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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良医
作者：雪儿格格
内容简介
 急诊医生周恒，魂穿古代。 标配的白胡子老爷爷在哪儿呢？图书馆呢？戒指空间和备品仓库呢？ 开局连条狗都没有，还瞬间背了一身债怎么玩儿？ 等等休要动手，欠债我还，莫不如我们先找些吃食，吃饱了再想办法，你看如何？ 伸手摸摸额头巨大的包，周恒愤愤然。 什么鬼东西砸的我？难道是那急救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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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快让他赔银子
湖畔，细密的雨滴敲打在荷叶上，两个披着蓑衣的男子脚踏草鞋，用力拽着鱼竿。
“哥，你用力些，似乎钓到一条大鱼。”
“闭嘴，来用力拉！”
二人扯着竹木鱼竿，身子向后倾斜，用力蹬踏着岸边的石头，朝岸上一步一步挪着。
随着拉扯，绷直的鱼线似乎无法承受重力，砰的一声断裂了。
二人应声摔倒，鱼竿已经飞到远处，年长的魁梧男子一骨碌身爬起来，直接跳入水中，那鱼似乎已搁浅，刚刚他看到水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飘出水面，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伸手在水中一阵摸索。
岸边的少年揉着屁股，快步追过来。
“哥，你瞧见鱼了？”
“一起摸，那鱼似乎力竭，刚刚没怎么挣扎。”
瘦弱少年一听，瞬间吞着口水，也不去管那宽大的袖袍，伸手就在水中摸去。
三两下胡乱的抓，鱼没有摸到，掌中似乎抓到一冰冷的软物，双臂用力将此物拽出水面，看到掌中的一只手臂，瘦弱少年惊叫着将其丢回水中。
“啊……死人啊……”
魁梧男子一巴掌拍在少年头上，压低嗓音吼道：
“闭嘴，还不救人！”
此时他已伸手摸到水中人的衣衫，用力一提，将水中人捞了出来，那少年此时也反应过来，赶紧帮着魁梧男子将人拽上岸。
一到岸边，二人也已脱力，手上一滑，水中那人直接摔在地上。
瘦弱少年喘着粗气一脸的惊慌，拽住魁梧男子的手臂。
“哥，我们报官吧……”
……
二人带着浓郁鲁东口音的言语声，仿佛嗡嗡叫的苍蝇挥之不去。
周恒想要聒噪的二人闭嘴，可是完全动不了，四肢百骸传来的痛，让他意识渐渐清醒，一些记忆渐渐闪现在眼前。
半个小时前，周恒在急诊接到常务副院长的电话，滨海路鹰嘴崖路段，发生多车追尾事故，有车辆落崖，死伤非常严重，让他带队前往救援。
他抓着一个铝合金的外伤急救箱，带队赶往事发地，惨烈的现场，有很多车横七竖八堆在一起。
当周恒朝一辆变形的事故车辆跑去时，突然一阵耀眼的光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那车子处传来。
一阵巨大的热浪，将他抛向悬崖下，耳边充斥着风声爆炸声还有呼喊声，他脑子一片空白。
还未等他落入海中，一道黑影砰的一下砸在他额头上，周恒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没了知觉，直接落入海中。
此刻回想起来，那爆炸如此巨大，崖边的车辆和人员也不能幸免了，难道自己这么幸运，没炸死落水还被救了？
‘砰’一下，周恒被重重摔在地上，张嘴一口水喷了出来。
“咳咳……”
随着一阵呛咳，空气再度充入肺中，火辣辣的疼痛再度传来，不过这次已经集中到额头上，周恒一想瞬间明白了，这是落水前被砸到的那处，想来是自己的急救箱。
“活的，竟然没死？”
听到这声呼喊，周恒想要张口骂他，不过眼皮还是无法张开，似乎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他非常懊恼，努力尝试睁眼，不过还是没能成功。
魁梧男子伸手探探周恒的鼻息，摇摇头叹息一声。
“落水久了，似乎还是不能过气，快将这小郎君的双腿搭在我肩上，用土办法倒立控水试试吧。”
瘦弱少年赶紧动手，抓起周恒的双足，搭在魁梧男子的肩上，一脸担忧地看着兄长。
“哥，这办法行吗？”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此时报官已经来不及了。”
说着站起身，周恒听着他的说辞，就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这特么是想要医治自己吗？
这是要谋杀啊！
溺水之人最忌讳倒挂控水，虽然在古来有用控水法救治成功的先例，不过这样控出来的水，大多是消化道的水，而溺水之人，之所以无法呼吸，大多是因为大脑缺氧，并非气道被水阻塞，要尽快清理呼吸道进行心肺复苏。
记得去年湖南教育厅就已经发话了，将小学课本中关于溺水救治中控水法删除，当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还刷上百度头条，这说话的人，莫不是个傻子？
正在想着睁开眼，看看这傻缺，周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瞬间血涌上头部，整个人已经被倒着背了起来，随着魁梧男子的奔跑，整个人不断猛烈地摇晃。
周恒怒了，拼劲全力张开口，未等说话，哇一口水喷出。
瘦弱少年瞪圆了眼睛，一脸兴奋地惊呼道：
“哥，这法子似乎有效，小郎君吐水了。”
魁梧男子听闻，更是一顿奔跑，不知过了多久，周恒已经觉得毫无力气，魁梧男子才将他放在地上，对这次是轻轻地放下，并非丢在地上。
周恒知道，自己如若再无反应，这货还会二度背着自己奔袭，用力咬住舌尖，钻心的疼痛，让周恒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引起二人的注意，魁梧男子喘着粗气，胡乱拢了拢周恒脸上糊着的头发，半张惨白瘦弱的面庞入目，抬手拍拍周恒的脸颊。
“小子你醒了？”
周恒的眼皮缓缓张开，眩晕感还未散去，似乎胃中全是水，一张口就要再度呕出，强忍住这份恶心感，努力开口说道：
“麻烦……麻烦你打120，送我去医院，我需要输氧……”
“哥，妖儿零是谁，这小郎君为何要打他，难道是害他落水的歹人？”
瘦弱少年说完，惊慌地捂着嘴巴，魁梧男子满眼的警告。
“铭宇，休要胡说！”
这样的对话太怪异了，一会儿歹人，一会儿小郎君，显然这小郎君是称呼周恒的，一时间他脑子有些衔接不上，这是拍戏，还是遇到两个傻缺？
周恒瞬间瞪大眼睛，入目的二人，一个貌似十四五岁的瘦弱少年，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身上穿着宽大的衣袍，袖口打着补丁，脚上蹬着草鞋。
另一个五大三粗满脸胡茬的男子，穿着窄袖的黑色短衣，腰间扎着同色带子，头上的发髻已经歪斜到一侧，上面插着一根木簪子。
周恒的呼吸有些不稳，目光快速落在二人鬓角和额顶，这头上没有粘胶的痕迹，并非佩戴假发，显然是原生的头发，如此打扮还有说话的方式，难道这是……古人！
这个判断将周恒吓到了，难道……难道我穿越了？
雨滴落在周恒脸上，能够清晰地感知那份冰冷，舌头上还隐隐作痛，显然这不是在做梦，按照小说中的描述，穿越九成不都是在床上吗？
小厮姬妾左右服侍，红木大床雕花窗棂，到了周恒这里怎么就是溺水的惨状？
“小郎君，你是何方人氏？”
周恒内心是抗拒的，难道说实话我是来自2019年，估计这两人立马将他再度丢入水中当做妖孽溺死，周恒摇摇头，虚弱地说道：
“我不知道？”
瘦弱少年同情地看向周恒，这个小郎君先是被歹人所袭，后又落水险些丧命，看着他蓬头垢面，浑浑噩噩的神态，自家哪里人都不知道了，莫不是痴了？
“那你可曾记得自己的姓名，我和兄长可以在周边村镇帮你打听一二！”
“周恒。”
“周恒？”
听到这个名字，少年身子颤了颤，随即蹲在周恒身前，快速伸手将周恒脸上的长发全部拨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看向那魁梧男子，一撇嘴哭了起来。
“哥，就是这家伙将我们谷仓烧了，害得我们没了粮食，毁了房，还饿着肚子吃出来捕鱼，快让他赔银子啊！”
周恒一怔，这是什么情况，前一秒还在那里要帮自己找家，怎么看了一眼自己的容貌，说翻脸就翻脸了，难道他对这张脸很面熟？
要知道周恒也是奔三的人了，虽然忙于工作，没交过女朋友，但是该懂的不该懂的他都懂啊，来到这里怎么可能有人相识，这不是开玩笑。
不过现在身子虚弱，再者这是哪儿，他们都是什么人，周恒一概不知，这时候对着刚毫无意义，该认怂就认怂，小命要紧，低头不丢人。
周恒想及此，一脸茫然地看向那少年，带着颤音疑惑地说道：
“我们相识？”
“不相识我怎知你叫周恒？你在我家谷仓掀翻油灯，使得整个谷仓瞬间被点燃，那里存着的麦子，足足四十二石啊，这些是帮着村中众人存放的田赋。如今田赋尽毁，你还逃之夭夭，众人只能先将口粮凑出来补了田赋缺口，可如此一来，村中众人已经无粮可食，此时你问我是否相识，休要猖狂，也莫管你是否痴傻，走我们去见官……”
说着那少年就要冲上来，不过被那魁梧男子拦住了。
“铭宇休要动手，你是要考取功名的人，此事若见官对你不利，愚兄来教训他。”
说着伸手拨开铭宇的手腕，铭宇则松开了周恒的衣襟，抓住魁梧男子的手臂，二人争执起来。
周恒一看看二人互相争执不下，一翻身想要站起来跑，这是最佳时期，可是还未等他完全坐起来，被二人一推搡啪叽一下，一翻身趴在地上，整张脸差点儿再度没入水中。
这一摔，让周恒感到一阵的天旋地转，肚子也不断鸣叫起来，此刻才感知到，胃肠中已空，此刻正在火烧火燎地疼，不行这时候的状态太差，就这哥俩的体力，他跑不掉，如若此时激怒二人反倒不好。
心下打定主意，周恒晃悠着支撑起前臂准备站起身，不过看到湖水中的半个倒影，他动作一顿，赶紧匍匐在河岸的石头上，仔细看向那水中倒影。
一张稚嫩的陌生面孔，发髻垂在一侧，歪歪扭扭似乎随时都要散开，额头正中间有一个硕大的包，表面已经破溃。
周恒蹙眉，那人也蹙眉，他微微闭上眼，忍住心中的震撼，调整了一下呼吸，莫要慌不就是穿越了，还算好穿到一个少年的身上，如若落在那魁梧的糙汉子身上，不是也要活下去？
周恒一翻身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着依旧争执的二人，用最大的力气喊道：
“别争了，还想不想要钱？”

第二章：白胡子老爷爷呢
一句话让二人一怔，瞬间停住手上的动作，周恒的手还在打颤，撑着岸边的石头让自己尽量坐稳，看向二人疑惑地眼睛。
“你说还钱？”
周恒看看二人，说道：“只要是我欠的当然必须还，不过你们先跟我说说，我是谁？如何认识我的？我现在记忆全无啊！”
听周恒如此说，铭宇看了一眼兄长，深吸一口气，将刚才愤怒的情绪压制下去。
“也好，那我就说说！去年初春，一个老伯背着你搬到大梁国济南府清平县的灵山村里来，当时租住在我家隔壁张大哥他家的东院老屋，说是家中遭了难，就剩下你们爷孙俩，你当时受了惊吓有些阵发的痴傻，要在这里给你养养脑子。”
叫铭宇的少年，似是想到那老伯的艰辛，恨恨地瞪了周恒一眼，随即接着说道：
“之后，周老伯白日去山中采药，晚上照顾你，靠着采摘山珍和药材过活，就在月前周老伯病故，薛氏族长见你孤苦又身有旧疾，帮着料理了后事，谁知你浑浑噩噩不知旧疾复发还是怎地，开始在村中偷吃的。
就在前天夜里，你竟偷偷爬入我家院子，举着油灯想要钻进去偷粮，兄长打猎未归，我听到声音出来一看，见你卡在谷仓的窗口进出不得，无奈将你拽出，谁知惊慌间，你竟将油灯丢在谷仓内。
瞬间火光冲天，等村中人赶到砸开谷仓，麦子已经全部化作灰烬，就连我家西侧厢房都被烧毁了，此时再寻你，已经踪迹皆无，薛氏族长无奈召集全村商议，将口粮暂且交了田赋，若要粮长知晓此事，你还能活命？”
说了这许多话，铭宇一屁股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周恒有些无语，不知道如何安慰这少年。
爆炸后能异世重生，让人欣喜，不过搜刮脑中对他刚刚所说的这些事儿毫无印象，那些穿越小说，不都是说能得到原主的记忆？
最次开局也有一条狗，可自己这算什么，上来就是一堆欠债？
虽然不知道那四十二石麦子价值多少银钱，可能让一个村子的人都愁眉不展，定是一笔巨款。
标配的白胡子老爷爷在哪儿呢？
图书馆呢？
兵器和备品仓库呢？
啥都没有怎么玩儿？
周恒不过是个奔三的急诊医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虽然觊觎主任位置多时，也不过是觊觎，啥阴谋诡计暗箱操作都没干过，就连女朋友都没找过。
唯一的爱好，就是跟着好友去研究一下法医解剖，为了追求刺激，偷偷跟着出几次现场，此时想想上辈子太亏啊，一天到晚忙着什么，就为了那万八千块的工资？
还有独自拉扯自己长大的妈妈，如若得知自己的死讯，一定会崩溃的，年轻的时候丧夫，老了又丧子，这样的打击怎么能受得了？
周恒想到这里握紧了拳头，眸中水雾升腾，无论怎样不能气馁，多艰难也要活下去，想办法回家，既然能来这里一定也能回去，一定能。
周恒定下心神回味了一下铭宇的这番话，随即抬头看向他。
“你说我祖父采药为生是吧，那你扶我回租住的房子，既然没粮，我们看看药材是否有存货，卖了一样换钱还给村民。”
铭宇用怪异的目光看向周恒，未等他说话，那魁梧男子冷哼了一声，周恒下意识朝后挪了挪身子，就那体格一巴掌下来，小命要交代啊。
“还想着药材，如若有药材能变卖，我等何须凑口粮？你烧了我家谷仓，隔壁你租住的院落也被殃及，此时已经全部烧毁，张大哥还在后悔当初租给你们房子。”
周恒一怔，对啊忘记这茬了，偌大的一个谷仓着了，周边的房屋定是会被殃及，等等这就是说，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正想着，周恒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鸣叫，随后那二人似乎受了传染，呼应般跟着一起发出咕噜声。
周恒揉揉肚子，说别的都白扯，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吃的，不然活下去都费力，何谈找到回家的方法？
他眼睛一骨碌，看向魁梧男子，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轻声问道：
“不知二位贵姓，周某要如何称呼？”
魁梧男子哼了一声没说话，那个叫铭宇的少年看看周恒落魄的样子，叹息一声说道：
“我们兄弟姓薛。”
周恒点点头，“薛大哥，现在你就是杀了我也还不上那四十二石麦子，莫不如我们先找些吃食，吃饱了再想办法，你看如何？”
薛大哥再度哼了一声，松开抓着铭宇的手，目光不善地盯着周恒，说道：
“说得轻巧，你刚刚如此一折腾，湖中的鱼也跑了，鱼竿也断了线，要如何找吃食你倒是说说看？”
周恒转身看向湖面，此时雨已经停歇，湖边的荷花有很多已经败落，荷叶却甚为繁茂，如此繁茂的荷叶绝不是初夏会有的景象，舔舔嘴唇，突然想到一种食材。
“别急，我能找到吃食！”
薛老大见周恒信誓旦旦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意动，瞥了一眼周恒。
“啥吃食？”
“藕，你们没吃过藕吗？”
薛老大和铭宇互望了一眼，纷纷摇头。
看来这里的人并不知道莲藕可以食用，周恒朝着那片荷叶扬扬下巴，说道：
“看到那些荷叶了吗？就是荷叶下面的根茎，白嫩嫩的吃起来非常香甜还充饥。”
“我只见过姑娘采莲蓬，没听说谁家吃藕，那物当真充饥？”
见薛老大满眼的疑惑，周恒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不过腿还是有些打晃。
“薛大哥拽我一把，能不能吃，我们挖出来就知道了。”
薛老大抓住周恒的手臂，轻轻一提，周恒整个人站了起来。
周恒看看身侧的薛老大，这才发现自己的身高并不矮，虽比那铭宇还高着半头，可才到薛老大耳边的位置，可见原主吃的不错，至少没耽误长身体。
周恒甩甩头收起这些心思，将袍子一角抓起来，窝在腰间，迈步朝着湖边的荷叶深处走去。
见周恒已经趟水下湖，薛老大回身嘱咐道：
“铭宇在岸上，我跟着去看看，如若这小子有何异动你好去叫人。”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铭宇心里没了底。
“哥，要不别去了！”
薛老大一瞪眼，“不去吃啥？难不成把这小子煮了？你好生等着。”
说完薛老大也跳下湖中，跟着周恒的步伐，朝那些荷叶深处走去。
周恒抓住荷叶，顺着茎朝下摸去，下方有许多淤泥，稍一搅动湖水便浑浊起来，不过还好水并没有很深。
摸到一根粗壮的藕，周恒没有急着拔，顺着莲藕生长的方向，将淤泥抠松，如此清理了几节莲藕后，周恒双臂用力向上一拔。
三节黑漆漆满是泥污的莲藕被拔了出来，不过用力过猛，差点儿摔在水中好在身后的薛老大伸手扶住了他。
“这就是你说的藕？黑漆漆的满是泥巴能吃吗？”
“出淤泥而不染，莲藕是雪白的，非常可口。”
周恒看着薛老大笑了起来，抓着三节莲藕用湖水清洗了一番，从水中再度拿出来已经能看到微黄的表皮，完全没了满是泥巴的样子。
看着没了泥巴的莲藕，薛老大似乎少了一些疑惑，“生食还是需要烹煮？”
周恒用力掰断一截莲藕，撤出一些丝来，果然莲藕里面是雪白的。
“生食是脆的，好似没有什么味道的瓜果，煮熟后非常软糯也充饥！薛大哥要不要尝尝？”
周恒递给薛老大一截，自己抱着一小块儿啃了起来，野生的无公害莲藕，味道出奇的好，此时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一块儿莲藕下肚，顿时觉得有些力气了。
见周恒吃了无事，薛老大也咬了一口，虽然不甘甜却很可口，他举着剩下的一大截丢给岸上的铭宇。
“二弟也尝尝，味道还不错。”
周恒洗洗手上的泥巴，看向薛老大。
“我们开始挖吧，一会儿埋锅煮了口感会更好。”
这薛老大也是个干脆的主儿，走到周恒近前，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去挖莲藕，扯断了几根后，似乎也找到一些感觉，随后不多时他们就挖了有百十来根藕，铭宇则蹲在湖边清洗，看着一堆藕有些犯了难。
“哥，这样多要如何处置？”
周恒仔细想了想，看向薛老大，说道：
“既然已经清洗完毕，那就运回村子吧。”
薛老大一听第一个快步上了岸，脱下身上的外袍铺在地上，将那些藕统统装在袍子里，横竖两道结，伸手一抓，将这一大堆藕都背了起来。
这才回身看向周恒，说道：
“容我回村交代一番，晚上我跟你去山脚的那处破庙住一宿，铭宇先送他去破庙，等明日再跟张大哥去解释，如若你就这么跟着回村，我怕你直接被打死。”
周恒一哆嗦，别说这个安排也算靠谱。
那个房东张大哥是最悲催的，一个院落就这么被烧毁，放火的人还跑了，临了临了还赔上自家的口粮，就这渊源见到周恒第一个能扑上来活吞了他。
望了一眼跑远的薛老大，周恒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说道：
“你兄长虽然嗓门大，不过心眼儿真好，咱们也走吧。”
铭宇点点头，指着不远的一条路说道：“小郎君随我来吧，那处破庙就在不远处的官道旁。”
周恒没有客套，虽然啃了一节生藕，可脚步还是有些虚浮，抓着铭宇的手腕说道：
“好，唉！也不知道你兄长能不能给你我带点儿煮熟的藕回来，这五脏庙还空着。”
铭宇看看周恒，心里的怨恨少了很多，也对他多了一丝同情，刚刚没了爷爷，还偶尔犯痴傻，此时虽然清醒，却彻底失了记忆。
伸手扶着脚步虚浮的周恒，二人快步走向破庙。
这里并没有想象的破败，只是没了和尚，庙门有些损毁，正殿和耳房都完好没有破败的地方，显然被修葺过。
等了好久，天色已经暗下去，那薛老大才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回来，将一把油纸伞递给铭宇。
“蓑衣明日去湖边寻，你先回去歇息，我在这里看着他，免得他跑了，刚刚张大哥听闻差点儿拎刀跟着过来，二弟会说，还是你去和他谈谈，毕竟田赋已经运走，此刻杀了这小子也于事无补，还是想想让他如何还钱吧。”
铭宇均点点头，“遵兄长安排，铭宇去了！”
周恒学着铭宇的样子拱手作别，用余光看了一眼薛老大，此人看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个安排还是很仔细的，怕他跑了竟然过来守着。
薛老大似乎感知到周恒的目光，侧头看向周恒，目光在周恒身上扫了几眼，声音如雷地说道：
“今夜我在耳房睡，你就在正殿吧，甭想着跑！包袱里面有被子，那正殿里面有麦草和几节藕，吃了早些睡吧，明日再想赚钱还债的事儿。对了，你可有一技之长，想好如何赚钱还债了吗？”
周恒脸颊抖抖，这是挑衅啊，对一个急诊医生问他你有啥技能，这是侮辱。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怨念，朝薛老大笑了笑。
“旁的不记得，可我还记得医术，你这一说我想起，我们周家世代行医，不说活死人肉白骨，救人一命还是不在话下的。”
薛老大看看周恒，那表情显然是不相信，没说话走了，周恒一脸的茫然，这啥意思？
讪讪地回到大殿，摸索到那个包袱，将被子铺在麦草上，周恒一屁股坐在上面，啃了一根煮熟的莲藕腹中也舒服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听着薛老大的鼾声似乎睡得很沉，周恒一点儿睡意没有，他想跑，但真的不敢跑。
将自己被炸的过程，回忆了一遍又一遍，长叹一声，这都叫什么事儿，自己怎么就被炸过来了的？
再者，砸了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是急救箱？
越想越是没有头绪，反倒脑壳发胀，周恒抬手敲向额头。
正巧碰在那处破溃的大包上，与此同时，‘砰’一个重物直接砸在他胸口，周恒忽的一下坐起来。
周恒刚要骂娘，手上摸着那物的触感顿时心跳露了几拍，忍不住手指都有些颤抖。

第三章：破庙救人
冰凉的金属触感，方方正正带着提手，还有一根背着的带子，朝正面一摸果然有两个弹簧锁扣，双手轻轻一勾，啪嗒一声锁扣打开了。
周恒屏住呼吸，仔细听听薛老大的鼾声，似乎他并未醒，赶紧踮起脚，拎着箱子走到大殿的后面。
拍拍胸口，周恒伸手在箱子里面一摸。
直接抓到一只可调节亮度的手电，将手电轻轻扭开，一束光直接照射在箱子上面，鲜红的十字让人看了那么有安全感。
这就是周恒的那个急救箱，里面有急救药物和一些简单的手术器械，伸手摸向夹层，一本处方和一只碳素笔也夹在其中，全是按照周恒的习惯准备的。
浏览一遍，周恒的目光落在一瓶乙醚上面。
一时间，周恒感慨万千，并且瞬间想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逃跑计划。
唇角微微一挑，抓着乙醚瓶子，倒在纱布上一些液体，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朝着耳房走去。
那薛老大是猎户，反应极快，想要让他没了防备不可能，不过呼吸麻醉还是最便捷的，即便他有所反应，十几秒也足够了，跑了谁管你债不债的，反正是原主欠债又不是自己，虽然有些负罪感，不过能逃离这里似乎只有这个办法。
周恒紧张的手指有些冰冷，此时距离薛老大只有一臂之遥，那鼾声未曾改变频率，靠近再靠近。
就在周恒伸出手的时候，咔嚓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随之惊雷响起，那声音震耳欲聋，薛老大瞬间张开眼睛，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腕。
“你要干啥？”
周恒吓得一哆嗦，不过急诊医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大半夜械斗的小混混处理的多了，这眼神吓不到他，随即周恒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你鼾声太大，我着实睡不着，想要拍拍你让你换个姿势！”
外面惊雷滚滚，硕大的雨点夹杂着冰雹落了下来，院子里面一会儿就掉了一层白花花的冰蛋子，薛老大上一眼下一眼看看周恒，冷哼了一声。
“哼，谅你也不敢跑，雨大你回去睡吧，我不睡了！”
周恒将手中的纱布攥紧，刚要收回去，薛老大借着闪电的光亮看到了，一把拽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是啥东西？”
周恒的心已经要跳出来了，不过脸上还是带着招牌的微笑，淡然地说道：
“没什么，就是汗巾撕下来的一角，我看你流鼻涕了，想要帮你擦一下，可是又觉得有些唐突，想想还是算了，薛大哥睡吧不打扰你休息了！”
“拿来！”
周恒顿住脚步，看看手上的纱布，抬眼再看看薛老大，缓缓将纱布递给他。
薛老大擦了一下鼻子，果然看到一丝黄色粘稠物。
看了一眼周恒瞬间少了提防之心，大剌剌坐在草堆上抠了左侧抠右侧，随着他的动作，眼看着薛老大眼皮打架，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
周恒赶紧过去，服了他一把。
“薛大哥你先睡，你先睡！”
顺势将薛老大放倒在草堆上，周恒站着没动，静静观察薛老大的表现。
看了一会儿，那薛老大还是保持举着纱布挖鼻屎的动作，周恒想了想这样不行，明早如若看到纱布，醒了就要追自己。
四下看看，周恒抓起两根比较硬的草棍，蹲在薛老大身侧，去夹那纱布，可是尝试了多次都不成功。
周恒有些急了，这要如何是好，外面冰雹都鸽子蛋大，自己出去不被砸死也要一头包，看来还是要等等，早知如此晚点儿给他下药好了！
周恒叹息一声，那纱布先留着吧，如若一会儿再来下一遍药，也省着在浪费纱布了。
一阵风吹起，周恒抖了抖身子，打了一个喷嚏，这鬼天气，瞧着有七八月的样子，没想到雨后竟然如此阴冷。
周恒搓搓湿漉漉的衣袖，看看大殿角落的麦草和碎木头，那薛老大身上一定有火折子，至少要将衣衫烤干，就这样裹在被子里也容易感冒。
想到这里，周恒伸手在薛老大的身上摸了摸，找到一个火折子，赶紧顺着房檐下方朝正殿走去，这东西虽然没用过，可之前电视剧中没少描述。
回到大殿，周恒弄了一点儿麦草，打开火折子吹了吹，‘噗’的一簇小火苗瞬间亮了起来，放上麦草和一些破木头，将火堆点着，阴冷潮湿的天气，能围着火堆算是享受了。
周恒坐在大殿上，看着院落里面的一层冰雹，心中有些急躁，不知这冰雹何时能停。
就在这时，仅剩半扇的破旧庙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周恒想要去灭掉火堆已经不现实，只见一个人似乎背着什么重物，晃晃悠悠走了进来，周恒眼尖一眼就看到男子鞋子上的血迹。
他受伤了？
周恒起身，瞥了一眼鼾声如雷的薛老大，似乎自己下手早了……
随着再一次的闪电，周恒已经看清，此人身上背着一个人，那血迹似乎是背上那人的，只见他随手朝着薛老大一挥袖，周恒一缩脖子，难道要杀人灭口？
未等周恒多想，此人已经脚下生风窜入大殿，一瞬间就站到自己面前同时，一把长剑架在周恒的脖子上，随之那人尖利的声音响起。
“你是何人？”
周恒站在原地举起双手，“在下是郎中，行至于此突遇暴雨无法回家，只是和下人过来避雨！”
那人眼皮一跳，握剑的右手一翻，一把抓住周恒的衣领。
“郎中？可会看刀剑之伤！”
周恒自信地点点头，“最擅此道！”
此人微微弯下腰，周恒赶紧过来帮忙，扶着背上的病患躺在火堆旁边。
周恒这才看清，这个受伤的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刚刚只是扶了一把，就感到那少年浑身滚烫，显然已经高烧了，那人目光在周恒身上来回看了几遍。
“你才几岁，真的会医术？”
周恒被鄙视了，这个就是现代也会遇到这样的现象，都觉得年长有白胡子的人都医术高深，其实并不是这样。
尤其是外科，越是年轻越是在一线时间长，接触的患者多，能力越突出。
随即脸色微微一沉，朗声说道：
“我家祖上世代行医，只是祖父新丧，隐居山野！”
见周恒如此说，那人稍微沉吟片刻，看着地上脸色惨白的少年，伸手在怀中掏出一个荷包与长剑并排放在地上。
“那就麻烦小郎中，给我家公子医治吧！”
这意思太过明显，治好了有银子，治不好就要了周恒的命！
周恒瞥了一眼，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让自己冷静下来，出手这么大方别是什么无法救治的病症。
再者话不能说满，这年月也没有术前告知书，所有责任可是医生承担，另外那荷包里面是多少钱谁也不知道，至少要比四十二石麦子值钱才行，不然自己不是白忙活了？
“我先看看，如若无法救治也免得耽误你医治！”
见周恒这里给自己找台阶，那人不知如何动作的，瞬间长剑回到掌中，再度架在周恒的颈上！
周恒的心一颤，这是强盗行径，不过该谈的价钱还是要说好，不然担着这么大风险救人，救不好就彻底废了！
那人盯着周恒的眼睛，操着那尖细的嗓音，缓缓说道：
“别跟老夫耍花腔，今天这人你必须救，此地距离清平县城还有七八里，不说过去需要多么艰辛，那城门也早已落锁，找郎中已经来不及了，今天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我家公子活了你有银子拿，救不好你和你的随从也别活了！”
周恒仔细看看那人，面白无须声音尖细，一身锦装虽然湿了也有破损，最特别的是右臂是宽大袖袍，左臂却是窄袖，看着袖口似乎缠了什么东西。
至于衣袍那材质，一看就不凡，头上虽然戴着帽子，可鬓角露出的部分全是白发，显然此人年纪不小了。
这地上的年轻少年，就不比说了，更是气度不凡，显然二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周恒微微点头，“劳烦你帮我除去这位公子的衣衫，我要看伤在何处！”
这回那人没再威胁，赶紧掀开少年的衣袍，如此动作周恒才看清，原来那少年左大腿上从后向前插着一根削尖木棍，血已经将裤子染红。
撕开伤处的裤子，凑近闻闻，除了血腥气没有别的酸腐气味，周恒心下一松还算幸运，看样子没有喂毒。
周恒看向那人，目光异常坚定地说道：
“此人我能救，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那人微微眯起眼，手指不自觉地握紧长剑。
“请讲！”
“五十石麦子，需要多少银两？”
那人一怔，稍稍停顿了数秒，随即答道：
“一石麦子多少钱我不知，我只知道一两银子可以买两石米。”
周恒点点头想来米一定比麦子贵，手一挥说道：
“好，那诊费就按照二十五两银子算吧，你出去等！”
那人盯着周恒，显然不想出去等，瞬间眸中全是寒意。
不过周恒没有被吓到，依旧温和地看向那人，摆出一副你不出去我不治，爱咋咋地，几番目光相交那人才站起身。
“银两没问题，如若救不好，天亮之时就是你的死期，休要想着逃，你也逃不掉！”
说完，此人走向另一侧的耳房。
周恒关上大殿的门，转身去大殿后方，拎着急救箱走到火堆边，将高光手电放在佛像脚边，调整好方向，对着少年的伤处。
周恒蹲下，快速撕掉少年的左侧裤腿，赶紧将伤口消毒，抬起少年的腿，周恒探头看看下方。
果然，这是一个贯穿伤，木棍是从后方插入大腿的，看位置应该是贴着股骨刺入的，还算幸运，并且木棍的下方有着明显的切削痕迹，切面十分的平滑毫无停顿。
看到这里，周恒缩了缩脖子，显然是长剑切削的，这么粗的木棍一剑削断，这要多大的力量，收起心思，周恒准备好器械。
虽然舍不得，还是戴上口罩手套，给少年手背的静脉扎上输液管，挂上一瓶加了头孢唑林钠的盐水，打开最大速度滴注。
周恒叹息一声，“如若不是为了赚钱还债，真舍不得给你用，这药就这么多啊，第二次输液都不够！”
周恒冲洗了手套，再度用碘伏消毒少年的伤口。
想想还是给他局麻了一下，如若一会儿疼醒了就麻烦了，再者原本就处于昏迷状态，这时候用呼吸麻醉太过危险，毕竟没有设备监控！
准备就绪，周恒快速切开上下伤口，不断朝着深处分离，看到木棍擦着股动脉划过，股骨也未伤及，周恒眼皮直跳，真危险，如若偏离一点儿，失血就已经死了。
周恒手上动作没停，快速分离组织，将木棍剥离，抬起少年的左腿，按照进入的路径，缓缓拔出木棍。
随后开始清创，周边能够残留木刺的位置，周恒全都细致清理掉，那些细小的血管是无法缝合了，只能接扎，之后留下引流条，按照肌肉组织，分层进行缝合！
直到表层皮肤缝合完毕，周恒才长出了一口气。
如此清创手术，就自己一个人，真的是够累的，晃晃僵硬的脖子，赶紧给少年包扎好伤口。
周恒这才起身，将刚才用过的一次性医疗废物，还有输液管之类的，全都用洞巾包裹着，重新塞入急救箱里，周恒才给少年测量了体温，还好体温已经降至37.8度。
周恒长出一口气，将麦草上的被子拽过来，给少年盖好，看看殿门外，似乎雨已经停了，他抬手敞开大殿的门，耳房那锦衣人，瞬间窜到周恒眼前。
“我家公子如何了？”

第四章：诊金，要怎么讨要？
周恒抬手，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锦衣人瞬间闭嘴。
周恒一挑眉，看来只有拿这个少年威胁他才有效。
“你家公子已经睡下了，伤口已经清理缝合，待天光大亮在村中雇了车马，再离开也不迟。”
锦衣人看看周恒，快步走到大殿内，看着躺在麦草上熟睡的少年，面容似乎没之前惨白，赶紧蹲下身子试了试他的额头，已然不再烫手。
伸手轻轻掀开被子，此时衣袍堆积在腹部，左腿缠着厚厚的白布，上面露着一个淡黄色的细管，在其周围有一些血水渗出，不过只有鸡蛋大小的面积，显然血止住了。
锦衣人松了一口气，回身看向周恒，指着少年的腿说道：
“这管子是何物？”
周恒走过去，瞥了一眼，尽量用锦衣人能听懂的解释说道：
“此物为引流条，你家公子是贯穿伤，那木棍虽然无毒，毕竟伤口太深，即便休养，也需要逐步从内部肌肉经脉愈合，如若完全封闭容易产生脓血，到时候就难以治疗了，所以留了此物引出脓血，让愈合速度增快。”
见周恒说得头头是道，锦衣人也随着点点头，不过少顷眉头微蹙。
“此物还要取出？”
“要取出，连续两日没有脓血渗出就可以取出了。”
锦衣人微微蹙眉，给少年将被子盖好，蹲在原地看着少年，不知算计着什么。
周恒抿紧唇，这人怎么如此样子，人已经救了，手术也完成了，此刻也不再提及救治的诊金，要怎么讨要呢？
难不成，要等着少年醒来？
周恒有些无语，讪讪地走到大殿一侧，在麦草堆上坐了下来，一番折腾他也累了，脸上额头上出了不少汗，刺激着那大包有些疼，此时周恒才想起来，刚刚忘记给自己处理额头上的伤了。
随即一阵懊恼，此刻那锦衣人也在大殿里面，自己去拿箱子，恐怕会引起他的注意，摸索了半天，在袖子中找到一块纱布，想来是刚刚给忘记收起的。
赶紧垫着纱布擦拭了一下，让周恒惊讶的是，似乎那个大包已经消下去了。
周恒一骨碌爬起来，抓着一根燃烧的木头，快步走到大殿门口。
此时风停雨歇，只是天色依旧黑着，借着手中木头的光亮，趴在台阶前看向水中，果然周恒额头的大包没了，破损的位置也已经结痂成指甲大小的一块。
难道，是因为那急救箱的缘故？
仔细想想，周恒叹息一声，此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还是等待天明吧！
再度回到大殿，那锦衣人盘膝坐在少年身侧，闭目抱剑，估计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只是耳朵动动。
周恒不想探究二人的身份，毕竟那锦衣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太监，面白无须皮肤细腻，喉结几乎看不到，声音也十分尖细。
秘辛的事儿，知道多了对自己反倒不安全，他将那节燃烧的木头丢入火中，又添了一些柴，这才偎在麦草堆上闭目，片刻便睡去了。
……
天光放亮，隐隐听闻鸡鸣声。
一只大手，一把拍在周恒的身上，周恒一惊瞬间坐了起来。
入眼便是一张满是胡须的大脸，抬手按住心脏，赶紧侧目看向大殿的另一侧，不过薛老大正好挡个严实。
心中暗道，坏了怎么能睡过去，诊金还没付。
周恒一骨碌身爬起来，见那锦衣人已经没了踪迹，不过被子里面的少年还躺在原地，地上的火堆也已经熄灭，稳稳心神看向薛老大。
“薛大哥何时醒的？”
“刚刚醒，昨晚发生了什么，这是何物？”
说着，薛老大举起手，捏着那块皱巴巴的纱布，送到周恒面前，周恒面颊抖了抖，赶紧抬手捂住薛老大的嘴巴。
“这是给你擦鼻涕的，脏了就丢掉吧，不用留着。”
薛老大将信将疑，将纱布丢在燃尽的火堆旁，伸出拇指朝那地上的少年指了指。
“这被子中的小郎君，是何人？”
薛老大压低声音，凑到周恒近前，口中一股子酸臭味儿直冲鼻子，不过周恒不敢退后，想到自己昨晚干的事儿，有些懊悔，赶紧收起心思，朝薛老大笑笑。
“这位公子是我昨晚救治的，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长者，只是不知道此时人去哪儿了？对了他们进门的时候，那长者朝你一晃手，你的鼾声更大了。”
薛老大似乎恍悟了什么，随即周恒简单讲述了一番昨晚的经历，当然诊费的环节略过了，薛老大将信将疑，上下看看周恒。
“没想到铭宇猜测的没错，你真是个会医术的人。”
“哦！”
听到薛老大的话，周恒一怔。
昨晚自己都已经说了，看来这薛老大并不相信。
只是没想到，那个薛铭宇竟然能猜到自己会医术，稍微一想也就释然了，定是觉得周老伯采药医治原主，算是那种隐世医者，这样的人往往医术高超神秘异常，不过这样的推断对自己倒是没有坏处。
随即周恒叹息一声，抬手揉揉眼角，说道：
“我自幼与祖父研习医术，尤善骨伤和疡科，估计因为太过钻研，所以才伤了脑，浑浑噩噩了年许，没想到此时头脑清明，祖父已亡故。”
薛老大看着如此样子的周恒，不知如何安慰。
“你想起以前的事儿了？”
周恒一顿，言多必失，看来自己说多了，赶紧摇摇头说道：
“只是想起儿时祖父抱着我学医术的片段，其他的还未曾想起。”
“今日还要去挖藕吗？”
周恒脸颊抖了抖，这货就不能有点儿同情心，自己在思念亡者，不安慰也就算了，还提挖藕的事儿？
就在这时，那锦衣人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卷成圆锥形的荷叶，这是……去取水了。
周恒担忧的心，放松下来，赶紧走到近前，拦住锦衣人的动作。
“老伯，暂时不要给公子喝水，即便要喝也是喝沸水，这样的生水对伤者愈合不利。”
不知是那声老伯的缘故，还是周恒的细心解释，锦衣人没再上前，转身想要将荷叶丢掉，周恒拦住他的动作。
“这水，可以给公子清洗一下面部。”
锦衣人点点头，掀开衣袍撕下一条白色内衬，蘸着水给少年擦脸，随着动作，那少年悠悠醒来。
“嗯……霄伯……”
未等少年说其它，那锦衣人抢先说道：“公子您醒了？”
少年环顾了一圈，疑惑地问道：
“额？这是何地，我不是惊了马掉落陷阱了？”
锦衣人点点头，急急说道：
“正是如此，公子受了伤，昨夜赶到此地遇上冰雹，无奈只能在此歇息，所幸遇到一个避世的小郎中，给你处理了伤处，现在已经不再高烧了。”
少年看向锦衣人身后，朝着周恒微微点头。
“多谢恩公相救。”
周恒顿了顿，这个时候自己该说不足挂齿吗？
不行，说了银子怎么办？
周恒朝着少年露出微笑，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锦衣人。
“公子客气了，医者救治伤者本是生计，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如若你要雇车离开可以让薛大哥代劳，这灵山村他很是熟络。”
锦衣人给少年整理了一下被子，这才起身，从荷包里面摸出一块碎银子丢给薛老大，薛老大的动作迅捷，赶紧伸手接住。
“那就有劳了，我们要去清平县城，这是车马钱。”
薛老大看向周恒，此时周恒心里十分的郁闷，这老头对雇车倒是出手阔绰，那碎银子是多少，他也不大懂，不过想来雇车是绰绰有余。
现在要怎么办，难道自己催缴诊费？
周恒眼珠一转，朝少年和锦衣人一躬身。
“这位公子，需要卧床休养一些时日，那伤处的缝线，需要在八天后酌情拆除，伤处不可沾水，饮食上需要注意不要食用发物，也可服用调养身子的汤药进补……”
未等周恒说完，锦衣人抬手制止了周恒的话。
“还请小郎中跟随老夫去清平县数日，诊费放心老夫不会短了你的。”
薛老大一听，周恒要被带走，瞬间不干了，瞪圆了眼睛梗梗着脖子嚷道：
“这不行，村里的四十二石麦子还未还上，他走不得。”
周恒扶额，这货再不拦着，会将自己的所有事儿都倒个干净，想及此赶紧回身抓住薛老大的手臂，朝他眨眨眼。
“薛大哥莫要担忧，老伯和公子看着岂是赖账之人，诊费已经谈妥，足够付那四十二石的麦子钱，你快些去雇车吧。”
薛老大不是傻子，见周恒如此说，显然是有了计划，不过还是不大放心，压根没有挪窝，还是站在原处。
地上躺着的少年，伸手抓住锦衣人的手臂。
“霄伯，将诊费付给这位恩公吧，似乎他们也有难言之隐。”
周恒赶紧抱拳躬身施礼，这俩人看着就是大富大贵的人，有大腿要赶紧抱，至少能解了燃眉之急。
“公子大人大量，莫要称呼周某恩公，唤我周恒、周大夫或者周小郎中都行！至于这位老伯所担忧的，我了然，既然医治了公子，自然会尽心，毕竟之后还要给公子拆线，至于这伤势，若有反复也好有所应对。”
那少年朝锦衣人点点头，锦衣人将荷包打开，掏出两锭银子，奉至周恒面前。
“昨日说好会付你二十五两银子，不过出门在老夫身上带着的银两不多，先付你二十两，你且放心，等我家公子痊愈定有重谢。”
周恒赶紧再度躬身，目光瞥向身侧瞪大眼睛的薛老大，看他的表情就知一二。
按照这个锦衣人所言，一石米半两银，那麦子一定比这个要便宜很多，四十二石是一个村的田赋，定是一笔巨款，不然薛老大绝不会如此看守自己。
那么这二十两，绝对够还上那麦子钱了，至于张大哥家的房产不知需要多少钱，跟着他们去清平县之后的生计也需要周转，一时间周恒有些犹豫了。
稍一沉吟，周恒将两锭银子，一同交给薛老大。
“也不知那麦子和张大哥修葺房屋需要多少银两，先将这些都拿去用吧，不够之后再说。”
薛老大捧着银两怔住了，抬眼看看周恒见极为认真的样子，显然不是说笑，眨么眨么眼。
“你等着，我去雇车，然后将银子交给薛家族长，让他来定夺。”
说完嗖的一下没影子了，锦衣人看看庙门口，又抬眼看看周恒。
“他，是你家下人？”

第五章：银子回来了
周恒抬眼，看向一脸疑惑的锦衣人，牵强的露出一个笑容，摇着头说道：
“昨日看着老伯拎剑入庙，周某有些怕了，那是自保的说辞，这位薛大哥就住在灵山村中，与我家是邻居，昨日我遭歹人袭击落入湖中，是薛大哥救了我。”
锦衣人上下看看周恒，昨日是无奈之举，没想到此人的医术了得，看着周恒如此坦诚解释，心中的戒备少了几分。
“老夫姓庞名霄，叫老夫霄伯就行！不知周小郎中家中还有何人，是否都是行医之人？”
周恒猜到这货一定会问这些，毕竟自己看着只有十五六岁，虽然个子很高，面上还是稚嫩了些，心下早已有了算计。
叹息一声，露出一丝苦笑，说道：
“我遇袭后头部受创，除了医术竟忘却一切，连国号和城镇都全部忘却。听薛大哥说，我家中只有一个祖父上月亡故，浑浑噩噩了月余才闯下祸端，烧毁了灵山村的田赋，所以想着尽快行医赚了银钱还给村中众人，因此昨夜才如此讨要诊费，此刻想想有些愧疚，望霄伯见谅。”
周恒说得异常诚恳，毕竟这霄伯和那少年一看就不似寻常人，如若打听一番也能知道原委，莫不如自己说了。
真真假假参杂其中，也不会引起怀疑。
毕竟不知这个世界是否有身份牌或是黄册一类的东西，不过各村各县定会有统计户籍，关乎农耕兵役税收，这是国本。
而失忆，就是最好的一个由头，至于原主的爷爷估计也是为了隐藏身份吧，不然不会找到这样一个隐秘的山村避祸。
庞霄抬眸看向周恒，他的坦诚有些始料未及，这番话让他的心再度放下一些，如若周恒说那薛老大是自己下人，反倒要怀疑此人的居心了。
荒野破庙，一个医术精湛之人，怎地就那么巧合在此休息？
那少年拽拽庞霄的衣袖，说道：
“霄伯休要再问了，这位周小郎中的医术了得，不过有此经历，也是让人唏嘘，去清平县休养的时日，让他陪着倒也安心。”
庞霄一抱拳，尊敬地称了一声。
“是。”
话音刚落，庙门口传来一阵吆喝声。
“吁！”
庞霄赶紧迈步出了破庙，周恒也跟着朝外走。
一出庙门，就见到有个车夫架着一辆驴车停在门前。
驴车后面，跟着薛老大扶着一个老者，还有几个粗布打扮的中年人，见周恒出来，那老者赶紧朝前走了几步，颤巍巍地要施礼。
周恒吓了一跳，看着老者连眉毛都是白的，拄着拐棍的样子，没有八十也有七十多岁了，让他给自己施礼似乎有些过了，赶紧快步走到老者近前，扶住他的手臂。
“老人家，这是何故？”
那老人一脸笑容，端详了一番周恒，拍拍他的手臂。
“看来确如薛泰所说，你是不认得老夫了，失了记忆还能想着赔上银两是个诚信之人，有你祖父的风范，这个你拿着。”
说着将一锭银子塞入周恒手中，看着失而复得的银子，周恒心下有些纠结，是不是……该客气一下？
“还不知老伯怎么称呼？”
薛老大恭敬地介绍道：“这是灵山村薛家族长。”
周恒赶紧一躬到地，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面子是个屁，人家给你还了一半的银两，还想咋地？
就是坑一把，说是那房子需要剩下的银子修葺，也没得话说。
“薛老伯客气了，周恒被薛大哥救起，才知道事情原委，浑浑噩噩多时，给诸位乡亲添麻烦了，还有张大哥他的房屋需要修葺，这银子……”
薛家族长一挥衣袖，看着周恒一脸的笑容。
“十两银子补麦子的亏空足够了，至于你张大哥家的房子，之后老夫会找人帮着给他重新建起来。昨日，薛泰送来了你们挖的莲藕，我们吃了非常的可口，想来也可以拿出去换钱，这对灵山村是天大的恩惠啊，怎么能让你再搭上银两？”
周恒恍悟，原来是觉得那莲藕味道不错呀。
确实这东西湖边自己生长，采了拿去换银子就行，农闲的时候，或者寻常妇人和孩童就可以劳作，算是给村里带来一笔外财。
不过这样食用有些寡淡了，不利于贩卖，如若改进一下，做成可口的小吃能卖上几倍的价钱，至于配方似乎也能换些银两。
周恒眼珠一转，朝薛老大笑笑，说道：
“薛大哥，还劳烦你将庙内的公子抱上车，记着裹着被子。”
“抱？为啥？”
周恒用手挡住嘴巴，低声说道：“那公子腿上有伤，我医治的时候将一条腿的裤腿剪了，所以……”
这回没等周恒说完，薛老大点点头，转身进了破庙。
周恒这才拉住薛家族长的手，低声说道：
“薛老伯，这莲藕如若就这样煮了吃，口味上有些寡淡，也不利于售卖，可以找人做成几种吃食，再者莲藕本身就有食疗功效，拿出去能卖高价，免得你们刚刚拿出去贩卖，就有人过来跟风采挖。”
薛家族长一听，瞬间眸光一亮。
“如此甚好啊，不过要如何做呢？”
周恒一时间有些犯了难，烹饪不是说说就能会的，这个要手把手教，而自己要去清平县，暂时是不想回此地了，要如何安排呢？
扫了一眼驴车，周恒瞬间笑了起来。
“薛老伯，要不然找个会厨艺的人驾车，跟随我们去清平县，我给那位公子诊治之余，教他几种小吃的做法，然后他回来教会大家，集中出去贩卖，您看如何？”
薛家族长回身看看众人，一个个都摇摇头，露出一脸的尴尬。
“我家内人做饭，不过她怎会驾车？”
“我家也是。”
“对啊！”
……
就在几人争论的时候，薛老大已经裹着被子，打横抱着那位公子从破庙出来，还不算傻，走到门口知道先侧身，然后迈步出门来到驴车边。
庞霄早已跳上车，长剑不知去哪儿了，他伸出右手接住那位公子，将其放在车上。
村中的驴车没有那般奢华，不过也铺了厚厚的被子，毕竟要运送伤者，车主还是非常细心的。
周恒瞥了庞霄一眼，昨日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他一直没有伸出左手。
持剑、掏银子、打水，所有的动作都是右手为之，难道他左臂受伤了？
周恒眨么眨么眼睛，如若是这样就好了，岂不是又来了生意？
就在这时，薛家族长朝薛老大喊了一声。
“薛泰，你过来！”
薛老大赶紧快步跑过来，弯下身子站在老人面前。
“刚刚周家小郎君说了，这莲藕可以制作一些特殊的吃食售卖，我想派人去学一下，可这几人都不擅厨艺。
自幼你拉扯铭宇长大，洗衣做饭不在话下，你就赶车送这位贵公子和周家小郎君去清平县吧。空闲之余跟着小郎君学学，然后回来再教众人，正好沿途也护着小郎君些，毕竟他大病初愈，你看怎样？”
薛老大侧头看了一眼周恒，稍微顿了顿。
“家中二弟不会做吃食，还请族长照拂，小子这就驾车走。”
“好好，那就一路小心。”
说着让开道路，薛老大没什么废话，牵着毛驴的缰绳，就要挑头。
周恒忽的想起，自己的急救箱还藏在大殿里面，一转身再度窜回庙里。
钻到佛像后面，在那处隐秘位置掀开麦草，箱子还在里面，周恒长处一口气，还好箱子还在，自己怎么能糊涂地将箱子落下。
拉着箱子上的背带，将其从缝隙出拽出来，周恒抠着弹簧锁，将箱子打开，这实属是下意识的动作，毕竟急诊医生接过备品后，第一要务就是清点。
就在箱子开启的瞬间，周恒怔住了！
“这是咋回事儿？”

第六章：意外之喜
周恒看着箱子里，一时间无法言表此刻的心情，惊讶、意外、狂喜！
箱子里面，仿佛昨日打开的样子，整整齐齐摆着各种药物和器械，自己丢进去的那些医疗废物已经没了踪迹。
清点了一下，注射器、输液管、头孢唑林钠、手术刀、缝线、镊子、拉钩、止血钳、孔巾，全部都多了，唯独那个手电筒还是一个，不过电量已经恢复满格状态。
数了数，正好是昨日用过的数量，周恒拍拍狂跳的心，阿弥陀佛圣母玛利亚啊！
这急救箱岂不是自己的聚宝盆，用了什么还自动还原不说，竟然能自己复制一套，今后靠着这东西就能行医了。
至于手电筒，估计不是医疗器械所以没变数目，这都是小事情，不过此刻周恒却犯了难。
这箱子，要怎么拿出去？
大喇喇拎过去，是不是会被薛老大他们怀疑？
如若知道自己有这样的东西，简直是妖孽，绝对被烧死。
周恒眯起眼，想当初这箱子是砸在自己头上被一起带过来的，难道再砸一次才能收起来？
甩甩头这可不行，好不容易重生，还没混出名堂，自己把自己砸死，太亏了。
还是想办法，包装一下吧。
周恒搜索了一下大殿内，瞬间看到薛老大昨日包着被子过来的那块包袱皮，还丢在麦草堆上，赶紧快步过去，将包袱皮抖落干净。
把急救箱的背带留出来，将整个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背着箱子跑出庙门。
那薛老大已经等得不耐烦，见他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蹙眉瞥了一眼，没有追问。
“快上车，我们走。”
周恒点点头，朝薛家族长躬身施礼，随即跳上车，薛老大一扬鞭，驴车驶离。
身后的一群人抻头看着，一个中年人叹息一声。
“也不知周家小郎君是否真的好了，之前疯疯癫癫，他能会医病？”
薛家族长冷冷地看向他，甩着袖袍哼了一声。
“薛南盛，休要冷言冷语，周小郎君他祖父在灵山村中，无偿给你们医治，还赠与了那么多药材，你妻子崩漏也是他治愈的，怎地不念恩情？
即便这周小郎君不还麦子钱，我们也不能追究，这是情分。召集族人，给张家修葺房屋吧。”
那人缩了缩脖子，赶紧俯首称是，不过目光还是瞥了一眼官道。
……
一个时辰后，驴车已经来到清平县城外。
路上听着薛老大断断续续的介绍，周恒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认知，他来到的这大梁国，有点儿像历史上的明朝。
京城也叫北京，山东省成了山东布政司，济南成了济南府，他们来的这座清平县，距离济南府不远，处于三州交汇之地，交通便利。
抬眼望去，青砖的城墙正中，一座木质结构的城楼出现，青砖红柱绿顶异常宏伟，城门口一道宽阔的河上，有一道带着铁链的木质吊桥放下。
周恒瞬间理解，昨晚庞霄所说的无法进城是何含义。
如此宽大的河面，任他武功高强，总不至于飞过来吧，况且还单臂背着一个人。
那铁链木桥，显然是晚上定时收起，看着桥上到城门处排着长队，终于要到了，周恒的心下一松，抬手捶捶腰。
那车辕就是两根木头，车厢让那公子躺着，庞霄也在车厢里面陪着，他只能跟薛老大一人一个车辕坐着。
从灵山村到清平县山路崎岖，一路颠簸下来，周恒的屁股已经酸麻。
即便是如此，他的急救箱也是背在身上，那薛老大朝着箱子瞥了好几眼。
周恒不知他是何意，更是拽着箱子不敢撒手。
行至城门口，薛老大拽住缰绳，毛驴应声停下脚步。
城门口一个官兵走了过来，用手中的剑柄，敲敲车辕，满脸不耐大声嚷嚷道。
“想要入城，就要下来接受检查，你这车上的人怎地不动？”
薛老大一怔，随即抱拳说道：
“车上是病人，需要去县城找中郎中调养，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方便？我给你方便，谁给我方便，别说是病人，就是死人都要给我伸出头来瞅瞅！”
话音未落，车厢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道缝隙，一只手伸了出来，掌中举着个黑漆漆的金属牌子。
那官兵见到牌子，立马收起刚才的嘴脸，一脸谄媚抱拳施礼。
“小的眼拙了，该死该死！这就给您开道，贵人稍等！”
说完，小跑着朝身后的人吆喝：
“赶紧让开，让贵人先过去，闪开说你呢！”
一个年轻的男子，似乎正在翻找东西，没听到他的吆喝，此人恼了抬手就是一鞭子。
周恒的眼角抖了抖，如若在原来的世界，自己一定会冲上去仗义执言吧，医生虽然收入可悲，不过大多数人对这个职业还是敬畏的。
可是来了这里，没了身份和仰仗，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过那个守城小兵的容貌周恒却记下来了。
周恒回身看了一眼车厢，刚刚没有看清，庞霄掏出那是什么东西。
仔细琢磨琢磨，那东西很小，只有庞霄半个手掌大，看着不像是什么令牌，也没拴着什么耀眼的穗子，如若身份尊贵，令牌怎么也是个金的吧？
随着车辕的晃动，周恒甩甩头，赶紧抓着车辕，薛老大已经赶着毛驴朝城内走去。
石青铺路，道路宽阔，路两侧的商铺林立，入耳的是各色叫卖声，一片繁华景象。
不过看着地上没有积水，也没有冰雹落下的痕迹，那些商铺的窗纸都没有破损，看来昨夜的冰雹，就在灵山村周围肆虐了。
行进了很久，临近一个路口的时候，车上的庞霄吩咐道：
“前面路口右转，走到尽头，路北有一处朱红大门就是府邸。”
“好嘞！”
薛老大跳下车，拽着毛驴拐入东侧的街道，这里行进了没多久，没了主路上的繁华，反倒是很多高门大宅，瞧着应该是富庶人家的宅院。
行至路尽头，果然见到一处朱红色的大门。
门上挂着一块木质匾额，写着苍劲的两个字‘梅园’，如此匾额并未像其他宅邸似得写着主家姓氏。
周恒一挑眉，像这种没有姓氏的宅院，一般都是富庶人家，或者官宦家的别院，想来这少年也是如此吧。
“吁！”
薛老大扯住缰绳，还未张口问车内的庞霄，角门一开，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子快步跑了过来，还未问话，车内的庞霄已经开口吩咐。
“大门打开，引着车子直接去少爷的宅院，让管家朱三福过来。”
听到庞霄的声音，那门房的小子赶紧回身喊人开大门，拽着一个与其打扮一样的小子说了两句，那人撒丫子就朝院子里面跑。
随后这人引着薛老大进入院落，周恒也下了车，跺跺脚缓解着腿上的酸麻感，随着车子迈步进了院落。
进入院落绕过影壁墙，就看到一间正屋，不过车子没有朝那里走，而是顺着右侧的一处道路，直接去了后院，入眼的全是各种树木，最粗的一棵银杏，二人都无法环抱，显然这园子有年头了。
随着驴车，直接来到一处院子。
几个下人上前，将车上的少年直接抬入房中，周恒跟着进入房内，检查了一下少年的腿伤，并未渗血，也没有发热的痕迹。
“伤处还好，公子可以着人服侍着换一下衣物，用些米粥，不过葱、姜、蒜、鱼腥、牛肉、韭菜、辛辣都不可以食用，这些不利于伤口恢复，别的无妨，清淡一些为主！”
管家朱三福早就来了，听周恒说了这些，赶紧仔细记下，吩咐人去准备，庞霄松了一口气，示意周恒去外间说话。
“周小郎中，我家公子可还需要服用药物调理一下？”
中医方面的知识，周恒小时候还是比较排斥的，毕竟妈妈外公都是中医，自幼别的孩子被唐诗宋词，他就开始背千金方，学毛笔字，各种字体都练过。
这些记忆深入骨髓，没想到此时倒是有了用武之地，瞥了一眼墙上悬挂的书画，那字体是标准的繁体行楷，心下更是稳了。
他看向庞霄负手而立，说道：“这是自然，可有笔墨？”
庞霄指着东间，周恒这才看到，此处有书案，快步走过去，一个下人过来研磨，周恒将药箱放在书案上，提笔写下一个药方，吹干后递给庞霄。
“这是和营通络汤，此方不仅能活血化瘀，同时还可以温通经络。药名用量上面都有标注，每副药清水泡洗后，三碗水煎至一碗水，然后配半碗黄酒同服。”
庞霄看了一遍，上面写着当归、血通、细辛、虻虫、水蛭、灵仙、秦艽、桂枝、红花、丹参、牛膝数种药材，还有用量，甚为详尽。
“周小郎中，写得一笔好字！”
说着，将药方递给研磨的那个小子。
“拿着药方让朱管家去取药，记着去城中最好的药铺！”
那人躬身称是，退了出去，周恒见周遭没人了，目光落在庞霄的左臂上，压低声音问道。
“霄伯的左臂似有不适，此刻无人，可否让我看看？”
庞霄一怔，万万没想到周恒能有此一问，迅速侧身，双目如同鹰隼般盯着周恒。
“你是如何知晓的？”

第七章：中毒
此时，周恒后脖子一凉。
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冒进了，不过话已出口，没敢犹豫，这时候只能装小聪明，让庞霄放下戒心。
想及此，周恒赶紧微微欠身，抬起头看向庞霄的眼睛，眸中甚是清明。
“霄伯昨夜背人的姿势，甚为怪异啊！再者早晨我让薛大哥抱公子上车，霄伯也并未反对，所有动作都是右手，显然是不想让公子担忧，如此一来我更是担心霄伯的手臂了！”
说到最后，周恒已经深深蹙眉盯着庞霄的左臂，毫不掩饰眼中的情绪，庞霄想想笑了起来。
“周小郎中不仅医术过人，观察力如此强悍。”
周恒笑着摆摆手，脸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带着微囧的温热，一抱拳微微施礼。
“霄伯过誉了，还是让我看看你伤处吧。”
庞霄没有过多的客套，朝着周恒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显然他不想在这里展示自己的伤处。
周恒背着自己的急救箱，跟着庞霄出了房间，绕过一个跨院，越走越是绿树成荫，假山怪石错落有致，地上落着一些有些腐败的梅子，没想到这竟是一个真正的梅园。
难道那伤处是庞霄的禁忌，他要杀人灭口？
周恒吞了一口口水，甩掉这个念头，镇定一定要镇定，别没什么定论，就自己吓自己。
二人脚步匆匆，走出梅林中的小路，绕到一处小院儿，此处没有刚刚少年居所那处雅致，不过隐藏在梅林之中，别有一番味道。
周恒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环顾了一圈，跟着庞霄走了进去，推门入内，房间很整洁。
“周小郎中请坐，此处是客房，距离我家少爷的居所也近，你暂且住在此地吧。”
周恒点点头，想来这园中所有的房屋都是如此，将房屋错落地建造在梅林中，他抱拳躬身说道。
“但凭霄伯安排。”
庞霄点点头，抬眼看向周恒。
这一路他仔细观察了，这个少年郎中年纪与少爷差不多，不过这份胆识和定力却是不错，看到园中景致还有那段阴暗的林荫道，完全没有惊讶或者慌张的表现，看来他所言祖上或许真是名医。
想及此，庞霄扯开左臂袖口缠绕的墨色锦带。
周恒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锦带已经干涸，每拽一下都发出嗞啦嗞啦的声响，拆下丢在桌案上，已经定型成一环环的状态，不用问这是血迹。
而庞霄的左手上，还带着一只皮质手套，用力扯了扯，手套纹丝未动，庞霄的脸上已有些发白，周恒赶紧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霄伯莫要强力拉扯，我将手套剪开！”
周恒将急救箱放在桌案上，打开包袱皮，只是将箱子掀开一道缝隙，伸手摸出一把小巧的不锈钢剪刀，站在庞霄左侧，缓缓沿着皮手套背侧剪开。
看到庞霄露出的手背，周恒一怔，随即小心将手指一个个解放出来。
整个左手已经青紫发黑，带着腥臭气味儿，比之右手宽大了一半有余，周恒掀开庞霄的袖子，果然在手腕处有一道伤口。
伤口有七八厘米长，皮肉翻开，靠近手腕的伤口末端有锯齿状的破损，稍微一碰就有黑紫色的血水流出。
尺骨靠近腕部的环状关节，骨头已经裸露出来，还明显缺损了一块儿，那腥臭气味儿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而小臂中段，距离伤口五六厘米的位置，缠绕这一段红色带穗子的绳子，周恒呼出一口气，看向庞霄。
“伤你的暗器形态好怪异，竟然带着锯齿，能直接削去部分尺骨，可见非常锋利，并且力道惊人。还好处理的及时，不然这毒素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就可流致全身，那时候不管是你还是你家公子都性命堪忧了，不过昨夜为何不说？”
此刻换做庞霄惊讶，刚刚周恒所说句句仿若亲临，忍住心中的惊讶，看向周恒。
“你知晓这是什么毒？”
见庞霄并未回答昨晚为何不医治，周恒也能猜出一二，并未纠结这个问题，脱口就说道：
“古人对毒素的理解有限，咳咳！我的意思是寻常人只知道一些普通毒素，比如河豚毒、蛇毒、毒木，这些都可解毒，只是中毒后越快解毒越好，你这耽搁的有些晚了。”
庞霄点点头，似乎昨晚他有些多虑了。
“保护少爷安危要紧，原本想着能安全回来，将左臂切去就好……”
周恒一哆嗦，好好一个人，看他的样子男人该有的也没有了，如若老了再失了手臂，这可还行？
周恒赶紧伸手制止了庞霄接下来的话，叹息一声摇头说道：
“只是麻烦一些，需要每个手指放血，还要抗毒治疗，没个十天半月，这毒是解不干净的。”
如此答案让庞霄处变不惊的眼中，飘过一丝希翼。
“可保住左臂？”
周恒点点头，“这是自然，只是我家祖上的医治方法与常人不同，霄伯……”
庞霄一挥手，“昨夜救治少爷的技艺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莫要多说，解毒吧！哦对了，可还需要什么人手？”
“不用，我一人就行。”
说完，周恒环顾了一周，这件屋内靠着窗边有一处软塌，那里采光还不错，让庞霄挪去那处躺好。
周恒瞥了一眼庞霄，心下突然有些懊恼。
刚刚忘记谈价钱了，头脑发热啊，以后这事儿要不得。
甩甩头，这时候懊恼毫无意义，抓起一块锦帕递给庞霄。
“还请霄伯蒙了双眼。”
庞霄看看周恒，昨夜就是如此，他手术的时候，紧闭门窗，不让自己进去，看来这医术不想外传，不过能保住废了的左手，何乐而不为之？
“你来帮我吧。”
周恒一听没反对，顿时乐了。
起身将锦帕折成长条，蒙了庞霄的双眼，随即起身将房门关闭，插上门闩。
再度回来，周恒打开自己的急救箱，戴上口罩，将需要用的器具和药物全部找出来放在一个托盘上，这才搬着锦墩坐在软塌前。
周恒将庞霄的袖子卷起，用一条带子捆扎，直接给他上臂注射了抗蛇毒血清。
在周恒生活的二十一世纪，打抗蛇毒血清前一般都做试敏，不过这会儿周恒放弃了这个过程，不是别的原因，他的急救箱里面就这一种抗蝮蛇毒血清。
再者山东地区，除了海边的各种有毒的海蛇，也就蝮蛇遍布广泛，能拿来给兵器暗器抹毒，需要量一定不小，所以只能赌一次。
如若过敏那也没辙，针对过敏再想办法吧，毕竟解毒是迫在眉睫的事儿。
注射完毕，周恒用碘伏给庞霄的左手臂消毒，似乎是碘伏异常冰冷刺激了伤处，庞霄手臂的肌肉抖了抖，周恒安抚道：
“霄伯莫要担心，这是给左臂清理毒血。”
庞霄没说话，眼睛被蒙上，人的触感和听觉就更加敏锐，除了丝丝凉意，伤口处传来一阵烧灼感，想来是那药剂的作用。
周恒抽取一只利多卡因，开始给庞霄进行局麻，注射后等了一会儿，周恒直接用那注射器针头刺了一下庞霄的手指。
“有感觉吗？”
“有。”
“疼吗？”
“不疼。”
“好，那我要开始清理毒血了。”
一手抓着庞霄的左手，另一手持手术刀，周恒快速在庞霄的拇指指肚上划开一个十字。
昨夜到现在，已经超过六小时，除了伤口，肢体末端还是会存积大量的毒素，现在只能将这些毒血快速清理出去。
伤口瞬间涌出大量的紫黑色血液，周恒顺着手臂向下挤着，出血量瞬间增大，看到血液流动的非常顺畅，周恒心下一松，还算幸运，这蛇毒毒性不强，没有造成凝结。
眼见着血色变成鲜红，周恒才停止挤压，随后的四个手指和割伤的位置都这样清理了一遍，这会儿整个手臂也没有那样黝黑。
周恒找到一根止血带，现将小臂中段的那根红色绳索割断，稍微按摩了一下手臂，这才扎上止血带。
找到一个孔巾，铺在手腕的伤口处。
先用镊子夹住伤口一侧边缘晃了晃，抬眸看向庞霄。
“霄伯，这里疼吗？”

第八章：银子不保
庞霄摇摇头，“不疼，能感知你的触碰！”
周恒点点头，古人一般很少用镇痛类药剂，看来对麻药的敏感度还不错。
“那好，我要清理伤口了！”
言毕，周恒快速将这处割伤表层的组织切掉，伤口边缘本就不整齐，还染了毒素，这会儿最重要的就是清创。
清理完毕，开始用盐水冲洗，至于缺损的那块儿骨头是找不到了，阴天下雨的疼痛是免不了，不过和断臂来比较，这算是相当好的结果。
周恒分层将伤口缝合，手指上的割伤也给来了几针，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缝合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庞霄的手抖动了一下。
显然，那麻醉剂的效力已经开始散去，赶紧快速打结，将止血带松开，苍白的手臂，突然泛红起来。
周恒将孔巾和用具收起来丢入急救箱，看看刚才注射抗蝮蛇毒血清的位置，只有一个小小的针眼儿，没有红肿发热，看来很幸运，庞霄不过敏。
心下松了一口气，就自己一双手，没有化验设备，没有护士，没有麻醉师，从昨夜的抢救到今天，真的感到有些疲惫。
周恒检查了一遍器具，见没有什么疏漏，用包袱皮将箱子包上，这才回到软榻边，扯下庞霄头上的绢帕。
突然见到光明，庞霄有些不适应，转头看向自己的左臂，此时只是将手腕和无根指尖包裹了纱布，裸露的部分能看到皮肤已经恢复血色。
庞霄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周恒，周恒脸颊抖了抖，这眼神儿啥意思？
觉得自己医术有问题？
“额，霄伯？”
庞霄这才回过神来，“多谢周小郎中，老夫的毒解了，是否还需要吃什么药物？”
周恒松了一口气，稍微想了一下，既然抗蝮蛇毒血清有效，那就是说自己赌对了，那么治疗上也可以按照这个方向来用药。
“毒是解了，也清创做了手术，不过你中毒的时间颇长，所以还是要吃一物来解除残毒。”
“哦，不知是何物？”
周恒眨眨眼，山楂在古代叫啥？
记得看过荣小荣写一本穿越小说里曾经说了，山中人并未大量采摘山楂，也不知道这里是否也如此。
“此物叫红果又名山楂或者山里红，可入药，个头和杏儿大小相仿，深红色外衣，上面有些白色沙点，口味酸甜。”
庞霄想了一下，似乎还真未听说过此物，抬手拍拍窗棂。
“进来一个！”
话音刚落，周恒听到有人拉门的声音，这才想到自己刚刚怕人打扰，将门窗紧闭了，脸上稍显尴尬，赶紧起身将房门的门闩打开。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腰间佩剑的人快步走了进来，直直奔着软榻处走去，单膝跪地抱拳道。
“属下在！”
“刚刚周小郎中的话你听到了？”
“是，属下听到了，这红果在山中就有，儿时曾采来吃，不过酸倒了牙，食用后还腹痛难忍。”
庞霄看向那地上跪着的人，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那红果并非可食，不过余光看到周恒一脸淡然的神色，想到自家主子的伤，还有左手的毒，庞霄微微眯起眼。
“既然见过，那就去找。”
地上跪着那人浑身一抖，这意思太明显了，这是信任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郎中，赶紧俯身称是退了出去。
庞霄这才回身笑着看向周恒，说道：“周小郎中莫要往心里去，不知这红果找来，要如何烹药？”
周恒想了一下，说道：“等红果采来，我看一下，如若没问题每次取十二枚红果加三碗水煮成糊状服下，每天一次连服七日，残毒尽除！”
“那就有劳了，至于诊费……”
周恒听到诊费两个字，已经竖起耳朵。
不过眨眨眼，脑子里面快速盘算着，觉得此人的诊费还是不收的好，毕竟自己要在这梅园寄居一段时日，如若能得到此人的照拂，那位公子的后续诊费绝对丰厚。
想到这里，周恒躬身施礼，缓缓说道：
“霄伯不要提诊费，举手之劳而已，我祖父已殁，见到你就好像见到祖父般亲近，谈诊费就疏远了，如若不是之前按照公子的吩咐称呼您为霄伯，我都想伏在膝前唤您一声祖父。”
庞霄一怔，没想到昨日还抓着诊费不放的人，今天竟然能如此大方。
尤其是最后那句，还真的让他有些眼眶发酸，随即庞霄笑了起来。
“好，那老夫就不客气了，我家公子的伤还望你多多费心，你和那个薛老大暂时居住在这个院落，我会派下人过来照顾你们起居，至于你在灵山村所说的吃食，也可以在这里烹制，此院中有小厨房。”
周恒一听，赶紧道谢。
“多谢霄伯挂念，我正有此意，只是不知，这清平县城内可有比较出名的药铺和名医，这两日我想去看看。”
庞霄想了想，“清平县距离济南府较近，此地有两家比较有名气的一个叫杏林医馆，另一处叫寿和堂，都有坐堂大夫，尤其是那个寿和堂，是济南府寿和堂的分号，只是诊费和药价略高一些。”
周恒点点头，“多谢霄伯指点，对了还未问过公子怎么称呼？”
庞霄一顿，随即说道：“我们公子姓朱名筠墨，你称朱公子或者公子都可，老夫去安顿一下，你且休息吧！”
庞霄没再停留，拿着手套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朱管家带着四个拎着食盒的下人，还有薛老大回来了，他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袱，跟着那人走了进来。
那朱管家刚刚在朱公子的房间见过，这人胖胖的身材，一脸的笑容，看着面相极为和善。
“周公子，我让人将吃食送来了！”
说着那四人鱼贯而入，将食盒打开依次将饭菜摆好，还有一个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几件衣物。
“您二位慢用，这个是二林，小的将他留下伺候您二位，如若有什么需要吩咐他去做就好，霄伯吩咐小老儿给周公子准备了两身换洗衣物，一会儿送去厢房。”
周恒站起身微微颔首，没想到庞霄安排的如此靠谱，正好自己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多谢朱管家！”
“莫要客气，您二位慢用，小的这就告退了！”
说着，带着三个下人走了，那个叫二林的小子，帮着周恒和薛老大摆上碗筷，立在一侧。
周恒看看那人，别说有人站在旁边，真的有些放不开。
“你叫二林？”
“是，周公子有何吩咐？”
周恒懒得纠正他的称谓，能被当做座上宾，不过是因为医术还说得过去，他有自知之明。
“劳烦你帮我们整理一下住处！”
“是！”
说着他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门带上。
周恒抓起筷子，朝薛老大一扬下巴。
“抓紧吃吧！”
薛老大抓起馒头，见周恒仿若饿狼一般，朝着几个菜开始下手，也没了最初的谨慎，馒头掰开大半，摊放在掌中，贴着边儿朝盘子上一划拉，瞬间半盘儿羊肉没了一半。
周恒一怔，这货吃饭怎地这么生猛，自己食堂抢食的经验都比不过啊，瞬间加快了速度，半盏茶的时间，两荤两素的四盘菜和四个馒头已经被消灭干净。
周恒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薛老大抱着茶盏咕咚咚喝了起来，他看向周恒。
“啥时候教我做莲藕？”
周恒白他一眼，边打哈气边说道：
“昨夜忙了一夜，又惊又吓，我要补眠，午后给朱公子换了药，我们再研究莲藕的做法可好？不过你也可以去买些材料，这里虽然有锅灶，可材料还是要咱们自己准备为好！”
薛老大点点头，这里虽好，他却一天都不想多呆，能抓紧学了本事是最好的。
“成，那你开单子，标好品类重量，我去准备！”
周恒净了口，放下茶盏走到书案前，提笔罗列了一个详单，吹干墨迹，看着洋洋洒洒的字迹甚为满意，抿唇将单子递给薛老大。
薛老大看了一下，还好字都认识，不过没走朝周恒伸出手。
周恒蹙眉，一脸警觉地看向薛老大，满脸愠怒。
“啥意思，薛家族长让你跟着混吃混喝也就算了，怎地还不给你带准备材料的银两？”
薛老大一脸淡然，“出来的急，族长没给准备银子！”

第九章：庸医害人，报官吧！
“不是有车马钱？”
薛老大抓抓头，稍微思索了一下，翻翻口袋。
“车马钱，给了租车那户人家！”
周恒一阵无语，摸摸袖口藏着的十两银子，想来这货早就惦记这十两银子了，不然不会如此淡然，不过自己的银子还要用来租赁店铺，别说十两，几个十两也不够呢！
眼睛一转，周恒计上心来，这十两银子看似不多，运转一个小本生意还是够的，尤其是卖桂花糯米藕。
“既然如此，那配置辅料所需的银子我来出，你教会村民制作后，只需找人挖藕做熟，然后拿到城中来卖，之后的收益除去成本，也是五五分账，你……可做得了主？”
薛老大一怔，原本是想要为难一下周恒，毕竟这小子不再浑浑噩噩后看着十分欠揍，可如此一说薛老大有些犯难了。
稍微沉吟了一下，如此一来几乎是每本的买卖，只赚不亏啊，随即一拍大腿。
“这自然没问题！”
周恒淡然地点点头，将那带着体温的十两银子递给薛老大。
薛老大抓住银子，一拽周恒没松手，再用力一拽还是没撒手。
薛老大抬眼看向周恒，一时间不知道周恒到底啥意思，这是后悔了？
“咋了？”
“你去套车吧，门口等我一下，我跟你去采买，这里面的用料，我还是看着才放心，毕竟有两味药材，银子我先收着，你在门前等等我，我换身衣服就来。”
银子没到手，薛老大砸吧砸吧嘴，没再说啥，转身去门房套车了。
周恒拎着急救箱去了里间，将门掩上，赶紧打开急救箱。
这一翻看，周恒怔住了，箱子里面乱糟糟堆着自己丢进去的东西，并未像昨晚那样全部复原，更没有复制。
一时间，周恒有些懵，感觉脑子运转不过来，之前给朱筠墨手术后，急救箱不久复原了，还复制了用过的东西，这次怎么不行？
难道说第一次是庞霄主动找他的，而这次是他主动找庞霄的？
这个也不对啊，当时给朱筠墨手术也是争取来的，还主动谈了价格。
不是这个原因，那么差在哪儿了？
周恒整个人是懵的，毕竟生理盐水就两瓶，蛇毒血清更是少，只有一支，如若这个用完了，难道要自己配药？
先不说工艺复杂，就是所有的器具和设备都无法提供，这不是要凉了？
等等，难道是给庞霄诊治没收银子？
周恒心有些乱，思来想去也就这个差别了，等晚些给庞霄换药时，要好好叨叨这个事儿，银子要回来，这蛇毒血清也会复制吧？
甩甩头，赶紧去了厢房，将急救箱藏在衣柜的最下层，用被子盖着。
这才换上送来的衣物，折腾了好一会儿算是穿戴上，蓝青色的宽袖儒袍很轻薄，比之前的粗布衣衫凉爽很多。
周恒这才出了房门，快步走到梅园的大门前。
薛老大早已准备好，周恒没废话，赶紧跳上车坐在车辕边上，下过雨天气更加闷热，周恒怕热没敢坐车厢内。
薛老大牵着毛驴，朝着主街走去。
周恒瞥了一眼薛老大，看起来他对城中的布局很了解。
“薛大哥你常来这清平县？”
“嗯，打猎后送去东街的集市卖掉，清平县的大户多，这里是千年古县，人口多着呢，还喜欢吃野味能卖上价钱，所以经常来清平县城。”
说着，二人的驴车已经行驶到一条繁华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行人不断增多，驴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见此周恒跳下车，记得庞霄曾经说过，这清平县有两大医馆，就坐落在这条街上。
既然想要在此立足，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知己知彼，正好要买药材打探一下。
没走几步就是一个盛运米行，店铺特别大，薛老大看向周恒。
“我去问问有糯米没有！”
“记着询价。”
薛老大点点头，松开缰绳转身去了米行，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哭喊声，似乎有很多人哭泣，声音非常大，身侧很多人朝着那处挤了过去。
周恒踮脚看看，人越聚越多完全看不到前方的情形，瞥了一眼不断跺脚的驴，周恒没敢动，如若自己往前走，驴丢了怎么办？
没钱赔啊！
就在这时，周恒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
周恒吓了一跳，一侧头发现竟然是薛老大出来了，他一脸疑问地看着周恒。
“我刚刚问你，糯米一石最低要一两银子，太贵了要不换成大米，大米一两银子二石？”
周恒摆摆手，此时他已经知道一石米的重量，差不多快二百斤，二百斤糯米能做多少糯米藕？
估计一季都够用了，这些成本是必须花费的，想赚钱必须真材实料。
“必须用糯米，只要品质好就行，走我们去前面看看，这米行看着似乎有些年头了。”
“这盛运米行是清平县百年老号，价格品质算是最好的。”
周恒笑了一下，朝着前方指着问道：
“那好，询了价就行，驴车也放在这里吧，我们买好药材回来拉着糯米，不然驴子也累。”
薛老大这回没反对，将驴车交给米行的一个伙计，快步跑回来，看看前面拥挤的人群。
“对了，你知道杏林医馆与寿和堂吗，他们是否在这条街上？”
“你说的那两家医馆，就在前面，说来也奇怪，平时没这么多人啊，这都挤在这里看啥呢？走我们去看看？”
一说有热闹看，那薛老大眼睛都冒光，拽着周恒的袖子就朝里面挤。
周恒一头黑线，喊了薛老大两声，这货压根装作听不见。
周恒现在的原则是远离是非，低调赚钱，可这货比常人高出半头，长得还结实，抓着周恒的手腕，就像一只钳子固定着，冲进人群，三摇两晃就钻到最前方。
周恒站定，甩开薛老大的钳制，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这在21世纪会被当做搞基的行为，想到这里周恒一阵恶寒。
就在此时，前面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喊声，瞬间吸引了周恒的目光。
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妇人，跪坐在一个木板旁，那木板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张席子。
随着妇人的摇晃，那席子不断摆动，一只没穿鞋的脚，裸露出来。
女子身后站着几个男子，也都是粗布衣衫，上面还有不少补丁，听着妇人哭，他们也跟着落泪。
周恒抬眼，看向那商铺的牌匾，上面写着杏林医馆四个洒金大字。
两个穿着窄袖长袍的长须男子站在台阶前，不断搓着手，似乎很是着急，可是男女有别，也不好去搀扶那妇人，只是拱手劝慰着，那妇人拍着席子依旧哭诉着。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六日前我家男人因腹痛，到你们杏林医馆来医治，谁成想回去喝了几副药，腹痛没好，人就突然吐血而亡，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啊！这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随着哭声，妇人身后的男子，不知道从哪里拽过来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推到妇人身边。
俩孩子跪在地上，用袖子掩面，低声哭泣着，不过从周恒的角度望过去，一个男孩都没有落泪，眼睛还不断朝周围看，似乎观察着什么。
周恒眯起眼睛，显然这孩子并不悲伤，这样大的孩子，已经了解生死之事，如若真的是父亲过世，绝不会这个表现，显然这里面有鬼。
而那男子裸露出来的足底，有很多褶皱的皮，尤其是几个脚趾处那皮已如水泡般鼓了起来，脚踝上还有一处皮肤的缺损，伤口很深不过没有血水，死者整个足跟有很多泥巴糊着，让人容易忽略这些细节。
此人定是在水中泡了很久，形成了类似溺死足套样的皮肤改变，这样状态怎么会和中毒有关，不用说这是医闹。
薛老大叹息一声，很是气愤，拨开前面的一个人，嚷道：
“庸医害人，报官吧！”
此言一出，整个围观的人群炸了，全都举着拳头呼喊着：
“报官，报官！”

第十章：正义感爆棚
周恒想要捂脸，这货不能低调点儿吗？
抬眼看看周遭，伸手拽住薛老大的袖子，用力朝后一拽。
薛老大回头看向周恒，一脸的愤愤不平，这样激动的时候，有人拖你后腿，第一反应就是俩字。
“干啥？”
随着这声问话，很多看热闹的人都看向周恒，那目光直白地表达着，你没人性，你没同情心。
周恒眯起眼睛，举起手中的银子，朝薛老大勾勾手指，这货似乎想起族长的交代，不情不愿地将头凑到周恒近前。
周恒压低声音，说道：“别跟着起哄，这些人是来讹钱的医闹，地上那人并非中毒而亡。”
薛老大一听怒了，“啥，你说他不是中毒而亡？那是怎么死的？”
周恒一头黑线，这货的正义感爆棚，不过看看那妇人身后来的帮凶，至少有十几人，就是这围观的人群中，估计也有一些，如此叫嚷不是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儿！
“勿要嚷嚷！”
薛老大一瞪眼，“那哪成，人死为大，这事儿就要搞清楚，不然我们岂不是被愚弄了，还帮着奸恶之徒欺负好人！”
果然，薛老大的话引来众人的瞩目，那妇人身后的一个男子，拎着棒子瞪眼走过来。
“谁刚刚喊的出来说，别当缩头乌龟，我们家兄弟被毒害了，你还帮着医馆的人，是何居心？”
“我帮理，谁有理我帮谁！”
薛老大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直接走出人群，周恒知道这时候躲已经来不及了，回去再跟薛老大算账。
那台阶上站着的两个男子，也听到刚刚的谈论内容，赶紧走到周恒面前，朝着周恒拱手施礼。
“这位公子，敝人姓黄，是这医馆的掌柜，这位是我们杏林医馆坐堂医马大夫，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周恒微微颔首，还未说话，那拎着棒子的男子，朝周恒他们啐了一口，挥着棒子朝人群中呼喊道：
“这是医馆请来的帮凶啊，你们看看，我兄弟可是在这里躺着呢尸骨未寒啊，这还有王法吗？”
围观的人，乱哄哄不断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不过没有直接跟着附和，毕竟刚才薛老大可是跟着喊得很欢实，此刻目光都落在周恒身上。
周恒清清嗓子，看向那个掌柜的。
“掌柜的，你派个人去报官吧，孰是孰非请仵作验了就清楚了，何必在这里争执？”
那掌柜的看向身侧的马大夫，那马大夫脸上也多了一丝坚定的神色，随即抱拳朝周恒说道：
“这位公子可是看出死因了？”
周恒抿紧唇，这掌柜的显然是心里没底，也不知道周恒随意评论还是真有这份判定，周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色，随即说道。
“先不说这个，还是报官要紧，邻里乡亲都在，大家也给你做个见证，这个死因还是非常好辨别的。”
那掌柜看着周恒坚定的目光，心下不断衡量，今儿这事儿，想躲是躲不过去了，即便赔了钱财，生意也会受影响，谁会找死过人的医馆诊治？
未等他说话，薛老大急了，吼道：
“你这人，怎地犹犹豫豫，如若没做亏心事怕啥？”
那掌柜一拍大腿，朝身后吩咐道：
“德胜，你跟着马大夫去报官，将事情原委讲述清楚，请县尊大人给我们做主。”
这番话说得很有底气，周围议论的人声小了下去，目光全都看向那棒子那人，还有地上的妇人。
拎棒子的男子挥动棒子，一脸的凶相。
“休要吓唬人，我家兄弟已经死了，任谁来也不会饶了毒害他的人，你们就是庸医害人！”
如此一嚷嚷，那妇人再度伏在死者身上哭嚎起来，声泪俱下。
“呜呜呜，当家的你醒醒啊，你尸骨未寒，这些挨千刀的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今日不如我和孩儿们也随你去吧……”
那两个孩子也学着妇人的样子，跟着痛哭起来，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人鼓动地嚷道：
“掌柜的，这娘三个太惨了，你怎能不认账，赔些银两让他们下葬也是好的啊。”
“是啊……”
“啧啧啧，真可怜……”
“就剩这娘仨可怎么活啊……”
“……”
周恒环顾一周，看来对方是准备充分的，见这边去报官了，也并未慌张，从他再米行的位置看到这里人聚集，到现在也有半个多小时了，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周恒心里有些打鼓，随即朝后退了一步，就在此时，一阵铜锣声响起。
“闪开，闪开！差官办案，闲杂人等都让开！”
如此一吼，围观的人立即朝两侧让开一条道路，铜锣开道几个差役扶着腰间的佩刀，一脸阴沉地走了过来，后面马大夫和德胜小跑跟着走到医馆门前。
“死者在何处？”
一个头头模样的皂衣差役，看向掌柜的，周恒想翻白眼，傻缺不是，为了装逼都不低头，死人不就在地上！
掌柜的赶紧抱拳上前，“何捕头，地上这位就是死者，后面那些他的家人。”
“哦？那就将死者，还有所有人员带回县衙，死者验尸，其他人严加审问吧！来人~”
身后几个差役抱拳称是，过来就要抬人，那妇人不干了，不断叫嚷着推开几个差役。
“啊，你们休要碰我夫君，仵作验尸岂不是要让他死无全尸，我不依！你们撒手……撒手……”
那拎着棒子的男子，虽然没了刚才的王八之气，也带着人冲过来，挡在这些差役的面前。
“验什么尸？我家兄弟遭恶人毒害尸骨未寒，你们不去抓凶犯，竟然先想着毁他尸骨，是何居心！”
“就是，我们不同意！”
那何捕头握住腰间的佩刀，铮一声拔出一截，如此寒光一闪，围观的所有人都禁了声，那妇人一下子瘫在地上，哭都忘记了。
“将人带走！”
周恒暗自竖起大拇指，古代警察也很有威严啊。
一拔刀比啥都好使，不过刚刚人群中跟着附和的几个人都朝后退，周恒眼尖早就盯着他们呢，一拽薛老大的衣袖，在其耳边低语了一番。
薛老大听闻一怔，三两步冲过去，伸手拎住二人的衣领，用力一扯将人拽到中间的空场来，将人丢在妇人身侧。
“想跑，刚才就你们两个跟着叫嚷的欢实，一起去衙门说说吧！”
那何捕头看得真切，瞥了一眼薛老大和周恒，最后目光落在掌柜的身上。
“带着你们医馆的人，还有这两位，跟着一起去衙门吧！”
说着招呼所有差役，让人抬着死者，押着几个闹事人，还有那所谓的娘仨，朝南侧走去。
薛老大一脸的兴奋，拽着周恒就走。
周恒心里这个气啊，药没买成，这会儿还要去衙门，平白惹上是非不说，如若让梅园的人知晓，不用自己诊治怎么办，后续的银子跟谁要去？
这个薛老大就是个事儿精，不行要尽快换掉这个人，抓紧教会他们小吃的做法，让薛家族长换人！
周恒想着脚步没停，走了两条街就来到县衙，众人鱼贯而入。
两侧是拿着杀威棒的众差役，死者被放在中间，掌柜的带人站在右手，死者的家人站在左侧，薛老大慢下脚步拽拽周恒的衣袖。
“我们站在何处？”

第十一章：过堂
周恒白他一眼，站在掌柜的身后，留出两步的距离。
站哪儿？
他们不是原告也不是被告，站哪儿都不合适，还是别显眼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绛紫色官袍的年轻男子，从后堂走出来，何捕头躬身抱拳。
“回县尊大人，人已带到！”
知县一挥衣袖，“升堂问案！”
周恒环顾一周，这堂上的差役并未高喊升堂，只是抱着杀威棒一个个怒目盯着前方，他垂下目光减低存在感。
啪一声响，那知县将惊堂木一拍，清清嗓子问道：
“原告是谁？”
黄掌柜带人，赶紧跪伏在地，“草民黄宗明，是杏林医馆的掌柜。”
“哦，起来回话，你状告何人？”
那掌柜的，此时虽然害怕，但也知道这是洗白自己的最后机会，赶紧告谢直起身。
“六日前，死者何大壮来医馆问诊，他右腹上部隐痛半年有余，双目赤黄，口苦面黑消瘦，腹大如簸，此为肝病，医馆的马大夫为其诊治，之后开了药让其按时服用，如若有效半月后再来，如若无效就药石无医。”
周恒一听心里有了判断，这个死者病史很长，绝对不是简单的隐痛，应该是肝脏肿瘤说白了就是肝癌晚期，只是这样的医疗条件，单靠中药调理，确实无法治愈。
“我杏林医馆开药都留存底方，上面也标注了刚刚草民说得话。”
说着身后的马大夫从怀中拽出一个本子折了一页，递给身侧的差役，那差役赶紧将本子递给堂上的知县。
掌柜的接着说道：“今日巳时末，何大壮的家人抬着他的尸首直接来到医馆，说我们毒害何大壮，要找我们偿命。这杏林医馆是草民祖父创建，已开了近六十五载，从未医死过人，所以今日草民只能状告何大壮的一众亲属诬告之罪，请县尊大人为草民做主，验尸查明死因，还草民清白！”
周恒都想给这个掌柜的鼓掌，这番话说得有水平啊，不卑不亢据理力争，现在就看知县怎么判定了。
未等知县说话，那妇人跪行数步不断叩头。
“县尊大人，民妇冤枉啊！”
知县脸色一沉，一拍惊堂木，“休得喧哗！堂下跪着何人？”
那何大壮的媳妇吓了一跳，哭都忘记了，赶紧匍匐在地，浑身哆嗦着说道：
“民妇王氏，是何大壮的发妻，那是我的两个儿，这几个是夫家的堂兄弟，我们家住清平县外的斜沟崖村。”
知县瞥了一眼，这边的人可是够多的，一个个穿着很朴实，都是粗布衣服打着补丁，反观黄宗明他们就看着穿戴体面很多。
知县说道：“行了都起来吧，王氏说说何大壮是如何死的！”
王氏爬起身，那两个男孩靠后站了站。
王氏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道：“民妇的夫君，平日身体康健，不知是吃坏肚子还是怎样，连续两天有些腹胀，六日来县城看病，在杏林医馆抓的药，回去吃了之后吐了几次，昨日夜里，人突然抽搐就暴毙了。”
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委屈，王氏再度扑通一下跪倒。
“民妇已经将吃剩的药渣带回来了，请县尊大人过目，我夫君就是吃了这汤药才暴毙的，请县尊大人做主！”
说完砰砰砰接连叩头，那个拎棒子的人，此时棒子已经没了踪影，手中拎着一个陶罐高高举起，差役走上前将罐子接过来送到知县面前。
那知县看看罐子内，微微蹙眉，看向身侧的一个师爷，那人赶紧走上前与之耳语几句。
周恒抬眼偷瞧，这煮过的药材如何辨认，需要非常专业的医生来做，普通人不可能识别，不知这个知县能请什么人来辨别。
如若公允的大夫还好，若是找了黄宗明的死对头，那就……
就在这个时候，知县身边的师爷一抱拳，躬身退下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那知县又问了一些细节，周恒没有细听，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死者，如若能将席子掀开就好了，这样观察的更仔细些。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师爷带着两个老者走了进来，似乎走的急了，那二位老者已经有些上喘额头上全是汗。
知县抬眸看到来人指了指陶罐，“来人，将陶罐拿给两位大夫看看，辨认一下里面的药材都是何物，然后誊写下来！”
周恒赶紧看向黄宗明，见他没有什么特别吃惊的表情，这才稍微放心一些，看来这两个大夫他认识。
那二人将陶罐中的药渣倒在桌案上，开始逐一挑选。
如此暑热的天气，那药渣已经带了酸腐之气，不过那二人完全没受影响，不断辨别品尝，将这些药渣分门别类，然后记录下来，最后将记录的结果递上去。
“县尊大人，药渣已经核对出来，里面有炒柴胡、蚤休、茯苓、赤芍、白芍、茜草、当归、郁金、制香附、黄芩、莪术、全瓜蒌、生鳖甲、虎杖、萸肉。一共有十五味药材，这应该是治疗肝病的柴胡蚤休汤。”
知县恍悟，那马大夫和黄宗明也松了一口气。
稍微停顿，那老大夫接着说道：
“不过，这药罐中的萸肉，并非真正的萸肉，只是一种长得与它相似的南天竹，南天竹少量配药可治疗咳疾，不过此物有毒，若是有肝病，食用后会口苦呕吐，直至抽搐昏迷。”
王氏一听，扑通一下再度跪倒。
“夫君暴毙前，就是这个症状啊！”
那知县也一怔，黄宗明一脸的惊讶，南天竹也是一味药材，店里面确实有，不过它和萸肉差别还是很大的，怎么可能抓错药，他立马跪倒。
“县尊大人，能否让草民一观？”
知县一挥手，黄宗明爬起来走到案前，抓起一颗已经煮碎的红果子仔细辨认了一下，他瞬间浑身冰凉，这竟然真的是南天竹。
黄宗明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县尊大人，这确实是南天竹，不过我们杏林医馆出去的药材，都需要大夫再次查验，这萸肉和南天竹煮沸后虽然相似，不过生时非常容易分辨，断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望县尊大人明察。”
那马大夫和德胜也瞬间跪倒在地，口中称着冤枉。
知县看向其中一个老大夫，“屈大夫如何看？”
老大夫拢了拢须髯，“如若此方是医馆煎制的，那就无需辨别，定是医馆的原因，可此药是病人带回去自行煎制，这里面就出现了变数，按常理来说，这两味药材差别，懂医理的孩童也能分辨，可如若是故意为之就无法分辨了。”
周恒抬眼仔细看看那个老大夫，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两边都不得罪。
药很好分辨，只是看你想不想，死者是自己拿回去煮的，谁知道你自己加没加东西？
这吃的盐多了，说话就是不一样。
不过那知县此时已经紧锁眉头，周恒缓缓朝前挪了两步，见无人注视，抬脚踢踢黄宗明的脚。
黄宗明此时还跪在地上，感知到后面的动静，赶紧回头看去，周恒抬手指了指木板上的死者，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验尸’。
黄宗明瞬间明了，这会儿无论怎么争论都得不到结果，还不如让让仵作验尸。
黄宗明赶紧再度叩头，高声说道：
“县尊大人，如此争论不休也无法辨别，莫不如让仵作验尸吧。”

第十二章：仵作周易安
知县听闻抬眼看向左侧站立的何捕头，扬声说道：
“何捕头。”
“属下在。”
“死者你可曾看过了？”
何捕头抱拳，“属下看了，无法判定死因，需仵作验尸才能知晓。”
此言一出，妇人与其身后的众人全都跪倒在地，不断叩头。
“求县尊大人开恩，民妇不告了，不要验尸啊！”
“求县尊大人开恩。”
周恒有些惊讶，这手以退为进，玩儿的相当纯熟。
此时已经判定了药渣中有毒物，而他们又完全不同意验尸，如若判定他们讹骗医馆，定然是不服众的，而判定医馆赔偿，那老大夫的推断也很成立，谁知道你自己回家是否换了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知县的身上。
只见堂上坐着的知县，对这个状态有些意料之外，转头看向黄宗明。
“黄宗明，你们这边怎么说，是就此了结还是如何？”
这弦外之音很明显，要不你就见好就收，人家也不追究了，你们也别告了。
看似很公平，且一团和气的解决方法，对医馆确是灭顶之灾，信誉危机过后，谁还去看病啊！
周恒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黄宗明身上。
这个时候如若他不坚持了，自己也不能说什么，不过如若他想要坚持，周恒一定会帮他，如此欺负医者，这触及了周恒的底线。
只见黄宗明稍事沉吟，身侧的马大夫拽着他袖子微微摇头，意思这事儿要不就算了，黄宗明抿紧唇，再度跪伏在地。
“请县尊大人为草民做主，杏林医馆一甲子的声誉，不能毁在我这个不肖子孙的手上，此刻即便回到医馆，邻里也会觉得，是我们杏林医馆花了银子息事宁人，如此一来这块招牌真的砸了！”
说完黄宗明，砰的一声重重叩头，马大夫和德胜也纷纷跪地叩头，只有周恒和薛老大站在后面。
知县有些意外，看向跪在地上的黄宗明，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你想证医馆清白，而何家想保住何大壮的尸身，这就有些难了！”
周恒眨么眨么眼睛，这个时候该我出场了，不过我要自称什么？
草民就要下跪，没有功名，称呼别的也不适合，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穿着，那就剩下一样了，至少让自己免了一跪。
想到这里，周恒抱拳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启禀大人，学生建议请仵作过来在堂下一验，先无需剖尸，看了尸表很多疑团就解开了。”
知县盯着周恒，疑惑道：“你是何人？”
“学生周恒，祖辈从医百年，现暂住城东……梅园。”
如此几个字，顿时让知县一惊。
梅园他刚刚说的是梅园，要知道这梅园最初可是宁王的别院，清平县城外多山，历来宁王喜好冬日在此狩猎，如今过了十数年，这梅园近一年，似常有人进出，可期内住的到底是谁，没人知晓。
知县忍住心中的惊讶，仔细打量着周恒，此人看着年龄不过十六七岁，举手投足完全没有怯懦的姿态，五官俊秀面上微微带着笑。
难道他是宁王的后人？
如此便说得通了，能自称学生，自然是不想暴露身份，也算给了自己面子。
想及此，知县赶紧抬手。
“周恒上前来，你说无需验尸只是查看尸表就能解开疑团？”
“正是！”
见周恒如此坚定，知县看向何捕头。
“何捕头将县衙的仵作带来，就在此查验一番，本官也想看看这死者到底是如何死的。”
何捕头施礼，快步出去，片刻带着一身墨色衣衫扎着油布围裙的小个汉子，那人很是拘谨，赶紧跪拜。
那何捕头说道：“大人，仵作周易安带到。”
“周易安抬起头来，本官问你，这死者不开膛破腹，单从尸表是否可以看出死因？”
周易安原本是非常惊慌，自己在后面忙活着，被何捕头匆匆拎来，手都未擦干，还以为犯了什么错处。
不过听了知县的问话，微微抬起头，这才看到旁边停放着一个木板，上面盖着席子，似乎是尸首。
顿时，所有的紧张都散去了，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回大人确实如此，验尸的过程中，有些死者无需开膛破腹，也可判定死因。”
那知县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依旧笑吟吟的周恒。
“好，那就请周公子和你一起看一下这位死者的死因吧。”
周恒抱拳施礼，快步上前，这知县还不傻，没直说死者是中毒而亡，如若说了，估计这个仵作打死都不能认同这个观点。
那仵作没有废话，走到尸体近前伸手将席子掀开，王氏瞬间呜呜哭出声来，知县脸色一沉，抓起惊堂木一拍。
“肃静！”
王氏吓得一哆嗦，瞬间止住哭声，老老实实立在一边。
死者面容并不狰狞，好似睡着般躺在木板上，双臂交叠，一根带子捆着手臂和上身，看样子是为了防止抬行的过程中手臂甩动。
头发仔细梳理过，身上的衣衫很皱，有些潮湿。
尤其是左右两肋与手臂相交的位置，周恒伸手捏起来试了试，果然这里的衣衫还是湿的，压住死者胃部，口鼻有气泡溢出。
周恒目光看向死者的裤子，果然裤子也是如此，被上衣盖住的位置湿度大些，裤腿已经逐渐干燥，只是双足赤裸，裤脚挽起一截，上面也沾染了一些泥污，这是一种很细腻的泥，完全贴合在粗布裤子的纹路里。
那仵作也如周恒一般，看了一圈停了下来，周恒清清嗓子。
“周仵作，除去死者衣衫吧！”
周易安一怔，“我没带家什啊？”
周恒脸颊抖了抖，这货怎么和薛老大一类的，都说了不解剖，咋就这么执着。
“只是除去衣衫，我想看看尸斑还有尸僵！”
周易安恍悟，手上动作极快，三两下就将死者剥成白条鸡，周恒忍着心中的怒意，抓起丢在地上的一件上衣，将死者胯间盖住。
借此机会，周恒目光环顾了一周，除了王氏，这些人并未避开目光，看来这个大梁国还很开化。
周恒上前，双指拨开死者的眼睑，角膜浑浊，已经变成灰白色，完全不透明。
口中充满酸腐的味道，死者腹部膨大上面有明显的紫红色尸斑，大腿和双膝也有暗红色网状斑块出现。
头颈手足都皮肤黝黑，无法分辨是否有尸斑。
不过肩颈和膝盖大关节部位尸僵严重，手肘手指还有下颌的关节尸僵已经缓解。
周易安见周恒检查完正面，无需吩咐，双臂用力将人翻了个面，死者背后一块尸斑没有出现。
周恒将衣衫再度盖在死者臀部，走到死者双足部位，那周易安已经感知到，这个穿着考究的公子似乎真的懂些，赶紧跟着过去。
周恒指着双足鼓起的皮，还有那惨白的伤处，周易安一惊。
周恒朝他压压手，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这才起身朝知县施礼。
“大人，学生查验完毕了，为表公允，可以让这位仵作写出尸检结果，之后学生说出观点，大人再进行比对您看如何？”
“好，备下笔墨！”
周恒笑了一下，瞥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薛老大，这货正抻着脖子看向死者。
“大人可否准学生问王氏两个问题，只是有关死者被发现时的状态！”
知县听闻一挥衣袖，“准了，王氏如实作答！”
周恒这才看向王氏，“请问，何大壮何日何时身亡的？”
王氏稍作沉吟，“昨日子时。”
“那你发现他身亡的时候，他是什么姿态，躺着？坐着？还是蜷着？”

第十三章：别动，举起你的左掌
王氏一脸懵，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侧身看向先前拎棒子的男子。
不过就在这时，周恒笑了。
“呵，有趣，你都不知死者亡故的时候是何姿态吗？这样的问题，也要征询兄长的意见？”
知县和堂上所有人，都看向王氏。
就如周恒所说，既然发现了死者，当时是何状态不是张口就来，怎地还要看别人？
王氏赶紧叩头，“县尊大人，民妇有些紧张，此刻想起来了。昨日子时，听到窗外犬吠，民妇起身想要去看看，掌灯后发现夫君一动不动，没了呼吸，就直挺挺躺在榻上，一时间民妇慌了神，跑去兄嫂的院落砸门，兄长过来看过，才帮着民妇找人将夫君安置在堂前，天明后就一起抬着夫君来城中理论了。”
周恒点点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何大壮死时是躺在榻上，之后也放在门板上移动，并未做其他翻转的移动，是也不是？”
王氏点点头，偷眼看了一下身后，那几个人均是点点头，周恒一笑朝着知县拱手作揖。
“大人，学生问完了。”
说完，周恒朝着右侧的桌案走去，速度很快，将刚才的尸检内容书写在纸上，吹干后捏在掌心。
周易安手上动作慢些，只写了短短几句话，也递给何捕头，呈到知县面前。
知县打开周易安的尸检结果，仔细观瞧，只见上面写着：
死者曾长时间泡于水中，亡故两日以上，死时为俯卧蜷膝状，胸腹积液病重，足上有伤，为亡故后拖拽刮伤，有无中毒需剖腹查验，疑溺亡。
知县瞪大了眼睛，之前的陈述这仵作并未参与，绝不知详情，可这份验尸就与王氏所说有了很大的出入。
他抬头看向堂下站着的众人，那王氏垂首而立，一只手却拽着衣裙，如此状态真的够镇定的。
不过这案子如若今天被自己判错了，那就有损自己的清誉，知县眼中有些冒火清清嗓子，说道：
“咳咳，周公子现在说说你手中的结果吧！”
周恒拱手施礼称是，走到死者身前，说道：
“死者何大壮，男，三十岁左右，四肢纤细腹部有腹水，肝部有肿块可以触及，肝肿已十分严重，依照他此刻的状态，食不下咽，卧不能眠，腹痛呕吐，是最严重的死症期，除非切除肿块，普通药石以无用。双目角膜完全浑浊灰白，此状死者亡故在两天以上。”
随着讲解，周恒将死者的双睑撑开给众人看，随即接着说道。
“死者大关节尸僵还存在，而手指手腕下颌的小关节尸僵已经消散，同样证明死者死亡在两日以上。”
周恒碰了碰死者手肘和肩部，关节活动的差距一目了然，转身看向王氏接着说道。
“死者身上尸斑已成，集中在胸腹和大腿及膝盖处，背后无尸斑，说明死者死后成跪姿俯卧状，并非平躺。人死后会在一两个时辰开始，在朝地的一侧，皮肤表层出现红色或者紫色斑块，因此称之为尸斑，这尸斑可以判断死者死亡后是否移动，还有死亡的姿态如何。”
周易安很是配合，已经走到周恒近前，将尸体腹部遮挡的衣衫掀开，那紫红色的尸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抬手用力按压此处，松开瞬间皮肤变白，可片刻那紫红与原来一般，并未改变。
“再者，这尸斑是最好判断死亡时间的一种证据，它在六至八个时辰后达到高峰期，不过此时移动尸体，改变体位，尸斑会随之移动，而在两天后，这些尸斑就完全固定下来，你们看到了，死者的尸斑是压之不褪色，也没有改变形态，所以死者何大壮是在两天前死的。”
此言一出，王氏已经惊恐地看向周恒，黄宗明也有些懵了，这怎么个意思，死了两天了？
王氏不断摇头。
“不是的……”
周恒噗嗤一笑，朝王氏微微颔首。
“劳烦夫人莫急，我还没说完！”
随即，周恒看向堂上坐着的知县和何捕头，走到死者足部，继续说道。
“死者衣衫长时间泡过水，只是表层干燥内部还是湿的，周仵作刚刚触及，应该有所感知。看此处，足部已脱皮成足套，左脚踝部有一道割伤深可入骨，此处为死后伤，无出血，伤口内多有泥，死者裤子和足底有泥，此泥细腻带腥臭，还有绿色水草掺杂其中，应是河塘底部沉积的淤泥。”
说着，周恒举起一个小小的竹签，竹签顶端就是极为微小的一点绿，何捕头凑近看看，还仔细嗅了一下，果然腥臭。
黄宗明身后的薛老大，努力抓着自己手臂，控制着自己冲上去闻闻的冲动。
“最重要的一点，死者口鼻处有溺亡特有的气泡，稍微按压就涌出了。综上判断得出结论，死者应是溺亡，而且是两天前溺水而亡。回大人，关于何大壮的死因学生说完了，大人可以比对一番！”
知县此时已经起身，从明镜高悬的匾额下走了出来。
直接来到死者近前，那竹签就在何捕头的手上，知县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看了死者腹部的尸斑，还有那些泥巴。
这些东西就摆在眼前，如若不是周恒仔细解释，他真没想到这里还有如此多的学问，即便是周易安也递了条子，可太过笼统，完全没有如此清晰了然的感觉。
知县将周易安些的条子，丢给何捕头。
“你来读！”
何捕头朗声将字条里面的内容读了一遍，听了周恒刚刚的解释，这内容已经无需再多说。
王氏此时已经浑身颤抖，人家医馆招来的人和县里的仵作得出一样的结论，连死亡时间都是假的，此时还有什么说的。
扑通一下跪伏在地，朝前爬行了两步。
“知县大人开恩啊，我孤儿寡母真的是无以生计，不然断不会如此欺瞒的。”
说着砰砰砰连着叩头，片刻额头上就见了血，知县面沉似水，一拍惊堂木。
“大胆刁妇，你可知诬告他人是何等罪名？来人……”
周恒一怔，这意思要结案宣判咋地？
他赶紧上前一步，知县抓起的令箭已经举起，周恒躬身说道：
“大人明鉴，学生的话还没有说完。”
知县一怔，“速速讲来！”
“是，刚刚学生只是说死者怀疑是溺亡，可这溺亡也分自寻短见、失足落水和被人加害三类。死者病重危在旦夕，那腹水的痛苦，相当难忍，可他能去医馆诊治，至少说明，他没有想要寻短见。而刚刚给死者尸检的时候，学生发现，死者颈后有三个指印。”
周易安一惊，难道自己刚刚没有探查到？
赶紧将死者翻转过来，拢起碎发，果然在死者颈后有三个指痕分列左右，淡淡的紫色，如若不仔细分辨都无法发现。
周恒伸出左手，在此处比划了一下。
“这三个指印，正好是一个左手掐住死者后颈的动作。且看这三个指印，我的手无法同时触及这三个指印，此人手掌极大，食指中指一样长。一个不想自杀，还被掐过脖子朝下按，那只有被人溺亡一个解释了。”
说到这里，周恒环顾了一下左侧的所有人。
“环顾在场之人，我想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左利手特征，他在医馆门前的时候，曾经左手拎着棍子恐吓众人，学生看过他的手，因为形态奇特，还特意多瞄了两眼！”
黄宗明还有马大夫他们，都看向那个拎棒子的男子。
那人显然是被周恒的话惊到了，再者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是左利手，一时间左手攥着拳头，刚要动何捕头的刀已经架在他的颈上。
“别动，举起你的左掌！”

第十四章：喜当爹
刀虽未出鞘，那冰凉的触感已经让男子有些腿软，满堂几十个差役虎视眈眈，瞥了眼门口，想要挣扎一下。
刚向后退一步，身后一个差役，一棍子敲在他的腘窝上，男子瞬间腿软跪倒在地。
知县用力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
“大胆，杀人越货，诬告他人，如此罪大恶极还想跑，你姓甚名谁，还不从实招来？”
如此一顿呼喊，妇人身后的所有人都腿软了。
扑通扑通跪倒一大片，他们只是被雇佣过来抬人的，压根儿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是听说何大壮死了他媳妇要进城讨说法，他们一个人得了五百钱佣金，此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知县大人饶命，草民都是被这王氏和何永生蛊惑，帮着过来抬人，他让我们帮着附和几声，别的草民不知啊！”
“呜呜呜，她不是我们的娘亲……我们是被借来的……”
“大人饶命！”
“饶命啊！”
“……”
随着一声声的呼喊，一个个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王氏和何永生虽然也跪在地上，但二人一言不发。
知县看着二人，冷哼一声，之前差点儿着了他们的道，如若将此案草草了结，这杀人案岂不是要石沉大海，也污了自己的清誉。
如若碰上有心人举报，乌纱不保，多年寒窗苦读的功名，岂不化为乌有。
“不招，也不要紧，何捕头比对何永生的手指痕迹，看看是否与何大壮颈部的指痕一致。”
周恒此时，已经站在黄宗明身侧，这会儿要远离这些不要命的主儿，万一来个狗急跳墙，别伤到自己。
何捕头拽着何永生的左腕，看似毫不费力，就将人拎到何大壮身侧。
那何永生似乎还想挣扎，何捕头抬手在他腋下一戳，瞬间这货就保持刚刚的动作一动不动了，嘴巴呜呜发出声音却说不了话，眼睛瞪得老大。
周恒一看眼中放光，难道这就是点穴？
我去太牛了，等等如若他这是点穴，那庞霄在破庙的时候，朝着薛老大一挥衣袖，是不是就是隔空点穴？
看来，还是庞霄牛啊！
周恒这里走神着，并未影响何捕头的动作。
他抓着已经身体僵硬的何永生，将其左手放在何大壮的颈部，几个指痕完全吻合，那师爷拿着纸张快步上前，抓着何永生的手，将其掌纹拓印。
“回县尊大人，手掌大小和指痕位置完全相符！”
何捕头这才将何永生丢给身后的差役，那王氏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整个人体若筛糠脸色惨白。
知县此时也看向她，“王氏，你是想尝尝大刑的滋味才肯说吗？来呀，大刑伺候！”
王氏一听差点儿晕厥过去，赶紧跪行两步匍匐在地。
“大人饶命，民妇被何永生蛊惑迷了心窍，两日前夫君彻夜未归，无奈去找何永生帮忙，毕竟他们是同宗兄弟，何永生带人去找两天，今日凌晨，托着一个门板回来了，他说夫君失足落水，在河塘中找到了他的尸首，民妇当时就慌了，今后要我们娘几个如何生计……”
知县敲敲案牍，“直接说案情，你们是如何商议的？”
王氏赶紧垂头，接着说道：“是何永生，他将人都遣出去对民妇说，如若对外说是夫君溺亡，就需要自己花钱买棺材下葬，不过听说夫君前些日子在青平县城的杏林医馆诊治过，如若抬了人过去闹事儿，或许能风光下葬，并且存些度日的银两，求大人开恩啊！”
“肃静！”
都说是墙倒众人推，王氏身后的众人见王氏如此说，赶紧跪地哭诉，不是说不知情，就是说受了蒙蔽。
周恒冷眼看着众人，那黄宗明此时也没了之前的慌张，此时证明了王氏与何永生所言为虚，自然医馆的危机已解除，微微出了一口气。
这个神态，周恒一眼就看明白了，不过真的就完结了？
这个黄宗明想的太简单了，能将药物里面用南天竹替换萸肉，这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懂得的，必定是极为懂得药理，还要了解南天竹的习性。
之前他们乘车官道路边就有很多南天竹，当时周恒还很诧异，这些植物竟然在这个异世繁殖的如此茂盛。
周恒的目光落在那陶罐上，脚步没停直接走到师爷的桌案前，屈大夫见周恒过来赶紧给他让开位置，周恒凑过去嗅了嗅，那药渣已经有了浓重的酸腐气味儿，这不是刚刚熬制，周恒眯起眼，突然转身看向王氏。
“你说谎！”
知县一怔，不解地看向周恒。
鉴于他刚刚的一番表现，这会儿也没有喝止周恒，不过开了口周恒就发觉有些不妥，赶紧朝知县躬身施礼，别到时候给自己治个罪那就得不偿失了。
“大人明鉴，刚刚王氏说，何大壮是外出两日未归，才找人去寻的！”
知县点点头，“正是如此，周公子有何见解，难道这时间上有不妥之处？”
周恒摇摇头，“刚刚屈大夫检查了药渣，这药渣已经带着严重的酸腐气味儿，显然不是一两天内熬制过的，一般的药渣与其他食物相比更不容易腐败，能出现如此酸腐的气味儿，至少在四日之上。”
知县看向屈大夫，屈大夫捋着胡须微微颔首，显然认同了周恒的判断。
事情越来越复杂，知县眯起眼睛看向周恒。
“你是说，这南天竹就是掺在药中的？”
周恒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此人懂得南天竹的毒性，所以见草药中有一味药材与南天竹相似，就将其换掉，不过这个人并不是何永生。因为何永生已经想要杀了何大壮就不会在多此一举，所以换药的人是何大壮至亲之人，我想这个人就是王氏了。”
王氏浑身一抖，赶紧将头低下，此刻他的慌张与之前不同，已经口吃起来。
“冤枉啊，大人……民妇……民妇……”
知县一拍惊堂木，“肃静，休要扰乱公堂！”
王氏瘫坐在地上，再也不敢发声。
周恒微微一笑，看看地上的王氏，她未曾坐下时，周恒海有些拿不准，此刻仔细观察其动作和身形，周恒眼中精光一闪，接着说道。
“大人，学生想请屈大夫和马大夫二人，给王氏把个脉，如此一来一切都可明了！”
知县看着周恒如此笃定的样子，立即吩咐道：
“按照周公子所说，屈大夫和马大夫给王氏把脉吧！”
王氏此时死死抓着衣袖，朝着何永生的位置挪了挪，虽然是下意识的动作，不过周围的人都看得真切。
两个大夫快步走到王氏近前，何捕头也跟着站过去，王氏顿时没了底气，再也不敢过多的挣扎，二人分别给王氏把脉。
马大夫脸上的惊讶更甚，他眨么眨么眼睛。
“大人，这王氏已有喜，虽然时日不多，胎相却非常稳健，不过何大壮患有肝肿，此病内耗极为严重，无力行……房啊！这……这……这……”
一时间马大夫有些口吃，那屈大夫也躬身施礼。
“确实如马大夫所说，何大壮的病症至少有半年之久，现已油尽灯枯之状，即便治疗也收效甚微，这样的身体，完全无法藏精，更无法让女子受孕，而王氏的胎相稳固，如若老夫判断不错，王氏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二人的话让知县一怔，死死盯着王氏，这个女子甚为狡诈，三番两次愚弄众人，如若不是周恒点破，她还在这里卖惨。
“大胆刁妇，不守妇道还如此狡辩，还不如实招来！”

第十五章：案中案
王氏面如死灰，脸上已经没了悲痛的神色，身侧那个被定住身形的何永生，不断发出呜呜声，双目欲裂，好似要阻止她。
良久，王氏叹息一声跪直了身子。
“罪妇招认！何永生垂涎罪妇姿色已久，趁夫君外出打猎，他曾多次奸污了罪妇。罪妇是一介女流，如何是他的对手，夫君身体还那样孱弱，又生不得气，无奈只能忍耐。”
王氏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直至五日前，罪妇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见夫君带了药回来，才将里面的红果样的药，换做南天竹，想着一起喝了毒药死了干净。可谁成想，两日前的清晨，何永生匆匆翻墙来到罪妇家中，说是在白西塘边看到夫君落了水，不过尸首没了踪迹。”
何永生此时死死盯着王氏，那目光恨不得将王氏洞穿，王氏抬起头接着说道：
“直至昨日夜里才将人捞出，他说既然人死了，就不能白死，这才带着尸首来县城的，罪妇想了想将那陶罐中的药渣也带着来了，不过罪妇此时才知晓，他是谋害夫君的凶手啊。”
说着匍匐在地，痛哭起来。
知县脸色铁青，人证物质聚在，即便那何永生不招认也铁证如山了，瞥了一眼师爷。
“来人，给王氏签字画押！”
师爷和一个差役上前，抓着王氏的手签字画押，那王氏倒是非常配合没有过多的挣扎。
何捕头见知县看过来，赶紧朝何永生肩膀一拍，瞬间整个人瘫软下来，知县指着何永生高喝道：
“何永生你可认罪？”
那何永生此时已经没了力气，浑身的衣衫已经湿透，招认就是少点儿皮肉之苦，抬眼看看前面跪着的王氏，稍显犹豫道：
“我……我，草民认罪！”
那师爷一听，赶紧带着差役过去签字画押，知县这才松了一口气，手持惊堂木用力一拍。
“你二人狼狈为奸，杀害至亲，还企图蒙蔽本官，诬告杏林医馆，实属罪大恶极！来人，将王氏和何永生收监，翌日连同卷宗押往济南府治罪，何氏众人均杖二十，即刻行刑！”
此言一出，几个差役上前，将王氏和何永生戴上锁链拖拽出去。
东侧跪着的那几个何家人，不断叩头哀嚎，无人去理会。
这些人被差役拖出去，一个个被绑在长条椅子上，计数的声音、噼里啪啦棍棍入肉的声音、还有鬼哭狼嚎的声音，此起彼伏。
薛老大这会儿来了能耐，朝后挪了好几步，抻着脖子朝外看着，不多时行刑完毕，这些人被丢出县衙。
知县此时才起身，“退堂吧，周公子留步！”
周恒一惊，这是啥意思，都退堂了也抓住真凶了，怎么不让走，难道刚才自己有什么错处？
黄宗明他们赶紧叩谢，跟着屈大夫匆匆离去。
知县起身从案牍后面走下来，整个大堂就剩下周恒薛老大和知县三人，那知县走到周恒近前，上下仔细打量一番。
“你可是梅园之主？”
周恒笑了，这会儿不能装逼，露馅就死定了。
“非也，学生不过是暂居梅园，为一位贵人诊治调理身体，至于其他……”
周恒说半句咽了半句，你自己想吧，今后如若想要再者清平县讨生活，至少会打交道，现在说的太满，到时候就毁了。
知县点点头，“周公子无需多透露，本官不会再问了，今日亏得周公子仗义执言，你的见解独到，观察细致入微，让人耳目一新，如若今后有机会，可否与周公子讨教一二？”
周恒赶紧躬身施礼，“讨教二字严重了，县尊大人为父母官，如若有需求吩咐便是，至于刚刚学生所说内容，都是祖父多年行医总结的经验。”
知县朗声大笑，从官服衣袖中掏出一张红色手掌大小的纸递给周恒，周恒赶紧双手接过来，一脸疑惑地看向知县。
“县尊大人，这是……”
“这是本官的名帖，下次如若你来，持此帖即可入内！”
周恒眼睛直放光，这是啥这是示好的意思啊，人家是父母官，给了名帖就是给了信物，这样说了还有啥拒绝的，赶紧仔细看了一遍，原来知县名叫刘仁礼，周恒赶紧仔细收好。
“近几日学生还需给贵人调养，忙过这几日，周恒自当登门造访刘大人！”
说着朝着知县再度施礼，这才告辞离开，二人迈步出了县衙。
一出来，薛老大一把抓住了周恒的手臂，瞪圆了牛眼睛低声问道：
“你不是胡诌的吧，怎地明白那么多道理，连那仵作都没你说得仔细，不过俺瞧了，你说的似乎在理！”
周恒此时懒得理他，抬手甩开薛老大的手。
“休要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在医馆门前的时候，你张罗的挺欢实，嗓门也大，撸胳膊挽袖子看着要干架的架势，可一进衙门怎么成了鹌鹑？”
薛老大一脸尴尬，抬手抓抓头，傻笑这说道：
“你能言善辩，那霄伯都对你赞誉有加，想来你医术定是不错的。”
周恒打量了一遍薛老大，这货不是傻，他是真聪明，只是用自己的憨厚做掩护，自己都被蒙蔽了，想想懒得理他。
“耽搁的时间太久了，我们这会儿好赶紧采买，晚些还要给朱公子换药。”
薛老大赶紧正色起来，确实他们在衙门耽搁了至少有一个时辰，是该赶紧采买了。
“别急，我们去那个寿和堂买薄荷和甘草！”
薛老大刚一转身，正好和后面一人撞了一个满怀，随着一声哎呦，薛老大手上动作奇快，伸手一拽，那人被扶正身子。
周恒这才看清楚，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那个黄宗明，想来他没有离开，就等着周恒他们出来道谢。
周恒故作惊讶状唤了一声。
“黄掌柜？”
黄掌柜作势撩袍要跪，周恒赶紧示意薛老大扶着人。
“周公子大恩，如若今日不是你们主仆二人仗义执言，我杏林医馆金字招牌毁了！”
周恒摆摆手，“黄掌柜无需言谢，同为行医之人，不过是路见不平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无需记怀。”
一句话出口，黄掌柜眼中已经噙着泪。
“好好，好一句同为行医之人，公子乃大医，老夫佩服，走去老夫的医馆一叙吧！”
周恒看看天色，如若再耽搁下去，真的要晚了。
“实不相瞒，我还有伤者要医治，不过是出来采买些药材，这会儿已经有些晚了，过两日周恒自当上门叨扰。”
听周恒如此一说，那黄掌柜知道，这是真的不能耽搁。
在腰间摸索了片刻，将一个荷包取了下来，掏出一块洁白无瑕的羊脂白玉牌子，双手奉着送到周恒手上，见周恒想要推辞，接着说道。
“长者赐不可辞，你莫要推脱！这左不过是个材质好点儿的牌子，喜欢什么自己刻上就好，留在我这个老头手里也是浪费了，今日先不耽误周公子，公子何时有空去医馆坐坐我们之后再详谈。”
周恒抓着那块羊脂白玉一时间有些感慨，再客套就有些过了，不过这玩意要是银子就更好了。
“好，黄掌柜慢走。”
黄掌柜带着德胜也走了。
周恒长吁一口气，与薛老大快步朝卖山货的商铺走去，采买所需的东西，还去看了那寿和堂，买了草药和一个药箱，回到那盛运米行，交了银子拉着满满一车朝着梅园走去。
从角门进入梅园，绕道后宅，车子刚刚驶入他们居住的那个小院儿，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哎呦喂，停车快停车，都压碎了！”

第十六章：赏他十板子
有些疲惫的周恒，眯着眼靠着车厢，一晃一晃差点儿睡着。
如此一声喊叫，让他瞬间困意全无，赶紧从车辕上跳下来，手中还拎着刚买的那个红木药箱。
这才看到几个人影从小院儿门口快步跑进来，手中举着什么，朝他们追来，为首之人正是朱管家分配给自己院落的二林。
薛老大此时也勒住缰绳，跟着周恒进了厅堂，车子挡着，那几人看不到周恒二人，而周恒却能看到他们。
“二林？他要干啥？”
薛老大的话音刚落，二林已经冲到驴车面前。
一手捂着腰，在车子后身又捡起来一块石头，此时掌中已有几块碎石，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跺着脚朝身侧的几个小子嚷嚷着。
“坏啦坏啦，这一路竟然碎了如此多，要知道这园子里面铺就的鹅卵石，都是太湖边运来的，咱家公子都步行入园，这一车重物如此碾压，看看眼见着鹅卵石都碎了好些，刚刚叫那薛泰停车，他置之不理，这可如何是好！”
几个下人不断点头，薛老大戳戳周恒的手臂，在其身后低声说道：
“我看到一个小子探探头跑了，估计是去告状！”
周恒没理他，无论怎样，他们是一起来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吧！
这样指责有些过了，再贵重不过是几块石头，今早不是载着朱筠墨进院儿了，怎么就都是步行入园了？
狗咬你，你总不能咬狗吧。
这个分寸还是需要拿捏好，周恒整理了一下衣袖，随即跨门槛出了厅堂，扬声问道。
“何事？”
那个二林见周恒出来，赶紧微微施礼。
“扰了周公子休憩，不过这位薛大哥将驴车赶进院落，一路行来地上的鹅卵石碎裂了很多，这些都是花费重金从太湖运来的，按照不同的颜色，堆砌成花纹铺在地上，小的一时慌了神，还请周公子行个方便。”
周恒仔细看看这个叫二林的小子，干瘦的身材长得倒是五官清秀，说出来的话听着似乎很客气，实则是满满的责备。
“哦，方便？那就劳烦你通禀一下霄伯，损坏的鹅卵石从诊费中扣除吧！”
说完，周恒转身，看向薛老大说道：
“卸车，将东西放在小厨房，我去净手，然后我们操作起来。”
说完，周恒转身朝着厢房内走去，这样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周恒不担心，毕竟朱筠墨还需要自己医治，这时候得罪大夫，纯属找虐。
二林见周恒压根儿不再搭理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了，低头瞥了一眼身侧的两个人，那二人也都摇摇头。
就在这时，小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回头，朱管家带着几个人还有那个报信的小子回来了，二林赶紧一脸笑容走到朱管家身侧，张开掌心将碎裂的鹅卵石递给朱管家。
还未说话，朱管家抬手朝着二林就是两巴掌，抬脚将他踹到一侧，暴怒地说道：
“狗一样的东西，我让你过来伺候周公子，是抬举你，你倒好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挤兑周公子，连咱们公子都尊称周公子恩公，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二林被踹倒在地赶紧跪好，捂着脸一阵告饶。
“小的猪油蒙了心，就是心疼园子里面的鹅卵石啊，管家饶命。”
朱管家愤恨地瞪了他一眼，朝身后一摆手，一脸的狠厉。
“捂着嘴带下去，赏他十板子，少在这里搬弄是非。”
跟着二林过来的几个小子，瞬间吓傻了，扑通跪倒一片，朱管家抬脚将人都踹开，快步进了小厨房，见到周恒赶紧躬身施礼。
“都是老奴管教不严，扰了周公子的清净。”
周恒回身朝朱管家一笑，这一通招呼都是做给自己看的，显然庞霄是吩咐下话来，要善待自己，这个时候没必要得理不饶人，毕竟还想多得点儿赏钱。
“朱管家客气了，周某本就有错在先！”
朱管家一脸的姨母笑，凑近周恒说道：
“周公子别这么说，我又给您安排了两个下人，这两个小子在厨房帮过厨手脚麻利，朱大勇、朱长利进来吧！”
话音未落，两个一脸朴实的小子走了进来，朝着周恒施礼问安。
朱管家清清嗓子，一脸严肃地吩咐道：
“行了，别的话我不多说，二林就是前车之鉴，少搬弄是非，管好自己的嘴巴，老老实实听吩咐，好好照顾周公子，帮着周公子他们研制药食，可记下了？”
那二人赶紧垂手称是，朱管家这才告辞。
周恒送至门口，回来时捡起地上的鹅卵石端详了一番，那石头横断面晶莹剔透，果然不是凡品，看来这梅园的建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花费重金，大腿要保住啊！
回到小厨房，薛老大已经带着那二人将各种食材都卸了车，整整齐齐摆放在厨房内。
周恒逐一看了一遍，糯米蜂蜜和桂花都是一等一的品质，这薛老大买的不错，拍拍手上的桂花问道。
“今日一共花费多少银两？”
薛老大赶紧将那张采买单子和一个荷包递给周恒，恭恭敬敬地说道：
“一石糯米，四罐蜂蜜，一篓桂花，红糖、甘草和薄荷各一包，共计花费二两多银子，这些东西真贵！”
周恒瞥了一眼薛老大，这货似乎对他刚刚的维护很感动，此时说话竟然如此恭敬。
瞥了一眼账单，周恒吓了一跳，一石糯米不过一两银子，那四小桶蜂蜜竟然花费了八百文，看来下次要用糖浆勾兑合算些，成本也能控制一些。
收起东西，朝三人摆手道：
“东西齐了，就开始准备工作吧，放心你们二人好好干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那二人脸上一喜，赶紧躬身施礼，“多谢周公子！”
周恒笑笑吩咐道：“朱大勇将糯米淘洗一盆，淘洗三次然后用井水浸泡，水没过糯米表面两指即可，然后将甘草和薄荷各抓两把，泡在一个盆里。朱长利刷洗莲藕，然后将莲藕去皮，每一个莲藕中间的孔洞都要洗净，去掉两端带泥巴的根须。”
那二人动了起来，薛老大看向周恒一脸不解道：
“那俺干啥？”

第十七章：加强版桂花糯米藕
周恒白他一眼，“劈柴，烧火，给我准备一个小风炉送到房里，我要熬制加强版桂花蜜！”
“房里？咋不能在这儿？”
周恒一瞪眼，看着冒傻气的薛老大，不管加不加东西，都要显得很神秘，这才让人觉得值钱，这朱筠墨就是活招牌，不好好利用能行？
“秘方知道不，我要加一味特殊药材走吧！”
“噢，懂了！”
薛老大恍悟，这才挂着笑容，跑了出去。
片刻就抱了一个风炉送到厢房，上面有一个砂锅，再跑一趟，端来蜂蜜和桂花，记得周恒刚刚提到这两样东西了。
周恒没说啥，赶紧将桂花抓起来看看，稍微挑选一下，就丢进锅里，随后加了一层蜂蜜，再撒一层桂花。
金黄的桂花一遇热，瞬间散发出浓香，随着蜂蜜的搅动，甜香和花香叠加在一起，少了一份甜腻，多了一丝清香。
“真香！不过这也没加密料啊！”
周恒叹息一声，这货的智商是阵发性的，见到吃的就智力下降，估计这会儿脑子已经被蜂蜜腻住了！
“不对外这么说，难道还告诉人家，你这是谁都能做的，那样你卖谁去？”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的薛老大，提着木勺搅动一番，见混合均匀，没了气泡，周恒将砂锅端离风炉，薛老大这回明白周恒的意思，将所有东西再度搬回小厨房。
此时朱大勇的糯米早已经淘洗完毕，帮着朱长利刷洗莲藕，薛老大的炉火已经烧旺。
“薛大哥，将甘草和薄荷放到锅里，将水烧开，火不用急，小火慢慢烧煮就行，然后找点儿竹片，我们自己削成竹签。”
薛老大点点头，开始去添水，那个朱大勇自告奋勇，去找来很多长竹片，切削后烫洗干净，周恒让他们将半数竹签改成牙签的长短。
两个小时后，周恒尝了一下锅中的药草汤汁，将红糖丢进去一大碗，瞬间汤变成黑红色。
“成了，我们灌米吧，跟我学着，将这些泡制好的糯米，小心地塞入莲藕的孔洞里面，然后将切下去的堵头用竹签插上。”
说着，周恒已经动手开始灌米，很快填满一只莲藕，那三人虽然动作不大纯熟，也有模有样地做了起来，很快，就灌满了糯米的莲藕摆了一盆。
周恒看看数量，让他们停下。
“行了，天色已不早，今天先做这么多，将莲藕小心放在锅里，大火煮两刻钟就好！”
薛老大来了精神，“我来！”
说着，抱着盆子走到大锅前，将莲藕小心地放在锅里，盖上盖子赶紧去添柴。
周恒晃动了一下膀子，别说这活儿不比手术轻松，回屋休息片刻，掐算时间差不多了，周恒再度回到小厨房。
那三只倒是整齐，一字排开站在灶旁，锅里传来了浓郁的香气。
闻起来似乎味道还不错，周恒抿着唇走到近前，朝薛老大扬扬下巴，说道：
“将锅盖打开，注意上面的水，不要滴落在锅内，动作要快，不然影响口感！”
薛老大郑重地点点头，这东西不管咋样闻着是够诱人的，糟蹋吃食是罪过啊！
手上动作迅捷，掀开锅盖，快速将其竖在灶旁，随着一阵蒸汽，更加浓烈的香味散发出来。
周恒探头看看，锅内已经没有什么汤汁了，只是在莲藕间隙有棕红色的小泡泡不断鼓动着，周恒唇边荡开一个得意的笑容。
“成了，给我几个盘子。”
朱大勇手脚麻利，赶紧将一摞盘子递到周恒面前，选了一个超大的平盘，又找了两个小平盘，微微蹙起眉头。
这样装着似乎少了一丝韵味，哪里能体现不一样的感觉啊？
突然他灵光一现，想到后世的摆盘，诗情画意与美食结合，简直不要太有格调哦！
“薛大哥，我记得你带过来很多荷叶盖着莲藕，现在还有吗？”
薛老大一脸的不解，不过还是指了指墙角处一个笸箩，上面堆着满满的荷叶，周恒赶紧走过去，翻找了一下，挑了十几片非常完整的荷叶，还有一朵莲花的花蕾，笑着递给朱大勇。
“用井水冲洗一下，不要揉搓，轻柔的冲洗一下就好！”
薛老大一脸的不解，憨憨地问道：“要这叶子干啥？吃不得喝不得！”
周恒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白他一眼。
“老老实实看着，哪儿这么多问题！”
薛老大攥着拳头蹙眉，眼睛瞥了一眼院子里面，想到那些碎裂的鹅卵石，很快就放开了拳头，没说别的，跟着周恒走向炉灶旁。
朱大勇手脚麻利，迅速冲洗干净荷叶，周恒找了一片大小合适的，放在铺盘子里面，将那荷花的花瓣掰下来，散落在荷叶一角。
撸起袖子，双手各持一个小平盘，夹着一节软糯的莲藕，将其放在砧板上，垫着一片被折叠的荷叶，将糯米藕切成一指厚的片，逐一夹着摆放在荷叶盘中。
最后，用长把的小木勺，盛了一些桂花蜜之字形淋在糯米藕上，蜜汁遇热散发出阵阵甜香，周恒捧着盘子深吸一口气。
“成了，这盘给朱公子送去，夏日养伤容易暑热，这桂花糯米藕消暑去火，里面还有药材，非常适合有伤的人食用。”
朱大勇刚伸手接过去，眼睛没有离开糯米藕的薛老大咽着口水，疑惑地说道：
“这东西能吃？要不我们尝一下味道，回去我也好比对一下，自己做的味道是否正确？”
周恒脸颊抖了抖，这货就是想吃啊，原本打算先给朱筠墨送去，他们再尝尝，看着那两只一脸期盼的目光，周恒微微点头。
“行，先放下这盘，我们再切一份儿，这桂花糯米藕冷食口味更佳。”
说着，也没矫情，再度取出两节藕，快速切成厚片摆盘，刚淋上桂花蜜，薛老大不知从哪儿搞到的竹签，扎起一块就送入口中。
烫得他哈了半天，随后眯着眼睛直哼哼，不用描述，那表情说明一切，朱大勇和朱长利看向周恒，周恒摆摆手。
“甭看，吃吧！”
那二人也学着薛老大的样子，用竹签插着糯米藕吃了起来，朱大勇咬了一口就瞪圆了眼睛。
“好甜好糯啊，没牙的老太都能吃！”
周恒看着他的吃相，突然想到后世的烧烤，如若这低配版的糯米藕也可以用竹签插着卖，一节藕可以串三四串，价格也相应地便宜一些。
想着，周恒用双竹签串了一串，上面插着三片厚厚的糯米藕，看向三人。
“这一串十文钱贵吗？”
三人均摇摇头，朱大勇指着门外，说道：“城东林家铺子的蜜桃酥五文钱一块儿，比这一片小多了，还没有桂花糯米藕香甜，咬一口到处掉渣子，看着都心疼。”
周恒挑眉，显然这蜜桃酥就是这里的一种点心，还是家喻户晓的那种，既然比那个便宜，销量应该没问题。
周恒一低头，盘子里面已经剩下最后一片，不过也被叉起来送入薛老大的口中，塞的嘴巴都快无法咀嚼，见周恒看向他，薛老大加快速度吞下去，噎得打了两个嗝。
“呃儿……抱歉，太好吃了……”
周恒叹息一声，“我是问你，十文钱一串贵吗？”
薛老大毫不犹豫地点头，“贵，这东西三片一串太少了吃不饱，我自己能吃五六十串儿！”

第十八章：会不会瘸？
此言一出，朱大勇和朱长利都笑了起来。
“薛大哥说的是，这个要吃饱十串八八串也填不饱肚皮。”
周恒懒得跟他叨叨，“天色不早了，我去给朱公子换药，朱长利跟我去一下，你们两个将锅里的糯米藕捡出来，装在盆里，然后再煮一锅，我看这些材料都够，明日一早，就按照我们商议的价格，可以找人过去试着买卖，看一下销量，然后在教村里妇人制作。”
薛老大赶紧点头，他这会儿意犹未尽，没想到这糯米藕的口感如此香甜。
“成，你快去吧，我们两个一会儿就能做完！”
周恒转身去了厢房，将新买的药箱打开，又去衣柜将自己的急救箱抱出来，这东西不能露面，不过来回问诊也要有个箱子方便。
打开急救箱，周恒手上一顿，出去之前这里面丢的乱糟糟，此刻完全恢复整洁的状态，周恒手指有些颤抖，赶紧将所有东西折腾出来却清点一遍，果然自己用过的物品全部被复制了一个。
看来这箱子的复制功能没有失效，只是需要时间，或者需要他做什么，它才会复制，而周恒只是还没有摸索到门道而已。
周恒忍着笑意，赶紧将注射器、抗蝮蛇毒血清、碘伏、双氧水、绷带、各种器械，用两个孔巾卷成两个无菌包，丢在新买的药箱里面，收起自己的宝贝急救箱。
这才拎着药箱带着朱大勇，朝朱筠墨的院落走去。
到了门前，小童通报后挑帘，二人入内，朱筠墨的床榻旁跪着两个侍女，似乎想要给朱筠墨喂食，可朱筠墨朝着她们紧着摆手。
“拿走拿走，牛都嫌弃的东西给我拿来吃，简直无法下咽。”
庞霄站在一侧，轻咳了一声。
“主子，周小郎中来了。”
那两个小厮赶紧起身，将小餐桌和吃食全部撤掉，退出房间，庞霄亲自给朱筠墨倒了一盏茶。
周恒瞥了一眼餐盘，上面的吃食几乎都没动，蛋羹、素炒白菜、豆干烧豇豆、豆腐汤，还有一碟棕红色的咸菜。
周恒脸颊抖了抖，似乎自己只是说清淡饮食，并未说是全素啊，这真的没法吃，尤其和中午那烧羊肉比起来，真的是食不下咽。
走到朱筠墨近前，庞霄接过茶盏，一个下人搬过来一张锦墩。
周恒摇摇头，说道：“公子胃口欠佳？”
朱筠墨此时已比早上看着精神好了许多，朝着周恒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恩公勿要担忧，一顿两顿无所谓，只是这纯素的吃食，真的难以下咽！”
周恒朝朱大勇一摆手，朱大勇很聪明，赶紧捧着盘子跪在朱筠墨榻前。
瞬间整个房间都是一阵清香，朱筠墨原本靠在枕上，此刻也直起身子，用力嗅了嗅。
“何物，如此香甜？”
周恒微微一笑，说道：“午后，我带着薛大哥去街上采购了食材，做了这桂花糯米藕，想着朱公子和霄伯不能吃油腻，就给你们带来一些开开胃，如若喜欢，我命朱大勇再去取！”
说着，周恒将盘子举到朱筠墨面前，鉴于刚刚他们吃的经验，餐碟的旁边放了一些竹签，周恒直接用双竹签插在一片糯米藕上，递给朱筠墨。
闻着如此香甜的味道，朱筠墨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唇，淡淡的桂花香，带着一丝蜜糖的芬芳，闻起来似乎让人神清气爽。
“这就是你在破庙前所说的那道吃食，确定能吃吗，我怎么闻着是花的味道？”
周恒点点头，“没想到朱公子记住了，就是我要让灵山村去做的那道小吃——桂花糯米藕，不过你们吃的是加强版，今后街上卖的没有这个用料足。”
朱筠墨瞪大了眼睛，看向周恒，一脸的疑惑。
“加强版？”
周恒一怔，自己竟然冒出了后世的语言，眨么眨么眼微微一笑，说道：
“因为给朱公子这一次做的桂花糯米藕里面加了几位中药，没有药味儿，吃了还开胃消散去腐生肌，不信的话朱公子试试？”
朱筠墨将信将疑，不过这个周恒能将自己的腿治愈到如此效果，他对周恒有一种特别的信任。
接过周恒手中的竹签，将糯米藕送到唇边，张口就咬了一小口，随即动作一顿，眼睛瞬间睁大，举起手中的竹签，仔细观察起手中的食物。
“好特别的味道，这是怎么做的？”
庞霄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自家这位主子的吃食有多难伺候，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
什么东西送到眼前，瞥一眼都是抬举了，宴席上如若哪道菜主子多动了一筷子，那这道菜的厨子都会得到赏钱，这会儿竟然问起做法，太不可思议了。
“将泡好的糯米灌入莲藕，放在煮了薄荷、甘草、黑糖的汤汁中，炖煮两刻钟，出锅凉凉切片，然后淋上特制的加强版桂花蜜，就完成了。”
庞霄站在一侧一听，这介绍跟没说没啥区别，草药的量还有那最重要的桂花蜜没说咋做，看来这就是所为的秘方了，不过用力嗅嗅味道似乎真的不错。
就在庞霄走神儿的这段时间，朱筠墨不知不觉已经将一块糯米藕都吃掉了，朝庞霄摆手，庞霄没看到。
“霄伯，茶。”
庞霄这才抬眼，见主子都吃了，一阵惊讶，赶紧将茶盏递过去。
“主子噎到了？”
朱筠墨摇摇头，“味道很清香，一点儿都不腻，越吃越想吃，冰凉凉的吃起来唇齿留香！”
说着，没用周恒动手，自己用两根竹签插着一片糯米藕吃了起来。
周恒见庞霄如此惊讶的状态就猜到一二，赶紧插了一块递给他。
“霄伯也尝尝吧！”
朱筠墨朝他扬扬下巴，示意他抓紧尝尝，庞霄施礼接过周恒手中的糯米藕脸上带着狐疑，不过还是咬了一小口。
软糯的口感不粘牙，却非常柔滑，花香、蜜香、甘草的清甜、薄荷的凉意，非常有层次的出现在舌尖，顿时口舌生津，不知怎地还有一种愉悦的感觉。
庞霄举起手中那一片糯米藕仔细看看，这东西真的没见过，没想到荷花竟然能食，味道还如此特别。
“周小郎中的医术已经让老奴惊讶，没想到对吃食的研究竟然更胜一筹啊。”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霄伯谬赞了，我失了记忆，浑浑噩噩，唯一的祖父亡故都未清醒送他一程，如今算来未曾忘却的只有医术，还有对吃食的心得也还在。”
如此一句话，朱筠墨顿住了咀嚼的动作。
“你没有家人了？”
周恒点点头叹息一声，脸上多了一丝牵强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
“是啊，孤身一人，不过我会好好活着的，有这身医术傍身至少糊口还是无碍的，我帮公子看看伤处吧。”
朱筠墨点点头，看看手中的糯米藕，赶紧全部塞入口中。
周恒掀开被子，腿上的绷带保护的不错，引流条的位置也没有多少渗出，周恒将药箱打开找到剪刀拆开纱布，庞霄凑近抻头看过来。
伤口没有血肉模糊，只能看到一处被缝合好的缝隙，周恒抬头看向朱筠墨。
“伤口没有发热肿胀，引流出来的血水也很少，看来手术非常成功，三日后就可下床轻微活动了。”
庞霄看向周恒，问道：“我家公子这腿，今后会不会跛？”

第十九章：朱公子的身份
朱筠墨也一脸紧张地看向周恒。
“对啊，我记得王尚书家的幼子，去年只是从马上跌落，腿都没断，不过他叫唤的相当厉害，找了不少名医诊治，可走路越来越瘸，原本定下的亲事都黄了，小旗的差事也没了，我还想娶羽姐姐，绝对不可以瘸的。”
周恒快速包扎上，这次的捆扎没有之前那么紧实，毕竟晚上太紧容易影响睡眠。
手上动作结束，才缓缓说道：
“朱公子自是不会如此，你的筋脉和骨骼皆未损伤，伤处也没有中毒，救治也非常及时，只要早些适度运动会恢复如初的，不过这疤痕还是会留下！”
想到朱筠墨口中那人，周恒有些惋惜，如若早些见到，又是一份银子入账啊。
当然，那人如若普通的跌落，无法造成如此状态，腿没骨折还这样严重显然韧带损伤了，如若发现及时可以接续上，可是这里没有显微镜没有人工韧带，即便是自己给他手术，接续的成功率也不高。
“估计那人落地的时候，伤及足跟的筋脉，虽然腿骨没断，却更难医治，三日内五成希望接续上，超过三日，大罗神仙也无力救治。”
朱筠墨眼睛亮了几分，一拍床榻。
“就是这个话，王尚书饱读诗书，可惜过于腐朽，觉得那大夫医术不精，所以没听信他的话，雇了车马将他儿子送到京城，可惜到了京城找了名医，却被告知筋脉已经龟缩，无法救治。”
听到朱筠墨这样说，周恒一怔，这样的认知太厉害了，没有X光没有辅助检查的时代，光靠一双肉眼能有这份能耐简直让人乍舌。
“不知这位大夫是何人，如此医术让我好生佩服。”
庞霄接着说道：“此人，是太医院的御医张勃宸，他父亲是太医院的左院判张乾，不过说归说，那张勃宸据说为了练习医术终日混迹在屠户家里，看人家屠宰，张乾多次劝阻都无法阻止啊！”
朱筠墨一听来了兴致，朝床榻边上挪动了一下。
“哦，屠户家中能学到医术？”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那八卦的样子让人有些忍俊不已，难道要跟他们说现代医学需要学习解剖学？
可这是牲畜，与人还是有区别的，周恒想了一下说道。
“会有所启迪，能知晓脏器位置骨骼形态，只是动物与人还是有所区别。”
庞霄怕他问起来没完，赶紧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朝周恒微微颔首。
“我家公子可还需要吃些什么药物？”
周恒对这个早有准备，抗炎是必须的，不过没必要点滴，那玩意不能弄一次将人搞昏迷一次，太麻烦成本也太高，还要随时防备庞霄这个高手。
打开药箱，找到一瓷瓶里面装着的是头孢呋辛钠，周恒将里面的白色药片儿倒在裁好的宣纸上六片，卷成一个纸包递给庞霄。
“如此暑热的季节，喝汤药过于难耐，这是我和祖父研制的药丸，去腐生肌防止感染高热有奇效，一次给公子吃一丸，晨起和晚饭后各一次，服药期间不可饮茶饮酒，现在就可以服用一粒。”
庞霄不断点头，“公子快吃一粒！”
朱筠墨一看这样小的药片，赶紧拿起一粒，丢在口中用水送服，砸吧砸吧嘴，似是品味那药片儿的滋味。
“苦的，很容易吞服，这么小的一粒就可以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不用喝汤药了是吗？”
周恒笑着点点头，想想那难以下咽的中药汤，确实很难喝，在外伤的感染控制上，还是抗生素更为有效。
“公子放心，此药每日口服两粒足以，只要你不发热，吃五天后，这个药也可以停了。”
庞霄在一旁听着，心中的震撼是巨大的，从昨日的手术，到今日的治疗，这个周恒完全不按套路来，可是效果确实有目共睹的，尤其是自己的左手，除了伤处，其他部位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或许这次自己真的捡到宝了，庞霄朝着周恒深深躬身施礼。
“有劳周小郎中的医治，你的医术之精湛让人叹为观止！”
周恒摆手，说道：“霄伯客气了，朱公子的腿伤已经无碍，让我看看霄伯的手吧！”
听周恒如此说，朱筠墨一怔，赶紧看向庞霄。
“霄伯受伤了，在何处？”
周恒一怔，赶紧看向庞霄，只见庞霄这才将袖子下的左手露出来。
“老奴只是皮外伤，周小郎中已经给老奴缝合了伤处，此时已无大碍！”
朱筠墨脸上带着自责，眼圈有些泛红。
“都怪我，如若不是我执意去狩猎，也不会遭人暗算，如若父亲和那位知晓，不知要如何惩治我呢！如若让父亲影响了战事，我……我……”
周恒微微垂下头当鹌鹑，这小子看着一脸的儒雅和单纯，手段还是不错的，竟然跟庞霄玩儿以退为进，这是怕庞霄告状？
庞霄赶紧躬身，说道：“唉！主子休要伤心，老奴这里会尽量遮掩的，老爷和京城那里，暂时不会知晓主子受伤的事儿，不过你羞辱授课师傅，这事儿估计是瞒不住。”
朱筠墨脸上一垮，抿紧唇看看庞霄，看来退而求其次也只能如此。
“霄伯费心去查吧，至于那授课的师傅，我管他是不是大儒，讲得东西狗屁不通，休要过来烦我，还不如让我学些马政。”
一听这个，庞霄吓了一跳，“主子啊，在老奴面前说说马政的事儿就算了，如若在老爷面前千万不要提这两个字，他镇守边关多年，最不希望你步他后尘，这番苦心你可了解？”
朱筠墨哼哼了两声，脸上带着不耐，挥了挥衣袖，似乎这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事儿。
“霄伯累了，快去让周小郎中给你诊治一番。”
见朱筠墨如此说，庞霄无奈地摇摇头，二人退出房间，在外侧的书房周恒检查了庞霄的伤势。
不知是否与庞霄的体能有关，他手指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活动起来也非常灵活。
周恒给他消过毒，再度包扎起来，庞霄将左手套上一只手套，这才看向周恒。
“霄伯的恢复极快，或许和你的身体康健有关，那红果可曾找到？”
“找到了，晚饭前已经喝了一次！”
周恒点点头，“明日早膳后喝一次，连服六日就行，余毒已清勿要担忧。”
交代完毕，周恒这才起身告退。
刚刚朱筠墨和庞霄的话，听了周恒也当没听到。
来到这个异世安全第一，少说少错少惹是非，他们二人的话都没说透，不过周恒却猜出一二。
驻守边关多年的要么是封疆大吏，要么是一等的侯爵武将，这些人是皇家最为在意和忌惮的人群，他们的家人子嗣，必须在掌控中活着。
至于昨日，冰雹之前的狩猎意外，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庞霄说得风轻云淡，如若只是意外，他不至于受伤还中毒，甚至冒着断臂的危险，背着朱筠墨夜奔。
所以这个朱筠墨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第二十章：卖货六人组
周恒甩甩头，带着朱大勇，迈步进入跨院，清甜的桂花香味，一进来就闻得到。
薛老大抱着一个硕大的盆，从小厨房走出来，里面装了满满的糯米藕，见周恒进来朝周恒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擦了手跟着周恒去了厢房。
“你诊治完了，朱长利让人给你准备了洗澡水，你沐浴后用餐吧，我去整理工具，明日一早就带着东西出城！”
看着薛老大如此突然热情的样子，周恒抖抖身子，不免的朝厢房退了一步。
“这样多的东西，叫人过来卖就行了，卖了之后按照日销量，再决定每日做多少，逐步递增，做多了也浪费，那糯米和蜂蜜贵着呢！”
薛老大不断点头，“这个你放心，村中的胡老三在城西有个马行，族长已经交代，明日辰时排几个伶俐的人，在胡老三的马行等着消息，再者给我送一些藕，我到时候就让他们先卖着试试，然后回村去教婶子们制作方法。”
周恒一听，自己完全瞎操心了，这货真的是一张憨厚本分的脸，肚子一下子花花肠子。
“多少根，计数，我们做的蜜汁能做多少也要按照量来，不可浪费更不能欠缺，那样口感就有差别，至于价格，就按照五文钱一串，十二文钱一根就行。”
薛老大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嘴巴不断嘟囔着。
“给朱公子留下十根，盆里装了二百二十根糯米藕，单单是按照十二文一根算，这些就能卖上二千六百四十文钱，一千文是一两银子……”
薛老大越算越是心惊，赶紧看向房门，见门关得严实，这才走到周恒近前，压低了声音。
“能卖这么多钱？”
周恒白他一眼，“做出来是一步，关键是卖出去，你想好如何卖了？”
薛老大心虚地摇摇头，“不知道！”
“试吃！”
薛老大见周恒说了这两个字就不说了，眨么眨么眼睛，稍一思索似乎明白了周恒的用意。
“你是说，就像在小厨房似得，将藕切成小块，给人尝，只要吃过就会主动买？”
周恒点点头，“不要太小气，切成小块吃了就白得了，一次你给人家尝半片或者一大片，吃了好吃他还好意思不买或者少买？”
薛老大双眼放光地盯着周恒，这理论新奇，不过如若是自己尝过如此好吃，也会掏钱买的。
况且价格还这么低廉，一根糯米藕十二文钱，真的不贵，上次给铭宇带回去一包小点心就二十二文钱，关键还没这糯米藕好吃。
周恒接着说道：“明日，不论你是否能卖得光，未时末所有售卖的人就全部撤出去，第二日亦是如此，让人觉得这东西不买就没了。再者每个人发了多少，卖了多少钱，要统计下来，之后的工钱就按照销量分配，卖得多赚得多，免得有滥竽充数之人，可记下了？”
薛老大点点头，微微蹙眉看向周恒，一脸的苦瓜相。
“要不，你帮我写下来？”
……
翌日清晨，集市上渐渐人来人往。
西街的马市一处院落聚集了很多人，站在当中的薛老大，举着一个盘子上面托着荷叶，几根糯米藕已经被切成数片，上面拎着亮晶晶的桂花蜜，瞬间香气四溢。
“都别嚷嚷，听我说，刚才我说的可都记下了，你们一共六人，每个人可以分三十四根，这个是正常售卖的，另外多领两根，这是用来试吃的。你全卖了，自然比卖不出去的人赚得多，如若有一根都卖不出去的，明日咱就换人，行了废话不多说，你们用竹签插着，自己尝尝！”
薛老大的嗓门大，如此一喊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见还有品尝的量，都盯着薛老大手中的盘子，他一手托着盘子一边说道。
“都瞧仔细了，这糯米藕非常软糯，不要想着用一根竹签去插它，那样没等咬就掉了，掉在地上还好，这糯米藕里面有药材如若落到锦缎的衣物上那是洗不掉的，别吃食没卖成反倒赔了钱财。瞧见没有两根签子斜着一戳，来二狗子，这个给你！”
被叫做二狗子的小子，伸手在自己腰间的衣襟上蹭了蹭，这才接过薛老大递过来的糯米藕，张开口咬了一小口。
那味道瞬间在嘴巴里面炸了一样，二狗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薛老大。
“薛大哥，这是你做的，这也太好吃了！”
剩下的五个人都分到了一份，见二狗子吃的香甜，一个个都仔细品尝起来，果然这味道不是吹的，不断竖起拇指。
一个年长些的男子一脸的感慨，叹息一声说道：
“没想到，咱灵山村竟然靠着周老伯家的傻孙子帮衬，这莲藕祖祖辈辈就长在湖水中，我们谁还去摸过，一抓满手黑泥巴，谁敢吃啊，可做成糯米藕竟然这样美味，这是老天开眼啊，这把火烧的好，烧的好啊！”
二狗子也咧着嘴笑了，“那叫啥火烧旺运！”
薛老大脸一黑，朝二人屁股上就是两脚。
“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们家的谷仓和厢房还没盖修好，还火烧旺运，你们抓紧卖，切记未时末回马行算钱，然后分配明日的制作数量还有人手。”
六人分别领了自己的份额，头上戴着荷叶当帽子，背上背着一把一把的荷叶，纷纷推着小车或者挎着篮子走了。
薛老大没耽搁，驾着驴车快速出了城，回到灵山村将清平县发生的事儿都跟薛家族长说了。
公堂上的对峙也没有忽略，薛家族长对周恒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至于卖糯米藕的收益分成，薛家族长倒是没有多在意，这本是人家帮衬着村里人，本金都是人家出的，除去成本五五分成非常合理，见族长同意，薛老大才松了一口气。
之后，薛家族长吩咐薛老大，在祖屋的善堂开灶，让村中的妇人一起学习如何制作桂花糯米藕。
当然那桂花蜜是制好的，他们所需要学习的就是所有的流程还有火候。
两个时辰后，第一锅就出来了，对比着薛老大带回来的糯米藕比较了一番，口味上完全没有问题，薛老大这才让大家停下。
“族长爷爷，周小郎君说，这糯米藕最好是头天夜里做，第二天一早卖，冰凉凉甜滋滋，这样的口感更好，这第一批的材料我先留下了，至于那桂花蜜我会定时让人捎回来，还有要多采粗一些圆一些的莲藕，这样能灌进去糯米。”
说到这里薛老大顿了一下，掏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挎着篮子的少年，围裙和篮子上的布都绣着字，边缘是白色的云纹，简洁大方，这是周恒临时画的。
“这个是头巾和围裙的样式，周小郎君说，咱们村子出去的人，最好统一穿戴，上面绣上灵山糯米藕五个字，这样免得别人效仿，至于荷叶和荷花早晨出发的时候直接捎着就好，有这东西跟着，莲藕会极为好卖。”
薛家族长没有异议，赶紧吩咐众人各司其职，将辅料收好，所有人员去采集莲藕了，行动不便的，去准备图上的蓝布，开始裁制刺绣，看着麻烦，几个女人一起动手，很快就见了模样。
薛老大看看天色差不多了，急匆匆赶回马行。
此时距离未时还有两刻，跳下驴车一进院落，就看到六个人围成一团。
薛老大心下一惊，难道出事儿了？

第二十一章：银子滚滚来
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二狗子的肩膀。
“你们咋这么早回来了，出什么事儿了？”
二狗子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见薛老大回来了，一个个跳着欢呼道：
“薛大哥你可回来了，我们都卖完了，在这里玩儿了好久！”
这回，换做薛老大愣神儿了，“卖，卖完了？你们都卖完了？”
二狗子一呲牙。
“开始慢些，后来几个孩童过来买了，之后被一群孩子领来的大人，几乎哄抢了，也没怎么吆喝就空了，那试吃的都没剩下。”
说着，每个人将口袋中的钱举到薛老大的面前，看着一堆钱，瞬间有些无从下手。
马行那个同乡，拎着算盘过来了。
“薛大，别急我帮你算一算！”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银钱都算了一遍，那个二狗子卖的最多，一共买了六百四十文，其他几个基本都在五百文左右，薛老大全部记录在案，收起记录的纸看看几人。
“你们觉得明天两倍数量的糯米藕，是否能卖的光？”
二狗子呲牙笑起来，“薛大哥如若今天我带着二百根都卖光了，明天加一倍没问题，多加才好呢。”
薛老大朝着他脖子拍了一巴掌，“别冒进，咱们要求稳，循序渐进一些才有利可图，毕竟这个天气太热了，做多了卖不掉就是糟损。回去和族长说，明日算了分成，晚上你们捎回去。”
六个人听听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收拾东西赶紧走了，薛老大在后面喊着：“明日早些出来，记着荷叶和荷花要带着露水的。”
看着几人走远了，薛老大这才将所有的银钱全都塞在车厢内。
赶着驴车，朝着梅园走去，那门房的见薛老大赶车回来了，想过来帮着接一下缰绳，薛老大眼光如刀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人心里一毛，啥也没敢说让薛老大进去了。
回到院子，薛老大抱着钱袋子，三步并作两步窜进周恒的房间。
周恒正坐在书案前，翻看着大梁史，这是他从朱筠墨的房间借到的一本书，毕竟要对这个世界有些详尽的了解，读史书是最快捷的方法。
见薛老大突然窜回来关上门，将门闩还插上，一脸紧张兮兮来到书案前，周恒上下看他好几眼。
“你这什么意思？”
薛老大抱着一个钱袋子，哐当一声，放在周恒的面前。
“这是今天卖的收益，我在马行数了三遍，共计三千一百七十八文！”
这句话一出口，周恒都怔住了，抬手制止了薛老大的动作。
“等等，你容我换算一下，就是说用那二百多根藕，你们换了三两银子？”
薛老大点点头，再度蹙眉摇摇头。
“三两白银余一百七十八文。”
周恒一摆手，“别计较这些细节，让灵山村的人明天加量了吗？”
薛老大点点头，“这是自然，我让他们加量一倍，这六个人一个多时辰就卖光了，说是如若一个人买两百根都能卖出去！”
周恒摆摆手，“这事儿不急，循序渐进，明日还是如此，最晚到未时，人就散去，这样能让人想着糯米藕，明日在固定的地点已出现，自然有人等着去购买！”
薛老大点点头，“明日我在城内跟着他们，灵山村正在加紧制作你设计的衣衫，明日来的时候，就能穿戴上了！”
周恒点点头，“这个速度不错，所有人都打着灵山村的旗号，这样不容易被别人仿制，即便有人觉得有利可图，做出来口味不同，也不会影响我们的销量。”
薛老大点点头，一脸的姨母笑，“钱分了吧！”
周恒丢下书，一把抱住钱袋子，满眼警惕地看向薛老大。
“少来，我出的本金，一共花费了二两多银子！”
薛老大一脸懵，盯着死死抱住钱袋子的周恒，抓抓头发。
“我说分的意思就是先把本金给你啊，不过这一堆零钱还不如明日换成银子。”
周恒清清嗓子，脸上没有一丝尴尬，将钱袋子放下，推到薛老大面前。
“这样也行，你清点一下数目，那就将明日的收益一起分了吧，另外你盘点剩余的辅料了吗？”
薛老大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周恒面前，上面是糯米、薄荷、甘草的剩余量，一盆泡好的糯米不过是十分之一，他们又做了两盆糯米藕用了半盆，薄荷与甘草只用了两把。
至于蜂蜜和桂花都在梅园，这个并未写上，不过周恒知道，自己用了不到十分之一，勾兑的一桶蜜至少能再用七天，这个用量还是很少的。
算来算去，这二两多银子采购的辅料，可以用一个月，一天卖三千一百七十八文，按照这个数量计算，一个月就是九万五千三百四十文，除去成本两千三百文的成本，纯利就是九万三千零四十文，五五分账，自己能赚四万六千五百二十文。
周恒晃悠着脑袋一脸的笑容，不错不错，这不过是一个单品，而且看这销量，至少明日开始能翻倍，那利润也就翻倍了。
薛老大戳戳周恒的手臂，“小郎君你咋了，是不是癫症发作了？”
周恒抬眼，笑容凝结在唇边。
“你去睡觉，明早继续，钱等明日结算后再均分，记着卖得好的和那挖得多的要记下来，分钱的时候也要按照这个分配！”
薛老大心里也很高兴，毕竟他们家铭宇也跟着去挖藕了，一个月要是能分个几百文岂不美死了！
此时越看周恒越是顺眼，抓抓头憨笑着退了出去。
……
连续五日，糯米藕的销量节节攀升。
周恒分得的银子已经有八两，这样的销量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后来想想就释然了，清平县是三州交汇之地，南来被往的客商都在此停留，陆路水路交通纵横，外来人口密集决定了消费能力。
庞霄的手已经完全好了，这样的愈合能力如若放在二十一世纪，早就被抓起来研究了，周恒也只是感慨一下，他不敢多说什么。
朱筠墨的腿伤也康复的很快，引流条早已撤掉，下床走动完全不费力，那糯米藕一日能吃上三四根，上面的桂花蜜全部是加倍的，周恒看着有些心疼。
此时的周恒，心里有些着急。
明日朱筠墨就可以拆线，自己赖着不走十五天已经是极限，眼下最急切的就是找一处住所，如若能盘下一个店铺最好。
一早，周恒穿戴整齐出了门，想了想急救箱还是用布包裹着背在身上，毕竟放在哪儿都有些不放心。
周恒沿着大路朝着南城门的方向走去，大型的商铺店面、酒楼，全都在这条街上，青石路面踩上去有点儿后世步行街的感觉。
一路行来，药铺有五家，两家里面瞧着有隔间，似乎是有人坐堂，途经一个铁匠铺，瞧着隔壁门板都上着，铺面上没有挂匾额。
周恒抻头看看，门脸不大，是个二层，位置算是中上。
周恒朝着铁匠铺瞧了一眼，一个扎着围裙赤着臂膀的大汉，抓着肩上搭着的一条汗巾擦着汗，同时也看向周恒。
周恒赶紧上前施礼，“这位大哥打扰你一下，这隔壁的房子是要租赁吗？”
大汉摇摇头，“这铺子应该不会外租，那东家俺认识，他原本要拾掇一下，准备改成酒肆，不知怎地这些日子没见到人，铺子也没开！”
周恒点点头，微微叹息一声。
回头看了一眼那铺子，门板整齐地上着，一根木栓从左至右插在当腰，一侧是铁堵头，另一侧上面带着一个洞穿过金属鼻子落着锁。
许是站的近了，一阵淡淡的臭味儿，从门板的缝隙处飘散出来，这味道让周恒一怔。

第二十二章：淡淡的臭味儿
仔细观瞧，靠着铁匠铺一侧的门板缝隙处，似乎有液体渗出，顺着门槛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坑。
周恒蹲下身子嗅了嗅，那液体似乎有些酒味儿。
看来是这酒味儿掩盖了尸臭，周恒直起身子，刚要转身，门栓下方一个黑褐色的指痕，出现在上面。
就在这时，周恒觉得肩上一沉。
侧头一看，那打铁的大汉已经走到周恒近前。
“我说，你如若想要找铺面就去牙行，这里的东家跟俺是多年朋友，你这样蹲着看是啥意思？”
周恒赶紧站直身子，笑着朝后退去。
“大哥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个地脚真好，想着如若在这里开医馆，一定有不少的人过来。”
那大汉，上下打量周恒一眼，见他说要开医馆，态度好了一些。
“医馆？前面有好几家，最大的两家也在南面，那里位置更好，不过铺面的价格也是贵，最小的也要百十两银子一年！”
周恒唇角抖了抖，一年租金百十两银子，这也太贵了。
看来还是要仔细找位置，自己手里的银子够了租金不够运营，真的有些头大。
不过想到那尸臭，周恒还是赶紧躬身告辞，继续朝南侧走去。
路过杏林医馆的时候，门口围了很多人，周恒一挑眉，看来这里的生意还不错，既然他们如此繁忙，那就先去县衙拜访一下吧。
摸摸怀中的名帖，周恒快步朝着县衙走去。
到了县衙门房，递了名贴，没等多久，何捕头亲自出来相迎，周恒有些意外，赶紧施礼。
“让何捕头亲自来接，实在是客气了。”
“周公子里面请，我家县尊大人恭候您多日了。”
周恒微微一怔，这啥意思，难道是因为之前的尸检手段，过于惊世骇俗？
带着满心疑惑，跟着何捕头走到后院，知县刘仁礼一身便装站在后堂，见周恒进来带着笑容。
“周公子让本官好生苦等，快请坐！”
周恒赶紧抱拳，必要的客气还是必须的，人家是知县，这里的最高长官，那是掌握着大权的人，就是后世党政公检法一身兼职，越是客气，周恒的心越是有些没底。
不过既然要详谈，那么时间定是短不了，还是要先说说那臭味儿还有血印。
如若之后发现什么，知晓自己查而不报别惹了罗烂事儿。
“多谢刘大人挂怀，不过周恒有一事要禀告，或许需要何捕头去瞧一眼！”
刘仁礼一怔，虚扶了一下周恒，示意他坐下。
“周公子坐下说，不知是何事？”
周恒看了一眼何捕头，说道：
“在西市，杏林医馆北侧有一家铁匠铺，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蓝底黑字的旗子，上面绣着姚记二字，他隔壁的铺子没挂牌匾，据说要改成酒肆，不过已经半月未曾开门，房东也不知所踪，我途径的时候，对这个铺子很相中走近看了看，发现铺子里面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尸臭。”
刘仁礼一怔，端着茶盏的手一抖，茶水也撒出来一些，盯着周恒追问道：
“你确定那是尸臭？”
周恒点点头，“虽然门口有浓重的酒气，不过尸臭绝对错不了，另外在门栓的下方我看到一枚血指印。”
刘仁礼一听，看向何捕头。
“何捕头，你带人过去看看吧！”
何捕头抱拳称是，在这清平县少有命案发生，如若这位周公子所说属实，这案子绝对小不了，赶紧带人前往。
刘仁礼见人走了，这才叹息一声，将茶盏放下，一边擦拭着手，一边看向周恒说道。
“不瞒你说，我找人打听了，你是为梅园的一位贵人医治，听说他伤势极为严重，不过你保住了他的腿，短短数日，现如今已经能下来正常行走了，并且如常人一般，没有跛。”
周恒有些意外地看向刘仁礼，能将事情打听得如此详细，定然是有缘由的，他明明知晓梅园的人身份特殊，如若不是逼不得已绝对不会冒此风险。
“正是如此，刘大人如若有什么疑问请坦言！”
刘仁礼抱拳，“我绝对没有探听梅园的意思，只是我唯一的妹妹有一顽疾，在颈部长一肉瘿，从最初发现至今有两年余，别说清平县城，就是济南府和京城的各个大医馆，还有官医所，没有人敢动。”
肉瘿？
周恒微微眯起眼，这个叫法他知晓。
就是古人对甲状腺良性肿瘤的一种称呼，只是古人对消毒和麻醉的限制，所以外科的手术开展还是非常有限。
听刘仁礼的意思，找了很多人都不行，那就是说，这个甲状腺良性肿瘤的个头绝对小不了，而且是影响正常生活的那种。
“不疼不痒，能随吞咽且上下移动，只是现在肉瘿个头比较巨大，影响活动？”
刘仁礼腾一下站起来，抓住周恒的手用力点点头。
“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小妹秀儿的肉瘿极为硕大，自卑不说，还影响心情。不怕你笑话，我都让人随时盯着她，就怕她想不开寻了短见，见过之人都将她当成怪物，甚至有人唾弃她冲撞神灵才遭此诅咒。”
周恒稍微沉吟一下，这巨大的甲状腺良性肿瘤在二十一世纪不是什么严重疾病，可在这里确实是大问题。
自己就一个人，如若做这个手术，没有备血、没有麻醉师、没有器械护士、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无影灯和显微镜，整个手术和盲切一样，全凭手感和经验，这个太恐怖了。
刘仁礼见周恒一直低头蹙眉，那希翼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周恒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
“周公子难道……”
周恒抬头看了一眼刘仁礼，朝他微微一笑。
“别急，让我先看看令妹，手术可以做，只是需要准备的事项比较多，不是一时半刻能准备妥当的，你别急！”
刘仁礼赶紧点头，起身朝门外嚷道：
“来人，来人去请小姐！”
周恒拦住刘仁礼的动作，站起身认真地看向这位县尊大人。
“刘大人不要如此大张旗鼓，如若方便，还是大人独自带着我去看看，这样没有丫鬟婆子在，令妹还能放松一些。”
刘仁礼一想，确实如此，每次给秀儿看病，之后的几天她都是闷闷不乐，即便见到自己也都是强颜欢笑，看来是一直忍耐。
“行，我们直接去后宅！”
门口的下人被打发走了，刘仁礼引着周恒朝后宅走去，虽然院落不大，后面的花草和房屋设计还算精致。
来到后院的小楼，一个小丫鬟远远见到刘仁礼，赶紧施礼。
刘仁礼朝楼上瞄了一眼，心里有些担忧，眉头紧蹙道：
“起来回话，你为何没在近前服侍小姐？”
小丫头吓得一哆嗦，赶紧跪倒。
“大人明鉴，小姐在梳洗，所以将奴婢遣出来……”
刘仁礼一副了然的神色，一挥袖子。
“春桃，去帮小姐整理好，我带了一个朋友，给她瞧瞧病症。”
小丫头赶紧跑上楼，刘仁礼朝周恒歉意的一笑。
“周公子多担待，我家妹子因为这病症，有些怕见生人，不过她脾气温和，也知书达理……”
话音未落，从二楼的窗口飞出来一物，周恒突然感觉后脑勺阴风阵阵，嗖一下朝旁边抱头横着一跳，正好躲在刘仁礼的身后。
啪，一个花盆正好落在刚刚周恒所站立的位置，摔得四分五裂，迸溅出来的土屑全撒在刘仁礼的衣袍上。
随后，楼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滚！”

第二十三章：天降花盆
周恒一哆嗦，抬眼看看一身土的刘仁礼，这就是脾气温和知书达理？
穿越到这里一周了，除了第一天生死攸关，这些天还真的很安全，只是穷一点儿，暂时生计上有些困难。
今天倒好，一会儿是尸臭，一会儿是天降花盆，出门走得急没看黄历，这是灾星当头啊。
周恒再度退后一步，看向刘仁礼，犹豫道：
“要不，改日刘小姐心境平复，我再……”
刘仁礼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直接朝楼上走去。
“周公子不要多想，秀儿只是被我宠坏了，再者生病的人心焦，你要多担待啊，至于诊金即便砸锅卖铁，也短不了你的，这个你放心。”
周恒哦了一声，这句你要多担待打动了他，这样的兄长真的让人感动，朝刘仁礼点点头，将手臂从他怀中拽出来，笑着说道：
“大人的护妹之心，让周恒感动，那就先去看一眼。至于诊费这个还真的不好说，毕竟要建设单独的手术室，还要制造一些特殊器具，一切都要看到令妹的病情程度而定。”
二人说着已经上了二楼，周恒的脚步故意落了一步。
之前的天降花盆还让人心有余悸，如若有什么意外，刘仁礼在前也能抵挡一下。
果然，一个长条形的方枕飞了出来，刘仁礼似乎早已习惯，伸手接住，丢给一侧站立的小丫头。
一挑帘，进了卧房。
周恒没跟着，这要是跟着进去，是个圈套怎么办，看过如若被逼着负责娶回家，那岂不是毁了？
在这异世，没身份、没钱财、没背景，一切真的不好说，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吧！
不知二人说了什么，房间内渐渐安静下来，刘仁礼一挑帘，朝周恒笑笑。
“周公子请进来吧！”
周恒点点头，看向那个小丫头。
“劳烦姑娘，给我打点水净手！”
那小丫头一欠身，忽闪着大眼睛，抬手指了指房内。
“小姐房里就有水，公子请随我来吧！”
周恒这才跟着进了房间，房间内就他们兄妹俩，周恒心里怕怕的，万一搞事情，抓来一个丫头当挡箭牌还是好的。
进了房内，周恒才发现，这房间相当大，也被隔成两个部分，南侧是一个月亮门形状的博古架隔断，垂着珠帘，这边摆放着桌椅还有书案，靠着北墙有一面墙的书籍。
所谓的刘小姐周恒没瞧见，跟着那个小丫头净了手，一个顶着幕离的女子突然出现在房中。
周恒心下一惊，这刘小姐到底是什么人，武林高手吗？
怎么走路没声音，不是丢花盆就是摔枕头，这会儿又飘到自己身后，神出鬼没。
稍稍垂眸，周恒赶紧抱拳施礼。
“刘小姐好！”
刘仁礼脸上堆笑，介绍道：
“这位就是兄长刚刚跟你说的那位周公子，不要看他年纪不大，可他医术惊人，兄长简单描述，就知你的状况，快坐下让周公子给你瞧瞧。”
周恒没打开急救箱，手套就两副不能因为检查就浪费一副，刚刚净手的时候和小丫头要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拿在掌中，盯着那幕离。
刘仁礼说完，那刘小姐似乎斟酌了一番，伸手将幕离下方的白纱掀开一角，幽幽说道。
“小女长相丑陋，恐污了公子的眼，就掀开伤处看看肉瘿可否？”
周恒点点头，“可以！”
显然那刘小姐没想到，周恒连这个要求也能同意。
葱白似得手指，抓着白纱犹豫了片刻，缓缓掀开，一个如同橄榄球形状的紫色巨大肿块出现在眼前，尺寸如同周岁婴儿的头颅大小。
周恒伸手，示意刘小姐坐下。
垫着汗巾，仔细查看了这颗甲状腺良性肿瘤，边界非常清晰，不过边缘已经覆盖颈动脉上方，尝试轻轻触碰，整个瘤体活动的空间非常小，质地也极为坚硬。
“刘小姐，我这样触碰是否觉得肉瘿疼痛？”
没有客套，也没有尴尬的问题，就这样仿佛闲聊般，周恒直接问起感受，刘小姐摆摆手。
“轻轻触碰不疼不痒，只有用力按压或者挤压才疼痛，没喝药医治的时候，只如拳头大小推得动，可吃了几个月的药，这肉瘿飞长，让我无法扭动头部，每日颈部酸痛头晕眼花，吞食饮水已经有些困难。”
周恒点点头，将汗巾还给小丫头，看向刘仁礼。
“刘大人，此处可有笔墨？”
刘仁礼一怔，完全没明白周恒的意图，指着书案说道：
“那里有！”
周恒这才看向刘小姐，隔着一层幕离真的无法交流啊。
“我可否用一下笔墨，如此才能说清楚病情。”
刘小姐嗯了一声，带着周恒走到书案前。
周恒也没有客套，开始绘制人体颈部的结构，当然没有将所有的解剖结构全部画出来，只是按照刘小姐的情况，画在纸上。
边画，周恒边指着各个部位讲解道：
“这所谓的肉瘿，不过是以颈前结喉正中附近出现半球形肿块，能随吞咽而上下移动为主要表现的甲状腺良性肿瘤。本病大多数大夫的判断是，由于肝思郁怒，气滞、痰浊、瘀血凝结而成。”
说到这里，周恒顿了顿，西医的理论认为，这个多是胚胎细胞残留在甲状腺造成的，我要怎么解释呢？
周恒的停顿让二人全都看向周恒，周恒这才接着说道。
“而我认为，此病有些个例，在母亲孕时营养不调或双胎所致，一胎存活另一胎不全活死亡才造成如此病症，并非什么神灵诅咒。”
刘小姐抓着书案的手指有些泛白，双臂微微颤抖着，刘仁礼朝着周恒的位置挪了一步。
“神灵诅咒之说是兄长所言，是口误秀儿莫要生气。”
刘小姐一把将刘仁礼拽到一侧，周恒脸颊抖了抖，难道刚刚说错话了吗？
我是跑，还是不跑？
那刘小姐缓缓走向周恒，周恒心下紧张，不过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如若这个病例接下，别说铺面，想要多少钱凭自己要就是了。
一想到这个，瞬间周恒的目光也平静了许多。
就在这时，那刘小姐突然双膝跪地，周恒这是真蒙了赶紧侧身，也不好伸手去抚。
“刘小姐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刘仁礼也有些糊涂，不过见周恒朝自己使眼色，赶紧上前将妹妹扶起来。
“妹子有什么话，咱站起来好好说，如若你不想看，兄长也依着你可好？”
刘小姐双肩有些颤抖，哽咽了好一阵才说道：
“兄长参加科考离家的时间长，那时母亲还没有过世，曾经跟小妹提起过，当时生我的时候，还有一个妹妹，不过那妹妹生下不及我一半大，眼都没睁过就离世了，当时怕村中人乱嚼舌根，所以这事儿就没对外说过，可刚刚周公子所说正好与此相符，想来这病也是这个缘由。”
这回换做刘仁礼怔住了，看看周恒看看刘秀儿，自家秘辛之事都不曾听闻，这周恒当然不能知晓，也就是说，他所说的医治或许更靠谱些。
刘仁礼看向周恒，“那周公子计划一下如何医治吧，至于你所说的手术室还有器械放手去打造，所需的钱财你说就行，我刘仁礼宁可倾尽家财也要换小妹的安康！”
周恒抖抖脸颊，怎么听起来好像自己要夺人家家产似得？
还未等周恒说话，那小丫头从外面腾腾腾跑进来，惊慌地跪倒。
“大人，那何捕头回来了，让人传话到后院，说是有命案！”

第二十四章：便宜师侄
刘仁礼腾一下站起身，看向周恒。
“竟然真的有命案，周公子先随本官去看看。”
周恒起身，朝着刘小姐抱拳施礼，得到刘小姐的认可，是最重要的，毕竟有可能她是短期内的金主啊。
“今日暂且告辞，刘小姐的病症，周某心里已经记下，先处理完之前的患者，会尽早设计所需的手术室，并且去打造相应的器具，之后回来跟刘小姐设计手术方案，诊治病症不是大夫一人的事儿，你对周某的信任至关重要。”
刘小姐微微欠身，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
“一切仰仗周公子，我信你！”
短短几个字，让周恒愣住了，瞬间周恒严肃了几分，没多说其他，只是用力点点头，这信任太可贵了，患者信任医者治疗效果事半功倍。
周恒没敢耽搁，赶紧快步下楼，跟着刘仁礼朝前院走去，一进前院正厅，就看到何捕头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刘仁礼出来，何捕头躬身施礼。
“县尊大人，那酒肆中确实死了人。”
“快，详细说说。”
何捕头起身，说道：“属下到了那酒肆见门上带锁，找了一个锁匠，将锁打开。拆下门栓和门板后，成群的苍蝇飞出，此时发现店铺内有六个大缸，浓烈的酒味中混杂的尸臭味道更甚。”
“尸臭混杂酒味儿？”
“是，属下觉得怪异，命人将所有大缸的盖子掀掉，在靠着西侧门口的那个酒缸中发现了一具尸体，此人脚朝下被丢弃在酒缸中，一只手臂裸露在酒缸外，已经腐败被蚊蝇啃食成白骨状，不过此人其余的部分浸泡在酒缸中得以完整保存。”
周恒眯起眼睛，一只手臂被苍蝇啃食干净，死者的死亡时间不短，这个天气至少在七至十五天才能白骨化，铁匠所说的半月左右没开门，看来酒肆关门的时候此人就被害了。
刘仁礼起身，瞪圆了眼睛追问道：“此人既然尸体保存下来，那是否让人辨认了？”
何捕头点点头，“此人就是酒肆的东家——魏季辰。”
刘仁礼没了最初的慌张，稍微沉吟片刻。
“可曾带着仵作去看过现场？”
“仵作周易安已去现场记录过，人此刻就在厅外等候。”
刘仁礼一挥袖，“那就传进来，说一下他的判断。”
周恒抬头看了一眼二人，似乎这个时候说走不合适，不过他真的不想被卷进这个案子里面，遇到尸臭和他们说了，只是不想之后惹麻烦。
何捕头抬头看看刘仁礼，又瞄了一眼周恒。
“大人，那酒缸和现场的物证属下都已经运回衙门，只是刚刚周易安有个不情之请，他听闻周公子在，说是想让周公子帮着过去看看，您看这……”
周恒脸颊一抖，未等刘仁礼吩咐，赶紧施礼。
“大人，断案的事儿，我参与不合适，今日先告辞了，回去我还要设计手术所需器械，还要找工匠打造。”
刘仁礼一看就知道周恒要跑，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
“别急，帮着去看看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周恒一脸的苦瓜相，“可是，该给梅园的贵人换药了，我已出来得太久……”
刘仁礼朝何捕头一扬手，“让师爷亲自走一趟，和梅园的管事说一下，周公子需要帮着衙门查看一下，让他们稍后。”
何捕头抱拳称是，快步出去了。
周恒张张嘴，瞬间蔫儿了，没人权啊，这就被扣到这里了，早知道今天打死也不说那尸臭的事儿。
刘仁礼瞥了一眼周恒，笑了起来。
“走吧，跟本官去看一下，那个周易安对你的尸检判断极为推崇，说是很多理论虽然在典籍上没有，可这番判断更为准确。”
周恒敷衍地笑笑，心道这些知识当然准确，古今中外结合几千年的经验，不准确才出鬼了。
二人出了厅堂，就看到门口跪着的周易安，周恒知道仵作在古代是极为低下的工作，不过如此长跪有些让人摸不到头脑。
刘仁礼看了一眼，地上的周易安。
“周仵作这是何意，头前带路去看看尸身吧！”
周易安赶紧伏在地上，说道：“大人，小的实在是佩服周公子，想要拜入周公子门下，多日找寻无路，没想到周公子今日来衙门，小的斗胆想要拜师。”
周恒此时已经不是脸颊抖了，瞬间感到脸上有些抽筋儿，这特么都什么事儿，报个案被卷进来，当一个无偿劳力，这会儿有冒出来一个想要拜师的。
如若不是想着刘小姐医治的大笔诊金，周恒真的想拂袖而去，不过别说他还真不敢，周恒扶起地上的周易安。
“你叫周易安是吧？”
“正是，求周公子收了我这个徒弟。”
“不要说拜师收徒，如若你们衙门有事儿，或者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们之间可以讨教，无需如此正是，古人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何必拘泥于形式？”
周易安摇摇头，“不行，传教授业这就是恩师所为，怎能忘本？”
周恒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想掐死这货的心都有，这是耽误自己赚钱，再者但凡扯上仵作验尸，在古代有啥好的，身份瞬间被拉低啊。
见周恒如此犹豫，刘仁礼忍不住说道：“周易安你容周公子想一想，这样苦苦相逼也求不来结果。”
周易安一听赶紧爬起来，朝着周恒再度施礼。
“易安真心拜师，虽然易安身份低微，可对仵作一行是真心的喜欢，能遇到周公子这般如此技艺高超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今日有些忘形了。请周公子见谅，若扰了周公子的清净，易安万死。”
说到最后，周易安有些哽咽，周恒紧蹙眉头，这个心性确实不错，稍微顿了顿，俯身将周易安扶起来。
“我是医者，只是对尸检有些自己的看法，这不足以为师，不过祖父曾经写了一些关于尸检方面的书籍，可惜月前一场大火将所有吞噬。”
周易安和刘仁礼一脸希翼地看向周恒，听到大火吞噬，差点儿眼珠子瞪下来，这就没了？
瞬间周易安手脚冰凉，这真的是大悲大喜啊，刚刚知晓有传世之作，奈何已经付之一炬。
周恒接着说道：“我忙过这段时间，按照记忆誊写一下，如若你喜欢我就代替祖父收你为徒。”
周易安长大了嘴巴看向周恒，刘仁礼抬脚踢了一下周易安。
“还愣着干嘛，见礼啊。”
周易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浑身战栗泪眼婆娑，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哽咽地说道：“是是是，易安拜见，拜见……”
突然周易安卡壳了，一脸疑惑地看向刘仁礼，问道：
“大人，这要如何称呼周公子啊？”

第二十五章：酒中大“人身”
刘仁礼也怔住了，看看周恒这收徒论辈分真的不容易搞清楚，他明白周恒只是不想要师傅这个名头，想了想说道。
“周公子既然不想当师傅，还是代替祖父收徒，也别计较辈分的事儿，就称呼师叔算了，不然真的乱了套。”
周恒点点头，“那就按照大人说的，叫师叔吧！”
周易安这个壮硕的汉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师叔在上，受师侄一拜！”
周恒砸吧砸吧嘴，似乎有些草率了，也没啥拜师礼，亏了……
“好，起来吧，我们去看看死者！”
周易安一骨碌身爬起来，弓着身前面带路，时不常还抬起袖子擦擦眼角，瞧着是真激动了。
绕过厅堂的游廊，来到一个狭小的房间，此处已经有几个差役，人人带着皮围裙，一条汗巾遮住口鼻。
一进房间，那酒味儿和尸臭味道就窜鼻子，周易安递给周恒和刘仁礼两条面巾，看着那颜色，周恒是抗拒的，不过想想尸臭还是赶紧戴了起来。
周易安挺着微突的肚子，用力吆喝道。
“都闪开，让我师叔看一下！”
王八之气全浮现在脸上，周恒当做视而不见，当自己的师侄，骄傲是必须的，那几人闪开身，朝着刘大人见礼。
周恒这才看到酒缸，两人合抱的酒缸非常硕大，上面有一个木制的盖子。
一只手臂……
不，现在是一只仅剩骨骼的手臂悬吊在一侧，黑乎乎上面，不时有蝇虫飞起，盖子歪歪斜斜地扣在缸口。
蹲下身子，可以看到酒缸与盖子的边缘，卡在肱骨上，骨骼表面没有很光滑，不时有液体滴落。
酒缸下方，有一个二十公分厚的木托盘。
托盘中间带着凹槽，将酒缸固定，边缘大于酒缸口的边缘，上面落着很多蛆壳。
刘仁礼侧头，问道。
“死者身份已核查？”
周易安见何捕头未在房内，赶紧禀报道：
“回大人，何捕头已经盘查过，死者叫魏季晨，就是这酒肆的老板。此人乃济南府人，为人甚是节俭，在清平县经商十余年，不过家人并未在清平县。至于酒肆前身是米行，原本的伙计早已在三月前辞退，新人招募了两日，只是半月前，也就是八月初三突然关门，问及隔壁铁匠他未曾听闻什么异动。”
刘仁礼不断点头，“那铁匠一般什么时间离开铺子？”
“一般日落关门！”
周恒没有理会二人的问询，蹲下身子，朝周易安伸手道：
“可有木夹子？”
周易安递过来一个竹子的夹子，有点儿像卖油条的夹子，只是纤细一些，夹起数个蛆壳比较一番，周恒将夹子还给周易安。
“这些蝇虫的蛆壳都是一代蛆壳，看着死者手臂已经被啃食干净，死者死亡时间在半月。”
周易安不断点头，“这蝇虫师侄研究的不多，只知死者身边会有蛆壳，请师叔赐教，死亡时间半月是如何知晓的？”
周恒瞥他一眼，见其已经准备了炭笔记录，站起身说道：
“但凡有死人或者腐肉，夏日蝇虫会在一刻钟发现，并在其体内产卵，十二至二十二个时辰虫卵化为蛆虫，三至六日化为蛹，七日左右变为蝇，这里的蛹都已成了干燥的蛆壳，并且将手臂的肉啃食干净，算下来在半月时间。”
周易安和那几人快速记录，这些知识可不是先人所知晓的，刘仁礼看向周恒。
“周公子怎知道的如此清楚？”
周恒瞥他一眼，“观察，儿时的观察，还有祖父的教诲！”
“受教了！”
周恒见几人已经记录完毕，随即一挥手。
“掀开盖子！”
那四人一起动手，将木盖子缓缓抬起，周易安握着木夹子按住那节枯骨。
就在盖子被举起来的时候，周恒双眸盯着那盖子一顿。
“将盖子立在一侧！”
说着赶紧走过去，在盖子的边缘出现两个圆圈，一个深些另一个湿痕浅淡。
在粘贴着一些衣袖布料的位置，出现了很多抓痕，抓痕的边缘，有深棕色的血迹。
“你们移动过盖子？”
周易安点点头，“是，在酒肆看到酒缸后，何捕头下令让属下等掀开检查，发现了死者浸泡在酒中，这才赶紧将酒缸一起运送会衙门。”
周易安还算淡定，那四个人已经眼睛瞪圆，显然对周恒的判断，觉得不可思议。
周恒踩着酒缸下方的托盘，看向酒缸内，死者仰着头瞪大了双目，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张着嘴巴，并未腐败，也未肿胀成巨人观【1】。
在头部左侧的颞部【2】有一处凹陷，呈长条形状，延伸到发中。
“将人捞出来吧，那现场有何异状，是否有餐具或者木棍？”
周易安递给周恒一张纸，上面是一幅画，虽然画得潦草不过非常的仔细，每个位置有什么，都详尽的进行了说明。
柜台内的地上丢着一只棍子，棍子是斜着摆放的，上面有一个带着血迹的五指抓痕。
桌子上摆着八个碟子，两个碗还有两个酒盏一个酒壶，从残羹上发现，这有鸡骨头、有鱼骨和田螺壳，各种物品的形态都有描述。
其他到无所谓，估计这鱼周易安没见过，所以将鱼骨画了出来，周恒一看就稍微顿了顿，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这种黄颡鱼。
“这是黄颡鱼，肉质鲜美皮黄无麟，因为稀少很难捕获。”
刘仁礼抻头看看，那三棱状的鱼骨，一脸的恍悟。
“此鱼我在济南府吃过一次，并非清平县所产，多是溪流活清澈的水中才有。”
周恒抬眼看向周易安，这图中以一楼为主，后面并未描绘，他们去了现场只能问一下了。
“酒肆后面是何用途？”
“后面是一个小隔间，后院有伙计的居所和库房，并无厨灶锅台。”
周恒点点头，看来周易安知晓此问的原由。
“楼上可查看了？”
“楼上是居所，无恙！”
周恒眯起双眸，看向酒缸边捞起死者的四人，说道：
“一个异乡人在此经商，独自一人没有伙计，为人又极为节俭，接触之人的范围也小了很多，供货的酒家不会有如此待遇，邻里也不会一人赴宴，如此一桌酒席，还有这济南府才有的黄颡鱼，多半是这位来访之人带来的，送去清平县的大酒楼做了送来。”
周恒顿了顿，环顾一圈，伸出一个手指在空中半晌，周围的几人都看向周恒，随即接着说道：
“铁匠都未曾听闻异动，就是说酒席还有行凶都是在晚上！餐食过半，用木棒击打魏季晨的太阳穴，敲晕后将人丢弃在酒缸之中，因窒息魏季晨醒来，将缸盖抓下痕迹，不过还是被溺亡了！”
此时尸体已经摆放在台面上，酒水不断从台面流淌下来，周恒径直走过去，看了死者太阳穴的伤处，垫着汗巾按了按，骨擦音【3】明显，从太阳穴到发际内足有十几公分的骨折凹陷。
丢下汗巾，周恒看向刘仁礼。
“从济南府而来，探望魏季晨，与其关系极为亲密之人，并且是单独而来，日落到访，力量甚大下手稳准狠，是男子，身高体重均在魏季晨之上，看来凶手的身份，多半是他的……至亲！”
这番话震惊四座，单是看看死者，就分析出如此多的内容，刘仁礼的脑子已经有些死机，潜意识告诉他这不可能。
“怎可能是至亲……”
……
【1】巨人观：（bloated cadaver/giant cadaver），一种尸体现象。
人死后，由于生命过程的终止，使得那些在生活状态时就寄生在人体内的腐败细菌，失去了人体免疫系统的控制而疯狂地滋长繁殖起来。
这些数量惊人的腐败细菌可以产生出大量污绿色的腐败气体。这些腐败气体充盈在人体内。
形成巨人观的为高度腐败的尸体，由于其全身软组织充满腐败气体，颜面肿大、眼球突出、嘴唇变大且外翻、舌尖伸出、胸腹隆起、腹壁紧胀、四肢增粗、皮肤呈污绿色、腐败静脉网多见，皮下组织和肌肉呈气肿状。
有的手和足的皮肤可呈手套和袜状脱落，整个尸体肿胀膨大成巨人，难以辨认其生前容貌。这种现象称为腐败巨人观。
【2】颞部：颞部是脸部上方，头部左右边头骨软组织，特指我们日常生活中俗称的太阳穴部位。
【3】骨擦音：即骨折后伴随骨的异常活动而出现的骨折端之间的摩擦或碰撞声音，是完全骨折的特有体征之一。

第二十六章：照着画像抓人
话音刚落，何捕头快步进来，见礼后禀报道：
“大人，醉仙楼的掌柜和伙计已带到，听闻魏季晨被杀，说是有要事禀报，是否升堂？”
刘仁礼看看周恒，稍微沉吟片刻。
“去偏厅，周公子和周易安随本官去听听。”
何捕头称是，转身去安排。
周恒知道今天这事儿，如若不搞个水落石出，是走不了了，没多说啥，既然让帮着破案，那就露点儿真本事吧。
“易安，你这炭条笔和硬纸板可还有，给我准备一份。”
周易安赶紧扯下身上的皮围裙，一个斜跨的布袋子露了出来，从里面掏出来几根炭条和一摞糊在薄木板上的纸板。
拿着东西，二人跟着刘仁礼直接来到偏厅，师爷与何捕头已经在厅内。
还未坐定，那掌柜的带着一个浑身仿若打摆子的堂倌儿走了进来，二人赶紧拜倒在地。
掌柜地说道：
“县尊大人，刚刚听闻魏季晨被杀，草民想到此人半月前在店里似乎有赊欠，赶紧查了账目，堂倌儿听闻说去那酒肆送餐时，见过一男子出现在酒肆，草民没敢耽搁，赶紧带着堂倌儿过来报关。”
刘仁礼手指一顿，一摆衣袖。
“哦，你二人平身，堂倌儿见到了什么仔细讲来！”
地上趴着的堂倌儿，身子抖的更加厉害，匍匐在地赶紧磕头。
“大人明鉴，小的……小的不知该如何说！”
刘仁礼抬眸，看了一眼何捕头。
“将堂倌儿扶起来吧！”
何捕头上前，扶起地上的堂倌儿，这小子虽然站起来，可身上的抖动并未减轻，显然吓得不轻。
“休要慌张，一切有本官做主，只是让你说说看到什么，为何如此？”
那堂倌儿一听赶紧将头垂下去，吭唧了半晌还是没说明白到底看到了啥，此时刘仁礼和何捕头都有些不耐，见到二人的面容，堂倌儿更加紧张。
周恒叹息一声，如若想刘仁礼这般问话，一天也问不出来什么。
他瞥了一眼刘仁礼，见他正在看自己，赶紧抱拳说道：
“大人要不让学生问问？”
刘仁礼点头，“那就有劳周公子，代本官问吧！”
几人的目光落在周恒身上，周恒起身走到堂倌儿身侧，将他拉到自己的座位旁，让他坐着恐怕会更加害怕，还不如站着安稳。
“你可认识魏季晨？”
堂倌抬眼看看周恒点点头，不用他讲述啥，只是回答是否，还是容易一些。
“是，小的认得魏老板。”
“他是你们醉仙楼的常客？”
“不算常客，只是每月来两三次，请客点的吃食都是寻常菜肴，还每每挂账，三月一结算，是个仔细银子的主儿，所以小的记忆比较深刻。”
周恒点点头，看来这个魏季晨不是一般的抠门。
“魏季晨可曾叫人送过席面？”
堂倌儿摇摇头，“仅此一次，就是八月初三那日，他拎着一个竹篓，里面是十来条黄颡鱼，说是让小的给做了，又点了七道招牌菜，也未挂账直接留了二两银子，说做好了给送去。”
周恒一挑眉，二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怪不得这个堂倌儿记忆深刻。
“是你送去的？”
“是，距离不远，小的拎着两个食盒送过去的。”
“你看到他店内有旁人？”
堂倌点点头，又摇摇头。
“送去的时候，魏老板亲自开的门，将餐碟摆放好，在小的准备离去的时候，那后堂一挑帘，进来一个人，进来就笑着说，呵爹爹还叫了如此多的菜，今天有口福了。小的只是瞄了一眼，赶紧回了。”
“爹爹？”
刘仁礼一下子站起身，追问道：
“你可曾听真切了，确实是叫得爹爹？”
许是做知县的时间长了，这刘仁礼身上还真有一股子正气，突然一嗓子叫嚷别说堂倌儿，就是周恒都被吓了一跳。
堂倌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周恒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飞过。
伸手，将堂倌儿拽起来。
“别慌，听到什么直说，刘大人只是想确认一下！”
那堂倌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并着足朝周恒挪了挪，抬眸看向周恒一脸安慰的笑容，这才没太慌乱。
微微点头，说道：“是，叫的就是爹爹，不过那口音是济南府的腔调！”
何捕头和刘仁礼互望了一眼，这一切都是按照周恒的推断走的，这人简直神了，从几个蛆壳，到一副现场画就推断出这些，着实让人乍舌。
不过刘仁礼不敢再打断了，那堂倌胆怯的很，他问一句，那货就紧张好久，心下着急，也不敢吱声。
周恒拿起硬纸板和炭笔，在纸壳上绘制起来，寥寥数笔一个国字脸的框框就描绘出来。
“我现在画一下那人的相貌，你看着不对就说，我们一起改可好？”
堂倌点点头，不过有些焦急。
“这位大人，小的就是瞄了一眼，没仔细看啊！”
周恒笑了一下，“不打紧，我画着你看着，你先看看再说，我们慢慢来，这脸型是否正确，此人可有胡须！”
堂倌咬着唇回忆了一下，“此人面白无须，看着似乎很年轻，脸型略略瘦一点儿，没有这么方……”
二人你画我说，周恒不断修改中，画稿完成了，当举起画像，刘仁礼怔住了，虽不知这是何种画法，可逼真程度堪比一个人站在自己眼前。
掌柜的也起身，凑热闹过来瞧了一眼，惊呼一声。
“这人和魏季晨好生相似，只是年纪轻些！”
刘仁礼只是见过魏季晨的尸首，泡在酒里虽然没有成为巨人观，可相貌上还是有些变化的。
周恒不过是按照颅骨形态进行了还原，将人的五官提升位置，左眉峰的位置还画了一颗痣。
这份震惊，真的无以言表，刘仁礼指着画像，看向那堂倌儿，尽量控制着情绪，让声音柔和一些。
“你确定，这就是八月初三当晚，见到的那个人？”
周恒给堂倌一个鼓励的眼神，堂倌此时也不再哆嗦，用力点点头。
“是，小的确认，此画像中的人，就是当晚所见之人，那人撩帘来到厅堂的时候，似乎没有注意到小的蹲在地上装食盒。见到小的起身，他似是停顿一下，小人还记得那人比魏老板高了半头许，身材瘦削。”
刘仁礼看向做记录的师爷，问道：
“记录好了，就让堂倌在证词上按了掌印。”
师爷赶紧将证词送到堂倌面前，见其不识字，将内容读了一遍，堂倌这才按上掌印。
醉仙楼掌柜的和堂倌，被师爷带着去领赏钱。
周恒脸颊抖了抖，做个证都有赏银，自己忙活了一番，是不是……也能赚点儿？
就在这时，刘仁礼朝着何捕头说道：
“道明，这魏季晨在济南府的宅邸，你可曾打听清楚了？”
何捕头抱拳，“属下已经查清，即刻就可带差役去抓人！”
刘仁礼点点头，“好，那就拿着画像，照着画像去抓人，动作要快免得夜长梦多，毕竟案发已经半月！”
何捕头抱拳称是，“属下这就带差役前往！”
说着转身离去，周恒舔舔唇松了一口气，还未等他说话，旁边立着的周易安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师叔神断啊！”

第二十七章：债主登门
这声惊呼，将周恒吓了一跳。
这就是在衙门，如若不然，周恒真想抬腿将这狗东西踹一边儿去。
这特么一惊一乍的，真的很吓人。
不就是根据尸体和现场的痕迹推理了一下。
这个神断可不能随意叫，刘仁礼在此，这不是打脸吗？
“不可如此说，易安快起来。”
刘仁礼也看向周恒，这个人真的是博学，之前只是觉得他医术精湛，现在才发现自己对周恒的认知太少了。
“周公子观察入微，能将细枝末叶的线索整合，确实让人叹为观止，只是本官还有一事不明。”
“大人但说无妨。”
“你怎知是至亲？”
周恒起身走到刘仁礼身前，将桌案上周易安绘制的那张图举起来。
“其一，酒肆正在重建，之前的伙计都已离开，新店所需的人手还未招，这店中就剩下魏季晨一人，也就是说，魏季晨之前的伙计，还有往来的货主都清算好了，没有什么银钱的纠葛，谋财或者见财起意可以排除。”
“其二，日落之后带着如此稀罕的鲜鱼，到访一家未开张的店铺，一定熟人或者亲人，不过朋友到访一定去酒楼彰显诚意，不会在店铺中。如此舍得花钱，置办八道招牌菜，还想安静地在店中用餐，这是很久未曾见到的至亲，魏季晨才舍得破费。”
刘仁礼盯着周恒，这番论断太经得起推敲了。
周易安见刘仁礼不说话，他朝前凑了凑，眼睛仿若见着肉的狼，冒着幽幽的贼光。
“师叔，易安想问一个问题，您说死者头部重伤昏迷，怎么还能抓伤木盖？再者酒缸藏人，设计的太过精细了，难道凶手是算计好了去的吗？”
周恒看了周易安一眼，笑了起来。
“这两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处，死者太阳穴处的损伤，我看过并且用手指按压后有明显的骨擦音，要知道头骨在太阳穴的位置是最薄弱的，一棍下去虽然有侧面的发髻阻挡，还是瞬间造成了颅骨的骨折，如若切开死者头部表皮，会看到一个棍棒形状的凹陷骨折。”
周恒顿了顿，再度说道：
“可如此打击并未让死者暴毙，从棍棒被丢在屋内，门锁上留有血迹，可以看出此人要么瘦弱无力，要么极度慌张。如若算计好了不会将木棍留在现场，见死者晕倒以为人死了，所以将人丢弃在酒缸中，如此做法相当于将人埋在此地。”
周恒抬起手，举过头顶，头仰倒弓着身子，周易安一看他这是在模仿魏季晨的动作。
“你看，如若被丢在缸中，没了空气瞬间被呛醒，一只手被夹住，人会拼死挣扎，不过在缸中用不上力，无法翻转，所以才抓挠了盖子，留下惊人的痕迹。至于凶手，我想扣上盖子，搜刮了银子就跑了吧！为了让周围人无法发现，还将门板仔细关上，不过是夜晚进行的，没发现手上的血迹已染在门栓上。”
周易安快速记录着，朝周恒跪下施礼道：
“师叔恕罪，易安要再度去一趟现场，将木栓和木棍上的掌印取下来，如若案犯抓回来，可以进行比对，此铁证无从抵赖，这案子也就可以告破了。”
周恒看向刘仁礼，这货这是给自己上眼药啊，正牌的知县坐在堂上，你问我干啥，我能不让你去？
还好刘仁礼未计较这些，一挥手说道：
“师爷让崔典史交代一下，今日起清平县的验尸之事，就由周易安掌管吧，吩咐下去，派两个差役跟着，去魏季晨的酒肆取证。”
周易安惊慌地谢恩，随即几人都去忙了，周恒也起身。
“大人，那我告辞了！”
刘仁礼点点头，“今日多谢周公子了，本官派人送你回去吧！”
周恒赶紧摇头，“多谢大人美意，我还要去一趟药铺采购一些药材，等梅园的贵人康复，我自会登门商议手术细节，至于手术室建在何处，还要看我是否能找到合适的铺子。”
刘仁礼一怔，没想到周恒计划的很详尽。
“铺子，你可有合适之选？”
周恒叹息一声，“不瞒大人，最初就是相中了酒肆的铺子，这才上前打听的，谁成想还发现了血迹，不过这会儿也不能用了，我稍后再找找看。”
这回刘仁礼没再拦着，毕竟照顾好梅园的贵人，周恒才能静心给小妹设计手术，看着周恒远去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朝一个差役招招手。
“请张主簿过来，本官要看看灵山村的黄册。”
……
周恒背着急救箱，快步出了县衙。
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个扎着蓝围裙的小子一脸笑容，举着牙签大小的签子，不断在街上推销着，远远的灵山糯米藕几个字非常醒目。
“大爷，尝尝桂花蜂蜜糯米藕吧，吃好了您再买，不好吃不要钱的，快给孩子尝尝吧！”
对面的男子，想要拒绝。
不过领着的一个七八岁小童，呲着缺损的门牙一脸的兴奋，抓起签子，吞了那糯米藕，瞪圆了眼睛不断点头。
转瞬摇着男子的腿，祈求道：“爹爹，给萱儿买一串吧，隔壁三叔叔家的文彻都吃了好几次了，他总是蹲在学堂门口吃，那一串才五文钱。”
男子拗不过，掏钱买了，那个叫萱儿的小童，边吃边哼唧，一脸的享受。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一见那孩子吃得如此香甜，赶紧将那小子围上，片刻功夫，出去十几个捧着荷叶的人。
看看天色，此时已经太阳有些西斜，记得薛老大曾经说过，在西市有个马行是所有买糯米藕集合地。
周恒看看街上林立的商铺，微微叹息一声，铺子找不到先放放吧。
还是先看看糯米藕的销售，毕竟这个每日进账十分可观。
朝北侧走了几百米，人越来越多，通往西市的道路，一时间周恒竟然找不到了。
抬眼看看四下，不知不觉自己竟然走到杏林医馆来了，叹息一声，还是进这里问问，怎么去西市吧。
周恒走到医馆门前，刚要迈步进去。
就看到二林，一瘸一拐地扶着一个身着锦缎的肥硕老头，晃悠着走了进去，站在厅堂里面王八之气凌然。
眉头一簇，扫视一圈。
“我说你们掌柜的呢？帐还不上用铺子抵账，白纸黑字写着呢，怎么着想赖账，还是想要食言，当我们梅园是软柿子，你想要拿捏一番吗？”
周恒怔了怔，听这意思，掌柜的似乎跟那个肥硕老头借钱了，不过肥硕老头打着梅园的旗号，还不上想要收房子。
就在这时，二林身后跟着七八个摇头尾巴晃的壮硕男子，横着膀子进了医馆，里面抓药的、看病的，都被丢了出去。
马大夫也被架了出来，一个伙计捂着乌青的眼睛，不断哼唧，黄掌柜一脸的气愤。
“你怎么打人，我还钱不就得了，德胜去拿二百三十两银票来！”
二林噗嗤一下笑了，朝肥硕男子躬身施礼，然后晃悠着手中的一个账本，不断在掌中敲击着，不慌不忙走到黄掌柜的面前。
朝着手指舔了一下，捻开账本翻到一个有折痕的页码，举起来给黄掌柜和外面围观的人看了一眼。
“先别急，看清楚，别说我们裴四爷欺负你，这是你黄宗明亲笔所书的，借款二百两纹银一月周转，定于八月初七连本带息还上，共计二百三十两，是也不是？”

第二十八章：给我砸
黄掌柜点点头，“确实如此，可初七当日，我让德胜去梅园请裴四爷，左等右等四爷没来，这要让我如何还，本息早已预备好，就等着四爷过来了。”
二林脸上摇摇头，“可有人证明你们去过？”
黄掌柜一怔，“这……”
二林笑了，“红口白牙你说了就是事实？我还说我见过阎王爷呢，你信吗？”
这七八个壮汉哄笑起来，黄掌柜气得脸色铁青，不过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说，那二林接着说道。
“行了说正事，今日是八月十八，你看清楚，借据的中缝处有两行字，如若未能按时归还借款的，每日利息将是上日本息金的二成。”
二林朝身后一伸手，随着他的动作，一个随行的人递过来一个算盘，二林抖动了一下算珠，快速拨打起来，口中报着数字。
“初八就是二百七十六两银子，初九就是三百三十一两……到了今日，就是一千七百零七两银子，看在你是老主顾，零头可以不要了，可这一千七百两银子，是一个子儿都不能少的！”
那几个魁梧的家伙，拎着手中的棍子，不断敲打着医馆内的东西。
震天的声音，让周围围观的人都朝后退去。
“对，算账一个子儿不能少。”
外面的人闹哄哄的，都被这个算法吓到了，二林回身笑着蹲在裴四爷的身侧。
“老爷子，您瞧着如何？”
黄掌柜这才觉得事情不妙，凑到近前仔细看看中缝处，果然在借据的中缝内是一竖排小字，晚一天还钱，就要翻二成利率。
黄掌柜脸色瞬间白了，眼神不断转换，想来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仰头惨笑了几声。
“我黄宗明接管了祖上传下来的医馆，兢兢业业二十多年，没想到被你们算计了，上月我店铺失火，药材惨遭损毁，那是刚刚采购的一批贵重药材，被逼无奈才找裴四爷借钱。”
黄掌柜顿了顿，“此刻想来，这失火还有借贷，到最后的不露面，都是你们精心布局的啊！一千七百两，你们是奔着我这个铺面来的，想要是吧，我就是砸了也不会给你，大不了咱们去见官。”
周恒听得真切，黄掌柜没说的时候，他就觉得这里有猫腻，二林这小子人品有问题，如此出头，显然是找到靠山了。
二百两的借款，一个月要三十两利息，算算在古代百分之十五的利息还算公道，只是后面这驴打滚儿的利滚利太吓人了。
周恒不会打算盘，不过心算还是很厉害，算了一遍，真的如此，二百两瞬间变成近一千七百两。
看来这个数字是早有预期的，虽然不知道这房价几何，不过二林和那裴四爷的意图明显，这是想要榨干黄掌柜无疑。
纵火、借贷、失踪，所有的事情连起来不由不让人多想，这都是有所预谋，只是缺少证据。
同为医者，周恒对黄掌柜如此遭遇有些不忍，刚要迈步进去，他的手臂被人拽住。
回头一看不是旁人，正是薛老大，此刻正歪着头看向自己。
弓下身子凑到周恒耳边，一脸八卦地问道：
“咋了这是？”
他嗓门大，虽然压低声音，可周围的人都听得真切。
一个老翁极为热心，三言两语将事情讲述了一遍，恨不得将二林的嘴脸都描绘出来。
周恒脸颊抖了抖，不佩服这些人的观察力不行啊。
就在此时，医馆中已经激烈的争执起来，黄掌柜的脸色青白，嘴唇有些紫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颤抖地指着二林他们。
“你们这是欺凌百姓，青天白日下，做出如此劣行，走我们去见官。”
二林将账本一合，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走吧，牙行的人我已经带来了，让他算算价值，然后咱们去衙门确实要好好说说，你自己签署的借据，上面的内容不仔细研究，此刻在这里耍赖，我倒要看看谁占理。”
一个穿着绸缎的男子走上来，朝着二林和裴四爷见礼，举着算盘霹雳啪啦一顿拨拉，临了举着算盘给黄掌柜看了一眼。
“这铺子的价值有一千六百八十两，与借据上的一千七百两差了二十两。”
黄掌柜已经摇摇欲坠，德胜赶紧上前扶住黄掌柜，双眼红肿地盯着黄掌柜。
“掌柜的别动气，咱拗不过啊。”
二林笑着上前，“他说得对，今日还了，算上这店铺内的药材还够还账的，如若明日就不够了，你还要倒找我银子。”
黄掌柜啐了一口，“呸，我就是砸了烧了也不给你。”
说罢，推开德胜的搀扶。
抓起面前的一张椅子，朝着裴四爷和二林丢了出去，与此同时二林带来的一个魁梧汉子抬脚将椅子踹飞，正好砸在店门前，瞬间椅子四分五裂。
二林脸色一沉，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吧二十两不要了，给我砸！”
话音未落，周恒拽住薛老大的衣领，在其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即迈步进了医馆。
“呦呵，挺热闹啊。”
他一出声，二林瞬间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震惊，那些打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办，一个个都看向二林，裴四爷起身看向周恒。
“你是何人？”
二林将账簿丢在柜上，赶紧在裴四爷耳边低语了几句，他之前吃过亏，这会儿没了刚刚的王八之气，一闪身躲在裴四爷身侧。
裴四爷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恒，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周小郎中，怎么不在梅园照顾咱家公子，难道你要到这个医馆抓药，去对面的寿和堂吧。”
周恒看了一眼裴四爷，这话说得很技术，不过周恒既然站出来就没想退缩，旁人不说，那二林之前的行径已经说明人品。
几日的时间，摇身一变跟着这个裴四爷来收账，瞧这意思还很得重用，朱筠墨和庞霄都是很低调的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儿，这个裴四爷显然是打着梅园的旗号作恶。
周恒笑了笑，说道：“怎么，医馆易主了？”
裴四爷也笑了，一脸审视地看向周恒，“公子的意思是……”
周恒走到黄掌柜的近前，“我来看世伯，似乎有些不是时候。”
裴四爷这才晃着肥胖的身体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盯着周恒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看来，你是打算替黄宗明出头了？”

第二十九章：都住手
周恒瞥了一眼那账簿，伸手翻开看看上面的记载，贷方只是写着名字，而借出方留着的是梅园裴世庆，看到这里周恒合上账簿。
“谈不上出头，同为行医之人，不能看着装作看不到，既然裴四爷问起来，那么请问，裴四爷家是有当铺还是钱庄？”
裴四爷眯起眼，这问题让有些意外，聊家常？
“全无！”
周恒恍悟般点点头，“哦，那这借出来的二百两，是裴四爷的资产喽？”
“老夫什么都没有，承蒙主子抬爱只是代为管理而已，这些都是梅园的资产，周公子误会啊！”
周恒点点头，一把抓过柜台上的账簿，翻到借条那一页，举起来给黄掌柜和外面看热闹的人看了一下。
“我想，梅园对外买卖、收纳银两或者借贷都要用到梅园的印章，再不济也是朱管家来签字画押，不知道裴四爷在府中主理那些事物？”
随着周恒的问话，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裴四爷的身上。
肥硕的裴四爷，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晃悠着大脑袋围着周恒转了两圈。
“呵呵，老夫主理什么，还要向你报备？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想要强词夺理，今儿你是为黄掌柜出头打抱不平来了，没关系既然要出头，那好办，来吧一千七百两银子拿来吧？”
周恒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散去，黄掌柜抓住周恒的手，朝他摇摇头，颤抖着唇说道。
“多谢周公子美意，今天这医馆怕是保不住了，儿子不争气游手好闲，家中已无人能经营这医馆，你休要卷进是非来，这仗义执言我承你情了！”
周恒用力抓住黄掌柜的手。
“别急！”
周恒看向裴四爷，说道：
“您这是恼羞成怒啊，银子我没有，不过梅园欠着我的诊费呢，要不请霄伯过来说说，从诊费中扣除，你看如何？”
裴四爷呲笑了一声，一脸的不屑。
“诊费，诊费能值几个钱？”
周恒眯起眼，跟着裴四爷笑着说道：
“我是偶遇朱公子，见他高热昏迷紧急救治了伤处，如若不及时恐怕腿就废了，那么你的意思是，朱公子的腿……不值钱？性命不值钱？”
裴四爷眼露凶光，咬着牙说道：
“我几时说过？简直是断章取义，拖延时间！来人甭管是什么，给我砸这店中一切，什么都不用留，砸了算我的！”
一声令下，那些人都动了起来，抓起地上的桌椅全部掀翻，有两个直接窜到药柜子前，将药柜子里面的药材一箱箱抽出来，丢在厅中。
德胜急了，跑过去按住药柜抽屉，那男子抬脚将德胜踹飞，砰的一声，德胜摔倒在地上，头撞在地上的桌角，血涌了出来。
黄掌柜指着裴四爷，要开口说什么，一手捂着胸口，扑通一下栽倒在地。
周恒赶紧跑过去，黄掌柜张着口似乎呼吸困难，挣扎了两下没了意识。
周恒丢下急救箱，抬手掐住黄掌柜的人中，一手摸着颈动脉完全没了跳动，翻开眼睑，左右瞳孔不等大，周恒的心一沉。
“都住手！闹出人命你们担待得起？”
这一吼，让那裴四爷也怔住了。
地上躺着的黄掌柜，看着似乎死了的样子，那些打手也都看向他，不过有一人手上的动作没停，一把椅子直直地朝着周恒后脑勺飞来。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中冲进来几个人，周恒就觉得面前一晃，身后传来一阵巨响，随即是一声惨叫。
回头一看，药柜旁的打手被椅子砸翻，头上鲜血直流。
冲进来动手的不是旁人正是薛老大，不用说也知道，刚刚薛老大救了自己一命，周恒一阵阵后怕。
随后朱管家带人走了进来，看着他们喘息的样子就知道，来得有多急。
见到朱管家，裴四爷一脸的震惊，背在身后的手不断挥舞着，那些打手赶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二林已经傻了，抱着柱子躲在后面，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呵，行啊裴世庆，狗胆不小，什么时候一个账房管事，可以代表梅园了？”
裴四爷赶紧晃悠着肥硕的身子，凑到朱管家近前，一脸笑容。
“朱管家，小的不是想为梅园多点儿进项，咱放贷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儿了，您抬抬手！”
说着裴四爷要抓朱管家的手，手中握着几张纸，似乎要塞到朱管家的袖子中，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银票。
朱管家甩开袖子，一脸的怒容。
“想贿赂我，回去贿赂主子吧！滚开，来人将这几个东西给我绑了！”
说着，朱管家带来的人一拥而上。
朱管家此时也看到柱子后面的二林，走到他面前抬腿就是一脚，瞬间二林被踹倒！
“将这个蠢货打断腿，再带回去！”
说罢，朝着周恒走来，此时周恒正在全力救治黄掌柜，怒极攻心，他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
“周公子，黄掌柜如何了？”
“朱管家，帮我清空这里围观的人，将门板关闭，黄掌柜危在旦夕，我要施救！”
那裴四爷听了周恒和朱管家说话的方式如此直接，瞬间腿软了，这次真的捅了马蜂窝，瞥了一眼宛若死鱼的二林，掐死他的心都有。
朱管家一挥手，“小兔崽子们赶紧动手，将他们这十人押送回梅园，诸位散了吧！来人关门关门！”
说着亲自冲过去，抓起门板，薛老大手快，跟着过去将门板关闭，瞬间整个厅堂安静下来。
周恒这会儿跪在黄掌柜面前，高高举起拳头，朝着黄掌柜胸口砸去。
然后趴在他胸前听了一下，没有什么反应，手上心外按压的动作快速做了起来，连番动作脸上见了汗。
见德胜晃悠着过来，周恒嚷道：“房内掌灯，所有能点的灯全都点上！马大夫取了银针过来！”
马大夫赶紧爬起来，抓着自己的针包送到周恒面前，周恒没去接。
“黄掌柜是否有心悸和头疼的旧疾？”
马大夫点点头，擦着眼泪说道：
“黄掌柜一直服药，心悸的毛病一日重过一日，头疾是近些日子才有的，这医馆后继无人，他心焦的很，之前倒是想要卖了这铺面，不过总觉得对不起祖上，没想到人就这么走了。”
看着哭哭啼啼的老头，周恒真想踹一脚踹飞他，不过没那时间。
“休要慌，还能施救，我说什么你做什么，现在选后顶、百会、前顶、四神聪，四个穴位施针，快些！”
马大夫一听能救，瞬间用袖子擦了鼻涕，抓起银针照着周恒的吩咐快速施针，周恒这才松了一口气。
撕了一片黄掌柜的衣襟蒙在他的口鼻处，一手捏着黄掌柜的鼻子，一手捏开他的下巴。
“马大夫，像我这个样子，捏住鼻翼和下巴，用口包住黄掌柜的口，用力吹气，我说停再停，我按压三十次让你吹你就吹，明白了吗？”
马大夫此刻跪在周恒对面，赶紧接手，依葫芦画瓢捏住黄掌柜的鼻子和下颌，用力吹气，眼见黄掌柜的胸廓鼓起，周恒叫停。
“停！”

第三十章：起死回生
周恒再度开始按压，周而复始。
整个医馆内，德胜已经点亮了十几盏油灯，光亮是足够了。
周恒趁着马大夫吹气，摸了摸黄掌柜颈动脉，此刻已经有波动，不过呼吸还是不好，不过周恒有些力竭。
薛老大凑了过来，“我来试试！”
周恒让开位置，这会儿不是逞强的时候，如若有人做心肺复苏，他可以找药，再者他双臂已经有些麻木没了力气。
薛老大一上手，别说那动作非常的标准，有模有样地进行着心脏按压，周恒环顾了一周，这里没剩下几个人。
赶紧打开急救箱，摸出来一只注射器，还有一只肾上腺素，徒手掰开安瓿抽了药液，推开薛老大找准了位置，朝着心脏处垂直刺了进去，缓缓推入药液。
马大夫和德胜已经瞠目，这样的施救他们是没见过的，不过不知怎么回事儿，一点儿反驳的话说不出来。
药剂就这样缓缓推入，一结束，周恒立即抓起听诊器，开始查看黄掌柜的情况，还好心跳虽然缓慢，却开始稳健了起来。
周恒稍稍松了一口气，“德胜掌灯过来！”
德胜满脸的血，抓着油灯跪在周恒不远处。
周恒将黄掌柜口鼻处的碎布丢开，撑开黄掌柜的眼睑，瞳孔还是左侧稍稍大于右侧，不过没有扩大。
看来刚刚一怒之下，黄掌柜不但心绞痛发作，脑血管也有爆裂的部分，这样的急症没有任何的设备，周恒心里很没底。
周恒找到速效救心丸，倒出来两粒，压在黄掌柜的舌下，一阵浓烈的药味儿四散飘开，马大夫瞪圆了眼睛看着。
这是什么神药，竟然有如此芬芳？
周恒拍拍黄掌柜的脸颊，此时呼吸虽然微弱，不过显然可以自主呼吸了。
随着拍打，黄掌柜哼哼了一声，吐了一口浊气，缓缓张开眼睛。
“我……我……”
周恒凑近黄掌柜，“现在别说话，你尝试动一下手指和脚趾，德胜扒了黄掌柜的鞋子！”
德胜见黄掌柜醒了，激动得直掉眼泪，不过听到周恒的吩咐，二话不说爬过去拽掉黄掌柜的鞋子还有裹脚布。
霎时间，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酸臭味儿，周恒真想说将鞋子穿上，不过还是忍吧，这人的脚怎么这么酸臭？
马大夫不断朝着周恒叩首，“周公子神技啊，竟然能起死回生……”
周恒环顾了一下，将物品收拾起来，看向马大夫，自己要是有他这样捧臭脚的功夫，想当初也不至于无法当上急诊科主任，甩甩头不去想了。
“别说话，帮我查看一下黄掌柜的脚趾是否动了！”
马大夫一骨碌爬起来，没了刚刚唯唯诺诺的样子，蹲在酸臭的源泉，仔细盯着看。
“没动啊，等等动了动了，不过只有左脚的脚趾动了！”
周恒心下一沉，看向黄掌柜的双手，左手的手指微微动动，右手只是手腕晃了一下，手指还是蜷缩的空心拳状态。
见周恒眉头紧锁，马大夫凑过来。
“周公子……”
周恒抬眼看看他，又看了一眼黄掌柜，见他眼中清明了一些，说道：
“黄掌柜颅脑内有出血，需要尽快治疗，这半月要严格卧床，不可起来走动，一切事物均要在床上进行。”
马大夫一惊，这样的患者他并未见过，准确的将没见过活过来的，此刻看着黄掌柜和周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如若卧床，这医馆岂不就……
黄掌柜晃悠着伸出左手，搭在周恒的手上。
“甭费力了，老夫以为我命休矣，此刻不死已是大幸！德胜取纸笔，老夫要留下遗言！”
德胜哭着拿来纸笔，周恒看着他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
这里没有显微镜没有电锯，没有无菌室，开颅手术不可能进行，毕竟在二十一世纪，脑出血的治愈率也不高，尤其是愈后效果，有时候还不如保守治疗。
不过此刻，施救及时，只要控制出血量，想来今后还是能下床走路的。
看着他想要留遗言，周恒不知道该阻止否，既然有力气说遗言，那就说吧。
看来语言功能未受损伤，这一点还是不错的。
黄掌柜嘴唇颤抖地说道：“这杏林医馆的招牌撤掉，如若我死了就一起埋了，愧对祖宗啊，至于这医馆的房产如若保住就送给周公子了，我那儿子守不住，到了他手里就是害了他，柜上暗格里还有收回来的银两，给我家中送去吧。”
德胜一听，扑通一下跪倒。
“掌柜的不能这样说啊，周公子费了那么多力气将你救醒，你会好起来的。”
马大夫也凑过来，不断用衣袖擦拭着眼泪。
“掌柜的别说丧气话，我们送你回家，至少要见上一面。”
薛老大和朱管家站在一侧，不知道怎么安慰，薛老大沉着脸，捏紧拳头没说话。
黄掌柜咳嗽起来，气息都有些不稳，喘息着说道：
“愧对祖宗啊！”
周恒拍拍黄掌柜的肩膀，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感慨一下可以了，薛老大你过来帮着德胜找一扇门板，将黄掌柜抬到床上去，我还有进一步的治疗，再耽搁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把握保住命。”
周恒的一句话，让哭哭啼啼的众人一怔。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周恒，这手脚一半动不了，就能留个遗言的样子，还能救？
马大夫瞪眼看着周恒，颤巍巍地问道：
“有救？”
“快点儿，慢了我也不好说。”
如此一说，众人赶紧动了起来。
后面围着的人，上来好几个，众人将黄掌柜放在门板上抬入后面的一间房，房间不大有个狭小的窗，床就在窗边。
薛老大将人轻轻放在床上，见周恒抱着医药箱似乎要配药，抬手轰人，朱管家压根没跟着进去，早就安排人去梅园回话了。
几个抬人的，都凑到床前，看着黄掌柜的样子，一个个手足无措。
薛老大一瞪眼，嚷道：
“都出去，没瞧见公子在配药？”
周恒没想到，薛老大竟然如此长眼神儿。
“马大夫留下，别人都出去，德胜准备水给黄掌柜洗一下脚。”
德胜一怔，一脸的不解，问道：
“洗脚？”
“太臭我怕熏死，熏死了没人就救家掌柜的，快点儿动手。”
德胜一听转身就跑，片刻拿了水盆和汗巾回来，快速给黄掌柜清洗了双足，随后端着东西自觉地出去。
砰门关上了，果然房内的空气好了些，周恒看向马大夫。
“一会儿，我会给黄掌柜施救，看到什么特殊的方法，都不要惊呼，能做到吗？”
马大夫一把捂住嘴，用力点点头。
周恒吩咐道：“那好，给黄掌柜把衣服脱了！”

第三十一章：盛怒
马大夫一怔，周恒不用抬眼皮也知道他多么惊讶。
“别愣着，动手啊，我需要黄掌柜将手臂露出来，他穿了如此窄袖口的衣袍，我怎么施针？”
马大夫恍悟，俯下身去给黄掌柜脱衣服。
周恒这里开始配伍药剂，现在第一要务是止血，随即是降压，最好的方法就是甘露醇和止血芳酸联合用药，利尿、降压、止血、收敛，高速滴入效果相当快。
准备好药剂，还有输液的器具，直接走到床前。
看着床上的黄掌柜，周恒的脸颊抖了抖。
马大夫下手真狠，不过这个执行力没得说，现在扒的倒是很干净，黄掌柜的衣袍全都被褪下，堆在腰间。
周恒伸手拽了拽黄掌柜的衣襟，挡住白花花的肥膘，这要是女人看两眼算是养眼，如此样子真的是倒胃口。
用一根带子，将吊瓶挂在床旁的镂空围栏上，排空输液管中的空气，绑上止血带，消毒刺入血管。
随后将针固定，调整到最大的流速，周恒伸手拽住床幔，将输液管挡住，如此一来只能见到床旁挂着的那个瓶子。
回身看向马大夫，见他还是捂着嘴巴，周恒心中感慨，这个小老头还可以，看到这样的医治方法没有惊呼，老老实实看着。
别说，还是可以留用的。
“甭捂着嘴了，准备纸笔，我开一张方子，给黄掌柜熬药，这些处置都是应急的，他脑中有出血，我们先要止血，后期的调养还需要进行，不然即便救活了，黄掌柜也会瘫痪在床口不能言。”
马大夫赶紧找到纸笔，周恒走过去快速写了一个方子，黄芪十钱，鸡血藤六钱，丹参五钱，当归三钱，红花三钱，川芎三钱，白附子二钱，蜈蚣一钱。
吹干后递给马大夫，“照方抓药，水煎服，每日一剂。”
马大夫看着方剂眼睛放光，“好，我这就去抓药！”
周恒点点头，瞥了一眼输液瓶，如此高速的输液，药瓶马上就要空了，随即说道：
“叫德胜和薛大哥过来，这里暂且不要开门营业了，给黄掌柜输了药，我要回梅园一趟，这借贷的事宜，我要跟朱管家去回禀一下，尽力保住医馆。”
马大夫听完，一脸的哀色，瞥了一眼床榻上的黄掌柜，此刻他已再度昏睡过去。
“掌柜的即便醒来，恐怕也无力支撑医馆了，小老儿医了半辈子的病，凡是脑疾即便苟且偷生，也是口不能言如痴傻一般，周公子尽力就好，万勿因此时至于危地。”
周恒点点头，没再多说，马大夫施礼退了出去。
他走到床榻边，输液已经完成，赶紧拔针，将瓶子还有输液管收起来装在急救箱内。
就在这时，德胜近来了，周恒一招手。
“你过来。”
德胜走过来，二话没说先给周恒跪下叩头。
“多谢周公子再度出手相救，小的替掌柜的给您叩头了。”
周恒一摆手，“起来吧，坐在这里，我给你看看头上的伤。”
“小的伤不碍事，一会儿洗把脸就好了！”
周恒脸一沉，说道：
“坐下！”
德胜这才小心翼翼坐在椅子上，检查了一番，德胜伤得不重，只是额头划破了一条口子，所以流了一脸的血。
消毒后用纱布盖住贴上胶布，周恒帮着德胜将脸上的血迹处理干净，这样一看就好多了。
周恒收拾好东西，薛老大已经进来。
“朱管家还在？”
“在厅堂等着咱们，二林和那个姓裴的被押送回去了，说是他不急忙完了一起回梅园。”
周恒知道，这是庞霄的意思，无论怎样今天算是给自己天大的面子了，这会儿回去，一定要说清楚相关的事儿。
“走咱们去梅园！”
……
一刻钟后，三人坐着车已经回到梅园。
一个下人赶紧上前，朝着朱管家施礼道。
“朱管家，公子吩咐您和周公子回来后，直接去后院的听雪阁。”
朱管家显然一怔，不过随即点点头。
“知道了退下吧。”
说着迈步进了院落，朱管家一脸笑容看着周恒说道：
“不瞒周公子，之前薛泰找到我，我只是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事儿，所以想着过去看看，因此并未禀报公子，没想到那裴四儿能有如此胆子，看来已经惊动了我家公子和霄伯。”
周恒一挑眉，没想到朱管家还蛮有担当的，他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庞霄的安排，看来之前庞霄也对他有所嘱托。
“刚刚不方便言谢，此刻没外人了，周恒要多谢朱管家，如若不是你及时赶到，黄掌柜和我都将性命不保。”
朱管家赶紧侧身，将周恒扶起来。
“周公子言重了，您这是折煞老奴了，您是梅园的贵客，还是我家公子的救命恩人，说别的就太可套了，再者裴四儿就是梅园的人，反过来说是梅园给您添麻烦了。”
薛老大一撇嘴，“你俩客气啥，还是看看那朱公子吧，既然叫咱们这么急，怕是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朱管家点点头，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拐了几道门，直接来到后院朱公子的小院，看来这里就是听雪阁。
周恒抬眼搜索了一番，果然在院落门前见到一个小小的木牌匾，上面是听雪阁三个字，之前来去匆匆真没仔细看过。
刚一进院落，就看到地上跪着几个人，周围是一群拎着棍子的下人。
裴四儿和二林在首，那几个打手在后面，看着几个打手染血的碎裂裤子，还有颤抖的双膝，不用问一定是挨板子了。
门口的凳子上，坐着朱公子，受伤的腿垫着一个锦墩，庞霄站在他的身侧。
朱管家赶紧上前施礼，“老奴见过公子，见过霄伯。”
朱筠墨抬眼瞥了一眼朱管家，随后朝着身侧吩咐道：
“给周公子搬张椅子，朱管家你说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周恒坐定，薛老大站在周恒身后，朱管家这才说道：
“老奴管教不严，裴四儿打着梅园的招牌出去放贷，具体放了多少家，老奴还没查过，不过这杏林医馆放贷了二百两，一月之期到了他不露面，直到银子翻了数倍暴涨到一千七百两才去要钱，看来是要收医馆的房产。”
朱管家抬眼偷瞄了一眼朱筠墨，见其面沉似水，赶紧接着说道：
“老奴到的时候，裴四儿正下令砸了医馆，伤了几个医馆的伙计，一个园中下人正要用椅子伤了周公子，亏得薛泰出手才幸免。而那黄掌柜此刻气急攻心性命危在旦夕，周公子已经施救，性命倒是保住了，不过……”
朱筠墨抓住椅子扶手，身子直了起来，虽然没有现场看到，听着朱管家的描述也知道有多么激烈。
他急切地问道：“那黄掌柜到底如何了？”

第三十二章：天降横财
朱管家看向周恒，这个他说不好，周恒朝着朱筠墨颔首说道：
“那黄掌柜气急攻心，当时心脏已经停止跳动，虽及时救治醒了过来，不过头颅内有出血，即便命保住了，今后能否行走就难说了。”
朱筠墨一怔，随即目光看向下面跪着的那些下人。
“霄伯这些人，似乎打得轻了。”
霄伯朝着朱筠墨施礼，“主子，先惩治罪魁祸首吧，这几个东西老奴自会处置，只是这个裴四儿，可是那位派来的……”
朱筠墨的目光，落在二林和裴四儿的身上，带着森森寒意，稍微沉吟片刻，抬头再度看向裴四儿。
“旁人倒也罢了，裴四儿犯事儿，这事儿要好好写明白，霄伯去调查清楚，这裴四儿到底打着梅园的旗号贪墨了多少银子，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明明白白，然后将证据写好了一份送京城，另一份送大同给我爹。”
裴四儿虽然跪在地上，整个人倒是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觉得今天逃过一劫，周恒看得真切。
朱筠墨盯着裴四儿接着说道：“至于裴四儿，既然手不干净，就不用留着手剁了吧，之后找个地方关着。”
庞霄顿了顿，“主子，老奴觉得还是挑断手筋比较好，如若他们来领人，这也是个囫囵个的是吧。”
朱筠墨摆摆手，“你安排。”
周恒暗自咋舌，挑断手筋这不是让人生不如死？
这个比砍断手还要狠，看来庞霄绝对是个狠人，只是不知道那句送大同什么意思，看来这个朱筠墨也有自己的难题。
裴四儿抬起眼睛，这会儿真的慌了。
见着庞霄快步走过去，想要爬起来，不过被旁边的人按着，只能跪在地上不断用额头撞地。
“主子，奴才错了，贪墨的银子，小的压根儿没花过，都放在床头的箱子里，奴才是鬼迷心窍了，求主子饶了奴才吧！”
庞霄似乎没听到裴四儿的说辞，快步走到裴四儿近前，一手捂住裴四儿的嘴巴，另一手持刀一挥，裴四儿直挺挺摔倒在地，顿时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随后如同面条般浑身瘫软，晕厥过去。
庞霄掏出一块面巾，擦拭干净刀上面的血迹，挥了挥手腕。
“找点儿草木灰，将血止住，死不了就行，关在东院儿派人守着，另外去他房中找到那床头的箱子。”
那二人拎着晕厥的裴四儿，如同拽死狗似得，将人拖走，鹅卵石上留下两行血迹，很快有人冲上来，将鹅卵石上的血迹擦洗干净。
二林此时已经傻了，求饶都不知道，被人拎着跪在你那里，见他哆哆嗦嗦，周恒瞥了一眼，二林的胯间已经湿了一大片。
朱管家走上前，将二林之前在周恒院子里的行径说了，朱筠墨想要站起来，被庞霄按住了。
“主子您腿上有伤，勿要动气，老奴觉得这个二林既然是家奴，找牙行过来卖了就好。”
朱筠墨一脸的担忧，“卖？他在梅园知晓的事儿不少，卖了恐怕……”
庞霄摇摇头，脸上带着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
“卖和卖不同，主子放心，一定给他找个好地方。”
朱筠墨没再纠结，挥挥衣袖。
“将人都带下去处置吧，把那二林留下的脏东西刷洗干净。”
庞霄吩咐朱管家去找牙行，这几个家丁也一起带下去处置，就在这时，刚刚去裴四儿房内找东西的人回来了，薛老大下意识朝前挪了挪。
周恒抬手拽住他，热闹不能随便看，有时候知道多了对自己没好处。
那人将箱子放在地上，跪地禀报。
“主子、霄伯，这箱子就是在裴四儿的床头找到的，里面有许多的银票和古董珠宝，数额都不同。”
庞霄抬手掀开箱子，里面有很多珍珠玉石，最上面有个不大的木质匣子。
打开一看，果然里面一摞银票，简单数了数，庞霄也怔住了。
“主子，这里竟然有一千两。”
朱筠墨一怔，用力拍着椅子背，“狗一样的东西，这货不知道讹了多少人家的银钱。”
庞霄手上动作没停，在银票下面摸到一个小本子，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朱筠墨。
“怎么？”
“主子，这是账目，这上面的数额有四千三百两。”
朱筠墨一怔，“如此大的数额，后面可曾写了银钱的去向？”
庞霄将册子翻到一页，递给朱筠墨，朱筠墨有些不解，接过来看了一眼，胸口的起伏愈发明显，抓着椅子的手指有些泛白。
“厉害了，都知道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敛财。”
庞霄摇摇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这裴四儿如若没有被抓住，京城那位就能得到银钱，如若被抓住也是主子管教不严，没有约束好下人，无论怎样在老爷那里都是主子的不是。”
朱筠墨神情一顿，瞬间蔫儿了，细想一下确如庞霄所言，叹息一声将册子丢给庞霄。
“册子和这一箱子珍宝，随着那证词一起送往大同，至于这银票……就给周小郎中吧，如若今天不是他在，这黑锅我都不知道怎么背上的。”
庞霄躬身称是，捧着银票匣子走到周恒近前，周恒现在有些懵逼，一下子多了一千两，一千两银子啊！
按照米价，换算成二十一世纪的软妹币，这岂不是有四五十万。
周恒的脑子有些死机，自己在医院拼死拼活不过一万多块工资，房贷的首付还是卖了老房子交上的，每月除了房贷花销所剩无几。
这朱筠墨一高兴，就赏了这么多，这大腿抱得值啊。
庞霄看着一脸震惊的周恒，微微咳嗽了一声。
“周小郎中接着吧，我家公子将这一千两送你了。”
周恒起身没去接那银票匣子，赶紧朝着朱筠墨施礼，这个该客气，还是要客气的，这钱来得太过容易，还是让人有些心惊。
“多谢朱公子，不过这银子太多了……”
朱筠墨一摆手，“给你了就给你了，就当做诊费吧，你救了我的性命，保住了霄伯的一只手臂，值这个价钱。”
周恒听到诊费二字，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抱拳称谢。
“多谢朱公子，那我就愧领了！”
周恒这才接过庞霄手中的银票匣子，朱公子坐在椅子上蹭了蹭，说道：
“既然周小郎中来了，那就给我看看腿伤吧，这两日痒得厉害，总想抓挠！”
“公子莫要担忧，这是好事，说明愈合的非常好，正好我看一下伤处，今明拆线都是可以的。”
言毕，周恒拎起急救箱，看看手中的银票匣子，总不能抱着银票匣子去拆线吧，转身将银票匣子塞到薛老大的怀中。
“抱着，在这里等我！”

第三十三章：朱筠墨的身份
薛老大一哆嗦，双臂一收，将匣子抱得紧紧的。
周恒白他一眼，拎着急救箱朝室内走去，朱公子已经被庞霄扶着进去，躺在一旁的软塌上。
周恒净了手，拆开纱布，伤口愈合的非常好，此时已经只剩下一条缝隙。
用镊子拽了拽缝线，按了按周围的肌肉，周恒抬眼看向朱筠墨。
“疼吗？”
“尚可。”
“愈合的不错，那我们拆线吧。”
说着，周恒开始消毒，一根一根缝线剪掉，快速扯出来，朱公子随着扯动缝线，哆嗦了两下。
周恒想到庞霄挑断裴四儿手筋的动作，心下一抖赶紧说道：
“拆线好似蚊虫叮咬一般，还能忍受吧？”
朱筠墨点点头，“没事，瞧着疤痕就是一条整齐的缝隙，后面也是如此吗？”
周恒嗯了一声，“后面恢复的要比前面好些，这疤痕需要涂抹些祛疤的药物，虽然不会完全消失，也会减淡许多。”
“哦，什么药物？”
庞霄凑了过来，看向周恒。
周恒稍微沉吟片刻，手上消毒的动作没有停，虽然拆了线，目前还需要天天消毒，毕竟拆线的针孔还需愈合。
至于庞霄的反应，说明这个世界很少出现如此药物，看来刚才话说得有些满了，不过为了抱大腿，这药必须做出来，再者这东西简直是暴利，如若今后卖这祛疤药也有丰厚的收益。
“祖父曾经做过此药，不过一场大火燃烧殆尽，我尽力寻找里面所需的药材，给公子调配。”
庞霄盯着周恒看看，见他说得真诚，没再怀疑什么。
“那就有劳周小郎中了，公子虽然拆了线，你还是在府上多住些时日，今后你可有打算。”
朱筠墨的目光也看向他，周恒想了想。
“今天上街，我就是想要看看有没有租赁的铺面，可是几条街走下来，就碰到一个空闲的铺面，没想到那铺面竟然出了命案。”
庞霄眉毛抖了抖，朱筠墨直接仰头大笑起来。
“周小郎中，你的运气差了点儿，其实想要找铺面可以让牙行帮着找一下，让霄伯帮着你去联络一下，你也不用急着走，没有合适的铺面，就住在梅园就行了，正好陪陪我。”
庞霄咳了一声，朱筠墨摆摆手。
“周小郎中是我的恩人，在破庙里面相遇，还能危急时刻出手相救，这份胆识和医术让我佩服。今日见到有人打着梅园的旗号作恶，能派人过来报信，还救了黄掌柜。最重要的是，帮我挖出裴四儿这颗钉子，所以我信他。”
周恒舔舔唇，似乎破庙救人是被逼的，手术是为了骗点儿银子还账，至于今天的出手，只是可怜同为医者的黄掌柜，如今在朱筠墨的口中都成了为梅园考虑，让周恒老脸一红。
朱筠墨将裤子整理好，这才坐起来，接着说道：
“在这清平县，我名义上跟着大儒赵炳渊老先生在梅园读书休养身体，实则就是幽禁，京城每月都会派大夫过来一次，不可去济南府，不可回京城，稍有异动，京城的那位知晓后，立马会朝我父亲告状。”
周恒眨么眨么眼睛，这样的谈话，真的不好接茬，他就是一个小大夫，知晓秘辛太多，绝对的不安全啊。
不过突然对朱筠墨口中‘京城那位’有些疑惑，能轻易左右一个父亲的想法，难道……
暗自叹息一声，即便在现代，小三儿扶正也不会对别的孩子好，朱筠墨不是亲娘早逝，就是母亲身份不高，要不然怎么斗不过这样的人。
“那位是朱公子的，继母？”
朱筠墨一怔，嘴角抖了抖，直瞪瞪地看向周恒，随即再也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周恒一头黑线，这到底啥意思，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半晌，朱筠墨忍住笑意，擦拭了一下眼角，看向庞霄。
“别说，周恒所说的还真有点儿像，此人是我大哥的妻子，我母亲生下我便故去了，父亲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家里就大哥和她在，可是没想到大哥六年前病故，留下一个五岁的儿子，如今那小子也十一岁。”
朱筠墨似乎陷入自己的回忆，带着一脸的遗憾。
“大哥在时，我野惯了，毕竟他是世子，我做个闲散快乐的人就好，谁成想突然遭此变故，父亲将我交给那女人管束，随后再度去边关镇守了。”
叹息一声，朱筠墨接着说道：
“为了世子这个爵位，那女人不择手段，如若不是霄伯，我恐怕早就不在了。她是户部尚书长女，在父亲的眼中，是最为可信的人，比我这个儿子都更胜一筹，谁能想到她能如此狠毒。”
说到最后，朱筠墨脸上少有的沉默。
不知是对哥哥的惋惜，还是对京城那个女人的痛恨，能看得出来，他并不想卷进这一切。
从朱筠墨的描述中，能感觉到他们父子之间的隔阂，或许是因为母亲的难产而亡，才对朱筠墨如此淡漠吧。
宁可相信一个知书达理的长媳，也不愿意相信有些顽劣的儿子。
至于那个京城的嫂子，不用说也猜得到，想要给自己的儿子挣下一个爵位，朱筠墨挡了人家的道。
十六岁的小叔子，承袭世子，而自己十一岁的儿子却什么都得不到，还挂着前世子妃的头衔，尴尬之余，确实有心理落差。
周恒看看庞霄，他一脸的凝重，显然对朱筠墨的坦言有些担忧。
“主子，既然你和周小郎中说了，那就请他给你看看，京中派来的大夫每次都说需要服药，不知那痫病是否真的还未痊愈。”
周恒一怔，赶紧回忆外公的手札，似乎古代管癫痫叫做痫病。
“痫病？公子何时发作过？”
朱筠墨摇摇头，看向庞霄。
“都是听府里人说起的，霄伯可曾记得？”
庞霄眉头紧蹙，说道：“那是主子五岁的时候，突然一天被人抱着从湖边回来，身上全湿了，说是落了水，虽然没呛到，不过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当时找了邹御医诊治，说是痫病，服药后好了，后来在主子十岁那年又犯了一次，不过当时老奴去大同了，详情并不知晓。”
“公子……现在要叫世子了，世子今年十五岁？”
朱筠墨点点头，“今年十六。”
周恒前后想了一遍，说道：“那就是说，你兄长的孩子出生时，你第一次痫病发作，而在你兄长故去的时候才再次发病的。”
此言一出，不论是庞霄还是朱筠墨均都怔住了，仔细回想了一下，庞霄先开口道：
“正是如此。”
朱筠墨咬咬下唇，“时间对得上，不过我对发病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即便是十岁那此次，醒来的时候霄伯已经回来了，惩治了几个照顾不周的奴才，别的一概没有记忆，如何发病，病中如何救治，都谁来过，统统没有记忆，只是醒来后头脑发胀。”

第三十四章：药不能停
周恒紧锁眉头，如若是真的有癫痫，没有设备无法判定是何种原因，可若是人为的缘由，那就可控了。
“痫病，我祖父称其为癫痫，病因有多种，一是七情失调，主要是惊恐会引发，这有可能是一过性的，不会下次再犯。”
“二是先天因素，幼年者多见，与先天因素密切相关，所谓‘病从胎气而得之’。若母体受惊，一则导致气机逆乱，一则导致精伤肾亏。”
“三是脑部外伤，由于跌扑撞击，或出生时难产，均能导致脑窍受损，瘀血阻络，经脉不畅，脑神失养，使神志逆乱，昏不知人，遂发为痫病。”
“四是因六淫外邪所干，或因饮食失调，或因患他病后，脏腑受损，均可致积痰内伏。一遇劳累过度，生活起居失于调摄，遂至气机逆乱，触动积痰，生热动风，壅塞经络，闭塞心窍，上扰脑神，发为痫病。”
周恒翻看了一下朱筠墨的眼睑，还有舌苔，又检查一下他的头部，没设备只能看看外在的东西，至于切脉，对于癫痫来说毫无意义。
“现在只是不知世子出生的时候，是否难产？毕竟世子的母亲……”
朱筠墨看向庞霄，“关于母亲的事儿，在宁王府是禁忌，儿时曾经问过，被父亲责罚了一顿，霄伯知道吗？”
庞霄缓缓说道：“当年，据说王妃被一只猫冲撞，难产三日，老奴伺候着王爷在边关，听闻消息即刻返京，回来后主子已出生，虽不足月看着还个头不小，只是王妃已气息奄奄，似乎就等着王爷最后一面。”
周恒追问道：“那产婆怎么说？”
“产后暴崩！”
周恒点点头，“惊吓最容易造成早产，并且这样的早产一般胎位不正，难产三日，如若没有催产，或者效果不佳，产妇将耗尽一切力量，只是这暴崩……”
朱筠墨没明白周恒的意思，庞霄似乎猜到一点儿门道。
“周小郎中的意思是，此种状况可治？”
周恒嗯了一声，扫了二人一眼，说道：
“如若一直给王妃调养身体，或者用心看护，产程无需三日，至于暴崩虽然凶险，可早应有防范，不至于无法挽回。”
朱筠墨瞪圆了眼睛，一把抓住庞霄的手臂。
“当年，何人看的诊？”
“老奴打听过，是太医院的内医正刘仞杰，他带着医女来宁王府的，这位刘仞杰可是妇科圣手啊。”
周恒无力吐槽，妇科是中医发展最为缓慢的一科，因为很多危机的情形，必须进行紧急手术，配合相应的药物，这样的死亡率将大大降低。
朱筠墨眼眶有些发红，这些他完全不知道。
“之前霄伯为何不说？”
庞霄叹息一声，脸上尽是无奈。
“经过猎场被袭这件事后，老奴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主子既然信任周小郎中，那就索性说个透彻。毕竟当年王妃的死，老奴有很多的疑窦，只是宫中派人过来操办后事，王爷让老奴别查了。”
“然后呢，我父亲直接回边关了？”
庞霄看着双目充血的朱筠墨，微微点头道：
“王爷让老奴留下照顾主子，他直接回了边关，毕竟之前回京是擅离职守，宫中不再追究，已经是法外开恩。”
周恒眨么眨么眼，似乎话题有些跑偏，他只是要知道当初王妃是否难产，这越说也是当年未曾解开的秘辛，这是周恒最不愿意知道的。
“世子，如若按照霄伯的描述，王妃是难缠暴崩而亡，那么你的痫病或许会有，我想给你诊治的大夫，也是如此考虑的吧。不过，如若是母体先天不足造成的癫病，绝对不会五岁发病。”
朱筠墨一怔，“这是何意？”
“先天不足的痫病一般一岁内发作，并且较为频繁，一次严重过一次，这样的孩子半数三岁内夭折，能活过十岁的寥寥无几，其他几个诱因更不像，而世子只是有两次发作，所以……一定不是痫病。”
朱筠墨和庞霄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确定！”
“确定。”
庞霄沉吟片刻，“看来主子说不吃药是对的，只是今日已是八月十八，那大夫又快来了……”
话音未落，屋外有人禀报。
“禀公子，邹大夫来了。”
朱筠墨脸色一沉，“将他赶走，老子没病，看个屁！”
庞霄看向周恒，周恒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说话了，如若将邹大夫赶走，京城那位一定会打听，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么自己将置于危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安全第一啊！
“世子，还是正常让他请脉就好，如若他说什么，顺着他的意思，看看他会做什么，勿要与先前有所变化，这样才能安抚京城。再者我也想听听他怎么说，想要筹谋，需要徐徐图之。”
庞霄不断点头，“周小郎中说得有理，主子忍耐一二，静观其变，周小郎中躲在内室吧，我去接接邹大夫，此人就是刘仞杰的侄儿。”
周恒心里一惊，果然如此，此人竟然和刘仁杰能联系上，这会儿不用庞霄嘱咐，他拎着急救箱，转身躲在屏风后面。
朱筠墨除去冠簪，盖上一条轻薄的锦被歪在软塌上。
庞霄走出房间，看到站在一旁的薛老大还老老实实捧着银票匣子在那。
“薛泰你先退下。”
薛老大摇摇头，看看手中的匣子。
“不成，我家小郎君没出来，都知道他得了这么些银子，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我要寸步不离守着他。”
庞霄忍了忍，没再多说什么，因为抬眼之间，看到那邹大夫已经被下人引着进来了。
赶紧脸上堆着笑容，朝邹大夫施礼。
“邹大夫舟车劳顿辛苦了，老奴未曾远迎请邹大夫恕罪。”
那人瞥了一眼庞霄，嗯了一声，脚步并未停歇，只是身后拎着药箱的小童，朝着庞霄施礼。
“你家公子可在？”
“在屋内，邹大夫里面请！”
说着，三人先后进了房内，看到软塌上躺着的朱筠墨，邹大夫赶紧快步过去。
“拜见邸下。”
朱筠墨这才张开眼，看到邹大夫抬抬手腕。
“邹大夫坐吧，这里不是京师，无需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倒是每月让你辛劳，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听朱筠墨如此一说，那邹大夫脸上才有了一丝笑意。
“此为邹某分内之事，世子妃记挂着邸下，每月的诊治，还有这药是绝对不能停的。”
朱筠墨没再多说，淡淡地伸出手，邹大夫赶紧将脉枕放在榻边，开始诊脉。
周恒屏住呼吸，从屏风的缝隙处看出去，那邹大夫，一手搭在朱筠墨的手腕上，一手捋着胡须，闭着眼仿佛细细感悟般，不时的中指或无名指还抬起一下。
别说，如此样子还真的唬人，看来自己要学习一下，甭管真假，架势要拿捏好，可信度瞬间提升了。
片刻邹大夫的眉头紧蹙，收回诊脉的手，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
“邸下今日是否有头晕之症？脉象看着有些反复，难道药没有及时煎服？这药不能停啊。”

第三十五章：特殊嗜好
庞霄一脸的笑容，看着甚为亲切。
“邹大夫多虑了，这药按时喝的，只是前两日主子淋了雨，偶感风寒，这不刚刚好，身子有些弱罢了。”
邹大夫点点头，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语重心长地说道：
“邸下的病症自幼就有，这几年虽然没有大犯过，却还是有凶险的时候，再者痫病一次重过一次，邸下如今已经十六，医术上有记载痫病之人能过二十者，万不足一，万勿松懈。”
庞霄赶紧抱拳施礼，“邹大夫放心，老奴知晓轻重，这药不可停歇。”
听到庞霄的保证，邹大夫点点头，朝身后的小童摆手，那人解下身上的背包，在矮几上仔细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个包装仔细的纸包，随后邹大夫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暗红色的瓷瓶，递给庞霄。
“这是寒蝉清神丹，每三日服用一颗，用温热的黄酒送服，如若痫病发作直接舌下含服一颗，可开窍还神。”
周恒翻了一个白眼，这名字起的倒是很高大上，今后要多借鉴，不过这货为了骗朱筠墨吃药，煞费苦心啊。
庞霄赶紧双手接过，仔细收好，朝着邹大夫施礼。
“多谢邹大夫赠药。”
邹大夫一脸淡然，起身微微颔首。
“请邸下好生静养，夫人说了，不求您如何进益，学识还要精进的，不能丢了宁王府的颜面，邹某这就告退了。”
庞霄怕朱筠墨恼了，赶紧接话。
“邹大夫不休息一日吗？府中已经收拾好庭院了。”
邹大夫摆摆手，“不了，车马就在门口等着，就此别过。”
“邹大夫慢走，霄伯送一下邹大夫吧！”
朱筠墨算是忍住了，庞霄躬身引着邹大夫出了房间，周恒见门关上，这才从屏风后面出来，只见朱筠墨脸色铁青，显然气得不行。
周恒一脸的疑惑，刚刚没仔细想，现在才觉得不对劲儿。
“刘医正的侄子，怎么和他不是一个姓氏？”
朱筠墨想了一下说到，“好像是邹大夫的父亲行二，随了母亲的姓氏，具体的要问萧伯。”
周恒点点头，看来刘医正的母家也是举足轻重的人家，不然在古代很难能让孩子随母姓。
朱筠墨一脸的愤恨，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先前只是觉得这邹大夫可疑，这会儿可以断定他早已被收买，那药断不敢吃了。”
周恒没说话，打开一包草药查看起来，这药倒是没什么特别，一样一样辨认后捡出来摆好，越看越是心惊。
“这里有黄芩、黄连、麦冬花、茯神、丹参、牛黄、菖蒲、远志，此方为芩连清心汤，清心开窍，化痰安神。治痰火扰心，癫狂烦躁。确实可以安抚心神治疗痫病，不过无病男子长期服用，会郁结心神，并且会影响……子嗣。”
周恒的话音未落，庞霄已经开门进来，后面两句话他听得真切，一脸惊讶走到近前。
“影响子嗣？怎么个程度？”
周恒知道古人尤其是高位者，对这个极为看重，试想一个京中位高权重的世子，没有子嗣那简直是天大的笑柄。
“服用时间超过一年，今后将断了香火，只是不知这药，每月是否一样。”
庞霄赶紧凑到近前，仔细看了周恒捡出来的各种药材，一脸的惊慌。
“一样，完全一样，在最初主子可是吃了一些时日……”
朱筠墨这会儿也急了，一掀被子坐在榻边，被剪了半截的裤管不断晃动着，赤足踩在榻边的脚踏上。
“周小郎中你倒是说啊，别让我着急。”
周恒想了想，朱筠墨已经十六岁，古代这个时候，可是有近身丫头伺候的，不过他并未看到朱筠墨这里有什么婢女伺候，一水儿的男子，莫不是有什么别的嗜好？
可这如何问得出口？
周恒犹豫了一下，看着朱筠墨问道：“世子可有梦遗？”
此言一出，换做朱筠墨愣怔了，看向庞霄。
“梦呓？我睡觉不说梦话啊！”
庞霄咳了一声，凑到朱筠墨耳边低语了几句，朱筠墨脸上变换了几种颜色，稍显尴尬地摇摇头。
“暂无。”
庞霄说道：“主子身边暂无婢女伺候，如若歌舞升平，京城那面又该落人口实了。”
这个理由算是个理由吧，不过这个偶尔有一次很正常啊，满则溢嘛！
算了不纠结这个了，“霄伯将那药给我看看。”
庞霄赶紧从怀中掏出那个瓷瓶，周恒接过打开，倒在掌心一颗，豌豆大小的乌黑药丸，有股淡淡的怪味儿，并非普通丸剂的味道。
周恒将急救箱打开一个缝隙，摸出一把手术刀，将寒蝉清神丹放在一个碟子里面，用力切开。
啪嗒一声，随着刀落，药丸儿一分为二，庞霄盯着周恒的动作，看到分开的药丸，眼眸一眯。
只见那药丸中心的位置已经不是黑色，周恒用手术刀的尖端一挑，一颗红色的半颗药丸掉落，此刻房间内充斥着刺鼻的味道。
朱筠墨掩住口鼻，“这是什么味道？”
周恒将那红色的半颗药丸，切下来芝麻大小，放入口中。
庞霄一怔，“周小郎中快吐掉，这还不知道是什么药啊，如此尝试太过危险了！”
周恒摆摆手，吐掉了口中的药渣，抓起一个幸存的茶盏漱漱口，这才说道：
“这是臭麻子提炼的药丸，少量使用可治疗口眼歪斜跌打损伤。不过这里是十成十的分量，并且还进行了提纯。”
“臭麻子？”
周恒点头，看向一脸不解的朱筠墨。
“臭麻子无需提纯，两三颗就可让幼童丧命，成人二十颗致死，这种臭麻子的花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曼陀罗花，有麻醉作用，比如世子之前的手术，我给你的腿就用了类似的药物，所以不会疼痛。”
周恒举起药丸，送到朱筠墨面前，接着说道。
“像这样将臭麻子提纯，配合之前那个芩连清心汤服用，效果叠加，开始会头晕无力，不出三五次，没有痫病也会倒地昏迷，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这中毒的症状，与痫病完全一致。”
朱筠墨一拍软塌，“此妇人心思歹毒，这是要至我于死地啊。”
周恒垂头不语，说明白就好，这个不好发表感言的，不过朱筠墨也够惨的，亲爹不疼，嫂子歹毒，唯一的侄子还是自己的竞争对手，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过宁王能将庞霄放在朱筠墨身边，想来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只是有些看不明白缘由。
庞霄将药丸收起来，随后将那些草药整理好，用包袱皮裹紧。
“主子稍安勿躁，幸亏有周小郎中，不然咱们也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既然对方让主子病发，一定是有所动作，还要从长计议，毕竟这清平县还是安全的。”
朱筠墨点点头，“霄伯说得对，我暴躁了。”
庞霄朝着周恒躬身施礼，“周小郎中今日多谢你了，黄掌柜还需你照拂，尽力救治才好，如若这个时候闹出人命，对我家主子百害无利。”
周恒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赶紧躬身施礼。
“霄伯之托，周恒谨记，那我就去准备一下，晚些还要去杏林医馆一趟，如若世子有事可以派人去叫我。”
庞霄点点头，“还有一事，出了这听雪阁，没有世子，没有宁王别院一说……”

第三十六章：藏钱
周恒抬眸看向二人，“是，周恒知晓轻重，若无吩咐请公子安歇，周恒告退。”
说着收起自己的手术刀，丢进急救箱，快步出了听雪阁，薛老大紧紧抱着银票匣子站在门口，见到周恒出来，赶紧快步跟上，眼睛不时朝左右瞄着。
二人没说话，直接回了小院儿。
周恒抓起桌子上的茶壶，直接朝着嘴巴里面灌，咕咚咚喝了半壶水，这才擦了擦嘴角坐下。
薛老大虽然有些耿直，但绝对不傻，刚刚庞霄出来接人，他看得出那是大人物，整个院子都紧张起来，如临大敌般。
这会儿看着周恒，他不免有些担忧。
“要不咱们走吧，不在这梅园了，那朱公子不是已经痊愈了？”
周恒摇摇头，“朱公子腿伤虽然痊愈了，还需后续治疗，梅园还要住几日，今日你那糯米藕的销量如何？”
薛老大撇撇嘴，知道周恒不想说了，不说就不说吧。
“销量甚好，虽然没到集合的时辰，却有人提前完成，我在杏林医馆看到你的时候，那人已回灵山村了。”
“哦？如若是这般，那就无需均等备货，谁能卖得多，可以多准备一些，卖得多赚得多。”
“嗯，昨日分了银子，一个个牟足了劲儿干着。”
“村里现在多少人参与？是否都得了银钱？”
薛老大掏出一张单子，上面勾勾抹抹写了几十个名字。
“几乎每户都出了人，而且采藕、刷洗、灌米，这些都是妇人在做，一共有三十多人在做，都分到钱了。不过……”
见薛老大欲言又止，周恒抬头看向他，这不是他的性格，如若犹豫一定是有什么事儿。
“不过什么？”
“听说，东侧的济阳县有人也在卖糯米藕，围裙上同样刺绣着灵山村糯米藕几个字。那位客商说，口味与我们的相去甚远，似乎里面灌的大米，并非糯米，外面的桂花蜜也不香甜。”
周恒一怔，这是出现盗版了，能短时间知道原料还有制作的过程，绝对不是食客能做到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内鬼。
“知道了，这事儿当做不知道，不过让薛家族长暗中调查一下，村里一定有人私自采集莲藕，自行制作糯米藕出去贩卖了，至于此人怎么处置，让族长定，再有既然济阳县有人仿制，那么就派人过去卖吧，只是增加几个人手的事儿，市场不要浪费。”
薛老大点点头，这样是最好的，村里那些年轻人，看着二狗子他们赚了钱，一个个馋得嗷嗷叫，如若给他们一个县独自去贩卖，远点儿估计也愿意。
“成，这事儿明天我回去一趟和族长商议，对了这银票给你。”
薛老大将银票匣子递给周恒，周恒刚刚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赶紧将匣子打开，里面一摞折叠好的银票整齐地摆放着。
翻开一张张看下去，这些银票总共是一千零八十两，周恒将银票再度收入匣子里面，心里面有些兴奋。
幸福来得太突然，这些银子可以买一个稍小一些的铺子，至少医馆可以办起了。
周恒起身，抱着银票匣子和急救箱站起来，薛老大以为他要出去赶紧放下杯子，跟着周恒朝厢房走去。
周恒回身看到薛老大，“你跟着我干嘛？”
“不是去杏林医馆？”
“休息一下，让朱大勇他们准备吃食，我们掌灯之后再去。”
薛老大一脸的不解，“为啥？”
周恒白他一眼，“清早就去县衙忙了一顿，然后遇到杏林医馆的事儿，回来就忙着给朱公子治疗，我这一天滴水未进，身上也脏的不行，换身衣衫洗漱一番吃点东西，休息片刻总行吧。”
薛老大认真想了想，“行，那我去让朱大勇准备沐浴的东西，再吃食送来。”
见他走了，周恒这才抱着东西回到房内，插上门闩，赶紧打开急救箱，将上层的暗格打开，银票留下一张八十两的，剩下全部藏进去。
钱这东西，放谁身上都没有放自己身上放心。
记得一个同事，外科有名的一把刀，找了一个小十二岁的女友，当初天天撒狗粮秀恩爱，买房子都用女友的名字，工资和存款都上缴。
就在结婚前三个月，女友劈腿了，带着他买的房子，开着他买的车，和一个男人去自驾游。
之后就玩儿失踪，房子也易主，工资卡所有的银行卡都被转走，然后人家发来一条微信，说是要分手。
那货微信电话全被拉黑，这女友就消失了，很多人劝他报警或者找律师起诉，可是一想那样岂不是都知道他出丑了，为了最后一丝颜面，他还是忍了。
周恒甩甩头不再多想，仔细检查了一遍，非常完美，打开无法发现，这急救箱落水都不要紧，完全密封。
周恒换了一身衣衫，等待着晚膳。
……
用过晚膳，窗外天色已经黑下来，周恒在薛老大的催促下，跟着上了车。
他们直接去了医馆后院，一敲门德胜开门的，见到周恒二人有些惊喜。
“周公子，掌柜的醒了。”
周恒点点头，没有过多的惊讶，甘露醇和止血芳酸用得如此及时，这会应该醒了。
“走吧，去看看。”
说着，二人跟着德胜，直接去了黄掌柜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马大夫给黄掌柜喂药，不用过去看，一提鼻子闻就知道，这是自己那个方子。
马大夫放下空碗要施礼，周恒一摆手。
“无需多礼，黄掌柜醒着？”
马大夫点点头，“说话没问题，就是一侧身体没知觉，头也不大疼了。”
周恒坐在床边，看向黄掌柜，果然他张开眼睛看向自己，这会儿还算听话，老老实实躺着没有动。
“多谢公子救我，刚刚听马大夫说了，老夫是脑中出血，这病症只是在医书上听闻可治愈，从未见过谁能苟活的，今日没想到老夫竟然如此幸运，真的是感触良多啊。”
周恒看着黄掌柜，其实对黄掌柜不是仗义执言，只是看着他深陷困境就想到自己，这才出手相救。
“恭维话别说了，今天来也是跟黄掌柜交个底，那裴四儿已经被处置了，今后就是个废人，不会过来追逃债务的。”
黄掌柜躺在榻上抓住周恒的手，“多谢周小郎中，不过经历了一次生死，我想明白很多事儿，人是绝对不可以和命争的，黄家后继无人，如今我又如此样子，虽说这是个局，可事实是房产已经是梅园的了。”
周恒要说什么，黄掌柜抬手，示意他稍事休息一下，随即接着说道。
“医者的仁爱之心，你更胜一筹，为了救我差点儿受伤，老夫感激不尽。再者银子是你省下的，所以这医馆，今日起已经易主了，这铺子就是你周恒的，只是那杏林医馆的牌子，我还要带走。”
周恒怔了，这什么情况，刚刚有人送巨款，存款数额不断高升，此刻这是要赠与我医馆，这都是什么神仙操作？

第三十七章：大赢家
随着黄掌柜的话音落地，德胜将一个红木匣子搬了过来，恭恭敬敬递给周恒。
“你收着，这是医馆的地契和房契，老夫醒来后，让德胜去请了县丞，这地契房契，已经转到你的名下，老夫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医馆的人手，希望周公子能接着雇佣，一个个拖家带口很是不易。”
周恒真的懵了，这官契竟然已经更改了，看来黄掌柜并非和自己客气。
可自己做啥了，不就给他急救了一下？
“黄掌柜你让我……”
黄掌柜晃晃头，“周公子休要推脱，老夫见识有限，经营医馆几十年已经心力交瘁，经历此生死之事后，突然想明白很多，黄家的后人有他们自己的路，这医馆要么关了歇业，要么交给一个医术精湛之人。”
黄掌柜顿了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周公子更合适，两次救我，医术上让人叹为观止，这才是最让人钦佩的。至于杏林医馆的牌子，老夫就不留下了，这铺子只要还是医馆就好，这何尝不是一种传承？”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周恒已经没什么好说的。
他明白黄掌柜家里不缺钱，也不缺后人，只是后辈里面没有喜欢这个行当的，他又心力交瘁，医馆成了烫手的山芋。
周恒真的感动了，人家都说道到这一步了，自己能怎样？
走到床边坐下，将急救箱打开，直接掀开夹层的位置，一摞银票从中抽了出来，直接递给黄掌柜。
“医馆我不推脱了，你养病需要钱，后续还需要生活，我这里只有这么多银两你都拿着，不要推脱。”
黄掌柜一怔，周恒虽然医术高超，不过看着他不像是家业雄厚之人，不然也不会暂居梅园给贵人看诊，至少有自己的铺子。
“不可！”
薛老大一瞪眼，吼道：“让你拿着就拿着，这是我家公子给人看病，一次的赏银，你们苦吧苦业，处置一个病患能赚多少？”
一句话，整个房间的人都怔住了。
马大夫和德胜惊讶的不行，这特么那是看病，这是打劫啊！
一次看病千两银子，不过想想刚才黄掌柜的做法也理解了，他不是还要送人家价值一千七百两的铺面。
看来这位周公子别看年纪轻，这医术真的是深不可测，如若不是起死回生神技展现，谁能这样倾囊而送？
马大夫叹息一声，仔细想想，这个薛老大的话，真的很扎心，他何尝不是苦吧苦业忙碌着，每天从开门诊病到歇业，可能赚的银子极为有限。
不过这个也羡慕不来，当时救治黄掌柜他就在身侧，周公子的急救之法，旁人无人能及，无论是血中给药，还是按胸吹吸，这些一定有什么道理，只是自己还未搞明白，黄掌柜既然开口，自己能留下也是好的。
此时的黄掌柜盯着薛老大的目光，看向周恒。
“此言当真？”
周恒揉揉鼻子，瞥了薛老大一眼，这货真的是不懂得低调，这事儿当着面说多尴尬啊。
“当真，如若黄掌柜不弃我就叫您黄叔父吧。您忙碌了一辈子，别想着什么没有振兴祖宗留下的基业，你这个年纪可以颐养天年了，奋斗也好，创业也罢，都是留给儿孙们去做，您该退休了。”
黄掌柜噗呲一下笑了，和周恒简单聊了几句，别说这人很有自己的理论，心里也敞亮了不少。
“退休，退养休闲不问儿孙事，嗯看来周公子说得对，是老夫钻牛角尖了，放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周恒点点头，“行了，我想给你检查一番。”
说着周恒开始查看黄掌柜的双眸，此时瞳孔大小与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周恒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颅内的出血被控制着，别的问题都不是什么问题，心脏和血块都可以后续进行治疗，这些靠药物就可以做到。
“还好，出血被止住了，暂时来讲这是最好的消息，我们下一步就是抓紧让血肿和渗出吸收，吸收的越快，你恢复的可能越大，还需打三天针，卧床至少半月，来尝试着动动手指和脚趾。”
黄掌柜看着周恒，这番话不多，没有吹嘘和夸赞，就这样娓娓道来，将自己的病症说明白，反倒让自己心里很敞亮，一下子知道如何配合了。
人就是这样，突然别人很专业地告诉你你要做什么，就可以活下去，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照着做就完了，比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味的安慰有效得多。
听到周恒的吩咐，黄掌柜微微垂下眼帘，集中注意力，尝试自己动动手指。
左手动作还是很灵活，右手除了手腕外，拇指和食指只是抖了一下，随后没了动作，脚趾亦是如此。
周恒一挑眉，朝着黄掌柜笑了一下，说道：
“很不错，之前只是手腕能晃动，现在拇指和食指都能动一下了，稍后出血吸收了，恢复的会更好一些，那我今天就先走了，明天一早会过来给黄叔父用药，这两天就先让马大夫和德胜照料一下，其他人暂且将医馆关闭，药品和货物都清点出来，这样安排可否？”
黄掌柜点点头，“最好不过，你快些走吧。”
和薛老大出了医馆，随着驴车的摇晃，周恒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将如此巨款送出去了，瞥了一眼薛老大。
“你怎地不拦着我点儿，哎一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薛老大收起鞭子，看了一眼周恒。
“黄掌柜看着太可怜了，三代的招牌自己摘了，凭这个也要给他一些补偿啊，再者你看病赚钱太容易了。”
“这是什么道理？”
周恒突然神情一顿，瞪圆了眼睛看向薛老大，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等等，都是你揭我老底，黄掌柜还向梅园借贷了二百两银子，这个并没有付啊，你不是要逞英雄吗，来吧这二百两你来担着。”
薛老大一怔，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听周恒说让他担着，瞬间瞪圆了眼睛，捂着身上的口袋。
“我没钱，一个子儿没有。”
……
五天后，连续的输液和药物治疗，黄掌柜的身体也有了起色，虽然左侧的肢体活动受限，手指已经可以简单屈伸，而且说话也有力很多。
经过一番商议，黄掌柜决定回家休养，这医馆外面太过嘈杂，实在是睡不安稳，周恒比较认可这一点。
德胜和马大夫雇佣了两辆马车，拉着黄掌柜还有东西走了。
看着远去的车马，薛老大叹息一声。
“走了？”
“走了，你拿着这个帖子，去一趟衙门。”
薛老大有些懵，“去衙门干啥？这个铺子不要了？”
周恒脸颊抖了抖，朝着薛老大扬扬下巴。
“帖子下面是一封信，你送过去就有人将东西交给刘大人了，之后自然有人过来。”
薛老大傻笑了两声，“那成，我去一趟。”

第三十八章：放大镜
周恒前后院转了转，这里需要改造的地方很多。
除去七八间居所，那些中草药的库房太多了，此时已经让人清理出来，至少可以改建成两个成药作坊和一个加工酒精的作坊，即便纯度不够，卖掉也完全没压力。
铺子的二楼，也完全没有利用起来。
既然对面的寿和堂就是常规的中医问诊抓药开方，那么想要立足，除非你有擅长的，像黄掌柜那样完全走一样的套路，大夫也没有很出众，这个就累了。
既然刘仁礼想要救妹，出银子不说，相应的装修和投入都要他来做，那天脑袋一热一千两没了，身上加起来也就一百两，天天怕朱筠墨要钱。
这样不行，医馆要早点儿开起来。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恒回头一看，先是一怔，没想到刘仁礼亲自带人过来了，一身便装只带着一个随从，周恒急忙走过去施礼。
“见过刘大人。”
刘仁礼一摆手，“本官就是来看看，听说你盘下杏林医馆，不知秀儿的手术是否在这里做？”
周恒一听，这刘仁礼上道啊，瞥了一眼他身后的薛老大，看来他没说细节，伸手从怀中掏出来一摞图纸。
“刘大人，我们上楼细谈一下吧。”
刘仁礼点点头，让随从在楼下等候，跟着周恒上了楼。
周恒站在楼梯口，对着一排房间说道：“这是设计图，刘大人可以看看，这楼上要改建成手术室，医者从西侧进入换上干净衣物，消毒刷手。患者从这里进来，在东侧的手术室进行手术，剩下的位置隔成四间病房……”
看着图纸，周恒讲述的非常仔细。
毕竟无法让古人懂得细菌和感染，不过对于一个妹控，周恒知道，一切对手术有利，对愈后有利的设计，他都能听进去。
随着细节的讲述，刘仁礼不断点头，虽然听不大明白，不过这设计和安排都头头是道，心里最初对安排在医馆手术的那点芥蒂全都消散了。
“你的意思是，还要在后院建立一个作坊制酒？”
“是酒精，普通的酒水无法做到燃烧。毕竟令妹的手术在颈部，这里血运丰富，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大出血，而这些血管都是细如毛发的，无法缝合和接扎，只能将其截断快速止血，所以一定要有最为干净的燃料，再者这酒精也是消毒的必备之物，缺之不可。”
刘仁礼已经明了，如此详细的讲解，他现在多少明白一些。
“建设好这几间手术室和作坊，是否就可以手术了？”
周恒拍拍剩下的一摞图纸，笑着说道：
“刘大人别急，这里还需要一些器械和物品需要打造。”
“哦？既然有图纸，能否给我一观？”
周恒一顿，没想到他要看这个，刘仁礼见周恒没动作，赶紧说道：
“是我唐突了，这是你们医者自家的传承，怎能随意示人？”
周恒摇摇头，将那些图打开平铺在桌子上。
“大人多虑了，我祖父从不隐藏各种药方和手术技能，没有非徒不传之密，如若喜欢学习谁都可以跟着学习，毕竟医学就要互相切磋才会有进步，闭门传承只会越来越衰退，我只是惊讶大人竟对此感兴趣。”
这句话，让刘仁礼大为吃惊。
看看眼前这个面目清秀的少年，看来自己这次的选择没有错，能短时间内在清平县立足，并且得到众人的认可，一定有过人之处。
“周公子的见识过人，单单是这份胸襟就让人佩服，可惜了没能见到你家祖父。”
周恒叹息一声，心里哆嗦了一下。
这要见到，恐怕真的就难圆其说了，一个疯癫的人突然变得正常，还会医术，老头会被吓死吧。
“刘大人言重了，来我们看看这些器械吧，对清平县我还不甚了解，有些东西很精致不知道何处去打造，这个还要听听刘大人的意见。”
如此一说，刘仁礼来了精神。
周恒打开图纸，里面是一个下宽上窄的矮瓶子，瓶口是一个盖子，上面有个洞，看着旁边的标注这是一个酒精瓶，要求的材质是琉璃或者陶瓷。
刘仁礼思索了片刻，“这陶器铺子随处可有，只是这琉璃，我听闻在济阳县似乎有人会制造琉璃。”
这回换做周恒怔住了，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有玻璃，而且已经并非什么稀罕物，在济阳县就有作坊。
“刘大人可知在何处，如若有琉璃，我还有些物件需要打造，这样很多细小的血管也能处理，手术的风险将降低很多。”
刘仁礼想了一下，“我记得周易安有一面透明的镜子，总是拿在手上，那就是琉璃的，我让人叫他过来，据说琉璃的价格很是昂贵，那一面巴掌大的镜子就要一两银子。”
周恒摆手，“别说是一两银子，就是十两都不贵。”
刘仁礼一听，顿了顿朝楼下喊了一声，那随从赶紧上楼。
“去将周易安叫来，让他带着那面掌中琉璃镜。”
那人听闻快步走了，周恒又介绍了其他的一些器械，都是急救箱中没有的，而且无法或缺，没有两盏茶的时间一阵脚步声，周易安已飞奔上楼，跪地见礼。
“属下拜见大人，拜见师叔。”
刘仁礼一抬腕，“免礼，快给你师叔看看那镜子。”
周易安赶紧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两层包布，才看到一柄铜包边的放大镜。
周恒接过仔细查看了一下，镜子质量非常好，透明度很高也没有气泡，显然此人的工艺水平已经非常的稳定。
“很不错，你这个就是在济阳县制作的？”
周易安点头，“正是，这铺子叫琉璃阁，说起来与我有些渊源，铺子的老板是我堂叔叫周知闵，早些时候他只是用琉璃制作首饰，还有花瓶之类，无意间我看到一个碎裂的花瓶底，发现这个东西竟然能放大，这才让他帮着打造了这个镜子。”
周恒点点头，“他自己采集原料制作？”
周易安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如若师叔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周恒看了一眼刘仁礼，说道：
“既然如此，那和易安去一趟，如若能制造出这里面的一些器械，就太好了，只是这医馆的改造……”
刘仁礼一挥手，“这里你且放心，午后我就命人过来改造，这些容易，只是照图施工，尺寸和规格都标注的如此详细，只是那作坊里面的各项设施，需要等你回来进行安装。”
周恒没再多说，将图纸中所有器械都装起来，拎着急救箱下了楼，楼下药童阿昌和薛老大站在那里等着，看到周恒下楼，二人赶紧起身。
“阿昌留下守着铺子，刘大人会派人过来将楼上改建，你要全力配合，至于后面的库房，施工的时候要注意防火，天干物燥，药材甚多，可记下了？”
阿昌赶紧称是，周恒瞥了一眼薛老大。
“你驾车，我们去济阳县。”
薛老大知晓，现在要给刘大人的妹妹治病，所以没多问，赶紧去驾车，刘仁礼在周恒身后抱拳。
“一切仰仗周公子了。”
“大人勿要客气，易安我们走。”

第三十九章：琉璃阁
三人上车，途径梅园，薛老大下去说了一声。
又帮着周恒带了一些换洗衣物，大夫都有洁癖，别的都能忍，唯独汗味儿和污垢让他无法忍受，薛老大现在多少知晓一些。
随后一路没停，朝着济阳县行去。
虽说两县较近，不过隔着两座山，驴车一路绕行有些吃力，近两个时辰后，才抵达济阳县。
在周易安的指引下，三人很快找到了这家琉璃阁。
店面很小，不仔细看都容易错过，三人进入，周易安和伙计说明来意，那人赶紧去请老板了。
周恒不断打量，这铺子里面摆设了不少琉璃制作的物件，大的有半人高的瓶子，小的有拇指大小的摆件。
大多都是带颜色的，花瓶、器皿、屏风、首饰，工艺和设计都非常了得。
要知道在后世，这有颜色的玻璃反倒不容易制作，毕竟里面要掺杂不同的物质，才能掌控好色泽。
正在看着，周易安带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到周恒近前抱拳施礼。
“周公子好。”
周恒笑着说道：“周老板别客气，我们都姓周，算是有缘，今日到访想要让你看看，有些物件你是否能做？”
“好，那周公子里面请。”
周恒抱着图纸跟着周知闵到了后院，这里有作坊有茶室，一看就知道此人是个懂得享受的，二人坐定，周易安站在周恒身后垂手而立。
周恒翻出一个注射器的图纸，递给周知闵，如若这个能做，别的都好说了，至于玻璃瓶子还是酒精炉，都非常简单，只是需要搞些配件即可。
“周老板，我需要的这个物品需要组合使用，此物叫注射器，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针管，一个是柱塞。此物制作有两个关键点，一个是这个柱塞需要严丝合缝能推入针管，既要不漏水，还要能推得动。二是要这个针嘴的位置要尺寸标准，稍有偏差前面的金属针头就无法安装了。”
周知闵仔细看了看，找来一个金属卡尺，比划了一下尺寸，并未回答周恒这个不能做，只是稍微想了一下问道。
“周公子，是否可以给在下交个底，这个物件是只做一件，还是需要很大的量？”
周易安一听，赶紧拦住周知闵。
“堂叔，我师叔急着救人……”
周恒拉住周易安的手臂，朝着周知闵笑了笑。
“周老板快人快语，我喜欢如此直接的做生意，这样说吧，只要价格合适，尺寸达标，我会长期需求，首批就订五十个，当然只是这一个单品。”
周知闵一怔，这就是说还有别的。
“周公子如若有时间，我做一个你看着可否，这样也能知晓是否合适。”
周恒笑了，“正有此意。”
周老板仰头大笑，“和周公子谈生意真是畅快，价钱好说，如若要的数量大，可以制作模具。”
几人起身，直接去了作坊，铺开图纸，周老板脱了外袍，扎上围裙，带着厚重的手套。
用铁钩子打开一个炉子口，勾起一块透明的玻璃原料，塞到小炉子里不断扭动，片刻那玻璃就开始软化。
他动作极快不断吹捏旋转，几下功夫针筒的形态就出现了，将多余的部分剪掉，测量了一下针嘴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形态，这才放在一旁冷却。
随即换了一个长钩子，开始制作柱塞，这个的尺寸开始有些不准，尝试了几次，终于有两个周知闵比较满意的。
等待两个部件凉透，尝试将其组装，一装上才发现，一个直接塞进去了，不过有空隙，另一个稍微有些粗，塞进去五分之一就无法挪动了，周知闵的头上见了汗。
周恒回忆了一下，记得老式的玻璃注射器柱塞上都有磨砂的痕迹，看来不光是为了调整尺寸，还有增大摩擦力的作用。
“周老板，如若将这个打磨一下如何，这样会顺滑一些。”
周知闵找来一块包着皮子的木板，上面有着细密的颗粒，看来这是他的打磨工具，旋转着将柱塞磨了一圈，有一个略微搞出来的位置更加仔细打磨了几遍，这才再度安装，别说这次成功了。
周恒接过来，尝试着推动一下，阻力不大很顺滑。
“易安，取一杯水来！”
周易安赶紧去茶室，取来一杯水，周恒用注射器抽取了一些水，将注射器倒过来观察，柱塞和针管之间并未出现渗漏，用力一推在针嘴的位置飞射出一道水迹落在院中。
“质量很好，就照着这个标准就好，每个柱塞都打磨一遍，这样更顺滑，推力不大不小。”
周易安在旁边若有所思，盯着那注射器瞬间眼睛瞪大。
“师叔，这个东西我们仵作验尸也能用上，每次查探内脏的时候，胃内食物和血迹就混在一起，如若将脏腑内的血迹清理干净，更便于观察。”
周恒看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子自己的开发能力还不错，知道观察微观，还有如此细节，是个可造之材。
“不止于此，如若前方安装上空心针，无需尸检就可以得到死者心内血，如若是流动状态，可以用一些药物判定，死者是否中毒而亡，这样很多不同意尸检的人就可以判定死因了。”
周易安一听来了精神，不过举着注射器坐摇摇右看看。
“就是小了点儿，如若大点儿更好！”
“可以制作不同的尺寸，越大越是容易做。”
周知闵点点头，“可以的，看着很难，别说还很容易，如若这个合格，那么不用模具，五十个三五天就可以做好。”
周恒将图纸翻到下一页，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别的吧，这个瓶子无需华丽，只要肚大矮小即可，口的位置要一个塞子，尺寸不用过于严苛，能盖在上面就行，中心留一个粗孔。”
随着三人的研究，三天的时间，一次次不断尝试，酒精灯、点滴观察管、输液瓶、带盖子的磨口瓶，还有一个盘子大小的放大镜都制作出来。
这个放大镜还做了一个支架，可以调整位置支撑在床上即可，不用手柄举着，如此一来稳定性更好，所有的东西总共花费了不到十五两，这个价格，周恒还是满意的。
将所有的玻璃器具仔细包裹，三人乘坐驴车赶回清平县，一路上薛老大出奇的安静，时不常还唉声叹气，周恒看到了没多问。
在济阳县这几天，薛老大出去转了两天，回来就如此了，联系到之前在济阳卖糯米藕的事儿。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发现了什么。
并且这些人薛老大甚为熟悉，至少让他很为难，对于周恒而言，这个县是否有销售影响不大，不过对于他们能够分成的个人来说，影响确实比较大。
驴车一进入清平县，周恒就让周易安先回衙门，他和薛老大直接去了上次出事儿那个酒肆旁的姚记铁匠铺。
马车一停下，周恒跟着薛老大下车，坐了两个时辰的驴车浑身酸痛，跺跺脚伸伸胳膊腿。
那拎着大锤打铁的大汉，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盯着周恒看。
周恒走上前，朝大汉抱拳。
“打扰大哥生意了，我想问你个事儿。”
那大汉哐当一声，将锤子丢在一旁的铁架子上，擦着手一脸警惕地看向周恒。
“我识得你，上次酒肆那事儿，就是你报的官。”

第四十章：空心针
周恒一怔，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天，他还能记得，不过这话一说，周恒脸上有些尴尬，怎么好像自己是凶手一样？
周恒朝他笑了笑，说道：
“我这次过来，想问一下，你这里是否可以制作这样的空心针？”
“空心针？”
一句话让大汉一怔，赶紧将手中烧红的铁块丢回炉子里面，摘下厚重的手套，在围裙上抹了一把，转身回了铺子。
周恒头上一群乌鸦飞过，这是啥意思？
将自己晾在这里，是做过还是没做过，难道听说过，还是……
正在周恒乱想的时候，那大汉走了回来，手中捧着一物，周恒接过来一看。
这是一把类似三棱针的东西，尾部缠绕着繁杂的花纹，不过尖端是一个三角的形状，上面有一个卵圆形的孔，虽然针管粗了一些，看样子这是空心的。
周恒心里一阵激动，这玩意要是能做，就代表自己可以不受急救箱的约束，可以随意配置药物了。
想到车上的注射器，周恒赶紧将针还给大汉。
“这个做工很精良，不过我需要的东西要比这个细一些，我带着实物，给你看一下可好？”
那大汉一听，赶紧点头。
“如若有实物就更好了。”
“薛老大将我的箱子拿来。”
薛老大没说话，转身去了车上，将箱子拎下来递给周恒，打开一道缝隙，周恒摸索了片刻，找到一根金属针头。
这个是腰椎穿刺针，急救箱里面仅有的一根不锈钢针头，比普通的注射器上的针略长一些，不过如若紧急静脉推注，这个针头还是蛮好用的，哪怕是穿刺静滴也很不错。
这个针头有十二厘米长，如若这个针头能做，哪怕短一些都没问题。
未等周恒说话，那个大汉一把抓过去针头，拿起来自顾自的看了起来，脸上全都是震惊之色，手指轻抚针尖，不敢用力碰，只是用指甲按了按针尾四方形的接口处。
“你这是从何得来的，做工精良，材质也是一等一的好，完全没有杂质，韧性极强，这不是普通的铁，应是……精钢！”
说完最后两个字，大汉一把捂住嘴巴，抓着周恒的手，直接退到铁铺内。
薛老大一看有些傻眼，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大汉的衣领，可大汉一晃膀子竟然挣脱了，见薛老大想要动手，周恒赶紧出言阻止。
“别慌，这位大哥没有恶意。”
那大汉点点头，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
“这精钢，在大梁是禁止打造的，你这针是何处得来的？”
周恒心下一松，猜到有可能是因为这一点，这个穿刺针是不锈钢的，他没想要这么好的材质，只要能做成空心针就好。
“我祖父留下的，记得他似乎说过，这东西貌似是海外的商人带过来的，总计就这么一枚，我没想要这个材质的，只要能做成这个形态就好，针粗一点儿，短一点儿也行。”
“你是郎中？”
薛老大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斜对面杏林医馆的铺子。
“瞧见没，那杏林医馆现在是他的，不日我们就要开门营业了。”
大汉点点头，“针你收好，图纸留给我研究一下，我也不知能否做出来，毕竟生铁韧性不足，我也在尝试如何能锻造更有弹性的物件。”
周恒将身后的图纸抽出来，除了空心针，还有几张图纸也都展开，里面是拉钩、扩张器，小锯子、止血钳、还有一个眼科用的烧灼止血器，铺在大汉面前。
“剩下的几样器械就容易一些，你看看可否制作？”
看着奇形怪状的物件，大汉脑子有些死机，抓起那个烧灼止血器的图纸反复看看。
“这个没有标注，难道材质有何不同？”
别说他还真问到点子上了，“对，这个手柄的部位要带着花纹，无需美观便于抓握就好，前段的这个球要铜制的，顶端露出来的这一部分，要歪着，不可与球部水平，而且顶端要非常圆滑，不能有毛刺。”
大汉听着不断用炭笔在地上划拉着，虽然看不懂他标记的符号，不过似乎听明白了。
“至于数量，除了这个止血器要两个，剩下的都各打造四件，至于那空心针，可以先做二十枚。”
薛老大在一旁有些着急，这个周恒啥都好就是一样，从不问价格，真是操碎了心。
“这些需要多少银两？”
大汉看了一遍图纸，“这些用不了多少铁料，只是精细些，你们要多给些费用，不算那空心针，这些给三两银子就行了。”
周恒一怔，瞥了一眼薛老大，大汉一脸的警惕。
“啥意思嫌贵？俺没多要你钱，至于这二十枚空心针，外面至少要你五两银子，当然你看了货满意再付钱。”
似乎怕周恒这单生意跑了，赶紧将图纸卷起来。
周恒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抖了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未等周恒说啥薛老大不干了。
“你这人怎地如此样子，将图还给我，还没说好价格咋就藏起来图纸了？”
周恒拦住他的动作，那汉子直接将图纸塞入怀中。
“这位公子，还不知贵姓？”
“我姓周，单名一个恒字，如若有何疑问可以去医馆找我。”
“嗯，那好周公子，俺这里做好就送去给你一观，如若需要改动或者有不甚满意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咱们就三日为期吧。”
周恒想了一下，对于一个医学生对炼钢还真不大懂，只是记得曾经看过相关的介绍，如何将生铁减少杂质练成熟铁的，稍微想了一下说道。
“你所用的均为生铁，只是一味的烧锻，杂质还是比较多，如若在这火炉旁边装上一个风箱补充吹气，火会更旺一些，温度也随之增高，生铁里面的杂质也会少上许多。”
“风箱是何物？”
周恒抓起大汉身边的炭笔，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炉子旁边连接了一个铁架子，上面是一个木制风箱，有一个口与炉子侧面相连。
周恒收在风箱外的拉手处比划着，说道：“这样拉开风箱，把手处的小门就会打开，空气会进入风箱内部，当推动风箱的时候，后面的小门会被打开，前面自动关闭，气就吹进去了。”
大汉不断研究着周恒的风箱图，虽然寥寥数笔，他已经看明白意思。
这东西甚为粗陋，不过绝对解决问题，他有一个羊皮囊，偶尔就是用来吹气，不过那东西吹一下就完了，这个却可以一直补充太实用了。
“多谢周公子指点，俺是粗人不会说啥，反正你要的东西，会仔细打好送过去，那空心针，俺尝试一下，有这个风箱在，想来也是可行的。”
周恒没再多停留，二人直接回了医馆后院。
一进门不少工人在房内劳作着，最边上的一个房子，已经摆上蒸馏的设备还有发酵用的大缸，铁皮管子、蒸锅、收集桶等设备，都已经连接完毕，别说还真有点儿小作坊的架势了。
其实，刘秀儿的手术用不了这么多酒精。
不过，过了这个村就没机会黑刘仁礼了。
自己的一百两，装修和制造这个作坊直到运作起来，可是太紧张了，这些玻璃和手术器械就花去十八两大贵贵滴。
周恒脚步没停，直接上了二楼，没想到二楼的各个房间全部完成了，马大夫带着德胜和阿昌在整理着，见到周恒赶紧施礼。
“周公子回来了。”
周恒点点头，“黄掌柜怎样，可有所改观？”

第四十一章：吃鸡吗？
德胜脸上带有喜色，忙回道：“黄掌柜已经好了许多，虽然没下地活动，开始按照周公子的嘱托不断翻身练习，我们走的时候，已经可以自己翻身了。”
周恒点点头，“救治及时，如若再做好康复训练，三个月后有人扶着还是可以缓步行走的，不过想要恢复如常很难。”
德胜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给周恒磕了三个头。
“黄掌柜说了，能苟活不死已是周公子的大恩，如今回家颐养天年很是开心，如若今后需要黄掌柜做些什么，尽管招呼一声，定会倾囊相助。”
周恒示意薛老大，将德胜扶起来。
“医者本分而已，无需如此多礼，你今后想留在医馆吗？”
德胜擦擦眼角的泪痕，用力点点头。
“嗯，德胜和黄掌柜是一个村的同姓黄，因家中贫寒，黄掌柜才收留我的，如若离开真不知道干什么去，德胜旁的不会，迎来送往，抓药称重，分拣药材的好坏，还是擅长的，所以我想留在医馆。”
周恒看看马大夫和阿昌，“那你们就都留下吧。”
马大夫抬眼看看周恒，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
“周公子，杏林医馆的招牌已经摘了，我们新医馆要起什么名号，我回来两日了，看着最近对面的寿和堂来往的人很多，看来我们的老主顾都流失了。”
周恒知道他这是为了生意好，如此上心是好事，不过周恒不急着开业，毕竟一些药丸还没做，这个才是今后要走的方向。
“马大夫别急，我没想跟他争什么，我们今后要行医问诊的方向，与他们多有不同，一味的看诊抓药利润小治愈率差，再者汤药熬制的水量多少、火候、器皿要求甚多。很好的药方，煎制不当就会出现偏颇，还是丸剂容易控制用量。”
马大夫一怔，眨眨眼睛一脸的茫然。
“可是，老夫并不懂这丸剂啊？”
周恒从怀中掏出几张纸，这是昨晚他整理出来的二十几种中药丸剂，都是比较常用的。
“这里是各种丸剂的药方，我觉得还是马大夫亲自督办比较好，各种药物的用量、炮制方法、丸剂大小、适应症、禁忌都写得清楚，你也可以先熟悉一下，这个如若熟悉了，今后看诊就有了方向。”
马大夫有些傻眼，抱着这些药方也不敢打开看，盯着周恒的眼睛，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药方都是命根子啊，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医馆，或许就应为一个方子可以辉煌百年。
马大夫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周公子，应该叫您周大夫或者周老板，这药方不可如此啊，这是传承，是您祖上要留给后辈的财富，则能如此随意制作？”
周恒眨眨眼，他明白马大夫的意思，不过这个人虽然留下了，他并未对周恒有多么的崇拜，只是觉得周恒救了黄掌柜，留下不过是给黄掌柜面子，这医馆怎样发展马大夫心里没有底。
“不算是随意制作，我这不是将这件事儿交给你了，至于成药制作出来，我们可以随意进行销售，不局限在医馆内使用。至于这药方，没想避讳谁，得到药方，不知道详尽的制作过程，完全没用。”
马大夫整理了一下衣袍，此刻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规规矩矩跪在周恒面前，朝着周恒磕头。
“公子可以无偿赐药方，而我不能如此装糊涂，今日承蒙公子不弃，委以重任，马令善在此拜见师傅。”
周恒没有拒绝，走到近前将马令善扶了起来。
身处异世，想要生存，单靠一个人是不够的。
周恒就是要让马大夫、德胜、阿昌几个人知晓，自己是那他们当心腹和学生来培养的。
至于薛老大，让他管理糯米藕的生意更是一种信任，整个灵山村都在靠他维系自己，所以无论薛老大愿不愿意，他必须依附周恒。
好在几次事件中，薛老大对周恒极为维护，尤其是银钱方面，比周恒还要仔细，这一点让周恒甚为欣慰。
“行了，都起来吧，今日开始，每日忙完装修和制药的事宜，晚上我会给你们传授医术，尤其是外伤和这些常用丸剂的使用方法和适应症。寿和堂主治慢性病调理身体，那我们就另辟蹊径，以外伤和急症为主，而后我们在逐步推出调养身体的药物。”
三人再度叩首，此刻一个个已经激动得无以加复。
“拜见恩师！”
“起来吧，无需那么多礼数。”
马令善起身，在袍袖里面掏出一本盘点的账簿，递给周恒，许是由于激动，脸上的胡子都在抖动着，随即恭恭敬敬垂手而立，说道：
“恩师，这是医馆现有的药材名录，之前很多药材要涨价，黄掌柜囤积了不少，品种也非常齐全，我粗略看了看，这药方上面的药材都有。”
周恒翻了翻，盘点记录的非常仔细，各种炮制过的还是未炮制的都一一注明。
确实如马令善所说，各种药材很齐全，储备量确实很足，每种药丸制作二三百盒不成问题。
不过从前到后看了一遍，这里没有活物，周恒合上账簿，看向薛老大。
“薛大哥拿些银子，去买十只乌鸡回来。”
薛老大一怔，被突然点名有些蒙。
“乌鸡？乌鸡是啥鸡？要吃鸡吗？”
周恒满头黑线，知道这货是土著，不知道以为是穿越来的，还吃鸡？
小心落地成盒吧！
“吃什么鸡？这是药材，你去找一下，集市上应该有卖的，白色的羽毛，黑皮黑脸黑爪子，不用挑选太肥的，比普通的公鸡体型稍小一些。”
薛老大记下特征，朝着周恒伸手道：
“给银子。”
周恒掏出一小块银子，也不知有多大，瞥了一眼马令善。
“这个是几两？”
马令善抬眼看看，“四两多。”
周恒将银子丢给薛老大，“去吧。”
薛老大转身下楼，马令善翻开药方，翻到乌鸡白凤丸的药方。
“恩师，这是要做乌鸡白凤丸吗，虽然乌鸡可以用作药膳补气血，不过制作成药丸，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不容易保存吧？”
周恒笑着摇摇头，“错，这药丸极易保存，不过外面要加一层蜡丸，现在医馆中制成的药丸，都是瓶装的对吧？”
德胜点点头，他对这个最为熟悉，一些喝不进去汤药的患者，会单独给他们制作一些小药丸，都是瓷瓶装着，一瓶二十颗左右。
“蜡丸？”
“是的蜡丸，用模具压制成两个半圆的碗状，将药丸装在里面，然后将一面的边缘稍微加热，之后再扣上抹平，这样就将药封存起来，不会受潮隔绝空气还能防腐，普通药丸可以存放三年以上，不影响药性。”
越听马令善越是惊讶，不过稍微一想就觉得这事儿靠谱。
德胜首先反应过来，“这不是和封酒一样，好酒都要用塞子塞紧，然后用蜡封存埋在地下。”
周恒点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至于蜡丸的大小，就比一文钱稍小一些就行。”
德胜施礼，说道：“师尊我去找人做模具吧，然后买些蜡料，咱们试试。”
“也好，你脑子灵活，去找人做石质的模具就好，不可用铁器。”
德胜领命去了，阿昌有些着急。
“小的去干点儿什么？”

第四十二章：乌鸡白凤丸
“别急，一会儿写个招工启事，我们需要雇佣一些杂役和伙计，医馆再度开业前，药丸要做好，马令善来写，德胜负责招人，之后的制药由阿昌负责，药品的质量由马令善把关。”
阿昌高兴了，用力点点头。
“这个好，马大夫你快些写一个招工启事，不过多少月钱合适？”
马令善稍微沉思一下，看向周恒。
“恩师，这个还要您来定一下。”
周恒想了想，问道：“你们之前都是多少月钱？”
这事儿阿昌不清楚，看向马令善，后者略略思索了，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片刻答道。
“医馆中，普通后院的杂役月钱为八百文钱，阿昌和德胜高些，月钱在一千五百文钱，而我的月钱是二两银子，不过上个月的月钱还没有发放……”
周恒一怔，原以为在现代一个医生的收入够低了，没想到古代的坐堂大夫收入更低，这样怎么能让医馆有所收益。
马令善见周恒半晌没说话，还以为自己所说的月钱让他有些心疼银子，毕竟黄宗明离开的仓促这些都没交待，他赶紧躬身施礼。
“恩师上月和这个月的月钱，您无需理会，我们可以……”
周恒一抬手，“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月钱少了，你们放心，晚些先将之前拖欠的月钱结算了。至于新医馆的月钱重新计算，咱们搞个按劳分配，干得多赚得多，比如后面做药的杂役，不按照月钱计算，按照制作多少成药加上基础月钱计算。”
马令善一怔，这样的算法真的有些新奇。
“师尊，这每盒成药加多少？再者工种不同，这要如何分配啊？”
周恒看过之前的账目，一副最便宜的药，大约在八十至一百文之间，吃十天就是一千文左右，如若昂贵的药材价格更高。
“杂役分成四个工种，按方分拣负责粗筛挑选的，加工一石加五十文钱，打粉的每打出一锅药量加十文钱，熬制药材每一锅加二十文钱，摔打晾干搓丸剂并且负责蜡封的每制一百枚加三十文钱，阿昌负责监督品质，如若有残品或者损耗，从月钱里面扣除，当然还要加上每人基础月钱五百文。”
马令善掐指算了算，以制丸的杂役为例，成手一天制作一百枚还是有可能的，这一天三十文，一个月就是九百文，加上基础月钱岂不是要一千四百文？
马令善有些卡壳，急忙抱拳。
“师尊这样安排一个成手，一个月可得一千四百文，是否太高了些？”
周恒摇摇头，“不多，能者多劳，劳者多得，这样药材的品质，还有杂役的积极性绝对不一样，按照我说的去招聘吧。阿昌和德胜的月钱每月二两银子，你的月钱升至三两银子，每月诊治的患者多，卖的药多，自然还有额外的奖励，这个等开业再议。”
马令善一阵激动，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按照这个算法岂不是收入翻倍了。
“多谢师尊美意，既然拜师，这月钱不用涨的……”
周恒摆摆手，“这是两码事，先写启示，招来人你们三个去培训一下制药的方法，晚饭后我开始给你们讲，这些药的用法和适应症。”
马令善赶紧施礼，找来红纸写了一篇招聘启事，有了这样丰厚的月钱，找人还是非常容易的，尤其是熟手，自己都会掂量。
周恒转身下楼，医馆现在只需添置一些家什就可以营业了，消毒的大蒸锅、手术床，还有操作台刘仁礼都派人去定做，说是这两天送来。
看着越来越成样子的医馆，周恒脸上也松了一些。
自从知晓要给刘秀儿做手术，周恒每日都将急救箱里面的物品清空，没想到即便不手术救人，急救箱也完全复原了，不过需要一天的时间。
再者急救箱里面有器械和急救药物，什么紫外线、过氧乙酸、含氯消毒剂、过氧化氢，这些关于空气消毒的药剂几乎没有。
记得当初这个是周恒老师跟他说的，急诊医生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如若在野外急救，想要进行空气消毒，只能用古老的土办法。
所以他的急救箱底层，会常年装着一小盒高锰酸钾和一瓶福尔马林，没想到现在倒是可以用了，熏蒸法的消毒效果没问题，只是非常刺鼻。
正在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周恒回头一看，薛老大回来了。
别说还真的买到乌鸡了，不过其中一只脱了手，几个杂役帮着他抓鸡，顿时鸡毛乱飞整个后院乱作一锅粥。
阿昌听到声音，也跟着跑出来，加入抓鸡的行列，薛老大看到周恒快步跑过来，举着手中的九只鸡一脸的傻笑。
“你瞧瞧，这个可是乌鸡？”
“不错，就是乌鸡，先将这几只着人杀了去毛。”
薛老大将鸡递给身侧的两个杂役，摸了一把汗水。
“这东西还真有人养，据说妇人吃了补身子用的，你也要补身子？”
周恒一头黑线，白他一眼，这货不能夸。
“入药的，吃什么吃，成天想着吃鸡，多少银子一只？”
薛老大伸手在怀里一抹，抓出来一些散碎银两还给周恒。
“一共花了一两银子，按斤算比普通的鸡稍贵一些，那老板紧着问我之后是否还要，他养了很多。”
周恒收起银子，一两银子可以买两石米，有三百多斤，这个价格还算蛮公道的，不过这个世界，能吃得起肉食的人似乎不多，乌鸡个头小，还没啥肉，自然贵不到哪儿去。
再抬眼，那些抓鸡的已经擒获了那只逃逸的鸡，阿昌赶紧跑过来，施礼后问道：
“师尊，这乌鸡要如何处置？”
“杀鸡不放血，去掉毛、爪、肠洗净，找石臼将骨肉捣烂成泥状。”
阿昌已经将乌鸡白凤丸的药方拿了出来，周恒接过去，指着这些药材的名说道：
“以上二十味药材中，熟地黄、地黄、川芎、鹿角霜、银柴胡、芡实、山药、丹参八味粉碎成粗粉，其余乌鸡等十二味，分别酌予碎断，置罐中，另加黄酒三百钱，加盖封闭，隔水炖至酒尽，取出，与上述粗粉掺匀，低温干燥，再研磨成细粉，过筛，混匀。”
周恒顿了顿，接着说道：“每二十钱粉末，加炼蜜六钱，与适量的水，泛丸，干燥，制成大蜜丸，每丸重一钱，当日做成当日包装用蜡丸封存，即得。”
说到这里周恒顿了顿，药丸制作成了，还需要有防伪的标记，这个可以防止伪造。
“德胜没回来是吧，应该让他去刻制几个我们医馆的印章，这样每颗药丸都显示是我们医馆制作的，即便有人想要购买也知道到哪儿去找。”
阿昌越听越是惊讶，眨么眨么眼。
“这印章最好是铁制的，带着木头把手，这样烧热就可以融了蜡，刻在蜡丸上，想要仿照也无法仿制，另外丸剂的药名也可以如此。”
周恒点点头，看看眼前的这个阿昌，别看平时这小子话不多，脑子还是很活络，知道举一反三，之前自己确实忘记这一点了。
“对，再定制一些陶罐，一次装十颗丸剂大小的陶罐，带盖子外面贴上封条，就用我们医馆的字号和药名印出来。”
阿昌一怔，顿时抬头看向周恒。
“师尊，我们医馆现在不能用杏林医馆的名号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四十三章：回春堂
马令善此刻也拎着红纸走下来，后面两句他听得真切。
“别急，师尊一定有所打算。”
周恒点点头，回身看看前面的二层小楼。
此刻医馆虽然小，不过也算是五脏俱全，看着自己置办的这一切还是非常欣慰。
回家方法需要慢慢寻找，既然来到这异世，就要活得有声有色，这名字如若用他原来单位的人民医院，实在是不适合，那就借用一下外公家诊所的字号吧。
“我想好了，咱们医馆就叫做回春堂，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马令善有些激动，眼中有泪光闪现。
“师尊医者父母心，好一句悬壶济世，妙手回春，这份心胸和眼界，令善佩服。”
阿昌他们也赶紧朝着周恒施礼，就连薛老大，看他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样，似乎在咀嚼自己刚刚所言。
周恒轻咳一声，“这是只对待百姓，当然如若对方家境富足，或是官宦人家，那就要另当别论了，该赚的银子自然不会少。”
众人依然沉浸在周恒的那句话中，完全没在意后面说了什么。
周恒看看天色，此时已经日光西斜。
“行了时辰不早了，告示明日去贴，记着正门口要挂一张，也算是给咱们做个广而告之，阿昌负责招聘的时候记得说清楚，我们找来的人要干什么，制药的熟手可以留用，为人老实家境不好的更要留下，不熟悉也不要紧，这样的人更愿意卖力气。”
阿昌称是，周恒稍微想了一下，见到药库门前的桌子上有笔墨，赶紧走过去，写了两行字吹干递给马令善。
“你走的时候，拐一趟衙门，将这个字条转交给刘大人，名号定下来，还是要求一份墨宝。”
虽然周恒没有明说，可马令善瞬间明白其中的含义，这是要打着县尊的旗号，大树底下好乘凉，这是最好不过的，瞬间精神抖擞，将字条仔细收好。
“弟子遵命，这就去县衙。”
周恒看着这个高龄弟子的背影，微微点点头，这个马令善不错，是个踏实的人。
院子里的人，收拾停当也都撤离了，乌鸡也被暂时养在一个矮屋里，其他药材准备妥当，再宰杀也不迟。
看着没了人，周恒回身瞥了一眼薛老大。
“此刻没人了，说说你在济阳县看到谁了，是不是知晓哪个去卖的糯米藕，这人还是灵山村的人，或许是你的长辈？”
周恒的话，让薛老大有些猝不及防，抬眼震惊地看向周恒。
“你咋知道的？”
“你这脸上都写着呢，一路都沉默寡言，还经常走神儿。”
薛老大沉吟片刻，抓抓头发，这才说道：
“你猜得不错，偷着出来卖糯米藕的，是我三叔公薛南盛的儿子狗娃儿和牙子，穿着蓝布围裙，上面刺绣着灵山村糯米藕几个字，生意好的不得了，价格和我们一样，五文钱一串，十文钱一根。”
周恒点点头，他已经猜到，这人一定是薛老大比较敬重的人，不然他不会如此纠结。
薛老大抬眼，看看周恒。
“这事儿怎么处置？”
周恒笑了，拍拍薛老大的肩膀。
“别纠结，这事儿交给薛家族长处置就好。”
薛老大叹息一声，“族长年纪大了身子不是很好，如若知道，我怕他生气，倒不是心疼三叔公，他确实该罚，可薛家族长在我和铭宇父母亡故的时候，对我们兄弟两个照顾有加，真不希望因为这个他生气上火。”
周恒点点头，“其实这事儿也可不必处置，我有一个法子，让他们无法立足，之后只能自己离开济阳县。”
薛老大一怔，“哦，你赶紧说说看，什么办法？”
“只要派几个得力的人员，去济阳县售卖糯米藕就可以了，老规矩先尝后买，同时可以搞个活动，买两节送一串，你所说的薛南盛一家自然没了市场。”
薛老大一脸的难以置信，抓抓头说道：
“得力的人我倒是有，不过就这样过去卖，他们就主动撤离了？我不信！”
周恒在身上摸了摸，抓出一块薛老大找回来的碎银子，在掌心颠了颠。
“要不要我们打个赌，就赌这三两银子的，他们如若没走，这银子是你的，如若他们走了，你欠我三两银子如何？”
薛老大摇摇头，“不赌，只要能不通过族长，将这事儿解决就好，我这就去安排人去济阳县。”
……
翌日，周恒起身没在院子里看到薛老大。
叫来朱大勇问了一下，昨夜薛老大并未回来，周恒愣了愣，这是今天去济阳县了？
周恒没再多想，直接去了朱筠墨的院落，庞霄似乎知道周恒要过来，站在门口，周恒赶紧见礼。
“霄伯，公子可醒了？”
庞霄微微点头，“公子在等着周小郎中，不对现在该叫周老板啦是吧！”
显然整个清平县的各种动向，是瞒不过庞霄的眼睛，周恒笑了笑。
“霄伯怎地如此生疏，无论何时我都是破庙见到的那个周恒。近几日有些忙碌，主要是为了打造一些器具去了济阳县寻找琉璃，给刘大人的妹妹手术所用，不过一直忧心公子身体，赶紧过来看看。”
周恒这些话，其实庞霄已经打探的一清二楚，见他没有隐瞒也没多说什么，一侧身引着周恒入内。
朱筠墨早就听到二人的谈话，坐在软塌上看向门口，周恒走近赶紧见礼。
“公子这两日可好？”
朱筠墨摆摆手，“无需多礼，快过来吧，按照时日计算，那寒蝉清神丹我该服用第二颗了，我们是否要找个人试试这个药力如何，不然都不知道该如何演了？”
周恒摇摇头，“公子无需担忧，这寒蝉清神丹里面就是臭麻子，此物用来麻醉病患倒是可以，至于所有的作用，必须和那芩连清心汤同服才起效，您无需担忧，只是着人传出去公子最近总是嗜睡，神情呆滞，偶尔脾气暴躁砸东西就行。”
朱筠墨起身来回走了几步，随即看向霄伯。
“将我房内所有贵重的东西收起来，换上普通的茶盏和摆件，一会儿我就开始砸东西。”
周恒脸颊抖了抖，这个朱筠墨和自己一样舍不得银子啊，瞥了一眼庞霄，周恒说道：
“一步一步来就行，按照时日算，三日一颗，服用六颗起效最好，公子这些天还是少出去，至于大儒的课程可以停一下，就说身子不适，总是嗜睡即可，十日后传出去脾气暴躁砸东西。”
周恒拿起矮几上的瓷瓶，数了数药丸接着说道：
“第六颗寒蝉清神丹服用的时间，应该是九月十一，那天晕厥即可，将城中有名的大夫都找来，束手无策即可。”
朱筠墨怔了怔，“晕厥？我自己装作晕倒是好办，可找来大夫这要如何掩盖，一把脉不是就露馅了？”

第四十四章：假死药
庞霄也看向周恒，这个方法倒是不错，不过要掩人耳目，还要找人旁证真的不容易。
“你可有方法？”
周恒揉搓了一下下颌，一脸的神秘。
“这个简单，我找些臭麻子来提炼一下，给公子准备一颗药丸，吃了之后，任谁把脉都无法看出端倪。”
庞霄一怔，眸光闪过一丝惊讶，“难道是假死药？”
周恒眨眨眼，这个叫法也不错挺唬人，其实就是做个简单的全麻，臭麻子只是纯度不高，提纯后可以做到。
“不是假死药，药量会轻微一些，诊脉也只能觉得公子脉象微弱好似痫病发作，再弄点儿药粉涂抹在唇边看似抽搐呕吐过即可。”
庞霄急着追问道：“可有危险？”
“毫无危险，公子只是睡上三个时辰，之后毫无感觉，当然还有更安稳的方法，无需昏睡也如痫病发作吧，这个到时候我们再议。”
庞霄想了一下，看向朱筠墨，“主子，周小郎中说得可行，不过在这十几日中，周小郎中的医馆也要抓紧树立威望，最好能一举成名，这样九月十一进行诊治的时候，周小郎中也可以在侧，以防万一。”
周恒此刻真的想给庞霄鼓掌，这个老头真的是太知心了，一语道破自己的小算盘。
如若得到梅园的认可，加上刘仁礼的支持，这清平县自己岂不是毫无担忧而言。
朱筠墨点点头，“这是自然，周小郎中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周恒抑制住自己的喜色，赶紧躬身施礼。
“公子和霄伯客气了，能得到二位的信任，对周恒来说就是无上荣光，也是对我医术的认可，至于我的医馆，主要针对的是急诊外伤患者，这个才是周恒所长。”
庞霄点点头，这份气度还是可圈可点的，如此年龄能不浮躁，也没有抱住梅园不撒手的贪婪之心，今后定有发展。
“刚刚我还和主子说起，这清平县的寿和堂，是济南府过来的老字号，据说老板孟孝友是济南府总号孟德洲的叔父，在这清平县内广结善缘，任谁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如若今后你们之间有何利害主子会出手相助的。”
“那周恒在这里，就多谢公子和霄伯了。”
朱筠墨看向周恒，“字号可是定下了？”
“已经想好，就叫回春堂，但愿世间人无恙，何愁架上药沾尘！祖父曾教导周恒，此生要悬壶济世，成为一个妙手回春的好大夫，这也是我的夙愿。”
“有志向，你小小年纪，从救治主子和黄掌柜两件事儿上，已经看到你的能力，妙手回春四个字担得起！”
朱筠墨一脸的羡慕，看向霄伯。
“霄伯我可否去回春堂看看，成日闷在园子里，真的有些烦闷。”
周恒吓了一跳，未等庞霄答应赶紧说道：
“万万不可，按照时日计算，现在公子已经开始服用那寒蝉清神丹，忍耐十几日吧，如若我猜想的不错那位京城的大夫并未回京城，只是在观望你的病情，到了日子恐怕会不请自来。”
说到这个朱筠墨就一脸怒容，起身来回踱步。
“装病倒是可以，诊治也都由你们出门搪塞，可是那姓邹的家伙他如若来，我们要如何应对？总不至于杀了吧？”
庞霄也顿住了，按照最初的想法是能避就避，毕竟现在主子年纪小，可是这件事儿如若处置不好，京城恐怕要更加戒备梅园了，稍有不如意，直接将他们召回京城，那才是虎穴狼窝。
周恒稍微沉吟片刻，说道：“这假死药，他查不出来，还会觉得公子按时吃药了，至于病症会再开些药物调养。只是这里发生的事儿，公子要禀报大同，论起远近亲疏，公子是儿子，京城是孙子，都是血脉至亲，不然也不会安排霄伯在你左右照顾。”
庞霄点点头，“周小郎中说的是，当时王爷将老奴派过来照顾主子，也是防备万一，要不然公子修书一封给大同送去？”
朱筠墨一脸的纠结，似乎很惧怕父亲。
“这要如何写？难道说京城那位想杀我，褫夺我的封号给她儿子？说了父王会信？”
周恒摇摇头，“只讲述事实，无需给出判断，王爷会有所判断，至于这瓶寒蝉清神丹和芩连清心汤各附上一份，将其送到大同，当然这位邹大夫和京城那位刘医正的关系也要说明，言辞恳切，只是陈述即可。”
庞霄盯着周恒半晌，“这个方法可行，之前都是老奴转述，主子很少给王爷修书，这次正好问安，毕竟大同要比这清平县暑热难耐，八月底的秋老虎更甚。”
朱筠墨点点头，“对了给父王准备一些桂花糯米藕带过去，之前我没有胃口，吃了还很开胃。”
庞霄施礼，“主子这样想甚好，不用太多礼物，只是代表你的心意就好，老奴去安排，主子修书吧，正好让周小郎中帮着看看。”
说完庞霄去安排了，朱筠墨虽然对宁王有些惧怕，不过这个时候，想不了这么多，活命要紧。
起身走到书案前，看看周恒，沉思酝酿了一下开始落笔，周恒在身后看看，一脸的嫌弃，字倒是不丑，写的都是什么？
简直是小学生告状，直来直去的落了下成。
周恒抿唇，拦住朱筠墨的动作，一施礼说道：
“公子要不我来口述，公子落笔你看如何？”
朱筠墨一脸的开心，一把将笔塞入周恒的掌中。
“你来写，之后我誊写就是了，遇到孤僻的字，我怕是不会写。”
周恒有些疑惑，朱筠墨在清平县跟着大儒学习应该时间不短了，可这水平怎么和开蒙不久似得？
家书问安，白话即可，写不出文言效果，还要这样去写，看着就别扭。
甩开种种疑惑，周恒略微沉思一下提笔开始书写起来。
父王亲启：
临近九月，依旧暑热难耐，想父王在大同更是燥热，筠墨特奉上此地新奇小食桂花糯米藕，望父王保重身体。
近一月，嫂嫂命刘医正的表弟邹大夫过来时常探望，新换的药吃着异常倦怠，每日有九个时辰都在睡着，味道辛辣带着腥臭，儿臣带了一点儿给父王品鉴，愿父王观后博得一笑。
孺慕之情，与时俱积，先此驰禀，盼相聚！
朱筠墨将宽大的袖口扎紧，铺上一张信纸，照着周恒书写的内容誊写下来，无需动脑子，专注将字写好即可，所以这次的书写，比之前他自己写的那几行字端正了许多。
吹干墨迹，朱筠墨担忧地看向周恒。
“这样就行了？”
周恒点点头，“真情流露就好，如若太过拘谨，一看就不是公子的语气，惧怕中带着一丝想念，这个火候是最好的。”
朱筠墨抿抿唇，抬眸看了一眼周恒。
“我不喜读书，只喜欢马政，就像父王一样，大漠荒烟镇守边关。再者赵大儒更不喜教导我，每次来了都是捧着书自顾自的读上一番，压根没有什么讲解，我都听不懂，练字都是霄伯教的。”
突然，周恒觉得朱筠墨很可怜。
独自跟着老太监长大，父亲因为母亲的过世，看不上他。
哥哥死了嫂子还要搞死他，那个亲侄子已经十一，估计也早被养歪了。
找个师傅还完全不尽心，身边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一个看病的大夫能牵扯出母亲当年亡故的事儿，还随时被下毒，能活这么大真不容易啊！
此时门一响，庞霄紧张推门进来了，朱筠墨没注意，将写好的信笺装起来，一脸炫耀的递给庞霄。
“霄伯将这信和糯米藕派人送走吧！”
“主子，赵炳渊赵大儒来了！”

第四十五章：大儒
朱筠墨一怔，“赵炳渊，他来干嘛？今天不是八月二十七，还有三天才会来啊。”
周恒赶紧扶着朱筠墨，笑着劝慰道：
“公子不是有些困倦了，赶紧去榻上休憩吧，我给公子再请一次脉。”
庞霄点点头，“主子去装病吧，我去看看人到哪儿了。”
朱筠墨赶紧冲到床榻边，将鞋子甩掉，抓过锦被裹在身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下来，这边门口已经有人高声同传。
“启禀公子，赵老先生到了！”
庞霄回身看了一眼，见二人已经准备就绪，赶紧开门。
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颤巍巍走了进来，庞霄赶紧躬身施礼，老者没说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咳嗽一声径直进了屋。
见到朱筠墨在榻上，旁边还有周恒在诊脉，眉头紧锁快步移了过来。
“这是病了？”
周恒点点头，看着他跋扈的样子就知道，这位在权贵面前一定很吃得开，无论哪个朝代，大儒都是自命清高的一群人。
庞霄一脸的笑容，完全没了平时的冷漠脸，躬身走到赵炳渊身侧。
“赵老先生，主子这两日身子不适，这不请了大夫过来看看，一直是嗜睡，浑身无力，提不起精神。”
赵炳渊一甩衣袖，冷哼了一声，走到床榻边，将手中的拐杖用力戳了戳。
“朱筠墨如此诓骗老夫，这要如何是好？上上个月你说高热，上个月你又坠马，将课程推了又推。好那两次老夫也就信了，这回又怎么了，你给我起来。”
就在拐棍要戳到朱筠墨的时候，周恒伸手一把抓住，起身回头看向这位大儒。
“老人家，休要动怒，病人需要静养，这嗜睡可大可小，我还没有找到病因，你这一拐杖下去，会伤了病人，怕是您……也担待不起。”
赵炳渊盯着周恒看看，“你是何人？”
周恒微微施礼，不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还是攥着拐杖。
“大夫周恒。”
“呵，一个小小的大夫竟然敢阻拦我教训弟子，谁给你的胆子？”
周恒直起身子，脸上谦恭的笑容渐渐散去。
“我就是一个小大夫，不过懂得适可而止四个字，刚刚听霄伯口口声声叫您先生，外面的下人口中，我知道您是大儒，是大梁国值得尊重的大儒。可刚刚这番行为，真的让我看不懂，拎着拐杖要殴打卧病在床之人，这是什么行径？”
赵炳渊一怔，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大夫敢这样和自己说话。
“好大口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夫教训弟子何时容他人置喙，你给我松手？”
说着要抽回拐杖，周恒没撒手。
“不松，好一个学识渊博的大儒啊，今日倒是让小子长了见识，蛮横无理，恶意行凶，口中竟是仁义道德，行为堪比乡野村妇，行啊要拐杖给你。”
说完，周恒没使劲儿，这是突然手上一松，赵炳渊扑通一下四脚朝天摔倒在地，瞬间一声哀嚎。
“哎呦，老夫的腰~腰不能动了！”
庞霄赶紧跑过去，将赵炳渊扶起来，不过赵炳渊一伸手，一阵痛呼。
“疼疼疼，休要碰老夫。”
周恒凑近蹲下，“老人家，你这身子骨不成了，怎么还如此大的火气，看看自己摔倒了吧。我给您医治一下，至少能让您乘坐马车。”
说着，周恒就要掀赵炳渊的衣服。
此刻赵炳渊已经脸色发白，额上都是冷汗，一把抓住庞霄的手。
“快……送老夫去医馆，去济南府的寿和堂，快……”
庞霄赶紧唤人，周恒想说，他刚刚摔倒的动作应该是尾椎骨折了。
虽然不严重，但这老头年纪大了，如若这会儿搬搬抬抬，在坐车长时间颠簸，愈后真不好说。
看似没什么大问题，至少会一直疼，坐着都会成了大问题，不过周恒知道，自己这会儿多说无益。
这年头又没有X光，说了不信，还觉得你在诅咒人家。
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坚决不做。
片刻，四个下人躬身快步走进来，抬着赵炳渊快步出去。
庞霄跟着也跑出去，一辆马车停在院子中，显然是他来的时候乘坐的。
周恒撇撇嘴，人不能太招摇，上世子的府邸，竟然乘坐马车入内，这是有多托大，啧啧啧报应来得太快了。
庞霄口中一直说着安慰的话，还给那车夫塞了两张银票，不断告罪，车夫没说啥打马驶离。
见车马没了踪影，庞霄这才起身，周恒赶紧回到床榻边，拍拍装睡的朱筠墨。
“人走了，公子起来吧。”
朱筠墨呼的一下坐起身，擦擦额头上的汗，这样的天气，捂着被子，不出汗才怪。
“走了，真走了？”
庞霄已经走进来，“主子不要惊慌，那赵炳渊已经离开，不过看着样子这一摔确实很严重，周小郎中他没有大碍吧？”
周恒摆摆手，说道：“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就是尾骨裂了，如若能信任咱们，在这里静养半月，以后完全不会留下病根，可他不听劝阻乘车离开，一路颠簸下来，估计今后少不了天天尾骨疼痛的毛病，阴天下雨免不了疼。”
朱筠墨起身朝着周恒深施一礼，周恒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躲开，还礼道：
“公子这是何故？”
朱筠墨一脸郑重地说道：“除了霄伯，周小郎中是第二个对我如此维护之人，值得筠墨一拜。”
周恒突然很心疼这个不受宠的世子，自幼失了母亲，还不受亲爹待见，好不容易有个疼爱自己的哥哥还早亡，嫂子还想致他于死地。
顿了一下，周恒深施一礼。
“公子不要这样说，你是纯真之人，破庙相识，霄伯对周某如此信任，已是让周恒感激，遇到危机怎可旁观，身为医者更是无法置之不理。”
庞霄脸上担忧之色更甚，“周小郎中，这赵炳渊恐怕要修书京城了，如此一来岂不是打断我们的计划？”
“修书是一定的，不过这是好事儿，至少从旁佐证，公子近来嗜睡，那药是正常吃了，京城也只会安抚赵炳渊。”
庞霄一怔，随即点点头。
“周小郎中说得对，如若正常接待反倒不合适了，只是这赵炳渊今后恐怕再也不会来教主子学问了。”
周恒脸颊抖了抖，难道这赵炳渊教了什么嘛，朱筠墨连一封书信都写不好，恐怕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
果然，朱筠墨撇撇嘴，一脸不屑。
“不教倒是好了，他一讲学我就犯困，全是四书五经的内容，我想学马政，这些有何用处？”
周恒老老实实闭嘴，这事儿他不能参与。
朱筠墨装病这事儿，是权宜之计没办法躲开，一个镇守边关的亲王，朝廷会让你的子嗣继续学习马政？
这样功高盖主，养虎为患的事儿，多了去了，皇帝也不是傻子，能任由京城那寡妇胡来，就是希望宁王府不安宁，一个世子之位，就够你们争夺了。
庞霄瞥了一眼周恒，“老奴这就派人打探消息，看看这赵炳渊是否望京城传递消息，从清平县到济南府车程就需要两个时辰，晚些就会传回来消息的。”
朱筠墨点点头，“也好，我就不出去了，传话出去，午膳不吃，睡醒了再说，霄伯给我准备点儿糯米藕，饿了我吃点这个就行。”
周恒躬身施礼，“如若没别的安排，周恒要去回春堂瞧瞧，刘大人妹妹的手术在即，各项准备已经开始，今日是招收杂役制药的日子，我怕出乱子。”
“你快些去吧，有事儿让人回梅园找霄伯。”

第四十六章：人满为患
周恒出了梅园，急匆匆赶往回春堂。
此时已接近午时，薛老大并未回来，也不知招工情况如何了，按照这个进度，等器械到了，可以先尝试用蒸锅消毒器具，至少让后勤辅助的运转到位。
一路走一路想，再度抬头已经到了回春堂门前。
抬眼看看位置没错，不过正门前已经堵死了。
周恒蹙眉，难道有人闹事儿，还是见铺子没营业占用了门前，这个就有些过分了。
想及此，脚步加快了许多，不过即便走到人群外围，周恒伸手拨了拨人群，愣是没过去，还被身边的一个汉子，嫌弃地推到一侧。
“小哥，你要排队知道不，看着斯斯文文，怎么能不守规矩？”
周恒一脸懵，果然大汉的话一出口，一群人都看向自己，周恒蹙眉指着铺子说道：
“让一下，我要进去！”
大汉一看，乐了。
“呵呵，让？我也想让前面的人都让一下，我也要进去，排一号进去参加招工了，这些都有号，我还是四十七号，你觉得你想进去可能吗？”
“就是，这小子看着不傻啊，说话怎么这么憨？”
“起开，排队去！”
周恒一头黑线，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他也听明白了，正门进不去，只能去后门了，不过围堵这么多人，却是一个最好的宣传。
绕到后门，果然这里没人，周恒推门，门在里面锁上了，用力拍了几下，阿昌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啊？”
“我，开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阿昌赶紧施礼让开门口，见周恒进去，赶紧将院门再度插上。
“师尊您可来了！”
“怎么，难道招工不顺利？”
阿昌一脸的纠结，赶紧摆着手说道：
“不是不顺利，是太顺利了，现在是人满为患，刚刚前面都吵起来了，有几个是寿和堂的伙计，虽然是熟手，不过这要是收了，岂不是和寿和堂直接对着来，德胜也在为难，所以招工暂停了。”
前面的情形，周恒看在眼里，不过这是好事儿，寿和堂的人过来，只要人品没问题，完全可以留下。
至于阿昌所说的对着干，其实设立医馆就是有竞争，这是迟早的事儿。
“无妨，我们去看看，那几个熟手是先来的吗？”
“嗯，昨晚张贴了告示，就跑过来了。”
说着，二人没有停留，直接去了正堂，德胜一脸的汗，见周恒过来，赶紧上前。
“师尊。”
“别急，我刚刚听阿昌说了，你让那几个寿和堂的人进来吧。”
德胜瞬间有了主心骨，朝着门口把门的一个伙计吆喝：
“开门，叫那三个进来！”
门板打开一扇，三个人被推搡着涌了进来，把门的伙计，费力地将门板再度关闭。
德胜引着三人，走到周恒面前。
同时将一本册子递给周恒，这上面已经按照先后的顺序，登记了好几页，名字、年龄、劳作经历、家庭状况，一应俱全。
周恒翻看了一下，招工的效果比自己想象的要好，看着三人的名字，周恒抬头看向三人。
“张二狗、王三顺、屈子平，你们三人现在在寿和堂做工？”
那三人垂手而立，显得有些拘谨。
一个黑脸的汉子，朝着周恒鞠了一躬。
“老板贵安，小的张二狗，在寿和堂做了四年零六个月的工，负责捡药和粗制。”
一脸雀斑的小子，接着说道：
“小的王三顺，是前堂杂役，负责给病患推拿，做了一年整。”
最后一个，年纪最小的，长得也最英俊，紧张的有些不敢抬眼，躬身说道：
“小的屈子平，在柜上做抓药的学徒，刚刚上工五个月，近半月跟着柜上学记账抓药，迎来送往啥的。”
周恒看向屈子平，“你识字？”
“小的读过两年蒙学。”
“你们两个呢？”
“回老板话，小的们都识字，尤其是药名都知晓，别的反倒会的不多。”
周恒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审视了半晌，这才说道：
“为何不在寿和堂继续做工，只是因为我们回春堂的工费高吗？”
那个张二狗，看来是三人的头，稍微沉吟一下说道：
“不瞒老板说，工费确实是一个原因，不过更重要的是，在寿和堂有几个济南府过来的工头，动辄打骂，还克扣工钱，凡是孝敬他的，混日子也能赚的比我们多，因此想过来试试。”
周恒比较理解，这寿和堂是家族连锁店，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有力气和能力的，不一定能得到重用。
“可是今日已是月尾，你们过来之前的工钱能结算吗？”
张二狗抬眸，无奈地摇摇头。
“工钱不要了，昨晚看到此处张贴的告示，小的们就商议好了，憋屈地窝在寿和堂，不如过来试试，因此今日一早先去辞工的，然后才过来应征。”
周恒抬眼看向张二狗，这小子还算有魄力，竟然破釜沉舟，看来这个寿和堂内部问题很大。
“三个都留下吧，丑话说在前头，我周恒雇人，是不是熟手不在意，我只在意此人的品质，踏实肯干就好，耍心机投机取巧的绝对不留，再者每月有个考核，考核如若不合格，一样辞掉，你们听明白了？”
三人很激动，赶紧叩谢周恒，随即跟着阿昌去了后院，德胜看看周恒，有些担忧地说道：
“师尊，这三人毕竟是寿和堂的，是否会让人觉得我们这是拆台？”
周恒摆摆手，“不用担心，好好观察就行，这三人眼中清明，这份激动不是装出来的，让阿昌留心观察就好，剩下的人你来招就行，原则就是家境贫寒，老实本分，有无经验不重要，如若识字优先录取。”
德胜领命，让门口守着门板的人，按顺序一个个放进人来。
周恒直接上了二楼，几个杂役在摆放手术床和各种柜子操作台之类的东西，这个周恒都画了位置图，他们照着摆放就行。
在一旁指挥的马令善，看到周恒上来，顶着一双赤红的眼睛，赶紧走过来，一脸的毕恭毕敬，朝着周恒施礼。
看了他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一夜未睡。
“师尊。”
“嗯，昨晚熬夜看药方了？”
说到这个，马令善一脸的激动。
“师尊的药剂配伍，真的让令善茅塞顿开，昨晚想着熟悉一下用药的适应人群，还有病症，没想到看着看着就激动了，一抬眼已经天光大亮。”
周恒摆摆手，心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些药方哪个不是经历千年的积淀，集众家之所长。
尤其是金匮肾气丸、朱砂安神丸、乌鸡白凤丸和速效救心丸，这四种成药，更是适于推广的良药。
至于其他的，还要慢慢推广，比如六味地黄丸之类的，打开名气后，再逐步开发。
“昨日你去县衙，见到刘大人了吗？”
“见到了，没想到门房通报一声，就放我进去了，刘大人说字号和对联他会写好，让人直接雕刻好了送来，两三天就能成。”
周恒点点头，别说刘仁礼还很上道，知道自己没银子，如若这个要自己做还真有些难。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似乎门板摔在地上了，随即是一阵嘈杂的争执声音。
一个男声高喊道：“别嚷嚷，俺不是来招工的，这是送货，看不到吗送货的！谁踩俺脚丫子了，抬脚！”

第四十七章：万事俱备
周恒稍微顿了顿，恍悟道：“这是对面铁匠铺的那个姚铁匠，快让他进来。”
马令善已经在下楼，赶紧加快了脚步，他听薛老大叨念过，似乎对面那个姚记铁匠铺定做了东西。
见德胜正在跟铁匠争执，马令善赶紧开口。
“你是姚记的铁匠吧，快请上楼，东西做好了？”
那铁匠嗯了一声，手臂一摆，将一个巨大的包袱晃了晃。
“都在这里，这个要周老板亲自验货，关键不知道与其匹配的是啥物件，我拿过来让他看看。”
马令善已经走到进去，笑着想要帮铁匠拎东西，不过抓着袋子试着提了提，带子纹丝没动。
铁匠没在意，赶紧拎着东西，大步流星上了楼。
门口那些围观的见这人真的是铁匠，也没了攀比的心，德胜哑着嗓子用力喊道：
“师尊说了，招人看人品，吵吵闹闹趁早离开，这里是凭力气吃饭的地儿，想搞事情，想投机取巧不欢迎。你们两个不用将门板上上了，我倒要看看，谁能够挤进来，推的人和挤的人，一律取消资格。”
这番话说完，整个现场安静下来，周恒听得真切，德胜的能力不错，知道活学活用。
一上楼，马令善让所有杂役下去了。
楼上的安装基本结束，铁匠扫了两眼，看着自己都是泥污和铁屑的衣衫，没敢挪地儿将包袱放在地上打开。
一个个木盒子被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周恒赶紧打开，盒子很粗糙，里面放了木屑伸手一摸，抓到一个物件，周恒吹了吹上面的木屑，一把止血器呈现在眼前。
把手上有菱形的格纹，铜制的圆头下方一个打磨光滑的小触手，角度大小都非常不错，整体比碳素笔稍纤细一些，工艺不比后世机械加工的差。
随后几个盒子里面，都是止血钳之类的物件。
轴心灵活，卡扣精密，指腹触及前端也是非常的光滑，从分量和光泽度不难判断，这虽然不是精钢确是实打实的熟铁，表面几乎看不到一个气孔和沙眼。
“这铁质相当精良，堪比精钢，做工也非常仔细！”
得到这个评价，铁匠呲牙笑了起来，抓抓头有些拘谨。
“满意就好，这些都不难，只是费些功夫，我就是觉得好玩儿，你要这些小东西能干啥？”
周恒瞥他一眼，说道：“手术，给伤者去除病灶用的，所以要求非常的精细，空心针可是做成了？”
铁匠将手中最后一个盒子，放在周恒面前，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那啥，这个做得不算好，开始的粗了一些，后来做的比较纤细，你瞧瞧是否能用，不行我就融了，之后再尝试一下。”
周恒打开盒子，这次里面没有木屑，是一块布上插着一些针，粗细不同，最细的比他那根穿刺针粗了一倍，不过做工真的很厉害。
“令善，你去将济阳带回来的琉璃注射针筒，拿来一个！”
马令善赶紧去二楼的一个隔间，拿着注射针筒快步回来。
周恒接过来，抓起粗细不同的针头实验了一下，有两个稍微松了一些，别的都很好。
那铁匠盯着注射器眼发直，这些新奇的物件，让他有些发懵，大夫都用银针，这个周老板用中空的，而且后面连接着那东西是啥？
周恒将那两个挑出来，仔细看看连接口，果然内口不够圆润。
“应该是内口的问题，这个琉璃针筒与针头连接后需要严丝合缝，别的都很好，只有这两个需要调整一下。”
铁匠怔了怔，“粗的也能用？”
“能用，对了昨日我们回春堂是不是有人过去定制印章，特小的金属印章？”
铁匠一拍脑门，“周老板不说我都忘记了，做好了在这里！”
说着，在腰带边上掖着的几枚小印章掏出来，堪比筷子粗细，极为狭长。
那铁匠忙说道：“这几个周老板就不要跟我客气了，送给你们就是，小物件不费力，如若周老板没别的吩咐，俺就走了，有生意让人过去招呼一声就行。”
马令善去送铁匠，周恒直接去了手术室，东西摆放完毕看着也有模有样了，手术床是木质的，外面包裹了一层皮子。
侧面有一个摇臂，上面是一个盘子大小的放大镜，拉起来可以转向多个方向，虽然简陋些，这也算是一个相当好的辅助。
旁边是一个铁架子，上面有许多圆环状的凹槽，这是用来放蜡烛的，没有无影灯，只能从数量上取胜。
架子上方有三排成对的夹子，周恒找到琉璃店定做的玻璃镜子插在上面。
夹子后面的支架可以上下左右调整方向角度，这样可以将烛光，折射到手术区间。
周恒看了一遍，这才满意的下楼，后院的作坊已经开始劳作了，那乌鸡和药材放在黄酒中准备蒸制。
阿昌一脸的汗，不断来回检查着，盖上盖子，炉膛里面的火已经烧了起来。
周恒也没真正制过药，只是儿时外公做药丸，他觉得有趣跟在身边看过，不过流程都熟背过。
两刻钟左右的时间，整个后院的温度都上来了，周恒退后一些。
阿昌见已经开锅，赶紧让人减小火力，不一会儿酒香四溢，周恒担忧的心稍安了一些，只要黄酒都蒸干，药丸的原料算是成了。
周恒让人搬来一张小桌子，还有两把椅子，就在院子的阴凉处和马令善开始讲授这些成药的应用，还有急症的处置，以及一些浅显的解剖知识。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马令善记录的册子已经写到最后一页，抬眼看看周恒。
之前只是觉得周恒救治黄掌柜得力，可这番讲述下来，马令善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仿佛前几十年都白活了，这些药物的妙用，还有人体的结构，有如此多的内容。
马令善知道，师尊的讲解不过是冰山一角，看着他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年纪，竟然对医术有如此深的造诣，内心的尊敬更甚。
尤其在后院讲解这些，并没有避讳医馆的众人，显然师尊想要更多的人了解这些知识，并不是藏私的那种教学，如此一来，马令善学得更加认真。
两个时辰后，德胜抱着招聘的登记簿，朝着周恒走来。
“师尊，杂役已经都找齐了，共计三十二人。”
周恒接过登记册，仔细看了一遍，这三十二个人，除了自己之前看过的那三个，剩下的二十九人都是家境贫寒之人。
合上册子，直接推到德胜的面前。
“你挑选好就行，让阿昌将人员分组，你给出建议，制药是严谨的事儿，马虎不得，不会可以学，偷奸耍滑要不得，去安排一下吧。”
“德胜谨记师尊所言。”
说完德胜就招呼后面跟随的这三十多人走了，偌大的一个后院，一时间都是人。
加工程序和组别分工，昨日都定好了，现在就是体现他们能力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薛老大回来了，马令善赶紧起身。
“师尊我先去看看楼上的安排，这些知识我需要消化一下。”
周恒点点头，“不要急遇到患者一步步来就好，你去忙吧至于手术室的消毒，可以尝试一次。”
见马令善走了，薛老大走到周恒近前，不用开口说话，看表情周恒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灵山村出事儿了？”
薛老大咬咬唇，说道：“我将铭宇带来了。”
周恒一顿，将弟弟带来啥意思，这是灵山村混不下去了？还是出了意外？
“人呢？”

第四十八章：“失踪”的薛老大
薛老大回身，朝着后面吼了一嗓子。
“赶紧过来，有啥不好意思的？”
周恒这才发现门后躲着一个人，薛老大这一嗓子，很多人都抬眼看过了，德胜就在不远处，朝着众人吆喝道：
“不忙是吧，赶紧该干嘛干嘛？不想干直说，外面等着来的人多了去了。”
这声吆喝甚是管用，呼啦一下所有人都没了，各自跟着组长去分组工作了。
门后的铭宇，这才垂头快步走过来。
周恒一看，怪不得如此样子，原来整个右眼有一圈儿乌青，虽然散开不少，看着还是很渗人，薛老大耽搁这么久一定是处理此事了，看来灵山村一定有什么异动。
“谁干的？难道是那个去济阳县的薛南盛？”
薛老大抬头看向周恒，叹息一声点点头，说道：
“猜对了，你自己跟周恒说到底咋回事！”
铭宇的脸上，极为尴尬。
“昨天一早，兄长传话，安排人手去济阳县卖糯米藕，当晚报回来的收益竟然不比清平县的少，当晚三叔公气愤的不行，来家里找我理论，说我们兄弟忘恩负义，忘记当初施米之恩，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才动了手。”
周恒蹙眉，“当初，他们主动不参与村中糯米藕劳作的是吗？”
铭宇点点头，“对啊，劝他们参与，三叔公说家中不缺这份吃食，谁知道他们偷偷去了济阳县卖。”
薛老大一脸的愤恨，“也怨我，如若不是想着维系薛家族人，也不会闹得如此境地。”
“那族长怎么说？”
铭宇揉揉鼻子说道：“族长说三叔公是吃里扒外，抢了全村的收益，让他们月内搬离，并且将他们从族谱上除名。”
周恒点点头，这个安排是对的。
“如此甚好，不过你们怎么还如此愤恨？”
薛老大抬起巴掌，拍开一脸委屈的铭宇。
“起开，说半天也没说清楚，我来说吧！还叫什么三叔公，那薛南盛打了铭宇，听说族长要除名他们，今天天没亮去了家中，将我们家房子烧了，然后一家人逃之夭夭，这会儿不知去向。”
这回换做周恒怔住了，没想到薛南盛够阴损，自己被除名要求搬离，竟然找薛老大家报复。
“房子没了？”
铭宇眼泪流了下来，哽咽地说道：
“房子没了，什么都没了，我存在柜子中的银子也没了，尤其是那粮仓，刚刚修葺好的，还没用上，就成了一片废墟，如若不是我和兄长在族长家连夜核对账目，这会儿已经葬身火海了！”
周恒恼了，看了一眼薛老大。
“报官没有？”
薛老大摇摇头，“族长说家丑不可外扬，之后帮着我们修葺房屋，只是这会儿没地方住，他只能跟着我来医馆了。”
周恒看看薛老大和铭宇，村中的安排他们也不能反驳。
薛家族长也是怕别村笑话，这样的安排虽然怂了一点儿，不过薛南盛是不敢再冒头了，成了流民即便身上有些银两，今后也很难立足。
周恒回身，朝着一个杂役招手。
“你过来去煮几个鸡蛋，煮的老一点儿。”
那人称是快步去了，周恒看看薛老大和薛铭宇。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不过要暂时住在医馆了，去梅园不合适。”
薛老大点点头，“这是自然，先让他在医馆帮忙几天吧，家中修葺完了再回去读书，至于村里面的销售账目，暂时也都在这里理顺吧。”
薛铭宇赶紧将身上的包袱取下来，找到一个账册还有一包银两，统统递给周恒。
“这是糯米藕的销售账目，银子是济阳县这两天的剩余收入。”
周恒颠了颠，打开一看，里面十两一锭的银子有三锭，如若是分配完的，就是说这两天在济阳县买了近七十两，这个数额可是不少。
周恒将银子推给铭宇，“既然你来了，医馆和糯米藕的账目，就负责都由你来负责，你哥还要经常回灵山村，管理这些有些力不从心，另外从账上支十两银子给你哥，修葺房屋虽然是村里帮忙，也需要添置家什。”
薛老大面上一怔，“那怎行？族长已经说了，每月给我二两银子，养家足够用了，这个不能拿。”
周恒白他一眼，抓着一锭银子塞给他。
“告诉族长，你俩的工钱从我这面的红利里面出，一月十两银子。”
薛老大定定地看向周恒，一时间觉得掌心的银子烫手，眼眶有些发红，抓着银子揣在怀里。
“那我收下了，上刀山下火海，你吩咐一声就行，哪怕掉脑袋我薛泰都绝不含糊！”
周恒一怔，这说辞怎么如此耳熟，敢情当自己是梁山好汉？
抬手一巴掌，拍在薛老大的额头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开个医馆，怎么就上刀山下火海了？”
薛老大砸吧砸吧嘴，没有反抗。
“我就是让你知道，啥事我都可以帮你去干，不过铭宇要好好读书，我还是希望他考取功名！”
周恒一伸手，“那银子还我！”
薛老大赶紧捂着胸口的银子，“咋？”
铭宇拽拽薛老大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
“刚刚不是说了，这是我们两个的工钱，如若我不在这里了，就没这么多。”
薛老大狠狠白他一眼，这个弟弟读书读傻了，真是搞不清状况。
“那就暂定三个月吧。”
周恒唇角一扬，“行，那就三个月！”
那个杂役将煮好的鸡蛋端了过来，周恒将盘子推到薛老大面前。
“剥皮！”
“我不饿，晨起吃过了！”
周恒一阵无语，“不是用来吃的，要给铭宇揉眼睛和脸上乌青的，他都不敢见人，你看不到？”
薛老大这回哑火了，赶紧抓鸡蛋，那鸡蛋是刚出锅的，烫得他不断来回倒手，终是剥干净蛋壳。
周恒让铭宇坐下，用鸡蛋趁热放在他眼角的淤青处来回滚动，直到鸡蛋温度低了，再换另一个，如此反复几次，别说眼角的淤青淡了许多。
“行了，这样就可以见人了，跟德胜去整理账目吧，这里采购的物件很多，人员也很多，接下来的几天，德胜需要跟着学习医术和用药，你来接手这些最好不过。”
周恒看看薛老大，“你也别闲着，糯米藕在这清平县也算打开市场了，我再教你做一样藕合，这个口味是咸的，可以让不喜吃甜食的人有个选择。”
周恒列了一个单子，让薛老大去准备，当晚就亲自做了一锅。
这个比较容易，只要弄好肉馅就行，将切成连刀口的藕片中夹上肉馅，外面裹上一层鸡蛋面糊，炸制出来。
薛老大只是看了看，就跟着周恒一起操作，不多时做了一大盆，医馆的人都过来跟着试吃了一下。
这肉馅，是薛老大出去买的野猪肉，因为野猪太大还不想切着卖，所以一天也没卖掉，收市的时候，薛老大花了一千五百钱买了回来。
周恒让他们将肉馅儿全部剁碎，拌上盐和油装在坛子里，然后将坛子吊在井中，尽力保存一下，毕竟天气炎热还没有冰窖。
接续下来的几天，开始教授几人基础的人体结构，以及分诊用药诊治流程，虽然不能像二十一世纪医院那样完备，不过几个人已经学得有模有样。
消毒用的蒸锅，也安装完毕，尝试了几次，无菌包的消毒还比较可心。
至于工作服、隔离服，还有帽子口罩手套这些，马令善都让他媳妇赶制的。
周恒没敢做成白色，全部是墨绿色的棉布材质，几人穿戴整齐看着真有点儿医院的感觉了。
周恒一早在医馆转了一圈，算算日子，今日已经是九月初一，刘仁礼的牌匾也该制好了吧？

第四十九章：咱不切了行不？
周恒刚要找人去衙门问问，就听到楼下一阵嘈杂声。
薛铭宇第一个跑了下去，片刻就快步跑回来。
朝着周恒兴奋地说道：“刘大人来了，还让人送来了牌匾和木雕对联。”
周恒暗道这人还真不禁叨念，自己刚想着，他就上门了。
“还愣着干嘛，请刘大人上楼啊。”
薛铭宇点点头，准备下去，不过此时，刘仁礼已经迈步走上二楼，环顾一周甚为满意。
“几日未曾过来，这里已经变了样子，准备好了吗？”
周恒不敢托大，赶紧给刘仁礼施礼。
“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就等着刘大人的匾额。”
刘仁礼笑了，“你啊，走带我去看看那手术的房间。”
说着刘仁礼迈步要朝里面的隔间走，周恒伸手拦住刘仁礼。
“刘大人，里面已经消毒多次，现在完全可以进行手术，如若进去还要再来一遍，刘小姐的手术就要再度耽搁。”
刘仁礼赶紧顿住脚步，抬眼看向周恒。
“你是说，现在就可以手术了？”
周恒点点头，“是的，准备就绪了，不过还有个问题问刘小姐。”
“什么问题，你问我便是？”
周恒抬眼盯着刘仁礼半晌，这话咋说？
直说，会不会觉得自己耍流氓？
认为自己轻抚，再者这话刘仁礼也无法问啊。
“我写了一封书信，刘大人转交刘小姐就行，此事你也不方便问，不过事关手术风险，此事需问清楚，才能安排时间。”
刘仁礼一脸狐疑，这周恒在搞什么？
抬手接过周恒递过来的信件，看着周恒一脸坦然的样子，很多话咽了回去。
“必须问？”
“是的，必须问。”
“我不能知晓？”
周恒一怔，垂下头施礼道：
“如若刘大人不觉得尴尬，就打开看过再说，医者是为了病患的身体考虑，此刻一切准备，都是考量手术的安全，所以我要尽可能避开一切危险。”
见周恒说得如此严重，刘仁礼没多说别的。
“那好，我就代为传信。”
“如若刘小姐确认无误，请今晚告知，我这里需要安排助手，准备手术的器械消毒，这样明日就可以手术。”
周恒的坦荡，让刘仁礼少了一丝纠结。
男女传递信件，这是大事，如若传扬出去，妹子还要不要脸了？
“那好，我先回去。”
说着刘仁礼，转身下楼门口安装牌匾的人已经完工，他也没心思去看，直接带着随从走了。
快步赶回府邸，让所有人退下，这才从怀中掏出那个信封。
信封口是敞开的，并未封死，这是什么意思，不避讳自己吗？
纠结了好一会儿，刘仁礼一咬牙，将信封打开。
从里面摸出来一封信，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刘秀儿小姐：吾乃大夫周恒，肉瘿手术已经准备妥当，唯有一事需要确认，不知小姐的葵日是否在即，手术日期需在两葵日中间为妥，毕竟术中会失血，周某好酌情用药，医者父母无需避讳，望告知。
另，在手术前一日，需要净身沐浴，准备三两套宽松衣物，手术时需要穿着的衣衫已经消毒，到回春堂更换即可。
手术前一天，需要在医馆居住，翌日一早要禁食水，术后需要在医馆的病房观察八日，若无异状，即可回家休养。
看到最后刘仁礼腾一下站起来，不断来回踱步。
这个周恒，竟然问如此隐晦的问题，简直太过分了，如此信件拿过去，秀儿定会恼羞成怒，这该如何是好？
正在刘仁礼纠结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兄长可是回来了？”
“回禀小姐，大人在书房。”
说着，房门一响，刘秀儿带着幕离走了进来。
刘仁礼赶紧抓起书案上的信笺和信封，背在身后。
“秀儿来了，可有事？”
刘秀儿走到刘仁礼近前，隔着幕离看不到她的表情，刘仁礼有些心虚地侧身，靠在桌子旁。
“听下人说兄长从回春堂回来了，小妹过来想问问，这手术的日期可是定下了，再者有何需要准备的？”
刘仁礼心下一慌，目光落在椅子上。
“小妹你坐下，别站着说话。”
刘秀儿坐定，幕离朝着刘仁礼微微抬起。
“兄长有何吩咐直说便是。”
“这个……这手术，要不然咱不做了行不？”
刘秀儿一把将幕离掀开站了起来，惊慌地看向刘仁礼。
“兄长此言何意？”
刘仁礼眨眨眼，再度朝后退了一步，手中的信件蹭在桌子上，发出一阵声响。
“没有别的因素，就是觉得周恒太过年轻，怕他医术不精，那么多老大夫都无计可施，他怎么就行呢？”
刘秀儿垂首，若有所思地来回走了几步，靠近刘仁礼身侧的时候，突然伸手抓住信件，一把拽了过去。
刘仁礼一怔，刚要夺回来，刘秀儿已经退后，站在门口的位置，信笺的内容已经看完，瞬间明了刘仁礼担忧的是什么。
抬眸定定地看向刘仁礼，说道：
“兄长迂腐，这肉瘿伴随小妹多年，看了多少大夫你也知晓，别人如若可以医治，何须找周恒大夫？这手术，我做定了。”
说着走到书案前，抓起笔写了一句话，将其塞入那个信封中。
朝着门口吩咐道：“春桃，将信送往回春堂，亲自交给周大夫，不可假手他人。”
春桃接过信，刘仁礼已经冲过来。
“不许去！”
春桃有些傻眼，不知道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一脸火急火燎的样子。
“小姐？”
刘秀儿恼了，伸手拦住刘仁礼，双眉微蹙，厉声说道：
“抓紧去，我看谁敢拦着！”
刘仁礼急得直跺脚，伸出手比划了半晌还是放下了，一跺脚叹息道：
“我只是怕毁你名节，今后要如何找婆家？你看这信笺上所言，哪个大夫要了解这些女儿家的事儿？”
刘秀儿一把将幕离扯下来，隔着一层面纱，那巨大的肉瘿顶起很高，一步步凑近刘仁礼。
“周大夫说得清楚，这是为了保证手术安全，有何不可？再者秀儿也看了几年的医书，虽不说久病成医，可这大夫的能力如何，秀儿心下还是有判断的，我信周大夫。”
最后几个字，刘秀儿说得有些哽咽，盯着刘仁礼的双眸，泪水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下，扑通一下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兄长，秀儿不想一生带着这肉瘿，即便死也要将它除去，至于你所担忧的什么名节清誉，难道那些比秀儿还重要？还是说，兄长嫌弃秀儿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想要秀儿早日离开你，如若是这样我今日就去庙里！”
刘仁礼摇摇头，一把拽住浑身颤抖的刘秀儿，鼻涕眼泪全都流下来，朝着春桃摆摆手。
“你快去送信吧，让周恒早些准备。”
春桃这才慌张地起身，赶紧退出书房。
刘仁礼将刘秀儿扶起来，叹息一声说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好生准备吧，只是传个信我觉得不稳妥，还是让他过来一趟好些。”
刘秀儿摇摇头，“周大夫说了，要提前一天过去，秀儿此刻准备一下，今晚就去回春堂。”
刘仁礼一怔，“今晚？”

第五十章：手术告知书
日光西斜，两乘轿子停在医馆后院。
刘仁礼这边先行下来，未等派人敲门，后院的门已经打开。
阿昌躬身施礼，没有称呼大人，只是朝着刘仁礼笑着说道：
“贵人里面请，师尊交代，另一乘轿子可以直接抬进院子。”
刘仁礼没说话，朝身后一摆手，一乘轿子直接入了院儿，门口的杂役，赶紧将后门关闭。
阿昌朝身后摆手，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穿着虽然有些陈旧，不过浆洗的很整洁，人未说话，脸上已经挂着笑意。
见刘秀儿已经下轿子，阿昌赶紧施礼说道：
“小姐，请跟着张婶子进去吧，这两日都是张婶子来照料你，这是师尊特意交代的。”
张婶子走到刘秀儿的身侧，并未直接上前搀扶，稍微保持了两步远的距离，给刘秀儿和刘仁礼见礼。
“这位贵人请止步，在这里稍事休息。小姐我们去诊堂吧，周大夫说，您还需详细检查和测量一下。”
“好。”
刘秀儿一手搭在春桃的手腕上，一手扶着幕离，脚步缓慢地朝着前面的诊堂走去。
周恒已经听到声音，不过没有出来迎接。
其实久病之人，最不喜欢人们过度关注，有的时候特殊的照顾，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周恒深知这一点，所以培训张婶子的时候，小到与刘秀儿之间的安全距离，大到护理的详细操作，都仔细交代过。
此刻，张婶子已经引着刘秀儿走了进来，周恒起身微微颔首，指着面前的一张椅子说道：
“刘小姐请坐。”
刘秀儿没客套，直接坐在周恒的对面，将幕离取了下来，在她要摘掉内层的面纱时，周恒微微摇头。
“我们今日先计算一下体重，这样可以计算出麻醉的用药量，请刘小姐上过磅吧。”
说着张婶子已经站在一个双平台的位置，刘秀儿跟着过去，站在一侧。
另一侧摆放着十几个铁疙瘩，这是周恒让他们制作的简易称，折腾了几次，张婶子报出一个读数。
“周大夫，刘小姐重八十二斤。”
周恒记录在案，刘秀儿被春桃扶着坐在周恒身侧的一张椅子上。
“午时，春桃过来说的我已知晓，感谢刘小姐的信任，我们明日一早辰时手术，今日晚些会给刘小姐服用一些药物，毕竟肉瘿巨大，我会为刘小姐麻醉，你睡一觉整个手术就结束了。”
“至于术后，控制感染，做好清洁，如若没有渗出和高热，八九日后可回家静养，在此期间饮食和禁忌我都罗列出来，让春桃照做即可。不过因为肉瘿巨大，除去后此处会有多余的皮肤，我会同时切除，只是在耳后到锁骨处会留有一道疤痕，这个后期我们可以用药淡化，不过不会完全去除。”
刘秀儿点点头，“只要能去除肉瘿就行，周大夫不用讲解的如此详尽，我……我相信你的医术。”
周恒怔了怔，似乎刘秀儿对自己的了解有限，为何能这样相信自己？
“多谢刘小姐的信任，我会倾尽全力帮你去除这肉瘿的，只不过这个位置有些特殊，因为颈部有很多血管，稍有不慎就会增加出血量……”
刘秀儿抬起素手，制止了周恒的话。
“周大夫不必多言，还是那句话，我信你，这是我写的字据你收好，生死有命，手术是我自己的选择，哪怕不治而亡也与你毫无干系。”
说着刘秀儿将一封信件递给周恒，周恒展开一看，脸颊抖了抖。
这简直是生死状，就如刘秀儿所言，上面写着如若自己不幸没有挨过手术，这一切选择都是她个人的行径，与周恒和回春堂无关，刘仁礼不得为难。
周恒将信笺收好，“这信我先代为保管，手术后再还给你，张婶子你送刘小姐去二楼的一号病房，晚餐一会儿有人送上去，睡前要服用朱砂安神丸。”
春桃抬眼偷看周恒，急切切地插言道：
“那乌黑的药丸子？小姐吞不下的，吃食都费力，药丸子怎么吃下去？”
刘秀儿蹙眉，一把抓住春桃的手臂，嗔怪道：
“休要无理。”
周恒没生气，这小丫头倒是很尽心服侍，他笑着说道：
“放心，我自是知晓刘小姐的症状，这药丸已经被特殊工具制成米粒大小的颗粒，外面裹着一层糖制脆壳，非常顺滑容易吞服。”
春桃听闻呼出一口气，扶着刘秀儿跟着张婶子上了楼，张婶子熟络地介绍着各处布局，亲切自然，并不过分亲近。
刘秀儿仅存的那点儿担忧，渐渐散去。
环顾病房，虽然很是寒酸，只有一张窄小的床，不过那床似乎也是特殊打造的，床尾有两个把手，张婶子快步过去，示范起来。
“刘小姐，这个是特殊打造的病床，躺在上面，想要坐起来点儿，完全不用自己动，只需将左侧这个把手摇一摇，后面的靠背就升起来了，想要腿上抬高，摇动右侧把手即可，床下面还有轮子，想要推到窗边也是可以看看风景的。”
说着一个小厮敲门，张婶子接过送来的一个餐盘，上面的吃食很是简单，就是一碗八宝粥，四碟小菜，虽然全素不过菜色的搭配很是用心。
刘秀儿很是满意，朝身后的春桃一招手。
“你去告诉兄长，让他回去吧，明日也不用过来，可以离开的时候，我会传话让兄长来接我。”
春桃一缩脖子，吓得有些不敢说话。
“小姐，这样说能行吗？”
“去吧，就这样说。”
春桃下楼，周恒此时正跟刘仁礼聊着，刘仁礼眉头紧锁，见春桃下来赶紧抬眼看过来。
“秀儿怎么说，是否要回去住？”
春桃施礼说道：“大人，小姐说了，让您回去休息吧，明日手术也不用过来了，等可以行动再回去。”
周恒微微垂头，这个时候自己最好不表态，说啥都是错的，刘仁礼就是个妹控，也就刘秀儿能制住他。
果然，刘仁礼一怔，脸上的神情不断变换，最后叹息一声，朝着周恒一伸手。
“赶紧，将你那手术告知书给我，签了字我就走，明日一早我就过来，无论小妹是否需要陪伴，我都要看着，一切就拜托你了。”
周恒点点头，刘仁礼接过去大笔一挥写上名字。
“刘大人不要过于担忧，刚刚我跟你讲了，这手术告知书就是告诉你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不是说一定会出现，并且只是偶发的几率，刘小姐如此信任，我定会尽心竭力。”
刘仁礼一甩袖子，杀气腾腾地冷哼了一声。
“丑话说在前头，告知书可以签，不过小妹如若出现任何意外。我绝对饶不过你，无论是梅园还是谁，大不了拼得这一身官服和性命不要，我也要将你诛杀。”
周恒一缩脖子，这货是想要玩命啊，不对这就是妥妥地威胁。
抬眼瞥向楼上，吞了一口口水，说道：
“要不，手术不做了？”

第五十一章：坏了，是动脉
翌日，刘秀儿刚洗漱完毕。
换上了那套手术的衣衫，其实就是领子低了一些，侧面多了一排口子，穿起来很宽松舒适。
刚准备妥当，张婶子就来了。
“刘小姐早啊，昨夜睡的可好？”
刘秀儿没有戴幕离，只是罩着一张面纱，朝张婶子微微颔首，这样的动作，让她的颈部极为不适。
“睡的很好，半年都没这样睡过整夜的觉了，不知昨夜吃的那药，可否给我一些？”
张婶子笑了，“小姐可以去跟周大夫讨要一些，既然洗漱完毕我们这就走吧。”
春桃赶紧扶着刘秀儿，跟着张婶子出了病房。
一出来，就看到周恒穿着一身奇怪的墨绿色短衣长裤，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将头发全部包裹进去，身后还有两个男子也是如此打扮。
见到刘秀儿出来，周恒露出一个极为亲善的笑容。
“我先送你去手术室，不要担心，只是睡一觉。”
刘秀儿点点头，有些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春桃扶着刘秀儿想要跟着，周恒身后的德胜，一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位姑娘，您还是在外面等候吧，里面都是消过毒的，人多了怕是会感染，不利于你家主子恢复。”
春桃一脸担忧，此刻刘仁礼也不在，一时间没了主意。
抓住刘秀儿的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小姐，让奴婢陪您吧？”
刘秀儿此刻倒是镇定下来，拍拍春桃的手说道：
“在此等着，我盼了多年，终能将这肉瘿除去，该为我高兴才是，哭哭啼啼作甚？”
春桃抹了一把眼泪，瞬间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那好，奴婢就在此等着，如若疼了一定要跟周大夫说。”
刘秀儿点点头，没再多说，跟着周恒他们进入手术室。
穿过一个隔间，张婶子扶着刘秀儿坐在手术床边，展开一个帽子。
“刘小姐，我帮您包上头发吧，这样手术不至于染上血污，也不会影响周大夫他们的操作。”
刘秀儿没反对，微微俯身，张婶子手脚麻利地帮着刘秀儿弄好，扶着她躺下，刘秀儿拽住张婶子的手，将面纱扯下来塞给她。
“张婶子帮我拿给春桃，希望我再也不用戴此物了。”
张婶子露着真挚地笑容，拍拍刘秀儿的手背。
“莫要担心，周大夫会起死回生之术，那黄掌柜都没了气息还能救活，你这算啥大问题，安心睡一觉。”
周恒刷过手，此时已经戴上口罩，走到近前，张婶子赶紧退出去。
这是周恒第一次看到刘秀儿的全貌，如若忽略掉颈部巨大的肉瘿，她绝对算是一等一的美人。
眉目如画，柔美中带着一丝英气，完全没有久病之人的那份哀怨。
刘秀儿有些脸上发烫，这是第一次在外人前露出颈部的肉瘿。
不过周恒的目光，没有鄙夷或者探究，还如常那样朝着自己笑笑，这笑容仿佛沙漠中的甘泉，让她有些错不开目光。
“刘小姐，我会在你手臂上扎一针，然后你会睡着，困了就跟我说好吗？”
刘秀儿点点头，抓着床边的手松开一些。
周恒将一瓶药水，挂在床边的一个支架上，排净空气。
给刘秀儿扎上止血带，快速找到血管扎上，刘秀儿闭着眼，咬紧牙关，手臂上仿佛蚊虫叮咬了一下，随即周恒就松开了止血带。
刘秀儿侧头瞥了一眼，“这就好了，怎么一点儿都不疼？”
周恒脸上的笑容更甚，刚刚刘秀儿的表情，仿佛要英勇就义似得，怕她紧张也没敢多解释。
“我将麻醉的药物，融入这些药水中，直接流入你的血脉进行循环，一盏茶之内就会有睡意。”
刘秀儿更加放松一些，不多时她的眼皮有些发沉，眼前周恒的影响有些虚幻。
周恒伸出手指，在刘秀儿眼前晃晃。
“看这里是几根手指？”
刘秀儿努力睁眼，睡意越来越浓，“三……两……两根……”
最后一字说完，整个人已经睡着。
周恒朝后面叫了一声，“你们两个，进来吧。”
马令善和德胜已经刷过手，赶紧用后背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人一进来，那房门自动扇动了两下闭合了。
双向开合的门周恒不知道怎么弄，不过将门上安装一根牛筋，让门自动关闭还是很容易的。
抬眼看向二人，“演练了许多遍，不用我多说，现在开始准备刘秀儿的手术，德胜负责呼吸和麻醉液体的计数，巡台提供各项无菌器械，马令善做第一助手，现在给患者肉瘿以及周围消毒。”
德胜满脸的紧张，抓起自己的小本本，和一个沙漏，开始计时计数。
马令善却相反，眼中全是兴奋。
抓起无菌包，按照培训的顺序，小心抓着几个角缓慢打开，将隔离服抖落开，周恒伸手穿上。
随即自己也穿了一件，然后是乳胶手套，穿戴完毕，抓起一瓶盐水帮着周恒冲洗手套，随后自己也冲洗了一番。
周恒看着他有些笨拙的动作，没有催促，第一次正式手术，能记着所有的细节已经很不容易，尤其他已经超过四十岁的年纪。
马令善将所有器械一字排开，每个位置都尽量按照记忆摆放，随后手持长把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开始反复给刘秀儿消毒。
周恒垫着两张纱布，仔细查看肉瘿的边界，许是因为擦拭了碘伏的缘故，看着这个紫色的大包颜色愈发深，似乎比前些天检查的时候，大了一圈儿。
这样快速的增长，如若再等上一个月，恐怕会严重影响呼吸。
马令善此时已经消毒完毕，看着周恒，不知道下一步干啥了。
周恒抬眼，朝着操作台扬扬下巴。
“铺孔巾，德胜调整镜子照射角度，报呼吸数值。”
马令善赶紧铺上孔巾，小心地将肉瘿裸露出来，德胜旋转镜子的角度对准手术部位。
“师尊，一沙漏共计二十二吸，滴速一沙漏共计三十滴。”
这沙漏，周恒估算的时间是一分钟，各项准备就绪，周恒朝着马令善伸手。
“镊子、手术刀给我，德胜将酒精灯点燃，马令善把止血器烧热。”
说着，周恒接过手术刀，深吸一口气，提着肉瘿底部的皮肤，从耳后开始表浅地划开皮肤。
下手稳、准、快，伤口的出血非常少，周恒眼都不敢眨，顺着肉瘿边缘，做了一个U字形切口，然后缓缓将表面的皮肤进行分离。
一上手，周恒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肉瘿的表面有一层隔膜，界限分明，几个出血稍多的细小血管，周恒用止血器烧灼止血。
当正片覆盖的皮瓣被掀开，周恒的手一顿，没想到这个肉瘿并非是一个整体，它分成三部分，这是互相叠加长在一起。
其实肉瘿就是甲状腺良性肿瘤，如此怪异的形态真的十分少见，观察了一下上下的分布，周恒将右侧这个肿块微微掀开。
“放大镜转过来。”
德胜将放大镜推到周恒眼前，下方连接的并不紧密，有一根管子状肉瓣，从甲状腺探出来。
周恒接过止血钳，将其根部夹住，这才用手术刀缓缓分离，马令善赶紧用一个无菌盘接着那肿块。
随后是中间和左侧的肿块，一个个分离下来，马令善松了一口气，德胜赶紧走上前帮着马令善和周恒擦拭额头。
三个肿块已经清除，周恒将目光看向那三个止血钳，刘秀儿的这个甲状腺良性肿瘤显然是胚胎细胞发展而来的，现在要处理这三处了。
“好了，现在开始缝合，针线止血器准备好，德胜随时注意呼吸。”
马令善从消毒液中将针线取出，用拾针器夹好递给周恒。
周恒接过拾针器，将止血钳边缘的一处缝合了一针，这才松开止血器。
随着这个动作，一股鲜血喷涌出来，窜起快一米高，周恒和马令善的脸上，还有镜子上全部是血。
周恒心下一惊，坏了是动脉！

第五十二章：三斤六两
德胜惊呼一声，“血！”
周恒抬手按住出血的部位，虽然按住不过周围渗漏的速度非常快，眼看着整个视野内全都是血。
“马令善，过来压着！”
马令善赶紧伸手，掐住周恒手下的那处，如此一倒手，血再度喷涌出来一些。
德胜将玻璃镜子上的擦干净，至少不要影响照明。
周恒赶紧用止血钳夹住一个出血点，这里是一个血管的断裂处，一手持针一手持镊子，手指快速翻飞。
此时不能输血，毕竟无法查验血型，所以一定要快，尽量减少出血量。
五针缝合完毕，松开止血钳，德胜将放大镜摇过来，检查了一番并无渗出，周恒松了一口气。
“马令善你缓缓向后移动手指，还有一根动脉有缺损，我喊停你就停住向下按，听明白了吗？”
“好。”
没有过多的言语，马令善开始一点点朝后移动手指，周恒手中的镊子上夹着纱布，不断擦拭周围，让视野内能加清晰。
周恒在擦拭中，突然感到马令善手指下似乎血量增大。
“停，别动。”
马令善身上一哆嗦，不过手上牢牢定住了。
周恒在他手指下方，赶紧捏住一个皮瓣，缝上一针，就这样一个动作，周恒的脸上溅上几滴血。
随着命令，马令善不断抬起手指，同时周恒缝合。
这处血管上的缺口处理完毕，擦拭了一遍，周恒仔细观察了一下，一阵阵后怕。
看位置，这根血管应该是甲状腺上动脉，这里应该是颈动脉的分支，不过看这根动脉的粗细，竟然有原来的十倍粗，超过三根牙签罗列在一起的直径，怪不得刚刚缝合了九针。
剩下两处肿瘤的根部，就没有如此直径的动脉，快速处理后，周恒将刘秀儿颈部的皮肤盖下来，去除多余的部分，最后就是缝合。
表皮的缝合，如若想要不留疤，第一点就是针线的选择，急救箱里面有两包一次性缝合针线，周恒挑选了一个最小号，将皮瓣对齐，缓缓缝合上。
剪断最后一根缝线，周恒这才松了一口气。
“给我纱布卷。”
马令善找到纱布卷，不过没有急着给周恒。
“师尊，要不然我来包扎？”
周恒摇摇头，“这个比较关键，你看仔细，这里是下颌，吃饭说话仰头都需要活动，紧了无法说话，吃饭也困难，太松这里容易产生积液，所以趁着患者麻药劲儿没过，先加压包扎，等患者醒了，再重新包扎的松一点儿。”
说话间，周恒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从下颌到头顶，扇形的包扎好。
去除了肉瘿，这里的皮瓣极为松懈，如若不加压包扎，很容易产生渗出，如此一来不但延长愈合期，搞不好还会坏死。
处理完毕，周恒松了一口气，将麻醉的液体换上药剂，手扶着操作台感觉眼前有些发黑，马令善吓了一跳。
“师尊你怎么了？”
周恒摆摆手，“无事就是过度紧张，此刻有些头晕，去推床过来，将刘小姐送回病房，上下都让张婶子抱一下，切记手臂上的针不要碰到，将这个液体瓶子挂在病房的床头挂钩上。”
马令善赶紧去推车，张婶子已经跟着德胜走了进来。
张婶子展开一个淡蓝色的薄被子，将刘秀儿包裹了一下，直接抱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平车上。
德胜踮着脚举着液体瓶子，三人推车去了病房。
周恒稍微缓解了，扯下身上的隔离服手套帽子口罩，出了手术室，在刷手间清洗了一下，刚出门被一个人一把抓住衣领。
周恒一怔，还未反应，那人便被隔开了，周恒一抬眼，刚刚抓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妹控刘仁礼。
身侧将自己的衣领拯救出来的是薛老大，他瞪着刘仁礼，一脸的戒备。
没抓到周恒，刘仁礼有些气恼，眼珠子通红看着周恒嚷道：
“手术到底怎么样，你们一个个问什么都不说，我妹子是不是不行了？”
“刘大人别急，刘小姐的手术很成功，只是病房你还是不要去了，有这个叫嚷的功夫，还不如回去安排人买鸽子给她炖汤，再过三四个时辰，她就可以进食了。”
刘仁礼想要拍开薛老大的手，挣扎了几次也没成功，周恒伸手拽住薛老大的袖子。
“刘大人不会对我怎样的，你松手。”
刘仁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恒，眼都不眨似乎想从周恒的表情上探看出一丝端倪。
“你的意思是，秀儿的肉瘿去除了，没出现你昨日所说的那一些情况？”
周恒点点头，“这样吧，你在门口看看，不过不能进去，房间内都消毒了，防止术后感染的。”
刘仁礼赶紧点点头，完全没了刚刚的气焰。
“成，我就扒门看看，不进去。”
周恒引着刘仁礼，走到一号病房门前。
张婶子已经将刘秀儿放在病床上，输液瓶子挂在一侧，将刘秀儿的头微微侧着朝着门口，刘秀儿睡着了，脸色不算很好，有些惨白。
春桃将床位的摇把调整了一下，此时刘秀儿的头高于足部，看着除了脸，头和脖子全部包裹着白布的刘秀儿，刘仁礼的眼泪流了下来。
“秀儿的脸色不好，这手术让她遭罪了。”
周恒想了想，朝着刘仁礼抱拳，说道：
“刘大人我们下去说话吧，刘小姐不想你今日陪着，也是怕你担心。”
刘仁礼知道周恒说得对，不舍地抬眼再度看看病房内，这才跟着周恒下了楼，二人坐定，周恒将手术的过程说了一下。
“……情况就是这样，没想到刘小姐的肉瘿已经分化成三个，里面还有如此畸形的动脉，如若再晚几天手术，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如此一席话，刘仁礼听得惊心动魄，随即一阵自责。
“都怪我，之前秀儿的肉瘿没有如此大，就拳头大小，我当时心中急切，找了很多大夫给他看，秀儿说那些药，吃起来看似有效，不过似乎也刺激了肉瘿，没有几个月，肉瘿开始疯长，不然上次见你我也不会那样急。”
周恒点点头，“刘小姐过于瘦弱，所有的营养都被这肉瘿吸收，刚刚切下来的肉瘿已经过磅，总重达到三斤六两。”
刘仁礼倒吸一口凉气，“三斤六两？”
周恒知道，刘仁礼非常懊恼，也极为的自责。
“不要自责，现在已经切除了，只要护理得当，之后药物控制好，这肉瘿不会复发，等刘小姐痊愈后，我再慢慢研制祖父留下的祛疤古方。”
刘仁礼一拍桌子，“何须等待，抓紧研制吧，需要银子是吧，我带来了！”
说着伸手在怀里一摸，抓出一把银票，直接拍在周恒面前。
周恒吓了一跳，以为刘仁礼想要动手，朝身后挪了挪，不过看到银票，周恒有些不好意思。
要知道，之前的改建手术室还有打造各种机械设备的费用，都是刘仁礼出的，此刻看到这些银票，周恒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有些不舍，还是抬手将银票推到刘仁礼面前。
“用不了这么多，之前大人已经付出了很多，这不是钱的事儿，有几味药还需寻找。”
刘仁礼将银票抓起来，周恒心下一紧，随即有些后悔。
银子啊！
我怎么就嘴贱？

第五十三章：马油
刘仁礼将银票折了起来，没有收起直接塞到周恒的手中。
“收着。”
“这……”
“别推脱，这是你该得的，原本我觉得是对秀儿好，现在看看，我差点儿害了她，如若不是遇到你，或许我会失去这个妹子。”
周恒攥着银票有些烫手，第一张的面额是一百两，这一摞至少有十几张，岂不是要一千多两？
看来还是当官赚钱快啊，这么多银子丢出来也不心疼，不行真要好好培养铭宇，万一之后能考取功名，至少对自己是个照拂。
周恒抬眼看看刘仁礼，“大人不要如此难过，时辰不早了，还是抓紧去买鸽子，炖煮的时间长些，汤汁更有滋补功效，再者这汤对伤口的愈合极为有利。”
刘仁礼一拍额头，“对对对，怎么忘记如此关键的事情，行了不和你闲聊了，我亲自去买鸽子，炖好送来。”
周恒见他起身就走，赶紧追着说道：
“一定要白鸽，洗净血水，然后不要沾染油脂，清炖即可。”
“知道了，啰嗦。”
说着，人已经出了回春堂。
周恒松了一口气，找了一间没人的诊室，赶紧查看掌中的银票。
一看周恒愣住了，麻麻皮这是糊弄傻子呢？
只有第一张是一百两的，后面的多大面值都有，最后竟然还有两张十两的，加在一起总共不过五百二十两。
这又不是表白搞个520，这不是糊弄傻小子吗？
就在此时，诊室的门帘被人挑开，薛老大低头走了进来。
“刘大人走了，他妹子不管了？”
周恒沉着脸哼了一声，“回去炖鸽子了。”
薛老大看看周恒的脸色，有些莫名其妙。
“你咋了？”
周恒将银票塞入怀中，缓缓问道：
“没事，你可知在大梁，杀马是否犯法？”
薛老大一怔，抬手捂住周恒的嘴巴，再度躲进诊室。
“这话在这里说说就好，在大梁杀牛马都要脊杖或臀杖，上次邻村的二柱子，他家马摔断腿，没去办屠马文书就杀了，最后落得一个二十臀杖。”
周恒某花一紧，二十臀杖，上次那些人挨板子他看得真切，有几个可是剥了裤子打，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
不过这祛疤，别的原材料很难搞，只有马油是最容易得到的，看来真的要找刘仁礼了。
“这样啊，那算了，你去追上刘大人，就说我们要马白油，就是马脖子后面鬃毛下的脂肪，这个需要很多，看看谁去办过屠马文书，然后我们去买。”
薛老大一撇嘴，“我们买？不是给他妹子研制药材吗？”
周恒一巴掌拍在薛老大的手臂上，震得手掌发麻，用力甩了甩手。
“别再这里磨蹭，如若再耽搁，他已经到集市了，去卖鸽子的地方找他。”
薛老大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就走。
……
一个时辰后，薛老大回来了，身上背着一个包袱。
见周恒还在诊室小睡，挑帘进去神神秘秘拍醒周恒。
“你醒醒。”
周恒张开眼，就看到薛老大的那张大脸，赶紧向后一退。
刚刚在梦中还在急诊值班，接到他妈妈的电话说是要送饭来，饭没吃到，妈妈也没见到。
抬眼看着薛老大，脸色不善。
“薛大哥，你没见到我睡着了？”
薛老大自动忽略了周恒脸上的表情，将背后的包袱放在桌子上，一阵腥气散发开来。
“你别睡了，看看我拿来什么了？”
随着包袱的打开，里面几块白花花的肉裸露出来，周恒一怔。
“啥？你搞到马肉了？”
薛老大点点头，一脸的神秘，“这是你说的马鬃下面的白油，我还弄了几块肉，丢在厨房，晚上我们炖肉吃。”
周恒有些惊讶于刘仁礼的速度，“这是刘大人弄来的？”
“不是，他开了两张文书，让一个差役带着我，去了驿馆，那里有两匹马，蹄子磨碎了，无法干活还吃白食，所以急着处理掉，于是乎我们就当即宰杀，这白油是送我们的，那肉刘大人花了银子。”
周恒砸吧砸吧嘴，来到这异世，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没有红烧肉，没有酱牛肉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所有的菜品，还都是一个做法，那就是炖，好好的青菜都炖的很难吃。
听说有了马肉，周恒眼睛直冒绿光。
“容我想想，这肉怎么做，不要急着送厨房，他们不会做，糟蹋食材了。”
薛老大一怔，现在不是该关心这个白油怎么制作药材吗？
怎地直接想到这个马肉了？
不过想到周恒制作的糯米藕和藕合，薛老大老老实实闭了嘴，这小子对吃食的研究，已经到了一定境界，看来今晚有口福了。
“肉已经放在厨房里，我再取来？”
周恒摇摇头，擦了擦唇角的口水。
“走，我们去厨房，正好将这白油熬制了。”
薛老大拎起包袱，跟着周恒直奔后院的厨房。
一进门，见到一个小子，拎着刀看着肉发愁，一个灶上的大铁锅里，水已经沸腾，似乎想要将大块大块的马肉，直接丢下去煮。
周恒一惊，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住手！”
那人吓了一跳，手中的刀直接丢了，薛老大手疾眼快伸手接住刀。
“你毛啥？”
“这样直接煮，血水都出不去，肉质又柴又腥臊。”
周恒走过去看了看，这马肉都是后脊的位置，看着纤维并不粗壮，可见马的年龄不大，这样的肉不会太柴。
“去打两大盆井水来，薛老大找一个案板，将白油切成颗粒状。”
随着周恒的吩咐，二人动了起来，片刻两大盆水提了来，周恒已经将几块马肉切成手臂粗细的长条状，分别丢入两盆井水中。
薛老大的手法倒是极快，毕竟是猎户出身，用刀还是十分顺畅的，此时已经切好一小盆白油颗粒。
周恒抬眼，看向那个手足无措的杂役。
“别杵着，刷洗一个干净的炉灶，锅里一点儿水都不要有。”
那人点点头，赶紧取了炉灶中的木炭，再度引燃了一个炉灶，锅也刷洗干净。
周恒取了一瓢干净的井水，倒入锅中。
瞬间，锅里滋啦啦仿佛要沸腾一般，端起那一小盆白肉丢入锅中，不断搅拌，没一会儿周恒的脸上见了汗。
“来，你过来搅动，不要急躁，让这些白油飘在水上就行，然后将水熬干只留下油即可。”
那杂役接过铲子，小心搅动起来，随着热气蒸腾，白油的颗粒越来越小，不时的有油滴飞溅出来，周恒退后一步，这热油烫到可不得了。
回身看看薛老大已经切完，周恒接过来，朝他说道：
“这个给我，你去找阿昌，让他准备一些拳头大小的瓷瓶，之前我让他定制了很多，挑一款颜色亮丽的，送过来一百个。”
薛老大立马去了，周恒将这些白油的颗粒再度丢入锅里。
一时间，整个铁锅内再度沸腾，那杂役一手不断擦汗，另一手不敢停顿，一直搅动着。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白油颗粒都消失了。
只有一些碎渣飘在表面，周恒手一扬，一把茉莉花丢在油锅里面，油温此时已经下降，没有什么过多的泡泡产生，不过香味儿瞬间出来了。
“将火撤掉，用笊篱去除杂质，然后找一个大号瓷壶过来。”
杂役照着周恒的吩咐，抓紧撤火，又将杂质剔除干净。
此时，薛老大大和阿昌各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层朱红色的瓷瓶，那个杂役一看，赶紧快步取来一个瓷壶，内外都擦拭干净这才地给周恒，不过周恒没伸手接。
“将这些油，趁热灌入瓷壶，然后倒入这些朱红色的瓷瓶里面，切记不要太满，不然凝固后无法封口。”
几人一听赶紧动手，很快将这些瓷瓶灌满了，正好那些马油也所剩无几。
薛老大拎起一瓶，送到鼻子前面仔细闻了闻，没有之前的腥臊之气，有一种若隐若现的香味。
“这就是祛疤的神药？好香啊，给我点儿，涂抹试试好用不。”

第五十四章：舒痕膏
周恒抬眼看看薛老大，脸上手上一顿搜索，并没有看到什么疤痕。
“你有疤吗？”
薛老大一撇嘴，直接撸起袖子，一块紫色的疤痕映入眼帘，宛如虫子一样高高隆起，弯弯曲曲爬在手臂上，阿昌看了都一哆嗦。
“呀，薛大哥你这是怎么搞得？”
薛老大摸着疤痕，还未说话，周恒就凑过来了。
这个瘢痕颜色极深，有反复愈合的痕迹，看着弯曲的形态，有点儿半月形，反过来手臂一看，果然对侧也是一样，难道……
“这是喂了毒的捕猎夹子，反反复复几次溃烂所致，普通捕猎不会用这样的毒药，即便捕捉了猎物也卖不掉，你去了什么禁忌的地方？”
薛老大点点头，“这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冬日大雪，当时不知深浅，只是追逐一只鹿，跑了两座山，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当时地上有很多枯叶堆积，下面没想到是空的，我摔进去才被夹到。”
阿昌听得着急，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冻醒了，掰开夹子，赶紧逃离那处，出来回头看我才发现，我进去的地方是个山顶，两侧是有围墙阻挡的，似乎是封闭的地方。”
周恒眯起眼睛，狩猎……夹子……陷阱……
这些怎么和朱筠墨他们受伤很像，同样是陷阱，庞霄的手上被人用喂了毒的暗器所伤，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巧合。
“现在，你知道那是何地吗？”
薛老大点点头，“据说是皇家猎场，冬季偶尔有皇亲国戚王公大臣来捕猎，不过现在很少来济南府了，多是在京城北侧的猎场。”
周恒点点头，伸手触及那些瘢痕结节。
皮下十分的僵硬，颜色也非常深，这个单独用马油膏的效果会很差。
“如若你想要完全除去这个疤痕，需要将表面的这些切掉，你想做我随时给你做。”
薛老大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赶紧抽回手臂。
“不要，留着疤痕挺好，我就是用来帮你试验一下，这个祛疤的药是否好用。”
周恒看他一眼，这货如若在现代，就是一个好战分子，这还用他试验，试验不好用怎么样，不卖了？
未等周恒发话，薛老大倒是不客气，找到一个瓷碗，将剩下的马油全都收集起来，就连勺子上的都没有浪费，全都抹在疤痕上。
“妥了，来吧这马肉要怎么做？”
周恒翻找了一下调味料，发现可用的非常少，只有八角、桂皮、酱油、黄酱、糖、盐等几种普通调料，地上有葱姜蒜和一些蔬菜。
“阿昌去柜上，找十颗山楂，薛大哥去酒精作坊，给我倒一碗酒，要二次蒸馏的，别拿度数太高的。”
薛老大一听眼睛发亮，凑到周恒近前，声音压低了一些，问道：
“那啥，你最后弄点那酒，能给俺喝点儿不？”
周恒脸颊的肉抖了抖，你嘛那是酒精，你喝酒精？
“度数太高不能喝，那一杯相当于普通酒水的十杯，喝了太容易醉了。”
薛老大脸上带着祈求之色，伸出一根手指。
“就一壶。”
周恒白他一眼，这货那眼睛贼亮贼亮的，一看就是耍什么阴谋诡计呢，所谓的一壶估计要很多很多。
抓起灶台上的一只大碗，递给薛老大。
“最多这一碗，多一滴都没有。”
薛老大也不贪心，笑着跑开了，不多时端着两碗酒快步回来，小的一碗递给周恒身侧的那个杂役，自己端着大碗走到一边。
周恒看看盆中的马肉，此时已经冰了有一个时辰，血水全部泡了出来，周恒抬眼看向那个杂役。
“你将这马肉捞出来，放在那锅沸水里面稍微煮一下，打干净血沫子，然后将肉捞出来，我现在调汁。”
杂役上前，用一个钩子样的东西，将肉一块块放入水中，瞬间很多泡沫飞溅，他赶紧按照周恒的吩咐将血沫子打干净。
周恒找了一个盆，加入葱、姜段，然后撒入山楂、大料、桂皮、香叶、醋、酱油、黄酱、糖和盐，在盆中加入热水，让所有的调味料融化开。
此时那个杂役已经将肉捞出来，这次不用周恒吩咐，他已经将锅刷洗干净，周恒看看他。
“看到我放的调料都有什么了吗？”
杂役点点头，“看到了，一会儿就记下来。”
“好，现在将这一盆汤汁倒在锅里，然后将马肉一块块放入，切记汤汁一定要没过肉，现在大火煮开，然后小火炖上一个时辰，不要捞出过，就这样撤了火闷着，我们晚上就可以吃了。”
薛老大不知道咬了一口什么，嘴巴不断咀嚼着，凑过来含糊不清地说道。
“马肉一般没人吃，肉质太过粗硬，口感发酸，年轻人还好，如若是牙不好的，这肉是一口都吃不下。”
周恒瞥他一眼，“偷吃你的吧，好不好吃一会儿吃了就知道。”
周恒检查了一下马油的罐子，此时已经凝结成白色，配着红色的瓶子，煞是好看。
“阿昌，将这些马油每瓶都要用纸糊上，然后周围用蜡封口，打上我们回春堂的印章。”
阿昌抬头看向周恒，一脸的疑惑，看周恒的意思这是要准备作为药材拿来卖，不过这是啥玩意？
“师尊，这药是什么名字，有何功效我好做个记录。”
周恒想了想，这东西祛斑治疗痘印烫伤什么的，效果没的说。
只是名字不行，绝对不能叫马油膏，如若按照这个名字，今后是无法卖掉的，无论功效如何显著，这药已经从名字就输在起跑线上了。
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突然跳出来一部片子，周恒唇边挂起笑容，看向阿昌。
“叫舒痕膏吧，主治烫伤、去除疤痕、防止感染、祛除色斑、能让皮肤柔滑细腻如婴孩。”
说到最后，阿昌有些怔住了，提这笔有些不敢确信地抬头看向周恒。
“师尊，真的要这样写吗？让肌肤柔滑的药，这……这……”
周恒摆摆手，“不用担心，就这样写，之后我会和马大夫说，让他先应用在烫伤的患者身上，你过去的时候，让张婶子拿一瓶送给一号病房的刘小姐，拆线后就可以使用了，这东西尤其对手术后的疤痕有奇效，越早使用越是有效。”
阿昌没有怀疑，赶紧带人将这些瓶瓶罐罐搬走，他也退出厨房。
此时锅已经开了，随着热气蒸腾，那香味儿已经从锅里飘散出来，杂役将火减弱一些，薛老大就站在灶台边上，不断用力嗅着。
“薛大哥，你让铭宇过来，我有事儿找他。”
周恒见身后没声音，回头看看薛老大，发现他正盯着锅看，眼珠子恨不得掉在锅里。
周恒戳戳他的手臂，“说你呢，去叫铭宇过来。”
薛老大看看锅，看看周恒，似乎下了几番决心，这才叹息一声，跑了出去。
周恒看向那个杂役，吩咐道：
“再煮一个时辰，然后将火扯掉，给我看好了，不许人动，就让这马肉在汤汁中泡着。”
杂役赶紧点头，周恒擦擦手，正要准备出去，薛老大已经拽着铭宇回来了，一松手将人丢在周恒的面前。
铭宇似乎已经习惯兄长的行径，只是有些惊讶的看向周恒。
“不知老板有何吩咐？”
周恒看向铭宇，“你可会画画？”
铭宇怔了怔，随即说道：“铭宇可以画，但并非丹青高手啊。”
周恒笑了，“无需丹青高手，来我跟你说说。”

第五十五章：我来喂你喝汤
两个时辰后，一号病房。
刘秀儿缓缓张开眼睛，想要扭头，不过颈部传来一阵疼痛，一个人影快速凑到近前。
春桃肿着眼睛，一脸担忧地看着刘秀儿。
“小姐，你醒了，可是疼的厉害？”
刘秀儿舔了一下唇，嗓子干哑的难受，不过这会儿脑海中清醒了很多，费力地说道：
“水。”
春桃端起杯子，准备给刘秀儿喂水，此时门一开张婶子端着一个盆进来，看到春桃的动作赶紧出言阻止。
“别，将床摇起来一些，周大夫交代过，不要用杯子直接喝，这样颈部受力，会牵拉伤口引起疼痛的。”
春桃吓了一跳，赶紧将杯子放下，张婶子脸上带着笑容，放下盆子快步走过来。
将床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均摇起来一些，刘秀儿整个人仿佛被抱着，身子蜷缩着直起来一些。
她朝着张婶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果然这样舒服很多，多谢张婶子。”
张婶子摆摆手，走到床头柜子前，在柜子里面找到一个芦苇吸管，放在杯子里面，将吸管凑到刘秀儿唇边。
“小姐莫要客气，你醒了我老婆子看着就高兴，我们周大夫的医术真不是吹的，来现在小口小口喝，莫要呛到。”
刘秀儿喝了几口水，虽然吞咽有些牵拉的疼痛，但这疼痛让她也感到高兴。
“春桃取镜子来。”
春桃点点头，站在床尾晃悠了两三下，脸上垮了下来。
“小姐，我们就没准备镜子啊。”
刘秀儿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竟然忘记这茬了，我似乎有几年未曾照过镜子。”
张婶子朝着春桃摆摆手，“傻丫头，赶紧地去将周大夫找来，他那里有银面镜子，照人比铜镜要清晰很多，跟真人似得。”
春桃一听，撒腿就跑。
刘秀儿被她逗得直接笑了起来，不过这个动作有点儿大，牵拉了颈部的伤口，倒抽一口凉气。
张婶子赶紧凑过来，一拍自己的腿。
“都怪我这个老婆子，不逗小姐笑了，害得小姐碰到伤口。”
刘秀儿摆摆手，头不能动只能手上代劳。
“张婶子休要这样讲，多谢你的照拂，虽然有点儿疼，不过我非常开心，此刻也觉得颈部轻松了不少。”
张婶子点点头，“就是就是，头一次见你还是带着幕离，一副不敢见人的模样，此刻仔细端详，才发现小姐长得真好，比画上的人都美。”
刘秀儿脸上一阵发热，似乎这样的赞誉，已经有很多年未曾听过了，此刻更是想要拿着镜子照照。
就在这时，门一响，春桃折返回来，一手攥着一面光亮亮的琉璃镜子，献宝似的递给刘秀儿。
刘秀儿接过镜子，上下看看，铜制的花边包裹着中间的琉璃，背面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举起来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果然镜子照得人极为真切，连脸上的汗毛都能够清晰可见，看到包裹紧致的颈部和下颌，那该死的肉瘿已经毫无踪迹，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春桃吓了一跳，担忧地看向刘秀儿。
“小姐，你怎么了，可是疼得厉害？”
“不疼，春桃我能看到我的脖子了。”
此言一出，春桃也哭了起来。
张婶子看着主仆二人的对话，哪里不明白，也是感动的直抹眼泪。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窜了进来，推开挡在床前的春桃，一把抓住刘秀儿的肩膀，不断追问道。
“秀儿你醒了？秀儿你怎么哭了？秀儿你是疼的吗？”
周恒进来，就听到了这拷问灵魂的三连问，他轻咳一声，示意张婶子先出去。
“刘大人，令妹刚刚做好手术，现在不要摇晃她，免得牵拉颈部，容易引起伤口渗血，愈合缓慢。”
刘仁礼一惊，赶紧松开刘秀儿，双手背后，紧张地看着刘秀儿。
“兄长莽撞了，可是碰疼了你？”
刘秀儿将镜子放在身侧，朝着刘仁礼摆摆手。
“兄长别如此紧张，秀儿好着呢。”
说着想要掀被子下来，刘仁礼赶紧拉住她的动作。
“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帮你就是了。”
刘秀儿顿住动作，看看刘仁礼。
“秀儿想要给周大夫磕头，感谢他的再造之恩，这个兄长能替代吗？”
刘仁礼一顿，脸上有些尴尬，周恒赶紧上前。
“刘大人，我先给刘小姐检查一下，虽然手术很成功，后续的修养更为重要，对了你的鸽子汤带来了吗？”
刘仁礼一拍额头，赶紧出了病房，刘秀儿朝着周恒感激地笑笑，她知道周恒在给她解围。
“刘小姐可以先躺下，我看一下伤口是否有渗出。”
刘秀儿赶紧上床，春桃将被子整理好，周恒这才仔细查看包扎的情况，完全没有渗出，引流的位置也是干干净净的，看来切除的很彻底，血管缝合的也不错。
“很好，刘小姐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没有，稍微有些束缚，不过可以忍受，现在呼吸和吞咽都顺畅许多。”
周恒点点头，“今晚会有些疼，我还是让人给你准备一些安神的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感觉更好，至于包扎明日可以松一些，今日还要坚持一下，这样可以减少渗出。”
周恒的解释很仔细，刘秀儿少了一些尴尬，看着周恒眼中的清明，有些惭愧，医者父母心，这是大医的风范，自己小家子气了。
“好，一切按照周大夫的安排，秀儿感谢您的救治，兄长只是担忧我，如若说了什么重话，望周大夫海涵。”
周恒摆摆手，“刘大人护妹心切，可以理解的，如若我的家人病重，我一样忧心忡忡，你不要多想，好好在这里休养几天，另外多照镜子，对你的恢复有利。还有就是，我为你研制了舒痕膏，等拆线之后就可以涂抹伤处，这样有利于疤痕的祛除。”
刘秀儿心里一紧，抬眸看向周恒，本想着能够去除肉瘿已经让自己意外了，这个周恒竟然连祛疤都想到了。
她抓紧手中的锦被，努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心里有一个不断扩大的想法，差点儿脱口而出。
就在此时，门一响刘仁礼抱着一个砂锅走了进来。
“来，让一下，这是我按照周恒的交代，亲自炖的鸽子汤，秀儿快来尝一下。”
刘秀儿没有接茬，先看向周恒，周恒笑着说道：
“现在刚刚手术过后，不可以吃刺激的食物，只能吃些粥和浓汤，晚些可以吃些面食，这个鸽子汤有利伤口愈合，有凉血的作用，很适合刘小姐现在食用，算是药食同补的一道汤品。”
刘秀儿这才看向刘仁礼，“辛苦兄长了。”
刘仁礼看着他们二人，见刘秀儿的目光一直落在周恒身上，稍微有些吃味，自家妹子听说自己做了吃食，第一时间竟然是看向周恒。
“来兄长喂你喝汤。”
春桃赶紧举着芦苇吸管，送过去说道：
“大人，小姐颈部有伤，不能过多的做动作，所以勺子不适合，不然容易牵拉伤口。要不，还是奴婢来喂小姐喝汤吧。”

第五十六章：旺财
刘仁礼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了，就一个喂汤都无法做好。
看看刘秀儿，不情不愿地将汤碗递给春桃，春桃摸了一下汤碗的温度，搅动着吹了吹，这才将吸管放在碗中。
那芦苇杆儿已经仔细处理过，里面没有毛，非常的光滑，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漂浮在液体表面，周恒让人给吸管的底部安装了一个银环包裹，如此一来就不会随意漂浮。
刘秀儿微微张口，无需活动颈部，小心喝着汤。
刘仁礼一脸的期盼，扬着眉毛看着刘秀儿，见她不评价口味，急切地追问道。
“味道如何？”
刘秀儿嗯了一声，朝着刘仁礼笑着说道：
“好喝，兄长做的汤，有娘亲的味道。”
刘仁礼看着刘秀儿，眼眶有些微微地发红，这句娘亲的味道，让刘仁礼差点儿绷不住。
想要抬手揉揉刘秀儿的头，不过想到她颈部的伤，瞬间顿住动作，看着刘秀儿的双眸，带着柔和的笑容。
“秀儿的眼睛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今后再也不用带着幕离出入了，兄长看着高兴，真的高兴。”
说到动情处，刘仁礼眼泪婆娑，刘秀儿想要给他擦拭，不过一抬手，牵拉到颈部的伤口，瞬间秀眉微蹙。
周恒赶紧将刘仁礼扶起来，这货不光是个妹控，见到妹妹智商为零，不过这样让刘秀儿如何休息。
“大人，刘小姐不可过于激动，还是让她休息吧。”
刘仁礼赶紧起身，这才想到此刻是在医馆，赶紧抬袖子擦擦眼角，微微垂头掩饰着脸上的尴尬。
“也好，我先回去，春桃好生照顾秀儿，明日我再来，对还要亲手炖鸽子汤。”
周恒一头黑线，再好的美食，也不能天天喝不是。
“走吧，我列一个食谱，刘大人如若喜欢可以按照食谱来做。”
刘仁礼这才抬头，“这个好，我们去商议一下。”
说着二人离去了，刘秀儿见门关上，赶紧朝着春桃摆手。
“快，给我水漱口。”
春桃动作麻利，赶紧给刘秀儿递上一杯水，那吸管也冲洗后再度放进去，一杯水没几口就喝光了。
春桃一脸的不解，疑惑地看向刘秀儿。
“小姐这是怎么了，刚刚喝了水，又喝了鸽子汤，怎么渴成这个样子？”
刘秀儿白她一眼，“那鸽子汤赏你了，现在全部喝掉。”
春桃娇憨地跺跺脚，“小姐，这是大人给您做的，奴婢怎么能喝？”
“让你喝，你就喝，哪儿那么多废话？”
春桃看看碗中的汤，稍微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几大口，瞬间瞪圆了眼睛，喷出来一口，一边擦嘴一边惊讶道：
“这是咸盐水吗？呴死了！”
刘秀儿一副了然的样子，看向春桃。
“知道了吧，赶紧将汤倒掉，记着别让人看到，毕竟是兄长的一番美意，就是糟蹋了鸽子。”
春桃赶紧动手，将汤水倒在床下的一个木桶里，整理好东西，突然顿住身形，回身看向刘秀儿。
“小姐，明日大人还要送餐食来，这可怎么好？”
……
“牛肉？”
刘仁礼瞪大了眼睛看向周恒，之前为了制作药剂用到了马油，他弄了一些，这次怎么又是牛肉，要知道屠牛可不是小事儿。
周恒咳了一声，“大人炖煮的鸽子汤味道是不错，不过这个不是食补要求的品质，我想了想如若能搞到一些牛肉，对刘小姐的恢复会更好些。”
刘仁礼上下看看周恒，见其说得真挚，似乎没有说笑的意思，这才正色了几分。
“我试一下，这个不容易弄到。”
周恒点点头，“那就慢慢来，这个不急，刘小姐的三餐，暂时还是医馆来负责，张婶子的厨艺是极好的。”
刘仁礼没再坚持，“也好，那就有劳了，明日我要去一趟济南府，府尹大人家中设宴，小妹就拜托你了。”
周恒抱拳称是，“是，周恒自当尽职尽责，刘大人勿要担忧。”
说完刘仁礼带着人走了，想到牛腩汤，周恒舔舔嘴唇，最近这嘴巴淡出鸟来了。
这个牛肉暂时急不得，还要慢慢搞到，不过今晚可以吃到酱马肉了，唉聊胜于无吧。
正想着，身侧响起一个声音。
“周老板，图铭宇已经画好，请您过目。”
周恒侧头一看，原来是薛铭宇，手中捧着几张纸，赶紧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四连图，犹如广告般，第一张画是一个女子坐在铜镜前一脸的愁容，手臂上一道弯曲的疤痕让人心疼。
第二张画，是女子坐在轿子中路过回春堂门前。
第三张画，女子一手捧着一瓶朱红色的舒痕膏，另一只手在手臂的疤痕上涂抹。
第四张画，女子一脸笑容，高高举起完美无瑕的手臂，在园中起舞，整个花园鲜花盛开，让人看了都觉得喜气洋洋的样子。
周恒点点头，别说薛铭宇画的极好，这样的画作并不需要什么超凡的丹青功力，只要能叙事就好，一个小故事跃然纸上，无需识字，看图即可明白这舒痕胶是做什么用的。
“很好，画的不错，拿给薛老大，让他去找人装裱好挂在诊堂中。”
铭宇有些不好意思，“这画作可用？”
“当然可用，画得极好，别急我们之后还有别的需要画。”
铭宇脸上的担忧散去，带着一丝喜气。
“嗯，我这就去找兄长。”
周恒拦住他，“记着别舍不得花银子，不要普通的装裱，要镶嵌木框的那种，一定要显得高级。”
“高级？”
这个词让铭宇一怔，不解地看向周恒，他不理解啥事高级。
“所谓高级，就是看起来就贵，实际也贵，一个宣传用的图画，都是用如此昂贵的材料装裱，那么这个舒痕膏，是不是就更好了？”
铭宇若有所悟，急忙去啦。
周恒搓搓手，朝着后院走，直直奔着厨房而去。
一进厨房就看到薛老大站在此处，周恒回头搜索了一下铭宇，显然这小子没找到薛老大。
看看杂役，手下用力按着的锅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要偷吃啊，周恒压住火气，微显惊讶地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铭宇在找你。”
薛老大一听，赶紧松开抓着锅盖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不舍地瞥了一眼锅灶。
“我去看看。”
说着出了厨房，杂役赶紧朝着周恒躬身施礼。
“小的一直看着肉呢，只是……”
周恒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旺财。”
周恒抖了抖面颊，这个名字真的很霸气，如若在二十一世纪，绝对是人尽皆知的名字，不过在这大梁国，似乎听着还很喜气。
“旺财做一锅热水，会擀面条吧？”

第五十七章：退婚
旺财点点头，脸上少了一丝怯懦多了一点儿自信。
“面食小的最在行。”
“那就去擀面条。”
旺财应声而动，掀开面案上的蒙布，切了一块面。
手脚麻利地将面擀成薄薄的饼，然后将面饼撒上一些粗面折叠起来，随着菜刀翻飞，快速切成细条，抖散。
周恒点点头，刀工没得说，快赶上自己了。
正好此时水已开，将面丢入沸水中，不多时面熟了，周恒找来两只碗，杂役将面盛出放在碗底。
“旺财去将酱制好的马肉捞出来一块，每碗切上几片。”
旺财赶紧照做，周恒用汤勺搅动了一下炖煮马肉的汤汁，肉香浓郁咸鲜适中，将汤汁淋在摆放了肉片的面上。
最后，淋上几滴芝麻香油，撒上一些香葱和香菜碎，将面碗放在托盘里面，同时放了一碟醋，端起就走，出门不忘回头看一眼旺财。
“看好了我的酱马肉，如若没丢，晚上我奖励你一块带回家吃，留下两块送梅园，剩下的大家分了吃。”
旺财差点儿感动的哭了，一下子跪在地上。
“多谢周老板，旺财给你磕头了。”
周恒没多说话，古人为了一口吃食，在这艰难的世道讨生活极为的不易，旺财的眼泪，戳中了周恒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看来医馆要好好经营，至少让他们和家人不至于挨饿受冻。
深吸一口气，周恒端着托盘上了二楼。
正巧见到张婶子站在一号病房门前，见周恒亲自端着餐盘，赶紧快步过来，接了过去。
“老板，这是……”
“刚刚刘大人送来的鸽子汤，我看刘小姐没喝两口，此刻麻药的药力过了，可以吃些软烂的食物，你将这两碗面端进去吧。”
张婶子抬眼看看周恒，笑容染上眉梢。
“周老板对刘小姐照顾的真周到，寻常大夫不会如此照顾病患。”
周恒一怔，这句话太具有暗示性了，人家是未出阁的姑娘，虽然大梁国民风开化，街上很多女子都三三两两出来闲逛，也没有遮挡面纱或者幕离，可这手术就不一样了，碰上个嚼舌根的，岂不是损人名誉。
想及此，周恒脸上瞬间严肃了两分。
“刘小姐是回春堂第一个患者，给她手术不是为了名利，我只是不希望她那样无望的活着，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们服侍刘小姐要谨慎，我不想让人知道她在这里手术的事儿，免得今后有人乱嚼舌根。”
张婶子赶紧屈膝，毕竟手上端着面，微微有些惶恐地垂下目光。
“周老板恕罪，老婆子妄言了。”
周恒微微点头，没说别的朝楼下走去。
一号病房一个细小的门缝随即关闭，春桃蹑手蹑脚跑回刘秀儿的床前，伏在刘秀儿耳边将刚刚听到的复述了一遍。
刘秀儿听完没说什么，微微挥手，正巧张婶子端着面走了进来。
脸上还是一贯的笑容，“刘小姐用餐吧，周大夫说你适合吃些软烂的食物，正好做了两份面，你和春桃就在这里吃吧。”
春桃一脸紧张，赶紧站起身。
“张婶子，这怎么好意思，奴婢服侍小姐用餐后，跟着您下去吃就好。”
张婶子赶紧摆手，拽过来一个带轮子的小桌子，放在床边。
“你现在要衣不解带地伺候刘小姐，别拘于礼数，抓紧用膳。天色已经不早，然后服侍刘小姐服药，早些安寝，至于洗漱，刘小姐暂且不便沐浴，我一会儿送来些热水，你给刘小姐擦拭一下，门口的隔间有恭桶，那是周大夫专门给病患设计的，用过之后唤我便成。”
听着如此仔细的吩咐，刘秀儿朝张婶子笑了笑。
“那就烦劳张婶子，带我谢过周大夫的安排，这一切太细致了，我们女人家都想不到如此详尽。”
张婶子掩着嘴笑了起来，“看着刘小姐高兴，我老婆子也跟着喜气，我就不打扰二位用膳了。”
说完微微欠身，出去将门带上。
春桃赶紧扶着刘秀儿坐直了些，将面放在刘秀儿面前。
“小姐可用奴婢喂您？”
刘秀儿白她一眼，“我自己来，不知这是什么面，闻着好香，比兄长做的鸽子汤感觉诱人。”
春桃一脸的苦相，“小姐，赶紧吃吧，快压压那鸽子汤的味道。”
面碗送到刘秀儿面前，香气更加浓烈，一丝笑意在其唇边荡漾看。
“味道真香。”
……
转瞬已是九月初十。
刘秀儿术后已经八天，回春堂开业的事宜准备就绪。
马令善和德胜的学习，也告一段落。
周恒算了算日子，开业的日子就定在今天，也不大张旗鼓，就放鞭炮庆贺一下。
正好趁着人少，可以让马令善他们练练手，这成药的开方已经练习多日，应该没有问题。
按照计划，明日是朱筠墨吃最后一颗药的日子，无论是京城还是大同，此刻全都没有动静，这让周恒有些摸不清状况。
甩甩头加快了脚步，直接上了二楼，刘仁礼早就等候在此，见周恒上来，赶紧走到近前，急切切地说道。
“你怎么才来？”
周恒微微抱拳施礼，“见过刘大人，刚才在梅园给贵人瞧了一下所以耽搁了。”
瞬间，刘仁礼的怨念全没了，抓着周恒的袖子走到角落。
“你跟我说说，秀儿这肉瘿不会反复吧？”
刘仁礼的这一问，让周恒一怔。
他平日只是对刘秀儿的事儿关心，不过关于诊治方面不甚了解，这个甲状腺良性肿瘤的复发确实有一定的比例，不过只要经常复诊监控，不会有什么问题，他怎么有此一问？
“这是个概率问题，只要控制好饮食，定期复诊，不会有什么问题。”
刘仁礼一听，松了一口气。
“吓我一跳，你说不会复发就好。”
周恒一顿，这是要自己口供？
“大人，我的意思是注意复诊和定时监控，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不是说这个病，完全不会复发。不知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刘仁礼眉头紧蹙，瞥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秀儿说，她研究过很多医书，这肉瘿即便摘除，也容易复发，而且会更大，所以让我将之前的婚事退了，不作他想。”
周恒一挑眉，“刘小姐竟然熟读医书，这个不容易，要知道很多医学古籍都晦涩难懂，周某佩服。”
刘仁礼抬眼看看周恒，“你这人，怎地断章取义，我这在担忧秀儿的病症是否会复发，毕竟她已经十六了，那婚事岂能随便退了？”
周恒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退婚在这样的朝代，是天大的事儿，退婚相当于休妻，除非犯了七出，无子、淫佚、不顺父母、口舌、盗窃、妒忌、恶疾。
如此论下来，这恶疾勉勉强强算是沾边，不过看着刘仁礼担忧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刘秀儿要提出退婚的，如若对方以此退婚确实有些过分。
“不知，刘大人可曾婚配？”
刘仁礼一怔，“没有。”
“那刘大人贵庚？”
“二十有五。”
“那刘大人为何不曾婚配？”
说着，周恒的目光下移，落在刘仁礼腰带之下的位置上。
刘仁礼脸上一红，挥袖怒了。
“休要乱瞄，我康健的很，只是忧心秀儿，未曾婚配，万一娶了一个不是贤良的，对秀儿冷眼对待，我岂不是悔死？”
刘仁礼的这番话让周恒一阵无语，抬眸看看激动不已的他，试探般问道：
“难道是夫家想要退婚？”

第五十八章：我慌什么
刘仁礼一怔，随即所有的气焰都消散了，一跺脚愤愤不平道。
“秀儿的未婚夫，是我一同窗刘铭顺的二弟。因为同姓刘，所以走的近些，日前去济南府呈报税银，正巧遇上刘铭顺，他如今荣升知州，他二弟今年乡试夺了解元……”
刘仁礼没再接着说，不过周恒已经听明白了，刘铭顺升了官职，他二弟前途一片坦途，这是觉得刘秀儿碍眼了，在这里用肉瘿的病症说事儿。
“大人勿扰，如若因为这个烦忧就错了，周恒反倒觉得这是好事，兄长升任知州就如此跋扈，即便刘小姐嫁过去真的能安生？”
刘仁礼怔了怔，“那刘解元我见到了，颐指气使的样子，看着碍眼，确如你所说，秀儿性子淡漠，如若婚配定是瞧不上他这副嘴脸。”
“所以，刘大人该高兴才是，何必如此忧心忡忡，刘小姐今日拆线就可以回去休养了，这不是最大的喜事？”
刘仁礼一听，紧缩的眉头松开一些，朝着周恒点点头。
“言之有理，对了你这医馆何时开张？”
“今日。”
刘仁礼张大了嘴巴，环顾了一周。
“今日？这似乎毫无准备啊？”
周恒点点头，“无需准备，走吧我先给刘小姐拆线，你们离开后我这里就开业。”
周恒说罢朝着一号病房走去，敲门后张婶子将门打开，看到周恒和刘仁礼赶紧施礼。
“刘小姐等着周大夫呢。”
周恒走进房内，见刘秀儿站在窗口，朝她微微颔首。
“刘小姐跟我来换药室吧，我们去拆线，其他人就留在这里等候即可。”
刘仁礼没说话，春桃将那面小镜子塞给刘秀儿。
“小姐莫要慌。”
“傻丫头，我慌什么？”
说完，跟着周恒去了手术室旁的换药室，房间不大，这里每天刘秀儿都来一次，闻着房间内酒精的味道，莫名的心安。
不用周恒吩咐，她自己走到圆椅前坐下，周恒净了手，走到刘秀儿身侧，缓缓将纱布打开。
伤口愈合的极好，如若忽略掉缝线，此刻就能看到一道缝隙，表层微微泛光的一层油脂，应该是昨日涂了马油的缘故。
周恒仔细给每根缝线消毒，用镊子提起来活动一下，抬眼看向仰着头的刘秀儿。
“感觉疼吗？”
刘秀儿能够感受到，周恒的呼吸喷在颈部，伤口和脸颊有些发热，不过她还是回望着周恒。
“不疼，就是有些痒，涂了那舒痕膏好一些。”
“这是在愈合，那我现在就开始拆线了，不要紧张，即便疼也是如同蚊虫叮咬的感觉，为了愈合的更好，我就不用麻药了。”
刘秀儿不敢动，怕打扰周恒的动作。
“嗯，我准备好了。”
见刘秀儿微微合上双眸，睫毛在不断颤动，周恒知道她还是有些小紧张。
抓起一把泡在消毒液中的剪刀，擦拭干净，拎着缝线逐一剪断，随后一根根将缝线拔出，最后周恒再度给伤口消毒。
果然，没了缝线几乎看不到伤口，看来刘秀儿的愈合能力很强大，下颌到颈部的位置也不再泛红，完全是正常肤色。
“好了，刘小姐照镜子看看吧。”
刘秀儿连忙举起小镜子，从右侧耳后到颈部，有一道细细的粉色印记，纤细的颈部没了之前的紫红色，抓着镜子的手指有些泛白。
刘秀儿起身，朝着周恒要拜倒，周恒赶紧侧身施礼，来了古代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动不动就跪。
“刘小姐不要如此，以后每个月都要过来复诊，至少要跟踪一年，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药丸，需要每日服用，这样可以抑制复发的几率。”
刘秀儿摇摇头，“周大夫我给您施礼，并不全是为了感谢，或许您觉得有些唐突，经过此次手术，我对您的医术十分的钦佩，我想跟着您学习医术。”
周恒一怔，刚才刘仁礼刚说她被退婚，这边刘秀儿就要拜师，这是要闹哪样？
“刘小姐想要跟我学习医术？”
“是，自从得了肉瘿之症，我就看过无数的医书典籍，每次大夫给我开药，我都仔细研究过，孰强孰弱我自分辨得出，不谈手术，单就那朱砂安神丸，足以让人折服。”
周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知县的妹子要给自己做徒弟，而且是女徒弟，那位妹控非得气炸了，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不知晓退婚一事。
“周某认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要刘大人点头，不然你也无法安心学习不是？再者，这大梁国貌似还没有女子学医……”
刘秀儿沉吟了一下，再度抬起头看向周恒。
“宫中有女医，这个是宫女跟着御医进行学习的，也需要考试。不过周大夫说的我懂，兄长正为了退婚一事烦忧，我会好好和他商议，如若兄长答允，望周大夫不要推脱，能接受秀儿的拜师。”
周恒一顿，没想到她已经知道退婚的事情。
盯着刘秀儿的眼睛，在她的双眸中没有看到悲痛，反倒看似带着一丝轻松，可见对这门婚事似乎并不在意。
“不要急，你现在要好好休息，每日涂抹舒痕膏，月余疤痕会修复如初，至于婚事，我和你兄长谈过，换一个角度来想，或许是一件好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现在没了肉瘿的困扰，可以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刘秀儿忽的抬眸，对周恒的这番话极为意外，虽未流泪，可眼中充满了水汽，微微叹息地一笑。
“多谢周大夫开解，得了不治之症多年，生死已经看淡，今日宛若重生，秀儿自要活出一个样子来，不会颓废的。”
刚说完，一挑帘刘仁礼将脑袋伸进来。
“拆好了？”
周恒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
“已经好了，半月内刘小姐还是要带着面纱或者丝巾围挡，伤口怕晒，如若晒了容易颜色变深，毕竟那处的肌肤都是新生的。”
刘仁礼仔细看看刘秀儿的伤处，眼睛瞪得老大，这是他在刘秀儿术后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查看，回身看向周恒。
“你这医术简直惊为天人，小妹的伤痕几乎看不到，如若不知道她害过病，完全无法想象之前的样子。”
刘秀儿拽拽刘仁礼的衣袖，“兄长，我们告辞吧，我听张婶子说，回春堂准备今日开业，想来会很繁忙，我们不要叨扰了，毕竟因为我在这里，他们开业的日期一再延迟。”
“好，那咱们走吧。”
刘秀儿一跺脚，这兄长的脑子就是块榆木疙瘩，自己都这么说了，怎么还听不明白？
“秀儿独自回府就好，兄长还是留下吧。你们衙门的人经常受伤，周大夫对外伤有独到之处，这岂不是各取所需？”
刘仁礼一怔，不解地看向刘秀儿，满脑子都想着前半句，独自回府。
“何意？”

第五十九章：开市
周恒听明白了，刘秀儿希望自己和衙门联合，这个想法是非常好。
不过暂时不用，原本就是想让马令善他们练练手。
“多谢刘小姐美意，暂且不用。”
刘秀儿没再多言，刘仁礼赶紧叫着春桃他们从后院走了，周恒送到门口没有出去，锁了门阿昌朝周恒施礼。
“师尊，做好的药品已经清点出来，除了速效救心丸几种昂贵的丸剂制作了四十份，别的每个品类都已经够二百盒了。”
周恒点点头，拿起一瓶速效救心丸。
药瓶是按照自己的要求制作成一个小葫芦的形状，土黄色的外表刷着釉，上面刻着药名，封口有木塞和蜡封，蜡封上印着回春堂三个字，伸手触摸能感知到凹凸的痕迹。
“做的不错，今日开业，后面的作坊可以暂停一下，只是那酒精蒸馏不要停。”
周恒一说这个，阿昌就赶紧凑上来。
“之前我们实验的那些酒精废料，有个酒商过来全买走了，说是如若还有价钱好商议。”
周恒一听，没用自己张罗，竟然有人主动来寻，这个确实不错，此时外面卖的米酒黄酒度数都极低，和后世的啤酒差不多。
他们那些杂质太多，蒸馏不完全的酒精，也有四五十度，对于酒商来说，这简直是宝贝，只是没想到自己没出手，就有人上赶着来买。
“酒商怎么知晓的？”
阿昌挠挠头，“就是给我们提供原料的那个酒商啊，他上次来送货，我们这里正好有一桶做出来杂质很多，我就让人灌到缸里存起来，不过一个杂役没扶好，撒了一些，他闻着问我是什么味道，难道是我们做的那种药？”
周恒恍悟，“你给他尝了？”
“是，随后那酒商想要一点儿尝一下，我就给他倒了半盏，一口下肚，他就不断叫好，然后问我这个怎么卖？我说这是十份黄酒出一份的东西，师尊还没定价，他说那就出二十倍的价格买，五百钱一斤，我说要回禀师尊定夺，不过阿昌给忘记了，这不刚才又派人过来询问了。”
听到这个价格，周恒一怔，不过一些杂质极高的废品，竟然能卖五百钱一斤，那一缸岂不是要卖出去四五十两银子。
“告诉他，这东西不是时时有，一缸五十两就好，便宜给他就行，不过我们订购黄酒的价格要压下来。”
阿昌一脸的笑容，“是阿昌谨记，那我这就去跟那伙计说一声。”
周恒快步走到诊堂，马令善他们已经换上统一的墨绿色衣衫，在柜台前站成一排，周恒满意地点点头，一个个看过去，走到最后顿住脚步。
不知薛老大从哪儿搞到的一套墨绿色衣衫，站在铭宇身侧。
那衣衫仿佛小了两码，紧紧箍在身上，效果有点儿像二十一世纪的速干衣，胸肌手臂的肌肉都勒得绷绷紧。
周恒微微蹙眉，“这衣衫……”
铭宇没忍住笑，急忙解释道：
“这是王三顺的备用工服。”
周恒白了薛老大一眼，“赶紧换下来，你又不是医馆的人，穿这个干啥？”
薛老大抬眼看看周恒，声音没有平时霸气，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
“医馆这么多人，不差我一个，订衣服怎地就不给我来两套，再说这里的琉璃和器械都是我跟着去订的，怎就不是医馆的人了？”
周恒瞥他一眼，“糯米藕和藕合的生意都是你来负责呢，要不你来管理医馆，我让铭宇去管那些你看如何？”
薛老大赶紧摆头，“那些小子难管着呢，成天为了多拿一些货争执，铭宇镇不住他们。”
周恒笑了起来，薛老大看着傻乎乎的，其实心里很有数，这些卖货好的家伙，都难以驾驭，必须薛老大这样的主儿，能镇得住他们。
他这一套说辞，不过是有些嫉妒医馆的行头。
“铭宇明天在账上支了银子，给薛大哥做两身衣袍，不要这种工作服，要穿起来很威武的那种，挑好料子来。”
薛铭宇摇摇头，“不成老板都没穿成那样，我兄长这样打扮不合适。”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这个铭宇是真拆台啊，他拍拍铭宇的肩膀。
“不要紧，薛大哥现在代表是两个生意，今后会管理的更多，他需要包装一下。”
“包装？”
“嗯，人靠衣装，先从穿着打扮开始吧，行了废话不多说，爆竹不是买了，找伙计放起来，我们今天算是开始营业了。”
马令善看向周恒，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就说，跟我说话，无需仔细斟酌。”
“师尊，这开业揭红布，都咱们自己来，刚刚刘大人不是在？”
周恒笑了，这是真心为回春堂考虑，希望借势，不过周恒不需要这个。
“不用，正常营业即可。”
说着第一个走了出去，几个诊堂的伙计帮着德胜他们将爆竹准备好，随即燃放起来。
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手表，无法掐算时间搞一个9:18或者9:58啥的，择日不如撞日，就这样来吧。
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之前招工的时候，周围人都已经知晓这里是医馆，天天忙忙碌碌准备着药材，就是不见开业，此时放了爆竹，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
周恒伸手将匾额上的红绸子扯下来，后院的杂役都围在周围，脸上喜气洋洋的。
德胜按照周恒的吩咐，给围观上来的人，每人分发了一个油纸包裹的喜饼，算是沾沾喜气。
周恒没多停留，直接进了诊堂。
两个胆大的妇人，随着马令善走了进来。
“这里不是杏林医馆啦，怪可惜了的。”
马大夫起身，朝着那个年长的妇人施礼。
“张夫人好久不见，我们这回春堂比之前增加了更多的药品，医治的方式也多了很多种，闭门这些天，我们一直跟着师尊学习医术来着。”
听马令善如此一说，张夫人顿时有些兴趣，凑近马令善一些。
“我这身子马大夫也知道，最近还是夜不能寐，脾气大的不得了，你这些日子不在，我都没有药吃了，不知可有什么新的医治方法？”
马令善笑了，朝着柜上摆摆手。
“屈子平，给我这里送一盒朱砂安神丸和乌鸡白凤丸来。”
屈子平口中应着，用一个托盘放着两瓶药丸端了过来，放在桌子上，张夫人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丸剂？”

第六十章：妇女之友
马令善笑了起来，手捻胡须压低声音说道：
“夫人最不爱喝苦药，我们医馆的周大夫也是我的师尊，研制了几十种药剂，全是丸剂，这个如若还觉得苦，那就将它搓成小球，用温水吞服即可，如此服药比喝汤药效果更佳，药力也更足。”
张夫人一听，瞬间眼前一亮，拿起瓶子端详了一下，似乎想看出个所以然来。
马令善将瓶子上的塞子拔下来，里面倒出十颗滚圆的白色蜡丸，上面印着乌鸡白凤丸五个黑字，侧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上面是回春堂三个字。
“这样的药丸，不怕受潮，也不受时间限制，想要什么时间吃都成，吃的时候用力一掰就开了。”
随着马令善的讲解，他手上用力蜡丸被掰开，里面油纸包裹的一颗深棕色药丸显露出来。
看着油光光的，张夫人举起来嗅了嗅，浓烈的药香，比那汤药好闻不止百倍。
随即未等马令善说其他，张口就咬了一口药丸，仔细咀嚼，浓重的药香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丝蜜汁的甘甜，微微顿了顿看向马令善。
“这药，我需要如何服用？”
“这乌鸡白凤丸每日两颗，早晚餐后各一颗，温水吞服，那个朱砂安神丸，在睡前半个时辰服用一颗，这个最好用黄酒送服，效果倍增。”
张夫人不断点头，“成日被药汤折磨，没想到你们竟然制出这样的药丸，给我各包上五瓶。”
听张夫人如此一说，马令善怔住了，开口就要五瓶，这要多少银子啊，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
“夫人，此药比之汤药要贵上一些，各拿五瓶需要不少银钱。”
张夫人摆摆手，“马大夫你不知道，每次我喝汤药的痛苦，这药丸甚得我心。”
周恒就站在诊室外，听得一清二楚，这马令善别说真有几分妇女之友的架势，卖药都看着如此诚恳。
他赶紧朝着柜台走去，拍拍铭宇的肩膀，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铭宇快步走向诊室。
朝着马令善和张夫人拱手说道：“马大夫，老板说了，丸剂制作繁琐工艺复杂，因此每种药品不可多售，按照疗程开方即可，并且每人一次限购五瓶。”
张夫人一听着急了，赶紧看向马令善。
“马大夫，我的身子可是一直找你调理的，这丸剂怎么还不能照顾一下给我多来两瓶？”
马令善朝铭宇点点头，“转告师尊，令善知晓了。”
“张夫人莫急，这乌鸡白凤丸是调理您的气血，进行气血双补，一瓶十颗可以服用五天，三瓶是半月之量，正合适。那朱砂安神丸是调理睡眠，每日一颗睡前服用，如若开两瓶是二十天的药量，正好服用完毕过来复诊，这也是对您的身体考虑，如若之后需要调整，我们也好换方子。”
如此一说，张夫人也没有那么激动了，似乎马令善全都是从自己的角度考虑的，这样的大夫让人信服。
“那好吧，请马大夫开方。”
马令善点点头，提笔写了药方和计量，递给张夫人身侧的妇人，这才解释道。
“这是药方，至于价格需要到柜上去划价支付。”
张夫人起身谢过马令善，这才被妇人扶着朝柜台走去，铭宇在一个本子上登记了姓名和开具药名用量，打了一遍算盘，这才在药方上写下价格。
“夫人，您这五瓶药丸共计三两银子。”
张夫人顿时笑了，“我还以为有多贵，这个价格值了，荣妈赶紧付银子。”
屈子平已经将药打包好，上面放了一张纸，递给张夫人。
“夫人，这是您的药，服用方法和禁忌都写在上面了，服药期间要忌口，这样事半功倍。”
张夫人点点头，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别说，这医馆真的让人耳目一新，我记下了，如若吃得好，会带着旁人过来的。”
走了两步，还没出门，就看到柜台旁的墙壁上那四幅画。
顺着墙壁逐一看过去，瞬间明了画中的内容，张夫人有些激动地指着女子手中的药瓶说道：
“这舒痕膏可以祛疤？”
铭宇赶紧作答，“是，这舒痕膏对烫伤和普通的割伤效果更佳，不过越早使用效果越好，如若是陈年的疤痕，效果要差很多。”
张夫人瞧了一眼铭宇，有些不放心，打发荣妈去请马令善，片刻马令善从诊室走了过来，有些不解地看向张夫人。
“夫人有何疑惑？”
“这舒痕膏你们可曾用过，效果真的这么好？”
铭宇抿紧嘴唇，“当然用过，我们这里有个患者曾……”
未等铭宇说完，马令善就挡在铭宇身前，拦住了他剩下的话，朝他一眨眼。
“去叫薛泰过来。”
铭宇一怔，刚想起来周恒曾经吩咐过，不要透露刘小姐在这里医治的信息，自己怎么差点儿吐露出去。
感激地看看马令善，快步去搜索兄长的身影。
片刻，薛老大被带来了，身上那套紧身衣已经换了下去，一脸的不解，还是跟着铭宇来到柜台前。
“咋了？”
“薛泰，将你手臂上的伤痕展现一下。”
薛老大哦了一声，将袖子撸起来。
如此突然地看到那伤疤，张夫人和荣妈朝后退了两步，一个半月形状的巨大疤痕，疤痕深紫和惨白相交，看着分外吓人。
见人被吓到，薛老大有些尴尬，想要去拽袖子遮挡，马令善却阻止了薛老大的动作。
“这正面的伤痕并未涂抹舒痕膏，夫人请看这里。”
说着将薛老大的手臂上举，背侧的疤痕裸露出来，虽然也是一个半月形伤疤，不过这个看着就没有那么狰狞，颜色也只是发粉，表面也平滑许多。
张夫人瞪大眼睛，凑近看了看。
“这舒痕膏如此神奇？那样严重的疤痕，竟然能愈合成这个样子。”
马令善笑着说道：“薛泰的手臂是被捕猎的夹子夹伤的，反反复复愈合了很久才好，所以疤痕有些大，为了做对比，这十天就让薛泰在背侧涂抹舒痕膏，如若用的时间上些，再配上按摩，会愈合的更好些。”
荣妈拽住张夫人的手臂，在其耳边急切地说了句什么，张夫人点点头。
“这舒痕膏价值几何？”
铭宇举起一个朱红色的瓶子，“这舒痕膏一瓶五两银子，像这个疤痕大小可以用半个月。”
张夫人一怔，瞪大了眼睛看向那疤痕，伸手就要摸。
薛老大一惊，赶紧收回手臂。
“你干啥，咋还要摸？”
张夫人收回手，掩着嘴笑了起来。
“是我唐突了，不过这药效如此好？”
薛老大脸上略显尴尬，将袖子放下，这才接着说道。
“大夫说了，如若早几年医治会恢复得更好，只是我这个年头长了，再涂抹也无法恢复如初。”
马令善在一旁点头，“这个舒痕膏不仅治疗烫伤和瘢痕，对皮肤的粗糙和色斑也有效。”
听到马令善如此说，那张夫人一把夺过荣妈手中的荷包，从里面摸出一锭银子，放在马令善面前，霸气地说道：
“给我来两瓶。”
屈子平赶紧去拿药，铭宇找来一个纸袋子，将这些瓶瓶罐罐装起来，递给荣妈，朝张夫人施礼又找给她剩余的银两，张夫人带着仆人走了。
走出回春堂，不少人都凑过来看。
见荣妈手中捧着一个纸袋，里面的药瓶甚为夺目，看着就显得精致。
“张夫人，这都是啥？”

第六十一章：奖金
张夫人微微仰着头，一脸的得意。
“最近身子不爽利，找马大夫调理一下，没想到这回春堂，比之前的杏林医馆要高明许多，新置办了很多丸剂，最适合我这样咽不下去汤药的人，价格稍微贵了一点儿，不过绝对的物有所值，不说了我们要赶紧回去了。”
说完仰着头和荣妈乘车离开，围观的人似乎原本有的想要去寿和堂瞧病，稍微犹豫了一下，赶紧朝着回春堂而来。
周恒站在诊堂看得真切，拍拍马令善的肩膀。
“干得不错，记着不要多开药，让患者能及时回来复诊，我们要将服务做上去，有病的虽然是身体，心理安慰比吃药还有效，下次来患者让人先上茶。”
马令善听了周恒所说，若有所思，过了片刻，抬起眼一脸钦佩地看向周恒，感叹道：
“还是师尊厉害，要知这医术在上古，其中有一门技艺就是祝由术，什么鬼神乱离都可以治病，其实说白了就是让病患相信医者，师傅用四个字‘心理安慰’就总结了这门技艺，令善钦佩。”
周恒听了心里有些脸红，他不想承认，自己只是为了多卖点儿药。
这样影响力也更好，能够在短时间，让回春堂的名声散播开，不过这个总结似乎也不错。
德胜在身后微微垂头，似乎自己该努力了，马大夫那里已经开张，自己也要不落人后。
就在此时，呼啦啦进来不少人，屈子平和铭宇赶紧上前招呼。
“各位想要问诊吗？”
一个年迈的老者，看看二人。
“对啊，这里大夫在哪儿，我咋没瞧见？”
屈子平躬身笑了笑，“老伯您别急，想要问诊需要排号，再者能跟我说说您的病症吗？”
老者眼一瞪，一脸的不悦，大嗓门全是不满。
“我找大夫又不找你，为啥跟你说病症？”
铭宇已经有些冒汗，不过旁边的屈子平脸上还是带着笑容，温和地说道：
“回春堂和别处不同，大夫有好几个，各自有所专长，比如您看脏腑疾病头疼脑热，我会找马大夫和黄大夫给您瞧。如若是需要针灸按摩，我们会选王三顺大夫为您治疗。如若是外伤急症，会找周老板亲自为您医治。”
如此解释，让老者瞬间吸引了注意力。
“原来还有这样的道道，我就是来看看胃肠的，几日都吃不下去，腹中郁结难安。”
铭宇快速写了一个二号诊室零二，屈子平将牌子递给老者。
“老伯您拿着这个号牌，去二号诊室找马大夫吧。”
老者抓着号牌，高高兴兴地走了。
后面的人躁动起来，屈子平赶紧笑着迎上去。
“各位稍安勿躁，请拍好顺序，以便小的统计分诊，我们回春堂有多位大夫，现在就为大家安排。”
说着开始记录病人的病症，铭宇在一侧帮着写号牌，不多时就将所有的病患分配好。
周恒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切，别说这个屈子平确实不错，想来寿和堂定是总号过来的人很难配合，不然这样的人不至于流逝。
几间诊室瞬间满员，不过开具成药丸剂就这点好处，无需斟酌方子，医术一般的人也可以快速掌握。
而且用药的剂量，也极为的准确，避免了煎药中间的损耗。
一天的功夫，很快过去，上了门板，铭宇快速统计着，各种药物的用量还有销售收入。
不多时，捧着账簿走到周恒面前。
“老板已经统计完毕了，请您过目。”
周恒扫了一眼，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汉字数字，周恒一阵脑壳疼，账簿已经制作成现代的借贷记账簿，不过这数字真的是让人无语。
周恒提起笔，找了一个空白的页面，将这些汉字数字誊写成阿拉伯数字，心算了一下，看看总计，周恒有些惊讶。
“算的不错，今日的流水还算不错，铭宇你今后记账都用这样的数字来写，熟悉两天就好了，我上面写了比对表，如此每个格子之间可以直接计算，比一比哪个计算更准确。”
铭宇举起来看看，上面那些怪异的符号，又比对了一下周恒誊写的账目，果然看起来清爽许多，比自己的账目更容易看懂。
“好，我背一下，这个看着似乎更容易计算。”
“你学会了，将此法交给阿昌他们，后面的库存账目，和制药的各项进出账目，今后都用这个借贷法来记账。”
铭宇点点头，这时薛老大凑了过来。
“咋样，赚了还是赔了？”
看着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周恒没说话。
薛老大一看有些吃不准，不过更加担忧。
“赔了是吗？我就知道，那些药材制作药丸不赚钱，加上这么多人工，每天张开眼就是银子，这么几个患者，能赚多少？”
“谁跟你说不赚钱的？”
“别担心……等等你说啥？”
薛老大怔怔地看向周恒，难道说自己猜错了？
周恒朝着铭宇一扬下巴，压低了声音说道：
“铭宇记账了，今日自然是赔不到的，除去成本有利润，而且不少，很失望吧？”
薛老大看向铭宇，铭宇点点头，薛老大蔫儿了，靠在墙边不再说话。
马令善他们也围了过来，等待着周恒的安排。
“今日开张，能配合到这个程度各位都很不错。诊治的速度，还有处理方法都可圈可点，柜上的屈子平出列。”
被周恒突然点到名字，屈子平一怔，朝前走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地捏着衣襟。
“最让我意外的是屈子平，分诊是最容易得罪病患的，他做得有板有眼，将每个病患照顾的非常周到，对药品的用量用法适应症，解说得非常详尽，这一点非常值得夸赞。”
周恒的这番话，让屈子平十分意外，他定定地看向周恒脸上有些窘迫。
周恒接着说道：“铭宇，从柜上取一百文钱，这是奖励给屈子平的，这就是奖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要以他为例，病患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他们来这里诊治就是对我们的抬爱，知晓了吗？”
所有人都躬身施礼，“是。”
“明日还是如此，屈子平分诊，铭宇派号，马令善、黄德胜、王三顺在各自诊室诊治，切记开药谨慎勤复诊。阿昌明日开始根据前面的销售数量，可以继续制作药丸，质量第一。另外，明日我不在，回春堂的所有事儿，都找马大夫定夺，行了都累了一天，散了吧。”
众人纷纷离去，王三顺他们围着屈子平，一个个喜笑颜开。
一百文钱能买十根莲藕，钱不多。
可让所有人看到，如若好好干，除了正常的收入，还有这份夸赞和意外之喜，这股子积极向上的劲儿，是周恒最需要的。
“行了，我们也回梅园吧，铭宇和阿昌将店锁好，也早些歇息。”
薛老大赶车载着周恒回了梅园，忙碌一天，浑身十分的黏腻，周恒一下车就直接回了院落，朱大勇见周恒他们回来了，赶紧上前笑着施礼。
“公子回来了，洗浴的水已经送到房内，您先沐浴吧。”
周恒笑笑，“好，薛大哥先吃，给我送一些进房内，我沐浴后直接用餐。”
朱大勇一边引着周恒走，一边说道：“朱长利已经送进去了，公子请。”
果然，一进房内，浴桶已经放在屏风后面，餐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那就多谢了。”
“公子客气，您慢用，有吩咐唤小的便是。”
说着朱大勇退了出去，周恒将门栓插上，长吁了一口气，今日是真的累了，朝屏风处走着直接脱了衣衫。
医生的洁癖，是无法避免的。
周恒将换下来的衣衫，丢在屏风上，瞥了一眼一侧的柜子，果然朱大勇已经将换洗衣物准备妥当。
周恒迈步钻进浴桶，微烫的水，让周恒舒服的想哼哼。
散开发髻清洗了头发，心中暗自想着，今后要研制一下香皂，那胰子过于腥臊，实在是不想用。
刚闭上眼睛，窗口似乎传来一声响动，周恒一怔，赶紧坐了起来，隔着屏风看向窗前的位置，低声问道：
“谁，是谁在那里？”

第六十二章：谁？
周恒侧耳倾听，没有再听到声音。
这梅园戒备森严，庞霄的属下，都是有功夫的人，能有谁进来？
如若说敢随意进自己房间的，除了薛老大就没有旁人，周恒有些气，甩甩头发上的水，从浴桶中站起，抓着浴巾想要去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屏风朝着周恒倒过来。
周恒心里一惊，赤足跳出浴缸，一手抓着浴巾一手扶住屏风。
不过随着这个动作，屏风上的衣物已经落入浴桶之中。
周恒扶正屏风，赶紧套上一旁的衣物，头发没擦干，赶紧将浴巾裹住头。
周恒有些烦躁，趿拉着鞋子，快速冲到屏风后面，看到打开的窗，周恒脸更黑了，刚要叫薛老大的名字，瞬间感受到自己的脚踝被抓住。
周恒吓得不轻，低头一看，一个黑衣人死死抓着自己的脚踝，周恒抬脚就要踹。
就在脚举起来的瞬间，地上的黑衣人哼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个女子。
周恒赶紧落下抬起的脚，挣脱开黑衣人的束缚，退后了两步，微微蹲下身子，这才发现黑衣人的身下似乎有血迹。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一个受伤的黑衣女人，悄无声息地进入自己的房间，此人绝非善类。
回身搜索了一下，身侧的桌案上只有食盒和茶具，周恒举起茶壶，微微弯下身子。
“你是谁？”
地上的黑衣女微微抬起头，脸色惨白，唇角带着一道血迹，目光已经不能聚焦，只是身子晃动了一下，一把带着剑鞘的短剑举了起来。
看着口型似乎在说着‘救我’，随后头一垂晕了过去。
周恒举着茶壶，比划了半天，见黑衣女没了动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抬脚踢踢她，黑衣女身子侧卧的身子只是晃动了一下，也没有其他反应。
周恒叹息一声，这特么都什么事儿？
将茶壶放下，周恒谨慎地走到黑衣女身侧，晃晃她的肩膀。
“喂，你醒醒！”
随着周恒一晃，黑衣女直接被翻转过来，散乱的发丝粘在脸上，虽然面色惨白，唇角带着血迹。
不过不得不说，这女子十分美貌。
与刘秀儿的端庄秀美不同，她带着一丝病弱的冷艳。
周恒吞了一口口水，伸手放在女子鼻端。
呼吸极为微弱，胸口起伏也不是很明显。
肩胛上不断流着血，一根手指粗细的断木已经染成血色，显然她是中了箭。
周恒的目光，落在那短剑上。
短剑的长度不足四十厘米，剑鞘上镶嵌了数颗宝石，还有掐丝鎏金的装饰纹路，不用细究，这短剑定然价值不菲。
周恒抓起短剑，用力一拽，短剑落入周恒手中。
拔出短剑，寒光乍现，上下端详了一遍，没有在短剑上看到落款，只是在护手的位置刻着一个苏字。
而女子的手指，周恒也仔细看过，双手皮肤细腻，并没有什么硬茧，这不是长时间握剑的样子。
想当初，自己常年摸手术刀拇指食指还有掌心都有硬茧，看来她不像是练武之人，不过为啥拎着剑呢？
是威胁自己，如若不救就要杀了他吗？
此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找庞霄。
不过如此一来，这女人定然性命不保，不知道身份手持短剑闯入梅园，死罪妥妥的，而且是那种悄无声息就被杀掉的结果。
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周恒心下有些不舍。
想了想，周恒有些纠结，举着短剑找自己啥意思？
口中说着，救我？
难道是用短剑当诊金，让我救治她？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可能，周恒将短剑入鞘，藏在床褥下，胡乱将衣衫套上，这才回到黑衣女身侧。
“救你可以，短剑当做诊金，我也算是收了，不过你可不能翻脸不认账。”
周恒将黑衣女抱起来，入手才感知到女子非常轻，非常的娇小，走到书案前，将人放在书案上，别说长度与女子的身高差不多。
床上被褥不能染血，之后也不好去解释，这房内也没有什么软塌，除了茶桌就是这书案，没办法只能凑合一下。
周恒打开急救箱，摸起一把剪刀，将黑衣女肩部的衣衫横着剪开一道口子。
虽然未曾触碰伤处，血依旧快速涌出。
周恒眉头微蹙，瞧着伤口的样子，不似刚刚受伤的，一路没有治疗，血定是流了不少，既然想要出手相救，先不管其他了。
找到注射器给黑衣女做了局麻，周恒瞟了一眼女子的脸。
“看你长得如此样子，也不像大奸大恶之徒，我就救你一命吧。”
周恒铺上孔巾，戴上手套，给伤处做了消毒，这才一手提着木棍的尾部，一手持刀顺着伤处两侧割开一道口子。
不断分离组织，鲜红的血更加疯狂地涌出，周恒额头上有些冒汗，不断擦拭切开的部位，无法看到箭头却摸到三根横刺。
这是什么东西？
周恒抓着箭杆稍微用力提了提，女子蹙眉哼了一声，周恒赶紧松手，显然局麻并不能阻断此处的疼痛。
不过，这横刺是啥？
周恒丢下手术刀，一边擦拭伤口的血迹，一边用下颌和肩膀夹着高光手电观察。
原来这横刺是箭杆突出的一部分，既不是箭头，怎会有这样的横刺设计。
突然，周恒想到新龙门客栈里面的一个情节。
瞬间恍悟，看来这箭头上有机关，一旦刺入人体，上面的这些横刺就会自动伸展。
周恒眉头紧蹙，对一个女人用如此毒辣的武器，真的有些不人道。
虽然愤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顺着箭杆朝下一点儿一点儿摸索，在横刺下方突然碰到一个凸起。
周恒指尖用力，朝下一按。
‘啪’一声响，那黑衣女再度哼了一声，这次似乎疼得厉害，眼皮抖了抖晃动着头部，额上一层冷汗，眉头紧紧蹙起。
周恒赶紧再次擦干伤口内，果然那横刺消失不见了，再度朝下摸，深部已经是金属的箭头。
虽然箭头未伤及锁骨，可这个位置遍布血管神经，箭头的下方就是臂从动脉和臂丛神经交汇的位置，搞不好整个手臂今后都动不了。
周恒辨别了一下箭头的方向，抓住箭杆用力快速拔出。
一道血箭喷涌出来，丢下箭头，周恒赶紧按住伤处，抓起针线一边擦拭一边寻找受损的血管，果然箭头刺穿的深部有一根血管不断涌出血液。
周恒将血管两端夹住，快速缝合起来，这里是手臂主要供血的血管，长时间断流，手臂就废了。
双目死死盯着血管的破损，一针一针将血管缝合，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疏漏，这才松开两侧的血管钳。
此刻虽然还有渗出，不过不再如刚刚一般喷涌，周恒担忧的心稍稍安了一些。
从深部开始逐层缝合清理。
处理好伤处，只能看到五个缝合线头，不过这会儿周恒犯了难。
急救箱别的都有，就是没有胶布，输液的无纺布贴片太小，无法用在这里。
况且这个位置如此敏感，如若将伤口和肩头全包扎，势必要剪开衣袖。
周恒举着纱布按住伤口，紧蹙眉头，心里暗道你别赖上我，我就是想要帮你清理伤口，救命是你说的。
清了清嗓子，周恒扯下手套，刚要撕开黑衣女肩头的衣衫，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公子可曾洗漱完毕？”

第六十三章：是否敢尝试
周恒吓得手一抖，赶紧收回双手，看着桌子上的黑衣女和急救箱一时间慌了。
“洗完了，稍等！”
周恒抓起湿漉漉的浴巾，将黑衣女和桌子上的一切盖上，不过如此一遮挡更加的曲线分明，这简直是掩耳盗铃。
周恒赶紧收回眼神，看到浴桶前的屏风快步走过去。
用力搬起屏风，挪到书案前。
地上的血迹也擦拭干净，这回再看整个房间，没了什么疏漏。
转身走到门前，将门闩打开，朱大勇和朱长利已经站在门前。
见周恒湿漉漉的头发，二人赶紧躬身告罪。
“小的来的不是时候吧，扰了公子沐浴。”
周恒摆摆手，“无妨，只是有些乏累，在浴桶中睡着了，烦劳你给我再准备一套干净衣衫吧。”
朱大勇点头称是，朱长利带人将浴桶搬了出去，不多时朱大勇抱着一摞衣衫快步回来，瞥了一眼食盒。
“周公子，小的让厨房在送一些热菜吧。”
“不用，太晚了你们也忙碌了一天，我换一下衣服，去给你家公子瞧一眼，回来再吃，餐碟明天过来收拾就好。”
朱大勇施礼告退，见人走了，周恒这才长处一口气，赶紧将门关上，回到房间。
头发擦拭一下，快速挽起发髻，只是将外袍换了一下，见那黑衣女还未醒，周恒收起自己的急救箱藏好。
这人失血过多，短时间恐怕醒不了，今日已经是初十，还是要去看一眼朱筠墨，按照最初的计划，明日就是服用最后一颗寒蝉清神丹的日子。
无论是京城，还是大同，不知有什么动静，周恒不知怎地有些不安，还是过去看看比较放心。
出了房间，将门关闭。
想了想抓起一个横杆，将门的两个拉手别上，至少这样不会有人随意进出。
周恒朝院子外面走去，朱大勇在前面给周恒打着灯笼，到了朱筠墨的院落，周恒怕朱大勇回去，转身吩咐道：
“在这里等我一下。”
“是。”
周恒迈步走到房门前，一个下人远远看到周恒，早已同传过，此刻笑着朝周恒施礼。
“周公子里面请。”
周恒微微点头，迈步走进房间，庞霄就站在门口，上下看了周恒几眼，那目光似乎不善。
周恒心里一惊，难道他们知晓了什么，黑衣女莫非……是京城派来的？
“霄伯好！”
庞霄用鼻子答应了一声，“周小郎中最近好忙啊，老夫好久没见到你了，不对现在该叫周老板的是吧？”
周恒没有恼，抬头看向庞霄，急诊医生啥场面没见过，这样的言语刺激，说明庞霄没想隐藏他的想法，在明明白白告诉周恒，他生气了。
回身看了一眼，“霄伯见谅，这几天忙着刘大人妹妹的手术，状况十分凶险，所以回来的晚些。”
庞霄看了周恒一眼，“刘大人的妹妹是什么病？”
周恒抬眼看向庞霄，他知道这会儿要说实话。
“刘大人的妹妹患了肉瘿，就是在脖颈上长了一个婴儿头大小的肿块。”
庞霄一怔，想象了一下婴儿头大小的一个东西挂在脖子上，随即身子抖了抖，似乎真的很可怕。
“脖子上，岂不是动不了，还很丑？”
周恒叹息一声，解释道：
“不只是美丑的问题，此刻已经影响呼吸和进食，不过这个位置血运极为丰富，所以整个过程十分的凶险，今天稳定了状态，这才让他们离开，毕竟刘大人的妹妹还未出阁。”
庞霄一直盯着周恒，这才恍悟。
那刘大人的妹妹定然情况非常危急，所以这两天没见到他，庞霄虽然派人去打探了，只知道他在回春堂忙碌，并不知晓在做什么。
见他说完，这才微微点点头。
“行了，处理好了就行，去内室吧，主子在等着你。”
周恒也没矫情，跟着庞霄走入听雪阁的内室，果然朱筠墨在不断来回踱步，夏末清凉的夜晚，额头上也见了汗，显然他十分着急。
见周恒进来，赶紧一把抓住周恒。
“周小郎中你可来了，明日我要如何做？”
庞霄在一侧咳了一声，“咳，主子莫急，坐下来慢慢说。”
朱筠墨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不过明天是否能伪装过去，就看周恒的假死之术了，因此他不能不急。
几人落座，周恒朝着朱筠墨躬身说道：
“公子勿慌，药周恒已经准备妥当，只是不知道大同和京城是否有消息？”
朱筠墨看向庞霄摇摇头，庞霄赶紧说道：
“消息早就传去大同了，只是迟迟未曾收到回信，不过送信的人回来说，大同的局势有些紧张，鞑靼人在大同城外，有军马出没，不知是刺探还是有什么计划。”
周恒知道，驻扎在边境的主将，是绝对不可能擅离的，无召回京这是死罪，不过不回信是什么意思？
周恒的目光，在朱筠墨和庞霄的脸上来回看了看，庞霄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愁容，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结果。
朱筠墨就不用说了，就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周恒略微想了想，随即说道：
“此事周恒认为没什么，我想公子的父亲，绝对不会听之任之，得了你的消息，自然会调查一番，如若京城的手伸得太长，绝不会置之不理，或许觉得现在没必要露面吧。”
庞霄瞥了一眼周恒，这一点他也想过，不过清平县的驿馆中并未有人入住，瞧着朱筠墨微微松了一口气。
庞霄知道，目前也只能如此说了，无论来不来，都要让主子知道是大同来人了，不然父子二人真的是更加的疏远。
“主子，周小郎中说的有道理，一切还是要按照我们的计划走，如若京城来人了，老主子不会置之不理的，至于派来的人在哪儿，老奴认为这是老主子不想让我们觉得有所依靠吧。”
朱筠墨叹息一声，眉头依旧紧锁，不过刚刚的焦躁已经少了大半。
“那好，此刻急也没用，就按照你们二人说的，我们抓紧准备起来吧，周小郎君这药吃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周恒摇摇头，“药或者说手段有三种，这个要看公子的选择，一种是上次给你治疗伤处时，所用的那种麻醉药剂，吃了毫无感觉，需要三个时辰缓解。”
周恒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还有一个纸包分别展开，摆放在朱筠墨的面前。
“第二种就是一种厨房能用到的东西，这个服用后口吐白沫，症状与痫病一致，不过公子可听可看有感知，只是让自己一直手抖，就有些难度。”
朱筠墨有些纠结，抓起那个小瓶子可看，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是一些没有什么味道的液体，另一个纸包里是白色的粉末，有一股子淡淡的咸味儿。
“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我要装病真怕那些大夫瞧出来什么，可是如若几个时辰什么都感知不到，也过于危险。”
周恒想了想，摸出个小包打开，一个长条形状的布包上大大小小插满了银针周恒抬头看向朱筠墨，脸上带着一个神秘的笑容。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用针控制穴位，让公子浑身不受控制的抖动，与痫病发作更为相似，这时再口服药粉吐在唇边，就没人怀疑了，只是不知道公子是否敢尝试？”

第六十四章：计划
布包上那一排银光闪闪的针，看起来真的有些渗人。
不过朱筠墨的话已出口，如若这会儿收回显得有些难堪了，他稍微挺直了脊背，看向周恒。
“那就现在试试，这有何难的，正好我们演练一下，省的明天人前露出破绽。”
庞霄有些急了，赶紧上前问道：
“这施针可是有什么危险？”
周恒摇摇头，“施针后只是感觉身体抖动，很有规律的抖动，只要不将针取出就一直这样低频率的抖动，没有什么不适感，要不霄伯试一下？”
朱筠墨转回头看向庞霄，那眼神不用多解释已经说明一切。
庞霄瞬间觉得自己嘴贱，不过主子这样看着自己，不试一下似乎也说不过去。
抬眸看向周恒，“那就试一下。”
周恒笑了，示意庞霄坐下，一边给朱筠墨解释道：
“这样的埋针要外表看不出，所以我都选在头部，不过非常的表浅，霄伯勿要担忧。”
说着抓起一根食指长短的银针，在庞霄的颈后发际线边缘刺入一针，还未等庞霄想要说啥，整个人好似踩了电门，头部和身体绷直，手脚上下摆动起来。
朱筠墨赶紧凑到庞霄身侧，看着他追问道：
“霄伯可有不适？”
庞霄摇头晃脑摆动着双手，似乎想要控制双手的动作，左手抓住右手腕，仔细感知了一番。
“没有什么不适，也不疼就是控制不住手脚和头的抖动。”
刚说完，唇角一滴晶莹的口水流了出来，朱筠墨抬头的瞬间没有瞧见，周恒也转过头装作没有看见。
庞霄晃动着手指想要擦拭，尝试了几次都不行。
朱筠墨一脸的兴奋，抓着周恒的手问道：
“这是什么穴位，好生有趣？”
周恒的脸颊抖了抖，忍住自己想怼人的小脾气，这是要学会了出去害人吗，怎么和有趣能联系起来？
“此处穴位并没有名字，只是周恒跟随祖父学习医术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因为稍微向上半指就是哑门，所以不懂医理的人绝对不可尝试。”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一脸的遗憾。
“哦，原来如此，将针撤了吧。”
周恒赶紧帮庞霄将针拔出，一瞬间庞霄的手脚恢复控制，自己不断伸展的肢体，啧啧称奇。
“周小郎中的医术果真出神入化。”
周恒有些愧疚，“这不是什么医术，周恒当初只是扎错了，还被祖父痛斥一顿，罚着抄写一百遍汤头歌才作罢。”
朱筠墨疑惑地看向周恒，“周小郎君恢复记忆了？”
周恒差点给自己一巴掌，咋又得意忘形了，这个毛病要改，言多必失啊。
“没有恢复，只是能够想到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之前想着如何瞒天过海，骗过那些大夫的时候，周恒突然想到自己挨罚的记忆。”
庞霄见周恒提到祖父，情绪有些不高，赶紧说道：
“逝者已矣，如若你祖父在世，看到你艺术精进，还开设了回春堂，一定会欣慰的。”
庞霄的安慰，让周恒有些出乎意料。
刚刚他说的事儿，都是和外公之间的记忆，孤身一人深处异世，对亲人的思念愈发强烈，甚至做梦都是儿时的这些不算美好的回忆，此刻想想反倒是极为怀念。
微微垂下头，周恒控制了一下情绪，这才看向庞霄。
“多谢霄伯劝慰，这瞒天过海一事，还需霄伯知会下去，明儿要将动静闹得大点儿，城中的大夫能请的都请来，这样众目睽睽，对方也不敢使什么手段。”
庞霄点点头，“邹大夫昨日就在济南府，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他们同行的还有两辆马车，不过车上是什么人没有打听到，人也并未住在驿馆。”
周恒思量了一番，“我认为无需多打探，静观其变即可，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不外乎想要让公子失去世子之位，下药、暗算、大儒的评判，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朱筠墨攥紧拳头，腾一下站起身。
周恒知道自己的话刺激到他了，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我这所为的痫病，京城那位就布局十年之久，挑选的大儒一个个都认为我顽劣，不堪大用，还在我身边安插人员，打着我的名义敛财，为了让我将世子之位还给她儿子，可谓是煞费苦心。”
庞霄赶紧跪倒，“主子，都是老奴护主不利。”
朱筠墨俯身将庞霄扶起来，“霄伯不要如此说，没你我早就死了，只是那位家世显赫，心思也毒辣，我们防不胜防啊。”
周恒此时心里也有些没底，这位宁王，难道看不到这些，还是听之任之，就不喜欢这个儿子，所以睁一眼闭一眼，看着他们争夺？
想到这，周恒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不可能，不见朱筠墨其实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一个背景深厚的儿媳妇，都能暗中操作这么多事儿，他不会不知晓。
派庞霄过来，就是保护的意思，所以虽然凶险，却也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不过这次不露面什么意思呢？
想不明白周恒也不在多想，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此刻朱筠墨看向周恒，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图，恍悟般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让所有人都来府内，然后当邹大夫给我诊治出痫病的时候，你出手证明这不是什么痫病，不过是药物所致，是这个意思吧？”
庞霄看看朱筠墨，没有说什么，周恒是彻底愣住了，闹了半天，这位还没明白计划是什么，随即看看庞霄。
庞霄微微垂头，一脸的淡然。
“主子不要担心，我觉得周小郎中的提议不错，先按兵不动，看看对方的动向，尤其是那两个马车中是谁？随后当众揭穿一切，不过这样也就是说和京城真正撕破脸了，主子是否准备好了？”
朱筠墨怔了怔，是的这样就是真正撕破脸了，一直以来都是隐忍，虽然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可是面上还是过得去的。
不过这一次不同，无论父亲是否支持，是时候撕破脸了。
“没什么准备不准备一说，其实这样也很好，今后不用装作亲近。”
庞霄用力点点头，“是，我们也可以名正言顺清理府中的人了，今后明着防备更容易一些。”
周恒一拍手，有些担心房间的那个黑衣女，朝着朱筠墨笑了笑。
“既然想好，那我们就依照计划行事了，明天一早我先去回春堂，等着梅园派人过去请人，到时候我先进来给公子施针，之后如何诊治都不要紧了。”
朱筠墨有些着急，“那药粉要提前吃？”
“不用，我施针的时候会将药粉倒入公子的口中，之后在口中会成为泡沫，您一点点儿吐出来就行，挂在唇边一些更像。”
朱筠墨有些无法想象，不过事已至此想多了也没用，还是要等庞霄来安排一下。
“那好，你先去休息吧，我和霄伯商量一下。”
周恒赶紧躬身施礼，“是，那周恒告退。”
说着转身出了房间，朱大勇还在院子里面等候着周恒，二人快速往回走，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周恒愈发担忧。
走到他房门前，还未进入，周恒看着敞开的房门一怔，插好的门栓就立在门口，房门大敞四开。
周恒一惊，门怎么开了？

第六十五章：公子病发
周恒顿住脚步，四下望望，院子里面一片宁静，身后的朱大勇，不解地看着他。
“周公子怎么了？”
周恒摆摆手，“送到这里就好，你回去歇息吧，朱长利和薛大哥他们也睡了是吧？”
朱大勇瞥了一眼对侧的厢房，朝着周恒点头。
“应该是歇下了，油灯已经灭掉了。”
“那你回吧，我也马上歇息。”
朱大勇躬身退下，周恒见人走了，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拎起地上的那根木棒。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屋内烛光闪了闪，似乎还是自己走的模样。
周恒吞了一口口水，这才迈步进入房内，床上没人除了屏风后面，入目的位置全都没有什么变化。
周恒一阵疑惑，既然没人，谁将门闩打开的？
薛老大睡得早，一般天擦黑就躺下了，朱长利只要自己没吩咐，也早就睡下，只是朱大勇一般等着自己休息才回房，这个院子就没有旁人，难道……
周恒有些心里没底，不会是那个黑衣女醒了吧？
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握紧木棒，朝着屏风后挪了几步，一露头看到屏风后面空空如也的书案，回身打开衣柜依旧是空的，周恒蒙了。
人呢？
这房内没有躲藏的位置，那黑衣女虽然是局麻，可伤势极为严重，不会短时间内醒过来，怎么就没了？
总不会自己能将麻醉药代谢掉吧，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那块微微潮湿的浴巾，丢在书案后面的地上，周恒放下木棒捡起来。
浴巾的一角已经染上血迹，周恒赶紧将它拿到脸盆边洗干净，这才将屏风推回原来的位置。
擦擦额角的汗，周恒长出一口气。
其实走了也好，省得提心吊胆，不过还没问她的名字，再者那把短剑还藏在床榻上，事后不会追着自己讨要吧？
想到这个，周恒快步走到床榻边，掀开褥子，那短剑还在，担忧的心这才放下，总算没白忙活。
锁好门，坐在餐桌前打开食盒。
周恒愤怒了。
食盒里面，装着三个空盘子，看着上面粘着的汤汁就知道，这里曾经盛放过菜肴，只是此刻被人吃了。
周恒眉头紧锁，揉揉咕咕叫的肚子，显然这是那位干的，这会儿也不能让人再送一份。
扣上食盒，愤恨地躺在榻上，饥饿感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短剑和黄掌柜留下的玉牌，要早些出手。
此后也要找一个住所了，总不能一直在梅园，吃人家嘴短，那人家手软，付了一笔银子，总不能顶一辈子的诊费吧，这是卖身契啊，不合算。
想着想着，周恒终于睡着了。
就在房梁上，一个黑影飘落下来，拎着书案上那根木棒，走到周恒近前。
看着周恒已经熟睡，高高举起木棒。
就在这时，周恒一翻身抱住怀中的短剑，唇角微微上扬，梦呓般哼唧起来。
“放下肉……都是我的……”
举着木棒的黑衣女，顿时停住手中的动作，秀眉微蹙将棒子丢在榻上，伸手去拽那短剑。
周恒闭着眼，一把将短剑抱在怀中，一翻身头朝里接着睡去。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一阵野猫的吼叫声，似乎还有脚步声，黑衣女愤恨地一跺脚，没再理会周恒，转身从窗口飞身出去。
……
翌日清晨，天刚亮周恒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坐起来揉揉硌得生疼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抱着那短剑睡了一夜，一翻身下床，床边的木棒，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
周恒一怔，呆呆地看向木棒。
昨夜，似乎将木棒放在书案上了，怎么在床上？
未等他多想，敲门声再度响起。
“来了，别催。”
周恒快步走到门口，将门闩打开，薛老大已然穿戴整齐。
“不是要早走，你怎么还没洗漱？”
周恒没有好气的白他一眼，朝着薛老大身后的朱大勇吩咐道：
“给我打水，然后准备些吃食。”
朱大勇应声而动，拎着水进来，朱长利已经将食盒端进来。
将餐桌上食盒收走，薛老大非常不见外的跟着进来，不过算是有点儿良心，等着周恒洗漱完毕，这才一起吃了早饭。
二人匆匆赶往回春堂，刚到门口，就看到屈子平和一个杂役在卸门板，周恒心里有些感慨。
古人真的很朴实，只是稍微提高一点儿月例银子，这些人就这样任劳任怨，天刚放亮，此刻哪有什么病人？
周恒快步走进医馆，几人赶紧施礼。
“周老板。”
“嗯，明日起你们不用起这么早，辰时两刻开门即可。”
屈子平笑着摆手，“后院的伙计起得更早，我们来得够晚了，早些开门打扫一下也好，医馆的人多，白日无法清洁，正好这个时候仔细清理一下。”
周恒没再多说，迈步进了医馆直奔后院。
果然，阿昌已经带着人劳作起来，浓浓的酒味儿传来，几个杂役在搬着巨大的桶，将一桶桶液体倒在大缸里面，随后有人过来用红纸将缸口糊上。
没人闲聊废话，一个个忙着累着，脸上却带着开心的笑容。
周恒觉得心里沉甸甸的，看来自己的回春堂要好好开，至少让这些人一直笑下去。
阿昌见周恒过来，赶紧凑过来，手中抱着一摞账册，朝着周恒施礼。
“师尊，您来了。”
马令善他们几个，周恒是真心传授技艺了，不过这个阿昌是没教过什么，这声师尊让周恒有些脸红。
“不要太过辛苦，安排下去就好，自己歇歇。”
阿昌抬眼，笑着看向周恒。
“不累的，前面卖药速度如此快，伙计们跟着高兴，多干点儿就多得一分，一个个都牟足了劲儿。”
周恒点点头，知道自己多说什么都没用，不过能将这几十人管理的井井有条，阿昌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忙过这两日，每个组选出一个组长带着干活就行，我会在回春堂住几天，晚上跟着马令善他们一起学习吧。”
阿昌一怔，随即眼中有些湿润，赶紧给周恒磕了一个头。
“阿昌会好好学习的，不让师傅丢脸。”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灶上伙食要盯紧了，不说每天有肉，要餐餐让伙计们吃饱，不可苛待。”
阿昌用力点头，此刻已经说不出话。
整个清平县城内店铺作坊林立，少有几个作坊是供应吃食的。
一个个都是一日两餐，即便有也就是发些蒸饼子和几块咸菜，而回春堂每日都是杂面馒头不限量的供应着，还有炖菜，关键隔天还有肉汤吃，这简直是神仙日子。
所以这些杂役还有伙计，一个个都拼了命的干活，自己也是拦不住啊。
周恒没停下脚步，见柜上铭宇在算账，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打的极为顺畅，他直接上了二楼。
马令善和德胜二人，正在举着两根猪手练习缝合。
看着那猪手上成排成行的缝线，周恒脸颊抖了抖，还是要练啊，这要缝的是人，肉都长成糖葫芦了。
一旁的王三顺，抱着满身穴位的铜人，研究针灸穴位，他第一个看到周恒，赶紧将小人放下，朝着周恒施礼。
周恒抬抬手，“你们好生练习，三顺有时间也可以跟着马令善学习一下，想要了解推拿和针灸的更有效，研究好人体各个部位，对你也是有益处的。”
“是。”
马令善抬眼看看周恒，说道：“师尊今日还是进行分诊吗？”
周恒点点头，“我就是过来看一眼，你今天多操劳一下，如若有外伤处置不了的，就先保守治疗，过会儿我要回梅园。”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薛老大快步窜了上来，一脸兴奋地看向周恒。
“梅园来人了，说是让你赶紧去看诊，公子病发！”

第六十六章：诸位可有诊断？
周恒懒得吐槽，这货就不能装作很着急？
一脸的兴奋骗鬼啊，外人看到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谁来报信儿的？”
薛老大摇摇头，“不认得，穿着皂衣配着刀，一脸的急切，这会儿去寿和堂请人去了。”
“我去看看。”
说着周恒快步下楼，后添置的医药箱放在驴车上，并没有拎下来，就是为了防备万一。
薛老大跳上驴车，扬起鞭子朝着梅园驶去。
一到梅园，大门早已打开，门房的小厮没拦着，薛老大长驱直入，直接赶着车去了朱筠墨的院子。
“吁。”
“停好车，你就在这院子后窗等我。”
随着薛老大拉住缰绳，周恒吩咐了一声赶紧下车，薛老大有些懵，想了想估计是朱公子的后窗吧，赶紧将驴车送回院落，庞霄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周恒脸上有些不解，这才几点，怎么这会儿就急着开始了？
不过他没问，只是快步跟着庞霄进入内室。
朱筠墨将头伸出床幔，见周恒来了，赶紧摆手。
“周小郎中你快些来施针。”
见周围没有外人，周恒低声问道：“怎么如此早？”
不用朱筠墨回答，庞霄已经在一旁说道：
“老奴的下属来报，京城的人昨夜已经到了，只是驻扎在城外，清晨开了城门，他们就落脚在东来客栈。”
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就知道，大同还是没有消息。
“成，那我这就施针。”
说着周恒打开医药箱，找到针包抖落开，看到那银针朱筠墨缩缩脖子。
“周小郎中下手轻些，我怕疼。”
周恒点点头，“公子放心，周恒手下有准头。”
说着也不等朱筠墨准备，用酒精棉球擦拭了朱筠墨的发髻边缘，一针就刺了进去。
“咦？”
朱筠墨举起抖动的手，一脸兴趣地看向周恒。
“真是神奇，我竟然真的抖了。”
周恒此刻无力吐槽，就连庞霄也没接话茬，赶紧扶着朱筠墨躺下，周恒掏出那个纸包，塞给朱筠墨。
“公子拿好，一会儿来人的时候，将粉末倒入口中，片刻就有白色泡沫出来，这个等大夫们到了再吞，切不可早用。”
朱筠墨赶紧点头，抓着纸包躺在床上。
周恒看向庞霄，“霄伯可是将消息散播出去了？”
“嗯，老夫派出了六队人，将清平县所有的大夫都去请了一遍，那东来客栈旁，就是屈大夫的宅院，我让人搞得动静大些。”
周恒点点头，没想到屈大夫没有挂诊，不过这样也好，那人是个厉害的主儿，找来正好作证，只是寿和堂的人怎么还没到，他们和自己几乎同时得到消息的。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有小厮通禀。
“启禀霄伯，大夫们来了。”
庞霄脸上一黑，大夫们来了，到底是哪个大夫？
周恒有啥不明白的，这是来了一群大夫，不过没一个认识的，所以这小厮也不知道怎么招呼。
“定是城中的所有大夫到了，公子吞了药粉，别咽下去，我先从后窗出去，等那邹大夫来了我再进来。”
朱筠墨抖着手脚，一脸的诧异，歪头问道：
“为何？”
周恒总不能告诉他，主角是最后一个登场吧。
“先静观其变，看看他们的带什么人来了，然后再揭穿岂不是更好？”
庞霄点点头，“也好，这里老奴都安排妥当，梅园今日只许进不许出。”
周恒没再耽搁，拎着药箱，开窗跳了出去，正好薛老大在后面，赶紧扶住差点儿摔倒的周恒。
他刚要说话，周恒伸手捂住他的嘴。
“别说话听着。”
薛老大看着周恒点点头，周恒这才松开手。
不过觉得手上湿漉漉的，顺便在薛老大身上蹭了蹭。
薛老大没在意，找来两块大石头摞了起来，周恒站在上面，将将能看到房间内，顺便伸手将窗子关上，只留下一指宽的缝隙。
此刻房间内，鱼贯而入了一群人，最年轻的看着也有三四十岁，手中都拎着药箱，进门弓着身子朝庞霄施礼，庞霄赶紧摆手。
“无需多礼，请各位给我家主子瞧病吧，前两日只是嗜睡，今日晨起，却突然抽搐起来。”
那些大夫互相看看，给屈大夫将路让出来，看样子屈大夫在众人的眼中还是很有权威的。
老头没有客套，赶紧上前，庞霄手伸进床幔，将朱筠墨的手腕拽出来，摆在屈大夫面前，不过朱筠墨的手紧攥着空心拳头，有节奏地抖动着。
屈大夫眉头一蹙，赶紧上前坐在锦墩上，抓着朱筠墨的手腕开始诊脉，这一查看屈大夫摸了有五分钟。
随即起身，捻着胡须不断踱步，让开了位置，朝着身后的众人示意。
“各位也上前一探吧。”
见屈大夫如此样子，一个个有点儿懵，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分别上前诊脉。
随即一个个都是一脸懵，互相望着，低声商讨起来。
庞霄此刻却放下心，这些大夫都看不出来毛病，才是最好的，他清清嗓子朝着这些大夫问道：
“诸位可有定夺？”
几人顿时沉默，全部看向中间的屈大夫和另一个中年大夫，屈大夫手捻须髯一脸的疑惑。
“可否让老夫，看一下这位公子的面容？”
庞霄点点头，将床幔掀开一角，朱筠墨此时唇角带着一点儿白色泡沫，脸上挂着汗，双目紧闭头部颤抖。
屈大夫看了一眼身侧的中年大夫，随即说道：
“彭大夫你是寿和堂的首席，不知你有何高见啊？”
周恒差点儿笑出来，这老头真是人精，到了下诊断的时候，不急着说自己的看法，反倒将寿和堂的人推出来，显然是不想一个人承担风险。
那位被称为彭大夫的人，朝着屈大夫拱手。
“屈世伯，不要羞辱侄儿了，公子的病症看着来势汹汹，从面容和脉象上观看有所出入，侄儿也是无法定夺。”
屈大夫点点头，“正是如此，从症状上看，像是痫病发作，不过脉象上观察虽然有相似之处，不过不足以定论，恕老夫眼拙，这病老夫瞧不了。”
庞霄脸色凝重，看向众人，那些大夫见屈大夫和彭大夫都如此说，全都没了章程，原本想要跃跃欲试的家伙，也都忍住了。
“那诸位呢，可有什么诊断？”
“请恕罪，我等未有诊断。”
“……”
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这让庞霄的眉头更为紧锁，朝着身侧的一个小厮问道：
“回春堂的周大夫请来了吗？”
未等那小厮回话，外面传来通禀之声。
“霄伯，京城的邹大夫到了。”
庞霄一听赶紧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脸上带着惊讶和急切，赶紧躬身朝着进来的人施礼。
“邹大夫您来的正是时候，公子他……”
那位邹大夫已经快步走进来，抬手制止了庞霄的话。
“老夫刚刚抵达城内，已听闻公子痫病发作，怎地没人通知老夫？”
庞霄伏低身子，尴尬地答道：
“老奴急糊涂了，忘记了时间，没想到邹大夫来的如此及时。”
邹大夫一挥袖，“行了，别解释这些了，老夫又不是你们府内的人，无需跟老夫告罪，京城府内派人来了，就在后面，老夫先去看看病患。”
周恒的眼睛眯起来，这货真拿自己当盘菜，王八之气侧漏。
到了梅园，压根儿没有一丝的尊重，仿佛朱筠墨就是一个什么人家的小孩子，忘却了他的身份。
周恒立马从石头上跳下来，就要朝前面走，薛老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问道：
“你要干啥？”

第六十七章：救人啊
周恒白他一眼，“救人啊！”
薛老大禁锢住周恒的动作，一脸兴致地勾勾手指，周恒不情不愿地将耳朵凑近。
薛老大再度压低声音，说道：
“别急，你先看看那来人是谁，再出去也不迟是吧？”
周恒甩开薛老大的控制，想想他说得也对，没再冒进，贴近窗口的缝隙接着看去。
只见庞霄此刻已经躬身拜倒，要知道他可是在朱筠墨身前都没有行过如此大礼，不过窗子的缝隙局限，周恒无法看到门口是谁。
他焦急地朝前凑了凑，正好那人也走到庞霄近前，庞霄恭敬地磕头见礼。
“小霄子给刘公公请安。”
周恒脸颊抖了抖，小霄子？
什么鬼，庞霄看起来有五六十岁了，那么来的这人一定比庞霄年纪大，而且辈分高，在宁王府属于有头有脸的人。
既然叫公公，难道是统领宁王府的大太监？
卧槽，这不是庞霄的顶头上司！
周恒回头看了一眼薛老大，自己就两个人，那一屋子除了屈大夫算是个公正的，剩下的真的都不大了解。
这京城来了一个邹大夫已经够棘手，没想到真的带着重量级人物过来了，难道要惩治庞霄？
如此一来，朱筠墨岂不是要惨了？
正在周恒想着，来人已经缓步走近听雪阁。
并未理会地上跪着的庞霄，更没有叫他起来，小老头身子有些佝偻，手中抱着一只拂尘，身后有两个人搀扶着进入房内。
看看房内的众人，眉头紧锁，声音尖利地缓缓吩咐道：
“赶紧滚进来！”
庞霄起身走到刘公公身侧，垂着头听候吩咐。
“主子病了你哪儿找的这群人，这是伺候，还是添堵来了？”
庞霄脸上带着恭敬，说道：
“主子突发急症，一时间慌了手脚，所以将城内所有的大夫全请来了，想要看看能否医治。”
刘公公这才瞥了庞霄一眼，进门后唯一的一眼。
“嗯，忠心有余，不过过于愚钝，邸下的病一直是邹大夫瞧着，你找这些人过来能看什么？老主子不在，如若知晓，定然治你罪。”
庞霄赶紧再度跪下，恭敬地称是，刘公公嫌弃的摆摆手。
“起来吧，别再我面前装得乖顺，赶紧让这些人都出去，房内都闷热了。”
庞霄顿了顿，想着如何回答，那些大夫也都进退两难，这话太侮辱人了，不过这小公子的病症真看不来。
正巧这个时候邹大夫诊过脉，起身蹙眉看向庞霄。
“这些日子，邸下的药，可是按时服用的？”
庞霄点点头，“正是，就因为按时服用的药物，所以老奴这才有些慌乱，这药吃着怎么还犯病了？”
随着最后的一句问出，庞霄抬起头看向邹大夫，脸上虽然带着不解，不过更多的是质问。
邹大夫似乎没想到庞霄能如此问，顿时一怔，随即恼羞成怒。
“呵呵，天大的笑话，你这话是何意，难道是认为这次发病是吃药吃的？”
邹大夫的脸，已经快要贴在庞霄的脸上，吐沫星子四溅。
庞霄抬手擦了擦脸颊，还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邹大夫别急，老奴并未如此说，只是主子一没出去，二没什么嗜好，这梅园连个丫鬟都没有，那老奴就比较疑惑，到底是什么缘由，主子犯了病的？这不是想问问邹大夫，您这是怎么了？”
“你说这是怎么了，痫病发作。”
周恒跳下石头，拍拍身后的薛老大。
“我们走，去听雪阁正门。”
薛老大一脸的不解，这里面已经剑拔弩张了，依照周恒的一贯做派，这时候早就跑了，今天怎么要进去，这是何意？
“咋，去干啥？”
“打脸去。”
薛老大接过周恒掌中的医药箱，挺起胸晃着膀子，跟着周恒快步走到听雪阁正门，门口的小厮跪成一片，压根也没人通传了，周恒快步进去。
庞霄抬眼看到周恒，顿时不再与邹大夫争论，赶紧走上前朝着周恒施礼。
“周大夫您可来了，主子今早如您的判断，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人事不省，您快给瞧瞧。”
周恒点点头，没说话伸手接过薛老大手中的医药箱，脚步飞快，跨过众人直奔床榻，一挑帘钻了进去，那床幔并未掀开，徒留一群有些懵逼的众人。
邹大夫抬着手指，指着庞霄，口中你你你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那位刘公公脸色阴沉下去，咳嗽了一声冷眼看向庞霄。
“小霄子，这是何人？”
“大夫。”
庞霄轻声说了两个字，随即闭口不答。
一侧垂手而立的屈大夫，却认出周恒，手捻须髯略做沉思，身后的那些大夫都互相看看摇摇头，显然并不认识周恒。
刘公公一甩手中的拂尘，厉声说道：
“放着御医不用，你竟然找了乡野大夫给邸下诊治，庞霄你想以下犯上吗？”
这大帽子扣得，薛老大都垂了头，下意识朝后挪了两步。
庞霄脸上依旧挂着尊敬的笑容，朝着刘公公施礼道：
“刘公公莫急，既然都是大夫，那就看看我请的这个大夫是不是能诊治吧。毕竟邹大夫的方子一直用着，可主子并未好转不说，今日竟然还病重了。”
薛老大抬眼看看庞霄，这些话怼的太给力了，看似恭恭敬敬，实则还回去一个更大的帽子，就是啊你们一直诊治，现在怎么还病重了？
显然是技术不行，怎么还不敢让别人看？
果然刘公公瞬间闭嘴了，此刻说什么都不对，微微垂眸的瞬间，瞥了一眼身侧的邹大夫，那人更是噎得够呛，一时间房内安静下来。
刘公公环顾了一周，目光落在庞霄的身上。
“这大夫给邸下诊治过？”
庞霄施礼，“是，诊治过。”
刘公公抱着拂尘，唇角一挑。
“既然如此，怎么没第一时间找他过来，而是搞了这一屋子的大夫？”
薛老大不干了，这人就是搞事情，想要找周恒的不是，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我家周大夫一直在救治患者，实在脱不开身，处理了急症伤患才过来的，送信儿那小子跑了没一盏茶的功夫，怎么就晚了？”
庞霄朝着刘公公赶紧施礼，“刘公公莫怪，这人是周大夫的车夫，莽撞之处请您多担待，毕竟主子病症重要。”
薛老大垂头忍着笑意，这老头还不错，这话怼的过瘾，你计较你就是没有容人之量。
咋地，计较不？
就在此时，床幔一掀开，周恒从里面出来，抬手朝庞霄勾勾手指。
“将床幔都打开，这样太闷了，不利于公子呼吸，另外吩咐人打水，给公子洗漱一下。”
门口的小厮，不用庞霄吩咐，纷纷忙碌起来，外面站着的一圈儿大夫，也都有些懵。
这是，啥意思？

第六十八章：听雪阁之争
“胡闹，痫病岂是如此三两下治好的？”
邹大夫急了，用力甩开身边人的阻挡，惊呼一句朝着床榻边走来，刘公公也跟着走过去，庞霄微微垂头弓着身子紧随其后。
那些大夫们，也是有些惊讶，这会儿也不用讲究什么礼数了，跟着朝前挪了挪，虽然不至于围观，却也到了隔断内。
只见朱筠墨靠着枕头坐在床榻上，虽然脸色还是不大好，额头也挂着汗，不过人是清醒的，侧目看向榻前的众人。
刚刚打水的小厮已经回来，快步走到榻前。
周恒亲自浸湿汗巾，帮着朱筠墨擦拭了一下颜面和双手，此刻再看完全看不到刚刚的病容。
未等周恒将汗巾丢在水盆中，邹大夫已经头一个挤了过来，直接撞在周恒身上。
邹大夫肥硕的身躯，至少是周恒两倍，这一撞汗巾直接脱手，手指勾在水盆的边缘，水顿时漾了出来，整个人差点儿摔倒。
薛老大手疾眼快，蹭一下人窜到近前，直接将周恒扶正身子，瞪着眼看向邹大夫。
周恒一把抓住薛老大，眼神制止了他，随即看向邹大夫说道：
“御医的礼数就是好，我们这乡野之人比不了，后退一些。”
既然他要诊脉，那就诊吧，自己打自己脸的事儿，周恒怎么能阻拦，所以微微笑了一下，抓着薛老大退后两步。
一时间，房内清平县城的大夫，都鄙夷地看向邹大夫，从打此人进入听雪阁就咋咋呼呼，不是发脾气就是训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反正没一句是和颜悦色的。
现如今，清平县的大夫诊治好了公子，他这是干啥？
抢功？
不过，所有人只是看着没有说话，那邹大夫用余光看了一眼刘公公，脸上有些挂不住。
厉声怒目盯着周恒问道：“你是哪儿的大夫，师从何人？这痫病并非短时间可医治，你是否用了什么禁忌的药物？”
这一堆大帽子扣下来，周恒心里暗自佩服。
这人真的是不要脸的祖宗，太特么不要脸了。
“是否用了邹大夫自己看过便知，何须问我？”
周恒随即不再说啥，让他表演一会儿多好，这时候要低调。
邹大夫见周恒识趣没辩驳，哼了一声，一拂袖坐在锦墩上，伸手就要抓朱筠墨的手腕。
就在这时，朱筠墨将手腕直接撤回去了，邹大夫有些不解，抬眸看向朱筠墨。
“邸下，怎可讳疾忌医？”
朱筠墨噗嗤笑了，随即淡然地说道：
“邹大夫怎知我讳疾忌医，刚刚周大夫已经给我治好了，怎么不让你诊治就是讳疾忌医？”
邹大夫一怔，朱筠墨一贯都是唯唯诺诺，对他的吩咐，诚惶诚恐地接受，从没有什么反驳或者抵抗，就连吃药亦是如此。
“邸下为何如此说？”
朱筠墨脸色更加冷了几分，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邹大夫说说，我这是……什么病？”
邹大夫一顿，赶紧谦逊了一些，没再托大，捻着胡须细细说道：
“多年前已经有了定论，这是痫病，邸下幼时不是犯过两次，怎么这会儿倒是疑惑起来？”
此刻庞霄走了过来，将床榻边的一个盘子掀开，里面赫然是一些纸包，闻着味道就知道，这里包着药材。
他拿了一包递给邹大夫，又拿了一包递给屈大夫。
朱筠墨接着问道：“这个药可是邹大夫开的？”
邹大夫有些不耐，打开看看，果然是自己开的草药包，随即点点头，答道：
“对，这是芩连清心汤，此方清心开窍，化痰安神。治痰火扰心，癫狂烦躁。主治痫病。”
身后的那些清平县大夫，也都传看了一遍。
黄芩、黄连、麦冬花、茯神、丹参、牛黄、菖蒲、远志几味药材，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一个加减方，虽然药量有些大，不过也无可厚非，每个大夫的手法不同，估计是对病患情况了解，所以斟酌了一番。
唯独屈大夫微微蹙眉，捧着草药包看了又看，不过没说什么。
朱筠墨点点头，“真的是一生病，记性都有些不好，霄伯我这个方子吃了多久？”
“回主子话，这药方从五岁服用到今天，已经吃了十一年了。”
此言一出，屈大夫顿时一惊，手中的草药包‘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屈大夫，朱筠墨看向屈大夫，朝他微微一笑。
“老人家不用忌讳，有什么想法或者认知，可以直言不讳。”
周恒看向这位老者，在公堂上已经领教过了，此人很是公正，说话几乎滴水不漏，这会儿如此惊讶，显然他已经想到其中的关键。
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说出来。
屈大夫垂下头赶紧施礼，思虑半晌这才说道：
“老朽失礼了，望公子海涵，不过这药……这药……不可长期服用，别说十一年，就是三年五载也不行，尤其公子还未到婚育之龄，这今后的子嗣，恐怕都会断绝。”
周恒抬头看向屈大夫，没想到他并没有什么委婉的表达，显然邹大夫的行径激怒了他，身为医者，竟然以药害人，这是他决不能容忍的，周恒禁不住有些钦佩。
邹大夫眯起眼睛，身侧的刘公公，用拂尘暗暗敲了他一下，目光后移看向刘公公，只见微微晃头，伸出右手食指，左手朝下一掰，手指弯曲。
邹大夫心下一惊，这是要对那老头下杀手，不过如此一来也不用挂怀了，脸上多了一丝沉稳，随即看向屈大夫。
“此言差矣，此方长时间服用确有子嗣之忧，不过为了活命只能有所取舍，难道性命不要了？况且，老夫也炼制了寒蝉清神丹，此药能缓解痫病的症状，更不会影响子嗣。”
屈大夫一顿，显然没听过这个寒蝉清神丹，侧头看向周围的大夫，一个个纷纷摇头。
周恒侧头看向邹大夫，“不知邹大夫可带着此药，光听名字还真不知道是何种药物，我等真的是孤陋寡闻了。”
见周恒一脸谄媚的笑容，邹大夫没有反感，反倒有些自得，摇摇头说道：
“此药得来不易，不过今日来得匆忙身上并未带着。”
周恒一听，没带……没带能行，弓拉满了，你没带箭，这不是逗我玩儿吗？
恍悟般抬手一拍额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有一粒药丸，出现在上面。
“瞧瞧我这个记性，上次为公子诊治的时候，公子正在吃药，正好有一粒落在地上，公子让我丢弃，可是我看那药丸精致，没舍得丢弃，邹大夫看看，这可是那寒蝉清神丹？”
邹大夫微微蹙眉，不过还是凑近嗅了嗅，微微点头。
“是，这就是寒蝉清神丹。”
周恒另一只手上早就拎着一把手术刀，此刻手起刀落，在纸张上将药丸一切为二，黑色药丸的中心，包裹的那颗红色药丸显露出来。
周海回身看看这些大夫，问道：
“哪位感兴趣可以过来闻闻，看看这是何物？”
邹大夫一听想要上前，不过庞霄正好上前一步，一把接过药丸，径直将药丸送到屈大夫他们手上。
所有人都凑近嗅了嗅，屈大夫一嗅就顿住了，顿时瞪大眼睛看向周恒，见周恒没了刚刚谄媚的样子，脸上严肃起来。
瞬间明白这番用意，赶紧上前一步。
“此药老朽甚为熟悉，这是提纯后的臭麻子有麻醉之效，不过毒性极大，成人十颗臭麻子即可丧命。”
其他大夫不断点头，认同屈大夫的判断，唯有寿和堂的彭大夫朝后挪了挪，没有参与其中。
邹大夫用眼角瞥了一眼众人，微微眯起眼睛。
“此药里面含有臭麻子，不过用量被控制的很好，既能麻醉，为何不能用做他效，况且此药对痫病有奇效，老夫已经找人试验过，怎么你们这是质疑老夫的判断？”
周恒横跨一步，走到邹大夫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按照邹大夫的理论，此药如若和之前的芩连清心汤同服，虽然对身体有诸多损伤，对痫病确实有疗效。可是……公子没有痫病啊？”

第六十九章：对峙
这句话，仿佛是丢进油锅里面的一滴水，邹大夫瞬间炸了，身后那些大夫也都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胡言乱语，邸下十几年的痫病，怎么就不是了？！”
周恒低头笑了，朝着邹大夫抱拳微微躬身说道：
“邹大夫怎么急了，您是上医，周某不敢反驳，不过公子的脉相，刚刚诸位都诊治过，何不听听大家的意见？”
此言一落地，那群清平县的大夫都愣了，这是要他们口供，刚刚确实都诊治过脉相，不过人家是御医，如果反驳，岂不是……
这些人瞬间蔫儿了，没一个说话的，邹大夫冷哼了一声，一脸的鄙夷之色。
正要说什么，那个屈大夫再度站了出来，他朝着邹大夫还有刘公公等施礼，说道：
“老夫进门就给公子诊治过，不过迟迟并未下结论，公子脉体阔大，充实有力，来盛去衰，这与痫病发作相去甚远，只是痛症，并未发现别的问题，可是手足和头颅抖动，口有白沫，这又与脉象相逆，所以迟迟未曾确诊。”
身后的众人都点头，他们也探过脉，基本就这个感觉，所以谁都没给出结论，随即附和道。
“是啊，在下也是如此判定。”
“确实如此。”
“……”
周恒朝着屈大夫微微躬身，“多谢屈大夫直言，就如邹大夫所言，我们都是乡野大夫粗陋寡闻，那么我想问问邹大夫，我们都能诊治出来的症状，您怎么就判定是痫病？况且是十几年的痫病，还常年服药医治，这作何解释？”
刘公公眯起眼盯着周恒，暗暗瞥向邹大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邹大夫此刻真的慌了，一个人反驳可以怼回去，所有人都如此判定，也见识了朱筠墨的脉象，他一时间有些语塞。
稍微沉吟片刻说道：“邸下的痫病与寻常病患不同，脉象上很难发现，不然也不会幼时差点儿落入湖中，唯独症状能观察一二，你们查探不出极为正常。”
周恒恍悟，“哦，原来邹大夫一直是靠症状观察。”
“是也。”
周恒走到朱筠墨身侧，抓起一那个擦拭过唇边白沫的帕子递给邹大夫，脸上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既然如此，请邹大夫查验一下，公子刚刚呕出的是何物？”
邹大夫一顿，瞬间瞪了眼，“你竟敢如此侮辱老夫……”
周恒带着不解，微微蹙眉。
“侮辱？身为医者，要有仁心仁术，别说是病患呕吐之物，即便是排泄的黄白之物也要仔细观察，这都无法做到，还配称其为医？”
屈大夫首当其冲，快步走到周恒身侧，拿起帕子闻了闻，瞬间瞪圆了眼睛。
“这……这是碱……”
听到屈大夫的惊呼，邹大夫此刻也一惊，冲上前一把将帕子扯过去，送到鼻端嗅了嗅，抬眸看向周恒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你诓骗老夫？”
周恒耸耸肩，极为满意地点点头。
“对啊，邹大夫观察能力太差了，周某就是诓骗你。”
屈大夫不解地指着朱筠墨说道：“可是，刚刚公子浑身有节律地颤抖，这……”
“施针，周某给公子施针，做出痫病发作的样子。”
“大胆！”
周恒摇摇头，“我是诓骗了诸位，若不如此怎知你的行径？话说回来，邹大夫不是更为恶劣，诓骗了公子以至于整个宁王府十数年，让一个毫无病患的孩童服用药物，你意欲何为？难不成你想控制公子，或者……通过公子控制宁王？”
大帽子谁不会扣，张口就来的东西，这玩意不花钱，想要多大就多大。
绝对不能给对方翻盘的机会，不然别说朱筠墨，就是自己这条咸鱼，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朱筠墨抓着周恒的手臂，虽然没回头，不过周恒能清晰地感知到，朱筠墨浑身都在颤抖。
憋了这么多年的话，被周恒揭穿，一下子说出来，这种感觉有委屈、有畅快、还有一丝无奈，周恒非常了解。
邹大夫似乎还要说什么，被身侧的刘公公一拂尘甩了过来。
“够了，邹大夫退下，回京城咱家自会向太医院禀明此事，来人将邹大夫押下去。”
邹大夫懵了，张口就要求饶。
“公公明察……”
庞霄微微蹙眉，这是要带邹大夫走。
可是出了这个门，谁知道你们如何处置？
随即，赶紧拦在刘公公身前。
“刘公公，此刻邹大夫还不能带走，主子一直是邹大夫照顾的，如今查明主子压根没有病，却被这歹人用药十几年，如此大事要禀明大同，由王爷定夺吧？”
刘公公冷冷地笑了一下，“哦，小霄子你的意思是，咱家会徇私？”
庞霄没挪步，还是拦着刘公公的动作。
“刘公公见谅，此时事关重大，谁也不清楚，邹大夫是否受人指使，此事关系到宁王府的血脉安生，主子也是陛下亲封的世子，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草率行事，如若王爷或是陛下问起，无法交代。”
“如若咱家非要走呢？你还要动手不成？”
庞霄还是没有动，抬头盯着刘公公的眼睛，说道：
“刘公公自是可以随意离开，不过这邹大夫，必须留下，我自会派人押送他去大同。”
如此一来，就僵持到这里，双方人剑拔弩张，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厮冲了进来，看到这阵仗直接跪了。
匍匐着朝前挪了两步，磕磕巴巴地说道：
“禀……禀霄伯，大同来人了……”
这句话，再度让整个房间炸了，朱筠墨一慌差点儿将周恒拽倒，整个人已经躲在周恒身后。
刘公公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显出惊愕之色。
邹大夫瞬间脚下发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要知道平日无论发生多大的事儿，大同那位宁王，都是不闻不问，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人来了。
庞霄反应最快，直接迎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几人走过来，赶紧拜倒。
只见三个人走了进来，全都身穿铠甲，周恒正在想，是否需要施礼，就见为首之人，已走到庞霄身侧，将他扶起来。
“庞公公快请起。”
庞霄这才抬头，见到来人顿了顿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你是……”
那人低声说了两个字，周恒距离远没有听到，不过庞霄显然是愣了一下。
“老奴见过苏将军。”
随即恍悟赶紧站起身，不过没有上前寒暄，毕竟房内还有诸多人。
那人环顾了一下，举起一个卷轴，朗声说道：
“传宁王口谕，自即日起，世子朱筠墨无需京城派御医诊治。免除赵炳渊授课之权，之后另行指派，世子应闭门谢客，无故扰世子读书休养之人，可由庞霄自行处置。御医邹志勋，即刻押送京城，报太医院论处，诸事由庞霄全权定夺。”
这一番话让众人都极为震惊，这是那个对朱筠墨不闻不问的宁王吗？
周恒伸手抓住朱筠墨，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下来，低声催促道。
“谢恩啊！”
朱筠墨没穿鞋子，直接跪在地上，一时间有些哽咽，定定地看着来人。
“谢父王恩典，筠墨领命。”
庞霄等人也都拜倒，那邹大夫已经有些懵了，一把抓住刘公公的袍子，不断向上攀爬。
“公公救我，公公救我！”

第七十章：大同来人了
刘公公动都没动，此刻他救不了邹大夫，自保都很难。
王爷直接跨过宁王府，让庞霄将邹大夫送往京城，今后也不用王府管教朱筠墨，这里面的意思不用解释，就是对王府前世子妃的所作所为不满啊。
他虽然是王府的老人儿，还是老王妃一手提拔起来的总管，可如今的做法就是一脚踢开，再也没有信任而已。
越是想，刘公公越是感到手脚冰凉。
抬脚朝着邹大夫就是一脚，这脚踹的极为狠，直接蹬在邹大夫心口上，一时间邹大夫弓着身子，脸憋得胀红。
“浑人，亏着咱家信任你，这是让咱家来背锅的，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将拂尘反过来拿着，手抓鬃毛用那木棍的一侧，朝着邹大夫的头上脸上砸去，一时间尽是哀嚎之声。
朱筠墨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痕，腾一下站起身，看着这些人高声喊道：
“够了，霄伯抓紧按照父王的命令安排既是，刘公公请回吧。”
扶着刘公公的两个人，赶紧架着刘公公出去，眼看着朱筠墨已经在盛怒的边缘，这时候留下不是找不自在。
庞霄吩咐了一下，进来几个侍卫，将鼻青脸肿的邹大夫拖了出去。
抬手叫来朱管家，“将这些大夫和药童请下去，奉上双倍诊金，好生感谢。”
屈大夫赶紧施礼，“老朽等受之有愧，这诊治都是周大夫所为，我等未曾出力，诊金就不用了。”
庞霄摆摆手，“各位能说句公道话，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不过今日之事，还希望各位走出梅园后全部忘掉，朱管家请各位去吧。”
朱管家上前，带着这些大夫出去。
周恒将自己的医药箱整理好，丢给薛老大，随即也要走，那些大夫都去领银子了，他不能落下，赶紧跟上。
谁知刚动，朱筠墨就抓住他的手臂。
周恒一脸不解地看向朱筠墨，这剩下的不是宁王的儿子就是宁王亲信之人，自己在这里算啥？
“别走，坐这里听一下，也将我的症状跟苏将军说一下，之后好转述给父王。”
周恒一听没再动，薛老大看看二人，指了指门外。
“那，我去外面等着了。”
说着直接跑了出去，追上前面的朱管家，周恒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货不傻，知道自己啥意思。
周恒这才站在原地，垂下头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那位苏将军低声吩咐了几句，他的随从也退下了，庞霄这才上前寒暄起来，看来他们非常熟悉，似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周恒心里一团的疑问，一个太监和一个将军怎能如此熟络？
难道是宁王当年带着庞霄镇守，所以有所交集？
朱筠墨拽着周恒走过去，朝着苏将军抱拳。
“今日，多谢苏将军，您来的太是时候了。”
苏将军赶紧单膝跪地见礼，身上的铠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世子折煞末将了，只是传个口信而已，对了这是王爷的亲笔信，世子请收好。”
说着苏将军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朱筠墨，朱筠墨赶紧起身接过，不知写了什么，不过朱筠墨看过后紧抿双唇，似乎有些激动。
“王爷还交代末将，带过来一些东西。”
说着拍拍手，刚刚出去的那两个下属，搬进来两个硕大的包袱，几人都围了过去，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两个藤编的箱子。
一箱子是脆枣干果各种腊肉全是吃食，琳琅满目，塞得满满的。
另一个箱子打开，朱筠墨直接蹲下了。
周恒踮脚看了看，里面整齐摆放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书籍球木块等等，书籍的边缘已经卷曲，一看就是旧书。
周恒一脸的不解，朱筠墨却蹲下身子，仿佛探宝般不断搜索着。
“这是刚开蒙的时候，师傅送的书籍啊……咦，这是霄伯给我做的球……这是……”
几乎童年所有的回忆都在这个箱子里面，朱筠墨抬头一脸不解地看向苏将军。
“苏将军，这些怎么在父王那儿？”
一贯面不改色的庞霄，脸上有些动容，直接转身，似乎抬起袖子擦拭着眼泪，少顷才转回身朝着朱筠墨施礼道。
“主子，这些都是你的物件，有些是留在王府的，有些是老奴派人送去大同的，希望王爷虽然不能天天看到你，也能念着你。”
说到这里，庞霄再也说不下去了，脸上的泪流了下来。
朱筠墨抬起头，看向苏将军和庞霄。
“我还以为，父王压根忘记我这个儿子了，没想到……我懂了，父王这是为了保护我，怕我被奸人所害。”
苏将军看看二人，叹息一声压低声音说道：
“究竟是为啥，我是粗人不懂，不过王爷既然如此决定，一定有这样做的道理，对了之前世子派人送去大同的两种药材，可是还吃着？王爷说了，要立即停止服用，这药是祸害，决不能吃。”
庞霄赶紧摇头，“没吃，这不是被周大夫发现问题给拦下来了。”
苏将军瞥了一眼周恒，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释然，随即疑惑地看向庞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们进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庞霄叹息一声，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全都讲述一遍。
尤其是今日他们如何施针装病，如何骗过众人，揭穿邹大夫的行径，还有那刘公公，代表京城而来，今日的态度如何。
苏将军听完，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瞬间桌子腿矮了一截。
周恒一缩脖子，这要是拍人身上，就是一个粉碎性骨折啊，就这里的医疗条件治都没法治，太可怕了。
“老东西，今天他跑得快，不然就将他的性命留下，王爷养了一只狼啊。”
说到这里，朝着周恒深鞠一躬，吓得周恒赶紧站起来侧身躲过。
一个将军，虽然不知道品级如何，那也是官身，自己现在是一介布衣，受此大礼这不是找死。
“将军，这是作何？”
苏将军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小子，你不错，能如此维护世子，回头老夫跟王爷回禀的时候，会详加讲述的。”
周恒差点儿站不稳，被直接拍着坐在椅子上，那苏将军回头看向庞霄。
“我们在来的路上，路过青州府和兖州府交界处时，遇上柴汶河水患，那里河水泛滥，遍地洪泽，哀鸿遍野，我们等待了三日才渡河，差点儿耽搁了正事。”
周恒一怔，这青州府和兖州府的交接，距离他们这里可并不远，原本清平县就是三州交界之地，就是青州府、兖州府、济南府。
至于他所说的这个柴汶河，印象不太深，似乎在新泰市，古时候这里叫做楼德镇，紧邻曲阜，是通往济南府的要道，此地西侧为山脉，东侧多河泽湖泊，所谓的柴汶河一定是其中之一。
如此地势，有一条河水泛滥，别的岂不是全部遭殃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苏将军，一拍大腿，似乎想起什么，侧头看向庞霄。
“光顾着叙旧了，差点儿忘记问你，这两日是否有一个苏姓女子，手持短剑来梅园？”

第七十一章：苏小五
周恒一怔，女的……短剑……苏……
似乎，的昨晚救的那个黑衣女就是啊。
周恒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垂头装鹌鹑，减低自己存在感。
庞霄有些疑惑，“梅园并未有人造访，这两日正防备京城的变故，所以府内巡查极为严苛。”
苏将军挥挥手，“算了，不管她了，这丫头非要先一步过来送信儿，不知去哪儿贪玩了。”
庞霄一怔，随即恍悟。
“难不成，这是苏将军家的小姐？”
苏将军点点头，“嗯，是老夫孩子中排行在五，最小的一个女儿名为晓晓，她娘亲亡故的早，无人照料，无奈只能带着在大同暂时安家。”
庞霄听闻，赶紧起身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如此，那老奴派人去寻找一番，一定在这清平县城某处。”
苏将军摆摆手，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拦住庞霄的动作。
“别担心，她身手还不错，只要她不欺负人，我就满意了。”
庞霄摇头说道，“那怎行？稍等老奴这就派人去寻。”
说着，庞霄要出听雪阁。
这事儿可大可小，周恒咬咬牙，如若不说，那苏将军就是宁王的得力助手，这要是惹毛了，够自己喝一壶的。
周恒眨眨眼咳嗽了一声，看向苏将军。
“咳咳，那个苏将军，昨夜有一个黑衣女子落在我房中，不过她肩头中箭，整个人昏迷不醒，我一查看，那箭头甚为怪异，带着机关横插在伤口处，我帮着她做了手术，将箭头取出。”
说着周恒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布口袋，丢在桌子上，庞霄赶紧将口袋打开，果然里面就是一个断了的箭头，箭杆的侧面，有一个凸起。
轻轻一按箭头，啪一声从箭头后一寸的位置弹开三个横刺，设计的极为精良。
苏将军一看急了，人蹭一下窜到周恒面前。
周恒都没看清他是如何过来的，只觉得颈部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那她人呢？可还在你房中？”
朱筠墨一怔，赶紧来到周恒身侧，拍拍苏将军的手腕。
“老将军莫要着急，周大夫救我两次性命，是可以信任之人，你先松开，让他说完。”
苏将军瞥了一眼顿了顿，这才松开周恒的衣领，瞬间空气畅通，周恒捂着颈部，蹲下身子不断咳嗽。
苏将军眨眨眼，垂眸看看自己的双手。
自己又没有用力气，这小子怎么就这个样子了，身子太弱，对身子太弱。
过了好一会儿，周恒才抬起头，幽怨地看了一眼苏将军，武夫就是武夫，太粗鲁，怪不得那苏晓晓也是如此，一声不响就走，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见她昏睡着，就直接锁了门，来公子的听雪阁商议今日之事，过了约么小半个时辰，回去一看，门上的门栓没了，桌子上已经没了人。”
苏将军有些急，上前一步，周恒吓得赶紧跳到朱筠墨身后，抬手指着苏将军说道：
“你站在那里说，不要过来！”
苏将军这才顿住脚步，看着周恒警惕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刚刚吓到他了。
“你前面说他昏睡，小半个时辰人怎么就没了？”
周恒梗梗着脖子，一歪头眉头紧蹙，白了苏将军一眼。
“我怎么知道，我忙活一顿，将人救活了，别说诊金，连句谢谢都没有，我去找谁诉说？”
朱筠墨点点头，周恒一贯谨小慎微，若如他所说，不知道身份救了人，转身人没了，这有点儿怪吓人的。
见苏将军似乎还要追问周恒，朱筠墨伸手拦住苏将军的手臂。
“老将军，令爱在这清平县城内可有熟识的地方？”
苏将军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没有，她四个姐姐都在京城，老宅也在京城，这清平县只是两年前我曾带她来过一次，并未有熟识的人。”
周恒略作沉吟，那黑衣女在戒备森严的梅园如履平地，受伤虽然很重，能独自走了说明身体已无大碍。
苏将军能放心她独自一人来清平县城，至少自保的能力是有的。
即便受伤，也能顺着药味儿找到自己医治，而后没留下任何痕迹离开，就是说有人惊扰了她，或者她有什么发现，所以才离开的。
庞霄见周恒眼睛不断转着，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朝着周恒抱拳问道：
“周大夫想到什么了？”
周恒一怔，赶紧朝着庞霄施礼，之前一直叫周小郎中，此刻竟然跟着朱筠墨一起改口叫自己周大夫，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我想到一事，苏五小姐能顺着药香，找到在下的房内求医，并且独自离开，首先伤势是没有大碍的。至于离开的原因，要么是被人惊扰，要么就是有什么发现，我想后者更有可能，毕竟房内没有打斗或者杂乱的痕迹。”
庞霄点点头，“梅园负责守卫的人，都是得力之人，苏小姐能毫无踪迹的进来和离开，身法和功夫是一等一的，那么就是说，伤她的人亦是如此，周大夫的分析确有可能。”
周恒的想法很简单，不过庞霄如此一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无论此事是否和京城有关，这屎盆子也要扣到京城去，今日虽然已经夺了京城的管制权利，可并未对他们有所制裁，无论如何要让宁王有所忌惮。
周恒听得明白，不过这不是他该参与的，赶紧垂头，偷眼看向苏将军。
果然，苏将军脸色铁青，冷哼了一声说道：
“言之有理，不用说定是京城的人想要谋害世子。”
庞霄赶紧说道：“别的不要说，先找人吧，令爱是在清平县地界遭遇刺杀，梅园不能坐视不理。”
说着就走到门口要去安排，就在此时门开了，一个黑衣侍卫拜倒禀报。
“报，有位自称苏五的公子求见。”
庞霄一怔，回头看了一眼苏将军，赶紧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请进来啊！”
那黑衣侍卫，赶紧转身朝退出。
片刻一个身着青蓝色长衫的人，跟着侍卫走了进来，发髻高高束起，上面插着一根木簪，一脸的英气，别说冷眼一看，还真的像一个翩翩公子。
周恒抬眼看看，微微蹙眉，这衣衫和木簪，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随即恍悟，这不是自己新做的衣袍？
靠，偷我东西！
白看病，还顺手牵羊，这还了得。
只见她进了门，看到苏将军赶紧施礼。
“父亲已经到了，看来我来晚了，苏五拜见世子，拜见霄伯。”
苏将军见房内没了外人，直接冲到近前，上下仔细端详了一遍。
“你伤在何处，可还要紧不？”
苏五一怔，一脸的疑惑。
“父亲如何知晓，孩儿受伤的？”

第七十二章：你说啥，再说一遍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周恒吓得脖子一缩，朝着朱筠墨身后挪了挪，尽量不让苏晓晓看到自己。
苏将军胡子颤了颤，瞪圆了眼睛厉声说道：“让你学艺不精，还逞能，别说如何知晓的，赶紧说伤你的人抓住了吗？”
苏五小姐从怀中掏出来一物，递给苏将军。
“两个人都已经杀了，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
苏将军接过来巴掌大的布包，将外面的包布打开，两块无字木牌出现在里面，牌子的边缘有花纹，花纹上面涂着黑漆，木牌中间是木色，没有刻画的印记。
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苏将军将木牌递给庞霄。
“这木牌没有印记，看不出出自何处。”
庞霄也看了看，黑漆的花纹好像一种花，是什么他看不出来。
“似乎……是一种花？”
如此严谨的牌子上竟然装饰花朵，下达命令的更像是女人。
周恒偷眼看看，那花纹好像藤蔓一遍缠绕在木牌上，工艺精致，那花朵周恒一眼就认出来了，下意识张口就答道。
“这是风铃草。”
如此突兀的一句话，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周恒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这时候逞什么能。
果然，苏五小姐一眼就发现了周恒。
脸色微变，瞥了一眼苏将军，瞬间明白，之前如何知晓自己受伤的消息了。
“是你，我的短……”
周恒一伸手，阻止了苏五的话语。
“苏五小姐穿上男装，在下都没认出来失礼了，请问木牌能否给我看看？”
苏将军想都未想，直接将牌子丢给周恒，随即问道。
“我等未曾听闻过风铃草，这是何物？”
周恒想了想，这东西在后世到处都有种植，不过古代似乎只是在欧洲和北寒带有所种植，一时间周恒有些卡壳。
“这个风铃草并非大梁本土的花卉，记得祖父的一本手札上曾经记载过，似乎是某个船队曾经带过来一些花卉种子，其中就有此物。”
周恒有些肝颤，也不知道大梁国是否开展海上贸易，不过有玻璃，那么这些外来物种也应该有吧，不过并未看到土豆地瓜和玉米之类的作物。
苏将军略作沉思，抬眸看向庞霄。
“老夫记得，年前似乎福建长乐进献了一些珍宝，均是藩国进贡之物，福建布政使温昌明，是户部尚书温昌晋的三弟，温昌晋不就是前世子妃的爹吗？”
周恒听闻松了一口气，既然福建能有藩国过来进贡，至少自己说过看过图谱不算过分，不过既然有藩国进贡，怎么没见过别的作物？
难道，这些还被半途克扣了？
庞霄脸上神色一凝，瞬间眯起眼睛。
“那这牌子……”
周恒没管他们的聊天，抓起一盏茶，直接淋在牌子上，身侧的几个人都怔住了，苏五小姐朝着周恒冲过来，看意思要动手。
周恒再度站到朱筠墨身侧，指着牌子说道。
“看牌子，是否有变化？”
苏五小姐眉头紧锁，不过也放缓了脚步，走到桌子前，目光盯着那牌子。
随着茶水淋在木头上，中间没有上漆的部分瞬间浸湿，不过并没有什么变化，她抬眼冷冷地看向周恒。
“仔细看清楚，没有变化。”
周恒探头瞥了一眼，眨眨眼似乎不应该啊，刚才摸着似乎有蜡质的感觉，难道判断错误？
瞬间周恒否定这份犹豫，伸手抓着牌子直接翻了一面，这回众人都倒吸一口寒气。
“有字！”
庞霄赶紧抓起牌子，将另一个没有浸泡的牌子直接丢在茶盏中。
举起牌子上面显现了几个字，‘清平梅园朱’。
虽然没有别的指令，不过看着这几个字，显然是奔着朱筠墨来的，是斩杀还是行刺都不重要了，目标明确。
苏将军拎起茶盏中泡着的那个令牌，这个上面也是一面没字，另一面写着‘阻止苏’。
苏将军一怔，再度抬头满脸写着惊讶。
“阻止苏，是说的我们吗？接到指令老夫处理了一天的军务，第二天启程，不过确实在柴汶河被阻了三日，可是他们是如何知晓消息的？”
庞霄眯起眼睛，叹息一声。
“此事不要多议，还是交给王爷处置吧，看来王爷疏远世子，还是有道理的，身边的军务和安排，都随时被人掌握，这是大事不可怠慢。”
苏将军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老夫此行并非是单纯的送信，还要回京去兵部一趟。”
庞霄抬眼看看苏将军，“去兵部，难道苏将军要调任？”
苏将军点点头，“在大同，协助宁王爷抵挡了鞑靼数年，不知道这次要派往何处，只是让老夫回京去兵部，具体内容并没有讲清。”
庞霄有些担忧地看向苏将军，按理说一般高升都会提前告知，这样让人什么都不知道的调任，似乎透露着不寻常，可是又看不出来。
苏将军接着说道：“老夫的事儿，你们不用担忧，王爷已经给京中传书进行安排，再说即便调任到什么苦寒之地，去就是了，都是为了大梁国，只要能将小女安排好就行，京中杂乱，真的不放心将她一个人安排在那里。”
周恒抬眼看看苏五小姐，她一脸担忧的神态，显然对于她父亲此次回京，她心里也十分的担忧。
就在此时朱筠墨指了指身后，说道：“如若苏将军不嫌弃，可以将苏五小姐安置在梅园，这里空着的院落很多，随意挑选即可。”
苏将军一怔，回身看看苏五小姐，想了想朝着朱筠墨施礼。
“多谢世子美意，这个安排我倒是放心，只是小女顽劣，你这梅园连个女眷都没有，她在此不方便啊。”
朱筠墨摆摆手，大剌剌坐下，完全没看到霄伯在一侧给朱筠墨使眼色，周恒明白。
庞霄怕苏将军觉得，朱筠墨这是在对苏五小姐打什么歪主意。
周恒暗自撇撇嘴，这担心简直是白操心。
那样彪悍的一人，受伤如此严重都能跑了，然后还将两个伤了她的人逮住或者斩杀，夺了他们的令牌，有啥好担心的？
如若说要担心，还是担心朱筠墨吧。
周恒一顿，对了还有房内的那把短剑，这女人要是留下，估计第一个要干的事儿就是夺回短剑吧。
只见朱筠墨一点儿也不着急，接着劝说道：
“那就在清平县城内找一处宅子，这样就不用回京啦，再者苏五小姐不是有伤，正好在这里静养一段时间。”
苏五小姐抬头瞥了一眼朱筠墨，随后目光落在周恒的身上。
“晓晓听从父亲的安排。”
苏将军一怔，从未见过女儿如此样子，还主动要求听自己的，确定不是耳朵出了毛病？
“你说啥，再说一遍？”
……

第七十三章：再来一瓶
回春堂内。
马令善趁着一个病患出去，起身喝了一口水，挑帘看看外面等候的病患。
排队的长椅上，坐着七八个患者，没有焦急只是捧着茶盏在喝茶，互相之间闲聊着什么。
马令善唇边荡开一个笑容，今日看了十七个患者了，虽然临近午时，没有一个病患投诉的，屈子平待人接物，真的很有一套。
再者师尊的法子也有效，不过是一盏去燥的凉茶。
头天晚上用大桶熬煮出来，放凉了这会儿喝一杯，别说挺惬意。
这不，一个个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都没抱怨过，更没有跑去寿和堂诊治。
就在下一个病患快要走入诊室的时候，门外来了一个极为高大的人，脚步匆匆直接冲到诊堂里面。
走近了马令善才看清，这人背上是背着一人，双臂垂在男子身体两侧，也不知从哪儿涌出的血，滴滴答答洒在地上都是。
那人进入诊堂似乎已经力竭，一个趔趄单膝跪在地上，背上的人直接摔了下来，屈子平手疾眼快，直接过去接住那个病患。
背人的汉子，这才抬头焦急地四处搜索。
“周老板呢？他怎么没在？”
一张嘴说话，马令善这才认出来，此人正是姚记铁匠铺的姚铁匠，不过这一脸的黑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煤堆蹭过了。
“姚铁匠？今日梅园有要事，师尊过去了。”
姚铁匠心下更急了，抓起袖子摸了一把脸，原来他脸上不光是黑色的炭迹，还有血。
姚铁匠一跺脚，原地打转转。
“这可如何是好，我跑了好几家医馆了，坐堂的大夫要么诊治不了，要么就是去了梅园，要不你们去请周老板回来吧，我这兄弟被石头砸了手臂和肩膀，一路上一直流血，不知道还有救没有。”
马令善听闻，立即蹲下检查了一下，伤者此刻已经没了意识，手臂他没去触碰，抬头跟身侧的屈子平说道：
“派人去梅园找师尊回来，说是有重症需要抢救。”
“铭宇找块门板，上后院叫几个人，将人抬到楼上手术室，记着手臂千万要平移，不要随意搬动，不然碎裂的骨头会刺穿血肉。”
说完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屈子平吩咐完走到马令善身侧。
“马大夫，这些挂了号的病患，要如何处置？”
马令善略作沉吟，记得师尊说过，救急救急不急的要放缓，现在师尊不在，只能先放弃这些患者的治疗了。
想到这里，马令善快步走到众人面前，深鞠一躬接着说道：
“各位街坊邻居，你们都看到了，这位兄弟伤势严重，我们回春堂的原则就是救急，所以今日的门诊先停一下，一会儿让屈子平给各位换一下明天的号，你们明日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优先就诊，各位看如何？”
一个老太太被人扶着站起了身，甩甩手中的帕子，一脸的笑容。
“行了马大夫，我们明儿过来，你快救人要紧。”
说着众人都起身准备走，屈子平上前，将他们手中的票号换成明日的预约票，这才恭送人走。
此刻，铭宇已经找来人，众人配合娴熟地将那人放在门板上，高高举过头顶，直接抬人上了二楼。
姚铁匠跟着走到手术室门前，刚要进去被德胜拦住。
“大哥不要着急，在师尊回来之前，我们还要给你这位兄弟做好相应的准备，这里是最干净的地方，我们进去都要换衣衫进行刷洗，为了你兄弟的安全，请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
姚铁匠一听，赶紧顿住脚步。
马令善最后瞥了一眼姚铁匠，“人我们会尽力救，不过此刻已经很难摸到脉搏，无论生死我们都愿意博一次，你可愿意？”
姚铁匠用力点点头，“愿意。”
马令善这才快步进了手术室，房门摇摆着关上。
坐下等是不可能的，看着不断摆动的门，他凑近从缝隙朝里面看，里面只能看到人影晃动，具体在干什么却什么都看不见。
手术室内，马令善看着患者，没有过多的慌张，吩咐道：
“三顺给病患擦拭一下，尤其是手臂，直接用酒精棉球擦，德胜准备盐水，还有急救包，我给病患针刺输入盐水。”
话音一落，几人动了起来，王三顺都没用镊子，因为面积太大了，直接抱着一个陶罐抓起大号的纱布，蘸着酒精开始清理，没两下纱布就成了黑色。
王三顺再度重复刚刚的动作，小心谨慎，到了伤处，只是轻轻的擦拭表面，看着弯曲成一个极为怪异姿势的上臂。
王三顺咬着嘴唇，让自己尽量保持镇定，突然之间想到周恒曾经说的话。
当你恐惧患者的伤处时，那就将他们当做练习时的生肉，排除恐惧对自己心理的干扰。
想到这个，王三顺突然不紧张了，之前做练习的时候，周恒还夸他手法快，此刻仿佛找到了那种感觉，快速给患者消毒。
手术台上的男子渐渐看到原本的容貌，马令善打开德胜送过来的一个消毒包，里面是穿刺用的物品。
将淡黄色的乳胶管和玻璃观察器连接，最后用粗针连接一瓶盐水，细的针头连接在最末端，排干净管子里面的空气，德胜抓起一个带轮子的铁夹子，将管子夹住。
马令善深吸一口气，“我要穿刺了。”
德胜点点头，双手用力掐住病患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腕。
“来吧。”
马令善手很稳，捏着针柄顺着血管直接刺入，稍稍捏了一下乳胶管，一股鲜红的血液回流，马令善心下一松。
“德胜松开吧，刺入了。”
德胜赶紧将那个带滚轮的夹子开到最大，观察管里面的液体滴答滴答快速流下来，伤者刺针的位置没有肿胀，德胜一脸羡慕。
“马大夫厉害，看来我还要多加练习，不过下次要换成脚了，我手上已经没有地方扎了。”
马令善神色一顿，看向手术室的门口。
“也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能过来，这人我看着坚持不了多久，骨折的地方我摸了，无法用手法复位，段成几节那种，似乎后背还有砸伤，不知脏腑是否受损。”
德胜也有些心焦，“我们不能这么干看着吧，至少给他先止血，等师尊回来血流干了还医治啥？”
马令善一听，觉得有道理，赶紧几人用现有的棉球纱布，将伤患的手臂破损处覆盖上，毕竟骨折了不敢挪动，无奈马令善和德胜就双手压着伤处。
别说这样一来似乎出血真的少了，王三顺抬头看看已经快要滴光的琉璃瓶子，有些纠结地问道：
“这瓶盐水没了，要不我们再来一瓶？”

第七十四章：重塑肉身
听雪阁的周恒，正在听着苏家父女争论去留问题。
门突然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如此突兀的行为让庞霄一怔，刚要出言训斥。
就见薛老大已经走了进来，一脸的慌张。
“回春堂出事儿了。”
周恒一怔，回春堂今天是正常营业，能出什么事儿，难道是那个不长眼的过来捣乱？
“别慌，出了什么事儿？”
薛老大有些着急，快速说道：
“马令善派人来传话，姚铁匠的弟弟被石头砸伤，手臂骨头全部粉碎，后背也被砸了，人已失血昏迷，就剩一口气了，他们无法处置，找你赶紧过去。”
周恒一听稍微松了一口气，回身看向朱筠墨。
“公子，我……”
“无需担心这里，你快些去处置，人命关天。”
周恒点点头，朝着众人施礼，快步跟着薛老大走了。
苏将军眨眨眼，看向庞霄问道：
“这样严重的伤势，还能救？”
庞霄欣慰地点点头，感慨地说道：
“周大夫的医术，不说是活死人肉白骨也差不多，半月前我和世子在猎场遇袭，世子腿上被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刺穿血流不止，整个人滚烫异常，就是遇到这个周大夫，才转危为安的，现在不过是留了一道细细的疤痕，行走完全看不出受过伤。”
听了庞霄的解释，苏将军赶紧看向朱筠墨的腿，朱筠墨转了两圈，大摇大摆地来回走了几步，确实看不出什么异样。
“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医术，如若在军中，遇到如此严重的伤势，伤者如若幸运能苟活下来，至少腿是保不住了。”
庞霄点点头，“当时真的是十分危急，我如何呼唤世子都没有反应，袭击我们的人，就是想要世子变成瘸子，如若真的如此，恐怕这世子之位不保。”
朱筠墨想到这个就一脸的愤恨，抬手抓起庞霄的右手，手腕和指尖可以看到明显的疤痕，不过非常的整齐，只是一道缝隙。
“这些人善于用毒，霄伯为了救我，手被伤到，差点失去右臂，也是周恒发现及时处置的，据说那是蝮蛇之毒，甚为猛烈。”
这回不但是苏将军震惊，连旁边的苏晓晓也抬起头来，看向庞霄的手腕。
苏将军倒吸一口寒气，想到女儿昨晚的遭遇，一阵庆幸。
“这蝮蛇之毒，甚为厉害，没想到这也能解，小女也被他所救，此人医术简直逆天。”
朱筠墨点点头，“是啊，如若不是周大夫，两次救我性命，此刻父王送来的这些东西，恐怕就要在我的墓前焚烧了。”
苏将军眉头紧锁，看了一眼庞霄。
“你能确定，这袭击之人，可是京城来的？”
……
驴车快速停在回春堂门前，周恒赶紧跳下车。
薛老大将缰绳丢给门口的一个伙计，跟着冲进医馆，所有医馆的伙计都朝着周恒施礼，不过周恒没空搭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手术室。
那些挂号后没走的病患，都抻头探看，没想到找来救急的大夫如此年轻，一个个低声议论着。
薛老大回身看看他们，没说啥也跟着上了楼，姚铁匠抓着周恒想问什么，薛老大一把将他的手臂给拦下。
瞪圆了眼睛吼道：“你拦着公子作甚，他要去救命，你能帮忙还是咋地？”
姚铁匠瞬间蔫儿了，八尺高的魁梧汉子，瞬间眼泪婆娑，蹲在地上哽咽起来。
见他如此样子，薛老大一肚子埋怨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跟俺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姚铁匠擦拭了一下脸上，抬眼看向薛老大。
“我兄弟在北冥山自己挖矿熔炼，昨日我去他那里拉货，谁知道连日的雨水，山上的树木石头松散，今晨我们装车刚要出山，山上的滚石土方滑落，他为了救我，被石头砸了，我赶紧驾车带他来县城，可是顺路走了好多家医馆，都说大夫出去了，要么就是救治不了。”
薛老大恍悟，今天上午整个县城的大夫都在梅园，当然是救治不了了。
“你别急，等我家公子诊治吧。”
姚铁匠再度抹了一把脸，“要不，我去将他家人接来，看样子似乎人够呛了。”
薛老大白他一眼，“屁话，大夫没说治不了，你急啥？要不赶紧将人拉走？”
姚铁匠摆摆手，“我没这意思。”
“好好等着。”
此刻周恒已经进入手术室，只是将外袍脱掉，换上一身利落的衣裤，检查了一下病患的伤情。
眉头愈发紧蹙，靠都特么碎成一堆渣渣了，也没有钢钉怎么接？
这特么谁接诊的，周恒脸颊抖了抖，瞥向马令善，后者一脸的希翼，责备的话瞬间说不出口了。
“怎么伤的？”
“据说是石头砸伤的，手臂和肩颈部都被砸伤了，失血很多，人已昏迷多时。”
周恒的目光看向静脉输液的滴管，那速度都看不出水滴的形状，像是开了自来水的阀门一样。
“德胜将滴速调整到十五，马令善去找我之前定做的钢钉，还有带孔钢板要孔最多的，要带螺母那种，三顺给病患计数呼吸心跳，我要最准确的数字。另外给他输入的液体里面加入一瓶止血药剂。”
说罢，周恒赶紧去去刷手，马令善赶紧跑去隔壁的备品室，将一大盒子铁钉螺丝全都抱来了。
德胜一边加入药剂，一边缩缩脖子，低声问马令善：
“师尊这是要干啥？”
马令善眨眨眼想了一下，认真地说道：
“应该是接续断骨吧，那哪吒死后不是用莲藕重塑肉身，估计和那个差不多吧。”
这时周恒举着双手走了进来，抓起操作台上的一把长尾镊子，在盒子里面不断翻找，一根十二厘米长，满是排列整齐孔洞的铁片，被他夹出来。
“找十根带螺扣的钉子，半寸长的，如若不够让姚铁匠现在就去找，三顺将这些刷洗干净，然后丢在消毒瓶里浸泡，一会儿用。”
德胜赶紧将东西调出来，寻找钢钉，果然数量不够，转身出去安排了。
马令善已经将无菌包打开，帮着周恒换上隔离服，穿戴完毕，三顺帮着周恒冲洗双手。
周恒脑子里面不断想着手术方案，好在之前准备了钢板，虽然这不是不锈钢，此刻也没得选择，庆幸姚铁匠的手艺不错，只能在患者骨头长好后将钢板尽快取出。
马令善已经熟知周恒的习惯，还算镇定地将孔巾套在伤患的手臂上，周恒隔着孔巾，捏了捏此人的肩膀和颈部。
还好虽然肿胀的厉害，锁骨和颈椎并未断裂，如若这里断裂，真的要重新打造钢板了，估计之前的砸伤，还是因为重击伤及肺脏，吐血量不大。
如若吐血，估计还是肋骨的问题。
顺着侧面，周恒摸索着两侧肋骨，一根根检查起来，果然右胸的第四肋骨有骨折，稍微有些错位。
不过并不严重，此刻只能先处置手臂了，这里做一个肋骨带，固定一段时间就行。
周恒送了一口气，抓起手术刀，见德胜回来，赶紧看向他。
“怎样，那带螺扣的钢钉，姚铁匠可有存货？”

第七十五章：手动钻孔
德胜知道周恒担忧，赶紧说道：
“有的，姚铁匠已经回去取了，他说做了很多，长度粗细都不同，拿来给师尊看看。”
周恒点点头，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这钢板是否能行，毕竟在后世还是有很多人出现排异反应，虽说有多种因素，可材质是第一条。
患者此刻的状态，如若不做内固定就是截肢，看来只能拼一次了，如若出现排异，只能到时候再说。
周恒环顾了几人一周，严肃地说道：
“好了现在准备手术，伤者右臂肱骨粉碎性骨折，我们要用铁板固定，将碎骨接续上，这个位置出血量会很大，三顺准备好止血器和酒精灯，德胜巡回，马令善做好配合，将扭动螺丝的工具准备好，我安装一颗铁钉，你就将其扭紧，没问题吧？”
既然赶紧摇头，稍显紧张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兴奋，每个人都是如此，就像马令善所说，筋骨重塑，这是什么操作，堪比神仙啊！
紧张啥，兴奋还来不及呢。
周恒不知他们心里想的，不过看着一个个仿佛饿狼见到肉的目光。
甩甩头心里有些不是味儿，自己都找了一些什么人，实习生不该害怕惊慌失措吗，还是人不？
“行了，那就开始吧。”
说着周恒开始给伤者做局麻，此刻已经失血昏迷，没有各项监控措施，血压啥的都不知道，只能闭着眼来了。
马令善点点头，一手拿着可调节的撑开器，一手捏着纱布，眼都不眨死死盯着周恒的手。
三顺开始报数，“呼吸二十，心跳六十二。”
周恒微微凝眉，这样的心跳数值，不用说血压低到可怕的地步，每抬眼吩咐道：“给病患舌下压一片参片。”
随即，划开伤处，肿胀的伤处此刻得到释放，血瞬间涌了出来，整个手术的创面全都是血，周恒抓过马令善手中的纱布，赶紧擦拭术野。
快速找到两个出血点，朝着马令善伸手。
“止血钳。”
马令善早已准备好，啪将止血钳拍在周恒手中，捏着止血钳，仿佛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手术室。
“镜子调整一下方向，对准手术部位。”
三顺赶紧小跑着转到侧面，将那些蜡烛后面的镜子不断调整，瞬间手术视野亮了几分，虽不算是无影也比之前亮了很多。
周恒用膝盖顶起床边的放大镜，开始仔细分离肱骨周边的组织，将骨折的部位完全暴露出来。
随着分离，周恒担忧的心才逐渐放下，完全进入一种忘我的境地里，小的出血点直接止血器点上，这些过于细小的血管没法缝合，还容易造成渗出。
从鹰嘴突到手肘上方，全部打开，马令善在一旁呼吸都有些不稳，周恒抬眼看看他，这货不是紧张害怕，而是双眼瞪大，似乎还有些兴奋。
周恒白他一眼，犊子玩意真变态。
随即朝着马令善伸手，故意没说要啥，马令善稍微顿了一下，赶紧将带孔的铁板递给周恒。
周恒没出声，擦拭干净铁板上的水渍，仔细检查了打孔的边缘是否有毛刺。
这才在肱骨上比划了一下，这个病患真的很幸运，如若靠近手肘的位置骨折再低一点儿，铁板就无法安装了。
还好正合适，周恒将骨折的所有部位复位，有些是骨裂有些是劈开，整体看看还算完整，只是有些缝隙有缺损，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状态了。
周恒抬手朝马令善伸出手，刚要脱口而出电钻两个字，周恒愣住了，眉头紧蹙，整个人都不好了。
靠，没有电钻！
打孔怎么干？
怎么干？
怎么干？
干？
见周恒顿住不再动，马令善有些着急。
“师尊，怎么不做了？”
周恒抬眼看看他，“骨头上需要打孔，但靠一把十字锥是不行的，硬度太强，这十个孔打完需要几个时辰，伤者挺不下来。”
三顺瞄了一眼，眨眨眼说道：
“周老板，我记得铁匠都有一种工具，就是木头的杆，上下有铁线旋转，下面是尖的钻头，只要上下撸几次，铁线带动木头杆儿，那钻头就能将铁板钻出孔洞。”
周恒瞪大眼睛，“还有此物？三顺快去找姚铁匠，将此物送来。”
三顺撒丫子就朝外跑，德胜不放心，看看周恒。
“师尊，我跟着过去看看，怕三顺太直接，吓到铁匠。”
“快去快去。”
二人出去不多时就回来了，并非空着手，而是抱着一物。
那形状就是刚才三顺描述的样子，不过上面都是铁屑和灰尘，看着就不是一般的脏。
周恒扬扬下巴，“直接抬到刷手间，将它刷洗干净，然后用喷壶喷洒酒精消毒，尤其是钻头，别的位置不用太在意，我们在上方垫着一个孔巾。”
二人点点头，没停顿直接去了刷手间，片刻刷洗干净，闻着味道就知道已经用大量酒精冲洗过，闻久了脑壳都要醺醉。
周恒朝着马令善勾勾手指头，马令善赶紧递过来一块孔巾，打孔器被二人举着直接落在铁板的第一个孔洞处，马令善将孔巾两角打结，分别捆扎在两侧。
周恒看着这东西半天没动，不是他不想动，是真不知道如何下手。
“小三儿，你来打孔，要直上直下别歪了，我固定着患者手臂。”
三顺顿了顿，瞬间明白，这个小三儿叫的是自己，脸上一垮。
“啊……我？”
周恒脸上冷了下来，“刚才说的很欢实，这里除了你，别人见都没见过这东西，你觉得我们会操作？如若将姚铁匠叫进来操作，我怕他会吓死。”
德胜在一旁点头，“姚铁匠在外面盯着自己的手，脸色发白，有些眩晕，我问他一句这是怎么了，他说看到血有些不舒服，心慌的难受。”
周恒抬头朝着三顺屁股就是一脚，吼道：
“别叽叽歪歪的，赶紧上。”
三顺一听用力点点头，站到周恒身侧，这会儿行不行都要往前冲，毕竟周老板发话了，想在回春堂立足就要有自己的一技之长，谁还嫌会的多？
不再多想，三顺抓着那工具，开始旋转调整方向，最后螺旋转动两边的把手，那铁线不断旋转，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周恒目光一直盯着下方，钻头似乎与铁板之间的距离近了很多，又钻了两下，周恒喊停。
三顺用力将那钻头拎起来，周恒拿开铁板看了一下，位置非常好，直上直下完全没有偏离。
他朝着三顺投出一个鼓励的眼神，“很好，小三儿继续吧，马令善给伤口表擦拭一边盐水，保持伤处湿润，德胜加快一倍滴速。”
三顺仿佛得到了最大的鼓励，瞬间之前的担忧全都不见了，抓着钻头开始第二个，这回有了经验，速度更加快，一刻钟的时间，十个孔完全打好。
撤走手钻，周恒和马令善再度冲洗了一遍创面，随即擦干，周恒将铁板对照着孔洞的位置，接过消毒的螺丝钉，开始扭进去。
“马令善跟着我一起拧螺丝，从边缘开始隔一个拧一个，不要拧紧，只要不掉落就行。”
马令善点点头，按照周恒挑选的螺丝，一个个拧上，周恒看着十个螺丝的位置，侧面没有什么弯曲或者歪斜，这才让马令善用十字锥一个个拧紧。
周恒在放大镜下开始缝合，先是将中等的血管缝合，随后是更加细小的，这些血管如若能保住，至少这条手臂的血运会完善。
最后检查了一下，似乎很幸运，神经韧带全都完美避开损伤。
此刻马令善的钢钉已经固定完毕，周恒检查了一遍，不断点头。
“做的很好，非常完美，现在缝合吧，马令善你来缝合组织，就按照之前练习那样做就行，不要急慢慢来。”
马令善一哆嗦，举着双手看向周恒，磕磕巴巴地问道：
“师……师尊是让我来缝合组织？真的吗？”

第七十六章：乌鸡实验
周恒看看一脸激动的马令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不想缝合，那我来？”
“想想，我现在就缝。”
说着一把夺过去持针器和镊子，拎着肌肉组织有模有样地开始缝合，缝合打结，周恒帮着剪断缝线，随着操作愈发熟练。
到了表层，周恒朝着马令善伸手。
“表层我来你看着，这个如若缝不好，拆线比较难，松紧要适度。”
说着从肩部下方开始，一直到手肘，一共缝合了三十多针，伤处暴露的时间很长了，周恒怕引起不必要的感染，所以速度上加快了一些。
剪断最后一针的缝线，马令善长出一口气。
“师尊的手速太快，看得我眼花缭乱，看来我们还要勤加练习啊。”
周恒抬眼看看马令善，顿了一下说道：“下次不要用乌鸡实验了。”
德胜一缩脖子，恐惧地看向周恒，又看看马令善。
“师尊怎么知道？”
周恒抬眼环顾三人，“炼药房已经投诉过了，杀鸡后那缝线很难去除，无奈只能将一部分鸡皮剪掉，人的肌肉和皮肤与鸡肉的致密度相差很多，手感差异大，如若想要练习，可以让薛老大去买些野猪肉，去掉皮然后练习缝合，这个更有手感些。”
马令善没敢抬头，快速撤掉孔巾，擦拭了创面，将引流条调整了方向，不用周恒吩咐开始包扎。
德胜赶紧过来，帮着马令善擎着伤者的手臂。
周恒示意三顺举着盐水，给自己冲洗了双手，这才走到伤者头部，开始检查他的颈部和后背，除了有些肿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伤痕。
此刻他们包扎也已经结束，肋骨骨折的位置，也暂时用坚韧的白布捆扎起来。
三顺快速拽来一个运送床，三人合力将伤者搬运到那个运送床上，准备推出去。
周恒扯下隔离服，还有帽子口罩手套，突然想到一事，抬头看向马令善。
“伤者叫什么名字？可曾付了诊费？”
马令善一顿，声音弱了三分。
“没……没问姓名，就知道是姚铁匠的兄弟，至于诊费……未曾交……”
周恒叹息一声，“开业才第二天，我们投入了多少的心血来建设回春堂？这里不是善堂，救死扶伤的精神要有，可是我们抢救病患需要银子，这些药剂都需要银子，后面的杂役伙计都需要银子，以后遇到这事儿，先收押金明白了吗？”
看着马令善尴尬，德胜上前一步。
“师尊说的是，我们今后会注意的，主要姚铁匠就是对面街的，料想不会差了我们的银钱，如若今后我们遇到这样的事儿，会提前收取押金的。”
马令善看向周恒，怯懦地问道：“师尊，我们收多少押金合适？”
周恒想了想，这普通民众不是各个跟朱筠墨似得，那样黑真的就没人登门了。
“四肢类似的急症手术，先交二十两押金，住院的用药，还有护理的费用后续计算，多退少补，毕竟每个人病症不同，用了什么药物，按照药价核算即可，晚上我们制定一个手术的价格表，至于你们简单的清创缝合都没问题，这样的小手术价格可以低一些。”
马令善听闻赶紧抱拳施礼，之前黄掌柜和梅园花了多少银子诊治，他一清二楚，没想到师尊竟是如此仁爱之人。
这二十两不及那些的百分之一，着实便宜的紧，要知道一个铁匠或者劳作之人，丢了性命或者剩下一条手臂，那简直是一家人的灭顶之灾。
“师尊的仁爱之心，让学生佩服，我们这就将患者推出去好生照料。”
周恒点点头，“记着叫张婶子，她护理的仔细，可以让她带出来几个徒弟，工钱给她每月涨五百钱，好好干短不了你们的银子。”
德胜第一个朝着周恒道谢，周恒摆摆手，他真的是累了，尤其那放大镜下面，看着一切细小的血管，时间长了有些眩晕的感觉。
转身去了刷手的房间，这里扭开一个阀门，竹筒里面就从楼顶的水塔留下来清水，用着好似自来水一般，周恒洗了一把脸，将手臂清洁干净，这才出了手术室。
一出来，面前一黑，扑通跪倒一人，如此突然将周恒吓了一跳。
抬腿就要踹，不过看清此人的五官，这才将脚放下，一脸嫌弃地朝后挪了两步。
“你怎么搞成黑炭头了？”
姚铁匠抬起头，一脸的黑灰和汗水混杂在一起，仿佛非洲人一般，只是眼睑下方有两道白色的痕迹，显然他哭过。
抬起袖子，擦了擦鼻涕，姚铁匠砰砰砰给周恒磕了三个头。
周恒环顾一下，看到旁边站着的薛老大，一瞪眼。
“杵着干嘛，还不将人扶起来，我还要看病人，身上不能脏了。”
薛老大揉揉鼻子，赶紧走过来，一伸手，将人从地上拎起来。
“我说，你差不多可以了，哭了一个时辰，跟个娘们似的。”
姚铁匠没有恼，反倒看着薛老大鞠了一躬。
周恒来古代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礼节，动不动就跪，随时随地要鞠躬行礼，别人施礼你还要还礼，搞得一天腰疼。
“我就是想知道，我兄弟怎样了，是不是能留个话，让他家人过来再见一面，我瞧着他整个人捆的和粽子似得，看来这伤势很重吧？”
周恒点点头，“伤势很重，上臂粉碎性骨折，里面一共碎裂成四个部分，还有骨裂的地方，不过这会儿已经给他重塑了骨头，不是跟你要螺纹铁钉了，就是为了给他接骨头，至于肋骨的损伤，需要带一个袋子固定，我现在就着人去做。”
姚铁匠擦擦脸，周恒说的话他没怎么懂，一个人骨头断了，怎么能够用铁来接续，难道像自己锻造铁器似得，要烧热了用力捶打？
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薛老大抬手拍他后背一巴掌。
“想什么呢？大夫要如何操作，还要跟你交代不成，跟你说了能懂？”
姚铁匠摇摇头，“不懂。”
“还不是，人没死，囫囵个在里面躺着呢，你倒是赶紧去交钱，然后找人过来照顾着，至少要给他擦洗一下吧，整个人跟煤球似得，难道你让大夫给你擦？”
别说，薛老大说的全都在理上，周恒愈发觉得，这傻大个还是蛮好用的，披着忠厚老实的外表，讨钱也好，威胁个人也好，或者当个保镖也成，似乎自己开发出很多技能。
姚铁匠一听，瞬间拍着额头，一脸的愧疚。
“我兄弟一受伤我就吓得糊涂了，光顾着让周大夫帮着救人，咋都没给银子。”
说着伸手朝胸口摸去，左侧摸摸右侧摸摸，似乎都没有，伸手在袖子里抓了一下也没有。
姚铁匠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看向周恒。
“出门走得急，我忘记带了，回铺子我去拿了送来，然后接我兄弟的媳妇过来看看人，至少有个交代，您信得过我不？”
周恒真想说信不过，不过砸吧砸吧嘴，还是忍住了这个想法。
“诊费不用着急，让他的家人之后送来即可，毕竟我们是邻居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不过跟他们家人讲好，这里是医馆，不能来了哭哭啼啼的，也不利于病患修养，至于他的吃食都是医馆做，毕竟做了手术，很多东西要有禁忌。”
姚铁匠怔了怔，“周大夫的意思是，我兄弟人要押在这儿？”

第七十七章：长生牌位
周恒一怔，薛老大直接恼了。
“滚滚滚，现在就将人抬走，没交钱先帮你诊治手术，谁说什么了？担着风险不说，你现在倒好，让你兄弟留下我们照顾，你这里倒是觉得我们是将人扣押了，赶紧地将人抬走吧。”
看着薛老大如此说，周恒没有出言阻止，姚铁匠的这句话，确实让他觉得扎心了。
这里的条件极为有限，能将此人的手臂保住，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这边只是通知他交款，人家心里的小算盘就如此计较，算了让薛老大处置很好。
周恒没说话，直接朝着一楼的诊室走去，那些等候的病患，还有一些没走，等着医生下来。
周恒看了一眼屈子平，吩咐道：
“去将马令善和德胜叫下来，抓紧接待门诊，楼上留着张婶子照顾即可，柜上以后记着无论什么病患，先交押金再诊治，我们回春堂概不赊欠。”
说完周恒脚步没停，直接朝着后院走去，屈子平抬眼看看远去的人影，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身侧的铭宇，凑过来看了两眼，低声问道。
“这是咋了？”
屈子平低声在铭宇耳边说了一下经过，铭宇抬头看看薛老大的方向，见兄长一甩袖子上楼了。
那个姚铁匠，不断抓着头发，显然这俩人的话，他就没明白啥意思。
铭宇戳戳屈子平的腰间，“总不能真的将人赶出去吧，要不你跟他说说？”
屈子平摇摇头，“我不去，这人看着可怜，但是真的很气人，你哥骂他骂的轻了，不解恨。”
铭宇忍者笑意，再度戳戳屈子平。
“子平快去吧，这事儿还要你来说明白，这人此刻只是没转过来弯儿，满脑子都是他兄弟受伤，是他造成的这份自责上。”
屈子平一听，有些犹豫，见姚铁匠还是杵在原地，想了想直接走过去，将姚铁匠拽到门外，递给他一条湿热的汗巾。
姚铁匠一脸的不解，伸手指着楼上显然他现在非常的纠结。
“我……”
“这位大哥，先擦把脸。”
姚铁匠接过去，擦拭了一下，屈子平接着说道：
“你送来的病患虽未醒来，可是这会儿已经性命无忧了，你在这里帮不上忙，有愧疚自责的功夫，还不如抓紧去张罗诊费，然后将病患的家人送来看一眼，我们周老板如若不是念在你为我们打造器械的情分，早将你丢出去了，快些去吧。”
姚铁匠看着屈子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其实我刚才都没大听清楚他们说啥，脑子里全是我兄弟喊我跑的那个声音，我这就去取银子接人，对了一共多少手术的费用？”
屈子平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
“别急，遇到这事儿谁都难以镇定，我们理解，至于手术费用，先交二十两银子押金，后续还要观察几天，人留这里就行，我们有专门的人照顾，毕竟人不能动，你们带回去照顾，喂药、翻身、入厕，这些小事处理不好，可能都引起大问题，还是在这里系统护理一下更好些。”
姚铁匠听得认真，不断点着头。
“嗯嗯，这个没问题，在这里我放心，来的时候我以为人就没了……行了不婆婆妈妈了，我这就去找人。”
说着将汗巾丢给屈子平，赶着车离开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屈子平抬眸一看，姚铁匠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怀孕的妇人，头上青巾包裹着发髻，一脸的急切神态。
屈子平赶紧走过去，朝着二人抱拳施礼。
“这位夫人，想来是病患的家人了？”
二人点点头，屈子平没多废话，朝着楼上一伸手。
“那就请随我上去吧。”
姚铁匠一把抓住屈子平，将一锭银子递给他。
“银子我带来了。”
屈子平朝他笑着说道：“这个交柜上就行，他们会给你开押金票，我们这里明码标价，花了多少一目了然，出院的时候，多退少补就好。”
姚铁匠也没废话，将银子丢给柜上的铭宇，拿着押金条，二人跟着屈子平上了楼。
楼上很安静，没有人随意走动，与楼下喧闹的景祥大相径庭，几人不自觉地放轻了步子，来到一间病房门外，屈子平示意他们停下。
轻轻打开门，里面是王三顺和张婶子站在床边，王三顺正在给伤者的脸颊肩膀擦拭着什么药水，门一开就能闻到一股子清凉的味道。
那张婶子将床摇成斜面，正在给伤者用吸管喂水。
女子见床上的伤患竟然醒了，抬手捂着嘴巴跑了过去，张婶子快步揽在女子的面前。
“小娘子勿要靠近，伤者的手臂骨头碎裂成很多节，我们的大夫刚刚给接上，你万不可碰到，不然有可能再遭一次罪。”
女人一听，吓得不敢靠近，咬着手中的帕子，不断掉眼泪。
“当家的，你可还好？”
床上那人，此刻手上麻药劲儿没过，朝着二人裂开嘴笑了起来。
“紧张啥，俺好着呢，就是手臂是酸麻的有些胀痛，你怀着娃，别跟着着急，这里的婶子照顾的相当周到，而且懂得很多，看俺一眼抓紧回去吧。”
看着他憨笑的样子，女人的眼泪算是止住了，侧身瞥了一眼姚铁匠。
“当家的，你快和大伯说说，他担忧你的身体。”
床上那位，朝着姚铁匠裂开嘴角，露出一口大白牙。
“哥你急啥，俺这不囫囵个躺这儿呢，咋地俺好好地你还不高兴？”
姚铁匠不断摇头，紧紧地抿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没，我就是高兴，真的高兴，背着你朝着清平县城走的时候，整个人软的跟面条似得，好几家医馆都说人完了，我突然想到这家的周大夫，他当时找我打造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物件，想来这医术差不了，果然来这里就来对了，你歇着吧，我去找周大夫磕头，给他供奉长生牌位。”
那女人一听，眼泪再度下来，这样的讲述还有啥不明白的，赶紧附和道：
“我也同去，大伯说地对，我也要给他供奉长生牌位。”
说着二人也没耽搁，直接出了病房，屈子平带着二人来到一楼的一间诊室，周恒正在给一个患者做外伤包扎，马令善就站在身侧学习包扎的手法。
见到突然冲进来的二人，周恒手上的动作一顿，警惕地看向他们。
屈子平一躬身，刚要开口说话，身侧的姚铁匠膀子一晃，瞬间屈子平被挤到一侧。
他和那妇人进了诊室，扑通一声，二人跪倒磕了三个头，未等说话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周恒一脸的懵，这是啥意思？
只听姚铁匠大嗓门嚷道：“周大夫，你救了我兄弟的性命，真的是这铺子的名字妙手回春，今后我们姚家，要给你供奉长生牌位，后代世人都记着你的恩德。”
周恒心里一万匹草泥马飞奔，我特么还没死呢，供奉啥牌位？

第七十八章：将伤处露出来
马令善偷眼看向周恒，见他如此淡然的样子，心里更加的佩服。
师尊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气度和担当，如此场面，自己听着都心潮澎湃，师尊还是那样淡然，真的是佩服。
此时，周恒给马令善一个眼色，示意他去将二人扶起来，毕竟手上还在给患者包扎，松不开。
马令善赶紧过去，将姚铁匠扶起来，再度虚扶了一下妇人，二人虽然站起身还是有些激动。
周恒手上快速将纱布打结，在就诊的卡片上写下了几行字，按上印章，这才将卡片递给男子。
“上面都写了，七日内不要吃发物鱼腥，如若没有红肿发热，可隔一天过来一次换药，伤口不大，不过里面怕残留木刺，虽然清理了也容易感染，还是要小心一些。”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临出诊室还仔细看看姚铁匠和妇人，抿着唇眼中似有泪光闪动，这也太感人了，光听着就知道这回春堂的大夫医术有多高明。
见人走了，姚铁匠作势再度跪下，周恒一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将一张写下最后一个价目的卡片丢个马令善。
现在普通的手术和治疗价格都出来了，当然还有住院的费用，护理的费用，之后做个牌子挂上就行。
“停下，别动不动就跪，至于那长生牌位就算了，救治伤患是医者本分，没什么好称赞的。”
姚铁匠点点头站起身，此刻脸上已经清洗过，没了黑炭的痕迹，目光中透着尊敬，稍微想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身侧的妇人。
“那咱们走吧，晚上你绣一面彩旗，明日我带着街坊敲锣打鼓送过来，给周大夫添添喜气。”
周恒眨么眨么眼，这是送锦旗？
这个可以有啊，在古代没啥宣传的手段，能有人送一面锦旗，这是至高荣誉啊。
至少这条街上会都知道，再者姚铁匠可是跑了城中所有的医馆，都没人接诊。
见周恒这回没有反对，马令善朝着姚铁匠拱手。
“那就多谢姚铁匠了。”
姚铁匠摆摆手，“俺是粗人，不懂这些礼数，刚刚也吓坏了，一直在自责，周老板不要往心里去，权当俺放了个屁成不？”
妇人红着脸没说话，不过还是伸手拽了拽姚铁匠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多言。
姚铁匠一脸的尴尬，似乎自己有开始乱说话了。
周恒忍者笑意，这货遇到事儿有些乱了，懒得跟他计较。
“回吧，明日过来看伤者，他在这里观察几日，没有出血伤口也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二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见没了影子，马令善这才凑过来，脸上带着纠结的表情。
一看就知道他有心事，周恒敲敲桌子说道：
“有什么疑问直接说。”
马令善点点头，看向周恒问道：
“师尊，这铁板接骨，我是闻所未闻，如若有了缺损，是否也用这样的方法进行换骨术？”
周恒抬眼看向他，“这要看材质，我们今日用的是钢板，还是不足以用来制作骨骼，如若是不锈的金属，韧性更强可以考虑。姚铁匠的骨折，无法在外部进行固定，所以我算是给他进行一个体内固定。一年后，手臂的骨骼长好，植入的钢板还要取出。”
马令善一怔，“取出？这样岂不是骨头上会留下很多孔洞？”
周恒点点头，“必须取出，时间长了螺口钉会和铁板锈死，那样才更加危险，毕竟这铁还不算精良，如若能练成合金或者精钢，还是那种无法生锈又轻便的就好了。”
马令善谨慎地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一脸紧张地说道：
“师尊，这话千万不要说，如若被有心之人听闻，这是重罪啊，大梁虽然对铁器的打造控制并不严苛，可是精钢据说是伽罗人传过来的秘术，寻常百姓都不得谈论。”
周恒恍悟，赶紧不谈这个问题了，整理了一下药箱。
“行了，患者似乎没有多少了，我去刘大人的府上走一趟，刘小姐虽然出了院还是要过去看一眼。”
说着拎着药箱从诊室出来，还未出门，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恒动作一顿。
她怎么来了？
来人就是苏将军家的苏五小姐，周恒有些脸盲，还真不记得这位苏五小姐的容貌，只是觉得一脸的英气，长得似乎很美，但让人心里觉得可怕，没敢正眼看过。
不过身上那一套衣袍太过刺目，那是自己新做的衣袍，颜色材质都是最喜欢的，关键是还未穿过。
周恒拎着箱子没动，马令善见周恒停住动作，却看向门口的‘小公子’，没说话赶紧朝着屈子平招手，示意他可以继续放患者了。
此刻，苏五小姐已经走到周恒的面前，环顾了一下医馆，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恒，这才一挑眉问道：
“你这是要出去？”
“是，有个病患要去看一下愈合的情况。”
苏五小姐顿了顿，“哦，既然如此我陪你去看看，我正好看一下你的医术是不是真的像你吹嘘的那样好？”
周恒不想跟她抬杠，这里是诊堂，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至于去刘大人府上，更不可能带着她。
“您楼上请吧，既然来了，正好我看一下你的伤情，在梅园条件有限，怕是消毒的不彻底。”
苏五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凑近周恒的耳边说道：
“是想要看我的伤，还是别的什么？”
周恒一顿，这姑娘生猛啊，啥意思YY自己？
当他周恒是什么人，见到一个姿色入眼的就上一个？
为了美色才给她救治，这一切不过是源于想要多看两眼？
周恒脸色微变，抿紧唇角，目光落在苏五小姐的脸上，来回看了几番。
说实话，当时只是觉得她是女子，看着不像大奸大恶之人，至于美色真的没有什么垂涎之欲。
“在周恒的眼中，您和别的病患没什么区别，我能看到的只是你当时受伤，爬到我房内求救，身为医者不能见死不救，如若您不需要在下诊治，那就请便，在下还要去问诊。”
苏五小姐一伸手，拦住周恒的动作。
“慢着，查看伤情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吧？”
周恒朝楼上，伸出手臂。
“楼上有换药室，请移步。”
说着也没管苏五小姐是否跟上，拎着衣袍的下摆，径直上了二楼。
一上来，就听到楼上病房内有讲话的声音。
苏五小姐跟着周恒路过病房门前，里面躺着那个伤者，手臂包扎的仿佛粽子，被一根绳子吊在颈上。
此时正身边的一个人聊着什么，苏五看那人的衣衫就知道，这是医馆的人，他们下面所有的人员，都穿着一身墨绿的衣袍。
周恒走在前面已经打开换药室的门，苏五小姐跟着走了过去，房内一张细长的皮质软塌，还有一把椅子，苏五小姐不用吩咐自己走到椅子面前坐下，打死她不会躺在那软塌上。
周恒走到操作台前，捡了几样物件放在一个托盘里面，将口罩手套戴好，这才走过来。
“将伤处露出来，不用脱衣衫。”

第七十九章：早晚三炷香
苏五小姐坐在椅子上，手指颤动了一下，不过还是将外袍拉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亵衣。
周恒再度看向苏五小姐时，忍住笑意故意绷着脸。
这人倒是很聪明，亵衣肩头的位置割开了一个口子，正好将伤处的纱布暴露出来，看着外层的白布，显然她自己包扎了。
周恒剪开那些白布，两侧拽了拽，白布条被拽了出来，苏五小姐微微蹙眉，显然这个动作碰到伤口了。
不过周恒也没有办法，你又不是男人，总不能将亵衣脱了吧，只能手上的动作快一点儿。
白布全部清理干净，下面染血的纱布裸露出来。
周恒没有急着掀开，夹了点儿盐水棉球，将纱布湿润，这才用镊子小心揭开，伤口还好，缝合的部位没有肿胀发红。
周恒小心给伤口消毒，又活动了一下缝线，苏五小姐估计疼了，杏眼圆睁瞪着周恒。
“你……”
周恒自动忽略了她的气恼，淡然地说道：
“伤口还好，没有红肿流脓，庆幸对方的箭头上没有喂毒。”
擦拭完，用纱布覆盖了伤处，将纱布再像原来的样子塞回去，至于怎么包扎那就是她自己的事儿了。
周恒这才去清洗双手，回头看向苏五小姐。
“可以穿上了，每隔一日过来换一次药即可，七日后拆线。”
苏五小姐起身背对着周恒，将外袍穿戴整齐。
周恒抿抿唇，这人怎么这么不自觉，医馆是治病救人，可这不是慈善事业啊，咋就不能主动付诊费？
你爹是将军就了不起了，你就这样欺凌百姓？
“多谢，我走了！”
周恒实在忍不住，抬手叫住人。
“苏五小姐等等。”
苏五小姐顿住脚步，回身看向周恒。
“何事？”
周恒硬着头皮说道：“小姐到柜上将诊费付一下吧，周恒需要养着几十个杂役伙计，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苏五小姐面色一沉，“诊费？你不是不问自取了我的短剑？”
周恒知道那玩意，就是她身份的象征，估计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当时只是权宜之计，拿了也卖不掉。
“那短剑并非周恒想要留下，昨夜施救，我不知你身份，你人没醒还是昏迷状态，唯有这个能证明身份，再者我也怕你用短剑伤我，只是帮你保管，这怎么好像我偷的？”
苏五小姐抿抿唇，似乎确实如此，当时如若短剑在手，这个周恒自己必杀无疑，似乎是自己蛮横在先。
“短剑在何处？”
周恒有些没好气地答道：“梅园。”
“一共多少诊费？”
“这要去柜上算，手术和治疗都明码标价。”
说着周恒先出了换药室，苏五小姐紧随其后，跟着下了楼，这回不用周恒提示，自己去了柜台，看着铭宇问道：
“给我算一下，一个手术和换药要支付多少银两？”
铭宇赶紧施礼，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做的是什么手术，再者是谁给您做的？”
苏五小姐一顿，“这谁做的还有差别？”
“是的，我们回春堂的周老板如若亲自做，手术的费用会增加三成，手术部位不同，伤情不同也会有所不同，这里有详尽的价目表格。”
说着铭宇指向一侧墙壁，那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详尽的分类，苏五小姐瞥了一眼，懒得细看。
“肩头受伤，取出一枚箭头，今日换了一次药。”
铭宇快速扒拉着算盘，同时写了一张单子，上面是详细的收费内容。
“公子请看，这是您所有的费用明细，共计二十二两银钱。”
苏五小姐摸了摸袖子，瞬间顿住身形，她身上没带银子，这衣衫并非自己的那套黑衣，想来里面的荷包一起丢弃了。
脸上稍显尴尬，抬眼看看铭宇，“我出门急，没带银子，之后让你家公子去梅园取吧。”
铭宇一听是梅园，瞬间脸上带着和善地笑容。
“公子不用急，方便时着人送来即可。”
苏五小姐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回身看了一眼，那周恒正在给一个老伯查看颈部。
看来这会儿是拿不到短剑了，咬咬牙，转身走了。
铭宇赶紧从柜台后面出来，走到周恒身侧，将刚才与苏五小姐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周恒点点头，他知道苏五小姐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看来今晚，要将短剑给她，不然诊费是真的不给了，有钱人咋都这么小气？
“行了，你去忙吧，如若有病患让马大夫诊治一下，我去刘大人家走一趟，对了你哥在不？”
“他去西街马行收账了，今天是济阳县回来结算的日子。”
周恒点点头，朝铭宇摆摆手，铭宇施礼告退。
周恒拎着药箱，出了门朝着衙门走去，刚一出门就看到寿和堂门前有些嘈杂，瞥了一眼匆匆过去，人家一亩三分地还是少掺和，躲的远点儿没毛病。
顺着主街快步走去，不多时就拐到衙门门前，一进门有个衙役赶紧迎出来，直接带着周恒朝后面走去，显然刘仁礼已经吩咐过，自己来无需通禀。
快步来到刘大人的后堂，隔着窗子可以看到，他此时穿着一身便服，正在看着什么，脸色有些凝重。
衙役高声喊道：“大人，周大夫求见。”
刘仁礼一顿，赶紧将手中的书信重新塞回去，这才起身打开房门，见到周恒一脸的笑容。
“周公子你来了，快请进。”
周恒微微施礼，“周某想看看刘小姐恢复的情况，虽然只是刚出院还是有些挂怀。”
刘仁礼笑了起来，对这样认真的大夫，他怎能不高兴，关键手术的效果还那样完美。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请秀儿过来。”
说着朝外面吩咐，让后宅的管家去传话，二人坐定茶刚上来，门一响刘秀儿就被春桃扶着走了进来。
没有戴幕离，也没有面纱的遮挡，就这样大大方方走了进来，一身嫩绿配月白的裙衫，发髻慵懒地挽着，上面插着两只珍珠发簪，颈部绕着一条月白色的丝巾，毫无违和感。
周恒望了一眼就有些一不开目光，没了肉瘿的刘秀儿竟然如此美丽，就像一颗珍珠淡淡地散发着幽光，顿了数秒，周恒赶紧躬身施礼。
“刘小姐好，周某今天正好路过，想看看刘小姐的伤愈合的怎样？”
刘秀儿欠身给刘仁礼和周恒施礼，这才走到周恒面前。
“多谢周大夫挂怀，那舒痕膏有奇效，伤口愈合的很好，与周围皮肤别无二样。”
说着已经坐在椅子上，春桃手脚麻利，赶紧帮着刘秀儿将丝巾除去。
刘仁礼在一旁，傻子般不断笑着。
“秀儿自从手术后，仿佛换了个人，昨儿还亲自下厨给我做了两个小炒，唉我很欣慰啊。”
周恒脸颊抖抖，这货真的好哄，两个小菜就美上天了，那么他这个救命恩人，是不是要早晚三炷香？
呸呸呸，想什么呢，大吉大利。

第八十章：女徒弟
周恒一边检查，一边说道：
“刚刚伤愈，切不可劳累，这些油烟多的地方，小姐以后还是不要去了，出入就像这样最好，避免伤口被晒到。”
说着，看向颈部，果然手术的位置就剩下一道浅白色的印记，针孔和伤痕不仔细看都可以忽略不计。
刘秀儿抿唇微微笑了起来，“是，谨遵周大夫的吩咐，只是心中欣喜，不知要如何表达，似乎已经两年都未曾去过厨房了。”
周恒理解她的心情，没再多说什么，示意春桃将丝巾给刘秀儿围上。
擦拭了一下双手，这才回到座位。
“伤口愈合的不错，一个月后我再来复诊一次，之前开的药丸需要服用一个月，断不可停，另外饮食上要少油少食用深颜色的食物，免得伤痕留下痕迹。”
春桃不断点头，仔细几下了周恒的吩咐。
刘秀儿抬眼看看刘仁礼，咬了咬下唇，起身朝着刘仁礼施礼道：
“兄长，正好今日周大夫来了，昨夜小妹和你所说之事，我想问问周大夫的意见，您看……”
刘仁礼一怔，一脸的纠结。
“此事我们稍后再商议，可好？”
刘秀儿，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直愣愣地看向刘仁礼。
“也就是说，昨晚兄长只是搪塞小妹，并没有真的同意？”
刘仁礼语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还需要从长计议，你现在刚刚伤愈，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再者要是去医馆那就要抛头露面，今后……今后……”
刘秀儿脸色冷了下来，极为严肃地看向刘仁礼。
“小妹除去肉瘿，仿若再生，不想再浑浑噩噩地活着，这样难道不好吗？兄长就非要找那同窗，想要再续婚约？”
刘仁礼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起身安慰道：
“兄长这不是为你好吗？”
刘秀儿摇摇头，“这不是为了我好，我就想好好活出自己的样子，不做任人宰割的后宅女子，听说我重病，立马过来退婚，此刻你托人去找他，即便真的嫁入他家，秀儿真的就幸福？”
周恒已经听明白了，这是刘仁礼想要派人去找之前退婚的刘大人，尝试继续婚约。
或许在刘仁礼认为，那位同窗此时高升，如若能再续前缘是刘秀儿最好的托福。
可是之前因为刘秀儿的肉瘿，对方已经找到完美的理由退婚，此刻真的是上赶着不是买卖，尤其是那位济南府的刘大人，此刻官运亨通，正是洋洋自得的时候，这会儿去找人家就是自取其辱。
刘仁礼叹息一声，“可是，我们毕竟退过婚，之后你要如何安置啊？”
刘秀儿扬起头，带着一丝决绝，转身朝着周恒拜倒。
周恒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
有些不知所措，示意春桃将刘秀儿扶起来，不过春桃嘴巴一撇，眼泪流了下来，跟着刘秀儿一起拜倒。
“周大夫，秀儿被肉瘿折磨，两年都是浑浑噩噩，每天都想要了结性命不再苟活于世，没想到您医术高明，让秀儿解了病痛，至此秀儿想要和命争一次。”
周恒越听越糊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抬眼看看刘仁礼，他只是叹息并不说话，似乎也没有继续阻止刘秀儿的意思。
刘秀儿郑重其事地磕了一个头，接着说道：
“今日想恳请周大夫，能让秀儿跟随您学习医术，这两年的时间，大梁国市面上能见到的医学典籍，我基本都看过，也深入研究过，可从未见到周大夫这样的医术，让秀儿极为佩服，恳请周大夫能收秀儿为徒。”
说着整个人匍匐在地，周恒有些愣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从退婚直接跳到拜师上来了？
跨度有些大，心里顿时没底。
看着刘仁礼的样子，显然是不同意的，周恒犹豫了。
其实他倒是希望有个女徒弟，一个张婶子，只能照顾一下饮食，可真的有女患，还是有诸多不便。
如若刘秀儿能拜师，是最好不过的，可是刘仁礼……
刘仁礼见周恒迟迟没有说话，来了精神，走到刘秀儿身侧，示意春桃将她扶起来。
“春桃扶着小姐起来，不要为难周公子，他那里是医馆，每日如此繁忙，怎么有时间专心教你？”
刘秀儿没动，春桃也没敢上前，刘秀儿直起身子看向周恒。
“周大夫可以考问秀儿，之前住院闲来无事，我已经将回春堂各种药丸的配方和适应症都背了下来，马大夫他们练习的时候，各种解剖图我也都背过。”
这回换做周恒惊讶了，这都是什么记忆力啊，不过是听人家说说就能背下来，实在是有些逆天了。
见刘仁礼还要阻挠，周恒伸手拦住他，问道：
“刘小姐先起身，我问你速效救心丸的适应症是什么？”
春桃扶着刘秀儿站起来，刘秀儿完全没有停顿直接作答道：
“行气活血，祛瘀止痛，增加冠脉血流量，缓解心绞痛。用于气滞血瘀型冠心病，心绞痛。急性发作时，一次十至十五粒。”
刘仁礼一跺脚，想要伸手去拦住刘秀儿。
周恒手腕用力，抓住他接着问道：
“那么遇到左上腹刺伤，未曾伤及胃肠，只看到伤口有紫色脏器破损，患者出现大出血昏迷症状，这要如何紧急医治？”
“要行脾脏切除手术，清理腹腔内积血，及时大量补充液体。”
周恒瞪圆了眼睛，一定回去要好好训诫一下马令善他们，看看人家一个在隔壁偷听的，都学的如此厉害，他们还好意思沾沾自喜？
周恒朝着刘仁礼，抱拳深施一礼。
“刘大人，令妹的医学天分，我所不能及，这不过是偶然听得，就能够过耳不忘，还活学活用，如若认真学习，绝对是名震大梁国的女大夫。”
刘仁礼一挥衣袖，气得浑身乱颤。
“什么女大夫，整个大梁国有哪个女人做大夫的？”
刘秀儿倔强地抬起头，说道：
“别的不说，太医院就有医女，正八品职位，当然还有正七品的医师，从七品医员，从八品医生，都需要层层筛选考试。”
周恒一听，真的有医生这个职位，不过几个意思，竟然才是从八品，之前还想给马令善他们起一个特殊的称呼，看来医生是不能用了。
周恒突然一顿，“等等，你说太医院需要考试？不是世袭制吗？”
“世袭？”
刘仁礼对这个不清楚，刘秀儿显然是早就了解过，如数家珍地说道：
“就是世袭，不过每隔一年会有一次考试，有机会可以调整等级，只是医女是真的缺少，我想试试，不为了进太医院当医女，就是想活出自己希望的样子，不做男人的依附，不然莫不如青灯古佛为伴。”

第八十一章：收徒变结拜
刘秀儿的一番话，让周恒怔住，这番言论在二十一世纪，会被当做女性自立自强的象征。
可在古代这就是大逆不道，另类奇葩的人。
从刘仁礼的表情，就可以窥探一二，他在震惊惶恐不知所措，估计最后一句青灯古佛为伴，让刘仁礼怕了。
不知停顿了多久，刘仁礼抬起头，看向周恒和刘秀儿，眼中带着无奈。
“既然周大夫愿意收你为徒，那就跟着去学吧，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刘秀儿用力点点头，“只要不逼着我嫁人，别说约法三章就是一百章也没问题。”
“其一，身侧不可无人照拂，所以你带着春桃一起去吧，学习也好饮食也好有人照拂；其二，你在回春堂如何学习我不管，不过每日必须回家，不可在外留宿。”
刘秀儿微微点头，这两点都不难，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那其三呢？”
刘仁礼目光在刘秀儿和周恒的身上看了几次，微微叹息一声。
“其三，就是不要跟我说终身不嫁之类的话，如若你有喜欢的人，可以告诉兄长，兄长可以帮你去求，无论那人是谁，兄长都去想办法成全你，可好？”
刘秀儿眼眶一红，忍着泪意用力点点头。
“多谢兄长成全，秀儿会好生学习医术，不让兄长丢脸的。”
刘仁礼点点头，看向周恒。
“一切就拜托周公子了，小妹骄纵惯了，如有不当之处，请多担待。”
看着护妹心切的刘仁礼，周恒一时间很是感慨。
自幼家里就一个人，从未体会过兄弟姐妹的情谊，只是跟妈妈和外公生活，此刻真的愈发想念家人，不禁有些鼻子发酸。
“刘大人放心，周恒定会好生照顾刘小姐。”
刘仁礼摆摆手，“拜了师就不要刘小姐刘小姐的叫了，就叫秀儿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周恒赶紧拦住刘仁礼的话，这咋越说越离谱，再说自己就老掉牙了，还需要徒弟供奉。
“刘大人，周恒收徒遵从祖训，不计辈分与年龄，无需徒弟供奉，只是传授医术，让更多百姓少些病痛之灾，这才是医家本分。如若你觉得怕人说闲话，周恒有个不情之请。”
周恒这番话让刘仁礼心里还舒服一些，抬头看向周恒。
“周公子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无需这样客套。”
“那好，如若不弃，可以让刘小姐认周恒做异性兄长，如此一来也免去各种闲话，跟着异性兄长学医，也无需认作师傅，您看这样可好？”
刘仁礼看向刘秀儿见她没有反对，“秀儿的意见如何？”
看着刘仁礼小心翼翼的样子，刘秀儿用力点点头。
“可行，秀儿听从兄长的安排。”
刘仁礼稍微沉思片刻，“周恒的黄册我已经看过，你们周家就剩下你一个人，让小妹认你为异姓兄长显得不够正式，那就我们三个一起。”
周恒脑子现在有些死机，这是要干啥？
桃园三结义吗？
我特么认个妹妹，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正在这里想念家人，突然被强行打断，真的好吗？
再者刘仁礼是知县，甭管官职大小，这也是官宦，如若结拜，他万一得罪什么人，来个株连九族，是不是就废废了？
就在周恒走神的时候，刘仁礼已经着人准备三盏茶，片刻便便送了上来，周恒傻愣愣地站在刘仁礼身侧。
被刘仁礼拉着坐在左手边的椅子上，刘秀儿端着茶盏，跪在周恒面前。
“小妹刘秀儿，今年一十六岁，给二哥敬茶。”
周恒赶紧接过茶盏，身上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玩意，突然想到一物，赶紧打开自己的药箱，找到一把手术刀，抓起一张青蓝色的帕子将其包裹起来，郑重地递给刘秀儿。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精钢手术刀，今日认我做了兄长，也算拜师那就送给你留作纪念，希望你医术精进，能够百世流芳。”
刘秀儿双手接过，给周恒磕了头这才起来，春桃扶着她去旁边坐下。
那下人捧着托盘走到周恒面前，周恒端起茶盏，在刘仁礼面前单膝跪地，将茶盏奉上。
“二弟周恒，今年一十八岁，拜见大哥。”
刘仁礼将茶盏接过去，虚扶了一下周恒，没再多说什么，周恒这才再度坐下。
心里一阵吃了屎的赶紧，有个妹子的惊喜，瞬间被刘仁礼给闹腾没了，瞥了一眼窗外，此刻天色有些暗了。
起身朝着刘仁礼说道：“大哥天色不早了，今日梅园有要事，我还需回去看一眼，明日一早秀儿小妹就去回春堂吧，另外在外面，周恒还是称呼大哥为刘大人吧，免得徒增祸端。”
刘仁礼点点头，周恒不骄不躁的性格，是他最为看重的，朝他点点头说道：
“也好，今日我还有公务要处置，柴汶河水患，楼德镇和曲阜周边的很多灾民都北上避难，城外已经搭起粥棚，我还要过去查看一番。”
周恒一怔，上午在梅园听苏将军说起柴汶河水患，没想到这些灾民已经逃到清平县了，不过稍微想了一下就知道。
清平县是三州交汇之地，地势极高，周边多山脉，看着刘仁礼不紧不慢的样子就知道，这些年没少遇到这样的事儿。
周恒想了想还是需要提醒一下，毕竟这会儿算是更近了一层。
“这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如此多的灾民涌入，舍粥是一方面，防疫还是重中之重。”
刘仁礼一听来了精神，他每年都为这个烦忧。
“快仔细说说，每年水患之后，确实有大批的人都死于瘟疫，虽然有大夫去帮着诊治，不过人手有限，即便官府拨了银钱，可收效甚微，少则数百，多则数千的灾民都死于瘟疫。”
周恒有些乍舌，少的时候还要数百人死亡，多了就是几千人，原本就没了房屋和田产，如若死于瘟疫，真的是生存不易啊。
眨眨眼，似乎听到刘仁礼说，这防疫还有银钱拨付，只是不知道这些银两能有多少。
“防疫是否做的到，主要看人员和药品是否到位，如若都做到了，没什么无法救治一说，只是如此一来，所投入的银钱不是小数目啊。”
刘仁礼的眼睛瞪大，不断来回踱步，似乎在算计着什么，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停住脚步看向周恒。
“赈灾的银两，每年都会拨付，可是真正落到这些州县的少之又少，除去舍粥的粮食，所剩无几，不过我可以找县城里面的乡绅来筹款，毕竟今年看着灾民的数量，至少要超过万人，如若将清平县外全部堵住，城内的正常生活定然受阻。”
周恒眨眨眼，说道：“不光是乡绅，还有所有铺子，以及县里面的民众都可以参与啊，谁家没些旧衣物，还有余粮，不在乎多少。只要每家每户出一分力，这事儿就能成。”

第八十二章：流民
刘仁礼疑惑地看向周恒，“如何能让所有的民众都出力？”
周恒笑了，这玩意就看宣传了，后世可以搞一个赈灾义演，明星出动带头捐款，这里哪有如此影响力的人？
不过也可以换个想法，稍一沉思周恒接着说道：
“找城中德高望重的人，不一定大富大贵，哪怕是普通人家都好，这几个人一定要受人尊敬，说话要有分量有影响力，比如您所熟识的屈大夫，我瞧着他在城中行医之人的心中，极为受人尊敬，公正不阿敢于直言。”
刘仁礼看看周恒，微微蹙眉。
“那屈大夫虽然德高望重，此刻却不再开设医馆，颐养天年呢，如此打扰老人家不算好吧？”
周恒此刻，真的想将刘仁礼按在地上摩擦，这货站着说话不腰疼，上次问案还请人家过来跟着辨认，这会儿怎么就不好了？
再者一个个不是都得到梅园的银子了，这会儿不榨干净，周恒的心里多不开心啊。
“医者仁心，大哥不是行医之人，无法体会这四个字的深意，不信今晚您就请屈大夫过来坐坐，喝杯茶闲聊一下。将想法说了，不用您安排，他会第一个主动支持的，有一百两的人捐了一两不算多，如若有十两银子的人，捐了一两就非常震撼，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周恒说到这里顿了顿，认真地看向刘仁礼，接着说道：
“不对，最好是大哥亲自拜访，这才显得有诚意。至于赈灾捐出的银两，全部用红榜公示，捐了多少，花费多少，花在何处，剩余的银两如何分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并且承诺，赈灾完毕会在城墙边，建立一个石碑，将所有的名录上的人名镌刻上去，流芳百世。”
周恒一说完，未等刘仁礼说话，刘秀儿第一个站起身，紧抿双唇朝着周恒施礼，如此突然的动作，让周恒吓了一跳。
“秀儿小妹，这是要作甚？”
刘秀儿有些激动，抬眸看向周恒脸上有些微微的泛红。
“周……二哥乃大医，秀儿虽为女流，却佩服你的见识和想法，这些流民饥寒交迫，每年病死饿死无数，这方法不用说城中的达官显贵，就是秀儿也想要出一份力。”
周恒的老脸又有些发烫，这一切的计划，不过是想要给回春堂揽下这个生意，要知道拨款有限，如若乡绅富户如若跟着捐款，这数额绝对少不了。
人力医馆有，药品和相关用品总要他们制作吧，这就是一大笔银子。
周恒抬眼看看刘秀儿，那眼中的崇拜让他觉得有些烫人，赶紧避开目光。
“不要如此说，行医之人，救苦救难活人性命乃是根本，这是每个医者的本分，无需挂怀。”
刘仁礼抬手拍拍周恒的肩膀，没说话紧抿双唇，显然也是被感动了。
“冠冕堂皇的话，我不说了，如若此事能让流民减少伤亡，这就开创了济南府的赈灾先河，现在只是少量流民抵达城外，明日你跟我去看看情形，该准备什么药品你抓紧准备，诊治的重担要落在你身上，我不留你了，此刻我就去屈大夫府上，商议捐款的事宜。”
周恒抱拳告辞，出了府衙，一路上周恒不断思索着。
这水患之后的一切瘟疫，绝大部分和水有关，毕竟河水倒灌，井水混浊，所有的细菌病毒猖獗也都是因为饮用水，如若能将水简单净化，然后煮沸饮用就减少了一大半的隐患。
之后最最紧要的就是口罩，还有预防的药物，周恒心下有些急，不自觉的脚步加快。
回到回春堂，诊堂内最后的一个患者正要离开，屈子平将人送到门口，见周恒似乎有所吩咐，赶紧跑到近前。
“老板，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恒点点头，“将门板关上，然后让马令善他们到诊堂来，叫上阿昌和几个组长，中层以上人员全都过来，对了让薛老大也跟着过来，我们有要事商议。”
听周恒如此说，屈子平赶紧收起笑容。
叫人上门板，随即去各处叫人，片刻所有人都聚集在诊堂。
周恒环顾了一周，看向马令善随即说道：
“我刚刚从府衙回来，想来你们也有可能知晓，城外已经搭起了粥棚，此刻已经有柴汶河水患的灾民赶来。”
马令善点点头，“白日听到一个伤患说了，在城外进来的时候，检查的极为严苛，凡是流民都被统一安置在城外休憩，虽然只有一日，可流民的数量已经过千。”
周恒一怔，他猜想过人数可能不少，可万万没想到不过一天的时间，人数已经过千。
这还只不过是第一批，按照苏将军的说辞，他们是骑马赶来的，如若换算成步行的时间，五六日内将有大批流民抵达，周恒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俗话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三日内我们要做好一切需要防疫的相关事宜，所以今日起如若家中没有牵挂的，我们晚上就开始制造防疫的药物，还有口罩之类的用具，你们可有什么问题？”
周恒的话音刚落，阿昌第一个嚷了起来。
“啥事儿也没有这事儿重要，师尊满脑子想着防患于未然，我等如若在这个时候，还只想着家中的老婆孩子就太不仁义了，我们留下没问题。”
如此一嚷，那几个组长都是唯命是从，脸上显得非常的激动。
“没问题！”
“俺愿意留下。”
那个从寿和堂过来的张二狗，脸上更是激动，眼睛都有些红了，看着周恒深施一礼。
“周老板，您是大善人，我们现在吃香喝辣，家里也不缺银两过活，米面都富余着，多出点儿力气有啥？就是让我们午饭剩下，送给灾民也都没话说。”
周恒抬眼看向这个汉子，在回春堂干了半个月，似乎看着比刚来的时候更结实一些，张二狗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接着说道：
“这事儿不用商议，您吩咐就行，对了还有您说的那口罩，我们家里都有媳妇，旁的帮不上啥，做点儿针线活还是没问题的，要不派个人送一趟，让她们晚上帮着赶工可好？”
周恒还是蛮感慨的，淳朴的人，真的容易满足，一口饱饭，多出力就能多拿一些的银钱，每一分一厘都是血汗钱。
能从自己嘴巴里面省下来吃食救人，这才是真善。
周恒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人手我们确实缺，刘大人说了，按照每年的灾情估计，至少有万余人的流民，尤其此次首日抵达清平县的就有近千人，我想后续的更多，所以我们需要制作大量的口罩。”
周恒看向阿昌，问道：“库存有多少粗纱白布？”

第八十三章：筹备
阿昌盘算了一下，随即说道：
“还有几匹，数量不多，不过明日可以让布行的老板再送来一车，上次已经跟他们说好了，提前给我们纺纱织布。”
“那你派个人，一会儿将所有的纱布分成若干份，带上细铁丝每份带着一个成品的口罩，送到各位家中，能多做一些是一些，此事甚为关键。”
阿昌拍拍身侧的一个小子，“王小六，你听明白了吧，带着两个人，赶紧去裁减，然后将布料分发下去。”
那人赶紧抱拳施礼，“周老板和管事的放心，小的即刻就去办，各位工友的家我都熟悉，此事交给我您放心。”
说着，这人接过钥匙就走了。
德胜有些着急，朝前走了几步。
“师尊，我们要做些什么？”
“别急，你们的事儿更重要，先安排后面制作防疫的药物，阿昌去看一下台账，库房是否有存货，如若没有，今夜就让薛老大带人去采购，周围的各个县城，能买到多少要多少。”
说着，走到桌子前，提笔写下一个药方，马令善站在身后看着读了出来，眼睛不断瞪大。
“荜茇、密陀僧、石斛、蜂毒、油柑叶、黄根、三白草、秦皮、樟树叶、燕子尾、韶子、青叶丹、粳谷奴、菊苣、番泻叶、白屈菜，这些都是寻常药物，真的可以防治疫病？”
周恒点点头，“此药熬制好了，用瓶子装起来，半瓶配一大桶水，在人员密集的地方进行喷洒，可以杀灭蚊蝇，减少病菌和疫情的散播，所有流民每日进行消毒，饮用沸水，就不会出现这样大问题，这就是所为防疫的防。”
铭宇早就捧着账册跑来，对照着所有的药材，在周恒列出来的方子旁边，写上每个品种的数量。
虽然算不上很多，也是非常可观的数目，要知道黄掌柜存了一批货，周恒前一段又存了一批货，都是非常庞大的数字。
唯独三白草和密陀僧有些少，铭宇赶紧只给周恒看。
“这个三白草当时取采购价格太过昂贵，所以采购的数量少，这个应该不至于难以买到，而这个密陀僧，当初开单子要采购来着，只是没有采购到。”
周恒微微蹙眉，也就是说，这密陀僧周边就很少有？
薛老大凑过来，朝着铭宇问道：
“给我瞧一下，那密陀僧是啥东西？”
不用周恒吩咐，屈子平已经麻利地找到那密陀僧，如此怪异的名字，样子也非常的怪，并不是什么草药或者根茎，是一块块黑色硬块，扁平扁平的，中间有些亮晶晶的闪光点。
薛老大一脸的诧异，“这也是药？”
屈子平点点头，朝着周恒瞥了一眼，示意薛老大别多问，周恒正在着急，薛老大抓抓头发，一摊开手说道：
“急啥，我现在就套车，直接去齐河县，那里有个药材市场，我去卖野味的时候经常路过那里，似乎药材非常的齐全，不是小打小闹那种，每种药材人家都是成车的拉。”
周恒微微蹙眉，“齐河县，过了济阳县还要走很远？”
“不远，现在出发，快的话天亮能到。”
薛老大一脸的不在意，拍了铭宇肩膀一下。
“去给你哥带上十个蒸饼，再灌上两壶水，我这就出发。”
周恒朝着铭宇扬扬下巴，“给他拿上五十两银子，带着密陀僧的样品，照着买就行，看看厨房有没有马肉了，给他切上二斤带着，然后让厨房赶紧做饭，将所有肉都拿出来，今晚炖了给后院的杂役吃。”
薛老大一脸美滋滋的笑容，“这个好，有肉我这一夜就能赶到，买了东西就往回赶，什么都不耽搁，对了这城门能出去吗？”
周恒点点头，“拐一趟衙门，如此紧要的时刻，特事特办吧，刘大人会帮着处置。”
薛老大拽着铭宇走了，阿昌见此赶紧看了一眼药方，上面的各种药量都非常明白，抬眼看看周恒。
“师尊这药可有什么要求？”
周恒摇摇头，“所有药物取细末，最细最细的粉末，然后一比十加水熬煮，取上层清液，药渣装袋，之后留着洒在城门口或者人员密集的街道，作用相同。”
阿昌点点头，“用我们盛放酒精的瓷瓶装上就可以吧？”
“可以，和酒精分开放就行，之后让铭宇他们连夜写一些贴在上面的字条，消毒液一比一百兑水喷洒，可食用。随后盖上回春堂的印章。”
周恒的话，现场的几个组长和阿昌都听得真真切切，这药粉的研磨简直不要太简单，剩下的熬制也没有什么特殊技巧，几人得了命令赶紧去后院了。
马令善德胜还有三顺，赶紧凑到周恒近前，目前就他们三个还没有安排。
看看三个人，还有一旁站着的屈子平，朝着他一摆手说道：
“都凑过来一些，我现在给你们讲一下，防疫的方法和分工，知道疫病的途径，我们就可以很好的控制灾情，让这些流民保命，也免除清平县的危机。”
马令善点点头，“是啊，六年前这些流民就曾经冲到城中到处抢夺，毕竟饿的不行，没粮食人眼都绿了，还在乎什么王法，医馆当时算是幸免，不过城中也瘟疫爆发，死了百十号人，当时的县尊大人受了问责，妻儿老小皆被处以流刑，这之后刘大人才到任的。”
周恒吓得一缩脖子，流刑还是妻儿老小，那自己这样结拜的是否算家人？
甩甩头，看来这灾民安置和防疫工作，真的要尽心而为。
不然刘仁礼被问责，不用说自己，刘秀儿就免不了跟着遭殃。
“好了别的不多说，我现在就讲一下防疫的关键点，水患之后的瘟疫，主要有几个方面，其一就是河水倒灌污染了水源，清平县地势比较高，城中也有两处泉眼，这两处还可放心饮用，可是普通百姓家的水井地势就很低，容易被污染，所以第一点要做的就是，让灾民和城中人喝到干净的沸水，这就断绝了感染源头。”
随着周恒的讲述，身侧的几个人都奋笔疾书，在自己的册子上记录着重点。
周恒接着说道：“其二，就是鼠疫和疟疾，水灾过后的重要疫情就这两样，他们的传播大多是因为人和家畜的大量死亡，腐败变质后蚊蝇和老鼠啃食后携带这样的病毒，在人类聚集区散播。”
德胜浑身一抖，手上的笔差点儿掉落，捂着嘴巴干呕了一声，脑海中全是老鼠蚊蝇啃咬尸体的景象，周恒咳了一声。
“别脑补景象，问题知道了，那么要如何补救，你们可知？”
三顺想想说道：“全城捕鼠？”
德胜忍住恶心，跟着说道：
“下毒毒杀老鼠。”
马令善摇摇头，“毒杀是不现实的，药剂诱捕一般要用粮食拌上毒药，现在的灾民都是饿红眼的人，别说是染了毒药的粮食，就是树皮草根都被他们啃食干净了，这个行不通。”
周恒没说话，看向几人，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要靠自己来解决，不然对他们的发展是不利的，现在就要靠大家的智慧来想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趴在桌子一角的屈子平抬眼看向周恒。
“如若将这些染了毒药的诱饵，放在笼子或者什么狭小的位置，就像狩猎的陷阱那样，如此一来人不就触碰不到了，也免去被毒害的担忧？”

第八十四章：老夫必到
天色微暗，刘仁礼一身便服下了轿子，没用随从叫门，独自走到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门前，叩响门上的铁环。
不多时一个老仆人将门打开，看看刘仁礼显然他并不认识。
“这位公子，您可是问诊？”
刘仁礼摇摇头，举起手中的一个包袱，笑着说道：
“非也，劳烦老伯帮着通传一声，就说刘仁礼想要拜见屈老先生。”
那老仆人赶紧施礼，说道：“您请稍后。”
说着将门虚掩上，快步去了房内，片刻功夫屈大夫已经跟着老仆人一同走了出来。
院门大开，屈大夫朝着刘仁礼施礼道：
“不知县尊大人到访，老夫有失远迎怠慢了。”
说着引着刘仁礼进了房内，老仆人奉上茶，屈大夫赶紧让人退下，抬眼带着探究地看向刘仁礼。
“县尊大人，今日到访可是有何要事？”
刘仁礼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个食盒，旁边还有两壶酒。
笑着也不说话，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四碟小菜摆上，碗筷和酒盏都放置好，给屈大夫斟上一盏酒，这才举起杯子说道：
“我到任清平县已有六载，还真没和屈老先生一起坐下喝一杯，今日我去周恒那要了两壶好酒，顺路叫了几个小菜，就想和老先生一起聊聊。”
屈大夫赶紧起身，一个大夫被知县一口一个老先生叫着，没有满满的自得，反倒带着一丝惶恐，赶紧接过酒盏高高举起。
“县尊大人不要称呼老夫先生，真真的当不起，您这六年为了清平县百姓所做的，我们都看到了，能得到一个如此为民谋利的好官，是我们清平百姓的福分。”
刘仁礼但笑不语，举起酒盏和屈大夫碰了杯，仰头一饮而尽，酒盏不大也就三钱的小杯，入口辛辣回味却极为绵长。
“哈，酒不错，那好不叫屈老先生，我还是叫您屈大夫，干了这杯尝尝这酒水如何？”
屈大夫早已闻到酒香，没再客套小口抿着，将酒盏扬起，一饮而尽，瞬间瞪大了眼睛，呛咳两声。
“咳咳，这酒如此浓烈？”
“是啊，也不知道周恒弄的什么家什，将普通的米酒一加工，就得到如此甘醇的酒，喝下一盏仿佛喝了两壶酒一般。”
屈大夫恍悟，随即点点头。
“那周大夫确实博学，老夫虽然与他只有两面之缘，可每次都让老夫叹为观止，无论是医术还是见识，是少有的奇才。”
刘仁礼一怔，“咦？难道在衙门之外，你们还见过？”
屈大夫眯起眼，将酒盏放下，捋着胡须说道：
“在梅园还见过一次，当时为梅园的贵人问诊，周大夫不过用一根银针就让奸诈之徒，现了原形，医术之精老夫不及其一二啊。”
刘仁礼恍悟，不过涉及到梅园，他没追问，毕竟屈大夫说的都是闪烁其词，显然这里面涉及很多秘辛，他没必要知道细节。
“不瞒屈大夫，我小妹的肉瘿就是他手术去除的，这会儿已经痊愈了。”
屈大夫一怔，赶紧将二人的酒盏满上，颤抖着手举起酒盏。
“真的要恭喜刘大人了，令妹的病症老夫束手无策，没想到周大夫有如此神技，老夫佩服啊！”
刘仁礼干了酒，一脸的笑容，“是啊，此事无人分享，今日只能和屈大夫来分享喜悦之情了。”
屈大夫也饮了杯中酒，抬眸看向刘仁礼。
“县尊大人似乎还有什么担忧的事儿吧，不妨直说，如若需要老夫尽绵力之处，尽管吩咐即可。”
刘仁礼笑了，放下筷子，脸上正色起来。
“什么都瞒不过屈大夫，今日晨起，城外已经开始搭设粥棚了，柴汶河水患的第一批灾民已经来到城外，经过清点登记，灾民数量已经超过千人。”
屈大夫一怔，随即脸上紧张起来。
“老夫回来后有些劳累了，还未听闻此事，看来今年的灾情比之六年前那次，有过之无不及啊。”
刘仁礼用力点点头，“是啊，这也是我最为担心的一点，听闻六年前的那次水患，哀鸿遍野，清平县已成为孤岛，不过灾民没了舍粥，全部暴起抗争，闯入清平县伤了县中百姓，洗劫商铺，上任知县也因此受了株连。”
屈大夫站起身，将衣袍整理好躬身说道：“县尊大人，如此灾情可是需要老夫前往问诊，如若是这般无需登门造访，只是吩咐一下即可，身为清平百姓，这是守护清平该做的分内之事。”
刘仁礼有些激动，赶紧扶着屈大夫坐下。
“果如周恒所说，屈大夫乃大仁之士，今日造访并非问诊的事宜，防范瘟疫救治灾民的事儿，我已经交给周恒了，之后会联合城中各家医馆共同协作。而今有一更要紧的事儿，需要屈大夫来协作。”
屈大夫一脸的疑惑，他不过是一个年老的医者，还有何事能帮着出力？
“老夫甚为疑惑，不如县尊大人明言。”
刘仁礼起身，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屈大夫，随即说道：
“首批灾民抵达清平县就过千人，后续六七日的灾民会更多，至少过万，可府衙内所存的粮食，为万人舍粥只能支撑五四日，可这些灾民，至少会在此地停留月余，如此一来六年前的暴起只会加剧。”
屈大夫点点头，看着纸上六年前的记载和今日对比。
“确实如此，或许灾民数会破两万。”
“正是，所以单靠县衙的赈灾是不够的，即便济南府有拨付，也会因为灾情有所延误，十日之后能有所动作已经是快的，至于拨付多寡，不用我说屈大夫自能明白个中隐情。”
刘仁礼没细说，可屈大夫却明白，这年年赈灾，可真正到民众这里的赈灾粮款却十不足一，只见刘仁礼再度掏出一张纸，递给屈大夫接着说道：
“所以我想在清平县搞一个赈灾捐助，无论是乡绅商号的富庶人家还是普通民众，能舍一碗米不嫌少，捐助衣衫被褥银两都行，之后将所有功德张榜公布，灾后在城门口竖一块碑，将所有善行逐一镌刻。”
屈大夫恍悟，起身恭恭敬敬给刘仁礼施礼道：
“大人无需多言，我已明白大人之意，我屈善存定当做第一人，如此功德是为后世子孙积福，银钱米粮老夫都有，包括屈家其他人，我这就去说，这是为了保住我清平县，虽不说赴汤蹈火，当尽绵薄之力。”
刘仁礼起身，正色的朝着屈大夫抱拳施礼，屈大夫一惊，赶紧过来扶。
刘仁礼摇摇头，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地说道：
“屈大夫受得此礼，我刘仁礼是代清平县七万民众和灾民施礼的，闲话不多说，我此刻去其他地方走一遭，明日一早会有衙役巡街宣扬此事。”
屈大夫点点头，“县尊大人慢走，明日晨起，老夫必到。”

第八十五章：各就各位
翌日清晨，一阵喧闹的敲锣声将周恒惊醒。
忽的一下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换衣服，就这样靠在床边上睡着了。
此刻双腿有些酸麻，用力敲了敲，缓解了酸麻才站起身。
昨晚他并未回梅园，就在回春堂睡下了，毕竟看着后院的杂役还在劳作着。
刚准备开门，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进。”
一推门，德胜捧着水盆走了进来，朝着周恒一脸的傻笑。
“师尊早，您洗漱吧。”
周恒伸手叫住他，朝着水盆走去，一边洗脸一边问道：
“外面在做什么，如此嘈杂？”
德胜一脸的兴奋，同时递给周恒一条面巾。
“外面是衙役们巡街，几人抬着一个轿托，左右两面是糊着红纸的木板，上面写着水患灾民已经聚集在城外，鼓励民众捐款捐物，要同心协力众志成城保住我们清平县。”
周恒点点头，看来刘仁礼干事儿还是蛮认真的。
这几个词用的不错，能够将所有人绑在一起的只有同心协力，无需多讲，六年前的暴乱很多人都经历过，全都是心有余悸，这会儿不知道能不能被感动。
“人聚集的多吗？”
德胜用力点点头，“一清早街上都是人，听到有声音，所有人都聚集过去，议论的居多，不过听着意思，大家都很支持这个事儿，尤其看到上面写着，一碗米不嫌少，衣衫被褥银两都行，所有人都动心了，我都动心了。”
说着德胜将裤腰带解了下来，周恒一怔，这货要干啥？
劫富济贫，还是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周恒抓着面巾的手，紧紧攥着。
德胜完全没有抬头，只是认真搜索着腰带。
片刻，似乎找到什么，用力扣扣，实在没弄开，张口咬住一角，用力一扯，滋啦一声腰带碎裂，一个皱巴巴的荷包掉在地上。
德胜赶紧蹲在地上捡起荷包，掸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里面的散碎银子倒了出来，这会儿周恒已经大体能估量出银子的重量，瞄了一眼，那些总共也就三两银子。
德胜只是稍微纠结了一下，收起来一些散碎银子，拿出约有一两的银子高高举起，脸上微微泛着红。
“师尊我决定捐一两银子，在这里吃穿不愁，银子都没处花，我留下二两足够用了，这些拿去捐了，反正下月还有银钱发放。”
周恒盯着德胜的眼睛，那样清澈的目光，周恒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
甩甩头，白他一眼说道：“一两银子显摆啥，家里留下正常的吃喝，别让家人挨饿，你在回春堂不缺吃穿，家人不一样，捐助要量力而行。”
德胜点点头，“嗯，德胜知晓轻重，虽然六年前的事儿我没有经历过，可街坊邻居没事儿就好说说，真的是太吓人了，到处是哭声，想要下葬都买不到棺材，最后无法屈大夫出银子，让人去济阳县采办的。”
周恒点点头，看来自己让刘仁礼找屈大夫是没错的，在梅园看众人的架势就知道，此人必定德高望重。
洗漱完毕，周恒走入诊堂，此刻门外再度传来铜锣的声音。
走出正门，站在路边。
朝着人群围观中望去，果然十几个衙役前面敲着铜锣开道，后面抬着厚重的牌子缓慢行进。
何捕头在一旁高声宣读着牌子上的内容，怕一些不认识字的百姓，无法知晓里面的内容。
周恒微微点头，别说刘仁礼这手玩儿的漂亮，沿着每条街道宣传，做到人尽皆知，百姓的热情全都被调动起来。
果然，很多看热闹的妇人和男子脸上都很激动，窃窃私语声不断，有些直接莫回头朝家中走去，显然是去准备捐款捐物了。
就在此刻，两个女子贴着路边走了过来，正是刘秀儿和春桃。
周恒微微一怔，昨天所有的精力，都被灾民的事儿占据了，此刻才想到答应刘秀儿今天过来，不过……
刘秀儿已经走到周恒近前，微微欠身施礼。
“秀儿来的不是时候吧？”
周恒摆摆手，“哪有，我们进去吧，不过医馆这两日会很忙。”
说着三人回了诊堂，马令善他们对刘秀儿都比较熟悉，见到她来了赶紧见礼，刘秀儿笑着回礼，说道：
“秀儿今日起，要跟着周二哥学习医术，各位不要给我见礼，你们都是我的师兄啊！”
马令善和德胜一怔，这都是什么意思，突然之间信息量太多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脑子有些卡顿。
周恒看着他们的表情，有什么不明白的，随即说道：
“刘秀儿小姐已经拜师，今后你们要多加照拂，之前只是听闻你们学习的内容，就可以作答我的提问，希望你们更专注研习，今后就叫她小师妹吧，在回春堂之内无需称呼小姐。”
随着周恒的介绍，刘秀儿脸上带着微红，赶紧朝马令善他们施礼。
“秀儿见过诸位师兄，望诸位师兄能多多照拂。”
马令善他们赶紧施礼，王三顺一脸的羡慕，起身后面带恳求地看向周恒。
“周老板，要不您也把我收了吧？”
周恒听闻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眼看看王三顺，声音不免提高了八度。
“收啥？”
王三顺怯怯地答道：“收徒啊。”
周恒摆摆手，“行，收了不过拜师过些日子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防疫，这是重中之重的事儿。”
王三顺用力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有些激动地跪地磕头。
“小三儿给师尊磕头了。”
周恒仿佛吃了苍蝇一般，真想将他一脚踹开，都说了收徒之后在行仪式，咋就这么执着？
还小三儿？
行吧，自己给自己封了绰号，那就留用了。
“行了，起来吧，你跟着马令善带着图纸去县衙找刘大人，那儿的人都认识马令善，送你过去后，马令善早些回医馆。小三儿将捕鼠和制作喷洒桶的事儿说一下，药剂我们可以制作不过这容器还有工具，需要刘大人布置，再者数量可观，需要城中所有的铁匠铺一同协作。”
马令善和小三儿立即领命，拿着图纸出发了。
周恒看看德胜，吩咐道：“你带着秀儿和春桃上楼，将之前我们制作的解剖图谱和各种手术手册都拿给她看，如有不明白的你先代为讲解，讲错了小心屁股开花。”
德胜领命带二人上楼，周恒不放心，看着上楼的刘秀儿，又叮嘱道：
“秀儿先跟着学习，不明白的可以记录在案，晚些我回来给你们详解，至于春桃就跟着张婶子多多学习护理病人的常识，别看她不识字，聪慧的很，有些细节非常有用。”
刘秀儿点点头，“周二哥放心，防疫之事要紧，不用在意我们。”
见人没了影子，周恒长处一口气，看着柜内打扫完毕的铭宇和屈子平，朝二人招手。
那两个家伙，快步跑到周恒身侧。
“铭宇看着店铺，如有问诊的让德胜顶着，处理不了的等马令善回来再说，他不会耽搁太久，屈子平跟我去后面转转，之后我们去县衙，看看捐款的情形。”

第八十六章：捐助大会
周恒带着屈子平，看了后面制作消毒液的情形，虽说是一夜劳累，一个个杂役没有啥情绪，还唱着不知名的歌，干得热火朝天。
此刻已经制作了三大缸药液，速度非常的快，不过这东西用量极为可观，还是多准备一些放心。
周恒盛出来一点儿倒在掌心，用力搓了搓，送到鼻子边闻闻，一股清凉的药味儿非常浓烈，别说这东西比外公做的浓度更高。
周恒想想就不再纠结了，古代没污染，药物也不是人工种植的，完全靠人力去采摘，这样的草药用句唬人的话，那叫集天地之精华，不好才怪了。
阿昌红着眼从门口跑过来，显然他是刚回来，薛老大不在，采买的事儿，他只能担着了。
周恒瞥了一眼车上的东西，微微蹙眉脸色也阴沉下来，厉声说道：
“不是跟你说了，要买肉没有羊肉买野猪肉，实在没有买鸡肉也行，一个个都成夜熬着，吃食上不经心，怎么能顶得住？”
阿昌吓了一跳，第一次被师傅如此大声训斥，他赶紧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师尊莫要动怒，因我去集市比较早，所以卖肉的猎户还没来，不过已经跟他们旁边的商户说好了，一来就将野猪送来。”
周恒和阿昌的对话，那些杂役听得真切，一个个没吭声，全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人家老板因为没给咱们买到肉发火，第一次当着众人训斥爱徒，如若不卖力气干活，还是人吗？
周恒抬抬手，示意阿昌起来。
“师傅错怪你了起来吧，记着市场上有多少野猪肉都买回来，吃不了不要紧，让厨房的人，将肉切成条用粗盐腌制一天，然后铁钩子悬挂在厨房的炉灶上方，这样烟一熏那肉就干了，过些日子城中物质必定匮乏，所以要储备之后的吃食，粮食和酱菜亦是如此。”
阿昌恍悟，联系到昨夜商议的事儿，瞬间明白周恒的意图，这是让他们囤积物资啊。
随即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阿昌知晓了，即即刻去账上支银子，多预定一些肉食酱菜，还有米粮，毕竟我们平时也买得多，不怕别人起疑。”
周恒没再多说，带着屈子平出了正门，直接赶往衙门。
刚走到衙门近前，就看到两个更为硕大的木板，摆在左侧石狮子前面。
仔细看看，一个上面写着宣传募捐的内容，另一个木板是一个表格，表格上方写着募捐榜三个字，周围围观的人至少有数百人。
另一侧是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的人面前有账册，后面站着的人身上都扎着围裙，看来是准备接收捐赠物品，进行统计和清点，别说安排的确实非常仔细。
站了片刻，刘仁礼一身官服带着县丞和张主簿等一批人走了出来。
一瞬间，外面那些议论看热闹的人都没了声音，这平日难得一见的县老爷出现，都想听听要说啥。
刘仁礼站在府衙的台阶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群，抬手指着左侧的木牌说道：
“今日晨起，众衙役就沿街宣讲了，柴汶河水患，昨日有千余灾民已经来到清平县城外，粥棚和安置之所已经开始搭建，如此大规模的灾民，只是六年前有过，不过那时的灾民数量也未曾达到如此多，之后的暴起更是让城中百姓损失惨重。”
说到这里，刘仁礼顿了顿，因为围观的人群中已经有隐隐的哭声，可见是有亲人在六年前的暴起中亡故，随即刘仁礼接着说到。
“废话不多说，朝廷的赈灾银钱一般在灾后十日左右拨付，能够运抵我们清平县至少需要月余，我清平县等不起，昨日清点了府衙的存粮，按照万名灾民每日舍粥的数额计算，这些至多只能吃五日，至于医药更是没有着落。因此今日想请各位父老乡亲伸出援手，能帮一帮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同时也是帮我们自己，不要让六年前血染清平县的事重演。”
身侧的张主簿端着一个盘子上前，瞬间掀开上面的红布。
“我刘仁礼，为任一方，都是靠各位乡里的照拂，今日拿出一年的俸禄，捐助灾民。各位乡里，如若有银钱的可以捐助银钱，没有银钱的可以捐助衣物被褥粮食都行，我刘仁礼在这里承诺，每一分一厘都将用在灾民的身上，如有贪墨不得善终。”
说着张主簿捧着这些银两放置到右侧统计的账房面前，随后一众衙役官员全都解囊排队捐资。
远远看着就知道，银两不是很多，但这份心意已经足够，毕竟当差的收入很有限，下面围观的人议论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有些似乎跃跃欲试。
十几个人统计速度是极快的，片刻就统计完毕，银两都摆在后方的一个台子上，明晃晃的看着就非常振奋人心。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个老者，那背影周恒一眼就认出，此人是屈大夫。
跟着他的是七八个老者，有两个都是被小厮搀扶的。
几人走到统计台前，那记账的人见到屈大夫赶紧起身施礼。
屈大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匣子，递给记账之人，声音不大不过因为现场都抻头仔细看着非常安静，周恒的位置都听得真切。
“麻烦小哥统计一下，这是我屈某人捐助的。”
屈大夫身后的几个老者，纷纷都掏出一个匣子放在桌案上，不用说都是银票。
账房赶紧打开屈大夫的匣子，看着他脸上震惊的神色，就知道数额惊人，他赶紧朝着刘仁礼施礼。
“县尊大人，屈大夫捐助纹银一百两！”
听到这声惊呼，众人都惊到了。
那屈大夫平素给人看病，如若遇到穷苦人家都是免费看病赠药，根本没什么多余的银子，所居住的房屋有多么老旧，这都看在众人眼中，没想到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夫，竟然能如此慷慨解囊。
周恒身侧的两个男子已经抬袖子擦拭眼角，不断低声说着：
“屈大夫真的是大善人啊，百两纹银这是倾囊相授了。”
“是啊，要不我们也捐了吧，我上月结算的欠款已经回来，虽然不多，也有六七十两。”
那个第一个说话的男子眼睛一瞪，有些微恼。
“六七十两，你们酒肆进项有多少，不用我抖落老底，别藏私了这时候不处理，你想让灾民暴起闯进来将你家掏空？”
那人一缩脖子，显然被吓得不轻，稍微沉吟了片刻，又在袖子里摸了摸，找出几张张银票还有一些散碎银两，咬着后槽牙说道。
“唉，捐了！全捐了吧，也就一百二十多两了。”
那个发火的男子，也将身上所有银两找出来，一看数额就不少，掐着一摞银票高高举起，肚子一挺腰杆儿都直了，王八之气赫然显现。
“前面的都给俺让让路，我们去捐银子。”

第八十七章：这些都捐了
俩人举着银票，就朝衙门口走去。
围观的人，很自觉地给他们让出来一条路，就那样注视着他们两个。
不时有人朝他们竖起拇指，或者是拱手施礼，这份满足今生从未体会过，仿佛是德胜的将军，受到百姓膜拜一般。
走到前面，差役先朝着二人抱拳施礼。
“请问二位，是捐款还是捐物？”
啪，银票拍在桌案上。
“捐银子，我是城东仙客来酒馆的掌柜，这些都捐了。”
不知是谁，在下面叫好鼓掌，瞬间人群沸腾了，那仙客来的掌柜，抱拳朝众人环顾施礼，脸上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看着都憋得慌。
“……”
随着二人过去，后面有很多人蠢蠢欲动，刘仁礼抬眼环顾着，周恒有些纳闷，不会这俩是刘仁礼找的乡绅吧？
这捐款的力度，看着不像啊，登记的时候，听着他们呼喊的名字，似乎是什么酒馆，绝对不是乡绅富户。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赶车的吆喝声传来。
不是一个两个人，很多车夫的声音都在勒着缰绳，口中喊着‘吁’。
所有围观的人，顺着声音纷纷转头看过去，为首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脸上显得有些焦急，未等车停稳已经首先跳下来，朝身后的车夫吩咐道：
“你们在此等候。”
说着快步朝里面走，那百姓已经学乖了，赶紧给让开一条窄小的道路，男子不断抱着拳，朝周围人道谢，看着好似很谦恭随和的样子。
身侧一个老者有些惊讶，“呀，这不是王举人家的长子？”
周恒一听明白了，这是乡绅到了。
看着后面长长的车队，显然要捐的不是银两。
果然见那胖子快步走到刘仁礼近前，准备拜见，被刘仁礼一把拉住手臂，二人抓着双手攀谈了几句，男子高声说道：
“王进生受家父所命，带了一百石白米捐赠，家中银钱虽不宽裕，可粮食还有些，家父说了，这些先用着，家中的新稻子还未全部脱壳，等加工完了再送来，保证耽搁不了赈灾的大事情。”
刘仁礼有些激动，抓着王进生的手臂，眼眶有些发酸，亲自带着他走到登记的台前。
这边登记处，张主簿亲自踩着椅子，在捐赠榜的第一行写下了屈大夫的名字还有银两，第二个竖行的首端写着王进生。
衙役们已经带着车马朝库房走去，这时候越绕圈越好，毕竟围观的人都在看着，扎着红绸子的马车一辆辆驶过，有些米粒儿从车上滚落。
随后，又来了七八个乡绅，大多都是捐赠的银两和米面，逐一收下后，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了，三三两两朝着前面走去，毕竟捐款现在也要排队的。
有的则是商议一下，直接离开，不多时跑跑颠颠冲回来，挤到队伍后面。
小半个时辰，摆放银两的书案已经满了两张桌子。
周恒看了看，第一批的人已经撤的差不多了，新围上来的人又不少，稍微想了一下，他觉得现在该自己出场了，不然第三排榜首的位置该被人占了。
就在周恒准备朝前走的时候，突然肩膀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身侧的屈子平，要扑上来保护周恒，却被一把拎到一边儿，张着嘴巴似乎动不了了。
周恒一怔，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等回头看清来人，所有的担忧都消散了，一脸惊讶地笑了起来。
“霄伯？你们怎么来了？”
是的，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庞霄、朱筠墨、苏将军和苏五小姐，庞霄没有笑，只是将周恒拽到近前，盯着周恒的眼睛问道：
“需要赈灾捐助，你怎么没说一声？”
周恒这回真的怔住了。
靠，自己怎么忘记城中最大的大户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宁王之前对朱筠墨有所怠慢，可银钱上没有怠慢啊。
周恒眨眨眼，看向一侧的朱筠墨，脸上顿时都是担忧的神色。
“我这不是觉得苏将军他们刚来，公子和大同的那位刚有所改观，如若掺和这样的捐赠，会不会显得有些出挑，毕竟那位一贯希望公子低调的。”
朱筠墨一顿，周恒的话让他瞬间停住动作看向庞霄。
庞霄也紧蹙眉头，苏将军此时穿着便装，显然他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有些急切。
掏出身上的一个荷包丢给苏五小姐。
“真是麻烦，旁人咱不管，晓晓你去将银子捐了吧。”
苏五小姐没动，朝着苏将军摇摇头，人家世子都没发话，你这样越俎代庖有些过了。
朱筠墨此刻，压根没听到苏将军的说辞，和庞霄低语了两句，庞霄点点头，伸手从衣袖里面掏出一个做工考究的匣子。
“周大夫说的有道理，主子还是不易露面，此刻虽然不用跟京城寒暄，也和王爷联络上了，不过谁知道京城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动作？一切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别让京城抓住把柄，之后对王爷和主子不利，这就得不偿失了，至于捐款，请周大夫代劳吧。”
周恒这才接过匣子，刚要打开，庞霄伸手按住了周恒的动作。
“你无需打开，随便编一个名字捐了就行，至于刘大人那里还是要让他知晓，至少之后……”
周恒抓住庞霄的手腕，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霄伯放心，我明白这里面的含义了，暂且不会透露，不过如若有人稍微一分析或者问询，立马就想到此人是梅园的公子。”
庞霄这才点点头，刚才的担忧都放了下来，不怪朱筠墨信任周恒，这小子脑子就是好用，自己不过稍微点拨，他就猜出个中关键。
朱筠墨微微晃动手腕，说道：
“行了我们走吧，苏将军的银子留给五小姐吧。”
说完，几人朝外挤了挤，瞬间消失在人群中，身侧的屈子平愣愣地看向周恒，刚刚自己都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吗？
就在他脑子里面策马奔腾的时候，周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来一嗓子，让这些人给咱们让路。”
屈子平眨么眨么眼睛，“喊啥？”
“随便，失火了或者捐款了，啥都可以你随意。”
屈子平此刻脑子有点儿乱，这周老板似乎在开玩笑，不过真的要喊啥呢？
咦，有了！
屈子平清清嗓子，双手叉腰朝前一抻脖子，嚷道：
“谁的银袋子掉了？”
瞬间，整个衙门前围观的数百人，全都一个动作，刷一下弯腰看向自己的脚下左右。
周恒抬脚，踹在屈子平的屁股上。
“混蛋玩意，喊的啥？这都低头了能让路了吗？”
屈子平有些委屈，抬头看向周恒。
不过他这一嗓子，让所有人蹲下后，刘仁礼一眼就看到周恒了。
刘仁礼朝着周恒的方向，赶紧抱拳微微施礼，一脸的谦恭样子，那目光吸引了很多人。
顺着刘仁礼看过去的方向转头，一个少年身着青色衣衫站立在人群中，那样的风度翩翩。
就在这时，刘仁礼高声问道：
“周大夫，这是要捐款还是捐物？”

第八十八章：魁首阿墨
周恒没敢托大，朝着刘仁礼深深一礼，这才带着屈子平朝府衙门前走去，无需吆喝，所有人都让开路。
能让县尊大人亲自开口请，还以礼相待的人，不是名门望族就是德高望重之人，不过周恒的年纪又不像，所有人都带着探究的目光，目送周恒走向前面。
来到刘仁礼面前，周恒凑近低声说道：
“刘大人的善举感动天地啊，今日我还有意外之喜送你。”
刘仁礼微微一怔，随即就仰头大笑，带着几分豪迈的样子，再度朝周恒抱拳。
“不知是何喜？”
周恒清清嗓子，扬声说道：
“县尊大人为了清平百姓的善举，我等看在眼中，周恒所开设的回春堂不过是一个医馆，也想尽绵薄之力，奈何银钱有限，周恒就捐赠五百桶消毒药水，还有一万枚口罩，这口罩是我回春堂所有伙计的家人，一起连夜赶制的，今日晚上送到府衙。”
刘仁礼用力点点头，一个医馆能调动所有伙计的家人，帮着制作口罩赈济灾民，这是何种能力不言而喻。
一万个口罩，之前不知道那是何物，现在刘仁礼明白，这就是可以保一万条人命的物件，这不是小事儿。
周恒顿了顿接着说道：“此外，从明日开始，回春堂将歇业七日，全力投入赈灾事宜，帮助刘大人给灾民进行体检，然后分级管理灾民，并且消毒水源，在粥棚舍药，无偿医治病患。”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张大嘴巴，七天不做生意，还要带着所有人，去赈灾给灾民看病。
这不算啥，还要无偿诊治舍药啊。
这样的善举，让很多百姓眼眶都红了，所有人心里都刻下三个字回春堂，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医馆？
下面的窃窃私语之声越来越大，刘仁礼看向周恒，这前面说到的几点，刘仁礼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想到周恒能有这个力度，要知道舍药可不是给一两个人看病，刘仁礼有些担忧。
不过见周恒脸上表情还算轻松，担忧的心多少放下一点儿，如若别的医馆，有捐赠药品的，这个还是给周恒统一处置比较好。
“多谢周大夫的捐赠，刘仁礼带灾民谢过了……”
周恒摇摇头，笑着看向刘仁礼，此刻下面那些围观的百姓，全都停止了议论，这捐赠了如此多的东西，难道还有下文？
人群朝前挤了挤，似乎围观的人更多了，只是秩序很好，没人闹事儿，也没人起哄，就静静地看着。
周恒伸手在怀中将那个精致的匣子取出来，双手举过头顶直接递给刘仁礼。
刘仁礼一脸的不解，打开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看周恒，周恒只是但笑不语。
刘仁礼赶紧让身侧的张主簿，亲自清点。
片刻张主簿，将银票全都数了两遍，磕磕巴巴地抱拳说道：
“回回回……回……禀县尊大人，这一共是五千两银票。”
周恒听到数额，瞬间呛咳了两声，五千两这数额太大了，朱筠墨这么玩儿别人还能捐款吗？
刘仁礼怔住了，看向周恒一脸的疑惑，低声问道：
“周恒是不是搞错了，这数额怎么如此之巨？”
周恒一脸的尴尬，“我也不知道数额，只是替人行事，就一个匣子丢给我，让我过来捐款。”
刘仁礼盯着周恒的眼睛，瞬间眯起来，问道：
“这位贵人，难道是梅……”
周恒摇摇头，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看破不说破，贵人嘱咐了，不可报出姓名，既然是捐款善心到了就好，其他的无需计较，您就记上数额好了。”
刘仁礼点点头，心中了然，不过这是最大的喜讯，朝廷真正拨付的银两都不一定有这么多，一下子将大头解决了，心里顿时一松。
看向张主簿吩咐道：“那就收下吧，将药材榜首的位置写上周恒，至于捐款榜首的位置，写上……写什么名字？”
周恒此刻顿住了，对啊写什么名字？
总不能写个无名氏吧，虽然朱筠墨的意思是不留姓名，不过这是五千两银子啊，如此大的数目，就啥也没见到，这绝对不行，至少要听个响儿吧。
可不写朱筠墨，留什么名字呢？
如若此事报上去，京城的人能一眼看出来，可又让清平县的百姓猜不透这才行。
周恒眯起眼睛，看向刘仁礼。
“要不就单留一个梅字，梅先生如何？”
未等刘仁礼回答，周恒摇摇头。
“城中的人又不是傻子，一猜就猜到了，还是留一个墨字吧，墨先生。”
刘仁礼点点头，他也已经猜到，沉吟了片刻环顾一周，如此多的百姓都在看着，长时间不结束后面的捐赠怎么办？
顿时声音高了几分，朝着周恒一抱拳。
“多谢周公子，代替化名阿墨的这位贵人捐赠白银五千两，这边请等一下，张主簿马上将榜首的位置换一下。”
周恒一怔，阿墨什么鬼？
墨先生也行啊，不过他已经高声说出来，自己也不好辩驳，随即朝左侧挪了挪，那张主簿已经站在高椅上，将刚刚屈大夫等人的名字，掀开朝下移去。
这回周恒才发现，这刘仁礼是个人才啊，原来这榜单不是红纸，而是绒布，上面粘贴的那些红布上，背面是带倒钩的一种材料，想要挪位置分分钟搞定。
张主簿大笔一挥，阿墨的名字出现在榜首，五千两的数额在后面也分外显眼。
周恒再度看向捐款的登记台，这会儿呼啦一下涌上来好多人，有的甚至抬着一袋袋米面，看着穿着就知道这是寻常百姓。
周恒有些心里不是滋味，是不是有些用力过猛了，这寻常百姓捐出一袋子米，那不是小数目。
身侧的刘仁礼，轻轻碰了一下周恒的肩膀。
周围此刻已经被人围满，确实无法说话。
周恒带着屈子平，跟着刘仁礼进了府衙，没去后面，只是找了一个空房间，刘仁礼一脸的担忧看向周恒。
“你所说的那种药物，真的喷洒了就可以防治疫情？”
周恒点点头，“这个需要联合起来才有效，第一所有灾民戴口罩，无论有没有病，至少减少呼吸传播的几率，分诊的人员，要穿着只露出眼睛的油布隔离服；第二，控制好水源，随时看护两个高处的泉眼，取水后煮沸食用，禁止喝生水；第三，就是制造捕鼠夹下诱饵；第四才是喷洒药剂消毒。这四项现在就要开始做，随着灾民增加要逐步开展，想一次性搞定是不可能的。”
周恒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者单靠衙役和医馆的人手是绝对不够的，招募一些人就叫志愿者好了，也就是愿意帮助灾民的人，男女不限，分别负责给灾民分组、登记、安排住所、消毒、舍粥、发放物资。登记的时候如若有条件就制作一些不同颜色的绳子，患重病的手腕扎红绳，轻微咳嗽的扎黄绳，拉肚子的扎白绳，康健的扎黑绳。如此一来，他人一目了然。”
刘仁礼听着不断点头，屈子平垂着头，将周恒所说的话牢记于心，这样的灾后分配简直太特别了，不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几个颜色一目了然。
见周恒说完，刘仁礼抬眼看向周恒。
“我去安排人弄布条，喷洒的桶已经让全城的铁匠打造了，不过还需要时间，其他人员我来组建，不过你午后过来将人员统一分配一下组别。”
周恒一怔，“为啥是我？”

第八十九章：一力承当
刘仁礼一脸不解地看向周恒，“这时候你不该说当仁不让吗？什么为啥，没有为啥，你提出的意见你来执行。”
周恒有些恼火，低声嘟囔着。
“如若不是和你结拜了，我有这么多担忧的事儿，据说你前任就被处以流刑，我只是怕自己和秀儿被牵连。”
刘仁礼一时间怔住了，随即笑了起来。
“行了，甭管什么原因，现在你和我是同为一体，这清平县的赈灾搞好了，不一定有何奖励，不过办砸了，那就是灭顶之灾，毕竟秀儿退婚的夫家，刘大人主理此事，我怕他会克扣。”
周恒瞥了刘仁礼一眼，这货平时看着很聪明，怎么一涉及到刘秀儿智商就倒退，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无需纠结，此时只能先看眼前，处理赈灾事宜是重中之重，如若之后的朝廷拨款不及时，或者有所克扣，其实反过来想，是好事……”
“好事？”
周恒抿抿唇，似乎又冒进了，这样的事儿说多了，刘仁礼会不会学坏？
呸呸呸，什么学坏，防人之心不可无，必要的自保手段还是要有。
周恒抬脚朝着屈子平的屁股就是一脚，眼睛一瞪吼道：
“傻愣着干嘛，赶紧去外面等着，没看我和刘大人谈正经事？”
屈子平赶紧出去，将房门关上，站在门口望风。
他现在已经有些摸透周恒的脾气，如若不熟悉的人，他绝对非常客气，越是亲近的有时会更直接，看来这个老板真的是耿直啊。
揉揉屁股，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周恒见人走了，这才看向刘仁礼。
“退婚是对方提出的，大哥没纠结一口答应了，以那位刘铭顺大人一贯的脾气秉性，他会如何想？”
刘仁礼想到上次去济南府，刘铭顺脸上的鄙夷之态，咬咬牙叹息一声。
“或许他没有想到，我能答应，估计想了很多的说辞，也准备了补偿，最后都没用上，直接换了庚帖，或许会觉得……没面子……”
周恒点点头，“心结已经种下，所以无论济南府的拨付，是否能够充足及时到位，还要看这位刘铭顺的心情了，所以专人核对银两，往来印章确认数额，完全按照程序来，免得被人摆一道，这样有错吗？”
刘仁礼摇摇头，他听明白了，长处一口气，眼中稍显失望。
“想当年，我和刘铭顺是一同进京赶考，没想到情分这东西，淡去的如此快。”
周恒心里白了一眼，这家伙太理想主义了。
可以正义，可以理想化，不过要有自保能力，再者要看对方是什么人，踩低捧高的主儿，再好都要敬而远之。
“大哥明白就好，那我这就去安排一下事宜，一会儿口罩等物收回来，就直接送到县衙，到时候这里要腾出来一定的空间，存放消毒液和口罩，我们回春堂地方小，放不下了。”
刘仁礼打起精神，周恒说得对，现在没啥好多想的，要将眼前的事儿办明白，不然就是授人以柄，赈灾干不好就是祸患，尤其是银钱。
突然刘仁礼一顿，看向周恒。
“此刻募捐的银钱已经很多，我可以找几个德高望重之人，帮着监管这些银钱，每一笔花销都要这几人知晓，至于朝廷的拨款，他们也帮着做个见证，这样可好？”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朝着他一拱手说道：
“大人英明。”
刘仁礼朝他一摆手，“你快些去吧，午时末我会将人集中在此地，分组和简单的交代，就在那时开始吧。”
“成，那我就不耽搁了。”
说着周恒推门就走，刘仁礼也没有挽留。
毕竟需要筹备的事儿很多，衙役根本不够用，此刻真的要去找些周恒所说的志愿者，别说这三个字说出来，怎么那么让人振奋。
门打开，周恒带着屈子平就要离开，刘仁礼也朝着外面走。
就在这时，张主簿已经看到三人，带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华服男子，见到刘仁礼出来，赶紧快走了几步。
张主簿赶紧帮着介绍道：
“县尊大人，寿和堂的孟孝友孟老板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周恒的脚步一顿，上次在梅园见到寿和堂的那位坐堂大夫了，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却一脸的心高气傲，由奴见主，显然这位寿和堂的老板也是这样的品行。
见周恒脚步放慢，屈子平瞬间明了，周恒这是想听听，袖子里面一抖落，一个荷包掉在地上，周恒顿下脚步，等着屈子平将荷包和散碎铜钱捡起来。
此刻，刘仁礼也走到了周恒身侧，那位孟孝友孟老板也停在三人对面，朝着刘仁礼施礼。
“县尊大人贵安，孟某有一事要禀明。”
刘仁礼抬眸看向孟孝友，眼中带着不解，这会儿都忙着捐款，你上前来啥意思，难道是想要捐赠大额银钱？
想到这个，刘仁礼的目光带着两份慈善。
“孟老板有何事，但说无妨。”
孟孝友也没再客套，直起身子看向周恒，虽然那目光事情稍作停留，周恒却感受到深深的恶意。
周恒一怔。
靠！
啥意思？
你是觉得我挡你路了？
不要紧，照着我的标准提高一点，将我打下去就行了，瞟一眼啥意思？
孟孝友再度抬头已经双眉微蹙，一脸的担忧，急切地说道：
“县尊大人，刚刚孟某在后面听闻，一个叫什么回春堂的医馆，要捐赠五百桶消毒液和一万枚口罩，孟某不知这都是何物，不过水患之后瘟疫盛行，兹事体大，这不是逞能的时候，这些闻所未闻的物件和医术，怎么能抵抗瘟疫，请大人三思。”
周恒唇角一挑笑了，这个孟孝友很有意思，当面告状，这是觉得寿和堂的能力卓越，觉得自己却抢了他们的风头？
周恒没说话，就这样老老实实看着，目光落在刘仁礼身上，只见刘仁礼脸上带着微笑问道：
“哦？那么依照孟老板的意思，这防疫之事如何来做？”
孟孝友脸上一松，最初的那一丝担忧没了，下巴微微扬起看向周恒，眼神中带着一丝鄙夷。
“瘟疫中，一般病者是季节因素，又谓天行时疫。治有三法：宜补，宜散，宜降。因此治疗方法上与那消毒液和口罩毫无联系，要因人而异，开方熬药，进行医治。”
刘仁礼没恼，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向孟孝友。
“那孟老板的意思，寿和堂愿意一力承当？”

第九十章：捐款风波
孟孝友一怔，赶紧躬身施礼。
“大人孟某的寿和堂有六名坐堂大夫，还有二十多药童和杂役，可以出一半的人员来参与疫病的诊治。”
刘仁礼点点头，“不用说出一半人，就按照你全部的人数计算，那孟老板觉得，你这二十多人，能诊治多少病患？”
孟孝友再度怔住，一时间有些不理解刘仁礼的想法。
自己想要过来诊治病患，作为知县不应该最高兴的，怎么问起能诊治多少病患来了？
“孟老板不知？”
孟孝友赶紧抱拳，“非也，寿和堂如若全员出诊一日可诊治百人。”
刘仁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随即说道：
“那你可知这城外的流民有多少？其中患有疫病的有多少？一日诊治百人，可否每日如此？诊治一次之后即可痊愈，还是要后续问诊？”
“这……”
“不知道，那本官告诉你，昨日城外的流民已经超过千人，六七日就可超过万人，至于患有疫重症病之人，六七日后至少数千人，你寿和堂可以一力承当？”
孟孝友的脸上已经见了汗，头越来越低垂，不过瞥了一眼周恒，接着说道：
“可回春堂，也做不到一力承当啊！”
周恒心中暗笑，这货不傻，知道将球踢给自己，不过现代的防疫手段和古人的岂有可比性。
周恒他知道，刘仁礼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不过这个时候，还是要一致对外的，这样跳出来想要指责的人，让他出银子就行，实在不行也要出人力，不然单靠自己人会累死。
周恒抱拳，看向刘仁礼，说道：
“大人，孟老板的拳拳之心让人感动，既然要参与救治医馆的人参与岂不是更好，至于治疗的手段更是要博取众长，毕竟回春堂的药品也有限，大家都出一份力岂不是对赈灾更有利。”
刘仁礼点点头，他明白周恒的意思，不过看着孟孝友自大的样子，很难压制火气。
“孟老板如若想要捐助银两或者药物，就跟着张主簿去登记处吧，如若想要带着人员参加诊治做志愿者，也可以在登记处报名，今日午后会，在县衙对进行统一的分组督导。”
孟孝友一怔，万万没想到，刘仁礼竟然丝毫没给他好脸色，直接扬长而去，周恒也带着屈子平离开。
孟孝友站在原地有些发怔，他竟然就被这样晾在这了。
此刻有些骑虎难下，想要拂袖而去，可是刚刚的话已经放了出来。
如若这会儿跟着去捐助，或者参加什么鬼志愿者，他的身份和脸面又放不下，身侧的张主簿，朝他微微施礼。
“孟老板如何决断，如若还需想一想，那张某先去前面招呼捐款的百姓了。”
张主簿最后的补刀，让孟孝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脸色微微一沉，转身朝登记台走去。
来到第一个登记台的位置，朝着那个账房吼了一嗓子。
“给我记上，寿和堂孟孝友，捐助草药五十石，稍后送来。”
那账房赶紧起身，叫住孟孝友，随着喊叫，从桌子下面抓出一张字条，快步追上孟孝友。
“寿和堂的老板……您请留步，如若您捐赠草药，请按照这个单子捐赠，单子之外的草药暂且不用，我这里先帮孟老板记上。”
说完朝着孟孝友深深施礼，这才退回去接着忙，被孟孝友加塞的那个魁梧男子一脸的鄙夷，瞥了一眼孟孝友，将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
“广记粮行孙有才，捐白银一百两，新米五十石，送米的车子被堵在路口了，小哥看着怎么安排好？”
说完用鼻孔看看孟孝友，张主簿赶紧走上前，朝着孙有才一躬到地。
“张老板大善之人，我这就派人带着车马去城外，那里已经连夜搭建了一个粮仓。”
“成，那跟我走吧。”
孙有才走到孟孝友身侧，这才仿佛刚看到孟孝友一般，拱手施礼道。
“我当是谁，这不是寿和堂的孟老板，您也来捐款？”
孟孝友脸色阴沉，抓着那张药品名录的字条，已经被揉搓成一团，刚刚他看过了，如若按照药品名录里面捐赠五十石，挑便宜的药材成本也要一百多两，如此一来还不如捐银子。
正待他掏银子，那孙有才接着说道：
“哦，对了你们是医馆，要捐药材是吧，看我这脑子，您先忙着我先跟张主簿去城外卸粮食了。”
说着晃悠着宽厚的身板，朝人群外面走，围观的人多人朝着他竖起拇指，还有些带着孩子的妇人，推推身侧的孩童，那孩童很是乖巧，赶紧跪地给孙有才磕头。
孙有才一脸的笑容，赶紧将孩子抱起来，朝着众人抱拳。
“诸位继续等待，我先走一步，咱清平县的难处，就是咱自家难处，都帮一把这事儿就过去了哈！”
孟孝友此刻就站在第一个位置，那位账房抬眼看向他问道：
“孟老板想好如何捐赠了吗？”
孟孝友伸手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放在桌子上，那账房怔了怔，似乎张主簿之前交代过，这位孟老板想要捐赠药材来着，刚刚还给他一张药材的名录，一时间有些不解，低声问道：
“孟老板是捐银子，不是捐药材啊？”
孟孝友此刻真的恼了，伸手将账房接过去的两张银票，一把抓了回去。
“不捐了，药材银子都不捐了，捐了我也不放心，还不如我自己去赈济灾民，哼！”
说着，气哄哄转身走了，留下一众排队的人，都眼巴巴看着，随后那个捐款的人走到账房身前，看着他一脸懵逼的表情，赶紧安慰道：
“莫要慌，魏县丞不是还在，我等帮你作证，这孟孝友不是因为你的言辞不捐助的。”
身后数人，也都吆喝起来。
“就是，慌什么？”
“叫来魏县丞，我等帮你作证。”
“……”
未等那账房说啥，县丞听到声音赶紧走过来。
刘大人去找乡绅商议人员的问题，张主簿去了城外，现在就剩下他留守，有点儿风吹草动都竖起耳朵，见这里声音极大，赶紧过来看看。
“何事？”
不用那账房说话，身后排队的人，早就七嘴八舌将事情说了一遍，连孟孝友临走时铁青的脸色都没疏漏，讲述极为详尽。
魏县丞微微颔首，“多谢诸位，此事我已知晓，今日感谢诸位。”
身后那些人都摆摆手，今日县衙的各位差官和大人都如此好说话，让他们觉得腰杆子都硬了。
啥叫好官这就是，为了百姓的疾苦奔波，还有啥不知足的。
身为清平县的百姓，除了自豪还是自豪。
就在这个时候，刘仁礼带着一众的乡绅从堂内走出来，所有围观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似乎有什么事要宣布，一个个都踮着脚朝这里望过来。
刘仁礼朝众人抱拳，扬声说道：“诸位安静一下，为了更好管理这笔赈灾款，也让诸位能明白这款项的去处，本官与诸位乡绅商议了一下，决议成立一个赈灾会，会长就由屈大夫担任，十名会员由各位推选，负责监督款项的使用，不知各位乡亲意下如何？”

第九十一章：赈灾会
围观的人群，不断骚动起来。
这样的事儿都是第一次经历，刘仁礼身侧的那些乡绅，一个个扬着下巴，那份自豪已经不言而喻。
虽然嘈杂，不过下面呼喊的声音，还是听得真切，下面的声音不是喊着赞成，就是大人英明，随后一片片的百姓跪倒。
刘仁礼有些激动，没想到周恒的一个建议，得到如此好的效果。
现在捐款的银两和米粮越来越多，这是一把双刃剑，他没想着要贪墨什么，不过这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搞不好，有那么一两个同僚，想要参一本，很多事儿都说不清楚。
如此监管账目公开，每个老百姓都知晓钱粮的去向，如此一来，也不怕别人眼红和诬陷。
“那好，既然诸位乡里没有意见，那就如此办了，屈大夫今日开始就请您和诸位劳神，每日将款项和花销公布，之后的功德碑也一并统计出来，留的清平县后世子孙代代相传。”
屈大夫和几个乡绅赶紧施礼，屈大夫随即说道：
“县尊大人，这些事宜，我们派人轮流跟随发布即可，老朽白日想跟着周大夫一起参与防疫，望刘大人准许。”
刘仁礼有些感动，老头已经五十多岁了，体力并不如年轻人，能如此说，身后的那些乡绅也都赶紧跟着表态。
“县尊大人我等虽不会医术，不过家中的佃户和小厮还是有的，这舍粥和防疫都需要人手，我们张家再出六十个劳力吧。”
“我们随家出五十个……”
“我们出四十个……”
随着呼喊，下方的那些百姓看明白了，原来出不起银子，还能出人头。
这个可以啊，现在不是农忙的时候，出来帮个把月还是可以的。
随即捐款的队伍，瞬间再度变长了一倍，刘仁礼点点头，没说话朝着屈大夫施礼，带人走了。
他要去看看喷洒壶，还有捕鼠器的制造，这些东西要在今晚开始使用，不见得全部做完，但一定要保证今天够用，质量也要过关。
这里的捐款已经进入正轨，有这个赈灾会管理，不用自己出头，很多事儿就可以做好。
刘仁礼脚步非常快，没有像平时那样坐轿，穿过几条街道来到西市一个最大的铁匠铺。
一进门未等说话，一个汉子赶紧跑出来，诚惶诚恐地施礼。
“县尊大人，您怎么来了？”
刘仁礼将人扶起来，笑着说道：
“就是过来看一下，那喷洒壶和捕鼠器制作的如何了？”
汉子这才抬起头，脸上露着憨厚的笑容，指着身后的一些铁匠说道：
“所有人都停下别的活计，先制作喷洒壶和捕鼠器呢，这会儿做了几十把半成品的，似乎只有两把壶是成品，不知是否合乎要求？”
“周易安过来。”
刘仁礼朝身后一摆手，周易安赶紧上前，他详细研究过图纸，对这两样物件非常熟悉，见刘仁礼叫他，忙单膝跪地施礼。
“小的在。”
“你去试试，这壶和捕鼠器可有问题？”
周易安赶紧上前，拿起一个制作好的喷洒壶，这东西就和后世浇花的那种壶一样，圆圆的肚子，一个长嘴，然后头部是一个很多孔洞的花洒头，壶的顶端一半封闭，一半有个缺口，上面一个横梁。
周易安见旁边有水缸，赶紧舀了几瓢水，装了半壶，手提横梁，拎起壶在院子里面开始洒水，花洒头下方流水非常顺畅，不过上半截就不大出水，水壶再度倾斜一些，又从后面往外漏。
周易安，将喷洒壶转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问题。
“之前，给过你们图纸吧？”
那个铁匠头，赶紧走过来蹲下，将怀中的一张只展开，上面是自己照着原图画的，标注的也很清楚。
周易安看了看，指着壶嘴连接处说道：
“你看，这里在图纸上标注的不是很清晰，这个壶嘴，一定要从最低处出来，这样即便剩下一点儿水也能喷洒出来，反观你们制作的这个壶，壶嘴出口的位置有些高了，所以出水不顺畅，没有力度，再者会剩下很多水都无法喷洒。”
那铁匠一看就明白了，赶紧叫人将那些半成品的拎来，跟众人说了开口的位置，这才亲自将一个打好孔洞，将壶嘴接上。
周易安接过来，将水倒入这把壶，一举起来，众人都看到了不同，水流顺畅有力，喷洒的面积也大了不少。
那铁匠一拍大腿，看着周易安笑着说：
“小兄弟，多谢你的指点，要不然这批壶白做了。”
周易安但笑不语，直接去看那些捕鼠器，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机关灵敏，稍微一碰，鼠夹子啪一下合上了。
周易安拎起那个后做的喷洒壶，看向刘仁礼。
“大人，我们拎着这个壶去各个铁匠铺看看吧，如若有问题，属下猜想都是这个问题，一并说一下比较好。”
刘仁礼点点头，看向那铁匠。
“午时无论做了多少，先送去衙门，那里下午要培训人员进行防疫，这喷洒壶和捕鼠器是关键物件，送到后会有人跟你们统计个数，进行结算的，银钱不要担心。”
铁匠摆摆手，“大人无需如此，俺们这些粗人，不会说啥，不过你是好官，为民活命不辞辛劳的好官，这水患灾民聚众，是清平县的事儿，俺也想出分力。”
刘仁礼朝着大汉抱拳，“心意本官领了，不过你们也不容易，还有这些人要养家糊口，能及时打造物件就行，已经是帮着县里出力了。”
说着第一个走了出去，那大汉带着人送到门口，看着远去的背影，身后的那些伙计都不断感叹。
“好官啊，咱清平县算是保住了。”
大汉一翻眼白，吼道：“别看热闹，赶紧给俺使出吃奶的劲儿，午时前尽量多做一些，俺可不想被别的铁匠铺抢了头筹。”
此言一出，这些家伙都撒欢般干了起来，一个压制铁板的人工滚子旁，两个人光膀子摇动着滚轮，口中叫着号，瞬间整个铁匠铺热火朝天。
刘仁礼带着周易安等人，将城中所有承揽这个活计的铁匠铺全走了一遍，看着周易安小本子上统计的数据，刘仁礼的担忧少了一些。
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此刻已经正午了，从姚记铁匠铺走出来，正好对面就是回春堂，刘仁礼脚步一顿。
秀儿还在这里学习，要不过去看一眼？
回身看看跟着的人员，刘仁礼摆摆手。
“周易安跟着我，去回春堂看看药品的准备情况，剩下的人何捕头带着，回衙门用膳，然后雇车，帮着所有的铁匠铺运输物资。”
何捕头赶紧抱拳领命而去，周易安一脸的兴奋，抬眼看看回春堂的方向，似乎患者还不少。
“县尊大人，回春堂的病患这么多，竟然比对面的寿和堂热闹许多。”

第九十二章：吃白食
刘仁礼嗯了一声，快步过了街，直接进了回春堂。
一个个病患，手中都拿着一个硬卡片，坐在一排一排的椅子上喝着茶闲聊着，见身着官服的刘仁礼进来，都闭了嘴看向刘仁礼。
屈子平眼尖，早就瞧见刘仁礼，赶紧快步走过来，这人干啥来的不用猜也知道，定是找他妹妹秀儿小姐的。
“大人楼上请吧，我让厨房再给您二位也送一份午饭。”
刘仁礼想说不用，不过随着屈子平的话音，他的肚子似乎有些空落落的，也没再出言阻止，直接上了二楼。
周易安跟在身后，到处搜索师叔的身影，不过找了几圈都没有看到。
见刘仁礼上楼，他想了想也跟着上去了。
二人一上楼，就听到女子的说话声。
刘仁礼朝后面一伸手，阻止周易安的动作，随即朝着声音源头走去。
刚走到一个病房的门前，就听到刘秀儿的声音响起。
“你别动，躺下抓着我的手……别挡着我摸肚子……不许捂脸……配合一点儿仰头张开嘴……像我刚刚那个动作一样……”
越听刘仁礼越是没底，这都什么淫词乱语？
回身看到周易安已经下楼，他伸手将门推开，快步冲了进去。
房间靠窗的位置，刘秀儿背对着门，床上躺着一个人，二人身上都穿着回春堂特别制作的那种墨绿色衣衫，外面是一件月白色长袍。
刘秀儿正俯身做着什么动作，刘仁礼血往上涌。
怪不得非得来医馆，这是有了自己的心思，即便喜欢周恒那就说啊。
越想越是气，刘仁礼此刻已经冲到床边，二人完全没注意刘仁礼进来。
刘仁礼一把抓住刘秀儿的手臂，大声吼道：
“你在做什么？”
刘秀儿站立不稳，整个人被拽过去，一脸惊慌，脚却还别椅子处，一下子跪在地上，好在手扶着床边没趴在地上。
床上的春桃直接跳了下来，一脸惊慌地看向刘仁礼。
“大……大……大……大人，怎么扯小姐啊。”
刘仁礼此刻也才发现，这不过是秀儿和春桃二人，房内并没有别人，床的一角摊开几幅大的图，上面写着心脏呼吸停止急救篇之心肺复苏。
刘仁礼赶紧俯身，想要将刘秀儿扶起来，不过刘秀儿脾气也上来了，一甩袖子自己爬了起来，不断揉着膝盖，看来这一下摔的很重。
春桃倒是灵巧，从床的对面一撑床铺直接跳了过来，给刘秀儿整理了一下长袍，挡在刘秀儿面前。
刘仁礼有些尴尬，抬眼看向刘秀儿，搓着手说道：
“我刚刚从各大铁匠铺过来，想着午时用膳的时间，你是否也吃了，如若不可口，兄长带你出去用膳可好？”
刘秀儿绷着一张脸，刘仁礼进来后激烈的表现，不用说也知道那是为了什么，此刻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抬手甩开刘仁礼的手臂。
“兄长以为看到了什么？觉得我在和男子厮混吗？”
刘仁礼有些尴尬，不过他知道这会儿该做什么，赶紧脸上堆满笑容。
“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妹妹，什么时候都是，怎么可能担心这些，就是怕你被欺负罢了。”
就在刘秀儿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被敲响，张婶子探进头来，见刘仁礼也在，赶紧朝他施礼。
“周大夫说了，请几位下去吃工作餐。”
刘仁礼赶紧揉揉肚子，“小妹别气恼了，愚兄从晨起忙活到现在，滴水未进，真的是累得眼发花腿转筋，要不我们去吃点儿东西？”
刘秀儿没再多说，拽着春桃先一步出了房间，直接下楼朝后院走去。
刘仁礼毫不在意，也紧随其后。
周易安更是跟着刘仁礼的步伐，四个人直接来到后院。
在厨房旁边，已经腾出来一个屋子，这里就是餐厅。
进门左手是一件小房间，里面是一个通长的大厅，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一个个长条桌和圆形椅子摆放整齐，除了饭菜的香气，这里还有一种特殊的草药香气。
地上的青砖也是刷洗的干干净净，窗纸全新的，最前方一个台子上，还摆放了十几盆鲜花，姹紫嫣红的看着就舒服。
没闻到这个味道，似乎还没太饿，这会儿已经受不了了。
此刻刘仁礼的肚子竟然咕咕叫了起来，刘秀儿在前面自然听得真切。
刘秀儿和春桃直接左转，去了那个小房间，刘仁礼朝后面一摆手，周易安也走过来。
“大人。”
“中午我们也在这里吃，一会儿看到那个迎接咱们的小子，告诉他不用给我们送去了。”
周易安点点头，赶紧去寻找屈子平的身影。
刘仁礼这才迈步进了左侧的房间，房间就几个人，一个长条的桌子，每人面前一个硕大的餐盘，上面有很多小碟子和两个碗。
一碗米饭、一碗汤、四个素菜、一条煎鱼、一碟带着诱人香气的肉片儿，虽然数量不多，不过那味道真的无敌。
刘仁礼已经觉得，口腔内的津液都分泌旺盛了，房间内的几个人见到刘仁礼跟着进来，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
刘仁礼一挥手，“都坐下，正好路过，就到回春堂混一顿饭吃，你们别拘谨，春桃给我一份。”
春桃赶紧递给刘仁礼一套餐盘，就在这时，周恒带着周易安一起回来了，房间眼看着有些拥挤，刘秀儿起身，示意春桃跟她出去。
马令善赶紧加快了动作，将最后一点儿汤汁倒在口中，赶紧起身。
“小师妹，你们慢慢用餐，我们几个都吃完了，前面还有患者不能长时间没人。”
刘秀儿赶紧给他们让路，微微欠身。
“师兄们辛苦了。”
德胜似乎还要跟着说什么，周恒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跟谁学得废话这么多，赶紧去前面，处理了患者，午时结束都得跟着我去县衙。”
那几个没有不高兴，反倒乐颠颠地端着自己的餐盘出去了。
就在刘仁礼抬头的瞬间，发现外面吃饭的工人，也都捧着这样的餐盘，只是没吃米饭，手里面筷子左右分开，分别各插着三个馒头，美滋滋地坐在餐桌前吃着。
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很斯文的样子。
刘仁礼砸吧砸吧嘴，县衙都没有这样标准的吃食，怪不得他们都这么卖力给周恒干，旁的不说就这口吃食，一般的医馆都不舍得。
周恒咬了一口馒头，这才抬眼看向刘仁礼，原来在医院，只有午休吃饭的时候，才会谈私事，闲吹皮逗弄调戏一下小护士，这刘仁礼此刻来干嘛？
难道，是怕自己午后不去？
周恒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意思，尤其是刘秀儿完全不理会刘仁礼，二人相距的也很远，瞧着意思真的是找自己的。
“大人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有事儿？”
刘仁礼没客套，都吃起来，自己客套啥。
端着碗，朝着那一碟不知名的肉冲去，听到周恒的问话，笑了起来，朝着刘秀儿扬扬下巴。
“我去所有的铁匠铺转一圈，看看制作的进度，这不是正好走到你这里了，过来陪小妹吃饭，然后带着你一起回县衙培训。”
周恒眉头一蹙，一万匹羊驼飞过头顶，心里暗自气恼，这特么是来吃白食的？

第九十三章：墨绿色的帽子
周恒哦了一声，赶紧吃东西，不过见刘秀儿没吃多少，就准备起身。
周恒有些不解，抬眼看向刘秀儿，问道：
“秀儿妹妹，怎么吃得如此少？”
刘秀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刘仁礼，微微摇头。
“二哥慢用，我和春桃还要去练习心肺复苏。”
周恒微微蹙眉，“练习这个更需要吃饱，坐下将盘子里的饭菜吃光，有力气才能练习。”
听周恒如此一说，刘秀儿顿住了动作。
就在刘仁礼想要帮刘秀儿说话的时候，她坐在周恒身侧，小口吃了起来，虽然速度不快，却努力将盘子里面的饭菜吃光。
春桃见状，没说话赶紧也抓紧吃东西，一上午在学按压的动作，没有多累，不过体力耗费很严重，胃口出奇的好，片刻几人都吃完。
周恒一边擦嘴，一遍说道：
“心肺复苏只是手段，知晓位置和动作要领就好，这个不可以用真人练习，很危险的一种操作。”
刘秀儿吓了一跳，抬眸看向周恒。
“这是为何？”
周恒将双手叠加五指相扣，举起自己的手按压在墙壁上，同时解释道：
“图册上说了，按压需要让胸骨下陷，也就是说你整个身体的力量都要用上，如若正常有呼吸的人，做这个动作容易伤到肋骨，造成骨裂，如若是呼吸心跳暂停的患者，完全可以忽略这一点，因为保命要紧，其他后期可以治疗。”
刘秀儿恍悟，“原来如此，那下午我们先不练习心肺复苏了，现将各种药物的配方和适应症背过来，还有那些脏器、神经、血管的位置。”
周恒点点头，确实自己有些不称职，也没详细给刘秀儿讲解过，只是让她自己消化，这里面就容易出现偏差。
“别急，慢慢看相关的资料，我们不是印制了一个手册，你看一下那个，最好是誊写一遍，这样有利于记忆。”
刘秀儿唇边，荡开一个笑容。
“是，听从二哥吩咐，一会儿就去背书，这几日灾情防疫繁忙，二哥不用为我们费心，那些册子和图谱，够我们学习一段时间了。”
周恒点点头，见二人出去，抬眼看向刘仁礼和周易安。
“咱们也去县衙吧，不知道能招募多少志愿者？”
刘仁礼起身，掐指算了算说道：
“如若按照巳时各乡绅报出来的人数，这志愿者恐怕有二百人。”
周恒一怔，“有这么多，如此甚好，可以多分成几个小组，这样各项工作能做得更细致一些。”
刘仁礼的目光，顺着门缝看向消失在前院楼梯口的刘秀儿，甩甩头接着说道：
“你走得急，有些没看到，你对面寿和堂的孟孝友在你之后去了，不大认可这等防疫方法，他想要参与救治疫病流民。”
周恒抬眼看看刘仁礼，脸上挂着笑容，看来刘仁礼还是很维护自己，虽然不知道这方法是否有效，却全力相信，这份信任还是很值得感动的。
“我走的时候，听到一些，不过需要安排的事情比较多没有在意，其实大哥无需如此在意，他们想要救治疫病的病患是好事儿，回春堂是个博采众长的医馆，谁有能力，谁就施展自己的能力，有免费的你还不用？”
刘仁礼微微一怔，看来自己的心胸有些狭隘了，微微点头说道。
“他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不捐赠银两和药材，要自己派人参与，我并未阻拦，如若他带人去了，那就给他分配一个地方就好。”
周恒点点头，“行了那我们走吧，回春堂的杂役一会儿还要将消毒剂送过去，剩下的要处置完所有的患者才能到，我们先去也让所有参与救援的志愿者，对防疫有些了解。”
说着几人赶紧出了餐厅，直奔县衙。
还未走到县衙，就看到捐款桌子前，还是排着长长的队伍。
刘仁礼一怔，如若像往常一样，基本他们散了这里也就没什么人了，没想到今年竟然如此火爆，抬眼看看捐赠的红榜，好家伙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还有捐赠的钱物数额。
刘仁礼有些感动，此刻是午时一个个都没有走，还围在这里排队，这是对他也是对清平县的一种支持，掏心掏肝的支持。
毕竟不富裕的家庭众多，看着他们手中一个个小心捧着的瓷碗，那里面不管是一碗米，或者是捧着一些铜板，这些东西虽不多，却可能是他们几天的口粮，真的是勒紧裤腰带来支援，这份情太重。
刘仁礼朝着众人躬身施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府衙，不是他不想说感谢的话，而是有些哽咽，今日的种种让他感触良多。
周恒在后面看得真切，刘仁礼能如此感动，至少说明是个好官，能体会百姓的疾苦，如若真的毫无感触，那就要敬而远之了。
脑子想着，脚下没有停顿，几人直接进了县衙大堂，此刻大堂内摆放了很多椅子，周围的各种架子已经被挪开。
周恒环顾了一周，后面的人很拥挤，反倒是前面的位置非常空旷，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有些腼腆，不用周恒说话，刘仁礼已经朝着衙役摆手。
“后面站着能看到什么，让所有人往前挪，互相之间留下一些空隙，一会儿要学着使用一些工具。”
周恒没去纠正，毕竟暂时还没有分组，这样的活儿还是让德胜和屈子平来做比较适合。
走到刘仁礼身侧，下面的人也重新调整了座位，别说真有点儿后世会议室的感觉，下面乌压压的都是人，突然怀念起之前的学术报告会了，虽然一次也没上台去讲解过，不过那是打瞌睡的最佳时刻。
没想到在二十一世纪没干过的事儿，在这里竟然补齐了。
刘仁礼清清嗓子，朝下方环顾了一周。
“此时刚刚午时末，没想到各位都来的如此早，废话我不多说，关于疫病的防治，由回春堂的周大夫全权负责，现在请他给诸位讲解一下，之后直接进行分组。”
下面的人都非常的懂规矩，能来这里的人，都是各家各户精心挑选的，即便独自前来的，也都是热情度很高的那种。
所以，积极性周恒不担心，周恒看着一双双认真的眼睛，朗声说道：
“我叫周恒，下面我会给大家讲一下瘟疫的防治分组和分级救治，可以不理解，可以提问，但是听明白之后，我希望各位无条件执行，因为只有你们认真执行下去，有可能挽救一条生命，甚至是一户人家，明白吗？”
下面稀稀拉拉说着明白，或者是点头。
“好了那我只说一遍，你们听仔细。你们等会儿被分成八个小组，负责给灾民分级就医、登记、安排住所、消毒、舍粥、发放物资还有捕鼠和后勤运输。分级的时候，患重病的手腕扎红绳，轻微咳嗽的扎黄绳，拉肚子的扎白绳，康健的扎黑绳。如此一来，他人一目了然。”
一个前面坐着的男子，朗声说道：
“那我们，怎么与常人分辨啊？”
周恒笑了，指着他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给你们临时制作衣物一定是来不及的，所以我们会给所有人统一发一个帽子，工作的时候带上，这样就可以轻易分辨出你是志愿者。”
右侧一个年龄有些大的男子，一脸的探究。
“什么帽子？”
周恒伸到袖口，摸出一顶手术戴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将发髻和头发全部包裹在里面，远远的看还非常显眼。
那男子惊呼了一声，“这怎么是……绿帽子……”

第九十四章：豁牙的陶碗
周恒脸一黑，在后世这就是刺儿头，让你学习你关注什么帽子的颜色？
绿色怎么了，怎么了？
手术的隔离服都是绿的，延缓视疲劳，看着不累，这有什么错？
“帽子可以让人很远就看到你，从而分辨哪些人是志愿者，对病患和我们志愿者本身来讲，非常容易分辨。”
就在这时门口进来一队人，统一都是墨绿色的衣袍，头上戴着圆顶的帽子或者是绿色的包头巾，走到大堂中间的位置，也不用椅子随着一声命令全都席地而坐。
领头进来的就是德胜，马令善此刻还在医馆处理病人，周恒朝他和屈子平一摆手。
二人赶紧走到周恒身侧，躬身施礼。
“刚刚我已经说了关于分组的事宜，下面识字的举起手来，我看看有多少？”
随着这声问话开始，有人举起手来，周恒一摆手，德胜和屈子平分别带人上前，给他们手臂上扎上红绳。
随后周恒又问了几个问题，随后不断有人举手，有人手臂上已经有了好几条彩带。
周恒看了看，这才吩咐道：
“按照刚刚的筛选，德胜和屈子平负责给人员分组吧，彩带越多的人，可以重点教导一下，八个小组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分配，舍粥、登记、安排住宿和发放物资的小组人员一定挑选脾气好有耐心的。分级就医的人员，直接从医馆挑选。捕鼠和后勤运输的人员一定要挑选体力好的。”
二人点点头，一人带领十几个人，直接朝着两侧走去，所有人配合的不错，因此分组的速度很快，一刻钟就完成了。
分好组的人员，被分别带了出去，在医馆都已经商议完毕，八个分组医馆都制作了相关的规定和培训内容，一下子学习太多会很繁琐，但是只学习一个内容，这样的培训速度非常快。
看着大堂内的人全都撤离，连椅子都已经搬出去，刘仁礼看向周恒。
“就这么一两个时辰的培训就行吗？”
周恒点点头，“不要担心，每个组都有医馆的人，即便有突发的状况，也能解决，此刻城外有多少流民了？”
刘仁礼一脸的担忧，“刚刚来报，城外的流民午时已经过两千人。”
……
城外。
一个弱小的身影，抱着一个带豁口陶碗，拉着一个比他还小的男孩，站在一个队伍后面。
小男孩扬起满身泪痕的小花脸，哆嗦着嘴唇问道：
“姐姐，爹爹他们真的在这里吗？”
小女孩用手臂夹紧陶碗，拽着袖子给小男孩擦了擦泪痕，柔声安慰道：
“盛儿别担心，我们只是临近济阳县的时候和爹爹走散的，所有的人都朝着此地来，爹爹他们一定也来了此地，不要担心，姐姐现在就领粥给你吃好吗？”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抓着小女孩的手更用力攥紧。
“姐姐不要把盛儿丢了，盛儿的肚子不饿，姐姐要多吃一点儿。”
见小男孩儿懂事，小女孩脸上挂着笑容揉揉他的头，发现小男孩的头似乎更烫了一些，赶紧将陶碗递给小男孩儿。
“盛儿抱着碗。”
说着弯腰将小男孩背起来，用一根带子将他捆在自己身上，娇小的身影有些摇摇晃晃。
背起男孩儿，这才将陶碗接过来，柔声哄道：
“盛儿还有些发热，在姐姐背上睡一觉吧，你醒来舍粥的队伍我们也就排到前面了。”
小男孩将脸颊，在小女孩儿的后颈蹭了蹭，使劲儿睁开眼睛看看小女孩，听不清嘟囔了什么，渐渐睡去。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小女孩儿胡乱抹了一把汗，紧随队伍，一步一步朝前排着。
后面的一个妇人，看着她不断摇头，伸手摸摸小男孩的头，低声惊呼道：
“丫头，这孩子在发热啊，是不是……是不是……”
小女孩儿回身看向那个大娘，朝她甜甜一笑。
“大娘不要担心，我弟弟只是淋了雨，我们还走了这些天一直没睡，他就是累了，再者脚上生了泡，等排到粥，填饱肚子就好了。”
那妇人叹息一声，前后看看，似乎没发现和小女孩儿同行的长者，心下有些不落忍，接着问道：
“丫头，你家人呢？”
小女孩脸上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抬眼看向妇人。
“爹爹背着重病的娘亲，我们在临近济阳县的时候走散了，我想他们定是来了此地，只是人多没有看到，一会儿吃了粥，我们就去找。”
妇人拿袖子给小女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和污渍，脸上挂着笑意。
“真是好丫头，一定能找到你爹爹和娘亲的。”
妇人见周遭没人注意，这才俯身凑到小女孩耳边嘱咐道：
“我听闻，每年逃难的人都会被人分成有病的没病的，有病的都丢在一处等死，说是避免瘟疫传播，最后都被烧了，你一会儿好好哄着弟弟，别被人看出发热，不然谁晓得能做出什么来，唉造孽啊！”
小女孩一惊，伸手护住身后的小男孩儿，眼中已经充满泪意，使劲儿摇着头。
“不会的，盛儿就是饿了，三天我们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加上急着赶路，他年纪小有些受不了，吃了粥休息两天就好了，怎么会是瘟疫？”
妇人一把捂住小女孩的嘴，微微摇头。
环顾一周，见没人注意，这才低声说道：
“这丫头，别嚷嚷，我就是跟你说一下，一会儿你就跟人家说，我们是一起的，如若有人说啥我帮你拦着点儿。”
小女孩儿用力点点头，赶紧给妇人躬身施礼，不过身上背着一个小的，显得踉踉跄跄。
“冬儿谢过大娘照拂。”
妇人摆摆手，“都是遭了灾的人，别跟大娘客套。”
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脚步更加踉跄，身上勉强遮体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抬起袖子擦了一把汗，另一只手抱紧那个带着豁口的硕大陶碗。
这是她们两个身上唯一的财物，没了碗连讨饭都没得讨，这是小女孩儿的爹爹，最后跟她说的一句话。
眼看着就要排到小女孩儿了，她有些兴奋，用力拍拍背上的男孩。
“盛儿快醒醒，到我们领粥了！”
拍打了两下，小男孩儿没有醒来，小女孩儿有些焦急，回头看看，发现小男孩儿的脸颊通红，似乎还在沉沉睡着。
身后那个妇人一见，赶紧摸摸小男孩儿的头，脸上一惊，赶紧将手收回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小女孩儿。
“丫头，你弟弟的额头好生烫手，这可不像受凉，他是不是……”

第九十五章：救救我弟弟
小女孩儿有些急了，将一只手背后，穿过二人之间的空隙，用力一转，小男孩儿落入小女孩儿的怀中，身上捆绑的布条也有些松动。
摸着他发烫的额头，伸手放在小男孩儿的鼻端。
此刻，他的呼吸也十分微弱，小女孩儿的眼泪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盛儿不要吓姐姐，三天没吃饭了，你看姐姐马上就领到粥了，你快起来啊！”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已经打好粥离开，小女孩快步走到舍粥的最前端，将那个带着豁牙的陶碗，递给舍粥的男子。
男子看看小女孩儿，还有她怀中的小男孩儿，将那硕大的陶碗盛满，小心翼翼递给小女孩儿。
“丫头慢些，旁边有木勺子，你领一个喂小的，如若他不舒服，旁边诊堂的棚子里面有大夫，可以开药救治的。”
小女孩儿用力点点头，“谢谢大叔。”
说着，抱着小男孩儿端着陶碗，晃晃悠悠朝一侧走去，果然粥棚前前摆着一个大盆，盆里面有筷子和木勺子，整整齐齐很干净。
抓了一个勺子，小女孩儿赶紧找了一处空地，将陶碗放下，这才解开身上的布条，将小男孩儿放下。
抱着小男孩儿的头，轻轻拍打他的脸颊，随着拍打小男孩儿晃动了一下，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小女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小男孩儿放在腿上，一手持木勺不断搅动冒热气的粥，一手拍着小男孩儿的。
“盛儿醒醒，你不是一直叨念饿了，看姐姐领来粥了，是白米粥啊，不是黄米，也没有沙子，你最喜欢的白米粥，姐姐喂你好不好？”
女孩儿盛了一勺，放在唇边吹凉，尝试了一下温度，这才送到男孩儿的唇边。
小男孩儿没有张嘴，不过小小的身体有些躁动，一拱一拱的眉头紧锁，就在小女孩儿有些费解，不知如何是时。
怀中的小男孩儿，挣扎的更加厉害，身子一打挺，直接翻向一侧。
一张嘴哇的一下，吐了出来，黄绿的水带着泡沫，喷了一地。
小女孩儿拉住小男孩儿，想要将他抱起来。
不过小男孩挣扎的过于厉害，一时间小女孩没抱住他，二人都摔在地上，小男孩儿的脚直接蹬在陶碗上。
陶碗瞬间倒了，直接砸在旁边的石头上，应声碎裂，那白白的米粥淌了出来。
小女孩儿急了，朝着小男孩儿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你将陶碗砸了，我们就要饿肚子了，爹爹他们怎么找啊~”
那排队的妇人，此刻也端着粥围了过来，周围也有很多逃难的流民都围着看，朝着小男孩儿指指点点，不断叹息着。
妇人赶紧将小女孩儿从地上拉起来，环顾了一周，见都是流民这才开口说道：
“别哭，快将你弟弟抱走，不然官府的人看到，就坏了。”
“丫头别管了，没救了。”
“抱什么？别想着好了，找人埋了吧，我家老四就这样高烧抽搐然后死了，他一死老二老五也随后一个样子死了。”
“唉……”
周围说什么的都有，小女孩儿没管那么多，扑到小男孩儿身侧，想要将他抱起来。
不过不断抽搐呕吐的小男孩儿力气特别大，三两下将小女孩儿踹到一边，口中不断吐着，喊着。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看，来人了，戴绿帽子的那些是大夫，我刚才去包扎腿上的伤口了，他们人不错，要不丫头去求求他们？”
虽然还有劝阻的声音，不过小女孩儿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丝希望，拦腰拽起小男孩儿朝着那一抹绿色跑去。
人群给她让开一处空隙，小女孩儿跌跌撞撞冲出来，看到几个穿墨绿衣袍的人，快步跑过去，大声呼喊道：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弟弟……”
此刻，周恒跟随刘仁礼，带着回春堂的一众人员，正在到处查看。
走路的速度非常快，外面守城的一个队长不断汇报着各种数据，简单看看就知道，这数据还算准确。
突然，从身后隐隐传来的声音，让周恒驻足。
两个守城的官兵，也听到了声音，带着口罩拎着刀冲到小女孩儿近前。
一把将人拎起来，满眼的凶光。
“妈的，这是给我们兄弟上眼药是吧，县尊大人刚来，你们就开始装病闹事儿，赶紧拖走拖走。”
周恒侧头的时候，只看到两个守城的官兵背对着自己，仔细听听似乎没了呼救的声音。
刘仁礼见周恒停下，回头问道：
“怎么不走了？”
“我似乎听到有人呼救，不过没看到人。”
刘仁礼笑着拍拍他肩膀，“你啊是太累了，这是幻听幻觉，今夜早些歇息吧，救灾和义诊不是一天的事儿。”
周恒点点头，朝着刘仁礼一抱拳。
“多谢县尊大人关怀，这是周恒身为医者该做的。”
就在周恒准备朝前走，那两个守城兵的其中一个，突然张口大叫起来。
“啊……啊……小兔崽子你松口……”
随着这声惊呼，周恒再没有犹豫，朝着那二人跑了过去。
身后跟随的几个人，都是成日在医馆忙碌的家伙，熬夜跟玩儿似的，天天吃肉喝汤，馒头米饭可劲儿造，那身体不是吹的，直接跟着周恒窜了过去。
就在此刻，那个被咬的守城兵抬手抡起巴掌，朝着小女孩儿打去，周恒口中喊着住手，却因为距离太远有些来不及阻止。
见女孩儿被甩出来，周恒一扑将小女孩子接住。
瞬间，小女孩儿的脸颊已经肿起老高，似乎被打的有些头晕，目光无法聚焦。
不过一阵药香刺激了她的神经，愣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周恒看着小女孩的脸颊，彻底恼了。
抬眼一看，那个守城兵，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和霄伯进城的时候，挥着鞭子打人的那位。
正要发火，小女孩抓着周恒的袖子，爬了起来，四下张望，一脸的焦急。
“我弟弟，我弟弟呢？他在高烧抽搐，求你，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周恒一听明白了大半，此刻刘仁礼也跟着过来，喘着粗气，看到周恒要杀人的目光，还有啥不明白的，看向那两个守城兵脸上瞬间黑了。
“行啊，阳奉阴违你们玩儿的很溜，来人给我打，扒了裤子打，一人二十板子，让所有的灾民和清平县的老百姓看看，这就是欺负他们的下场。”
随着那两人跪倒，周恒也看到了他们身后地上躺着的一个小小身影，赶紧抱着小女孩儿走过去。
小女孩儿从周恒怀里跳下来，一下子扑到小男孩儿身边。
“盛儿你醒醒……大夫救救我弟弟，我把自己卖给你了，求你救救他。”

第九十六章：孩子醒了
周恒没说话，赶紧查看地上的孩子，这个小男孩儿情况不大好，浑身抽搐，脸颊通红不用体温计测量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有多么高热。
周恒回身看向德胜，“药箱给我，你们几个挡一下。”
一声吩咐，所有人员瞬间面朝外围城一个圈，周恒身侧的小女孩儿有些不解，不过紧紧咬着双唇不出声。
周恒翻开男孩儿的眼皮看看，擦掉他唇边的呕吐物，小男孩的口唇有些发紫，捏捏颈部耳后还有腋下，所有的淋巴结仿若葡萄般全部肿大，又用听诊器检查了一遍。
肺部湿罗音明显，高热、惊厥、抽搐、呕吐，手指和面颊出现水泡，手指上的已经被抓破。
发病急，变化快，这是典型鼠疫症状，周恒脑子嗡的一声，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这鼠疫竟然来的如此快。
抬头的瞬间，刘仁礼想要挤进来，周恒赶紧出言阻止。
“刘大人，这个孩子感染了鼠疫，你不要凑近。”
此言一出，刘仁礼瞬间惊到了，直接顿住脚步。
周恒可以理解，在古人心中，鼠疫就等于死亡，不是一个两个的死亡，而是成千上万的死亡。
周恒扯了扯口罩，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一枚消过毒的口罩，给小女孩儿戴上。
那孩子听了周恒刚刚的话，抬起一双大眼盯着周恒，如若等待审判一般。
周恒按住她的肩膀，说道：
“看着我，我叫周恒是回春堂的大夫，你弟弟我会救，拼尽全力去救，不过现在要将他隔离，不然这里的人会全都得鼠疫，所有人都会死去。”
小女孩儿眼泪流了下来，看看还在抽搐的盛儿，咬着牙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稍微停顿了数秒，身侧的德胜都有些急了。
刚要上前说话，那小女孩儿扑通一下给周恒跪倒，用力磕了三个头，额头上瞬间被地上的石头磕破，血流了下来。
“求你救救我弟弟，他才三岁，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爹爹还没找到，如若知道弟弟没了，我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周恒用力点点头，“会的，我会尽力去救，你也跟我走，刚刚你们接触过什么人？吐在哪儿了？都说清楚，不然会死很多人。”
小女孩儿一骨碌身爬起来，周恒抓住德胜的手，“带着她去找呕吐物的位置，将东西收集起来，送到焚烧处晚上统一焚烧，屈子平抱着孩子我们去隔离区。”
刘仁礼在外围看着，周恒朝他望去。
“大人，刚才所说需要整改的事宜，就拜托了，我现在去救治这孩子，要吩咐下去，如若有如此症状的人，立即送到隔离区，和他接触过的人，也要送到观察区，进行隔离观察，没有问题就可以正常安置了。”
刘仁礼赶紧点头，“你快些去，我此刻就去下令，舍粥之前就要进行分辨初诊，我记住了你放心。”
周恒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德胜也带着两个人，抱着小女孩儿朝着刚刚他们站立的位置走去。
屈子平知晓轻重，脚步极快，不过没有奔跑，因为周老板说过，医者如若奔跑，就会让患者恐惧，少了一丝稳重，无论任何时候都要走，因此屈子平只是很加快步伐。
几人片刻就来到护城河东侧的一块空地，这里东侧南侧均靠山，进出都要走护城河旁的一条小路。
这块空地上，用木板临时搭建了很多的房子，虽然看着简陋却划分的非常清晰，两侧各有四排房子，每排有十间，南侧写的是隔离区，右侧写的是观察区，中间有一道木栅栏。
周恒让屈子平将小男孩放到第一间房间，阿昌将药箱放在旁边，周恒回身看向他们。
“这里屈子平留下当助手，别的人不用留，三顺分配一下，三人一组，帮着分组的人去排查，前面负责排查的人分类不彻底，要在舍粥之前就进行分组，不然舍粥的人也都处于危险之中。”
三顺领命，没有多余的客套，不过他没将人全部带走，还是留下两个。
小男孩此刻依旧抽搐着，周恒一脸的担忧，鼠疫必须有庆大霉素或者链霉素，手头的抗生素没有什么作用。
打开药箱，找到静脉输液需要的东西，挂在一枚铁钉上，屈子平帮着周恒排净空气。
这些活儿屈子平在医馆跟着学了，只是扎针还不大熟练，手背上已经扎的青紫，偶尔也有扎不准血管的时候。
周恒将小男孩儿的裤腿儿掀开，在脚背上找到一条还算粗的血管，赶紧先输入糖溶液，听小女孩儿的介绍，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这样非常的危机。
周恒抬眼看向桌子，上面摆着的药箱，是后买的那个红木药箱，急救箱在回春堂并未带来，周恒咬住嘴唇，看向屈子平。
“子平你跑一趟腿，去回春堂，将我房间衣柜里面的一个银色药箱送来。”
屈子平点点头，他见过一次那个箱子，似乎是周老板的命根子，从不主动示人，此刻让自己去这是多么大的信任。
“周老板放心，我这就去很快回来。”
屈子平走了，周恒拿起一瓶高糖，拔开输液管，换上玻璃注射器，用力给小男孩推入静脉，高糖的粘稠度特别强，无论你如何用力，推入的速度都不快。
周恒的手都有些抖了，忽然想起门口还有人，朝着喊道：“进来一个。”
一个绿衣男子赶紧进来，想要见礼，周恒一晃脑袋。
“不用跪，抓紧过来，接着推用匀速，不可用力过猛也不能缓慢，听懂了吗？”
男子赶紧过来，用力点点头。
“明白。”
周恒松开注射器，男子接过去，看着他的动作就知道，没怎么费力气，眼看着注射器被缓缓推向前。
周恒眨眨眼，这货力气不小，看来每天吃肉就是不一样。
想到这里不再多看，他还有别的事情考虑，跑到门口，朝着站在门口的另一个小子屁股就是一脚。
心里非常的气，这货就不能主动问问有没有工作交代，非要叫到人才知道动一下。
“起来，去打水给患者擦洗，记着要温热的水。”
周恒赶紧再度回到隔离病房，给小男孩夹上体温计，将手上和脸上的水泡消毒擦拭了一下，或许是冰凉的触感刺激，或者是因为注射了高糖，小男孩儿哼哼了一声，再没了动静。
推高糖的绿衣男子有点儿兴奋，朝着周恒瞪大了眼睛。
“老板这孩子醒了，醒了？”

第九十七章：师公
周恒瞥他一眼，赶紧说道：
“别嚷嚷，这不过是抽搐，不是清醒，鼠疫的病情变化非常多，高热、寒战、晕厥、抽搐、口唇青紫、伤口破溃，非常的难以治疗，所以不要掉以轻心，手上的注射器好好推。”
说着周恒打开几只药剂，灌入墙壁钉子上悬挂的那瓶盐水中，就在此刻男子将高糖推完了。
周恒赶紧换上药物，此刻打水的那个人回来了，手中抱着盆，旁边放着一条汗巾，这回学聪明了，不用周恒交代，自己赶紧主动上前，给小男孩用温热的汗巾擦拭脸上和有脖子。
周恒指着有水泡的位置，嘱咐道：“不要碰到水泡，不然很容易破溃，破了沾到什么人，那人避免不了被传染。”
男子用力点点头，小心地擦拭着，别说手法还算不错，非常的轻柔。
周恒瞥了一眼男子，似乎这人自己见到的次数不多，一时间不知道他叫什么，随即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手上动作没停，朝着周恒露出笑容，有些腼腆地说道：
“小的叫张安康，跟着张组长负责捡药的。”
周恒点点头，“瘟疫后，你不用跟着他们捡药了，跟着马令善学习如何照顾病患吧。”
张安康一怔，赶紧给周恒磕头，“多谢周老板赏识，小的会拜马大夫为师，不对应该叫周老板师公了。”
周恒脸颊不受控的抖了抖，施工？
这名字听着就难受，一挥袖子。
“赶紧起来，回春堂没有什么论资排辈一说，好好跟着学习就好，如若学好了，也可以晋级跟着做学徒，给病患诊治。”
张安康用力点点头，这会儿不敢再磕头了，他知道回春堂不喜这一套，眼前这位周老板也不是拘泥礼数的人，暗自下决心好好学习医术，至少在回春堂有出头之日，一下子信心满满。
周恒没再多言，将体温计取出来，看了一眼，小男孩的体温已经到了四十一度，这样突然的高热如若不及时降下去，对小男孩的愈后极为不利。
他拨开张安康，从药箱里面拿出一个酒精棉球的小瓶子，抓起棉球给小男孩擦拭足心。
抬眼看看张安康，吩咐道：
“别愣着，将孩子所有衣物全都剪开，什么都不要穿，然后跟我学着给孩子物理降温。”
张安康虽然不大明白周恒的吩咐，可前面的听懂了，抓起见到将孩子衣衫剪开拽下去，在男孩儿腋下还有腹股沟的位置，有些黑色的小虫子跳了起来。
周恒手一抖，张安康手疾眼快，赶紧将孩子抱起来，冲到门口，从上到下扑落了一遍，小虫子欢快地落在草地上没了踪迹。
周恒觉得头皮发炸，那些小虫子不用说他也知道是虱子，一路上这些小虫子吸着小男孩的血，还不知道从什么人的身上散播出来。
张安康清理完毕，赶紧将孩子抱回床上，另一人已经将床单清扫了一遍，那扯下来的衣物也都丢在一个桶里面，这些要直接焚烧。
“张安康，看着我的动作，拿着酒精棉球，跟我一起给孩子擦拭足心手心和额头，孩子太小不然我们可以直接擦腋下胸口和腹股沟。”
说着周恒动作起来，张安康手脚麻利，几下就上道了，动作轻柔迅捷。
十几分钟的时间，输入了高糖补充体力，又快速补充着盐水，周恒他俩再进行物理降温。
多管齐下，小男孩的脸颊看着似乎没有那么红了，额头的汗水也少了许多。
周恒抓起温度计，用力甩了甩，见张安康看着自己，就放慢了动作，随即解释道。
“这个叫体温计，用之前要甩一甩，注意不要碰到硬物，不然就碎裂了，里面的水银有毒，可以通过皮肤黏膜进入人体，这个竖杠杠落到横杠之下就可以夹在病患的腋下测量体温，给你来做。”
张安康一怔，赶紧双手小心翼翼接过温度计，学着周恒的动作甩了甩，举起来看向数值，此刻已经落在横杠下方。
这才将温度计夹在小男孩儿腋下，按住小男孩儿的手臂。
周恒将露出来的尾部往上提了提，嘱咐道：“将那个银色的小圆头夹在腋下才有效，这样测量的才是准确的体外温度，夹好后一盏茶的时间再看数值，在回春堂都学过数字吧，一会儿报给我。”
张安康点点头，那数字他学得相当溜，没想到这会儿能用上。
一手按着小男孩的手臂，一手拿着棉球给他擦拭掌心，约么着时间差不多了，周恒朝他扬扬下巴。
“看看数值吧。”
张安康将温度计取出来，学着周恒的样子，朝着阳光微微转动，果然，看到一个粗的银色竖杠，交汇在带数字的横杠上。
在‘38’上方还冒头，数了数中间五个横杠，瞬间他明白了，一脸兴奋地看向周恒。
“师公，这是38.4度，对不对？”
周恒脸一沉，一把将温度计夺过去，果然数值是没错，这会已经降到38.4度，不过这是物理降温的效果，鼠疫的高热岂能如此容易降下来，反复冲高是鼠疫最恐怖的地方。
不过这个师公的称呼让他脑壳疼，好不容易翻身农奴当了一把老板，一个个非要争着抢着当他孙子，这可还行？
“叫周老板。”
张安康赶紧垂头，一脸的惶恐，“是周老板，这数字可是对了？”
周恒点点头，“对了，很聪明知道怎么读取，从此刻起所有隔离区病人的体温都由你来测量，要每个时辰测量一次，能做到吗？”
张安康用力点点头，“是，小的能做到。”
周恒抓起桌子上的一张纸，还有炭笔，画出横竖两条线，上面一根标注的是时辰，另一根标注的是温度，然后在不同的时辰，点出不同的温度，将这些小点儿用直线连接。
如此一来，一条弯弯曲曲的波浪线就出现了，张安康晃着脑袋看了看，突然瞪大了眼睛。
“小的懂了，这是要记录病患的体温，可以看出来体温的变化。”
周恒一怔，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很聪明。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每一个人，床头木板上都粘贴一张这样的纸，你测量了体温就画出一个点儿，用线连接，无论谁来，一眼就知道病患的病情是否被控制，一页用完，在上方粘贴一张纸，只粘贴上面的一条，纸张可以随时翻动，明白了吗？”
张安康郑重地点点头，“小的记住了。”
“嗯，不仅如此，每次测量了一个人的体温，温度计都要用酒精擦拭，因为鼠疫会传染，不要因为我们的医治，让他们出现二次感染。之后每个来的病患都如同这个盛儿一样，除去衣衫清洁身体，尤其是身上的虫子要清理干净，第一时间我要知道病患的体温状态。”
张安康一顿，抬头带着一脸的狐疑。
“除去衣衫清洁测量体温，都没问题，可是周老板如若这病患是女子，那该怎么办？”

第九十八章：不速之客
周恒抬眼看向张安康，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真的想揍他的心都有。
女人怎么能如此对待？
“张婶子晚些过来，她教导了几个妇人，到时候专门照顾女病患，你们只是在外围帮忙即可，此刻她们正在准备衣物。”
张安康点点头，赶紧将那张纸粘贴在小男孩儿的床头，将刚刚测量的体温标注上。
周恒瞥了一眼，说道：“一刻钟前体温是四十一度，这个要标注上，稍后体温有可能会反弹，你要随时观察他是否呕吐，还要将他的头朝向一侧，床下放一个桶随时准备接呕吐物。”
张安康一一记下，“这小男孩儿可有姓名？”
周恒摇摇头，“似乎他姐姐叫他盛儿。”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周恒赶紧出了病房，果然是那小女孩在外面，阿昌有些拉不住她。
小女孩正在四处跑，寻找弟弟的身影。
见到周恒从病房出来，快步窜到近前，扑通一下给周恒跪倒。
“大夫，能让我见一见盛儿吗？”
女孩儿由于奔跑，脸上都是汗，此刻口罩也滑落在耳边悬挂着。
周恒蹲下，将女孩儿扶起来，帮她把口罩戴好，这才露出笑容温和地说道：
“跟哥哥说说，为何要见到盛儿，他在治疗，这时候见了，对他对你都不好啊。”
身后的阿昌，赶紧说道：
“丫头听到了吧，你不能见的，他现在患病需要静养，见了你也容易染病。”
女孩儿非常执着，用力摇摇头，盯着病房门口放着的那个桶，里面就是小男孩的衣裤，此刻都已经被剪碎，小女孩的担忧更甚。
“求你，我要见盛儿，刚刚那个大娘说，所有得了鼠疫的人，都无法治疗，只能将人烧死，不然会死很多人。如若……真的要烧死盛儿，冬儿没有别的要求，让冬儿和盛儿一起死吧，这样至少他不会孤单。”
小女孩儿没有哭泣，就瞪着一双大眼盯着周恒。
一瞬间，周恒心里突然发酸，无论是否日子清贫，这份亲情真的让人羡慕。
周恒没说话，伸手将小女孩拽了起来，领着她走到病房的门口，蹲下身子单膝跪在小女孩身侧，指着病床上的小男孩说道：
“盛儿已经退热了，那些衣物上很多虱子，这些小虫子有可能就是鼠疫的根源，所以必须去除，稍后会有人给他送来新衣服，我们也会尽力救治。”
冬儿眼睛盯着床上，小男孩脸颊没有之前那样红，似乎睡得很安稳，当然还要忽略身上消失的衣物。
她没有朝里面冲，就站在门口看着，周恒没说话，拦住要上前的阿昌。
不知过了多久，冬儿这才转过头，看向周恒。
“多谢大夫救盛儿性命，冬儿以后就是大夫家的奴婢了，听凭差遣。”
周恒一怔，有些不解地盯着这个小女孩。
似乎想起，之前在舍粥处，见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她曾经跪地求自己救治弟弟，如若救治就要给自己做牛做马。
周恒叹息一声，将小女孩从地上拎起来，目光落在女孩脏兮兮的小脸上。
“不要这样说，我不需要报答，诊治灾民是我们清平县的刘大人所安排，全部是免费诊治，你不要担心别的，跟着阿昌哥哥去对面的隔离房区去吧，盛儿的状况还不稳定，我们需要研制特别的药物。”
冬儿咬紧唇，抬眼看向周恒，似乎要辨别一下这话语的真假，阿昌赶紧凑过来。
“别看了，我师尊不会骗人，他是清平县医术最好的大夫，你在这里只能耽误救治的时间，完全帮不上忙，难道还要我们将救治的时间，用来安慰你？”
如此一说，冬儿赶紧摇头。
“冬儿明白了，这就跟着阿昌哥哥走，盛儿就拜托大夫了。”
冬儿跟着阿昌走了，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队人赶着几辆车快速来到隔离区。
车子刚刚停稳，薛老大第一个跳了下来，朝着周恒挥手，车上一挑帘子，下来很多人。
周恒看得真切，是张婶子带着几个妇人，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
第二辆马车上跳下来两个人，周恒一怔，那二人不是旁人，正是刘秀儿和春桃，二人也穿着回春堂的统一服饰，快步躲在人群后。
屈子平也从那辆车上下来，跟着薛老大快步走到周恒面前。
第三辆马车走的慢，一个老者带着药童走了下来，好像是屈大夫，不过他们下来的比较远，周恒看不大清也没再急着打招呼。
薛老大一脸的埋怨，窜到近前。
用手拍拍怀里方方正正的包袱，周恒瞥一眼就知道那是急救箱，看来他是不放心屈子平去取，这才跟着送回来的。
周恒走上前，拍拍他的手臂。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薛老大将包袱塞到周恒怀里，这才说道：
“刚刚在回春堂卸了货，灵山村卖藕的十几个小子，还有梅园派来的二十多人，被我丢给马令善了，跟着打打下手，毕竟这些日子也没法做生意，闲着也是闲着，都让他们去当志愿者吧。我听说你急着诊治患者，用急救箱，我就跟着过来了。”
周恒一听卸货，眼睛一亮米。
“那密陀僧，可是买到了？”
薛老大扬起脸，此刻才有了笑模样。
“当然，齐河县的药材市场很大，我将他们所有铺字密陀僧都买回来了，总共有一百四十多斤。”
周恒倒抽一口寒气，那密陀僧虽然算不上什么名贵药材，可真的不好碰到。
这密陀僧，说白了就是炼银子炼铅沉积的炉底。
古代的冶金行业本就落后，天然矿藏尤其是银子无论哪个朝代都会掌握在皇帝手中，大规模的开采是不可能的，所以这种药材极为少见，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在济阳县，怎么出现这么多？
“济阳为何有这么多密陀僧，难道那里有什么人制药吗？有杀虫或者治疗狐臭之类的名医？”
薛老大摇摇头，“这个不知道，我只是跟老板打听了一下，每月中总有人去购买，所以他们都会备一些。”
周恒点点头，没再多问，不过目光落在屈大夫身后。
薛老大一撇嘴，回头看向那些妇人，说道：
“讲清楚啊，那些人可不是我带来的，她们非要跟着，说是你应允的，我刚回来上哪儿去验证？”
屈子平看向周恒，赶紧垂下头，他心里清楚刘秀儿主仆二人，周恒绝对不可能同意过来，第一天学习跟着过来能干什么？
“周老板，屈大夫和刘小姐她们非要跟着过来，说是想过来帮忙，我和薛大哥拗不过啊，您看……”
周恒瞥了二人一眼，紧紧抿着唇，脸色铁青。
薛老大一脸的胡茬，眼珠子通红，不用说一夜没睡，还一直赶夜路往返，不然绝不能这么快回来，屈子平虽然没出门，状态也好不了多少。
所有埋怨的话，真的说不出口，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刘秀儿主仆二人必须送回去，屈大夫愿意留下倒是可以。
“起来吧。”
屈子平从地上站起来，在一侧垂首而立。
此时屈大夫也被药童搀扶着走近周恒，周恒朝他略施一礼，屈大夫很识趣没有上前。
似乎见到屈子平被质问，刘秀儿赶紧走了上来。
此刻她真的慌了，似乎从相识就没看过周恒如此阴沉着面容。
刘秀儿朝着周恒施礼，垂着头急切地说道：
“秀儿鲁莽了，不过秀儿只是想跟着过来帮忙，求二哥成全，不要赶秀儿走。”
周恒依旧阴沉着面容，盯着刘秀儿，朗声说道：
“那好我问你，你知道鼠疫如何诊治？”

第九十九章：秘不可宣
刘秀儿一怔，这是何意？
刘秀儿微微沉吟，搜刮脑中前人对鼠疫的治疗，忽然想到一本医书曾经有所记载。
眸光一闪，赶紧躬身说道：
“秀儿记得一本医书曾经有过治疗鼠疫的良方，用九节石菖蒲二分、银花蕊六钱，煎水一盅，先服三分之一，将三分之二入蜜糖再服可也。良方名银蜜平安饮，可无疫症传染也。”
周恒一怔，这方子非常熟悉，似乎和梁达樵在《辨证求真》记载的非常相似，看来中医对鼠疫的认知，是相似的。
果然，刘秀儿说完，身后的屈大夫不断点头，显然他也非常认可这个方子，不过对鼠疫而言，现代的隔离法，是最有效的，没有第二。
周恒微微摇头，盯着刘秀儿说道：
“你所说的良方我有很多，其中白虎加人参汤和解毒活血汤被受推从，按照古籍记载都可以医治鼠疫，但实际情况如何？你可知这样治疗能救活几人？”
刘秀儿怔住了，这些并未在医书上有过记载，她回答不出来。
“这……”
周恒没停顿接着说道：
“还有，你可知这样的一个方剂需要多少银两？几副汤药能治愈？一个人需要多少治疗成本？”
屈大夫也怔住了，多年来救治鼠疫就这几个良方。
而且都是价格不菲的良方，一人至少需要十五六副药，这就要至少十七八两银子，如若每人服用，一万人就需要二十万的银子。
算完这个数字，屈大夫被自己吓到了。
不会让活人烧死，积极医治，难道这还有错误？
带着疑问，屈大夫看向周恒。
周恒抬手，打断刘秀儿想要争辩的话接着说道：
“我来告诉你，这些所谓有效的药物，能救治十之一二已经是极限，而且所救治的患者，必定是初发感染，或者是作为防疫应用的，如若老幼妇孺，只能听天由命，治疗费用一人在二十两左右，单单是银子和药材我们都拿不出来。”
周恒抓住刘秀儿的衣袖，直接将她推到隔离室的病房门前。
见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赤裸在病床上，刘秀儿想要转过头，周恒随即说道。
“盯着他看看，他叫盛儿，今年不过三岁，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已经高热抽搐，呕吐不止，身上全是虱虫，这才是鼠疫患者的样子，你用那些不痛不痒的方子，想要救他们？这和屠杀有何差别？”
刘秀儿有些腿软，春桃已经过来，不过她不敢多说话，周恒所说的她听明白了，是想要让小姐知难而退，这是再好不过，春桃没做声，只是在一侧扶住刘秀儿。
周恒松开刘秀儿的手臂，示意张婶子她们进去给盛儿穿衣服。
几人走向屈大夫所站立的位置，周恒给屈大夫见礼，二人隔着三步远，周恒站定，刘秀儿跟在周恒身后，微微垂着头，似乎被打击的不轻。
屈大夫看得明白，也知道周恒的意图，关于救治病患，这个周大夫似乎总是能够另辟蹊径，他抱拳问道：
“按照周大夫的说法，想要让大部分得鼠疫的病患，能进行救治的方法是什么？”
周恒看向屈大夫，刘秀儿抬眸看向周恒。
“防疫防疫，重在防，这些流民中，有的是康健的，有的是患病的，还有的人是和病患接触过的。”
周恒顿顿，接着说道：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所有人消毒，隔绝鼠疫病毒，然后进行初步筛查，比如体温是否高热，还有眼睛是否泛黄，身上是否有伤，最为重要的就是有没有虱虫。然后将无病的人送到安置区安置，高热的送到隔离区救治，和病患有紧密接触的人，或者是有些咳嗽轻微发热，不好进行辨别的人，送到观察区观察，七日后无恙可以送到安置区，如若有问题及时到隔离区救治。”
周恒说得非常笼统，不过整个安排的框架，算是说明白了。
这就是现代传染病应急处理预案的一部分，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却全是最重点的方法，凡是传染性疾病，最重要的方法就是隔离，没有之一。
刘秀儿没了刚才的纠结，这些她真的不明白。
屈大夫没说话，脑子里面一遍一遍演练着周恒的想法。
毕竟活了几十年，经历的事儿非常多，自小到老所有的鼠疫，大多各地都是放任不管，或者城门紧闭，让这些流民自生自灭。
等人死的差不多了，再打开城门。
派人出去将所有尸体或者没死的人都丢在一个大坑里面焚烧，虽然方法残酷，但城内的人可以保命。
有些城镇的地方官，觉得这种做法残忍，就决定放灾民进来，或者也如清平县这样举行赈灾。
原本很好的事情，可是渐渐的鼠疫横行，无论是灾民还是城内的百姓，大批的死亡。
最后，也不得不使用那些城镇的方法，进行焚烧。
按照周恒的理论，如若做了隔离，似乎真的有效，将人按照这几个标准进行分区管理，然后进出城严格喷洒药剂，这样就保护了未患病的人。
至于病患，也可以得到专业的治疗，一些疑似的也不用太过担忧，只要好好观察就行。
不过这个周大夫，并不认同刚才的几个药方，那么他会用什么方法，是不是秘不可宣？
屈大夫看向周恒，没有急着问话。
显然周恒是想要让刘秀儿抓紧回城，其实这个安排非常正确，不是男女的问题，而是身份，如若她出事清平县就乱了。
周恒叹息一声，似乎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不过绝对不能让她留在这里，如若有所闪失，别说刘仁礼，就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朝着阿昌说道：
“阿昌赶车将秀儿和春桃送回去，秀儿你的任务此刻就是学习，你身上的伤才痊愈，无法抵抗这样的疾病，如若觉得这两日学不进去，那就跟着阿昌和铭宇，学习统计病患的情况，按照我教他们的方法制作数据表格，力所能及才是真正的帮忙，你可明白？”
刘秀儿抬起头，让周恒惊讶的是，这样训斥刘秀儿居然没哭。
如若在后世，这样批评小护士，早就抱头痛哭，第二天就调转科室了，护士长会追着屁股后面数落半个月。
刘秀儿赶紧施礼，打断了周恒片刻的回忆。
“秀儿明白了，随便派个人就好，不用非要阿昌师兄来送我们。”
周恒叹息一声，声音放柔和些说道：
“秀儿你是刘大人的妹妹，他唯一的亲人，此刻他将精力全都放在赈灾上，如若你有所闪失，你让他将清平县的百姓放在何处？他还有心情和精力去处理这些？”

第一百章：新功能
刘秀儿猛地抬起头，瞬间明白周恒前面那些说辞的引申义，抿紧唇沉吟了片刻。
“秀儿今日鲁莽了，也太过自以为是，这就回去好好学习医术，帮着阿昌师兄制作统计表格，那数字我已背下。”
周恒点点头，赶紧朝着阿昌摆手。
“马上走，另外告诉留守的人员，消毒液浓度要保证，无论多仓促，或者药品是否充足，一定要保证质量，不然毫无用途，另外所有人回城内的时候，都必须下车进行消毒，无一例外，如若不配合的，禁止放行，这不是商议，要硬性执行的命令，违令者严惩。”
阿昌带着刘秀儿和春桃走了。
周恒这才朝着屈大夫施礼，歉意地说道：
“刚才多有失礼，请屈大夫不要介怀。”
屈大夫摆摆手，“老夫听明白了，你的理论虽然听着有些复杂，不过这方法应该管用，毕竟每年救治鼠疫多少都会有所反复，直到冬日才能停下。”
周恒点点头，“百姓不易，本就背井离乡，此刻得不到救治，如若等着冬天的来临，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屈大夫微微顿了顿，这才抬起一双满是精光的眼眸看向周恒。
“那么周大夫用什么方法，或者什么药物治疗这些鼠疫病患呢？当然如若周大夫觉得这是秘不可宣的药方，不用和老夫说，我就是很好奇周大夫的方法，刚刚思量了一番，如此安排确实非常有条理，也更容易控制病患的活动范围，大大减少了散播的途径。”
周恒一怔，别说姜还是老的辣，只是自己讲了一个大概，这老头就能自己想到这些厉害啊。
不过，真的没想到天天打太极的屈大夫，也有着急的时候，看着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周恒也正色了不少。
不过这会儿不能说，还没有什么特效药，如若此言一出这老头子会疯。
“没有什么秘不可宣一说，我们回春堂，无论是我的徒弟还是普通人，想要学医都可以跟着听，至于药方，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也会分享出来，不过现在没有这份心力，走吧我们去看看。”
屈大夫松了一口气，非常佩服周恒的心胸，不等他说什么，周恒已经伸手，引着屈大夫，来到隔离区的病房门外。
此时张婶子已经给盛儿和冬儿换上了衣物，走到周恒身侧，给周恒和屈大夫赶紧施礼，刚刚周恒发火，她们都看得真切，谨慎地说道。
“周大夫两个孩子的衣物我们都换过了，也给他们做了清洗。”
周恒点点头，环顾了一下，薛老大在帮着卸车，一大包一大包的东西，看着似乎是衣物。
“你们带来了多少衣物？”
张婶子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周恒。
“捐赠的衣物很多，都进行了浆洗消毒，首批送过来的有千余套，大小都有，男女款式也都有，一会儿我们想腾出来一个房间装衣物。”
周恒看了一眼本子，记载的很详细。
“很好，所有过来隔离或者观察的病患，都要清理身上的虱虫，然后换上干净的衣物，让舍粥的人，在这里重新立一个灶，这边发放衣物，还有照顾两边的女病患就交给你了。”
张婶子赶紧施礼，“是，周大夫放心我们都服用了预防的药物，一定尽心竭力照顾病患。”
就在这时，张安康在病房门口喊道：
“周老板您快来。”
周恒三步并作两步，窜到病房里面，身后的屈大夫他们想要跟着进入，被周恒喝止。
“你们先停下在外面等候，薛老大找一套油布隔离服给屈大夫换上，然后给屈大夫服用预防的药剂。”
薛老大应声而动，屈大夫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上去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只能添乱，因此没多言跟着薛老大走了。
周恒直接窜入房内，那盛儿再度浑身抽搐，周恒赶紧冲到床边，压住盛儿的手臂。
“张安康按住盛儿的双腿，不要让他蹬踏到输液针，叫薛老大进来。”
片刻薛老大和屈大夫跑了进来，二人脸上也带上了口罩，裹着油布隔离服，进来一看不用吩咐，薛老大就走到周恒对面，按住盛儿的双肩。
屈大夫不知道要干什么，不过药童倒是没带，拎着药箱凑到近前。
周恒这才松开手，打开急救箱的包袱，一顿翻找，这里没有庆大霉素，也没有退热的药物，只找到一只地塞米松，无奈只能先给他在加入这个。
掰开安瓶将药液抽取，又加入几只头孢唑林钠，加入倒挂的盐水瓶中，将输液的滚轮调整到最大速度，随即吩咐道：
“张安康测体温，然后用酒精棉球，给盛儿擦拭手脚心和胸口。”
张安康一顿，刚刚周大夫还说不能随意给孩子擦拭胸口，难道这孩子此刻如此危机？
张安康不敢想了，赶紧抓起棉球进行擦拭，屈大夫也跟着凑上前，抓起两个凉丝丝的棉球，开始擦拭盛儿的足心。
棉球的味道窜鼻子，一闻感觉非常像刘仁礼带去的酒，不过纯度比昨晚喝的酒要高得多，屈大夫搓揉的更有章法，按照穴位和经络走向，一顿按压擦拭。
张安康也能倒出来手，去拿着体温计给盛儿测量体温。
屈大夫一直看着，这些新奇的物件，他都没见过，不过抽搐的孩子，似乎有些缓解牙关松了一些。
片刻，张安康举起体温计，看到数值，张安康一惊。
“周老板，他的体温已经升到四十度了！”
周恒心下一沉，怕什么来什么，反复高热，此刻太过危机了，这些药物只能控制肺炎的症状，可盛儿显然有毒血症倾向，这是最难缠的一种状态。
心中焦急，周恒知道这会儿不能心乱，制作的那些药剂对于这样的危机症状都没有用处。
如若有链霉素或庆大霉素与和磺胺类药物联合应用效果是最好的，不过以现在的条件，想要制作这两样药物，简直痴人说梦。
周恒抱着急救箱走到一侧，背对着三人，将箱子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此时插在盖子内袋的碳素笔和一本处方，吸引了周恒的目光。
这急救箱多次使用后，他似乎摸索出经验，只要是用过的药物，第二日都可以自动复制，至于药是哪儿来的？这箱子通向哪儿？
他不知道，也不去管。
可这处方，似乎从来没有动过。
周恒来不及多想，此刻无论怎样都要搏一搏，抓起本子，快速在处方上写下链霉素和磺胺嘧啶，用量后面写上1g&#215;10支&#215;10盒，想了想又添了一个0，这时变成了一百盒。
也不知道能行不，反正写得多不吃亏。
看着医师栏，周恒摸出自己腰间悬挂的一枚铜制印章，放在唇边哈了哈，这才盖上。
随即将处方丢入急救箱，周恒快速将上面的两个锁扣锁紧。
随即周恒将箱子抱起来，心里默默祷告着。
箱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听明白我的话，现在盛儿生死攸关，外面还有那么多人都不知是否染上鼠疫，求求帮我搞到这些药吧。
话音一落，周恒瞬间感觉到手中的箱子一沉，那重量让他脚下一踉跄，差点儿摔倒。

第一百零一章：请收快递
周恒心下一喜，呼吸都有些不稳。
赶紧将箱子再度放在床上，回头看了一眼屈大夫、张安康和薛老大，他们三个还在忙活着。
周恒抓起包袱皮，将急救箱盖上，回到床边，用听诊器听了一下，盛儿的肺内仿佛开锅的热水，不断有水泡破裂的声音十分刺耳。
不过此刻不在抽搐，似乎那药物多少有些作用，张安康看看周恒，又看看屈大夫兴奋地说道：
“似乎有效，不再抽搐了，体温也降下来一些。”
周恒知道，现在不过是针对症状扬汤止沸，完全没有抗击鼠疫杆菌的能力，所以表面看有所缓解，可下一次再度高热，这个方法就压不住了。
“消毒液这边拿过来了吗？”
薛老大摇摇头，“不知道。”
张安康赶紧起身，“都在舍粥的处所没运送过来，要不我去吧？”
周恒点点头，“你多带几个人，将消毒液留在那里一部分，带过来一部分，找到马令善他们，让他们分诊的时候，及时给病患消毒，检查一个人也要将自己的手进行消毒一次，切记避免交叉感染。”
张安康一脸的郑重，起身抱拳。
“小的遵命，这就去告知，并将消毒液运回来。”
“去吧，男人都带着，消毒液很重，让张婶子他们将衣物分别堆放，以便领取。”
张安康起身出去，屈大夫看了一眼周恒，指指门外的马车，说道：
“老夫的马车上，有些丸散膏丹，昨夜熬制的，也算对降温有效，我这就拿过来。”
未等周恒拦着，屈大夫已经出去了。
外面人被张安康带走大部分，屈大夫也带着药童朝大门走去，张婶子她们也去整理衣物。
隔离区和观察区的栅栏再度关闭，只有一个大娘在门前看守者。
周恒谨慎地关上门，回到病房，薛老大此刻松开了盛儿的双肩，这小子似乎不再挣扎。
起身看向周恒，一脸的疑惑。
“你咋了，怎么将人都支走？”
周恒抬眼看看薛老大，这人虽然有各种不堪，可经过几件事儿发现还是可以信任的人，只是急救箱的秘密，不能和任何人说，只能安抚他。
“我让你送来的急救箱里面有药，需要配伍才能治疗盛儿的病症，这是不可外传的医术，你帮我守着，我来配药。”
薛老大点点头，不疑有他，毕竟周恒的医术神乎其神，即便某个死人被周恒救醒了，他也没啥好意外的，指着盛儿说道：
“屈大夫倒是很识趣，刚才出去也是躲着你用药吧。这小子似乎不抽搐了，我出去看着，别有哪个想偷师的在附近转悠，之前就有寿和堂的小子想偷消毒液，被我揍了。”
周恒一怔，“偷药？”
“对啊，过来的时候经过舍粥的棚子，我看后面有个小子没带回春堂的绿帽子，趴在消毒液的大桶旁边，用小瓶子正在往里灌，这一看就不对，那些消毒的人员，都用喷壶，哪儿有小瓶子装的？”
“说重点。”
薛老大咂巴咂巴嘴，接着说道：
“赶紧我就跳下车，将他踹倒揍了一顿，刘大人听到动静过来一顿板子，此人才说实话他是寿和堂的，就是想知道我们用什么药剂配伍的消毒液，刘大人气坏了，让人将他绑了丢县衙去，让回春堂的孟孝友过来领人，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急着过来没听怎么处置的。”
周恒点点头，“刘大人会处理的，不过周围要找人看守，一则是防止有人过来偷药。二则是防止隔离的患者跑了，如若有几个钻进城里，那真的才是大爆发，无药可解。”
薛老大没再多说，拎着地上的一根木棒，转身出去了，还不忘将门关上。
周恒听了听，脚步越来越远，这才将包袱皮下面的急救箱拽出来，再度搬起来，似乎比刚刚更重了。
周恒此刻，已经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紧张的仿佛第一次拎起手术刀。
激动兴奋的手心冒汗，可指尖冰凉，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要知道自己是写了一张处方丢里的，没有等一天的时间，就瞬间感受到箱子重量的变化。
用力拍拍自己的脸，周恒直接打开急救箱两侧的锁扣，闭着眼一用力将箱子盖掀开。
周恒睁开眼睛看向箱子里面，没有药盒，满满当当一箱小瓶子，抓起一个，瓶子里面是干粉制剂，上面写着注射用链霉素，再拿起对角的一瓶上面标注着磺胺嘧啶，全部是繁体字。
周恒此时，只想说我靠，这特么太给力了，抱着急救箱周恒狂亲了箱子两下，这比快递还快啊。
搓搓激动的手，再度拿起两个瓶子。
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一圈，没有生产厂家和生产日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急救箱转运过的原因，这些信息都没有了。
算了不想这些细节，周恒哗啦一下将箱子里面的药全都倒在包袱皮上，瞬间床上几乎被铺满，快速将两种药分开。
数了数数量，各类有五百瓶，这比自己写的药方，正好打了一半的折扣。
不过看着倒出来的这一堆，他突然发现如若装回去，似乎两箱子都装不下，这个发现让周恒欣喜异常，原来还能这么用，开眼了！
不过看着一大堆药瓶，周恒有些犯难，这要怎么放？
总不能，就堆在这里吧？
看看旁边床上的床单，周恒赶紧跑过去，将床单抽下来，一扯两半铺在地上，将两种各留下二十瓶，剩下的分别装在包袱里面，打好包塞入床下。
剩下的药，都分别装在两个药箱里面，这才各取出一只，用盐水稀释磺胺嘧啶注射剂，直接静脉推注。
冲洗了一下管道，这才将点滴管安装好，重新换了一瓶盐水用了半只链霉素，给盛儿输液。
周恒没敢给他一整只，毕竟这孩子体重太轻，用量太大怕承受不了。
周恒担忧的心这才缓解，坐在床榻边，一拍额头。
早知道这招好使，刚才多些点儿东西了，不知道这次用了这个功能啥时候还能再启用。
思来想去，或许是感知到着周围的患者多？
所以，急救箱能自己判断？
这玩意，有这么高智商？
周恒找不到什么别的理由，估计也就因为这一点吧。
伸手摸摸盛儿的额头，这会儿已经开始退热了，估计点滴结束，这高热应该能控制一些。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周恒知道，该来的就要来了，推门走了出去。
果然，薛老大将隔离病房外的大门拉开，进来几个担架，抬担架的有兵丁有衙役，还有几个带着绿帽子的志愿者，屈大夫已经走上前查看。
周恒赶紧下去，后面跟着的德胜，快步跑到近前，赶紧介绍道：
“师尊，这些是刚刚分诊的时候发现了，高热呕吐，有两个还腹泻。”
周恒点点头，朝后面看看，见张安康没跟着回来，朝着德胜摆手。
“全部送到二号病房，张安康没跟着回来？”

第一百零二章：说吧，啥事儿啊？
德胜摇摇头，“张安康带着一些能走的在后面，有三十多个病患，那些只是有些发热，并未出现呕吐症状，只是被测体温的时候发现的，有些不想过来，刘大人派了衙役跟着。”
周恒知道，流民最怕被查处疫病，然后悄无声息的死亡，家人连收尸都收不到，所以宁可忍着。
“知道了，赶紧送病患进病房，一会儿张安康带人回来，将轻症统一留在四号病房，然后让他们换衣服清洁身体，尤其是虱虫必须清晰干净，张婶子准备了篦子，要洗头梳头，头上身上喷洒消毒的药剂。”
德胜点点头，赶紧吩咐人照做，周恒叫着薛老大回到一号病房，薛老大一头雾水。
“咋了？”
“你就守在一号病房外，这里不能随意进入，我将药品都放在这个房间了，然后盯着那些衙役，让他们负责这里的秩序，凡是闹事儿的交给刘大人处置，我去救治病患。”
薛老大知道轻重，赶紧点头。
“成你去吧，有我在这里的药丢不了。”
周恒背着两个医药箱去了二号病房，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呼喊声，正是屈大夫和药童。
周恒停下脚步，看向屈大夫，这会儿不是客气的时候，想要留下帮忙可以，只能听我的，不然就不活人没地说理去。
“屈大夫你要跟着去吗？”
屈大夫点点头，“那个男孩儿病情控制住了？”
周恒点点头，“找到门道就好办，我们一会儿就按照制订好的救治方案，统一治疗。”
屈大夫倒是不托大，诚恳地抱着拳说道：
“懂了，那就不要将我当成什么老大夫，就算是你身边的一个药童好了，吩咐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周恒一怔，目光盯住屈大夫，自己刚刚说了，只要身边人想学，他就会教，看来这屈大夫是奔着这个来的，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想学就学。
周恒用力点点头，“行，那跟着进来吧，我们正需要人手。”
说着，几人进入二号病房，八张床放上患者，地上还放着几个，没办法病床有限只能这样将就一下。
德胜已经带人给病患处置，换衣物清洁身体，进行消毒，有两个不断摇晃身体，看样子要吐。
周恒赶紧，拽住身侧的志愿者，“那两个要吐赶紧用桶接着，不要吐在房间内。”
未等那人动，屈大夫身侧的小药童手疾眼快，早就捧着一个盆跑过去。
随即，周恒走到第一个患者面前，此人是个老汉，身上已经剥成了白条鸡，身体不断的颤抖，一只脚能看到溃烂的位置。
周恒蹲下检查一番，伤口有啃咬的痕迹，肿胀的极为严重，有一根小脚趾已经发黑发臭，流着脓。
“德胜，七五的酒精冲洗脚上患处，将脓肿切开引流，伤口不要包扎，彻底消毒。”
德胜想要找孔巾，周恒见他的动作就知道，这时候没空去考虑这些，丢给他一块白布。
“用这个接着，不能用孔巾，这白布用完烧毁即可，一定要彻底清洁。”
说完周恒开始准备药剂，链霉素和磺胺不可以配伍，没办法只能用两只注射器稀释药液。
弄好后看向德胜，虽然手上动作不娴熟，也已经冲洗消毒完毕。
屈大夫就蹲在德胜身侧，德胜紧张得不行，不过屈大夫此刻已经极度的震惊，没想到周恒身边的一个徒弟，疡科动刀的手法都如此娴熟，那周恒这个人的能力到底有多高，真的难以估计。
德胜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伤口上，不去看身侧的屈大夫。
甭管啥名医，在师傅面前就是个渣渣。
想到这个，德胜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此时心不慌手不抖了，稳住手上的动作，手法和速度大幅提升。
周恒准备好药剂，这才回身看向二人，随后目光落在伤口上。
“做的很好，来吧给他注射药剂，一管静推结束将注射器取下来，针头留着，换另一个注射器静推，你打针就行，静推交给回春堂的其他人，你们都会操作吗？”
有两个小子赶紧举手，脸上带着兴奋。
“周大夫，我们都会，昨晚拿自己练习来着，昌管事也教了我们如何扎针，只是不太熟练。”
周恒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欣慰，别说自己回春堂的人，都是好样的，甭管熟练与否敢动手，这份对医学的尊重就值得夸奖。
“好样的，不用什么经验，胆大细心就行，来你们给别的患者注射。”
说着，整个病房都动了起来，到最后，没人静推的时候，屈大夫伸手也凑了过来，看了十几次周围人的操作，屈大夫接过去就做得有板有眼。
随着药剂的推入，屈大夫心里已经不知如何描述了。
这治疗方法，真的不知道如何去解释。
不过看着一个个原本躁动不安的人，随着药剂的推入，眼看着安静下来，整个人似乎没那么难受，难道这是什么失传已久的神技？
想不明白，屈大夫也不想了，自己就是出来帮着救治患者的，这份初心不变，至于技艺也好，神技也好，能救人就好。
随着心里最担心的一个心结放下，屈大夫将注意力也全都放在手中的注射器上，推动的力量不大，不过长时间下来，掌心已经酸麻，好像没了知觉似得。
记得那个盛儿似乎身边挂着一根管子，这些人怎么没有管子？
周恒不知道屈大夫此刻所想，他逐一看过患者，就那两个呕吐的男子稍微重一些，其他的虽然身体孱弱，大多还是因为饥饿。
起身看向门口，张婶子已经带着人抱着一大堆衣物站在那里，周恒叫来身边的人。
“拿着衣物给病患穿上，实在穿不上无法动的用被单给他们盖上，张婶子着人去给他们准备一些米粥，吸管带了吗？”
张婶子点点头，“带了很多，这东西有都是，只是高温消毒了，没有制作那么精致，吸管口的银圈儿造价太高，没舍得让他们安装。”
周恒点点头，朝她笑了笑，这张婶子相当会过日子，那一小片银子真的没有多少钱。
“无需那么讲究，给他们准备一些温热的米粥就好，大多都是饿得时间长了，所以体力不足，对病情影响很大，吃点儿东西就能好很多。”
张婶子手中的衣物已经被接过去，毕竟男女有别，张婶子带着的妇人都没进房内。
“稍等，我们都带来粥了，现在正好是温的，适合病人吃。”
等了片刻，房内的人都换上了衣物，张婶子带着人进来。
照顾病人还是他们比较擅长，而且手脚也没有那么重，几个人快速给病患喂了米粥，这粥里面有菜叶还有一点儿盐，所以吃着很有味道。
那个还在高烧的病患，不断晃悠着手，给这里的人抱拳道谢。
喂了粥，张婶子又带人，给这些男子清洗头发，这里是虱虫最多的滋生地，药剂一喷洒，有些虱虫被杀的就开始乱蹦。
随着清洗，一盆盆脏兮兮的水被端出去，撒了药水，头发上也带着草药的清香，似乎身上的不适都好了些许。
一个刚刚还不断呕吐的患者，努力张开眼，看看房间内的这些同乡。
“咦，这里的大夫神了，扎了针我就在这里躺了一阵，怎么感觉好多了，头也不大晕了，也不恶心。”

第一百零三章：活菩萨
那几个状态好的，也跟着附和着，头一个男子，眼泪流了下来。
“早知道这里的大夫可以医治，路上就不将小六留下了，那孩子连拉带吐浑身跟火炭似得，不知道能不能挨到今天……”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这些同乡的心，好几个哽咽起来，一个躺在地上的男子翻身想往外面爬，被德胜和屈大夫赶紧出言制止。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我媳妇和女儿还在东边的林子里，他们也发热了，我去接他们过来，没想到这瘟疫也能治，我们这是遇到活菩萨了。”
德胜也很感慨，自己参与救治的患者，明显好转，那种成就感无法言表，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仿佛自己的手是带着神力，从阎王的手中抢夺生命，这份成就感，会让你的灵魂发光。
德胜拍拍男子的肩膀，“告诉我在哪儿，叫什么名字，我去接他们。”
男子喘着粗气，叹息一声，虽然温度有些下降，可真正痊愈绝对不是如此短暂时刻能改变的。
“好我告诉你……”
德胜看了周恒一眼，周恒做了一个环顾的动作，德胜瞬间明了，这里全都是男患者，女人不得病吗？孩子不得病吗？
不是的，只是她们更惧怕医治。
毕竟之前的医治，都是将感染的流民统一烧死或者淹死，这不是什么秘密。
周恒翻看县志的时候，都看到过很多次，屈大夫的话也说明一直沿用这些方法，这属于常规操作。
此刻如若将病发的患者都集中起来，都找到统一治疗，前面那些负责分诊和筛查的工作，也少了许多。
毕竟这个发病都是一家一家的，在古代经常有一个个相邻的村落成了荒芜之地，就是鼠疫的盛行造成的。
德胜身边的人，被周恒一个个叫出来，不多时德胜拿着一个小册子跑出来，见到周恒赶紧将册子递过来。
“师尊，他们都交代了，家人就在南侧的山林中，那面有个山坳，她们都躲在那里。”
屈大夫也带着药童跟着走出来，这番折腾，他脸上身上都是汗，那隔离服完全密闭不透风，此刻衣物已经完全黏在身上。
不过看着周恒他们，脸上也都是汗，一个个却似乎毫无感觉，屈大夫抿抿唇朝前凑了凑。
“老夫对鼠疫的分辨尚可，要不老夫跟着过去看看？”
周恒想了想，这个时候让刘仁礼派人去不现实。
因为，压根儿就无人可派，德胜要照顾病患，屈大夫年迈，不适合爬山，在这里帮着照顾病患还行。
如若那样，还不如让薛老大带人过去，毕竟很近。
还未说话，薛老大朝周恒走过来，上下看看周恒。
“咋了，有啥事儿你说话，让我去干咋，这眼神看我，我又不是大姑娘，说吧啥事儿啊？”
周恒忍住想要揍薛老大一顿的心，毕竟屈大夫在，要保持自己温文尔雅的形象，周恒深吸一口气，说道：
“德胜和屈大夫留下观察病患，你带着剩下的男人，去南侧山林中，那里有个山坳，这些病患的家人都躲在那里，将他们带过来吧，这疫病甚为猛烈，家里有一个病发，别的人很难幸免，一定好好说，不要动粗。”
薛老大点点头，他知道疫病的可怕，毕竟父母也是因为这样的瘟疫去世的，瞥了一眼一号病房，脸上少有的严肃起来。
“成，你放心我这就带人去。”
薛老大没耽搁，朝隔离区的人嚷嚷道：
“带把的都给我集合，跟我走去找人。”
德胜一头黑线，师尊都说了，剩下的人，你带把带把，叫魂呢？
张婶子听到声音，探出头看向周恒他们，赶紧凑过来问道：
“周老板，我让人守着门照顾病患吧，您休息片刻。”
周恒有些担心，“有两个病患的情况很复杂，德胜去照顾一下，屈大夫也稍事休息吧。”
屈大夫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衫，郑重其事地朝着周恒施礼。
这动作让周恒一愣，这是要干啥啊。
“老夫从医近五十载，从未这样佩服一个人，老夫愚钝的很，不求周大夫收徒，不过想在你身边做一个药童，能学习一二。”
周恒一脸的尴尬，这叫啥事儿，来一个就是拜师的，这会儿更会说，不用收徒，想要当个药童，主动求着周恒来剥削，一时间周恒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
提手揉揉发胀的额头，“屈大夫，不要这样折杀我，这救治的输液，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回春堂的人都会，你跟着德胜先熟悉一下，想知道什么，都问他好了，如若您觉得过意不去，之后给我回春堂的人，讲两天课，算是补偿就好。我此刻真的有些头晕，稍微休息一刻钟，迎接剩下的病患可好？”
屈大夫一脸的高兴，“这个好，就按周大夫说的办，老夫想的不周，周大夫快去休息。”
周恒点点头，看向德胜。
“也好，二号病房的人要随时观察，如若还有腹泻和呕吐的人，及时过来叫我。”
此刻他真的有些累了，不知是什么原因，头特别沉，眼皮似乎要随时合上。
他拎着两个药箱朝一号病房走去，见盛儿还在昏睡，忙放下药箱试了试他的额头。
还好温度只是稍微有些高，瓶子里面的盐水已经快滴完，周恒给他换上一瓶糖。
这些无菌的糖水和盐水都是他进行调配的，因为没有橡胶塞，瓶口用一种软木堵着，虽然比不上橡胶的弹性大，经过几次试验还是效果不错。
调慢滴速，周恒靠在一张病床上，准备睡了。
不过此时，一阵香气飘散，周恒隐隐感受到香气，心里刚抛出一个疑问，这是什么味道，瞬间他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晃动，悄无声息地进了一号病房，见周恒侧卧在一张病床上，缓缓靠近，伸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见周恒没反应，这才走到床头桌前，将那个红木药箱打开，里面各种千奇百怪的器械，让此人眉头一蹙。
箱子里面塞的非常紧实，此人抓住边缘的一个瓶子，想要将它抽出来，一用力，上面的塞子被拔开，发出啵一声响。
此人手上一顿，赶紧看向周恒，见他没醒，这才看向瓶子里。
一阵刺鼻的酒味儿散开，里面是白色的棉花，浸泡在透明的酒里面。
此人赶紧将盖子盖上，药箱也合上，这才将旁边急救箱外面的包袱皮拆开，看到这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
此人眼眸一眯，前后端详了一番，发现正面的两个锁扣似乎就是机关。
伸手触及机关，上下左右小心试了试，轻轻一掰，啪啪两声响，锁扣自动弹开了。

第一百零四章：坏了，遭贼了
此人没急着动，观察了一下周边，男孩儿和周恒都在沉睡，轻轻拉动急救箱上方的拉手，看不到缝隙的箱子，轻松被打开了。
里面是满满一箱子琉璃瓶子，瓶子顶端有金属盖子，此人拿起来一瓶看了看，用力摇晃，里面的白色粉末上下飘动，瓶子上有药品的名称。
上面的字迹，用手指搓搓，并未发现墨迹，显然这不是毛笔书写的。
此人看完眉头紧锁，瞥了一眼沉睡的小男孩。
他身侧的床头桌上，就摆着两个空药瓶，上面的金属盖子已经被掀开，里面有一个软软的白色垫子，上面带着针孔，里面的粉末已经毫无踪迹。
在瓶子内壁上虽然没了药粉，却带着水珠，看看旁边的玻璃针管，疑惑更甚。
走到床前，瞥了一眼小男孩儿手上的管子，目光上移，一个瓶子出现在眼前，那里面有一瓶水，倒挂在架子上，黄色的管子中间有一节琉璃管，能看到水滴滴落。
此人恍悟般点点头，似乎想明白手中小瓶子里面的药粉哪儿去了，或许这就是他治病的手段吧。
放下空药瓶，走到周恒床头，抓了两只装满药粉的瓶子，塞入怀中，将急救箱盖上，锁扣也按上，就连包袱皮都恢复了原装。
就在这时，此人的手一顿，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远处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看了一眼房门，这个位置正对着南侧的山林，此人眉头一蹙，朝着北窗纵身一跃，瞬间没了踪迹。
随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嘈杂，薛老大的身影出现在山脚下，他动作很快，怀中抱着两个小孩子，回身看看落在后面的那些老弱妇孺。
“小孩子走不动的可以慢点儿，我送一趟人，回来接你们，小心脚下的石头，别摔倒。”
一个五大三粗的人，突然说出这样关切的话，让人听着有些别扭，张婶子忍着笑，带着那些妇人赶紧上前帮忙。
接过薛老大手中的两个孩子，看看后面的人，有些惊讶道：
“怎么有这么多人？”
“后面还有，估计是怕被烧死，山坳里的人大多都有些不舒服，发热的肚子疼的，比比皆是，山坳里面能吃的果子和树皮都被他们采光了。”
张婶子叹息一声，看看怀中的孩子，招呼着人朝隔离病区走去，还不忘叮嘱薛老大。
“薛泰你去叫周大夫吧，他似乎累狠了在一号病房歇息呢。”
薛老大哦了一声，这么多的病患，好好休息是不可能的，蹑手蹑脚走到一号病房。
打开门，薛老大的动作一顿。
赶紧警觉地捂着口鼻，将门大敞开，回身搜索了一周，快步窜到房子后面看看，没发现什么异动，这才再度回到一号病房。
德胜脚程慢，还要照顾这屈大夫一起过来，所以过来的慢些，看到一脸戒备的薛老大，和屈大夫互望了一眼，满脸不解的问道。
“薛大哥，这是怎么了？”
薛老大瞥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这里有人来过，房内下了蒙汗药，分量虽然少，可这里面参杂的香味，我咋闻着这么熟悉？”
薛老大用力扇动一块板子，房内的空气流通起来。
屈大夫蹙眉想了想，似乎城内没有什么人能有这样的身手，至于各家医馆，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薛老大松开口鼻，用力嗅嗅似乎没什么味道了，他这才进去，在周恒身上拍了几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手法，不过周恒却悠悠醒来。
抬手扶着头，一阵眩晕的赶紧让周恒非常难受，德胜吓坏了，赶紧跪在床边，盯着周恒。
“师尊，你感觉如何，可需要什么药物吗？”
屈大夫也凑过去递过一杯水，“快喝杯水，那药性遇水就会散去。”
周恒揉揉太阳穴，看着三张凑近的脸，微微摇头。
“我睡着了？”
薛老大脸上阴沉着，说道：“不是睡着是被下药了，这房内被下了迷药，你快点儿起来看看，可是少了什么？”
周恒一惊，赶紧坐起来，起的有点儿猛，差点儿摔倒，赶紧扶着床边，看向急救箱。
包袱的样子，似乎还是自己打结的样子，红木的药箱也还在，赶紧下床冲到盛儿面前，探了一下呼吸和脉搏，都没什么事儿。
此刻，周恒的脑子有点儿乱，什么人给他下药？
进来想得到什么，难道是探究自己的医术，还是要查明自己用药的方式，知晓自己的秘密？
薛老大拍了德胜一把，眼睛一瞪。
“愣着干啥，去给那些山上下来的人去检查啊，总不能让张婶子帮你干吧。”
德胜赶紧起身，担忧地看向周恒，一抱拳说道：
“师尊如若没事，那我先去看看病患，这回的数量有些多，怕是掌灯前都处置不完。”
屈大夫捋着胡须，看向周恒，说道：
“周大夫先休息一下，那病患我们去处理，至于这下药之事，老夫认为还需要告知刘大人，毕竟这城外的流民和伤患都需要你们诊治，如若你真出了什么事儿，这城外就乱套了。”
周恒看看屈大夫，吃的盐多想的就是周到，确实如屈大所说，如若真出事儿不是丢药那么简单，这城内城外非要乱套不可。
随即郑重地点点头，“那就有劳屈大夫多担待了，药剂的用量，参照之前医嘱即可，我缓缓稍后过去。”
屈大夫想了一下，“如若高热的病患，还是采取搓酒降温，然后找病因酌情用药？”
周恒摇摇头，“凡是体温超过三十八度的，全部用那两种药物医治，因为有些人只是初期，还没有高热，如若这个时候不压制，等到高热发作就很危险，小儿体重不足五十斤的，全部减半用药。”
屈大夫赶紧起身，将刚才周恒所说记录在册子上，抱起自己的药箱和德胜一起出去。
见二人出去，薛老大赶紧将门关严，这才抱着急救箱的包袱，送到周恒面前，一脸的急切。
“快仔细看看，可曾少了什么，这人从来到走，没停留多久，这样短的时间，没有对你和盛儿下手，难道是对药下手了？”
周恒心里一惊，这薛老大说得非常有道理，不是寻仇的，那么来这里干什么？
盛儿不过是三岁幼童，能有什么宿敌，显然这人是奔着自己来的，没杀人房内也没看出什么门道，那么真的有可能对自己的医术窥探了。
周恒嗯了一声，将包袱扣子扯开，麻利地打开急救箱，原本满满当当的药瓶，有两处缺口，周恒惊慌地抬头看向薛老大。
“坏了，遭贼了，药少了两瓶！”

第一百零五章：旺财呢
薛老大凑过来，看到缺口的位置，怔了怔随即拍着周恒的肩膀，说道：
“别急，这药别人拿去，能学着造不？”
周恒摇摇头，别说旁人，就是他都无法制作。
不然也不会想到用急救箱求助，这药即便拿去，没有注射器和生理盐水，相当于废物，想到这里周恒心安了一些。
赶紧抓起红木药箱，这个不用拿出来检查，因为里面塞满了无菌包和各种器械，目光一扫就知道没少东西。
转身趴在地上，看向床下的那两个包袱，显然这个也没有动过，毕竟藏的比较隐秘。
周恒这才爬起来，看向薛老大。
“只丢了这两瓶药，不过拿去单独无法应用。”
薛老大点点头，“只要无法用，拿去也没用，此人能悄无声息的来，并且用蒙汗药迷倒你，说明他并没有想伤你，如若真的是想置人于死地，就不用如此麻烦，况且这清平县内，能有如此身手的人极少。”
周恒有些脸黑，提鼻子问问，似乎房内有一丝香气，那味道似乎在哪闻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不过想想薛老大说得在理，整理好衣衫，晃晃还有些晕的头。
“你说的有道理，算了不想这些了，我去处置病患，单靠他们几个怕是忙不过来，是不是来了很多人？”
“嗯，正在分诊呢，有些没发热，有些只是咳嗽，有两个孩子哭闹的厉害，我们一入山就听到哭声，所以才这么快找到人的。”
周恒没耽搁，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换了一副口罩，直接出了病房。
原本空荡荡的隔离区，现在全都是人，回身看了一眼薛老大，他拎着两个药箱寸步不离地跟着周恒。
“你跟着我干啥？”
薛老大白了一眼，“怕你被人暗算，还是跟着放心些，如若你有事儿，这城外城内的人，都要遭殃了。”
周恒已经习惯薛老大的语言方式，不过他能如此维护自己，还是让周恒感动的，既然愿意跟着，那就跟着吧。
周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顿住脚步。
“咱们这些人的吃食，刘大人安排了吗？”
薛老大摇摇头，“他已经焦头烂额了，哪能顾上，我出来的时候告诉旺财，让他做了饭赶车送过来，粥棚的人不用管，他们都能混上吃的，跟刘大人在一起，他也能照料，这边没人管的。”
周恒没再说话，开始检查病患。
德胜已经分诊，一部分没有症状的人，也都排队去清洁换装，凡是发热的，都统一等候在四号诊室门前。
屈大夫的接受能力极强，此刻已经开始按照周恒的方法，检查病患的身体，期间还不忘诊脉，只是速度非常快。
这些病患，每人手中一张纸，上面是名字、年龄、籍贯、家庭情况和体温，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张安康弄的，别说这小子还很聪明。
他都忘记给患者搞一个手册，没想到这个张安康还能举一反三，自己搞出这个来，侧头看向张安康说道。
“弄得不错，每个诊治过的病患都做一个这样的诊治卡，之后进行统计，让薛大哥给你搞些厚实的纸张，裁成一样的大小，上面盖上回春堂的印章。”
得到夸奖，张安康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赶紧点头。
“是。”
薛老大瞥了一眼那纸张，似乎铭宇给准备的物品中真的有，赶紧去马车上翻找，将纸张抱下来，递给张安康。
屈子平识字，没有退让，帮着绘制表格。
毕竟在回春堂弄统计已经轻车熟路，周恒一交代，他就知道啥意思。
不多时用炭笔和尺子绘制了一张，翻翻腰间的挎包，找到一个门诊用来分诊的印章，直接盖上。
张安康凑过来一看，果然比之前他画的那张好得多，也学着样子一起干了起来。
周恒带着德胜，走到屈大夫对侧，开始给剩下的病患诊治，需要点滴或者服药观察的，都在病患的那张诊治卡上下达医嘱，标注一下。
德胜带人跟在身后，直接按照医嘱进行操作，分工明确，操作程序化，这样的诊治速度是极快的。
周恒不时瞥一眼屈大夫，他的药童也抓着炭笔，学着德胜的样子进行记录着，虚心的模样，看着就是个聪明的，显然屈大夫调教的不错。
就在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周恒看完最后一个病患，屈大夫也处置完，毕竟年龄大了，靠在一侧的墙边，敲击着双腿。
周恒扶起屈大夫，让他在椅子上休息一下，独自直起腰环顾一周，所有的病房都已经掌灯。
德胜带领的治疗小组，也将病患都转移到各个病房，隔离区也多了一丝烟火气息。
张婶子穿梭在各个病房，带人给病患喂药喂饭。
原本嘈杂哭闹的人们，似乎没了之前的恐慌，全都安静地休养着。
薛老大搬着一大摞绘制完成的诊断卡，将其堆放在一号诊室，掸掸身上的尘土，朝周恒走来。
“都诊治完毕了，我这肚子饿的厉害，也不知道旺财那狗东西，怎么还不送吃的来，难道被守城的兵丁拦住了？”
周恒微微蹙眉，此刻守城的人员都很谨慎，进出城的时间也都缩短了许多，不过看到回春堂的衣衫，还有马车上悬挂的牌子，一般不会阻拦。
就在这时，听到一阵催促马匹的吆喝声，从不远处传来。
“吁，开门啊！”
薛老大面上一喜，“听声音是旺财那家伙，我去打开隔离区的大门。”
周恒伸手，拦住他的动作。
“先别急，叫所有人分成两组，消毒后将饭食接过来，车不要进来，毕竟这里都是伤患，不然容易院内感染。”
薛老大不明白周恒说的那院内感染啥意思，不过消毒去领吃食，他听懂了。
“好嘞，我去叫人。”
周恒起身，晃晃已经僵硬麻木的脖子，看向屈大夫。
“屈大夫我们出去吧，回春堂的厨子过来送餐了。”
屈大夫笑着撸起袖子，用那棉球擦拭着双手，说道：
“别说还真饿了。”
说着，二人朝隔离区的大门走去，果然是旺财赶着马车来了，不过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和火把，似乎看到后面还有人跟着。
周恒眯起眼睛，看向后面，德胜他们此刻也跟着跑过来，手中拎着一个喷洒壶，周恒将手冲洗了一番，这才走到门口。
“旺财？”
旺财用力点点头，“老板我送吃的来了，出城的时候遇到刘大人，他想跟着过来看看病患，所以跟我一起来了，快开门吧。”
周恒摇摇头，“你别进来，将吃食放在门口就行，这里是隔离区，都是鼠疫的病患，你要来回往返城区，这样容易散播疫病。”
旺财啊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
薛老大在后面恼了，本就饥肠辘辘，看着旺财蒙圈，他火往上窜。
“愣着干啥，将吃食放在门口，你就撤离，明日一早送吃的来，再将我们用过的东西拿回去，这样不就行了。”
旺财恍悟，赶紧去车上搬东西，刘仁礼带着几个衙役也已走到近前，那些衙役都帮着搬东西，看着一盆盆的肉食还有蒸饼，不自觉地吞着口水。
放下东西，旺财远远地喊道：
“老板，这些吃食够不够，明早还是这个数量吗？”
周恒瞥了一眼，这东西可是不少，他们不过三十多人，这些放平时够五十人吃了。
“够了，你路上看到马令善他们了吗？”

第一百零六章：视察
别看薛老大不是回春堂的人，不过他们都知道，薛老大被周恒极为信任，所以没人炸毛，搬着吃的朝一个空闲的病房走去。
旺财朝着周恒的方向，答道：“没看到，刘大人说他们吃过了，另外阿昌管事让我带过来一个单子，放在桶上面了。”
“行，我看一眼给他回信，你往后退，上马车上待着，德胜给他手上喷洒消毒液。”
德胜赶紧给旺财消毒，之后这家伙还挺听话，赶紧上了马车蹲在车辕上，德胜带人将吃食搬进来。
薛老大看看众人，嚷嚷道：“分组吃饭，病患要有人看着。”
周恒这才看向刘仁礼他们，刘仁礼帽子也早就没了，身上的衣袍脏兮兮的，宽大的袖袍，用一根带子捆扎在背后，看来这一天他们也都不轻松。
“刘大人辛苦了，你想进来看看吗？”
刘仁礼点点头，“正有此意，不过这里可以进吗？”
周恒想了一下说道：“大人一直在城外，我这里有隔离服，您套上进来吧，这些是找人用油布特别定制的，隔绝性很强，脏了擦拭消毒即可，如若回城切记将外袍换掉，避免将疫病带回城内。”
刘仁礼知晓轻重，所有衙役和志愿者都该回城了，留下值夜的人不多，毕竟连轴转谁也受不了，体力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城外真的没地方安置。
转身看向身后的张主簿，“你带两个人去安排一下，回城的人，全部将外袍换下来，然后彻底消毒在进城，普通民众还是老规矩，只许出不许进，送水送粮车都贴上府衙的牌子，回春堂就看他们的衣服判断，进出都要彻底消毒。”
张主簿赶紧施礼，“是，属下这就去，亲自督办此事，只是那些志愿者很多都是各个乡绅庄子上的人，这些人晚上要如何安置？”
刘仁礼略作沉吟，“将府衙前院腾出来，捐赠的被褥都有，分发一下，大家就在府衙将就着休息吧，一定给他们准备水清洁。”
周恒在后面听得真切，赶紧插言道：
“大人，姚铁匠做了几个特大号的消毒罐，上面带喷洒的头，将其放在高处，里面填装上温水，这样人站在下面就可以洗浴，既省水又不会出现二次污染，水里面还可以添加消毒液，一举多得。”
刘仁礼一听，赶紧不断点头。
“别说这物倒是好用，那此物在何处？”
旺财赶紧跪地说道：“老板看看阿昌管事的信件吧，似乎里面有所交代。”
周恒一听赶紧拆开那封信，里面写着今日送往各处的消毒液还有各种物品的数量，发放情况，还有库存数量。
最后果然提到，姚铁匠将打造好的六个淋浴箱子，送到回春堂了，因为过于硕大，都放在后院。
周恒赶紧将信笺递给刘仁礼，“刘大人看看吧，可以派人去运到府衙，专门找两个有下水沟的房子，作为沐浴的地点，房顶能上人，将水灌上。”
刘仁礼看了一眼，朝着张主簿吩咐道：“带人去回春堂，抓紧将淋浴箱子带回来，然后吩咐后厨大量烧水，配着消毒药剂让所有人都能沐浴一次，至少我们这些志愿者不要感染瘟疫。”
张主簿赶紧称是，带着两个人跟旺财一起走了。
这样的安排真的太贴心了，别说刘大人，他也不敢回家，真的怕将疫病传染给家人，边走边回头看周恒，这周大夫德行值得人尊敬。
张主簿深吸一口气，打马朝着城门飞奔而去。
刘仁礼带着两个人，换上隔离服进了隔离区，作为一个知县，能亲力亲为来看这些患有瘟疫的病患，周恒对刘仁礼还是蛮佩服的。
要知道古人对瘟疫的恐惧，别说是寻常百姓，就是达官显贵，也是闻之色变，毕竟瘟疫代表的就是尸横遍野。
在疾病面前，众生平等，不会因为你是达官显贵，就放你一条生路。
刘仁礼这会儿也看到周恒身侧的屈大夫，惊讶地赶紧抱拳。
“屈大夫也过来了？您年纪大了，跟着在城内管理好赈灾药物和款项就行，何必亲力亲为。”
屈大夫一脸的笑容，“别嫌弃我这老头子，现在我是回春堂的药童，跟着周大夫学习疫病的救治，不用在意老朽。”
刘仁礼又客气了几句，屈大夫却是意志坚定，不想回城内。
刘仁礼也没再强求，毕竟这里是最缺人手的。
周恒没说话，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隔离服，还有口罩帽子是否戴好，这才引着刘仁礼走到病房门前，将房门打开，伸手拦住他。
“县尊大人，就站在这里看，不要进去，我们都服药预防了，你没吃还是很危险的。”
见周恒如此说，刘仁礼顿住脚步，环顾房内。
这个房间有八张病床，不过足足塞了二十多个病患，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人。
虽然人多，不过房间不乱，一个个躺在病床上闲聊着，似乎此刻有了一些精神，见周恒将门打开，大家都望过来。
尤其听到周恒那声称呼，一个个都怔住了，好像周大夫叫的是县尊大人，还在躺着的病患全都爬起来，朝着周恒和刘仁礼跪倒。
“周大夫……”
“恩公……”
“老先生……”
“这位是县尊大人？”
周恒环顾了一周，“这位是清平县的县尊刘仁礼刘大人，这次赈济灾民，就是刘大人带领城中百姓筹款进行的，至于你们的救治和这临时隔离区，都是刘大人下令建设的。”
此言一出，这些人感慨了。
活了几十年，谁还没见过瘟疫，不过能得到如此善待的流民，还是第一次经历，一个个顿时激动的不成样子。
刘仁礼瞥了一眼周恒，这夸赞能从周恒嘴里说出来，刘仁礼有些高兴，朝着众人一抬手。
“都无需多礼，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本官也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灾患对百姓造成的疾苦，幼时便有所体会，你们的遭遇我也感同身受，好好将养身体，等水患过去，再想办法返乡。”
这些病患纷纷叩拜，有些已经泣不成声，周恒示意德胜他们安抚一下，这才带着刘仁礼出来。
走了几个病房，情况都大致相同，直到看到一号病房的盛儿。
刘仁礼脸上带着担忧，这孩子他记得，白日这是第一个病发的孩子，虽然看着昏睡似乎情况也好转了许多。
刘仁礼看了一眼周恒，“这次的鼠疫来势汹汹，此刻能没有人亡故，这都是你的救治得力，周恒你是我的福星，也是清平县的福星。”
周恒脸上抖了抖，今天不是被叫做菩萨就是福星，压根没一个是人。
“大人不要如此说，今日不过是正式赈灾救治的第一日，后面几日不会比今日轻松，这隔离区的病房不大够用，明日还要搭建几间啊。”
刘仁礼点点头，“你说的在理，明日天明我就派人过来接着搭建。对了，今日听闻寿和堂似乎派人出来查看了，可曾到隔离区来过？”

第一百零七章：盛儿醒了
周恒一怔，带着问询的眼神看向德胜他们，一个个都摇摇头。
“并未过来。”
刘仁礼摆摆手，“没过来就算了，他们愿意怎样就怎样吧，想要靠自身能力救治，那就来。”
周恒微微蹙眉，寿和堂的老板在赈灾会被人嘲笑了，出来自己单干，也不是不行，就是怕进出城，将病毒带回去。
要知道城内外都在大力捕鼠灭虫，控制了传染源，可人的控制还是薄弱环节，不过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刘大人也看过情况了，这里救治的病患都有详尽的记载，不过暂时没有时间统计，等忙过这几天，会给大人一个详尽的数据。另外，今日秀儿小姐过来了，我将她赶回城内，如若您回府见到秀儿小姐，还要安抚一下，毕竟她伤病才愈，身体也不如这些劳作的人强健……”
刘仁礼一怔，打断了周恒的话，“秀儿来过？你做的对，那我不耽搁了，这就回去看看，县衙不知道能否安置下这么多人，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周恒说什么，直接脱掉隔离服，带人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周恒松了一口气。
薛老大举着一张蒸饼，里面裹着熏肉和大葱，用力嚼着，凑近周恒身侧。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再不吃熏肉大饼就没了！”
……
翌日清晨，周恒醒来。
房间内的鼾声雷动，这些人已经两天没合眼，一个个睡得极沉，原本周恒睡眠很差，没想到昨晚睡的不错，很久没这么劳心劳神了，一时间有些浑身酸痛。
周恒蹑手蹑脚出了房间，张婶子已经起来，送过来一盆温水，柳枝蘸着盐的牙刷，他实在用不惯。
之前让姚铁匠用细铁丝和猪鬃给他做了一个小刷子，张婶子早已将刷子准备好。
周恒洗漱完毕，换上一个新的口罩，捏紧鼻梁上的铁丝挡口，这才走向一号病房，还未进门就听到哭声。
周恒赶紧冲进房间，盛儿坐在病床上，不断抹着眼泪，见到周恒进来，有些怯怯的。
周恒脸上露出喜色，这小子恢复能力真强悍，没想到今天就醒过来了。
赶紧走到近前，蹲在床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盛儿有些惧怕，不过周恒手上的味道有些熟悉，似乎昨天一直闻着这个味道，小家伙抬起头，朝着周恒爬了两下，脸上还挂着泪痕。
“姐姐呢？我想找姐姐。”
周恒朝他笑笑，揉揉他干净的发髻。
“你姐姐叫什么？”
“我姐姐叫冬儿。”
“哦，冬儿啊，她在对面的观察区住着，那里有很多人，你的病好了就可以见到她了。”
盛儿似懂非懂，拍拍身上从床上爬起来。
“我现在身上不疼了，也不再发烫，病都好了，可以见姐姐。”
就在这时，张安康走了进来，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体温计还有抽好药剂的注射器。
周恒起身，给张安康腾开位置，接着说道：
“你乖乖打针，输完药剂，我可以让张安康抱着你去远远看看姐姐，如若不乖，几天就见不到了哦。”
盛儿一听，赶紧躺下，将手伸出来闭上眼睛，一副极为勇敢的样子。
“我不怕，我是男人，快给我扎针吧。”
张安康差点儿笑出来，这小子昨天昏昏沉沉，没看出来还这么有意思。
赶紧上前，抓着他那只没有打过针的脚丫，开始找血管，小家伙此刻身体已经有所恢复，还输入了大量的高糖，血管很饱满，张安康没费什么力气，就扎上针松开止血带。
小家伙张开一只眼，歪着头偷偷看看，脸上有些疑惑。
“怎么就一针？”
张安康朝他笑笑，“你不要动啊，我给你将药剂推进去，然后抱你去看冬儿。”
小家伙很配合，不多时两针管的药剂都推完，似乎没有想象的疼，他直接坐起来看着，对张安康手中的玻璃注射器非常感兴趣。
张安康压住针眼儿的位置片刻，见没有出血了，这才将他抱起来。
“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先吃粥再看姐姐？”
“不饿，我要看姐姐。”
小家伙很倔强，张安康抱着他出了一号病房。
此时，周恒站在隔离区的栅栏边上，对面已经安排妇人去叫冬儿了，那丫头快步跑出来，一把扯下口罩，趴在栅栏上朝着这边望。
周恒嘱咐她道：“看看盛儿就好，他恢复得不错，不过为了你们的健康，他还需要在这边治疗七天，到时候你们都没再发热，就可以离开了。”
冬儿微微屈膝，给周恒施礼，小模样看着就很懂事。
“冬儿多谢周哥哥的救治。”
周恒突然想到她失踪的父母，接着问道：
“你父亲的名讳是什么，我让人在流民登记处帮你留心着找找。”
冬儿一脸的希翼，急忙说道：
“我父亲叫胡立新，我们是兖州府宁阳县邹平村人。”
周恒点点头，“古月胡，建立的立，新旧的新？”
冬儿摇摇头，“冬儿不识字，只知道我们姓古月胡。”
说着盛儿被张安康抱出来，虽然脸色还有些惨白，不过一双大眼，已经非常灵活地到处寻找冬儿的身影。
“盛儿！”
冬儿顺着声音望过去，嘴巴撇撇忍住要出来的泪水，露出一个很牵强的微笑。
“姐姐，姐姐莫要担忧，盛儿没死，已经好了。”
冬儿的眼泪打转，用力点点头，努力控制着情绪。
“嗯嗯，姐姐看到了，你要听大夫的话，不要闹，更不要尿床，这里的人已经很繁忙了，没时间多照顾你，不要好些了就乱跑，姐姐就在栅栏这面的房子住着，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找爹爹。”
盛儿咧开嘴笑了起来，小孩子的快乐就这么简单，一顿美食或者家人的安慰，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盛儿记住了，你也要好好吃饭，对了之后姐姐要给我烙饼。”
周恒朝着张安康摆摆手，吩咐道：
“外面蚊虫多，还是要防止盛儿被叮咬，带他进去吧，看着样子好了不少，高糖不用点了，一会儿给他准备点儿菜粥送去。”
张安康抱着瘦弱的盛儿走了，冬儿此刻才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回身给周恒跪倒，“多谢周哥哥救命之恩，冬儿给你磕头了。”
周恒摆摆手，“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回去休息吧，如若觉得实在闲得慌，那就帮着那些婶子，将观察区院子里面的草除干净。”
冬儿脸上瞬间有了笑容，似乎能干点儿什么心里就舒服似的。
“嗯，我这就去。”
说着戴好口罩，快步跑开了。
她身上的衣裙很新，由于人过于瘦弱，显得衣裙很大，一手提着裙摆，朝着一个妇人招手，似乎要找带子捆扎裙子，好帮忙干活。
周恒没再理会，这会儿屈子平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张表格，眼睛有些肿，看向周恒有些窘迫。
“周老板早，昨晚睡着了，这是所有的统计数据。”
周恒接过来，看他一眼，心里非常清楚，屈子平是个上进的人，见到张安康如此上心学习，他不想落后。
所以昨晚一定是连夜弄的，不过这些他非常擅长。
翻开看看，果然类别清晰，里面的数据全都是数字的。
分诊的数量、医治的确诊病患数量、观察人员的数量、发放衣物食物药品数量、住址和家庭状况全都统计了，非常的详尽。
周恒点点头，“还是子平做的仔细，以后每天的汇总统计都由你来做，之后找人誊写一份，交给刘大人。”
屈子平点头，脸上很开心，显然非常享受自己的成果，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看着那个铜铃铛就知道，是旺财来送早饭，回春堂的人都很开心，赶紧将昨晚的餐具搬出来，都要上去帮着卸车。
薛老大在后面吆喝了一嗓子，“都干嘛呢？知不知道隔离，你们都洗漱消毒了吗？难道想让城里也感染鼠疫？”

第一百零八章：杀了，你给钱吗？
一句话，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
将餐具的桶放在门口，人退后一些，旺财走上前，身后跟着四个瘦弱的小子，看着就很机灵。
那几人瞧见薛老大，赶紧施礼。
“薛大哥。”
薛老大一怔这才看到，这几人正是卖藕的几个小子，没想到他们也跟着旺财混了。
“二狗子、来福，你们不跟着马大夫救人，怎么跑去做饭了？”
二狗子一缩脖子，原本机灵的口才，在薛老大面前啥都无效，眨么眨么眼，不知道该咋说啥。
那个叫来福的小子，赶紧上前。
“大哥别急，我们昨晚被重新分配了，张主簿认为我们曾经卖藕，会做些吃食，就让人采买了一些肉食和菜粮送到回春堂，让我们主要负责给你们单独做吃食，毕竟旺财哥一个人忙不过来。”
听来福如此说，薛老大脸上和善了一些，细想一下这个安排也对，这里有几十人，还有病患，回春堂还有一帮子嗷嗷叫的家伙，确实旺财一个人做，忙不过来。
见薛老大没再说啥，五个人手脚麻利地将一个个大桶搬下来。
然后将昨晚的那几个桶装车，几个小子干完，赶紧朝薛老大施礼，然后驾车跑了，那动作比兔子还快。
周恒忍着笑意，别说薛老大管理这些人，还真有自己的手腕。
薛老大回身，看看身后那些人。
“愣着干啥，还想让俺喂你们？赶紧地，将所有吃食搬进来，让张婶子给大家打饭，吃多少拿多少，如若有人敢浪费，小心狗头。”
张婶子已经走到薛老大近前，拍了一下薛老大的肩膀。
“臭小子，别吼了，我现在就打饭。”
薛老大这回没炸毛，接过张婶子递过来的三个大号瓷碗，张婶子掀开几个大桶，一阵饭菜的香味儿飘散出来。
薛老大瞬间被味道吸引，抻头看看，肉蛋菜要啥有啥，丰盛的不像话，吞了一口口水，将碗举到张婶子面前。
“给我打三份，公子的一份，屈大夫的一份，我一份，肉给我多来点，公子不大吃肉，屈大夫也不大吃肉。”
周恒瞬间脸黑了，快步走过去，将碗夺过来一个。
“谁说我不吃肉？”
屈大夫在一旁，抓着筷子笑得不行。
不过周恒对待回春堂众人的态度，让他非常感慨，这才是真的得人心，所以短时间内将所有人都笼络住了，即便是如此恐怖的鼠疫，一声吩咐都即刻前往，一个个都没有退缩。
……
粥棚外，刘仁礼喝了一碗粥，将碗放在一个桶里。
这才走到打粥人的面前，将勺子接过去。
“你去吃饭，我们帮着先干一会儿。”
那个打粥的小子，有些傻眼，一脸的惶恐。
这人就是一个乡绅庄子上的厨子，过来做志愿者两天了，见到县令要给百姓打粥，实在吓坏了。
“大人，这怎么使得？”
“你们做得，本官就做得，别废话赶紧去吃饭。”
说着将围裙扎在身上，接过一个灾民手中的碗，将勺子插到底用力搅动热腾腾的粥，盛了满满一碗，递给那人，不忘嘱咐道。
“如若不够吃，可以回头再填。”
那灾民听得真切，这人被称为大人，这清平县能称作大人的不就是县老爷，想到他们县中县老爷，带着老小举家逃逸的样子。
这真的没法比啊，那人嘴唇都有些颤抖。
“多谢大人，大人洪福齐天。”
这人一吆喝，后面的人都跟着口中赞扬起来，顿时跪倒了成千上万的人，口中感谢着县老爷，感谢着清平县的所有百姓。
刘仁礼抿紧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放缓语调说道：“快起来，后面还有很多人没吃饭。”
那人赶紧摸了一把脏兮兮的脸庞，捧着粥碗，倒退着三步五步一鞠躬，这才离开。
打粥的这些志愿者，也都加快了动作，看着灾民的脸上，带着可亲的笑容，仿佛这些人都是自家叔伯兄弟。
整个舍粥的棚舍外，没有加塞，没有争吵，或者呼喊声，井然有序地等待着。
那个吃过饭的志愿者，快步走到刘仁礼身后，接过勺子。
刘仁礼没再逞强，这活儿看着没啥，一直弯着腰真的很累，下面粥的热气烤着，浑身都是汗水，真的不容易。
将围裙帮着那人扎上，刘仁礼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那小子差点儿哭了，这辈子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人家县老爷比自家老爷威风霸气百倍，竟然说自己辛苦了，这还不玩儿命干。
刘仁礼带人离开了，这打粥的小子，朝着下一个灾民咧嘴一笑。
“大爷，你这个碗太小了，装不下什么，我给你一个大碗，以后留着打饭，记着每次要洗刷干净，那边有消毒液，免费领的，洗过碗要消毒。”
老头千恩万谢，捧着硕大的粥碗走了。
后面的人不断朝前挪着，秩序井然。
刘仁礼带着张主簿他们，已经走向城门西侧的路口，这里是灾民来清平县的必经之路，所以分诊小组，还有消毒的小组，在这里的人员最多。
看着路边，还有远处的坡下都是乌压压的人。
刘仁礼有些头大，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虽然捐的粮食源源不断送到府衙，可每天消耗的粮食数量，是惊人的。
看着那攒动的人头，入目的就有五六百号，这不过是早上，看来今天是更加漫长的一天，城外安置区的几十个个临时棚舍，已经人满为患，这些人要如何安置？
“张主簿，东城墙外的临时安置区二期开工了吗？”
张主簿身上，不比灾民干净多少，赶紧上前施礼。
“回大人，何捕头带着工人在那里督建呢，十二个时辰不停歇的建造，昨夜又完成了十几间，如若全部完成估计要三日后。”
刘仁礼微微蹙眉，志愿者确实不少，可是能帮着进行建设棚舍的人不多，毕竟这需要一些技术，不是普通农民就能掌握的。
刘仁礼点点头，“知道了，让何捕头派人去济阳县找一些工人吧，看今天这个样子，或许灾民的会是昨天的倍数。”
张主簿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抱拳快步去传令，如若没有地方安置，这就是祸端，再者周大夫说了，如若人员过于密集，容易鼠疫爆发，更加难以控制。
刘仁礼看到前面忙碌的马令善，赶紧走过去。
他带着几个大夫，穿着只能露出眼睛的怪异服装，有的进行消毒喷洒，有的在发放口罩，有的是在检查所带的物品。
活禽和牲畜，是禁止带入这里的，必须严格检查。
有个老太抱着一个硕大的筐，说什么都不撒手。
推搡的过程，筐子上盖着的蓝白布滑落，筐子里面是两只鸡一只猪崽儿，似乎蒙布被掀开，惊扰了它们，瞬间又是叫又是跳。
“大娘，要么杀了，要么放生，这活物绝对不能带进去。”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闹腾，不断有人朝前用力挤，抗拒着前面分诊人员的阻拦，将马令善他们几个都撞倒，口中不断嚷嚷着：
“这是唯一的家底，杀了你给钱吗？不行不能杀。”

第一百零九章：念想儿
那个检查的人，本就劳累，看到对方如此不配合，直接将刀抽出来。
周围的人一阵惊慌，都朝后退去，此人吼道：
“清平县赈灾，是救济人的，我们负责救灾的大夫说了，活禽和牲畜最容易携带疫病，要是带着它们，这后面数千灾民都有可能因此死去，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听着差役喊完，这些原本激动的灾民，都没了动静。
死亡，曾经那么近距离的围绕着他们，水灾的时候，昨日还说话的邻居，第二天对面的房屋，已经消失在洪流中，人也没了踪迹。
还有逃难的这些天，路上走几步，就能看到，路边有饿死的或者病死的人。
一路上经过的村镇不少，大多成了空城，即便没有成为空城，也都吊桥拉起，禁止进出，防止灾民涌入。
唯独清平县接纳灾民，很多人奔走相告，都聚集到此地，听说这里不但每日舍粥三次，还给人免费看病，赠与衣物，帮着照看病人。
因此，他们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如若因为两只鸡和一只猪崽儿，让这唯一接收他们的清平县不再接收灾民，或者此地疫病大爆发，那真的是不敢想象的后果。
这些人的目光，从那差役的身上，瞬间落到老太太的筐上，老太太一缩脖子，毕竟也觉得自己做的似乎不对。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用衣衫捂着孩子的口鼻，走到老太太近前。
“大娘，你怎能如此自私，我们家中也有家禽，都没带着，毕竟逃命要紧，人家这里不让带，要么你丢掉，要么就别进这清平县，求你不要惹恼这些救命的菩萨。”
此言一出，周围很多人的矛头都指向老太太，老太太捂着筐子，赶紧将布盖上，一脸戒备地看向众人。
“休要说我，我不能丢这鸡和猪崽儿，这是我家仅剩的一点儿家财。”
一个汉子盯着老太太，一把将筐子抓过来丢在路边。
老太太赶紧追着过去，将筐子扶起来，周围的人伸手拦着汉子，怕他再度发飙。
那汉子很镇定，也没发火，只是朗声地说道：
“咱穷苦人，旁的不知道，遭难了人家帮咱，咱就要守人家的规矩，不服管那就走，行了排队吧，如若进去咱也干点儿力所能及的事儿，各位差官明鉴，我们有力气。”
如此一说，刚刚围观的人，都乖觉地找到自己排队的位置，继续排队。
只有那老太太坐在一旁，哼哼地喘着粗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仁礼看得真切，刚刚这个差役表现非常不俗，如若处理稍有不慎，这就激起民愤了。
可他没有退让，将事情说得非常清楚，也坚决地表明了立场，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坚持的是什么，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灾民考虑。
缓步走过去，分组消毒的工作继续着，马令善起身直直腰的空隙，发现了刘仁礼他们在后面，赶紧转身施礼。
马令善一脸的担忧，刘仁礼不过是戴着一个口罩，这样的装备，在这里太过危险，赶紧伸手阻拦。
“大人留步，您身上的衣衫不可以过来，这里是没有消毒的区域，人员流动性大，危险度高。”
刘仁礼知晓，周恒对这几个徒弟的培训相当严苛，他们执行的极为彻底，所以没有为难马令善，赶紧停住脚步。
众人听到马令善对刘仁礼的称呼，纷纷跪倒在地。
“给大人请安。”
“多谢县尊大人。”
“县尊大人大恩……”
刘仁礼环顾一周，抬抬手腕，示意众人起来。
“你们其中的青壮劳力，是否有木匠？”
人群中，稀稀拉拉有些人举起手。
粗略一看，别说还真不少，大约有百十号人，刘仁礼知晓这里面有滥竽充数的，有些只是学过几天也跟着举手了，不过用人之际，总比去济阳县找人快。
“那你们先上前来，让马大夫他们先给你们检查消毒，如若身体没有问题，就跟着衙役去城东的安置区，那里正在建设棚舍，因为流民数量超过预期，房屋极为缺少，需要你们帮忙，至于工钱会跟其他人一样。”
前面站着的一个木匠，脸上都觉得臊得慌，赶紧单膝跪地。
“大人千万不要提工钱，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都是您救的，建房子也是安置我们这些人，出力是应该的，怎能要钱，你们说是吧？”
后面的人都跟着附和，刘仁礼点点头，看向马令善。
“马大夫先给他们检查吧，然后徐捕快带着人直接去城东，张主簿在那里带人去找他即可，你离开要交代好，此地的值守问题。”
马令善赶紧称是，刚刚威风凛凛的那个徐捕快，也跟着垂头施礼，他此刻有些紧张，没想到刘大人竟然能记住自己的姓氏，一时间兴奋的有些哆嗦。
“属下遵命。”
刘仁礼没耽搁，直接走了，一个下属被他安排骑马去找张主簿，拦住他别去济阳县，这里的木工基本够用了，如若能调动起所有人的热情，甭管会不会，大家都搭把手，速度能更快一些。
这边说得热闹，那个被丢出队伍的老太太，此刻又挤了进来，身侧的人都给她让开位置。
并非尊重她的年纪，而是她刚刚抱过鸡和猪崽儿，按照那大夫的说辞，这样是极为危险的，最容易得疫病，一个个捂着嘴让开位置。
老太太起身，还是抱着那个筐子，似乎想要趁人不备，继续钻入队伍。
徐捕快早就瞄着她，走过去伸手拽住老太太的手臂，老太太赶紧抱住头，惊恐地看向徐捕快，以为徐捕快要动手打人，毕竟所有官身的人都是如此。
徐捕快叹息一声，上下看看老太太。
身上的衣裙都是泥巴和土，几乎看不到原本的颜色，手和指甲也是黑黑的，脚上鞋子已经露出脚趾，隐隐的似乎掌心还有血迹。
徐捕快问道：“老太太你家里只有你一人？”
老太太点点头，依旧执着地抱着那个筐子，手指甲用力抠着筐子边缘的一个带子。
“嗯，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儿子在矿上砸死了，我和媳妇还有孙子孙女过活，洪水来的时候，我家房子塌了，后面的大树直接将她们娘仨砸在水里，我当时在山腰的茅屋看着菜地，眼睁睁看着救不了啊。”
老太太伸手摩挲着筐子，脸上没有悲痛的神情。
无力阻止家人的离去，那份无力感，让人唏嘘。
她拍拍筐子里的猪崽儿，说道。
“这猪崽儿是我刚抓的，小孙子最喜欢它，还等着养肥了杀了吃肉，那两只老母鸡每天都能下一个蛋，我的孙女就饿不着，这是念想啊，丢了连这点儿念想儿都没了，没了！”

第一百一十章：抬出去烧死
徐捕快沉吟片刻，看向老太太。
“大娘你先进隔离区，这里面的两只鸡和猪崽儿，我们放笼子里，如若七天没生病，也没问题，你就带走可好？”
老太太想要跪下，旁边的人将她拽起来，直接推到前面。
“行了大娘，赶紧先排队进去吧。”
徐捕快一挥手，身侧走过来一个志愿者，将那筐子赶紧收起来，用绳子拴在旁边的树桩上。
一时间队伍再度安静下来，马令善带着几个回春堂的人，快速检查着灾民的体温是否超标，眼睛是否发红红肿，身上是否有肿痛或者蚊虫叮咬的痕迹。
消过毒的人员，直接被徐捕快身侧的人进行登记。
分配居住区域，并告知舍粥的时间，尤其是那些举手的木工或者壮劳力，直接站在一侧，凑足人数带走。
……
刘仁礼带着人员，走向安置区的方向，刚行进了没有多远，一队人在前面快步跑着。
头上戴着墨绿的帽子，一队人看着有十来个，慌慌张张的样子似乎前方出了什么事儿。
刘仁礼的脚步一顿，回春堂的人，还有志愿者和衙役都被严苛培训过，禁止在救灾现场跑动，可以快走，可以乘车或者骑马，就是禁止这样跑动。
这些人都是谁？
见刘仁礼目光看向那些人，张主簿已经抬头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一个人的白色衣领上特有的一个刺绣字‘寿’。
瞬间明白这些人是谁了，之前在赈灾捐款的现场，跟他们打过交道，此刻早已记得深刻。
“县尊大人，这些是寿和堂组织的义诊人员，他们登记的时候，自己带了十八个人过来参加救治，所负责的是，排查已分诊人员中是否有疫病患者。”
刘仁礼点点头，迈步朝着那些人跑去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张主簿赶紧朝身后的人招手，所有人都跟上，如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要保护好县尊大人。
很快他们来到距离安置区较近的一个木棚，这里距离安置区直线距离不超过十五米，是一个临时检查的房子。
寿和堂的人都聚集在里面，有两个抱着风炉和药罐子跑出来，四下找水，似乎要煎药，慌张的模样和没头苍蝇似的。
刘仁礼眉头紧蹙，想要迈步进入木棚，不过被身侧的张主簿拦住。
“县尊大人莫要急，看着似乎在急救病患，我们还是稍微等一下，让穿着油布隔离服的人，进去看看再说。”
刘仁礼垂眸看看自己身上，果然刚才舍粥时太热，将油布的隔离服脱掉了，这回只穿着外袍。
“抓紧去看看，那些灾民都朝这里看，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张主簿赶紧让一个穿油布隔离服的人进去查看，片刻那人出来了，距离刘仁礼有三步远，赶紧单膝跪地禀报道：
“县尊大人，里面有四名病患，似乎状态不好，寿和堂的人正在救治。”
刘仁礼神情一顿，“这些人分诊的时候，没有发现吗？”
那人摇摇头，“看着他们四人身上湿漉漉的都是泥巴，想来是从护城河里潜入的。”
未等刘仁礼说话，张主簿赶紧答道：
“昨日在护城河底也抓到几个人，不过直接送到隔离区交给周大夫了，今日怎么还有？”
刘仁礼想了想，看向身侧的一个衙役。
“去隔离区，请周大夫带人过来，说这里有四个急症患者需要处置，病情危急，记着赶马车去，要快！”
那衙役赶紧朝分诊的地方快步跑去，那里有马车这样不耽误时间。
刘仁礼顿了顿，迈步朝着木棚走去，张主簿知道拦不住，赶紧朝着一个人摆手，找了一件油布的隔离服外袍，给刘仁礼披上。
来到木棚门前，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不断的呼喊声。
“药怎么还没有煎制，快这个老汉已经不行了，彭大夫赶紧施针吧。”
刘仁礼一眯眼，就站在门口看进去。
果然说话的人正是寿和堂的老板孟孝友，此刻脸上都是汗，手上全是泥污，用力按压着一个老汉。
被压着的老汉，发出呜呜的声音，身子不断躬起，好像一座拱桥似的，中间离开地面，手脚不断抓挠蹬踹。
另外三个人的反应没有如此激烈，不过惨白的脸上都是水渍，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河水。
三人有哭的、有捂着肚子哼唧的、有翻来覆去呕吐的。
里面的人，有的按住病患，有的在施针，不过效果甚微，四个人开始挣扎的很厉害，此刻渐渐消停一些。
刘仁礼虽然不懂医，可那老汉的样子不像是好转，目光涣散嘴巴张着不能闭合，口水流了出来，一个男子突然松开按着他腰间的手，直起身朝后挪了两步。
“坏了，这人溢尿了！”
彭大夫和孟孝友赶紧围过去，彭大夫抓起银针，朝着老汉头顶和腹部刺入几针，手上不断揉捻弹拨，动作非常的迅捷。
那老汉又开始挣扎起来，身子不断起伏，双臂高高举起，似乎要抓住棚顶的什么东西，就那样伸直，口中好似野兽般低鸣着，张大嘴巴，如同溺水之人，贪婪地吸气。
孟孝友有些蒙，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看向彭大夫。
“彭大夫这人浑身烫手，这还能等到药熬好吗？”
彭大夫摇摇头，咬着牙最后施了几针，毫无起色，急的他朝门口大声吼道：
“药呢，怎么还没熬制？之前备好的先拿来，不用热了。”
这回不等别人动，孟孝友第一个冲到旁边，在一个竹编的箱子里面找到一个竹筒，打开上面的盖子，倒出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送到彭大夫身侧。
“漏斗。”
一个小药童，一哆嗦赶紧翻找到一个漏斗，递给彭大夫。
他抓着漏斗，将下方弯曲的壶嘴插入老汉的喉中，端起药碗，那一大碗黑漆漆的汤药，全部灌入漏斗，老汉想要反抗，不过这么多人按着，他渐渐没了力气，仿佛死鱼般不再动弹。
灌了药，彭大夫翻开老汉的眼皮看看，微微叹息一声。
“这人绝不止高烧一两天，已经到了濒死之态，看看能否有效吧，如若一个刻钟也缓不过来，抓紧抬着去焚烧了，他的疫病算是最为严重的，不然这房内的人，都可会因其患病。”
刘仁礼脸上已经黑的不行，就刚刚这番折腾，好人也受不了，何况老汉已经如此样子，他抬脚将虚掩的门踹开。
如此动静，让房内的人都吓了一跳，全都抬头朝门口看过来。
“你们就是这样救治病患的？枉我对你们信任，这人还没死，就要抬出去烧了，如若患病的是你也烧死？”
孟孝友吓坏了，想要解释，刚跪下刘仁礼就说话了。
“别解释，现在病患不用你们治疗了。”
刘仁礼抬腿要进去，张主簿一把抱住刘仁礼的手臂，说啥不撒手。
“县尊大人，进不得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周大夫来了
刘仁礼甩开张主簿，气得手发抖。
“你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
张主簿刚要说话，听到身后的一阵马蹄声传来。
回身一看，一架马车，飞也似得朝着木屋赶来，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周大夫，是周大夫他们来了。”
刘仁礼听到周大夫来啦，顿住身形，张主簿也松开了钳制。
那马车也快速停在木屋前，报信的衙役和薛老大坐在车辕上，快速跳下来，挑开车帘将周恒扶下来。
后面的德胜、屈子平，还有张安康跟着跳下来，几人身上套着油布的隔离服，快步走到刘仁礼身侧。
刘仁礼有些急切，指着房内说道：
“这里有四个病患，是从护城河爬上来的，刚刚寿和堂姓彭的，给那个老汉施针灌药了，此刻已经失禁，没那么躁动，你快去看看。”
别说，几句话将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周恒知道刘仁礼着急，不过他是清平县的知县，是最不能有事儿的一个，如若他有任何问题，这全盘就没人打理了。
“大人我晓得了，你退后等待一下，这里交给我，我们这就开始救治。”
刘仁礼没在执着，毕竟周恒的能力在那里，他是这些人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退后几步，站到窗口的位置，朝着身侧的衙役吩咐道：
“将孟孝友他们带出来。”
此刻，房内的人都筛糠了，不用别人过来拉扯，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出了木屋，跪在下面的草地上。
几个衙役提刀站在左右，刚刚的举动他们听得真切，连着几天在这里救济灾民，能听到要将活人送去烧掉，这样的言辞也是一个大夫说出来的，简直难以置信。
如若他们染病，落在这些人手中，是不是也会是这样被烧死的结果。
一个个不用刘仁礼多说，都是怒目而视，出鞘的刀，直接架在这些人的脖子上。
孟孝友他们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只有彭大夫还是一脸的不服气，直挺挺地跪着看向房内。
屈子平和张安康不用吩咐，分别给那三人去测量体温，进行初步检查。
周恒进入房间，虽然戴着口罩，瞬间闻到了尿骚味，赶紧蹲在老汉的身侧，检查了一番。
手刚触及老汉的脖子，就感受到他高热的体温，老汉弓起身子，有节奏地向上仰头，周恒眯起眼吩咐道：
“德胜找桶接着，他要吐。”
德胜手脚极为麻利，而且与周恒配合的时间最长，抓起一个盆，冲到老汉的另一侧，一手持盆，一手扶着老汉的后背将人侧过身，还未摆正，老汉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黑漆漆的药汁，混杂着胆汁和一些碎渣，那味道极为的难闻，不过四人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
薛老大此时，抱着好几个医药箱走了进来，见德胜抱着盆子，他赶紧走过去将盆子接过来。
“你配药吧，这些杂活儿我来。”
德胜松开手，毕竟体力上比不过薛老大，还是赶紧将药箱打开，注射器还有各种药剂摆放好。
抓起酒精棉，先将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消毒，这才开始配药。
周恒看着老汉，这人吐起来就没完了，到最后虽然还在呕着，似乎胃内没什么东西了。
周恒看向薛老大，“老办法，将人拦腰抱着，脸朝下，用力挤压腹部，似乎还有东西没吐干净。”
薛老大赶紧照做，一伸手将老汉从地上拎起来，脸朝着盆，双臂从后方抱紧老汉，用力挤压老汉的腹部。
哇一声，老汉再度吐出来很多东西，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不过这会儿周恒也能断定，这老汉定是饥饿难耐，所以在水中捉鱼吃了。
不过鱼是生的，而这水就不用说了，城中人都已经只饮用两处泉水，河水已经被污染，断不能生饮。
这番折腾后，老汉像面条一样瘫软下来，薛老大将人放下，端着盆子出来，一个衙役要接过去，薛老大赶紧拦住。
“别动，这东西倒在哪儿哪儿有人患病，必须统一收集销毁。”
说着去车上找到一个带盖子的桶，将这一盆呕吐物装在里面，盆子也是用破布擦拭干净，盆子喷上消毒液，破布也丢在桶中盖好。
薛老大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一群人，这才看向刘仁礼。
“大人还是问问，这些天他们医治过多少人？人都在哪儿？是不是真的有烧死的？如若医治过的人，直接放入安置区，要及时找到，不然这疫病真的在安置区扩散，我们也没辙了，我们的药已经不多，别说来千八百人，就是几百人都不够用。”
刘仁礼点点头，黑着脸看向身后跪着的几个人，压着怒火看向张主簿。
“你带着他们几个，去远点儿问清楚，如若真的有进入安置区的，抓紧将人找到。”
张主簿领命，与几个衙役押着人朝东侧挪出去十来米，开始盘问。
房内的周恒，蹲在老汉身侧，看向张安康和屈子平。
“体温都是多少？”
屈子平抱着几张木板，赶紧说道：“一号患者体温三十九度，身上有红点儿，衣衫和发髻上可见虱虫；二号患者体温三十八度六，手脚均有伤口，伤口有感染迹象；三号患者体温三十八度九，口中脸上又疱疹，四号老伯体温四十二度，右脚大脚趾肿大一倍，已溃烂发黑。”
周恒点点头，“全部给药，治疗方案依旧，链霉素和磺胺嘧啶静脉推注，四号老伯链霉素加一倍，然后给五十高糖。”
二人立马动了起来，周恒看向德胜。
“准备两个无菌包，你给二号患者清理包扎，我给四号老汉切除脚趾。”
德胜怔了一下，赶紧动了起来，将一个托盘放在周恒身侧，自己则端着另一个托盘去了二号的身前，麻醉清创缝合，做得有板有眼。
屈子平给老汉开始推药，似乎是腹中充斥的东西排空，没了刚刚的躁动。
周恒瞥了一眼德胜，遇到如此大量的患者，是最锻炼人的，德胜的能力不算出众，不过非常的刻苦练习，此刻缝合的动作极为纯熟。
深吸一口气，周恒也开始给老汉的脚趾周围进行局麻。
脚趾肿胀成黑色，已经完全保不住了，此刻高烧一个原因是鼠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体内的细菌感染，如若再不治疗恐怕就是毒血症。
这会儿想要签字是不可能的，这几个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汉的家人，周恒管不了那么多，消毒后铺上孔巾，开始切开脚趾的皮肤。
一股恶臭的黑血伴着脓液流出，周恒擦拭干净创面，不断分离，还算幸运流出一定脓液后，血液也变得鲜红起来，不过这脚趾第一节已经腐败，保住是完全不用想的。
现在的条件有限，周恒举起手术刀朝着关节连接处切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鬼差大哥
刘仁礼在外面看得真切，这样的医治方法是他第一次见到。
他虽然真的想叫停，让周恒尽力保住老汉的脚趾，毕竟一个农民之后走路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如若真的不良于行，就是一个家庭的灭顶之灾。
不过他忍住了，攥紧拳头，仔细看着周恒的动作，期间瞥了一眼张主簿那边，似乎审问已经结束。
刘仁礼见房内的抢救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朝着张主簿那里走去。
张主簿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一些名字，有些只是一个姓氏，后面是形象的描述。
“怎样？”
张主簿赶紧施礼，将册子递给刘仁礼。
“他们救治了约四十二人，不过没有具体的名单，也没有这些人的动向，正在让他们尽量回忆。”
刘仁礼看看这介绍，脸上黑得厉害，什么身高五尺鼻直口方，黑脸。
如若拿着这些出去找，一半的灾民都符合，合上名单丢给张主簿。
“不用问了，找消毒组的人，给他们几个救治过病患的人消毒，更换隔离服，然后带着他们去安置区，一间一间的找，衙役来问，看哪些是他们救治过的，找到人将他们带到隔离区在此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再统一放出来。”
张主簿不断点头，刘仁礼的安排非常全面，赶紧招手让一个衙役去找消毒组的志愿者，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志愿者，很快就带着两个过来。
分别给他们消毒，换上普通的隔离服，还有消毒过的帽子口罩，毕竟刚才那四个患者，不用说大家都清楚是鼠疫患者，这样的防疫十分必要，至少要保护安置区的人。
七八个衙役，带着除了孟孝友之外的所有大夫和药童，朝着安置区走去。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很多人的注视，见人往安置区走，那些在栅栏边围观的人都躁动起来，不断议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主簿带人走到栅栏边，打开大门，进入其内，身侧的衙役敲响铜锣。
刺耳的声音引得更多的人围观，张主簿清清嗓子，用力吆喝道：
“各位乡亲，你们可曾有这几位医治过的，如若有请站出来，我们带你重新去消毒服药预防疫病。”
如此一番话，让所有灾民都怔住了，很多人看着前面站着的几个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志愿者的大夫吗？这是咋了？”
“没听那位老爷说，要重新消毒服药，这些人定是没好好给咱们看病。”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一瞬间所有灾民看着几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死死盯着几人，不过他们捂得太严实，压根看不到容貌。
几个好信儿的，在后面嚷嚷。
“大人，看不到脸，我们也辨认不出来啊。”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朝着前面挤过去，惊慌地看着几个人一怔，呀的一声叫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望过来，见他焦急的样子全都看过来，旁边的人都关切地问道：
“大嫂你怎么了？”
妇人抱着孩子一脸的惊慌，抬手指着寿和堂的几个人，说道：
“我记得他们，白色的衣领上带着一个黑色的寿字，昨日就是他们给我儿看的病，难道……难道……”
张主簿朝身侧的人使个眼色，那个走到近前，抱拳朝妇人施礼。
“大嫂莫慌，现在就带着你和孩子过去，找个大夫给仔细检查一下，该消毒消毒，该吃药预防就吃药预防，不要担忧。”
妇人顿了顿，心中的担忧少了些，抱着孩子走出人群，她如此一动，身侧的几个人也跟着动了，不多时就站出来十几个人。
张主簿看了一眼身侧的彭大夫，“人数对吗？”
彭大夫微微摇头，“似乎不够，具体的我也记不得了。”
张主簿脸色阴沉，刚刚还说有四十多人，这会儿出来十几人，他来了一个似乎不够，差多少自己都心里没数？
“来人，带着他们每一排房子都走一遍，铜锣敲起来。”
后面的衙役领命，带着人朝后面走去，如此一来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当然看热闹的最多。
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全部走了一遍，一共找到五十一个人，全部跟着张主簿他们前往隔离区。
……
周恒将最后一根缝线剪断，给老汉的脚加压包扎，处理完这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断晃动着酸痛的脖子，在地上紧急手术，对医生来讲简直是一种折磨，全程都要跪着，还弯着腰，这里的光线也不足，全靠薛老大举着蜡烛和一面镜子补光。
德胜赶紧过来将东西收起，周恒嘱咐道：
“废物要丢弃在赃物桶，与这些人的衣衫统一送去焚烧，然后找个人去隔离区给他们领几套干净衣物，让志愿者给他们擦洗身上，清理虱虫去除致病诱因。”
德胜一一记下，赶紧安排人去办。
薛老大放下手中的镜子，熄灭蜡烛，起来不断跺脚晃动手臂，显然酸麻的不行，不过为了不影响周恒，他一动不敢动。
张安康此时举着体温计，朝周恒兴奋地嚷道：
“老板，一号病患体温降下来了。”
周恒撑着地面，晃悠着站起身，走到张安康身侧。
接过体温计看看，果然体温已经降到三十八度二，只是第一次注射就这样迅捷，看来还是非常对症的。
“很好，这几个患者要每个时辰测量一次体温，一会儿换上衣服就可以运送回隔离区，进行正常治疗和观察了。”
张安康点点头，开始去给剩下的三个病患测温，屈子平蹲在那老汉身侧，老汉干瘪的腹部不断起伏。
“四号患者似乎还要吐。”
薛老大一听，赶紧冲到门口去抱盆子。
周恒走过去，伸手摸摸老汉的腹部，没有咕噜噜的声音，体温也下来一些，翻开眼睑，老汉哼哼了一声。
“嗯……水……”
周恒眼前一亮，没想到最先有反应的竟然是这个老汉，生命力真的是太顽强了。
抬手拍拍他的脸颊，“子平用棉签蘸着水，给他擦拭一下嘴唇，现在还不能喝。”
屈子平找到一个杯子，浸湿棉签给老汉擦拭了一下嘴唇，老汉仿佛渴极了，嘴巴不断跟着屈子平的棉签移动。
周恒抬手拍拍老汉的脸颊，啪啪啪几下拍打，老汉晃悠了几下，缓缓张开眼睛，搜索着目标，看到周恒和屈子平一脸的戒备。
“你……你咋打人？”
屈子平激动得不行，拍着老汉的手臂呼喊道：
“老伯你醒了？”
老汉一脸的懵，见屈子平激动的神情不似愤怒，二人衣着还那样的怪异，除了眼睛全部包着，眨么眨么眼睛，一咧嘴哭了起来。
“你们是鬼差吗？鬼差大哥饶命……”

第一百一十三章：死了几个？
周恒一怔，一万只神兽从头顶飞过，这怎么救了一个傻子？
靠，不感谢就算了，上来就骂我是鬼差，我就那么不像活人，这货真不该救啊。
“闭嘴，我问你还有哪儿不舒服？”
老汉一下子不哭了，再度眨眨眼，感受了一下，似乎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肚子叽里咕噜地闹腾起来。
颤巍巍地说道：“就是饿，别的没啥不舒服。”
周恒起身，眼前金星乱冒，伸手扶住墙。
“行了，等德胜找车来，送人去隔离区吧，死不了了。”
老汉抓住屈子平的手，似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没死是吗？”
屈子平绝对有耐心，笑着说道：
“没死，我们回春堂的周大夫将你救活了，不过你的大脚趾没保住，已经黑臭坏死，为了保命只能切除了。”
老汉摇摇头，“脚趾头没就没了，贱命留着就行，恩公我的儿子和侄子救活了吗？”
屈子平指指旁边地上的四个人，问道：
“你说的可是他们三个？”
此刻那三人也已经醒来，不过没有老汉咋咋呼呼的吓人，都感动得要命，觉得遇到神仙了，拉着张安康的手想要磕头谢恩。
老汉顺着屈子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老泪流了下来。
“儿啊，你们没事儿？”
那几人听到声音，都爬过来，整个木屋一片哭声。
周恒走出木屋，身后的哭喊声让他有些动容，虽然干了医生多年，还是受不了生离死别和大难不死之后的相见。
这几个人太危机了，如若来的晚些，几个年轻人还好说，那老汉定是熬不过一个时辰。
看着木屋外面丢弃的一些用具和药箱，周恒弯下身仔细观看。
这里都是一包包的银针，还有一些包好的草药包，几个瓷瓶周恒逐一打开，里面是一些丸剂。
倒出来仔细嗅嗅，仅有一颗的瓶子上贴着安宫丸，这倒让周恒一怔。
清代才流传的安宫牛黄丸算是贡品，国家级保密配方，他这个竟然也叫安宫丸，不过味道大相径庭。
想来是用于急症救治心血管疾病的，不过这些对疫病无效，倒是有退热的功效，可是用如此昂贵的药方用来退热，实在有些暴敛天物了。
再者安宫牛黄丸之所以珍贵，主要外面包裹了一层金箔，有清心镇惊安神的功效，这个就差多了，黑漆漆的看不到金箔。
剩下的草药，也都是清热解毒的药草，这些东西不是没有效力，只是需要提纯，单是靠熬制汤药，功效达不到本身的十分之一。
并非传统中医不行，而是在防疫方面，系统的隔离分诊，是最为有效的。
再者要有针对性的治疗，一人一方的中医药，适合仔细调养身体，虽有急救之法，可是能擅长的人却太少了，再者都是师徒相传，不利于推广。
周恒将东西放下，不远处的刘仁礼，见周恒出来，赶紧走了过来。
听到房内的哭喊声，一脸担忧地问道：
“死了几个？”
周恒摇摇头，“都活着，我让德胜去准备专门运送病患的平板车马，即刻将人送到隔离区，这个木屋要通风消毒，空闲一日再进入，毕竟这里沾染了病患的呕吐物。”
刘仁礼点点头，“这个好说，消毒后暂时封存起来就行，薛老大似乎带德胜去找车了。”
话音刚落，一架马车和一辆平板的驴车停在了屋后，薛老大带着几个志愿者跳下车，有的抱着喷壶，有的抱着衣物，快速进了房内。
不多时，换过衣物的四个病患被搀扶着出来，那老汉则是被两个人抬出来的，直接放在驴车上，张安康抱着几个木板跳上车，一个志愿者赶车离开。
剩下的人，赶紧将木屋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分类摆放，需要销毁的统一放在焚烧桶里面，然后消毒组的人进去消毒。
无需周恒吩咐，一个个干得井井有条，刘仁礼对周恒这样的分组管理非常认可，很快打扫完毕，薛老大走过来。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如若没有我送他们回隔离区，那边的病患还需要打针呢。”
周恒挥挥手，“你去吧，让张婶子找人给他们洗头发剪指甲，今天只能喝一些稀稀的粥，不可进干粮。”
薛老大点点头，瞥了刘仁礼一眼。
“大人那我家公子就交给你了。”
说完，朝着几人摆手。
“赶紧地装车，我们回隔离区，木屋别关门，放放味道不然能熏死人。”
几人快速装走垃圾，还有所有用具，驾车驶离。
刘仁礼拍拍周恒的肩膀，有些感慨。
“二弟多谢你，如若这次没有你，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周恒看向他，没有官袍，身上的隔离服也脏兮兮的，脸上的胡子乱七八糟，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大哥不要这样说，一个知县能不坐在府衙等候消息，而是跟随我们到最危险的地方来，这份勇气才是最让人感动的，再者无论我们有什么好方法，都需要你的认可才能推行，大哥能慧眼识珠，才是大智慧。”
刘仁礼仰头笑了，“行了，咱们两个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对了这寿和堂的人要如何处置呢？”
周恒一怔，这事儿问自己实在有些不合适。
不过也不能不说意见，毕竟这四人差点儿死了，再者他们诊治的病患并未进行相应的防疫和消毒就放入安置区，这是大事情，如若之后有人照做，岂不是乱套了。
“这些人的初衷是好的，至于救治的方法，只是延续多年的经验，这样医治的死亡率太高，也不利于灾民的稳定，如何处置我不知道，不过今后再不能出现这样的人了，近两万灾民消毒一次的药剂需要很多银子，我真的拿不出来。”
刘仁礼噗呲一下笑了起来。
“你啊，让你说意见，你又跟我提银子，算了我知晓了，走我们去看看那些人是否筛查出来。”
周恒点点头，抬眼望望，并未看到孟孝友。
“咦，孟老板呢？”
刘仁礼的脸色一凝，“我让人将他送回府衙关起来，等我回去再论处，这会儿先处置灾民。”
周恒没发表意见，二人已经来到安置区的门前，大门打开，里面数十个灾民惶恐地跟着衙役走出来。
张主簿见刘仁礼来了，赶紧上前施礼。
“县尊大人，人已找齐，共计五十二人，此刻正准备带去隔离区重新检查。”
正说着，那个被妇人抱着的孩子不断哭闹起来，不知是害怕还是怎样，妇人怎么哄都止不住哭闹。
周恒走上前，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颈部，体温有些高脸颊通红。
妇人一脸的惊慌，不断晃动着孩子，朝着周恒解释道：
“我儿只是有些咳嗽，不是疫病，真的不是。”

第一百一十四章：藏匿
周恒安抚着孩子，朝妇人伸手，说道：“让我抱一下孩子，给他瞧瞧，不用担心，这里安置的灾民多了，你见到几个死的，有病要及时医治。”
那孩子哭着打挺儿，差点儿摔倒，周恒手疾眼快，赶紧接住，妇人见此不再僵持，松开了孩子。
周恒单膝跪在地上，将孩子放在自己腿上，在口袋中摸索了片刻，找到一块冰糖，将油纸打开，递到小男孩的面前。
“你不要哭闹，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孩儿睫毛上还挂着眼泪，不过不再哭闹，微微摇摇头，腼腆的没说话。
周恒笑了，将糖送到小男孩的口边。
“你可以舔一下，尝尝是什么味道？”
小男孩扭回头看向妇人，妇人一脸的紧张，不过见孩子看向自己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小男孩这才伸舌头舔了一下。
瞬间瞪大了眼睛，极为疑惑地看向周恒。
“甜的。”
周恒点点头，“对甜的，这是糖，让哥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然后给你吃糖好吗？”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拖着长音说道：
“好。”
周恒抿唇一笑，将冰糖重新包在油纸里面，递给小男孩儿。
“给你拿着，哥哥现在给你检查，放心不疼的我们就摸摸下巴。”
说着，双手顺着小男孩儿的耳后，摸了一遍，下颌和耳后的淋巴结有些肿大，不过并不严重，双眼没有充血，有些流鼻涕。
周恒掏出听诊器，没有掀开衣服，毕竟这里人多，只是在小男孩儿的后背听了听，又摸了一下男孩儿的腹部，担忧的心微微放下。
“好了，哥哥检查完了，你可以吃糖了，不过吃完糖要漱口，不然你的牙齿就会有小虫子啃食。”
小男孩儿手指麻利地将油纸拨开，一张口将冰糖丢入口中，微微眯起眼，一脸的享受。
“真甜，比树上的果子甜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恒抱着小家伙走到女子近前，将孩子还给她。
“这两天，孩子有些发热咳嗽吧，是不是还有些腹泻？”
妇人点点头，“睡不好，总是说肚子疼，然后吃什么都拉肚子，还咳嗽流鼻涕，今天晨起还有些发热，不过不是很烫，我想着要给他捂捂汗呢。”
周恒摆手，“小儿发热最忌讳捂汗，毕竟他们对发热的承受能力有限，如若高烧一定及时就医，一会儿跟着去一趟隔离区，给孩子扎一针然后回来睡就行，没有什么大碍。”
听了周恒的说辞，妇人瞬间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鼠疫就行，别的都没事儿，别说扎一针，就是扎十针能治好也成。
妇人没再多说，赶紧站到队伍里面，后面那些人也都守规矩地站好，志愿者已经走上前，点过名字，这才带着人朝隔离区走去。
落在队伍最后的一个男子，咬着唇一脸的纠结，周恒抬手叫住他。
“你先等一下。”
男子顿住脚步，周恒看着他的双眼，声音尽量放柔和，这人看着就有心事，这个时候，如若藏着掖着，真容易出大问题。
“这位大哥，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如若有讲出来，我们帮你想办法，你看如何？”
刘仁礼此刻也看到这边的异样，迈步走过来，站在周恒身侧，说道：
“如若有人欺负你了，本官替你做主。”
那人抬眼看看这两个人，大夫和县尊的年纪都不大，不过刚刚他们说的话，这人都听明白了，从这安置区可以看出来，这些人不是那些鱼肉百姓的官员，男子目光坚定了一些，这才抬起头看向二人。
“我在安置区最后一排，那里有一个没有安置人员居住的房子，这两天我从门前经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今天一早我再度路过，里面扑通一声响，似乎什么东西倒了，我赶紧进去，那里躲着十几个人，东倒西歪地躺着，地上都是呕吐物。”
刘仁礼想要问什么，被周恒一把拦住，那人接着说道：
“那房间里，就两个能动的，也是不断哼唧，我说去叫人找大夫，他拉着我说，别叫人缓缓就好了，之后我们就被带到这里了……”
周恒一怔，十几个人，这是逃避安置了吗？
如此样子，不用说也知道，这是疫病发作，竟然还是在安置区。
“大哥，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这里有近万人居住，如若真的有重症病患，这些人岂不危在旦夕。”
男子点点头，没再犹豫，带着周恒朝安置区后面走。
周恒看向身侧的一个志愿者，这人是回春堂的张二狗。
“张二狗，你先带着这些病患去隔离区，让屈大夫他们先测量体温，之后进行分诊，高热的先物理降温，然后用药，药要省着一些。”
张二狗赶紧称是，跑到队伍的最南端，带着人走了。
刘仁礼一挥手，门口的所有衙役还有志愿者，都跟着向后进发，有的拎着担架，有的拎着消毒的喷壶。
众人走到最后面，在靠河边的位置有个不起眼的房子，这里有几个树桩，原本需要对着前面房区的位置，已经被占了。
所以木屋建的有些靠近河边，与别的木屋相隔甚远。
后面一排，还有人员在施工，几排房子的框架已经出来，正在用木板封堵墙壁和屋顶。
男子指着木屋说道：“就是这里，那边有个水缸，我们清晨都过去洗漱，凑近了就能听到一些声音。”
周恒伸手，让后面的人都停下脚步，刘仁礼快步走上前。
“怎么不过去？”
“大人，我先过去看看，如若都是高热昏迷的病患非常危险，毕竟我穿着隔离服。”
刘仁礼看向自己身上，周恒明白他的意思，急忙出言阻止。
“大人先在这里等一下，你如若过去，后面的人都会跟着，情况不明还是谨慎一些好些。”
刘仁礼点点头，这事儿还是要听周恒的，毕竟多次的医治，都证明周恒的处置是最正确的。
“后面人停下，穿着隔离服的向前一步走。”
后面的人开始占队，志愿者现在都穿着油布隔离服，这东西虽然闷热，但是隔绝性最好，谁也不敢贸然行动，站好队伍看向周恒。
周恒没让那男子跟着，快步走到木屋前，门是紧闭的，窗口被一个破布帘子当着，忽闪着看不到室内。
周恒伸手将帘子扯掉，一阵恶臭散发出来，周恒趴着窗口看向室内，果然地上横七竖八都是人，到处都是呕吐的痕迹，有的已经干涸，有的就喷溅在躺倒之人的口边。
不过房内没有一点儿声音，周恒的心提了起来，朝后面摆手。
“过来一个人，去后窗将所有的破布扯下去，通风一会儿我们再进。”
两个小子赶紧跑过去，将前后三个窗口挡着的破布扯下来，那味道顶的几人蹲在地上不断干呕。
刘仁礼有些着急，原地跺着脚问道：
“怎么样，难道都已经亡故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借一步说话
周恒回身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味道太大，里面的人没动静，需要稍微放一下味道，我们才能进去，不然这些救援的人都非常危险。”
刘仁礼点点头，朝身后的衙役吩咐道：
“快，去马大夫的分诊区，那里还有一些油布隔离服，按照人数拿来，咱们的人要先保证安全。”
衙役知道事发紧急，撒丫子朝着安置区外跑去。
不多时，这人抱着一摞油布隔离服回来，这些衙役全都换上，互相帮着将背后的带子捆扎好。
那两个帮着周恒拆窗帘的志愿者，找了几张轻薄的木板在用力朝着窗口扇风。
周恒回身看看，让那几人停止扇风的动作，径直走了进去。
门口的一个老人，蜷缩成一团，周恒伸手触及他的手腕，已经僵硬，显然此人已经死了一天以上。
周恒叹息一声，抽出一根黑色的绳子，捆在老人的手腕上。
回头看向身后的志愿者，“这里没有别的绳子，黑色就暂时代表死亡，让衙役统一运送到焚烧的场所，至于辨认……”
一个志愿者，朝周恒施礼。
“周老板，估计这些人能凑到一起，都是同乡或者亲属，还是找找有没有幸存的人吧。”
周恒点点头，走向旁边的一个男子，那个志愿者一挥手带着一个人上前，将这个已故的老人抬出去。
按照周恒所说，朝着刘仁礼施礼学了一遍，刘仁礼摆摆手。
“都去吧，车马稍后过来，先将尸体摆放在河边。”
周恒一连检查了七个人，都是扎的黑绳子，就在要迈步走向左侧的时候，脚腕被抓住。
周恒吓得一抖，不过赶紧蹲下，顺着手臂向上看，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在角落中头朝下趴在。
伸手将那人的头发掀开，男子微微仰起头，双目似乎已经无法聚焦，不过还是发出低微的声音。
“救……我……”
周恒赶紧将男子翻过来，他的身体被一个死者压着，怪不得刚刚没有发现他。
抬眼看看身侧，一个志愿者离周恒非常近，抬手叫住人。
“来，先将旁边这个死者抬出去。”
几人动手，很快经男子身上压着的那人搬了出去。
随着动作，一阵恶臭传来，显然那人已经亡故多时，身上的各处括约肌已经松懈，屎尿都流出来，裤子下方的位置一片黑乎乎的，随着动作苍蝇一下全飞起来。
周恒看向这个幸存者，伸手触及他的颈部，虽然隔着衣衫还有手套，那温度已经十分烫手。
男子的嘴唇都是裂口，血水浓水都流出来了，周恒赶紧问道。
“你还能动吗？”
男子微微晃动头部，随即闭上眼睛，无论怎么拍打再没动作，伸手触及颈部的动脉，能感知到波动，不过已经非常的微弱。
周恒找到一只炭笔，在一个就诊卡上下了医嘱，男子此刻已经意识模糊，需要尽快救治。
“来人，快将这人先送到隔离区，按照我在就诊卡上面的治疗方案进行救治，切记叮嘱他们不要给他多喝水，擦拭嘴唇就好。”
随着周恒吩咐完，那两个志愿者已经走过来，将男子放在担架上，抬了出去。
周恒这才走向下一个，这人身侧放着一个陶碗，里面有残存的半碗药汁，也不知是什么，黑漆漆的散发着酸味儿。
一刻钟后，周恒端着那碗药汁和一个木牌子出了房间。
刘仁礼眉头紧蹙看向周恒，此刻已经抬出来十四个死者，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被送往隔离区，他心里已经乱了。
赶紧走到周恒身前，看着周恒问道：
“怎么样，房间里面没了，就一个活的？”
周恒遗憾地点点头，“那个活的也就剩下一口气，看看他运气如何，能不能救治得了。”
刘仁礼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家住哪里，是否有亲人在，至少要让家人知晓他们的信息啊。”
周恒举起木牌，刘仁礼这才看清这竟然是一块灵牌，上面写着先考张世恒之灵位。
刘仁礼看向周恒，“这是谁的知道吗？”
周恒摇摇头，“不知道，角落中一个布包里面有这个，不过后面刻着一行小字。”
说着周恒将灵牌翻了一个面，在最下方，果然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兖州宁阳邹平’，看到这个周恒的手一抖。
刘仁礼感受到周恒的动作，不解地看向他。
“怎么了？”
周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说道：
“大人可记得，那个盛儿和冬儿？”
刘仁礼稍微想了一下，恍悟道：
“我记得盛儿，就是第一个发病的那个小男孩儿，冬儿是谁我不知道？”
“冬儿就是盛儿的姐姐，一路就是她背着盛儿逃到清平县的，不过和父母走散了，我记得她就是这个村子的，她父亲叫胡立新。”
刘仁礼点点头，看了木屋一眼兖州府宁阳县邹平村，有些不死心。
“刚才抬出来的都是男子，这里真的没有人了？”
周恒点点头，他理解刘仁礼此刻的心情，如若早来一些，或许……
“没了，这里都是男子，想来他们之间应该相识吧，不然也不会聚集在一起，我猜他们和刚才救治的爷四个一样，都是从护城河爬上来的，躲在这个位置真的很难发现。”
刘仁礼愤恨地跺跺脚，这是自己管理的失误，他的目光落在周恒手中的陶碗上。
“这是何物？”
周恒将陶碗举高，“这是汤药只是有些发酸，我无法辨认这是什么药，房内这样的陶碗有好几个，只是这一碗中汤药多些。”
刘仁礼朝身后摆手，“去将里面的陶碗都拿出来，看看还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几个衙役赶紧冲进去，不多时抱着一些包袱和几个陶碗出来，陶碗被全部放在一个箱子里面，虽然上面有脏污，不过仔细辨认，那陶碗都是一样的。
衙役拆改包袱，里面除了衣物和干粮，就有点儿散碎银钱，没有书信或者证明身份的东西。
刘仁礼摆手，“不要找了，将所有的陶碗送回县衙，寿和堂的人也一同带回去，我要知道他们给病患吃了什么药？为何这些人没有进行登记就进来了？再者管理安置区的人，难道不巡查，这些人统统带回去，我要亲自问话。”
周恒凑近刘仁礼，环顾了一周，“大人借一步说话。”
刘仁礼一脸的不解，不过还是朝前走了两步。
“怎么？”
“大哥，此刻还不能处置寿和堂的人。”
刘仁礼一怔，没想到周恒能说出这句话，呆呆地看向周恒，问道。
“为何？”

第一百一十六章：寻亲
周恒抬头看向刘仁礼，他的心情周恒理解，不过现在要以大局为重。
“按律杀了他们都成，不过此刻如若对外公布，因为医治不利让灾民死伤多人，大哥是秉公执法，可灾民不这样看。回春堂也好寿和堂也好，都是清平县派出的人员，所以无论如何处置，都是清平县救灾不力，处置最好暂缓，先让寿和堂人员撤出医治组，暂留人员在志愿者即可。等赈灾结束，灾民离开，大哥想如何处置都是家务。”
刘仁礼盯着周恒看了半天，他没想到周恒能说出这番话，不过如若不惩治刘仁礼的心愤怒真的难以平复。
“不用多讲，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局考虑，我自有定夺。”
周恒叹息一声，其实出于私心考虑，他不想太早树敌，有竞争对手是一码事，可如若此时处置寿和堂，那矛盾就激化了。
人家寿和堂是百年老店，分号遍布山东布政司，据说京城也有分号，如此树大根深的一个医馆，正面树敌还为时过早。
刘仁礼走到衙役面前，指着两个人说道：
“你们两个，查找兖州府的人，看看有没有熟识这几名死者的，至少要知道这些人的姓名，家人如若找来，我们也有所交代，剩下的人员，将死者运抵焚毁处，尸体晚上统一焚烧。”
所有人应声而动，刘仁礼看了一眼周恒。
“隔离区和观察区就交给你了，至于分诊的马大夫他们，还希望你督促一下，无论是哪个方向来的灾民，都不要漏诊，我这就去派人来回巡视，将护城河设置围挡，这是我们的疏漏，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从这里爬上来。”
周恒点点头，“那我就去安排了，大哥也注意休息，至于这间木屋，清扫消毒之后暂时封闭吧，不可安置人员。”
刘仁礼知晓周恒的意思，朝周恒挥挥手，示意他去忙。
说完周恒没有多耽搁，直接朝着安置区门前走去，此刻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似乎这事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周恒加快脚步朝马令善走去。
……
五日后，城东安置区。
新建的屋舍已经从南侧城根下，一直延伸到最北端，总共有四十多行，一行五栋，每栋有六间屋，每间屋能住十人左右，如若住着妇人和孩子的，每间屋能住上十四五人。
每行屋舍的最东侧是茅厕，还有洗浴的隔间，周恒设计的淋浴花洒桶已经制作的非常精良，上面带着阀门，使用的时候扭开就有水流出。
水里面加入了药材，这里的人已经习惯这个东西，每晚都有人定时过来送水，洗浴消毒清洗衣物，都按时完成。
西侧设置着大水缸用于防火，毕竟房屋都是木质结构，人员也极为的密集，如若这里失火将非常危险，所以设置了水缸，并且让安置区内的人员，组织起来定时巡逻。
护城河四周，没有再发现什么人上来，对这一点周恒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每栋房子前，都摆放着消毒用的喷壶，还有一个带着竹筒阀门的方桶，里面是饮用水，都是烧沸的热水灌注的。
最早来这里的人已经住了七八天，很多在观察区结束观察的人，都被重新分配在这里。
冬儿拽着盛儿的手，跟在一个志愿者的身后，身上背着包袱，盛儿已经完全康复，冬儿也结束观察，二人正在这里找他们的爹爹。
前面的那个志愿者，抱着一大本花名册，不断查找着，凡是登记为胡立新这个名字，或者音相似的，都查对了一遍，压根就没有此人。
盛儿抓着冬儿的衣裙，脸上带着紧张和害怕，扬起小脸儿，怯怯低问道：
“姐姐，我们找不到爹爹怎么办？”
冬儿摸摸盛儿的头，安慰地笑笑。
“别担心，我们找找是否有同村的邻居，如若能知道他们的去处，我们就去找，盛儿莫怕有姐姐在。”
说完，仰头看向那个志愿者。
“这位大哥哥，我们是兖州府宁阳县邹平村，可否在这里找找是否有同村的人，能是胡姓的就更好。”
那个志愿者无奈再度翻看登记簿，别说真找到一个兖州府宁阳县邹平村的胡广田，就在第五排三栋二号。
“找到了一个，我们过去看看。”
说着，领着两个孩子直接朝五排三栋走去，还未进门，就看到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朝冬儿招手。
冬儿快步朝着妇人跑去，“婶娘。”
妇人摸摸冬儿的头，“冬儿，你也在这里？”
冬儿笑着露出小豁牙，指着后面过来的盛儿和男子说道：
“我带着盛儿来了清平县，不过路上和爹爹他们走散了，这会儿想找找爹爹他们是否在此地，婶娘可曾在路上见到我爹爹了？”
妇人神色一顿，抬眼看看一起来的那个志愿者，看着帽子和口罩的颜色就知道，这些是清平县的人。
她赶紧朝着那人施礼，这才看向冬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冬儿我和这位管事说句话。”
那志愿者一看就知道这里有事儿，将登记簿收起来，跟着妇人走到房子外面的空地。
“这位小哥，这俩孩子的爹爹和娘亲在路上已经亡故了。”
那人心中一惊，压低声音追问道：
“亡故？”
“嗯，我们走到济阳县西原村时，路上遇到一个车队，很多人都饿极了，将车队围上，希望能讨一口吃的，冬儿她娘已经病重无法行走，冬儿他爹就上去讨要，可谁知道队伍里面一个穿铠甲的骑马大官，朝着我们这些人就扬鞭子打，她爹被打倒，直接被马踩得吐血，冬儿她娘爬过去想要理论，也被马给踩了，俩人当时就没了。”
男子一怔，随即紧蹙眉头问道：
“可知他们是什么人？身上可有什么标记？”
妇人摇摇头，“我们走在后面没看到，等到了近前才发现冬儿她爹娘，听周围的人说，这些人是济南府的官兵，似乎有军务在身，伤了人直接走了，停都没停，当时死伤了好几个人，我们急着逃难，只是给他们葬在路边。”
男子回身，看看拽着盛儿的冬儿，看着她焦急的眼神，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这事儿该如何开口。
妇人朝着男子躬身施礼，再抬头已经脸上都是泪水。
“这位小哥，我家仨孩子，不然我们就养着他们两个了，如若可以能否在城中给他们找一户人家收养，不然这么大的孩子，没有生计即便水患过去，也是饿死啊。”
男子有些犹豫，不过看着妇人怀中瘦弱的孩子，还是点点头。
“我知晓了，此事我找县尊大人禀明吧，唉一场水患多了这么多无家可归的人，就是孤儿也有不少。”
那妇人一听准备给男子跪下，男子赶紧侧身，抱拳说道：
“多谢小哥了。”
男子抱着登记册，和妇人一起走到冬儿他们身侧，冬儿的目光不断在二人的脸上观察，心里越来越没有底气。
“婶娘，我爹爹他们……他们是不是……”

第一百一十七章：托付
男子打断了冬儿的话，“你爹爹和娘亲还没有下落，我还是暂时给你们找个地方安置，再等一等，看之后他们会不会来此地。”
盛儿一脸的笑容，抱着冬儿的手臂不断跳着。
“姐姐，不要急，我们都看到婶娘了，那就再等等爹爹吧，走我们还是去找周哥哥，我喜欢跟着周哥哥。”
冬儿抓住盛儿的手臂，脸上努力地露出一丝牵强地笑容。
“盛儿别闹，周哥哥很忙，我们还是听这位管事的安排吧。”
盛儿用力点点头，不过眼睛不舍地朝着隔离区的方向瞟了一眼，叹息一声和小大人似的。
“那好吧，听姐姐的。”
男子想了一下，如若带着他们去府衙那里进行登记，二人一定就知道了父母过世的事儿，想想直接领着二人回到隔离区。
周恒刚好处理完病患，站在诊室外晃动着酸痛的脖子，见到去而复返的姐弟俩，瞬间就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周恒直接朝身后喊道：
“张婶子，出来一下。”
张婶子快步走出病房，手中还捧着一个托盘，赶紧走到周恒面前。
“周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你先将冬儿和盛儿，领到观察区后面的那个小房子，我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说着先朝三人走去，朝着冬儿笑笑。
“丫头，没找到是吧，别急你先跟着张婶子去那边住好吗？”
冬儿点点头，领着盛儿跟着张婶子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看周恒，那眼神带着疑惑和不安。
周恒的心一紧，赶紧看向那个男子，这人是回春堂的杂役，虽然叫不出名字，这两日表现还不错。
“快说，怎么回事儿？”
男子赶紧施礼，将刚才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完抬头看向周恒，见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这才微微松口气。
周恒摆摆手，“告诉冬儿的那个婶娘，既然不想说，那就什么都别说，如若让我知晓她将这些话说漏嘴，他们就别在这里住了。”
说完，周恒转身走了。
那个男子眨么眨么眼，朝着城东的位置撒腿就跑，这事儿要早些警告，别一扯老婆舌，啥事儿都放出去，听周老板的意思，要照顾这两个孩子，不想他们受到伤害，事情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回到病房，周恒将最后的几个患者处理完毕，看了一遍就诊卡。
“屈子平，昨天的统计数据出来了吗？”
身侧算着数据的屈子平赶紧起身，将一张表格递给周恒。
“出来了，只是前两天病故的数量有些多，后面就很少了，这是七天的统计汇总。”
周恒接过来，仔细看看，数据标注的非常清晰。
赈灾八日，总计接纳灾民两万一千七百六十二人，隔离观察二千二百三十四人次，救治各类患者一千四百九十三人，死亡共计五十二人。
下一页就是各种详细的介绍，各个县哪个村流散到此地的有多少，非常的直观，那些隔离后无恙的病患，去向在何处也做了统一的标注，城东安置区多少，离开清平县的多少。
翻到最后，就是死亡人员的统计，屈子平凑过来，指着后面一个名单说道：
“这个统计名单，还不算详尽，这里未曾将鼠疫患者和普通意外死亡的人员分开，如此一来我们的死亡人数多了不少。”
周恒抬眼看看屈子平，这货如若去了现代，绝对是管理医院的一个好手，竟然现在都无师自通地知道死亡率对医院的影像。
周恒粗略看了一下，诊治过的患者还是有印象的，确实里面有些名字似乎第一次见。
“杨一忠、石天能、吴成章、范志远，这四个人似乎没印象？”
屈子平凑过来看看，赶紧翻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找了一会儿，终于翻找到一个记录，赶紧献宝似得，递给周恒。
“您看，在这里有记录，杨一忠是被家人抬着到清平县的，当时洪灾的时候，他被围墙砸断了双腿，双腿肿胀发黑，来到这里马大夫想要给他手术，说是可以截肢，但是他家人拒绝了，第二日就去世了。”
周恒微微蹙眉，“如若以后遇到这样的患者，要签署自愿放弃治疗声明，不用我们救治，要对自己的性命负责，别走了之后回来找我们算账。”
屈子平一怔，似乎从没想过这方面，不过仔细一想周恒说得极为有道理，如若碰上一个找茬的，还真没准干出来这事儿。
赶紧写在登记簿的背面，这才接着说道：
“剩下的几人，还有这十几个人，情况也都差不多，大多都原本就有病，或者受重伤，未等医治就去世了，唯独那个杨一忠，是自己放弃治疗的。”
周恒看着屈子平指出的这些人，微微点头，这个数字和自己预期的比，已经好了很多。
鼠疫如若放在近代，也是非常恐怖的存在，1910年持续六个月的鼠疫大爆发，东北六万人死亡，那真的是尸横遍野，走到一个村子都是空空如也。
这次鼠疫控制得力，一个是分区隔离管控做得彻底。
另一个就是分诊及时消毒灭鼠彻底，最后一个就是刘仁礼的信任，这个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响，刘仁礼没人通禀直接推门进来，见到房内就周恒和屈子平二人在，一把扯下口罩，颧骨上已经勒出两道深深地痕迹。
将口罩丢在周恒面前，正好这个时候薛老大也走了进来，似乎非常不满刘仁礼带来的人堵了门，瞪着一双牛眼看着刘仁礼。
抱拳说道：“大人，你的属下不能进入隔离区，这后面还有一些病患住着，如若将鼠疫散播出去，我家公子就白忙活这么多天了。”
刘仁礼脸上一红，赶紧朝薛老大身侧的一个差役吼道：
“赶紧出去大门外等着，不要松懈预防，到这里要听周大夫的。”
那二人赶紧退出去，薛老大在周恒身后的一个箱子里掏出一个口罩，就是鼻梁的位置，带一根细铁丝的那种口罩，直接递给刘仁礼。
“大人换这个口罩带着吧，比你之前的要舒服一些。”
周恒白他一眼，这货就是手快，这些都是给急救人员用的，刘仁礼他们戴的口罩，都是统一采购，不花钱啊？
他得罪人了，拿自己的东西送人，这算什么事儿？
周恒懒得理他，捧着那份汇总看向刘仁礼。
“大哥怎么过来了？”
刘仁礼大剌剌坐在周恒对面，屈子平没胆子还在这里掺和，赶紧躬身退出去，薛老大揉揉鼻子将门关上，站在门口没有走开。
刘仁礼这才说道：“今日开始流民数量骤减，从柴汶河到清平县，脚程最慢的老者也都赶到了，我想着如若情况稳定，让你辅助张主簿和纪县丞，帮我照看一下赈灾的事宜，我去一趟济南府，毕竟这赈灾事宜都已经呈报上去多日了，不知是和意图，银钱和文书什么都没送来。”
周恒想想微微点头，将屈子平整理的报表，递给刘仁礼。
“这是屈子平整理的数据，里面都是用各种符号标注的，我让他即刻誊抄一份，送到县衙，这些时日，每日安置灾民的数量、建房多少、隔离多少、救治多少疫病患者，还有所有的汇总，或许对你去济南府有利。”
刘仁礼接过来看看，上面的那些数字完全不认识，不过上面有对照的框框，稍微一想就懂了，越看越是心惊。
如此数字罗列出来，比普通的文字呈报要有说服力，什么伤百人，亡千人，全都是虚数，没有一个准确直接的数字，这样的表格简直太完美了。
“这是谁制作的表格，快跟我说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这怎么使得
周恒一怔，刘仁礼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现在再说各项汇总的数据，还有他需要回报的事宜，怎么盯着表格不放？
“这是我设计的表格，包括所有账目，我们都用表格进行统计，这样不用进行单次合计，就可以知晓详尽的数据。”
刘仁礼一边看一边点头，“这表格相当完美，将枯燥的数据完全直白显示出来。”
周恒抬手，叫薛老大找来屈子平。
屈子平多少有些拘谨，不过见刘仁礼问的是账目一事，渐渐放松下来，将详尽的问题逐一解答清楚。
屈子平又当着刘仁礼的面，绘制了一套表格，不过这次没用数字，而是用汉字进行填写，瞬间刘仁礼看着更加舒服，二人折腾了好一阵，总算将表格弄明白，刘仁礼拿着表格，高高兴兴走了。
临走还不忘嘱咐周恒，城外忙完，不要忘记回去看看，据说梅园每天都派人过来查看情况，还有就是这些天刘秀儿要交给周恒照料。
未等周恒反驳，他已经带人离开，说是即刻启程。
周恒眉头微蹙，叫着薛老大，吩咐道：
“沐浴消毒，然后换衣服，你跟我回梅园一趟吧，估计那苏将军有些急了，想要离开去京城复命，每日都去府衙转悠一圈。”
薛老大没说啥，让人赶紧准备车马，他这边也去淋浴的房间，冲洗消毒一番，换上一套回春堂特有的墨绿色衣衫，戴好帽子口罩，这才出来。
周恒也已经整理完毕，二人乘车回城。
如此一套墨绿衣衫，还有马车上悬挂回春堂字样的木牌，简直就是免检通行证。
走到城门的位置守城的人员，全都停下手上的工作，施礼放行。
围观的人，没一个炸毛的，都老老实实等待消毒检查通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拉着一个妇人的手，在车前站着，好奇地看向周恒那辆马车。
“母亲，这是哪儿的车辆，怎么都没停顿就进去了？”
那妇人摇摇头，也是一脸的疑惑，检查的那个官差，上下打量了母女二人一番。
“你们，这是从哪儿来的？”
妇人赶紧施礼，小心地答道：
“我等是从京城刚刚回清平县，庄子和宅子想要抓紧卖掉，听我们的口音就能知晓，我们就是清平县人，家中将生意产业迁往京城，抽不出人手，所以只有我们妇道人家回来处置了。”
官差没有难为，恍悟道：
“怪不得你们不知道，城中新开的一家医馆叫回春堂，穿墨绿色衣衫带帽子的，都是他们那的人，今年清平县能够不被流民所扰，即便是瘟疫猖獗，也没死几个人，都是他们的功劳。”
妇人惊愕的不行，那个少女却若有所思地看向车马消失的方向。
“菩萨保佑，竟有如此医术之人，京城去年瘟疫据说也死了数千人，只是瞒着没报，真的是上苍开眼啊。”
官差将一个小册子还给妇人，微微抱拳说道：
“行了，夫人可以进城了，不过还请尽早离开，毕竟你们都是女眷这到处都是灾民，还是小心为上。”
妇人赶紧施礼，这才抓着少女乘车进城。
……
薛老大将马车直接驶到梅园，周恒跳下马车，早有门房过来将大门打开，接过薛老大手中的缰绳。
未等周恒说话，一个看着有些面熟的小厮，朝着周恒笑着施礼。
“周公子回来了，快请进吧，我家公子吩咐了，您回来不用通禀直接进去就好。”
周恒点点头，带着薛老大直接去了听雪阁。
二人进入房内，没有看到霄伯，朱筠墨早已从内室走出来，笑着招呼周恒坐下，薛老大每次见到朱筠墨都很老实，没敢坐下只是站在周恒身侧。
朱筠墨看看周恒一脸的胡茬，脸色也有些憔悴，整个人瞧着瘦了一圈，还是多少有些担忧。
“你怎么瘦了如此多？”
薛老大哼唧了一声，抢言道：
“这七八日，我们公子每日休息不到两个时辰，诊治病患还要操心灾民筛查的事情，确实累坏了。”
周恒用眼神警告薛老大不要多言，随即笑着说道：
“还好，虽然劳累，救治还算有所成效，刚刚进门怎么没瞧见霄伯？”
朱筠墨说道：“霄伯去给苏五小姐找住处了，苏小姐觉得梅园没有女眷，甚为不便，所以想要找个住处。”
周恒一脸的窘迫，赶紧施礼说道：“都是周恒考虑不周，没有想到灾情的严重，这些时日不知苏小姐恢复如何了，算算日子该拆线了吧？她人可在府上？”
朱筠墨一怔，脸上带着不解。
“咦，不是你交代那个刘秀儿小姐，帮着照料苏五小姐的吗？这些日子，每隔一日都是刘秀儿小姐过来给苏五小姐换药。”
说到这里，朱筠墨回身看了一眼身侧的一个小厮。
“苏小姐可在府上？”
那小厮赶紧放下茶碗，答道：
“回公子，苏小姐去了回春堂，此刻还没有回来。”
周恒回身看看薛老大，那表情显然他也不知道，周恒心里打鼓，刘秀儿不过是看过自己如何拆线，所学的知识都是一些理论的，不会自作主张吧？
越想，心里越是没底，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哦，那就好，看来这房子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苏将军也跟着去了？”
朱筠墨一摆手，“你们去赈灾的当日，苏将军就急着走了，京城复命的时间紧迫，原本在路上耽搁的时日有些多，他们也没敢多停留，直接走了。”
周恒揉揉鼻子，显然苏五小姐的诊费黄了，微微叹息一声，这七八日没有进项，回春堂的付出还这么多人力物力，真的有些亏得慌。
未等周恒说话，朱筠墨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周恒。
“这个是苏将军留下的，说是要好好感谢你，素不相识见到苏五小姐能够仗义出手相救，这就是缘分，他出来的急，身上带着的银两不多，聊表心意。”
周恒赶紧起身道谢，将信封接过来，没有避讳朱筠墨直接打开，里面是薄薄的一张银票，瞬间惊喜的心凉到底。
暗自叹息一声，蚂蚱腿也是肉，聊胜于无吧。
想着手上的动作没停，直接将这张银票抽出来，看到数额周恒一怔，身后的薛老大也瞪圆了眼睛，大气都没敢出。
周恒仔细看看，果然数额没错，上面写着一千两银票，通宝钱庄通兑，上面有花花绿绿的纹饰，印刷精美，带着好几个印章，比之前的百两银票不知道高级了多少。
“这……这怎么使得……”

第一百一十九章：关你屁事
朱筠墨摆摆手，“拿着，苏老将军觉得值得，我也觉得值得，你一个大夫，能对灾民倾囊相赠，这些银子拿着，你的回春堂已经多日没有进账，刚刚开业哪儿来的钱运营，别推辞了。”
朱筠墨此言一出，周恒突然觉得自己也高大起来。
别说几天没见，这个朱筠墨似乎有些不一样。
怎么说呢，似乎更自信，不再畏首畏尾，举手投足不再是一个少年的样子，被父亲认可，知晓父亲的难处，竟然让他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周恒还是蛮惊讶的。
一瞬间，脑海中飘过母亲的身影，周恒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压下去。
“好，那周恒就不推辞了，回春堂中还有几十口人，这些日子全都投入到瘟疫的救治中，可这些人还要生活，没银子是不行的。”
朱筠墨点点头，“是啊穷苦百姓，不过是为了讨生活。这次水灾，让我也感触良多。”
周恒赶紧起身，和薛老大一起给朱筠墨施礼，朱筠墨一脸的懵，不知道周恒是啥意思，赶紧制止二人。
“周大夫你这是怎么了？”
周恒脸上收起笑容，一副郑重的模样说道：
“虽然世子不想声张，但是周恒知晓，世子对百姓的仁爱之心，日月可鉴，这是替那些无家可归之人道谢。”
说完，周恒郑重地给朱筠墨施礼，薛老大也学着周恒的样子，朱筠墨赶紧起身，将周恒和薛老大扶起来。
“千万别这么说，出力的是你们，还有刘大人他们，这些银两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能救活这么多百姓，花的值得，我想父王也会支持我的。”
周恒点点头，“如若世子没什么吩咐，我去回春堂看看，不知道苏五小姐拆线的情况如何，正好给她检查一下，另外她的短剑还在医馆，这个要还给她。”
朱筠墨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凑近周恒说道：
“苏五小姐还不知道苏将军给你诊费的事儿，我听霄伯说，她去你房里找过好几次那短剑，似乎都无功而返。”
周恒脸上一黑，这人怎么这样，男女授受不亲，上次是爬窗进自己房间的，让他诊治，还偷他衣衫。
一把短剑，至于如此兴师动众，说过了会还，这还自己动手了？
突然想到这人多次去回春堂，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周恒心里一紧，更加坐不住了，赶紧起身。
“世子，那我更要回去看看，这多次去回春堂，不知道我那里是不是被她翻遍了。”
朱筠墨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完全没有刚才的稳重形象，很明显也被这个苏五小姐折磨得够呛，朝着周恒摆摆手。
“你快去吧，我说她怎么总是往回春堂跑，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层，如若少了什么一定告知我，这事儿要给苏将军去信，让他还债。”
周恒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世子说的有道理，那周恒先行告退了。”
二人不再客套，赶紧赶往回春堂。
刚刚拐到西街，在米行前的路段聚集了很多人，薛老大不得不让马车减缓速度。
“吁，前面的让让吧？”
薛老大难得客气，不过前面的人压根没动，周恒感受到车子停了，这才撩车帘朝外面看，前面堵着两辆车马，很多人围观似乎传来争吵的声音。
周恒跳下车，看看此地距离回春堂不远了，想要让薛老大等等，自己徒步过去，还未说话，前面传来一阵哭喊声。
“你这歹人，松开缰绳。”
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过的嘶哑，瞬间吸引了周恒的目光。
拨开人群走到近前，周围围观的人，原本想要斥责两句，不过看到周恒和薛老大身上的墨绿色衣衫，都主动让开道路。
他们知晓，这些都是回春堂的大夫，这些时日城中传遍了他们救治病患的事儿，各个目光中带着尊重，二人直接走到前面。
两辆马车对着头堵在一起，一辆是给城外送水的马车，车上悬挂着一个木牌，牌子上写着热水。
这辆车直接从对侧，斜着顶在另一辆宽大的双驾马车上，被撞的马车车辕已经有些碎裂，车夫的头上都是血，显然是受了伤。
不过水车的车夫，带着绿帽子眼中冒火，一脸激动的表情，抓着那辆马车的缰绳，口中不断咒骂着。
“小娘皮，你们赶着投胎吗？我们是给城外送水的志愿者，这是何等大事，你们没事儿出来干嘛，招摇过市，女人就是惹事儿精……”
剩下的话就不堪入耳了，周恒眉头紧蹙，抬手戳戳身侧的薛老大。
“这人是志愿者吗？梅园的还是灵山村的？”
薛老大上下打量了一下，凑近周恒耳边，说道：
“看帽子是志愿者，不过看着不认识，来回赶车的人我基本都认识，这人面生的很，不过你看他的衣服，领口似乎绣着一个寿字？”
周恒仔细看看，果然那人身上褐色衣衫上有着白色的领口，上面显眼地绣着一个黑色的寿字，周恒神情一顿。
侧头看向薛老大，微微蹙眉问道：
“寿？难道是寿和堂？”
薛老大点点头，用下巴指了指寿和堂的方向。
果然那边站着几个人，似乎朝这里望过来，身上衣衫的颜色略有不同，不过都是在领口的位置绣着一个寿字。
如此发现让周恒退后了一步，不是他不想管，而是此刻还不知事情的原委，贸然出去真的就和寿和堂成了对立关系。
梅园他们也派人去了，捐赠也出面了，都是同行没有原则性的问题，还是尽量要回避。
就在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从车厢钻出来，站在车辕边。
显然刚刚哭喊的就是她，一个老妇人帮着那车夫擦拭脸上的血，另一个衣衫朴素的夫人，拽着少女，在掏银子似乎想要息事宁人。
少女不依，甩开夫人的拉扯，指着那车夫说道：
“我看你头戴绿帽，知晓你是为了城外灾民服务的，我们敬重你们，所以一再忍让，你怎地还要讹钱？这清平县难道就没有说理的地方？”
那绿帽车夫脸上嗤笑着，看向身后掏钱的夫人。
“行了，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车子损毁了，赶紧赔银子，五十两少一个子儿都不成。”
周恒脸色阴沉，这回他是真的火了，五十两银子，这一两马车能值多少钱？
这就是讹人，还是打着志愿者的旗号来讹人。
如若传扬出去，这清平县的百姓要怎么看待赈灾的人？
怎么看待回春堂？
怎么看待刘仁礼？
轻则是个驭下不严，重则就是贪墨有份，欺下瞒上。
周恒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和口罩，径直走到那嚣张的车夫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小组的？谁家送来的志愿者？”
车夫一怔，见有人打断他的买卖，哪里不气恼，转身看向周恒，一把拨开周恒的手，眼珠子瞪得老大，怒吼道：
“你谁啊？关你屁事？”

第一百二十章：你松手
周恒气乐了，盯着那车夫，朝后面吩咐道：
“薛大哥，摘掉他的帽子，将人送到县衙，跟魏县丞说，此人品行不端，哪家送来的，让哪家过来领人，今日之事一一禀明，让魏县丞依律论处。”
薛老大直接走上前，一把拎住这人的衣领，从身高体型上，车夫都不是薛老大的对手，他想要挡住薛老大的手臂，挥舞了几下也没有得逞。
帽子反倒被薛老大抓了下去，发髻散开一阵油腻腻的味道散出来，口中不断吼道：
“我是寿和堂派出的志愿者，你还来能耐了是不是，都特么给我松手！”
薛老大嗤笑了一下，抬眼看向周恒。
“这货不知道我们公子是谁，你不是用志愿者压人吗？看清楚我们公子身上的衣衫，回春堂知道不，这位就是回春堂的周老板，招募你们当志愿者，是为了城外灾民服务，守护城内百姓，你倒好狗仗人势起来了，走吧去县衙。”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都一片叫好声，纷纷朝着周恒施礼，那份尊敬不是虚的，实打实发自内心的尊敬。
几个年轻人，帮着薛老大赶着两辆马车，自发地跟在薛老大身后，朝着县衙走去。
经过寿和堂的时候，薛老大故意放慢了脚步，还朝寿和堂里面望望，果然门前有人赶紧朝店铺里面跑去，似乎是报信儿去了。
薛老大哼了一声，手上用力一扭，那个被俘的男子瞬间哀嚎了一声，蜷缩在车上，不断求饶。
“你这货，刚才不是很牛气，靠一边儿趴着，蹄子别脏了我的车厢。”
周恒走到那位夫人身侧，先检查了车夫的伤势，别说伤的还挺厉害，额头一道大口子，看向车辕顿时明了，这是被撞后，车辕碎裂被刺伤了。
抬眸看向那位夫人，周恒微微颔首，说道：
“这位夫人，请到回春堂一趟吧，我帮着这位大哥处理一下伤口，看着伤的很深，需要缝合一下，再者看看令爱是否受伤。”
那位夫人赶紧道谢，“多谢周老板仗义执言，只是……只是我们没有会赶车的人。”
周恒回身看看围观的人，朝众人抱拳施礼道：
“不知哪位大哥能帮着赶车，将他们送到回春堂？”
顿时，人群中站出来一个魁梧的汉子。
“我来。”
说着走到马车前，将马车挑头，缓缓赶着车前往回春堂。
围观的人，这才散去，周恒随车前行，那夫人和少女都坐在车上，受伤的车夫也坐在一侧。
一到回春堂门前，王三顺正好在门前朝外望，见到周恒赶紧上前。
没等他说话，周恒先吩咐道：
“小三儿，扶着受伤的车夫下来，直接去二楼我给他缝合。”
王三顺赶紧应承着，朝着马车跑去，招呼身边的人。
一面将马车赶到门口的柳树下，一面亲自扶着受伤的车夫，进入回春堂，那夫人被人扶着，她女儿也跟着跳下来。
周恒刚要上楼，看了一眼二人，下面各色的病患都有，确实有些杂乱，瞧着二人拘谨的神态就知道，平时不常出门。
“要不夫人上楼等吧，这里人多，多有不便。”
那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周恒，没想到这样的细节这人也能注意到，赶紧拽着女儿上楼。
一个外伤的缝合极为简单，王三顺都已经见多了，扶着车夫躺下，给他将额头消毒，这才准备好无菌包，铺上孔巾。
周恒换了帽子口罩，走到近前，此刻已经看不到车夫的脸，完全被孔巾遮挡起来，不过孔巾快速的起伏着，显然他非常紧张害怕。
“这位大哥，不要担心，我给你缝合伤口前会让局部麻醉不疼的，如同蚊虫叮咬一般。”
那车夫长出一口气，声音也缓和了一些。
“哦，那就……那就有劳大夫了。”
周恒动作迅速，准备了麻醉剂喷洒了一遍伤口，稍微停顿数秒，这才朝着伤口周围刺入注射器针头，不断麻醉着。
似乎动作轻柔，也没有疼痛，那车夫抓着床边的手也渐渐松开，孔巾的起伏也不那么大了。
王三顺拍拍车夫的手臂，问道：
“这位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是清平县的人吗？”
“小的叫张有亮，就是清平县的人，不过随着老爷夫人去京城已经有七年了。”
王三顺见周恒虽然在缝合，却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即刻明白，这是让自己多聊聊，免得车夫紧张。
“怪不得，听着你说话的口音，虽然是清平的音调，不过也带着京城的尾音。”
张有亮憨憨地笑了，“是啊，离家多年，回来一趟不容易啊，不过这恐怕是最后一趟回来了。”
王三顺一怔，脸上带着惊讶，赶紧问道：
“怎么最后一趟，虽说远些，想回来还是可以的啊。”
“你不知道，我们老爷去京中为官多年，这次是让夫人先行一步，回来处理老宅的，虽然我家人都跟着去了京城，可一进清平县还觉得这里是家，乡土乡音一见到，那份亲切让我眼眶子发酸。”
周恒缝合的手一顿，瞬间捕捉了车夫那句话里面的一个关键词，宅子？
“你们有老宅子要卖？很大吗？”
“大啊，有两处院子，大的在东街，你知道东街最东侧的梅园吗？就是梅园隔壁的院子，一个中规中矩的三进院，后面的后罩房都是二层楼，非常漂亮，只是占地比梅园小些。”
周恒脸上露出喜色，不过这样的院落绝对便宜不了，一个铺面都一千六百多两，如若挨着梅园，院子绝对小不了，只是布局和占地面积能少一些。
快速将最后的一针缝好，王三顺将缝线剪断。
周恒擦拭了一下，破损对的非常整齐，包扎了伤口，王三顺看着横在张有亮头上的纱布，白花花的看着十分碍眼，这样出去太惹人注意了。
突然灵光一闪，王三顺扯下自己的帽子，给张有亮戴上，果然好了许多。
“这样就好多了，免得被人盯着看，你这个缝线需要七天后过来拆除，这些天不可以吃鱼腥和发物，伤口不能沾水，每隔一日过来换药。”
张有亮不断点头，三人直接出了手术室，那位夫人赶紧起身，身侧那个伶牙俐齿的少女看看周恒，给他屈膝施礼。
“多谢周老板救治张伯，还仗义执言帮我们解围。”
周恒摆摆手，脸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无论怎样，刚才嚣张的那人，是带着绿帽子的志愿者。
用人不察，他们也算是有责任，刘仁礼刚刚走，周恒不想这清平县城内出现任何异变。
“这位小姐，无需如此说，此人虽然不是我回春堂的人，也是这次筛选出来的志愿者，至少我们监管有失，所以还请您和这位夫人多多担待。”
少女嫣然一笑，看向身侧的夫人。
“母亲我们快付诊费吧，紫萱有些饿了。”
夫人朝着少女警告地故意绷着脸，将人拽到一侧，这才看向周恒。
“我等离开清平县已经多年，没想到出了这样一个医馆，周老板的德行和仁心让人佩服，徐妈付银子。”
身侧的妇人赶紧将荷包掏出来，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被拽出来，要递给周恒。
周恒赶紧摆手拒绝，那位夫人一怔，看了一眼银票微微一顿，难道不够？
抬眼看向徐妈，示意她再拿一张，周恒赶紧抱拳制止。
“夫人，不用付诊费，我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事儿，听说您有宅子要卖？”

第一百二十一章：送神
那位夫人一怔，面露喜色地看向周恒。
“既然如此问，可是周老板想要购买？”
周恒忙摆手，稍显尴尬地说道：
“非也，有个朋友要购买宅子，我只是帮他留意着，我哪儿有钱财购买房子。”
那车夫赶紧插言道：“进城的时候，我听旁人议论，说是这赈灾中，所有的药品都是回春堂出的，还关门了七八日全力投入到震灾救治中，想来周老板付出相当大，这又何止一套房产。”
那小丫头侧头看向周恒，审视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一样的意味，抬手扯扯夫人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周恒听不到。
那夫人笑着，朝小丫头点点头。
“我们今日刚刚回来，带来的人手不多，如若你那朋友想要看看，可以到东来客栈找张夫人，到时我亲自领你去看，我们一共有两处宅子，一处在东街，另一处在也相邻不远，由你引荐，价格只要不太低就行。”
周恒抱拳，“那就先谢过张夫人了。”
说完几人没多做停留，直接走了。
周恒没有下去，薛老大和王三顺将人送出去，因为刚刚手术的时候，他听到隔壁的手术室似乎有声音，只是急着处置病人没去看。
此刻回身去刷手间洗了手，擦干水渍，朝着换药室走去，一推门门没开，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顶着。
周恒手上动作一顿，抬手敲敲门，问道：
“谁在里面？”
房内一阵椅子踢动的声音，春桃的声音响起。
“哎呀，是周大夫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周恒眉头微蹙，怎么办？
她们在干什么？
怎么还瞒着自己？
况且在换药室，难道那位苏五小姐……也在？
就在周恒猜想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春桃探出头，戴着帽子口罩，一双眼已经笑成一对儿弯弯的月牙，伸出一根食指不断比划着。
“真的是周大夫，您稍等一下，我家小姐在给苏小姐拆线，就差最后一针了。”
周恒紧蹙的眉头没有松开，反倒更加担心，让一个只被拆过一次线的女人拆线，这是开玩笑吗？
“让开，我去看看，这不是过家家开玩笑的事儿，如若伤口处理不好，后续很麻烦。”
春桃一听，赶紧回身看了一眼，估计房内的人没再阻止，这才将门打开。
刘秀儿举着双手，一手持镊子一手持剪刀，眼中均是惶恐。
那位苏五小姐，背对着门口坐着，没有转身。
周恒没说什么，将口罩戴好，这才走到近前，苏五小姐还是一身男装打扮，肩头依旧剪开一道缺口，上面的纱布已经摘除，缝线确实已经剪的只剩下一根。
周恒朝刘秀儿伸手，刘秀儿赶紧将剪刀和镊子递给他，周恒拎起来缝线，活动了一下，这才剪断，快速将缝线抽出。
丢下剪刀，捏起一个棉球擦拭伤口，别说愈合的相当好，就是一条白线旁边有几个小红点儿，如若养上十几日，估计就会淡许多。
不过伤口擦拭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皮肤表层有油脂，周恒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刘秀儿。
见她的睫毛不断抖动，显然知晓周恒已经发现自己给苏五小姐用了舒痕膏，脸上有些窘迫，脸颊露出来的位置，微微泛着桃粉色。
周恒没说什么，将伤口处置好。
这才抓起一块纱布按在伤处，看向刘秀儿。
“愈合的不错，这些天换药也很及时，行了你来帮着苏小姐包扎吧，我出去等你们。”
说完周恒转身出了换药室，没有多说一句话，刘秀儿有些惴惴不安，咬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晓晓白了她一眼，抬手戳了一下刘秀儿的额头。
“愣着干啥，给我包扎上，难道还让我给人看，快点儿。”
刘秀儿噗呲一下笑了出来，捶了苏晓晓一下，伸手接过肩头的纱布，动手就扯她的亵衣。
“死丫头，就你催催催，我师傅回来了，这会好被抓了正着，刚刚心都要跳出来了。”
苏晓晓撇撇嘴，“谁吓你了，这不是痒得厉害，总是控制不住想去抓，再说你那师傅忙着赈灾，谁知道还想着今天回来？”
刘秀儿没再多说，赶紧动手帮着苏晓晓包上纱布，这回没有包裹很厚，只是固定一下即可，毕竟伤口愈合的不错，只是拆线后这个位置还要一两天能完全愈合。
处置完毕，春桃手脚麻利地将换药室清理干净。
用过的器械，全都装在一个托盘里，送去后院，晚上统一进行消毒。
刘秀儿摘下帽子口罩，放在衣袍前方的口袋里，侧头看着苏晓晓整理好腰带。
而苏晓晓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有什么疏漏，这才抬眼看向刘秀儿。
“走吧，我弄好了。”
刘秀儿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神情带着一点儿英勇的感觉，苏晓晓翻了一个白眼。
“我说你至于吗，那么怕他干嘛？拆线换药是我求着你做的，再说做的相当不赖，这会儿有什么好惧怕的？”
刘秀儿手插在口袋里面抿紧唇，想到自己去隔离区被赶回来的事儿，还是有些惧怕。
“我不是自作主张去了隔离区，现在想想当时确实有些莽撞了，我虽知晓鼠疫危机，可真正看到那些灾民还有病患，这完全不是史书典籍上描述的景象，那份震撼，一辈子都忘不了。”
苏晓晓点点头，没有刚才那样犀利了，目光闪烁，不知想着什么，片刻伸手拽住刘秀儿的手臂。
“走吧，我陪你一起出去，赈灾的事儿，他做的确实不错，当时不让你跟着去，也是对的。”
刘秀儿尴尬地笑笑，二人一起出了换药室，周恒就坐在楼梯口的一张椅子上，看着本账册，屈子平垂手立在一侧。
见三人出来，屈子平赶紧施礼，周恒在账册上写了些什么，将账册递给屈子平。
“拿下去吧，将所有用于赈灾的药品和各种物资都统计好，汇总到一张表格上，不要漏掉人员出勤的名单，之后报给张主簿统计，这是我们回春堂付出的劳动，还有大家的心意，千万不要有疏漏。”
屈子平称是，赶紧抱着所有的账册离开了。
苏晓晓抬眼看向周恒，如此样子的周恒似乎与之前跟她斤斤计较诊费时，完全是两个样子。
周恒此刻才看向刘秀儿，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秀儿很聪慧，护理病患还有拆线做的很好，你独自练习过是吧？”
刘秀儿脸色更红了，春桃在一旁有些着急，赶紧施礼说道：
“小姐每日都练习两个时辰的缝合，剩下的时间都在看您写的那些图谱和手册，现在已经倒背如流了。”
周恒点点头，“嗯，秀儿是最为努力的一个，虽然学医最晚，却是最刻苦的一个，城外的防疫已经告一段落，明日开始就正式跟着我学习医术吧。”
刘秀儿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赶紧俯身施礼。
“是。”
周恒这才看向后面站着的苏五小姐，这位身手了得，她爹也付了钱，还是少招惹为妙，那短剑要抓紧还给她。
“苏小姐在这里稍等片刻。”
苏晓晓一脸的戒备，刚刚还替刘秀儿高兴，瞬间脸色一变，警惕地看向周恒。
“为何？”

第一百二十二章：各自心事
周恒的动作一顿，这是啥意思，不想要了？
刘秀儿见周恒停住动作，赶紧拉住苏晓晓的手臂，苏晓晓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冲了，微微垂下目光，周恒瞥了一眼，起身下楼。
见人走了，苏晓晓朝着刘秀儿噘嘴。
“拉着我干嘛？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让我留下，这有什么的？”
刘秀儿安抚道：“好好好，是我多事了，不过既然让你留下，一定有留下的道理，我们耐心等一等吧。”
片刻，周恒拎着一个包袱回来，细长的条状，一看形态，苏晓晓瞬间盯着那包袱没错开目光，这形状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短剑。
周恒走到近前，将包袱递给苏晓晓。
“这把剑还你，你检查一下，上面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石头有没有缺损，交给你之后再找后账，概不承认。”
苏晓晓赶紧将包袱接过来打开，上下仔细看了看，还将短剑拔开，寒光乍现，剑刃剑鞘都没有缺损，剑柄上那个苏字指腹触及，确实是自己刻上去的。
短剑入鞘，手上一晃，几人都没看清楚，短剑已经消失在苏晓晓的掌心，不知她将短剑藏在何处。
别看周恒不会功夫，不过这些在周恒眼中真的不算什么。
毕竟在飞针伤人，百步穿杨，隔山打牛，一掌掀翻一座楼的电影特效熏陶下，还算是见过世面。
刘秀儿和春桃震惊的不行，春桃直接凑到近前，前前后后没看出什么门道，还想要摸摸苏晓晓的腿。
不过被苏晓晓的眼神吓到了，赶紧退到刘秀儿的身后。
刘秀儿朝着苏晓晓竖起拇指，“苏小姐真的是好身手，我们就是眼前一花，什么都没看清。”
苏晓晓笑了笑没说话，不过目光却落在周恒身上，他淡然的神色，让苏晓晓有些诧异，这人见识过什么高手？
想想庞霄，苏晓晓恍悟，定是见过霄伯的功夫了，讪讪地抿抿唇那份炫耀的愉悦感瞬间淡了几分。
“短剑拿到了，那我先走了，不知道霄伯是否找到合适的房子。”
周恒抬手制止了苏晓晓的动作，朝楼梯口嚷了一嗓子。
“屈子平上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屈子平快步跑上楼，见都是女子，他赶紧微微垂目，给周恒施礼。
“老板，有何吩咐？”
这称呼是周恒最喜欢的，上辈子就是一个普通大夫，这回好不容易翻身了，最喜欢听别人叫他老板，那种满满的优越感，让他有些飘。
“起来吧，去街上看看霄伯去哪儿了，让他别急着找房子了，我们救治的那位张夫人，他们家的宅子要卖，就在梅园隔壁，价格说是能让到最低。”
屈子平领命，赶紧去找人。
这回换做苏晓晓怔住了，刚刚救了人她知晓，不过怎么还聊到房子了，难道他……对自己……
几人没等候多久，庞霄带人就过来了，上楼看着周恒有些不解，这人一直在城外问诊，怎么一回城他就联系到卖房子的人？
“听闻，周大夫找到卖家了？”
周恒点点头，将刚刚街上遇到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张夫人现在就住在东来客栈，如若霄伯感兴趣，可以过去找她谈谈，我让薛老大跟着你们，张夫人见过薛老大，至于价格也说了压到最低。”
庞霄想了一下，看向周恒。
“那位张夫人说两套院落都要卖，可我们只想购买一个院落啊。”
周恒一怔，想想确实如此，那位张夫人看样子就没想在清平县常住，带着的下人都不多，看来是急着卖房子然后回京城。
可现在城外正赈灾，这里怎么会有人来买房产？
周恒脑子一转，如若不大的院落，自己也可以留用，这样不用再医馆里面住，这院里的几个房间，还可以腾出来做病房。
“那我跟你去看看吧，如若小的院落，价格可以，我就留下，太贵我没银子啊。”
庞霄上下看看周恒，两个月这人赚了宅子，赚了名声，还哭穷真的有些让人无语，目光最后落在苏晓晓身上。
“苏五小姐，您跟着去吗？”
苏晓晓已经听明白了，那院落就是梅园的隔壁，确实非常方便，在清平县常住的话，这位置上没得说。
找了这些日子都没有合适的，也没什么可挑选的余地，至于价格更不是她能做主的，至少她没银子。
“那就有劳霄伯了，我就不去客栈了，稍晚些我和秀儿小姐去瞧瞧那院子。”
庞霄点点头，“也好，我先和周大夫去瞧一眼，您回梅园听消息就行。”
刘秀儿显然是不想去，朝着苏晓晓摇头，不过苏晓晓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别拒绝，这城内我就你一个朋友，你不陪我，难道让我自己去啊？”
刘秀儿看了周恒一眼，自从上次周恒将她赶走，她多少有些惧怕周恒。
周恒感知到目光，朝她微微点头。
“你们出入没问题，不过要戴好口罩，出入要喷洒消毒液。”
刘秀儿赶紧笑着点头，苏晓晓白了一眼。
“我说的时候，你也没这么高兴啊，真是有了师傅忘了朋友。”
刘秀儿赶紧拉住苏晓晓的手臂，“你先陪我去背一遍书，然后我们也去看看。”
说着二人走了。
春桃在后面跺着脚，追了过去，嘴巴里面不断嘟囔着。
“小姐又不要我了，小姐等等我……”
庞霄看着他们几个走了，顿了顿才朝着楼梯口示意道：
“周大夫要不我们走吧。”
周恒扯下身上的隔离服，跟着庞霄下了楼，车马早已准备妥当，二人上车朝着北街的东来客栈走去，薛老大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马。
屈子平凑过来，“薛大哥，别担心周老板要去看宅子，一会儿就回来了。”
薛老大白他一眼，“我又没担心，你们闲得慌是吧，赶紧接待病患去，停业了七八天，这病患都积压了如此多。”
屈子平缩缩脖子，他现在知道，这个薛老大看着粗门大嗓的，其实人还是不错的，明明心里非常担心周老板，打死也不让人说。
“病患都处置的差不多了，暂时没有旁的事情，后面昌管事带人去运送消毒液，还没有回来，不过他刚才跟我说，如若薛大哥回来，看看能否再搞到一些肉，医馆的存货不多了。”
薛老大一怔，赶紧转身朝后院走。
“没肉了不早说，这个断不得，外面各个组的家伙，都靠着这口吃食顶着，不然这一天怎么能顶得住。”
屈子平忍着笑，跟在薛老大的身后，朝后院走去。
“薛大哥别担心，隔离区就屈大夫、张安康和王三顺大夫在那里顶着，分诊的马大夫已经回来了，今天一天据说都没有新来的灾民，看来新增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有衙役留在那里，说是如若有灾民回来叫。”
薛老大点点头，“回来更要补补，你看着前面吧，我去集市上瞧一眼，公子回来告诉他，我去采办一些灵山村需要的物资，糯米藕和藕合停了七八天售卖，看着街上人都正常出来过活了，我将人弄过来，在医馆后院做吧，暂时住在医馆里面，买卖不能停。”
屈子平一顿，有些担忧地看向薛老大。
“这后院已经塞满了，哪有地方，再者卖藕的人不是都参加志愿者了，能全撤出来吗，这个要等周老板回来商议一下吧？”
话音刚落，屈子平头上就挨了一下，薛老大瞪圆了大眼珠子，吼道：
“你们医馆的人都撤了一半，我撤一半人不就行了，不售卖难道这个月喝西北风？”

第一百二十三章：张辅龄
东来客栈门前。
随着一声吆喝，马车停了下来，庞霄和周恒分别下车。
一个黑衣男子在庞霄的示意下，已经去了柜上打听张夫人的住所，掌柜的一怔，赶紧从柜上走出来，朝着黑衣人施礼。
“请问这位小哥，可是周大夫派人来的？”
那人指着门外站着的周恒和庞霄，说道：“周大夫他们在外面等候呢。”
掌柜的赶紧走到门外，朝着周恒和庞霄躬身，一脸谦恭的样子。
“周大夫，小的是这东来客栈的掌柜的，您随我来吧，张夫人已经交代，您来了随时请去后院。”
周恒点点头，几人一起跟着掌柜的朝后面一个跨院走去，很僻静的场所，不似前院那么闹腾，院落也很精致。
来到屋门前，掌柜的赶紧叫门。
“张夫人，周大夫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那个之前见过的妇人开的门，随后张夫人就快步走到门口，迎了出来。
“周大夫真的守信，快请里面坐吧。”
周恒客套了两句，几人入内坐定，周恒这才开口介绍道：
“这位霄伯，是我的一个世伯，有意向要购买一处院落，想跟您咨询一下价格，另外张夫人所说的另一处小院落，不知在何处？是一起卖，还是分别卖？”
张夫人笑了起来，示意二人喝杯茶。
“老宅就是梅园西侧的院落，是个三进院，景观还算好，当初留了一个老伯负责洒扫修整，我刚才去瞧了一眼，保持的还不错。至于另一处院落，就在西街上，这里原本有个铺面，不过那人买铺子不想用院落，所以后院就单独闲下来了，位置离你们回春堂不远，就是一品斋玉石行那里。”
庞霄恍悟，凑近周恒说道：
“这个一品斋玉石行的老板和隔壁瓷器行是一人，瓷器行的后院相当大，估计用不了吧。”
周恒瞬间来了精神，那个玉石行他经常路过，虽然看着生意不是很红火，不过这个行当就是开张吃三年的，与回春堂不过隔着两间铺面，简直不要太理想。
周恒赶紧抱拳，说道：
“不瞒张夫人，我还真相找一处院落，只是没有合适的，回春堂的地方有些小了，后面制药的作坊有些不够用，想要拓展一下，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张夫人看着周恒笑了，“我们住在这东来客栈，一直听人议论这次赈灾的事儿，县尊大人救灾得力，万人称颂，还有你们回春堂，这次能够控制疫情全凭周大夫的医术。”
周恒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话该如何接了，那张夫人看到周恒窘迫的样子，掩着口笑了起来。
“周大夫的人品和医术我算是见识到了，既然你要买，那价格好说，我打听了一下，现下三进的普通宅子在两千八百两左右，不过这会儿城内都忙着赈灾，来往的客商比较少，我也不用如此价格，能一千八百两银子就行，至于那处小院落，房屋比较陈旧，如若你们买了需要好好修葺一番，就给两百两银子行了。”
周恒一怔，没想到张夫人能将价格一下子杀到地，这二千两简直和白捡一样，要知道自己的回春堂，可是要近一千七百两银子。
前面的店铺不过两层，占地不到四分之一，后院屋舍非常多，按照庞霄的说法，玉石行后面的院落比回春堂的后院要宽敞，这价格太过低廉了。
周恒赶紧起身，朝着张夫人施礼道：
“夫人这价格太低了，您……”
张夫人一摆手，打断了周恒的话。
“原本也没想多赚银子，只是祖籍在此，总是挂念这里的一草一木，卖了心静，也不用总是挂念，周大夫能帮我卖掉已经是帮忙了，不要过于在意。”
庞霄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番，直接掏出银票，点出一千八百两，放在桌案上。
“张夫人如若定了此事，我们就直接去衙门换了房契吧。”
张夫人笑了起来，“那感情好，一起去衙门吧。”
周恒在身上摸索了一番，脸上略显尴尬，他刚才出来没拎箱子，银票都在医馆，没想到能如此迅捷办了事宜。
“那去衙门的路上，我回去取银子，刚刚出来的急，身上并未带足够的银票。”
庞霄看看周恒没说别的，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又掏出来两张百两的银票，一并递给张夫人。
“我一起付了吧。”
周恒赶紧起身朝着庞霄施礼，“多谢霄伯解围，回去我还你。”
庞霄抬眼看看周恒，相识月余，他也算摸透周恒的脾气，这人啥都好，就是舍不得花银子。
不过想想那隔壁的宅院，两千两能拿下已经算是低价，再者自己跑了多日，也没找到合适的，也不想多在乎这些。
“周大夫不要多想，主子那里我去说，能帮我们买到宅子已经是帮了大忙，区区二百两就当是你赚的吧。”
周恒赶紧起身，朝着庞霄施礼，“这怎么好意思……”
庞霄脸色一沉，“如若觉得不好意思，你可以送我二百两。”
周恒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霄伯说笑了，咱们还是去衙门吧，随后还要去看看宅子。”
说完不等庞霄反驳，起身就出去了，张夫人在后面已经笑得不行，庞霄落后一步没去看周恒，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张夫人。
“不知张夫人可知张辅龄？”
张夫人脚步一顿，惊讶地看向庞霄，随即有些惊讶地说道：
“老伯知晓我家相公？”
这回换做庞霄愣住了，没想到这位张夫人，真的是张辅龄的妻室，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袍，正色地朝着张夫人施礼道：
“失礼了，没想到您真的是张辅龄大人的夫人，老奴陪着主子暂住梅园，当年有幸见过张辅龄大人一面，还得大人搭救，才苟延残喘到今日，请夫人代大人受我一拜。”
说着直接直接撩衣跪倒，给张夫人叩头。
张夫人和那妇人已经有些懵了，梅园两个字她听得真切，显然眼前人是梅园的管事，不过这怎么和自家相公扯上关系了，看起来似乎还有恩于人。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急的直跺脚。
“老伯快快请起，都把我说糊涂了，咱起来说话可好？这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儿，可否告知我？”
庞霄这才爬起来，脸上难掩激动之情。
“此事说来话长，三年前初夏，我和主子从京城搬至清平县的梅园，至于主子的身份，我不说您也知晓了。当时刚出济南府，抵达木山，我们车队就遇袭了。一群人似乎知晓我们贵重细软的所在，直接杀过去，我赶紧去保护财产，可谁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有人直接冲到主子的车马前，举刀就砍。”
张夫人用绢帕掩住嘴巴，一脸的惊恐，仿佛亲眼所见那样惊险的场景。
“后来呢？”
“后来，我发觉不对，赶紧回去保护，主子被救下，不过守护主子的八个护卫全都被杀了。对方人太多，我们无奈赶紧朝着官道逃离，正巧碰上张辅龄大人的一众车队，张大人力排众议将我们救下，那些追杀的人，见有车队护着我们，这才撤离。这救命之恩一直想要报答，不过可惜一直未能再遇，听闻张大人已经去京城就任，那次不过是安排父亲丧葬事宜，今日巧遇真的感到庆幸，当时来去匆匆未曾留下姓名，今日听闻您是张大人的家眷老奴有些激动了。”
张夫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儿，不过三年前初夏之时，相公确实回了一趟清平县，没想到竟然如此有缘。
“老伯快快请起，你说得梅园的那位主子可是宁王世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大理寺少卿
周恒久久不见二人出来，心中一阵疑惑，赶紧返回院落，在门口听到了全部的对话。
庞霄的真情流露，让周恒也有些动容。
没想到，当初被安排到这里修养的时候，还发生了如此多的事儿。
京城的张辅龄张大人？
周恒在心里冒出来很多个问号，这人看来是清平县的举子应试的，父亲亡故才回来安葬，这回是准备定居京城，所以才让夫人来处置房产。
不知道是多大的一个官儿，竟然让自己的妻女就带着这么两个人回来，路途遥远，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真的不好说啊。
周恒眉头紧蹙，难道这张辅龄是个御史？
周恒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判断。
如若是御史，就不会大张旗鼓的回乡安葬父亲，这里的老宅也不会急着卖掉，毕竟辞任之时，一般都告老还乡，到时候回来不是还要重新买房屋。
周恒的眼睛微微眯起，看来这张辅龄家里有事儿，急需银两，不过还不想求人，只能让夫人跑这趟腿。
周恒咳了一声，“我们去衙门吧？”
张夫人笑着点头，“好好好，这就走。”
庞霄很是激动，朝着张夫人躬身，三人分乘两辆马车，直接赶往衙门，魏县丞正在门口看着人卸车，见周恒跳下马车，一脸的疑惑，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赶紧走上前。
“周大夫怎么过来了，难道城外有什么事儿吗？”
周恒摇摇头，“城外没什么事儿，隔离区的病患都比较稳定，观察区的人也没剩下几个，现在就等着够时间可以放入安置区。今日过来，不过是有处房产需要办理文书。”
魏县丞恍悟，松了一口气，见庞霄和张夫人也走到近前，赶紧施礼，能让周恒亲自带过来一定身份不凡，该有的客气还是要有的。
“几位随我来吧。”
几人进入县衙，很快办好地契房契的文书，几人直接赶往梅园旁边的宅子，周恒在回春堂停下，去拿了急救箱，苏将军给的一千两还藏在里面，该客气还是要客气一下。
在车上周恒背对着庞霄一顿扣弄，掏出来两张二百两的银票递给庞霄。
庞霄瞪眼看着周恒，“都说了，不用给，你很有钱？”
周恒呲牙看着庞霄，“一码归一码，原本张夫人就给我优惠了这么多，不能让你们帮我再担着，太过意不去了。”
庞霄上下看看周恒，“算了，你留着吧，这二百两我还是能做主的。”
周恒见争执不过，也不再多说，朝着庞霄拱手。
“那好吧，多谢霄伯。”
车马停下，几人到了梅园的隔壁，刘秀儿和苏晓晓早已等在门口，见周恒他们下车赶紧走过来，周恒介绍了一番，逐一见礼，几人跟着张夫人进入院落。
院子非常整洁，青砖铺地，没有杂草和荒废的迹象，显然那负责看守的人极为用心打理。
进入二道院落，一座小花园出现在眼前，虽不及梅园的壮阔，却非常精致，一步一景，这里都体现了一个巧字，苏晓晓拽着刘秀儿直接上了后院的绣楼。
周恒没跟着过去，张夫人到处看看，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看来她在这里生活年头不短，很有感情。
“张夫人在清平县生活了很多年吧？”
张夫人看向周恒，朝他笑了笑，“是啊，在这里生活了十年，相公入京就任我们才跟着前往的，看着多有不舍，不过没法子这清平县是回不来了，留着也徒增思念。”
周恒没再多问，正好苏晓晓她们两个出来，看着轻快的步伐还有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对这里非常满意。
苏晓晓朝着庞霄微微施礼道：
“多谢霄伯安置，这里我非常满意，房内的各种家什也都很齐全，稍作打扫和布置就可以住了。”
张夫人上前，拉着苏晓晓和刘秀儿的手。
“这两个姑娘长得真标志，后面的绣楼，当初是给我女儿建造的，你喜欢就好，院墙边上还有几棵枫树，等到过些日子，枫叶变红，楼上看出去景色更美。”
苏晓晓点点头，“刚刚就瞧见了，有些枫树的叶子已经变色，不过还没红透，这景色却是精致。”
张夫人笑了笑，“行了，所有的钥匙都交给你们了，这里负责看园子的老仆已经在这里六年，如若你愿意留着就用他，不用我可以给他安家的费用……”
苏晓晓还算懂事，赶紧摇摇头。
“张夫人不用多说，人一定要留下，六年时间没让园子荒废，这样的仆人真的太尽心了，我用着也踏实。”
张夫人点点头，拍拍苏晓晓的手，“那就多谢了，行了你们看着拾掇吧，至于那处院落，可以让余老伯带着去看看，我也该告辞了，过两日我家相公也会到，我们祭祖后，就直接返京了，希望有缘我们再见。”
苏晓晓赶紧施礼，说道：“会再见的，父亲述职之后定了去处，我或许会回京一趟，那时我们可以再聚。”
张夫人一怔，瞥了一眼庞霄随即一副了然的样子，能让庞霄费心寻找住所，这位小姐一定身份不凡。
“不知令堂是……”
“家父是明威将军苏何雄。”
张夫人一惊，赶紧拉住苏晓晓的手。
“听你的形容就该想到的，苏将军是我大梁一员猛将，威名远播，如若回京你可以到我们府上，我相公叫张辅龄，现在是大理寺少卿。”
苏晓晓用力点点头，“好啊，之后去探望张夫人。”
稍微想了一下，张夫人看向庞霄，既然说了这些意图很明显，没想避讳众人。
“霄伯那我就先行一步，不过我家相公的行踪，还望帮着保密，就当我们没来过吧，毕竟相公这是探亲，不想让当地的官员知晓行踪。”
庞霄和周恒赶紧施礼，称是。
张夫人没再耽搁，赶紧带人走了。
周恒脑子里面还在想着这个大理寺少卿是什么品级，如若这里和明代相似，那么这少卿是正四品还是什么品级？
苏晓晓和刘秀儿在商议着房子如何布置，需要添置什么，庞霄让一个随从跟着去记录，看着站在水塘边上的周恒，走到近前。
“你想什么呢？是不是想要去看看那处院落？”
周恒一惊，赶紧收起心思，朝庞霄笑笑。
“去看看也行，我刚才就是在想张辅龄大人如若是大理寺少卿，那是几品官职？”
“正四品，张大人是一个刚正不阿之人，绝对的清廉，既然他们卖了院落，一定有什么难处。”
周恒抬眼看看庞霄，看来他也想到这一层了。
“嗯，看来确实如此，衣锦还乡的事儿还要隐忍着，确实是个清廉的官员，不过张夫人不想多说，我们也不好打听不是。”
庞霄点点头，“京中的事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那处院落。”
周恒噗呲笑了，“还是霄伯懂我。”

第一百二十五章：喘气儿的滚过来一个
说着，二人乘车赶往玉石行后身的院落。
打开门锁，这里显得有些破败，屋顶的杂草已经有一人高了，院子里面更是显得荒芜。
南侧一个独立的小楼，剩下南北两排房子都是很高大的屋舍，让人称奇的是，两排房子竟然不是起脊的砖瓦屋顶，而是建成了平顶，这样的屋顶周恒在清平县是第一次见到。
估计，建造之初是想留着晾晒什么货物而用的，因为旁边就有楼梯通往屋顶。
所有房屋的门窗齐全，里面空空如也，门全都是双开的大门，周恒越看越是满意。
让人去叫薛老大他们过来，房子都是完好的，只要找人修葺一番，完全能用，这个院子比回春堂的后院大了一倍，屋舍更多更高大，做库房也好车间也好都非常适合。
庞霄引着周恒到此后，就走了。
周恒没留他多呆，毕竟需要处理的事儿太多，留下也不能好好招待。
当晚周恒去了梅园，送上十几斤酱马肉，还有糯米藕、藕合、茄合和萝卜丸子，这些都是非常普通的吃食，不过这大梁很少有人吃油炸的东西，朱筠墨非常喜欢，和周恒聊了很久，周恒才离开。
之后的七天，周恒忙的团团转。
这处院落，两排的屋舍全都加盖了一层，城外的工程已经结束，找工人非常便捷，价格也很实惠，没有五天就建好了，不求什么精工细作，只要结识耐用就好。
小楼装潢的很温馨，周恒打算自己住，剩下的两排房屋，楼上都用来居住，楼下南侧用作仓库，北侧给薛老大用来当作坊。
用了两天的时间，薛老大将作坊置办齐了，此刻志愿者中，灵山村的人撤下来十多个，负责蒸煮灌装的、负责采摘运输的、还有负责售卖的，分工明确，当日就开始制作。
毕竟清平县已经封城多日，城内的几处荷塘就有莲藕，而且数量还很大，薛老大派人挖回来，制作好糯米藕和藕合，开始拿出去售卖。
这些周恒都没去管，毕竟在城内捣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医馆居住的人也都搬到此地，为了与回春堂进行区分，周恒想了想将这里命名为二号院。
回春堂腾出来的几间房子，全都改成病房，此时回春堂内的病房数已经达到十间。
周恒每天都去一趟城外，隔离区就剩下二十几个重患，这些还多是因为外伤或者局部感染需要治疗的，暂时在这里照顾着，真正的疫病患者已经剩下两个。
而隔壁的观察区，人多一点儿，有四十多个在这里隔离观察的灾民，他们是从别的县城跑过来，有些许轻微的症状。
因此这里只是张安康带着两个回春堂的人留守，其他的人员都撤出了。
至于安置区，已经完全进入正轨，衙役和一些乡绅家的家丁，扶着治安和洒扫，每天清理一遍捕鼠器械，然后进行扫撒消毒。
有些想要投亲靠友的，也都开始陆续撤离，城外的两万多灾民，此刻留下的不到一万二千人。
进出城的管控也没有原来严苛，只要不是来自疫区，不发烧不咳嗽，进行全身消毒后，可以进入清平县城内。
至于柴汶河一代，衙役早就去查探过，当地的水退去大半，不过房屋和土地还是泡在水中，加上雨水丰沛，看样子还需要一些日子能完全退去。
城外这些灾民知道，入冬前不可能再补种什么了，只等着水退去，回去清理房屋。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因此也都安心住下，等着朝廷和官府的进一步安排。
……
九月二十九这天，周恒放下铭宇送来的报表。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不再冰冷，反倒有些烫嘴。
抬眼一看，原来是冬儿站在自己身侧，瞪着大眼睛看向自己。
小丫头经过几日的休养，身体好了很多脸色红润了，脸颊上也有些肉，看着就像年画上的娃娃，非常可爱，抬手揉揉小丫头的头发。
“冬儿？怎么是你给我添茶？”
冬儿用嘴巴示意一下门口，压低声音说道：
“秀儿姐姐似乎有心事，站在窗口看了一早晨了，没背书也没吃饭，就那样看着窗口，我有些担心。”
周恒朝她笑笑，目光落在冬儿单薄的衣服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身上的衣衫太单薄了，让张婶子带你出去做两身衣袍，还有袄子，眼看着天就冷了。”
冬儿笑着摇头，两个朝天发髻上的银铃铛，随着摆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周哥哥不要担心，张婶子带着几个婶婶给我和盛儿都做了新衣，褙子小袄棉裙外袍都做了，全是新棉花，软软的可漂亮了。”
周恒朝冬儿伸手，小丫头走大周恒近前，周恒翻看了一下小丫头的双手，手上原本的那些口子还有擦伤已经完全好了，这些日子养的已经恢复小孩子的细腻。
“这些端茶倒水的活，不用你来做，我说过你不是下人，你是我周恒的妹子，盛儿是我的弟弟，在找到家人之前，我们就是一家人，平时如若觉得无事，就跟着秀儿姐姐一起学写字。”
冬儿点点头，一双大眼盯着周恒的眼睛。
“周哥哥放心，我已经在跟着秀儿姐姐识字了，不过盛儿不喜好这个，总是跟着阿昌哥哥去看后院的制药，尤其是搓丸子，他说搓丸子的擦板有些费力，如若改成倾斜的或许好用，阿昌哥哥照着试了，说现在极为好用，也不拦着他去跟着看了。”
周恒一怔，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样的天赋，才几岁啊，竟然对制药感兴趣，看来收养他们两个是对的。
冬儿再度将周恒手中的茶填满，这才微微施礼道：
“周哥哥不要担忧我们两个，您还是去看看秀儿姐姐吧，冬儿退下了。”
说着小丫头抱着托盘快步走了，周恒将账册合上，起身从诊室出来，室外有些阴沉，因此显得更加阴冷，街上的人也都行色匆匆。
上了二楼，就看到刘秀儿没有穿隔离服，披着一个斗篷站在北侧的窗前，目光看向远方却并未聚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其实，不看周恒也知道刘秀儿担忧什么，刘仁礼去济南府已经八天了，按理说即便在济南府耽搁两天，也不至于这么多天不回来。
从上报水患到今日，已经超过十八天，赈灾的银子早该下来了。
按照屈大夫所说，一般在灾后十五日，赈灾银两和米粮就能送到，多寡就不必细究，不过这个速度是没什么问题的，那今年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那位济南府的同窗，心有不甘从中作梗？
周恒看看刘秀儿，见她如此担忧，显然就是这样想的，走到刘秀儿身后，周恒故意将脚步声放大。
刘秀儿仿佛惊到了，赶紧回头，发现周恒站在身后，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
“周……二哥，您找我？”
周恒点点头，“走吧，去房间坐，别站在窗口了，今天风大，如若吹到就不好了。”
刘秀儿没说话，跟着周恒走到楼下的诊室，一盏热茶递给刘秀儿，她捧着热茶不断暖和着双手。
“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哥哥这次去济南府，只是去领赈灾的银两，还带了那么多人，不会有什么事儿的，这周围的县城，清平县赈济的灾民最多，是旁的县城七八倍之多，再者我们救治的病患也是最多，死亡率是最低的，这样的成绩，不是别人想要抹去就能做到的，喝杯茶午后带着冬儿，一起听解剖课吧。”
刘秀儿抬眸看向周恒的眼神也坚定了几分，朝着周恒微微点头，担忧的心也舒缓很多。
“好……”
就在这个好字还未说完，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随后就是桌椅掀翻的声音，一个男子的吼声，在诊堂的方向传来。
“谁是回春堂管事的，给我滚出来一个喘气的回话？”

第一百二十六章：周恒被抓
如此嚣张的声音，让周恒一怔。
在这清平县，刘仁礼对他另眼相看，这城中百姓因为赈灾的事宜，没有不知道回春堂的，一个个来了都是客客气气，如此嚣张的还是第一次。
周恒赶紧朝着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看向刘秀儿，交代道：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下楼，春桃看好你家小姐。”
刚刚洗过手的春桃，一脸懵，不过周恒既然吩咐看着小姐，她快步走到刘秀儿身侧，抱住刘秀儿的手臂。
周恒这才放心下楼，刘秀儿挣脱了两次也没能动弹，看着春桃一脸的愤怒。
“死丫头，你是谁的婢女？”
春桃一脸的倔强，梗梗着脖子看向刘秀儿。
“奴婢是小姐的婢女，不过这是在回春堂，所以一切都要听周大夫的。”
刘秀儿压住火气，一脸认真地看向春桃，压低声音说道：
“丫头松手，楼下来人不知是哪儿的，我们从后面的外置楼梯下去，听听他们说什么，这清平县能如此嚣张的人，几乎没有，我心里总是不放心，怕是哥哥遇到什么事儿了。”
春桃抿紧唇，将刘秀儿的斗篷扣上帽子，这才点点头说道：
“那成，不过我们要在后院听，不能进诊堂。”
刘秀儿点点头，二人从一号病房旁边的角门出去，直接走到一个二层的走廊，这里将周恒他原来居住的房间，还有工人住的房间，都改成病房，一道外置楼梯将这里全部连接起来。
二人蹑手蹑脚下了楼，后院已经不少人都堵在门前，见刘秀儿他们下来，赶紧让开一个空隙，阿昌就站在前面。
刘秀儿一脸着急地问道：“昌师兄，怎么样知道这是什么人吗？”
阿昌一脸紧张地表情，摇着头说道：
“穿的衣衫，看着是官府衙役的衣衫，不过似乎与县衙的有些不同，似乎是官人儿，一个个面生的很，口音不是清平县的。”
刘秀儿赶紧凑上前，果然诊堂内聚集了很多人，十几个腰间佩刀的衙役站在诊堂内，身上穿着统一黑色的袍子，为首之人穿着一件红色类似飞鱼服的衣袍。
正在跟马令善说着什么，一脸不屑的表情，一手握着刀柄，一手背后，看着脸上盛怒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抽刀砍人似得。
刘秀儿一怔，赶紧凑近窗口的位置，仔细看了看。
那身衣衫，她之前见到过一次，记得哥哥当年上任的时候，她坐在马车上偷偷瞧见宣读文书那位大官儿的身上穿得就是类似的衣服。
刘秀儿攥紧双手，咬紧牙关，一股不祥的预感让她脊背发寒。
……
就在这时，周恒缓步从楼上下来。
下面的声音，他听得真切，那人跋扈的喊声，不过是想要震慑一下，周恒往楼下慢慢走，脑子里面也在不断的想着。
看着衙役那整齐的衣袍，还有为首之人的官服，周恒的眼睛眯起来。
不用说，一定出事儿了，多半还是因为刘仁礼去济南府要拨款的问题。
人已经走了八天，现在没回来不说，来了一队人冲进回春堂，直接找管事儿的，太不正常了。
周恒走到诊堂，那个为首之人抓着刀柄的手指微微点了点刀柄，唇角一挑，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周恒。
“看来，你就是回春堂管事儿的了？”
周恒微微颔首，并未急着走上前，环顾了一周，屈子平和铭宇被堵在柜台里面，德胜和小三儿他们都站在诊室门前，有衙役举着刀不让他们动。
那些排队的病患队伍边上，也站着几个衙役，全部是高度戒备的样子。
周恒微微一笑，盯着红衣人的眼睛说道：
“鄙人周恒，回春堂老板，不知这位大人找我有何时？”
那人见周恒没有害怕，还镇定自若地作答，眼中一闪而逝，有那么一丝惊讶。
“何事？周老板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吗？”
周恒微微摇头，“鄙人不知。”
那人笑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整个人散发着渗人的寒气。
“不知不要紧，会让你好好知晓一下的。”
说完朝两侧一摆手，吩咐道：“来人，将周老板带走。”
话音一落，身侧的衙役就冲了上来，伸手将周恒按倒在地，双臂扭转到后背，瞬间将周恒绑了起来。
他们如此一动，诊堂里的人怒了，尤其后院的人，纷纷找家伙都要朝前冲。
阿昌将后院与诊堂之间的大门堵住，用一根木棒插上，朝着愤怒的众人压下手臂。
压低声音说道：“不要激动，现在压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要干什么？你们急着冲上去做什么？或许就等着你们暴起，然后好直接将所有人都抓去治罪。”
张二狗眼珠子都红了，手中拎着一个两米长的双把铡刀，站在阿昌的身边，吼道：
“可是，我们不能这样看着周老板被带走啊？”
身后很多人都跟着喊道：
“对啊，不能带走人。”
“绝对不行……”
阿昌抬手安抚住大家，尽量将声音放低。
“不要急，我们派人跟着就行，知晓他们将师尊带到什么地方，然后打听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儿，这样我们好救人啊，如此冲出去拼命，是害了师尊，有理也成了没理。”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了。
张二狗赶紧将身上的绿色衣衫脱掉，露出一身短衣襟，发簪扯掉抓起一把灰土扬在头发上，胡乱一抓，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灰土沾到汗水，瞬间脏兮兮的。
后面的人似乎明白他的意图，旺财跑厨房去，拎出来一个烧得到处都是孔洞的破袄裹，张二狗将袄子在身上。
“俺偷偷去跟着看看，行不？”
阿昌知道，这货是真的担心了。
后院的人里面，数这个张二狗是个长眼神儿的，脑子也够用，关键时刻真敢拼命的人，对周恒那是感恩戴德。
朝着张二狗点点头，“行，那你去吧，从后门绕过去，切记别跟太近。”
张二狗点点头，直接走了，阿昌看看房内，突然想到一个事儿，赶紧看向院子里面。
“小六子，去二号院儿找薛大哥，让他从后门过来。”
刘秀儿一直盯着诊堂，见周恒被绳索捆上，急的咬着嘴唇手发抖，那人没明说是什么事儿，让周恒自己想干了什么，这回春堂能干什么？
如若和官府打交道的，就是赈灾义诊这个事儿，如此一想，难道兄长也别抓了？
诊堂内，周恒站定环顾一周，马令善他们都一脸急切，想要上前，不过被早有防备的衙役按在原地，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周恒微微一笑，“别担心，我去去就回，你们早些歇业。”
红衣男子哼了一声，“歇业？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了，来人将这里的病患给我赶出去，门板关闭封条贴上，打今儿起，这回春堂被查封了。”
马令善急了，跺着脚吼道：“因何查封，你们总要给个理由吧，不能说你们穿着官服，就可以不讲道理。”
红衣人没想到这个老头能出头，抬腿朝着马令善就是一脚，马令善瞬间横着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再度倒在地上，一张嘴喷出一口血。
“理由？想要理由，就老老实实等着，大胆刁民也想妨碍本官办案，手脚麻利带人走。”
周恒被推搡了一下，他侧身看向屈子平，此刻屈子平也看着周恒，周恒盯着他三四秒，然后目光落在柜台的砚台上，随即再度盯着屈子平的眼睛。
一阵推搡，这些人押着周恒直接出了回春堂，上了一辆马车。
余下的衙役将门板都给关闭，在门板的外面粘贴上几个封条，这才跟着走了。
德胜赶紧冲向马令善，屈子平不断回想着周恒刚刚的动作，看自己再度看柜台，屈子平跳出去，看向自己的位置，然后目光下移看到砚台。
屈子平恍悟，瞬间大声喊道：
“快来人，刚才周老板留下口信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梅园求救
诊堂中，马令善他们赶紧爬起来，跑到屈子平周围，后院的阿昌也将门打开，叮嘱后面的人不要都冲进去，这才和刘秀儿一起跑到柜台前。
马令善已经急了，如此荒谬的事儿，平生是第一次遇到，好好在诊堂看病，怎么就有官人儿过来抓人了，随即赶紧催促道：
“子平快说，刚刚师尊说什么了，或者给你什么暗示了？”
屈子平见人都围上来，这才稳住心神，说道：
“刚才老板走的时候，盯着我看了两吸，然后目光落在这个砚台上面，然后又盯着我，我觉得这是让我们去济南府，找府台大人，毕竟刘大人不在清平县，此刻也在济南府，我想应该是这个意思。”
马令善眯起眼睛，此刻他是大弟子，也是年龄最大的人，必须稳住，仔细分析一下屈子平说的有些道理，不过就这样不认不识的去找济南府的府台大人真的有用？
毕竟这些人都是官人儿，穿着的这些衣衫都是衙役的衣衫。
马令善看向阿昌，急切地问道：
“先不说留下什么口信，你抓紧派人跟着这些人，我们至少要知道这些人将师尊带到什么地方去。”
阿昌点点头，“早就派张二狗去了，他打扮成乞丐的样子，跟着这些人，毕竟咱们对清平县熟悉，另外我还派人去二号院，将薛大哥叫来。”
话音刚落，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窜到诊堂，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薛老大，双臂的袖子高高挽起，上面还滴滴答答淌着水。
他抬眼看着黑黢黢的诊堂，在诊堂搜索了一圈，顿时瞪大了牛眼睛。
“我家公子呢，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屈子平反应快，将刚才所发生的事儿赶紧讲述一遍，刘秀儿咬着唇忍者泪意，盯着薛老大。
“薛大哥，我总有一种预感，今日二哥被抓之事，应该与我兄长赈灾这事有关，毕竟兄长去了济南府八日未归，此刻人没回来，反倒来了一个穿着白鹭服的男子带人将二哥抓走，这二者之间已经有什么联系。”
薛老大点点头，他也有这个想法，屈子平赶紧插言道：
“薛大哥，你说老板最后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薛老大此刻就站在诊堂内，看向屈子平的方向，那砚台不大显眼，不过满满一池子墨汁倒是反射着烛光。
薛老大一怔，用力一拍额头。
“甭猜了，我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看向薛老大，屈子平紧张地追问道：
“什么意思？”
“墨。”
“墨？”
“梅园的世子——朱筠墨，公子应该是让我去找世子，无论是什么府台，还是哪儿冒出来的官员，至少可以让世子帮着探听一二，行了你们别跟没头苍蝇似的，将人员安抚住，回春堂既然封了，那就都去二号院等信儿。”
别看薛老大平时不靠谱，不过刚刚这一番话安排的头头是道。
所有人没耽搁，赶紧整理物品，将贵重的设备和药品全都装箱，这里现在不安全，必须快速转移到二号院。
刘秀儿虽然担忧，却帮不上，只能帮着整理那些精密的手术器械。
薛老大冲出后院，驾车朝着梅园飞奔。
门房远远就看到一驾马车驶来，听到那大嗓门的吆喝声，就知道是薛老大，见人没有停车的意思，赶紧撒丫子将大门打开，薛老大冲了进去。
门房的小厮留下一个守门的，剩下的几个，跟着薛老大的马车朝里面就跑，直到听雪阁院外，薛老大这才用力扯住缰绳，“吁！”
后面的小厮也已冲上来，薛老大将缰绳丢给后面的人，快步冲到听雪阁门前，一个黑衣守卫直接拦住薛老大的前路。
薛老大此刻眼珠子都红了，不过忍耐着没有发作，只是朝听雪阁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朗声说道：
“霄伯，我家公子出事儿了，求你救命啊！”
随着这声呼喊，那守卫想要拦着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你字还没说清楚，听雪阁的大门打开，霄伯一闪身，就窜到薛老大近前，伸手将薛老大从地上拎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薛老大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一咧嘴就冒出来一句话。
“我家公子被人捆绑着抓走了，为首的人穿着赤红色的白鹭服，带着一队人有十几个，全穿着黑色衙役的服饰，回春堂已被查封，抓去哪里？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们派人跟着了，公子临走前看着砚台里面墨汁，我想他是让我找世子求救吧。”
薛老大的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
朱筠墨在他刚刚说了一句的时候，就跟着走出来，后面的话让他非常动容，周恒救他多次，遇到这事儿不能不管。
看向庞霄，见他有些犹豫，催促道：
“霄伯，还等什么，派人去打听一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因为什么事儿，将周大夫抓走的？”
庞霄眉头紧蹙，回身看向朱筠墨，一脸的担忧。
“主子，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我还要问问薛泰，您别急。”
“薛泰，我问你，谁看到那为首之人穿着白鹭服的？”
薛老大眨么眨么眼睛，想来回春堂能有这个见识的人不多，最有可能的就是刘秀儿了。
“我没看到，是刘大人的妹子，秀儿小姐说的。”
庞霄点点头，如若是这样那说明没有看错，抬手朝刚刚守卫的那人勾动手指。
“你带两组人去打听一下，其一今日有什么人进入清平县城内，尤其是穿着红衣或者衙役服饰的人，是否看过路证；其二去衙门，如若带人走，不可能这样明晃晃的押送，要么在此审问，要么就是打造囚车木笼，这些都需要府衙的帮助，如若能问明白到底是何缘由，那就更好了。”
朱筠墨想了想，确如庞霄所说，现在要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盲目的出去救人不是明智之举，薛老大虽然着急，不过还是用力点点头。
薛老大抬眸，看向庞霄和朱筠墨，说道：
“好，一切依照霄伯的意思做，我家公子没有家人，见到霄伯就觉得是亲人一样，所以梅园有事儿，他都是义无反顾地冲上来，这次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希望霄伯和世子念在往日情谊，能伸出援手。”
庞霄顿了顿，朝那下属挥挥手，那人赶紧退后走了，朱筠墨抿紧唇，走到薛老大面前，伸手将薛老大扶起来。
脸上有些动容，用力拍拍他的手臂说道：
“薛泰，不这么说我们也会拼劲全力去救周大夫的，当初在破庙，素不相识，他就对我施以援手，之后邹太医到访，发现端倪又帮我逐一化解，还帮我缓和了与父王之间的关系，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我心上，没有忘却，周恒是我的至交，我会拼劲全力的。”
薛老大用力点点头，庞霄再度问了一遍细节。
几人正在说着，就听见左侧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
“喂，你们说什么呢？谁出事儿了，还什么白鹭服的？全城搜索？”
搜索二字还未说完，人已经飘落在近前，就像一片鹅毛落地，毫无声息。
一转身手中的一柄扇子打开，挡住眼睛一下的位置，微蹙眉头看向薛老大。
薛老大一怔，之前在梅园没注意这里有少年能有如此功夫的，心中疑惑这人……是谁？

第一百二十八章：万民请愿
如此一个男子，薛老大看着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是谁，此人直接落在屋顶，脚下一点，一个腾空翻转，直接落在几人面前。
庞霄赶紧微微施礼，“苏五小姐，此事您还是不要参与了。”
薛老大恍悟，原来是那个苏将军家的女儿，上次御医闹事儿的时候，似乎在梅园见过。
苏晓晓眼睛一瞪，压根儿不惧怕庞萧，歪着头一副我有理我怕啥的样子，嘟囔道：
“什么叫我不要参与了，周恒是刘秀儿的师傅，她师傅出事儿，不知道心里有多着急，这事儿我怎能不管？”
如此一番话让庞霄哑口无言，看看朱筠墨见他没有阻挠的意思，这才说道：
“苏五小姐不要着急，我们还是等一下消息吧，至少知道人被带到哪儿，出了何事，才能想对策不是？”
苏晓晓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吧。”
说着，不用别人安排，转身踱步进了听雪阁。
薛老大弓着身子，在一旁站着没说话，不过意思非常明显，也是想要等消息，苏五小姐都能留下他也不差啥。
朱筠墨拦住庞霄的手臂，示意他不要纠结这些。
“都进去等吧。”
就这样，几人都进了听雪阁，薛老大站在正厅的一侧也不坐着，朱筠墨和苏晓晓分宾主落座。
过了约小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庞霄耳朵一动，赶紧走到门前，几个黑衣人跪伏在院中，见庞霄出来，赶紧抱拳说道：
“霄伯，属下已经去打听过了，今晨来了一队人，约有六七十人，都穿着黑色劲装，有两个骑马的，一个穿着红色白鹭服，另一个只是普通的一身红衣在前面开路，护着两辆马车从北门绕过来，守城兵丁想要登记，被这些人打了，并不知晓这些是什么人，不过他们直接去了府衙。”
庞霄眉头紧蹙，显然这些人是外地来的，不过来这里做什么？
即便有钦差，也很少在瘟疫盛行的时候到这里来，两辆马车，难道车上还藏了什么重要的人？
“府衙去了吗？”
另一个黑衣人赶紧直起身子，抱拳说道：
“府衙戒备森严，门口已经换了防卫，属下只能在附近的屋顶朝内探看，张主簿、魏县丞和几个衙役被五花大绑，跪在院子中，随后人都不知被带到何处去了，前面赈灾会的乡绅和留守的志愿者都被轰了出来，这些人接管了整个府衙，不多时在赈灾会的屋子门口烧了很多东西，看着像成本的纸张。”
朱筠墨他们听到声音，早就跟着围了过来，这番汇报一个个听得真切。
庞霄脸上有些阴沉，急着追问道：
“那周恒呢，他被衙门，关押在何处？还是被审问了？是否打听清楚是何原因？”
这是庞霄最为担忧的问题，如若周恒真的贪赃枉法，梅园和主子绝对不可以参与进去，这要是出面，那就是引火烧身。
毕竟，主子后面还有一个宁王，如今父子二人关系缓和了一些，主子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还代表宁王府的态度。
护短可是要看实力的，有些短绝对碰不得。
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赶紧再度施礼，脸上非常的紧张，毕竟自己带队去的，却办事不利。
“回霄伯，我们去的时候，似乎在升堂问案，属下和小七凑近一些听了一部分内容。”
苏晓晓恼了，脸色一沉，直接飘到庞萧身侧，抬腿朝着黑衣人肩膀就是一脚。
这人毫无防备，直接被踹倒，不过一翻身赶紧起来再度跪倒，仿佛未曾受到攻击。
“属下该死！”
庞霄还未说话，苏晓晓已经横眉怒目地说道：
“直接说听到了什么，判断是主子的事儿，什么时候开始，你们都可以逾越的？”
庞霄瞥了一眼苏晓晓，没想到她竟然听出，这人对周恒多有不满，瞬间对这个苏五小姐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庞萧目光一寒，盯着那人说道：
“说，听到了什么？”
那人顿时紧张得不行，瞥了一眼庞霄，一刻没敢耽搁，直接说道：
“我和小七直接躲在门前，听到里面升堂，带上来两个人犯，还让人将门口张贴的告示以及捐赠榜单抬了进去，内容主要是关于赈灾虚报的数据，没问几句话，就听到堂上那人吼着，一个个牙尖嘴利，看来不给你们动刑是不想招认了？再后来几个面生的衙役来回巡查，我们就不敢过于靠近，直接回来复命。”
庞霄眯起眼，环顾了一周。
“庞春自己去领罚，剩下的人，如若让我知道，你们敢随意杜撰，那么就别怪我不念旧，都下去吧，小七带人盯着衙门，如若有回春堂的人过去打探，帮着遮掩一下，别被抓了。”
庞春抱拳拜倒，“是，属下领命，谢霄伯罚。”
说着几人快速走了，薛老大攥紧拳头，看向朱筠墨，显然他没大明白这里面的玄机。
未等庞霄说话，苏晓晓看着朱筠墨说道：
“看来是有人诬告了，不然济南府怎么能这么快派人过来协查此事？赈灾大多官员都是避之不及的，只有分银子的时候来得快，别的时候压根都见不到，难道周恒触及了什么人的利益？或者贪墨了银两？”
薛老大急了，赶紧看着苏晓晓摇头，说道：
“苏小姐，我家公子之前一年，一直痴痴傻傻，这会儿清醒了，除了医术没了所有的记忆，虽然看着他有些贪财，不过大是大非绝对拎得清，整个赈灾别人不知道，我是非常清楚的，投入的物资药物还有人力，这些算下来是非常庞大的一个数字，再买一个回春堂都绰绰有余，可是我家公子连眼都没眨一下，贪墨的事儿他做不出。”
说到这里，薛老大似乎想到什么，眼前一亮，赶紧接着说道：
“再者，不是有赈灾会吗？让他们那处所有的凭证，将所有银两的去向都逐一说明就好了，这要是扣屎盆子，甭说我们不干，就是城外那数万灾民都不干，命谁给的他们清清楚楚，大不了我去城外和灾民说说，看看大家是不是都这么看，我们要让官府给百姓一个交代，将人放出来。”
越说薛老大越是激动，庞霄伸手将薛老大的手臂按住，环顾了一周，院子里面没什么人，不过还是将人拽进房间内。
“这个时候，不能轻举妄动，到底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如若带着灾民去请愿，说好听的这是证明自己的立场，还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不好听的就是胁迫，带着暴民抗击官府的管理，这就是挑战权利，你如此做只是会害了所有灾民，周恒千辛万苦将人救活，不会同意你如此做的。”
薛老大瞬间蔫儿了，耷拉着脑袋，仿佛泄了气一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不能这么干等着吧？难道等着他们被打个半死再想办法？”
朱筠墨知道薛老大真的急了，庞霄眼睛转了转，突然想到一人，赶紧看向薛老大。
“你可认识那屈大夫？”
薛老大腾一下站起身，“认得啊，屈大夫跟着我家公子忙活了好些天，一直在隔离区救治来着，六天前公子让他回去休息的，你啥意思？”

第一百二十九章：堂下所跪何人？
庞霄眯起眼，说道：“我记得这个屈大夫就是会长，钱财还有各笔款项的来往，这些赈灾会的人最清楚不过，那么我们何不将人招来，先准备一下相关的证据？”
薛老大眨么眨么眼，这回他听明白了，想想确实如此，找灾民没有说服力，只能靠人数取胜，可找屈大夫就不一样了，这赈灾的事儿，他最清楚不过。
想明白这个，薛老大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朱筠墨苏晓晓和庞霄施礼。
“不耽搁了，我这就去找屈大夫，不是说赈灾会的人都被清理出府衙了，我顺道去看看，如若能将人都集中起来，我再过来。”
庞霄拦住薛老大的动作，这个时候频繁出入梅园绝对不适合。
“等等，不要在梅园聚集，暂时借用苏五小姐的苏府可好？”
苏晓晓点点头，“这个没问题，我让人将前院腾出来，你们随时过来。”
朱筠墨摆摆手，“没必要，梅园进出是最安全的，反倒隔壁的苏府常年没人进出，此刻人来人往反倒不合适。”
众人点头称是，薛老大没再说啥，赶紧告辞离去，苏晓晓也直接飞身朝着东侧院落，飞跃而去。
朱筠墨看着苏晓晓的身影，脸上越来越担忧。
“霄伯，你说周大夫会出事儿吗？”
……
清平县府衙，周恒被押到大堂上。
周围站着的衙役，没一个认识的，手中抱着水火棍，用力戳着地面发出整齐的声音，所有人口中吆喝着。
‘威~武~’
周恒环顾一周，虽然这里是清平县的县衙，不过所有人员都不是这里的人，刚刚被蒙着头，可还是听到有人驱赶的声音。
刘仁礼去了济南府，张主簿和魏县丞当值，县衙里面的衙役，大多数都在城外负责治安巡逻，或者是进出的检查工作，这县衙里面全都是赈灾会的人，还有一些轮休的志愿者。
这些人身上的官服，看着像衙役的服饰，仔细观瞧发现差别很大，最为不同的地方就是前后没有衙役二字，脚上的靴子也是厚底的，佩刀都带刀鞘，腰间拴着一块牌子上面，有一个泰字。
之前和自己对话的那个红衣人，身上的红色官袍也非常的显眼，言谈举止让人猜不透，尤其那双眼睛，仿佛深潭一般，让人望不透。
周恒微微垂下目光，现在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以静制动，看看事态的发展决定接下来怎么做，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拖延，不知屈子平能否明白自己的意图。
就在此时，吆喝威武的人停止喊声，手中的水火棍用力戳地，发出咚咚的声音，将周恒吓了一跳。
从后堂走出来三个人，一个身着儒衫，一个是今天去回春堂的那个红衣人，另外两个身着官袍。
这两个身着官袍的人，一个和刘仁礼年纪相仿，只是满面油光，脸颊似乎要爆裂了一般，肉鼓出来一坨，下巴脖子一概看不到，身高比常人挨了一头，体重至少过二百五十斤。
胸口的补子上，刺绣着一只鸟，周恒看过很多史料，对这些文官的衣衫多少有些了解，不过他这个刺绣的纹饰，很难一眼看出来。
另一个年长之人，瘦高个脸上的褶皱非常深，尤其是眉间的位置，川字纹能夹死苍蝇，下巴上一个拇指肚大小的痦子，上面带着黑毛，随着他的动作，那痦子不断抖动着。
此人的胸口补子上刺绣的鸟，与胖子身上的一样。
周恒微微眯起眼，明清两代的文官补子，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鵣，八品黄鹂，九品鹌鹑。
刘仁礼身上的补子，就是单只的鸂鵣，想来这大梁国和自己的认知是没什么差别。
不过单单是靠刺绣分辨那是什么鸟，周恒还不是看不出来，不过这二人的官职应该差不多，毕竟身上的补子相同。
可二人从进门开始，那个胖子就微微侧身，脸上还带着笑，似乎随时加着小心，一副阿谀奉承的样子。
周恒的目光跟着几人落在堂上，果然大堂之上，摆着两套案牍，一套在中间，一套在旁边。
那胖子似乎想让瘦子坐在中间，不过瘦子理都没理胖子，直接坐在旁边的位置。
胖子朝着瘦子施礼，笑着说道：
“何大人，既然徐百户已经将人犯带来，那下官就逾越了，现在升堂问案。”
瘦子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红衣人朝着胖子略略抱拳。
“刘大人，需要将刘仁礼带上来吗？”
周恒一怔，刘仁礼？
看来刘仁礼真的被抓起来了，这人也姓刘，莫非他就是那个退亲的刘铭顺？
就在此刻，胖子摆摆手。
“有劳徐百户吩咐下去，将人犯刘仁礼也带上来。”
徐百户起身，朝着后面吩咐了一遍，片刻一阵哗楞楞的金属声音传来。
不多时，两个衙役拖拽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侧门进来。
此人头发乱蓬蓬的，完全遮挡了面容，颈上带着枷锁，刚刚金属的声音就是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的。
身上的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污渍、血渍、还有鞭打的破损痕迹，整件衣服就像挂在此人的身上。
周恒的目光下移，一眨不眨地盯着此人的双腿，右腿朝外扭曲成一个非常怪异的姿势，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黑色裤子也是到处都是破损处，只有靴子是完整的。
如此样子，周恒真的无法分辨此人是不是刘仁礼，毕竟只分别了八天，走的时候光鲜亮丽意气风发，此刻衣衫褴褛枷锁缠身，如何分辨？
堂上坐着的那胖子，用力一拍惊堂木，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动起来，一手拿着一张纸看了一眼，盯着周恒问道。
“堂下跪着何人？”
周恒微微抬起眼，看着胖子淡然地说道：
“清平县回春堂老板周恒。”
胖子呲笑了一声，脸色一沉。
“自称草民就行了，我管你是不是什么老板。”
就在周恒说出名字的一瞬，被丢在地上那人身子一颤，似乎动了一下，周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人手撑地，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不过这个动作似乎牵拉到他的腿，闷哼了一声，一甩头发，看向周恒。
半张脸此时露了出来，周恒死死盯着他，是的那人就是刘仁礼，不过脸上已经瘦成皮包骨，脸颊和眉骨上都带着伤痕。
随即刘仁礼避开目光，匍匐在地上，不断喘着气。
胖子见周恒并不看自己，再度拍了一声惊堂木。
“大胆，本官问话，你将头抬起来。”
周恒瞬间将头扬起，看向胖子，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
“大人，这动静太大，怪吓人的，您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就好了，何必搞这么大的阵仗，草民不过是大夫，没见过这样的世面啊。”
此言一出，胖子脸上没了刚刚的样子，眯起眼瞥了一下堂下匍匐的刘仁礼，脸上带着分外的满足和嘲笑。
“废话休要多说，你叫周恒是吧，此人你可认识？”
说着朝刘仁礼一挥手，一个衙役上前，一把扯住刘仁礼的头发，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如此粗暴的动作，让刘仁礼的腿吃疼，能听到他咬牙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那衙役仿佛没有听见，一把将刘仁礼的头发向后一拢，脸颊露出来扭向周恒。
周恒攥紧拳头，盯着刘仁礼的眼睛，不知是疼还是什么原因，刘仁礼没有睁眼，脸上一副平静的表情。
“认得，这是我们清平县的县尊大人刘仁礼。”

第一百三十章：落井下石
胖子眯起三角眼，嗤笑了一声。
“呵，认得就好，说说吧你们之间有什么勾当？”
周恒抬眼看看胖子，手臂此刻已经酸麻，那绳子勒入肉中极为难受。
“勾当？不知大人指的勾当何解？草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胖子眼睛冒火，不过这回没有发作，指着刘仁礼说道：
“很好，跟本官装糊涂是吧，没问题换个说法，清平县的赈灾你是否参与了？”
周恒点点头，“是，草民带着回春堂的众人，歇业八天进行义诊舍药，救治病患，控制疫情的蔓延。”
胖子脸上一丝得逞的笑容闪过，眼睛瞄了一眼旁边负责记录的男子，那人奋笔疾书，将周恒所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认账就好，现在我问你，你们救治的灾民，可是得了瘟疫？”
这一步步的问话，似乎都在要自己的口供，是否负责救治，救治的人是否得了瘟疫，一环套一环的问题，还示意那个师爷记录。
难道这一切，有什么阴谋，还是有什么把柄？
就在周恒微微愣神的功夫，堂上的胖子已经眯起眼，哼了一声，满堂衙役开始戳动水火棍。
周恒这才抬头看向胖子，一脸不解地答道：
“灾民中什么样的病患都有，有外伤的、有伤寒的、有鼠疫的，不过以鼠疫的病患最多，大人如此一问让草民有些不解，所以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了。”
胖子眼睛闪过一道光，“也就是说，你们诊治的病患，绝大多数是鼠疫患者，是与不是？”
周恒点点头，淡然地答道：“是。”
“那我问你，你们救治了多少病患？死了多少人？”
周恒一顿，这个数字他还真知道，毕竟屈子平统计的时候他瞥了一眼。
“总计隔离观察二千二百三十四人次，救治各类患者一千四百九十三人，死亡共计五十二人，至于鼠疫的病患所占九成有余。”
周恒此言一出，以胖子和瘦子为首，都仰头笑了起来，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向周恒。
“你真当我们这些知州是傻子，任你们如此蒙骗？由古至今，这鼠疫爆发，即便控制得当，灾民至少死亡半数。你们报上来的数字，赈灾安置两万多人，只有二千多人病发，最后基本治愈，只有五十多人死亡，而这五十多人里面，还有摔伤或者其他的死因。”
胖子一脸的嫉恶如仇，死死盯着周恒，吼道：
“如此蒙骗上官，虚报瞒报灾情，还将各种数字私下统一口径，你们好大的胆子，周恒你可知罪？”
周恒一怔，此刻才明白这个胖子的意图，他是觉得这些数据造假，而刘仁礼显然是已经将数据上报，引发上级官员的猜忌，所以才有今天这么一出。
不用问，这个胖子定然是刘铭顺无疑，审问刘仁礼无果，这才带人来清平县想要找人王刘仁礼身上泼脏水，坐实此事。
周恒盯着胖子，此刻反倒没了刚刚的担忧。
“草民不知所犯何罪，这每一个数据都是衙役和赈灾会的人员一起统计所得，如若您不信，可以去找人核实。”
周恒顿了顿，微微扬起头，看向那瘦高的官员，继续说道：
“至于大人所说，鼠疫的救治中至少半数死亡，那要看用什么方法，如若传统方法救治，自然是如此结果。而我们清平县所用的方法，主要是控制隔离，将生病的和康健的人群分开进行安置，这才有效控制鼠疫蔓延，当然还有很详尽的各项手段同时使用，才得以让死亡率控制在这个数字，如若您有质疑，可以去安置区调查，每一个死者和病患都有详尽的记录，都可以在黄册中查到。”
周恒这番话说的非常快，并且一直盯着瘦高的那人，他知晓此人虽然官服上看不出与胖子有什么差别，不过从二人进门，到刚才言辞中已经能感受到，此人才是这件事调查的主事。
果然，在周恒说完，胖子恼了想要发飙，伸手抓了一根令牌准备丢下来。
厉色说道：“大胆刁民，满口仁义道德，在这里强词夺理，我看不用刑是说不出什么实话……”
周恒吓了一跳，控制着自己发颤的腿，他清楚此刻如若认怂，别说刘仁礼，就是他和回春堂都完了。
就在那令牌即将脱手之时，瘦高个一抬手，制止了胖子的动作。
胖子赶紧抓紧令牌，笑着看向瘦高个。
“何大人的意思是……”
这位何大人，朝着胖子一挥手，示意他先将令牌收起来。
“先不要用刑，既然说城中百姓和灾民都清楚这些数字，也都知晓赈灾的始末，那就找人过来一问即可，徐百户去附近的医馆和城外找些人证来，免得说我们滥用私刑。”
周恒吞了一口口水，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找人证容易，关键看找谁？
这个何大人，虽然一直没说话，不过可以感知到，他比这个胖子更为狡诈，绝不是因为服众才如此拦住胖子的，这对话和安排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那徐百户抬眸看了一眼何大人，抱拳称是，带着十几个衙役出去了。
周恒的腿已经有些麻木，不过此时他不敢动，余光看向刘仁礼，刘仁礼那条受伤的腿，不断颤抖着，显然那腿伤极为疼痛，不过他却忍耐着。
什么抗日英雄渣滓洞的刑罚，只是在影视作品中见过，这样鲜活的生命在周恒眼前被蹂躏成这个样子，那份震惊不可言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徐百户带人回来了，周恒没有回头，微微眯起眼睛，这也太快了吧。
城中骑马转一圈，至少需要大半个时辰。
哦，你想找人证，进行调查案件，出门就在门口碰到了，这特么骗鬼呢？
不用说，这些人是对方早就安排好的，不过清平县能有什么人，能被这些人蛊惑？
要知道所有的商户和百姓，都是刚刚经历了这样一场灾荒，虽说对城中的百姓造成的影响已经降低到最小，可是半个月物价增长的还是非常惊人。
城门闭锁，小商小贩都不能进行物资的流通，大家都是有什么卖什么，米面一些必备的物资，至少翻倍，酱菜肉食更是不知长了多少倍。
像是青菜鸡蛋，更成了稀罕物，这东西有价无市，压根在城中见不到。
即便如此，从未听到城中百姓叫苦的，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赈灾，对封城隔离没有异议，还积极参与志愿者的招募，即便是现在还有去县衙报名的。
周恒眼睛一转，难道说是乡绅中有人不满？
这个也不会，该有的名声都有了，各家大户都出了物资银子和人头，这边支持着，那边去打压，说了也没人相信，再者今后城门口的功名碑上还会镌刻他们家族，如此荣耀会废弃？
周恒脑子里面不断想着所有的可能性，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可以感受到来人不少。
周恒心一颤，忽然之间想到一个人，难道他们真的会落井下石？
就在此时，胖子已经开始说话。
“堂下何人？”
在周恒身后靠左的位置，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响起。
“回大人话，草民乃寿和堂掌柜孟孝友。”

第一百三十一章：死局
周恒一怔，他万万没想到，来人是孟孝友。
要知道寿和堂因为医治延误，致死一案还未进行处置，刘仁礼就急匆匆去了济南府。
除了孟孝友，其他人全都放了出去，看来这所谓的人证，不过是牢狱中放出来的孟孝友。
之前自己的担忧是对的，这些人有备而来，带着刘仁礼，直接杀到回春堂，现在是找到了所谓的一切人证物证，想要扳倒刘仁礼，将其治罪。
如此一来，所有的‘赃款’，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充公’。
周恒微微侧头，朝左后方看过去，衣着光鲜的孟孝友，抱拳跪在地上。
看来对方早就有所动作，即便没有用刑，牢狱中岂是人呆的地方，几天下来，早就一脸菜色了。
此刻周恒脑中有很多疑窦，都想不清楚其中的关键。
地上匍匐的刘仁礼，已经奄奄一息，完全靠着自己的那点儿意志力顶着，再来几遍大刑，不用是否招认，人不死也是伤残，你见过哪个官员是残疾的？
即便一朝得雪，也是只能落得回乡安置的下场，保存实力才是必须的，像刘仁礼这样硬钢不是上策。
堂上的胖子，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示意孟孝友站起身。
侧头看向徐百户，“这人证，找的竟如此快捷？”
徐百户朝着胖子抱拳，“回禀刘大人，此人是一个时辰前我们抵达县衙后从牢狱中放出来的，他和卑职说，他们寿和堂曾经参与灾民的医治，不过刘仁礼和回春堂的周恒，认为他们救治不力，所以将他们赶出救治队伍，并且将他关押，要等到之后判处。”
听徐百户一说，胖子来了兴致。
“哦，竟有此事？孟孝友是吧，上前两步，将事情的经过给本官详细说说。”
孟孝友一脸的谦恭，没有起身，只是拎着衣袍，用膝盖跪行了几步，跪到周恒前面半臂的位置，才停下身形。
整理好衣袍，工工整整地再度给堂上的胖子施礼，那份尊敬溢于言表，从旁侧能看到他似乎有些哽咽，周恒感到一阵恶寒。
靠，哭上了？
这人真的是要脸不，当时自己干啥了没有点儿逼数？
这怎么一包装，他成了受害人？
后面死的那十五个人就不说了，最初护城河边上发现的老伯一家四口，如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进行医治，此刻恐怕也早已死了。
周恒磨磨后槽牙，还是忍耐着没有发作，不过刘仁礼直勾勾地盯着孟孝友。
孟孝友的余光早已看见，故作惊讶状。
双肩微微颤抖，横着挪出去一些距离，抬眼已经有些慌张。
胖子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说道：
“莫要慌张，本官是泰安州的知州刘铭顺，这清平县七日前被济南府划归泰安州管辖，这位就是巡按御史何雨泽何大人，此次就是协查赈灾舞弊一案，将你所知讲出来，一切有本官替你做主，这清平县岂容如此恶人当道，危害一方。”
孟孝友恍悟状，匍匐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道：
“刘大人何大人明鉴，草民不过是一个医者，我孟家上下六代行医，光大夫足有百人，济南府的寿和堂就是我们孟家的总号，在山东布政司遍布了二十二家分号，甚至京城也有一家分号，对于救灾不说信手捏来，也是每逢灾年第一个投入医治之人。”
孟孝友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脸上泪水，接着说道：
“这次赈灾募捐，当日我就去了现场，不过当时我就感觉氛围不对，刘仁礼和一众的府衙官员，几乎都劝人捐赠银两，我说想捐赠五十石药材，并且派一半的大夫无偿赈灾救治，可刘仁礼压根不接话茬，后来听衙役们说，这所有赈灾的救治，全都听命回春堂的周老板，人家出药出人进行救治，张主簿直接问我捐银子吗？捐多少？”
堂上的胖子听得义愤填膺，目光斜了一眼刘仁礼，指着孟孝友说道：
“后来呢，你捐银子了？”
孟孝友抬起头，一脸的硬气。
“未曾，寿和堂虽是老字号，不过近日生意低迷，能运转的银钱有限，所以没有捐银子，还被很多乡绅富户嘲笑了一番，不过第二日开始，我们就派人偷偷混出城参与救治了。无论如何灾民无罪，总不至于将他们置之不理，医者仁心啊。”
孟孝友此时情绪有些激动，继续说道：
“不过城外，流民确实不少，可我们遇到的病患极少，就在第三日，我们在护城河里救助上来几人，当时出来的急，身上的汤药已经用完，小童就去熬制，许是因为起了烟，让刘仁礼带人发现，见我们给病患灌药，上来就将我们轰出去，直接找了回春堂的周恒过了，之后我们寿和堂的人都被押走了，我直接被丢去府衙大牢，直到二位大人来到清平县，孟某才得以获救，不然……不然孟某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说到最后，孟孝友已经哽咽，那瘦高个眯起眼看向孟孝友，从眼神上完全看不出此人的喜怒，胖子刘铭顺已经站起身，指着孟孝友问道。
“那几人，是生是死？”
孟孝友摇摇头，“草民不知。”
“那你可知，他们所患只症可是疫病？”
孟孝友再度摇摇头，“当时时间紧迫，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查看，四人只是身上有些发热，不过四肢纤细腹部膨大，似乎吃了不干净的食物，毕竟流民无以为食，都是吃些树皮草根和观音土，这样的病症并不少见，只要催吐后及时治疗，调整风邪和湿热之证即可，不过……这绝非鼠疫。”
最后这个坚定的回答，孟孝友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刘仁礼晃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挣扎，不过此刻他想要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双目欲裂地盯着孟孝友，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恒此刻，反倒是非常的冷静。
作为急诊医生，越是临危时刻，越是不能自乱阵脚，不然别说救人，那是杀人。
从半月前，孟孝友出现在府衙后院中，就可以看出，此人并不是一个善于算计的人。
虽然有些计较和小心思，无非是想少花钱少出力，还能得到最大的名声，利益最大化这无可厚非。
当初能去府衙，至少他想要有所善举，本心不坏。
可今时今日，跪在堂前，能颠倒黑白说出如此一番话，这绝对不正常，至少这些内容是被人润色过的，周恒的目光，落在胖子刘铭顺的身上。
将清平县划归泰州府管辖，随后就是带着巡按御史，来事发地审理所谓的刘仁礼贪墨一案，这一切未免太精心设计了。
可是现在周恒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那位何大人态度非常不明朗，张主簿等人被羁押，屈大夫他们已经被赶走，账目不知去向，梅园和城外的人员全部联系不上，此刻只能先保命。
可眼下就是死局，这些人怎么可能给你机会辩解？
周恒咬着唇，不断想着，就在低头的瞬间，看到衣领上别着的一根半截银针。
突然恍悟，这是当时衣领扯碎了，没及时更换，找了半只银针别了一下，竟然忘记摘下来。
就在此刻，周恒眼睛一亮，一个计划瞬间想好。

第一百三十二章：保命的法子
周恒此时微微垂头，转动眼睛环顾了一周。
这些人，都看向自己前方哭哭啼啼的孟孝友，那些衙役一个个如同老僧入定，目光都聚焦在水火棍上。
张开嘴，周恒缓缓咬住那半截银针的尾部，稍微一抬头，针已经隐入口中。
此刻周恒的心都要跳出来，微微闭眸，耳边屏蔽了孟孝友的哭腔。
脑子里面，全是儿时和外公做游戏的场景，爷孙两个面前摆着西瓜，叼着银针朝着西瓜上画着圆圈的位置，吹动银针。
从最初自己每次都笑着银针掉落，到后来也能吹动银针扎到指定的位置，外公说别瞧不起这游戏，这是祖上保命的法子。
周恒当初，不断笑话外公，这是武侠片看多了，后来渐渐发现，自己的肺活量还有下针的位置，似乎都有所提高，这才发现这方法的好处。
成年后，还在一次医院的联谊会上，表演过吹针穿玻璃扎气球，很多人以为是魔术，当时赢得了很多小护士的欢呼。
周恒张开眼，看着不断哭诉的孟孝友，那高高撅起的臀部就在眼前，这个角度刚刚好。
对准横竖的中心位置，周恒深吸一口气鼓动双颊，让口腔形成一个空腔，舌尖顶住针尾调整好方向，用力吹出银针。
‘噗’一声微不可察的声音，银针瞬间刺入孟孝友的衣袍内。
这声响，被孟孝友的一声惊呼掩盖。
“啊！”
孟孝友整个人如同按下暂停键，一下子停住了呼喊，整个人夹着双腿栽倒在一侧，身子不断躬起来。
他有些懊恼，似乎刚刚扎的有些偏了。
唉，这可不是故意的。
命里注定，嘴欠没有好下场。
阿弥陀佛，圣母玛利亚，走过的路过的神仙，都开开眼帮我作证！
胖子眉头紧蹙，看着如同咸鱼般不断蠕动的孟孝友，掩住口鼻看向徐百户，示意他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徐百户走上前，用脚踢踢地上不断蠕动的孟孝友。
“孟孝友？孟老板？”
几声呼唤人没醒，不过孟孝友嘴巴似乎有些歪了，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流出来，双眼瞪大极为恐怖的样子。
徐百户蹙眉，赶紧回到胖子近前，低声汇报道：
“大人，这孟孝友似乎突发急症了，我看着怎么口眼歪斜，大小便失禁了？”
胖子嫌弃地摆摆手，催促道：
“快，去请大夫，总不能如此看着吧。”
就在这时，那个何大人站起身。
胖子赶紧陪着笑也站起来，毕竟这样的突发状况也不能在继续审理了，即便人抬出，这大堂上全是骚臭的气味儿，薰都熏死了，审理个屁。
“先将两名人犯收押，找人好好医治孟孝友，之后案子的审理，还需要他的供述，今日到此为止。”
说完已经带着人走了，胖子一脸谦恭，不断称是。
见何大人的身影隐没在侧门，脸色阴沉起来，看着下面跪着的很多人，目光阴冷地来回巡视了一遍。
最后，将目光落在周恒的身上，不过看看周恒跪的位置，似乎还没有一个小厮距离孟孝友近，再看着他反剪的双手，那丝疑惑淡了些。
“来人，将两名人犯关入牢中。”
呼啦啦几个衙役冲上来，拎着周恒已经抽筋儿的双臂，拖拽着朝后堂走去，路过门槛也是这样拖拽，几下磕碰，让他疼的呲牙。
咬住嘴唇，让自己忍着没出声，想来刘仁礼之前就是这样被拖拽出来的，可听听身后，只有衙役的脚步声，和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没有刘仁礼的声音。
周恒打心底佩服他，这人真够钢的，在后世的话，就是那种打死我也不招的主儿。
身后的大堂内，似乎有胖子说话的声音，不过距离越来越远，已经渐渐挺不真切了。
绕过后堂，直接来到衙门东侧一排带栅栏的房子面前，门口已经有人开锁，还未进去，阴湿和发霉的气味儿就散发出来。
不用说，这里就是大牢了。
周恒被拖拽着进去，行进到最里面，靠右手边的一个位置，几人停住脚步。
一个牢头模样的人，拎着一大串钥匙，朝着几人笑着作揖。
“各位官爷，这人犯要如何关押啊？”
周恒左侧的那人，朝着面前的牢房示意了一下。
“这个就关在这里，后面那个关在旁边那个。”
牢头赶紧手脚麻利地将牢门打开，周恒身侧的两个人手上一松，啪一下，周恒直接被丢在铺了稻草的地上。
周恒刚要骂娘，手上的绳索似乎紧了紧，被人拽着挑断，不过此刻双臂已经酸麻，完全无法动弹。
随后刘仁礼也被丢在隔壁，那牢头看看刘仁礼身上的枷锁和扭曲的腿，有些犯了难。
“官爷，这人犯腿已经如此样子，身上还这么滚烫，要不将枷锁去了吧，这样跑也跑不了，之后小的找些米汤让人给他喂了，别挺不过明天。”
那几个衙役似乎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个摸出来一把钥匙，丢给牢头，随即说道：
“给他将枷锁打开，今夜不可死了，案子没有审完，银子的去向也没理顺清楚，如若人死了，仔细你的皮。”
牢头一脸的惶恐，赶紧称不敢。
身后传来铁链和锁头的响声，随即是钥匙晃动的声音和脚步声不断远去，周恒知道，这些人走了。
周恒费力地翻了一个身，缓缓活动着双臂，牢房靠近顶棚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窗，上面有栏杆，从那里照射进来的阳光，落在门口的位置。
周恒又等了一会儿，牢房内不知何处有水滴滴落的声音，除了这有节奏的声音，四周一片安静。
周恒晃悠着坐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刘仁礼相邻的那处栅栏挪去。
抻头望过去，刘仁礼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周恒朝着刘仁礼喊了一声，“喂，大哥……”
刘仁礼一动没动，周恒有些着急，伸手过去，又抓不到刘仁礼的袖子，难道这家伙挂了？
四下看看，找到一块小石子，周恒抓着石子儿，朝着刘仁礼头上丢去。
‘啪’，一声脆响，小石子儿滚落，刘仁礼的手动了动。
周恒担忧的心稍微松了一下，记得刚刚那个牢头说了，刘仁礼身上滚烫，腿伤也未曾医治，如若再高烧，真的是要废了。
“喂，刘仁礼你怎么样？”
刘仁礼这才朝着周恒的方向，微微抬起头，抬手将挡在面前的头发掀开。
周恒这才看到，刘仁礼的手指根部各个都带着血痂，红肿异常，指尖也都是血迹，看来这些家伙对刘仁礼没少用刑，无法撬开他的嘴巴，所以才带人到清平县来的。
那么既然将他们两个关在一起，如此近的距离，是不是就是故意让他们接触，说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儿，之后派人监视他和刘仁礼，搜集证据呢？
想到这里，周恒感到后背发寒，赶紧朝牢房尽头看去，昏暗的走廊没有一个人影，连空气似乎都是凝固的。
周恒叹息一声，越想越觉得懊恼。
这特么刚穿越过来不到两个月，已经赚了两套房产，还成立了一个医馆，身上还存了那么多银子，难道这次真的要栽到这里了？
就在此时，刘仁礼哼唧了一声。
“连累你了二弟。”

第一百三十三章：怪异的症状
天色渐暗，薛老大驾着一驾马车进入梅园。
门房已经习惯了，这回只是快速过来开门，一个新来的门房看着另一个小头头，问道：
“头儿，咱不去通禀一声？”
那个头头，抬手朝着这小子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傻你去，想死我不拦着你，那薛老大是周大夫的亲信，如今周大夫被抓，一个个都急的眼睛冒火，这会儿去触霉头，真的是不想活了。”
那小子揉揉热辣辣的后脑勺，其实他还想问哪个周大夫，不过神情一顿，似乎想起来了，这清平县内，似乎只有回春堂的老板姓周。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抖，刚刚头儿说什么，周大夫被抓了……
行至听雪阁，薛老大勒住缰绳，将马车停稳，这才掀开车上的帘子。
马令善第一个跳下来，后面跟着的是张安康，随后张安康回身扶下屈大夫，跪在车辕上，抱着一大摞账册跟上几人。
几人快步进入听雪阁，还未到门口，房门已经打开，庞霄站在门口，见到屈大夫赶紧抱拳。
“屈大夫好。”
屈大夫赶紧回礼，“不敢当，我们赶紧进去说吧。”
朱筠墨见几人进来，让众人免礼，赶紧都坐下，此刻苏晓晓和刘秀儿已经在座，他们几个看到刘秀儿坐着，这才敢搭着边儿坐在一旁。
朱筠墨环顾几人，庞霄也凑了过来，朝着朱筠墨说道：
“主子，刚刚传来消息，半个时辰前，寿和堂那边有动静，说是他们的老板从县衙被抬出来了，浑身臭气熏天的，整个人不断抽搐，不能言语，口眼歪斜。”
朱筠墨顿了顿，寿和堂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应该见到过，赶紧回头问庞萧。
“这寿和堂，可是城中的医馆？”
没等庞萧说话，薛老大接茬说道：
“对，就是城中的医馆，在整个山东布政司有很多家分号，总号就设立在济南府，京城也有分号，清平县分号的老板孟孝友，上次害死了十五个病患，被刘大人惩治了，不过人关在县衙大牢，怎么突然被抬出来了，难道他被审问过？”
庞霄摇着头说道：“不可能，如若真的是审问过，绝不会让人抬回去医治，老夫这就派人去打探禀报，那寿和堂的人对外说，孟老板是被请到县衙作证，然后突发疾病才送回来的。”
薛老大哼了一声，气的够呛。
“作证，脸真大还作证，自己干了啥不知道，没点儿数？刘大人就是没空搭理他，不然没他好果子吃，耽误病患医治，这就是草菅人命，他寿和堂别想开办下去，查封充公算完。”
屈大夫开始未说话，虽然薛老大说得有些偏激，不过因为不听从安排，让病患散播鼠疫，害死十五人是事实，这个无从狡辩。
至于孟孝友去县衙，怎么突然被抬回来了？
浑身臭气熏天，就是说有大小便失禁的症状，这是昏迷之态，口不能言，浑身抽搐，口眼歪斜，这又有中风的症状，学医之人都善于保养，再者他的年纪，不应该出现如此急症啊？
屈大夫有些想不通，不断揉捻着胡须，越想越是摇头，薛老大看看屈大夫的样子，有些着急。
“屈大夫您想啥呢，说出来咱们谋划谋划。”
见朱筠墨看向自己，屈大夫赶紧拱手施礼，说道：
“老朽只是在想着孟孝友突发的急病，这些症状叠加，十分的怪异，看起来非常的不合常理。”
朱筠墨一听，赶紧朝前凑了凑示意屈大夫接着说。
“屈大夫说说，怎么个不同寻常？”
屈大夫咬咬牙，说道：“孟孝友是医者，虽然医术不及寿和堂的彭大夫，还算是比较精于此道，这修身和保养，都做的不错。按照刚才的描述，这些病症同时出现，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朱筠墨和众人一脸的迷惑，想想也是，就他一个正牌儿大夫，庞霄赶紧说道：
“屈大夫别急，您细细讲来。”
屈大夫点点头，这才接着说道：
“刚刚你说，他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恶臭，那就是说他已经二便失禁，衣袍已经脏污，这是昏迷之证，而且是濒死之态。可又是口不能言，口眼歪斜，浑身抽搐，这又是中风之症，至少是人有意识，才会得出这样的判断，两样在一起实在让人费解。”
庞霄听明白了，就在这时瞬间瞥了一眼朱筠墨。
“屈大夫的意思我明白了，如若是急病，这两样病症在一起，很难解释得通是吧？”
“正是此意。”
庞霄眯起眼睛，正色地看向屈大夫，伸出右手指了指上首坐着的朱筠墨。
“如若不是急症呢？屈大夫可曾记得，我家主子当初被御医陷害，有痫病之事？”
屈大夫一点就透，活了几十年那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瞬间盯着庞霄眼露精光。
“你是说，这一切不过是周大夫做的？”
刘秀儿看着着急，不过她插不上话，之前的事儿她什么都不知道，二人说得如同打哑谜，她左右看看用力抓着椅子扶手。
身侧的苏晓晓，抓住刘秀儿冰凉的手，用力握住似乎在给她传递一丝安慰。
刘秀儿插着苏晓晓摇摇头，起身向屈大夫和庞霄微微颔首。
“霄伯，二哥被抓的时候，是被五花大绑带走的，你如若说他没有被捆绑双臂，这些是他的手段，我倒有几分相信，可他一个毫无武功修为之人，能如何使用手段，单凭一张嘴吗？”
庞霄蹙眉，看向屈大夫，屈大夫也认可刘秀儿的话，赶紧点点头。
“秀儿小姐所言极是，施针至少要可以活动双手，再者众目睽睽之下，要如何做？”
苏晓晓一撇嘴，显然不认同这个说辞，可看着屈大夫的年纪，也没有上去狡辩，只是嘟囔着说道：
“你们对周恒的了解太少了，他就是一只泥鳅，看着其貌不扬，实则滑不溜的，心眼儿多着呢，除了医术别的能力没有，不过自保的能力，绝对不输给在坐的所有人。”
庞霄看了苏晓晓一眼，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想当初在破庙遇到周恒，即便处于那种劣势，他也能全身而退，还得到了银子救急，这就是能力。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进来，赶紧拜倒禀报。
“报霄伯，外面来了一个回春堂的人叫德胜，他请屈大夫回家一趟，家中的小药童过来找人，说是寿和堂派人请屈大夫过去，给孟老板瞧病。”
几人一怔，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屈大夫的身上。
看来之前的判断完全没错，整个寿和堂都查不出这孟孝友是得了什么病症，屈大夫眼中不断转动。
那小厮虽然着急，不过也不敢出声。
屈大夫似乎想到了关键，看向庞霄问道：
“这梅园可有磁石，越大越好？”
朱筠墨一抬手，“不用找这个我有，就在听雪阁。”
说着朱筠墨起身，走向书房，不多时抱着一个盒子过来，递给屈大夫，屈大夫伸手接住，不过朱筠墨没有撒手。
“屈大夫，我有一句话不得不言明，这孟孝友死有余辜，我不想明天他就治愈，至少要让我们将周大夫救出来。”
屈大夫郑重地点点头，“世子放心，老朽有分寸，此刻大局要紧，一切等刘大人回来后论处。老朽只是好奇周大夫怎么做到的，想要一探究竟，如若他有缓解之态，我需要巩固一二，免得明日打乱咱们的计划不是。另外，那些账册是赈灾会的账册备份，原件已经被闯入府衙那些人烧毁，还是放在世子这里安全。”
说完快步跟着小厮走了，回春堂和梅园的人都不易露面，这样才能不让寿和堂起疑。
薛老大一直闷着，此刻有些忍不住了，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他起身来回踱步。
“今夜我去一趟县衙大牢，如若公子没出来，一定被关押在那里，他们回清平县抓人审问，这就说明，在刘大人那里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希望在我家公子身上找到突破口，一举定罪。”
别说这薛老大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偶尔还有些二，关键时刻分析的头头是道。
张安康抿着唇，坐在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此刻也站起身，眼睛一片赤红，忍者泪意说道：
“城外还有一万左右的灾民没走，如若这些人知晓，他们的救命恩人周大夫和刘大人被人陷害，你说他们会不会暴起？”

第一百三十四章：子夜之谋
庞霄一怔，抬手刚要制止。
薛老大不知用了什么身法，嗖一下就窜到张安康的近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巴掌。
打得张安康一脸懵，都不知道躲避。
就这样挨了几巴掌，捂着脸委屈地看向薛老大。
“薛大哥你咋打人呢？”
薛老大啐了一口，瞪圆了眼睛，仿若凶神恶煞一般，想起之前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更加觉得不堪。
“臭小子，揍你都是轻的，庆幸你现在是在梅园，如若在回春堂，我非打断你的腿。公子费心费力将这些灾民医治好了，是为了利用他们来报恩的？你要知道对抗朝廷，对抗官府的下场吗？祸及三族啊，外面那一万人，刚刚逃避灾荒，你还要让他们去送死？就这样将公子救出来，用一万人的性命，去换取他的性命，他能安心吗？你说你该不该打？”
张安康不吱声了，一副委屈的样子，赶紧躲在刘秀儿的身后。
刘秀儿知道，张安康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希望能将周恒救出来，这个时候大家都急。
刘秀儿起身，拦住还要上前的薛老大。
“薛大哥，二哥既然临走的时候，让你来找梅园求助，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现在都别着急，听听世子他们的意见，单纯救人容易，总不能让他隐姓埋名一生吧，所以此事要从长计议。”
薛老大点头，瞥了一眼站在朱筠墨身侧的庞霄，又看看朱筠墨，整理了一下衣袍，郑重地给二人跪倒叩头。
“我家公子临走的时候，就盯着砚台里面的墨汁，我们知晓这是让我们找世子和霄伯求救，如此天降横祸，还望世子和霄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伸以援手，带百姓威胁，还有劫狱都不现实，可如何做此刻我也没了办法，望世子垂怜。”
说着跪在地上，张安康和刘秀儿也已经满眼是泪，跟着跪下双膝当腿跪行到薛老大身侧，三人磕了头庞霄赶紧上前，示意他们起身。
朱筠墨对营救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咬着唇看向庞霄。
“霄伯，要不然拿着我的牌子，去将周恒保出来，之后我再写信给大同，将今日的事情说明，父亲既然都能同意我们捐赠银两，这事儿想来也不会反对。”
庞霄摇摇头，“捐银子和这是两码事，如若主子去保了周大夫出来，那就是仗势欺人，京中正缺少如此话柄，这就落人口实了，此法不行。”
苏晓晓一跺脚，已经恼了。
“这不行那不行，霄伯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周恒被杀，看着刘仁礼被诬陷，那样就是宁王的好世子了？”
说着站起身，“我不管你们，子夜我去牢里，见一眼周恒，如若他跟我走，我就将他救出来，即便不跟我走，他应该也想好了应对之策，那孟孝友不都被他搞得半死不活，行了都散了吧。”
庞霄拦住苏晓晓，“苏五小姐，莫要着急，今夜子时，老奴正要去牢里跑一趟，问一下周大夫的意图，咱们商议一下对策，再者看看刘大人是否也关押在此地。”
刘秀儿用力搅着手上的帕子，随即点点头感激地看向庞霄。
“多谢霄伯。”
庞霄环顾了一周，“回春堂你们都别回去了，先在跨院休息一下，晚些苏五小姐跟老奴一起前往。”
薛老大上前一步，“霄伯，别看我笨重，其实我会些功夫，灵活度上不输一般的护卫，去年在南山遇到猛虎，我都没被追上，跑了两个时辰，将猛虎引入陷阱抓住的。”
如若是之前说，庞霄真不会答应，不过刚刚薛老大的应答还有那身法，让庞霄不得不刮目相看，微微点点头。
“行，就这么定了，你们去休息一下，晚些我们就出发。”
薛老大似乎想到什么，窜出听雪阁，后面几人都不解地看向薛老大，见他跳上马车，翻找到一个箱子，用包袱裹好，捆扎在身上这才回来。
庞霄站在门内，看得真切，一脸的不解，这薛泰晚上要去大牢，带着周恒的药箱做什么？
正想着，人已经跑回房内，见庞霄一直盯着他看，薛老大朝自己身上看看。
“咋了？”
庞霄用下巴指着他背后的药箱，说道：
“我们去夜探，你带着药箱作甚？”
薛老大抿抿唇，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每次遇到难题都是带着急救箱解决的，想来这箱子有它神奇的地方，这次出事儿也多是因为没带着箱子。
“反正也不大，带着心里踏实，这是他祖父唯一留给他的物件，救不救得出看到也会心安，再者万一他受伤了也好处置不是。”
庞霄没再说话，这家伙就是这个样子，和他说话累得慌。
……
入夜，刘秀儿和张安康与朱筠墨站在房中，看着换了黑衣的三人。
庞霄和苏晓晓全都穿着黑衣长裤，头上也包着黑色的头巾，只有眼睛露在外面，薛老大本就块头大，想要找合适的衣衫实在不易，他穿着一套打猎的黑衣黑裤，脸上摸着锅底灰，背上背着医药箱。
朱筠墨目光逐一略过，最后落在薛老大的身上。
庞霄和苏晓晓的身手他不担心，潜入大牢全身而退绝对没有问题，薛老大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他还是非常担忧的。
“薛泰，要不你别跟着去了。”
薛老大怎么会不明白这里面的含义，一脸自信地说道：
“世子不用担忧，我薛泰虽然不及他们二位能打，可潜入大牢还是没问题的，这是保命的本事，闭气凫水翻墙都不在话下。”
朱筠墨没再多说，他明白薛老大对周恒的担忧，不让他去那是拦不住的。
“好吧，霄伯掌控一下，如若对方重兵把守，你们即便见不到人，也要全身而退，早去早回我们另想对策。”
霄伯称是，三人出了房间，瞬间隐入夜色。
张安康抻头瞪圆了眼睛看看，并未发现有人落下，兴奋地看向刘秀儿说道。
“秀儿小姐，薛大哥似乎没被落下，看来他不是吹牛，真的很厉害啊。”
刘秀儿点点头，“你去睡吧，在这里帮不上，反倒让世子担忧。”
张安康看了一眼朱筠墨，知晓刘秀儿说的有道理，虽然心中担忧，可再担忧也不如眼前这二人担忧，赶紧起身告辞，刘秀儿也起身告退。
朱筠墨知道，刘秀儿现在是最为忧心的一个。
兄长生死不明，完全没有消息，今天有担忧了一天周恒，抬手拦住她。
“秀儿小姐不用回苏五小姐的宅院，那里距离这里还有些距离，就去周恒原来居住的别院休息一下吧。”
刘秀儿感激地看向朱筠墨，朝其俯身。
“多谢世子担忧，我这就过去休息，如若有消息，还望世子能派人告知。”
朱筠墨点点头，“一定。”
人都走了，朱筠墨并未躺下，走到书房，将信笺展开，提笔稍作沉吟，开始认真的书写起来。
自从接到父亲的那两箱物件开始，朱筠墨已经懂得父亲对他的在意，如今没了心中的惧怕。
他将苏将军被洪水阻隔，之后灾民抵达清平县，以及这里如何赈灾如何救治灾民，他又捐助多少银两，直至刘仁礼失踪，周恒被抓，清平县被外来官员进行管理，一桩桩一件件都详尽说明。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书写了十几页信笺，晃晃有些酸麻的手腕，再度看了一遍，这才将信笺封好。
看着窗外的夜色，如若走官道，这些信件很快就会到大同吧，微微叹息一声唤道：
“来人。”
一个值夜的侍从赶紧入内，跪伏在地，朱筠墨将信封递给他。
“庞七，火速信笺送往大同，务必亲自交于父王手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夜探
县衙东跨院，一处房屋的后面。
庞霄和苏晓晓蹲在一处，那薛老大则躲在另一角，一路行来，庞霄故意没有放慢速度，没想到薛老大并未落下，翻墙进来也没有什么声音，这个发现让他还有些意外。
院子里面，每道院落的出入口都有人把守，这牢房门口更是有两个人把守，如此森严的守卫，庞霄微微蹙眉。
硬闯是没有问题，毕竟这些衙役没有什么功夫，不过这也打草惊蛇了。
见庞霄迟疑，苏晓晓从衣袖里面摸出来一个竹管，朝庞霄晃晃。
庞霄一顿，瞬间认出这是吹射飞针和迷药的一种暗器，他朝苏晓晓点点头，这东西起效快散去的也快，如若自己点穴，倒是有同样效果，不过解开的时候更容易被发现。
苏晓晓蹲下身子，紧贴这屋檐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攀上去。
顺着遮雨的游廊，前行了十几米，这才腿搭在梁上，倒挂下来。
举起竹筒，朝着其中一人吹了一下。
那人用力吸气了一声，靠在墙壁上缓缓下滑，另一人刚要侧头看去，苏晓晓的第二针已经送到，这人也靠在墙上。
庞霄此刻动了，窜上苏晓晓踩着的横梁，仿佛狸猫一般，只看到一个黑影一闪，已经来到二人身后，他拽着二人倚在墙上，用他们手中的刀当做支点，顶着二人以免下滑。
做好一切，这才再度看向各个把守的位置，还好院落中还是一片寂静，只能偶尔听到鸟叫的声音。
庞霄后退，靠在牢门前，伸手摸向牢门，铁环上带着一个锁头出现在上面。
此刻，苏晓晓和薛老大已经摸了上来，薛老大在那二人身上一顿搜索，找到一把拴着绳子的钥匙，递给庞霄。
庞霄赶紧打开锁头，拎着两个拉环，让它们不要发出一丝响动，放下锁头，抬着一扇门，缓缓将牢门打开。
苏晓晓快速闪身钻了进去，薛老大站在原地，用力嗅了嗅，似有似无的一阵香气甚为熟悉，转头贴着那守卫被刺针的位置再度嗅了嗅，瞬间瞪大了眼睛，这味道难道是……
薛老大盯着苏晓晓看了几眼，没多说说别的，跟着二人也窜进牢房。
庞霄在墙上，找到一大串钥匙，蹲下辨认了一下方向。
薛老大死死盯着苏晓晓，苏晓晓感受到目光，瞥了薛老大一眼，换来的是薛老大一个白眼儿。
苏晓晓一怔，头一次遇到竟然敢朝自己翻白眼的人，不过现在太过危险，懒得理这货。
跟着庞霄的身形，几人快速潜入牢房的东侧通道，经过几个有人的地方，薛老大都凑上去看看，随即摇摇头。
直至走到尽头，这里已经出现了很多空牢房，薛老大突然加快步伐，直接冲到倒数第二间牢房的门前，回身激动地盯着庞霄，指着里面的人，脸上都是激动的神色。
庞霄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有啥技能，就趴在栅栏边上闻闻便可以判断此人是谁？
不过看样子他似乎找对了，毕竟这里就剩下两间牢房。
庞霄将钥匙举起来，借着墙壁上微弱的火烛光亮，查找牢房门上的号码，很快找到钥匙将门打开。
薛老大一个箭步窜了进去，捂着周恒的嘴，用力摇摇他的肩膀，随后抬起袖子使劲儿擦拭脸上的黑灰。
周恒睡的有些懵，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一惊，不过瞬间明白这不是有人要害他，难道是霄伯他们来了？
赶紧回身，仔细看看，发现是薛老大，周恒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薛老大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牢房。
毕竟现在是惹上官司，周恒吃不准所有人的态度，不过朱筠墨应该不会袖手旁观，毕竟两次救命，这份情谊在这里。
而与薛老大，却有些复杂，来到这个异世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薛老大，周恒与他之间有过抗争，有过耍心眼，也互相坑过，现在也算是雇佣关系。
可他，一口一个我家公子叫着，周恒有时候也有些搞不懂，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此刻见到人，真的特别感慨，周恒抓着薛老大的手，微微点头，薛老大见周恒认出自己，这才松开捂着周恒嘴巴的手。
几人此刻都凑了过来，周恒一骨碌跪坐起来，压低声音问道：
“霄伯，苏小姐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薛老大哼哼了两声，蹲在周恒身侧。
“你不是让我去梅园求救的吗？”
周恒点点头，“还行屈子平不笨。”
“什么屈子平，是我猜出来的。”
庞霄凑过来了，脸上带着谨慎。
“别叙旧了，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屈大夫他们被赶出去，张主簿和魏县丞也被抓，午后寿和堂的孟孝友还被抬出去，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
周恒叹息一声，从被抓到审问，整个过程，包括姓刘的那个胖子，还有何大人徐百户都逐一描述了一遍，官服的补子也都在地上画了画。
庞霄越听越是心惊，没想巡按御史都参与进来，稍微回忆了一下，山东布政司的巡按御史确实姓何，只是如今不知这划清平县入泰州，是否确有其事。
薛老大则抬起头，看向隔壁的牢房，果然那地上趴着一人。
“公子你是说，那就是刘仁礼大人？”
周恒点点头，“昨夜牢头过来给他喂了一些米汤不过还是高烧不退，不知此刻人怎么样了。”
薛老大赶紧将身上的包袱，取下来放在周恒面前。
“那啥，我将你的药箱带来了，是否需要给他医治？”
周恒一怔，赶紧将包袱扯开，里面是自己那个急救箱，抬手拍拍薛老大肩膀。
“快开门，我给他看看。”
薛老大赶紧将隔壁的牢房打开，周恒过去检查了一下刘仁礼的身体，此刻骨折的位置肿胀异常，不过现在不可能去手术复位，条件也不允许。
只能给刘仁礼先补充高糖，然后进行抗炎治疗，薛老大倒是很懂行，接过注射器，缓缓给刘仁礼推注药剂，周恒这才爬回来。
这里不能久待，庞霄看向周恒，问道：
“既然你让梅园帮忙，我想你一定有什么计划吧。”
周恒点点头，“这些人现在铁了心，想要将贪墨的罪名，扣在刘仁礼身上，不过几天的时间比较仓促，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人证物证，我觉得可以如此办……”
周恒低声说了自己的想法，庞霄不断点头，苏晓晓都凑过来，原本觉得没什么，可越听越是震惊，上下看看周恒，没再多说什么。
不多时，三人商议完毕，薛老大也给刘仁礼推注完药物，拎着箱子回来。
周恒赶紧朝三人摆手，“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们快走吧，按照计划行事即可，一切拜托霄伯了。”
言毕，周恒恭恭敬敬给庞霄施礼，苏晓晓站起身也跟着催促道：
“确实该走了，药劲儿快要过去，人醒来我们就暴露行踪了。”
庞霄点点头，“那人我尽力去寻，不过虽知晓他在清平县，却不知具体的地点，再者此人是否愿意出面还在两说。不过我会组织屈大夫他们赈灾会的人，将账目还有相关的证据准备齐，一会儿让薛泰去城外，将这些灾民手中的各种诊断卡都收集起来，也是一个佐证。”
周恒点点头，“好，一切仰仗霄伯了。”
庞霄起身，“这是主子欠你的人情，不说了我们现在就走。”
说然三人出了牢房，将锁头锁好，快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周恒站起身，登着墙边的石头缝，抓住上方窗口的栅栏，仔细看出去，这里只能看到几处闪烁的光点儿，除了鸟儿偶尔的声音，整个夜空似乎凝固的一般。
松开手，落在牢房内，周恒的睡意全无，凑到刘仁礼那边的栅栏。
“喂，打完针你也退了烧，醒醒别睡咱商量一下对策。”

第一百三十六章：暗渡陈仓
天亮了，牢房内还是一片昏暗。
一串钥匙的晃动声音，伴随着木桶敲击声，由远至近。
那些吃的，周恒不想碰。
昨晚薛老大他们来的时候，周恒从他身上摸了一块肉干儿，这东西充饥，周恒将口中最后一块儿赶紧吞下。
匍匐在地上没有动，眼睛瞄向对面的刘仁礼，此刻他还是侧卧的姿势伤腿横在一侧，昨晚的高糖加上大剂量的消炎针，烧已经退了。
那牢头直接走到周恒和刘仁礼的牢房外，将木桶放在地上，掏钥匙打开门，将一碗吃食送到周恒的牢房内，随后锁上门，端着一碗粥进入刘仁礼的牢房。
凑到近前，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你醒醒，快喝一碗红糖粥，这是昨晚跟我儿媳哪儿要来的，这东西补身子啊，放了您我是做不到，毕竟一家老小还要活命，不过您要是有什么话需要我带一下，还是可以的。”
刘仁礼手指动了动，牢头一看赶紧将刘仁礼抱起来，小心地掀开他的头发，端着粥一点儿一点儿喂了刘仁礼，临了还用脏兮兮的袖子，给刘仁礼将唇边擦干净。
牢头眼睛通红，显然非常地纠结。
“小的人微言轻，这衙门里面的张主簿和魏县丞，就关押在西侧的牢里，何捕头当时带着周易安他们在城外巡视躲过一劫，不然这会儿估计都在里面了，听说昨夜这些都安置到屈大夫那儿了。”
听到这里，刘仁礼抬起头，看看抱着自己的这个牢头，似乎看着有些眼熟，应该是县衙的老人儿了，想来是没人愿意接替这个活儿，不然牢头也会遭殃。
“别多想，我只是想要养一养嗓子，天亮了今日将是第二次审案，他们没有耐心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非常整齐的那种，牢头赶紧小心地将刘仁礼放下，这才拎着木桶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一个男子冲了进来，朝着牢头就是一脚。
“边儿去，你是不是想要放了人犯，怎么进来门都不关？混账，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抡起手中的皮鞭就要打，一起进来的其中一人，将地上的木碗踢开。
“呵呵，待遇不错啊，粥里面还加了红糖，这是要生了吗？哈哈哈……”
说着，凑到刘仁礼近前，那牢头吓得赶紧磕头。
“官爷，这人犯昨晚高烧，我怕今天熬不过去，所以给盛了一碗粥加糖的粥，小的没有别的想法啊，官爷明鉴。”
说着，赶紧跪倒给几人磕头，就在拎鞭子的人，准备朝着刘仁礼打去的时候，周恒一翻身坐了起来，抬脚将牢头放着的木碗踢开。
“呸呸，这都啥玩意？”
那几人赶紧收敛了动作，见周恒望过来，拎着刘仁礼朝外面走，有两个人朝周恒这里走来，牢头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帮着将锁头打开，周恒也被拎了出去。
周恒学着刘仁礼的样子，双臂下垂，腿上放松，就这样被拎着来到大堂。
一进门，周恒赶紧扫视了一周，下面跪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寿和堂的彭大夫。
周恒眉毛一挑，哦看来那位孟孝友还没有找到银针，挺好的挺好的，昨晚白担心了一夜，不过这银针如若在体内够一天，恐怕也不容易找到了，毕竟这东西自己会随着肌肉的运动乱窜，扎穿什么脏器，似乎挺严重的。
二人被丢在靠西侧的位置上，胖子双臂支撑着案牍，示意彭大夫接着说：
“你继续说，那些病患最后死了？”
彭大夫抬眼看了看周恒，舔了一下嘴唇，将目光错开，赶紧点头。
“是，那几人已经没了气息，不过看不出死因，这十几人似乎同时死亡，如若鼠疫或者其他疾病死亡，怎么会同时？周大夫他们上前查看后，说是我们寿和堂救治不力，判断失误，让我们离开安置区，不得再参与救治，后来孟老板就被关押在县衙大牢，我们则被驱逐回城内，请刘大人明鉴。”
说完，赶紧叩头，上面坐着的胖子刘大人看向后面的两个人，并朝着记录的师爷摆手。
“去给彭大夫签字画押，后面那两个也是寿和堂的人吗？”
二人赶紧躬身施礼，其中一个年轻的赶紧说道：
“小的们是寿和堂的，刚刚彭大夫说得全都属实，也不知他们对孟老板用了什么手段，进来的时候好好一个人，此刻已经奄奄一息，完全查不出病症。”
周恒绝对好笑，这也能联系上，这小子可以，够不要脸的，瞪眼说瞎话的功夫，快赶上孟孝友和彭大夫了。
周恒这边一笑，没控制好，发出一丝声音，胖子刘大人直接冷了脸。
“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在此撒野？来人给我打！”
这个打字刚出口，周恒就抬起头，笑着看向他。
“别急着打，草民只是觉得刘大人问案的方式很有趣，彭大夫是寿和堂的大夫，孟孝友是寿和堂的老板，这两位小哥还是寿和堂的跑堂，您这是实在找不到人了是吧，将寿和堂的人全都弄来，这清平县城中，百姓数万人，商铺林立，和着您就找到一个寿和堂愿意来作证的？”
胖子刘铭顺一瞬间有些绷不住，抓起案牍上的两只令牌，朝着地上丢下来，瞪着三角眼死死盯着周恒。
“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我不叫停就不准停手，我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板子硬。”
令牌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啪嗒一声跳着翻了一个白掉在地上，身侧的衙役瞬间动了起来，那何大人压根没说话，半眯着眼睛，端着茶盏吹着杯中的浮沫，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无法打扰到他。
周恒暗道一声坏了，咋就这么急躁，说好了要隐忍一下，等着人来了在仗义执言，至少要有所仰仗，这会儿倒好，看来要受皮肉之苦了。
几个衙役，举着水火棍，两个一交叉，直接夹住周恒的腋下，另外两个夹住他的腰，四人一起用力，周恒瞬间腾空，不过下方被放了一张长条椅子。
刘仁礼此刻费力地挪动着身子，扭头朝这边看来，一脸的担忧，似乎要呼喊什么，周恒咬咬牙朝他摇头，他都那德行了，再来两下子，估计人就废了。
周恒心里默默祷告，霄伯你动作快点儿，不然我这屁股后背不保啊！
就在这时，周恒感觉到一只手直接掀开他的袍子，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腰带，周恒瞬间某花一紧，蹭一下转过头。
“要打就打，你怎地如此龌龊，竟然扯我腰带，难道你是哪家园子里面的暗娼娘们儿？或者是哪个堂口豢养的小倌儿？”
如此一句话，让伸手这人炸了，也不管身边的人是否还架着水火棍，更顾忌不了上面还坐着刘大人何大人，一把将周恒的衣领抓住，将人整个举了起来。
周恒这才发现，这货竟然比薛老大还要高大，自己被拽到他的面前，双脚的脚尖儿都无法触及地面。
一阵阵的窒息感，让周恒脑子有些混乱，耳边呼喊让他放下刀放下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周恒盯着此人的嘴巴，他怒目而视吼道：
“小子你说啥？我杀了你！”
就在寒光一闪的瞬间，一个人影窜到近前，周恒根本没有看清那人的身法，就觉得脖子一松，整个人滑落，不过也落入一个人的手臂上。
“好大的阵仗啊，霄伯给我搬一把椅子，本世子要看看，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草菅人命？还是公报私仇？等等，或许是暗渡陈仓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抱大腿
周恒大口呼吸着，此时已经看清，扶着自己的不是旁人，正是薛老大。
还好来的非常及时，周恒下意识摸摸腰带，被薛老大扶着站在一侧，门口随着话音走进来的，是朱筠墨和庞霄等人。
今日的朱筠墨一身锦袍头戴金冠，手中晃着一把折扇，缓步走到周恒近前，上下看看周恒，见他没受伤，目光落在刘仁礼的身上。
那染血的衣袍，分外的刺眼。
朱筠墨微微蹙眉，后面已经有人不知从何处搬来一把椅子，朱筠墨大剌剌地坐下。
堂上的胖子刘与何大人互望了一眼，对这一变故带着一丝费解。
毕竟朱筠墨进来时候说得语速很快，他们并未听清那自称，不过这一身锦袍和金冠他们认得，这不是你有钱就可以私制的。
胖子刘大人缓缓站起身，他并不傻看着这架势就知道，自己遇到劲敌了，似乎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问道：
“不知这位公子是……”
庞霄已经走上前，都未施礼，垂着双眸沉声说道：
“我家主子，是宁王府世子朱筠墨。”
胖子刘大人和那位何大人赶紧起身，不过并未走到朱筠墨近前，抱拳躬身施礼，胖子刘大人接着说道：
“不知是世子驾临，下官这厢有礼，下官正在审理刘仁礼的贪墨一案，还请世子到花厅一叙。”
说得冠冕堂皇，那言外之意非常明显，我们在审理案子，你要有事儿去后面等一下，世子爷身份虽然尊贵，可也不能打扰正事。
朱筠墨笑了，将折扇啪的一声合上，这才抬眼，看向胖子刘大人和那位何大人。
“哦，贪墨一案，不知贪墨了什么？”
胖子刘一怔，看来这位世子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这宁王府的世子是什么人，搜刮肚肠也没有想到他有什么建树，不过死了的世子倒是知晓一个。
想来，只是过来耀武扬威打听一下，随即面上正色起来，赶紧回答道：
“刘仁礼奏报，清平县赈济水患灾民两万余人，救治鼠疫病患数千人，花费近二万两银钱，可济南府并未收到清平县受水患的呈报，那水患乃是青州府和兖州府境内的柴汶河流域，府台大人命下官彻查，因此正在审理相关的银两走向，还有赈灾的详情，初步可见这刘仁礼所言有虚，他联合了清平县回春堂的周恒虚报赈灾，伪造灾情，此刻正在进行堂审。”
周恒抬眼看看这个刘铭顺，显然这人不是没脑子的。
一段话，将济南府的府台也扯上了，还将赈灾虚报伪造，一堆大帽子扣下来，换做一般的宗室之人，都会退避三舍，毕竟粘上这些没有一丝好处，还容易被皇上猜忌。
朱筠墨听完不断点头，翘起二郎腿朝庞霄一摆手，庞霄递过来一个匣子，朱筠墨示意他将匣子递给胖子刘大人。
胖子刘大人一脸的不解，接过匣子。
打开，发现这是一张清平县府衙出具的官方说明，大意就是感谢朱筠墨捐赠五千两纹银，用于赈济灾民，银两清平县府衙已经收讫。
胖子手一顿，看向朱筠墨，他万万没想到，刘仁礼竟然有这一手，接受捐赠后，还官方出具了捐赠文书，作为感谢。
朱筠墨一脸淡然地看着胖子刘大人，手中敲打着折扇。
“既然，你要审理刘仁礼的贪墨一案，那作为清平县最大的捐赠人，本世子应该有权在这里听一下吧？”
胖子刘大人瞥了一眼身侧的何大人，那人现在只是躬身施礼，完全不说话，更不抬头，他咬咬牙，赶紧带着笑脸不断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世子请上坐。”
朱筠墨摇摇头，“不用，本世子就坐在这里好了，免得有人上奏，说本世子倚强凌弱，你们接着审，对了别动不动就下手打人，这位周大夫是本世子的救命恩人，好好问就是了，难不成你们都是屈打成招的？”
周恒真想给朱筠墨鼓掌，这番话说得相当漂亮，简直发挥到了十分，比昨晚他设计的还要完美，干得漂亮！
胖子有些傻眼，不让打那咋审？
我难道要哄着他说，这不是难为人吗？
此刻他脑子有些乱，清清嗓子缓缓坐回案牍后面，看向已经站在朱筠墨身侧的周恒。
“周恒，本官问你，清平县都是如何赈灾的？这些银子都从哪儿来的？你要知无不言，不可有所遮掩隐瞒。”
周恒朝着胖子施礼，脸上带着不解，追问道：
“如何赈灾，这个细节就多了，刘仁礼大人召集乡绅，还有城中百姓二百余人，组成志愿者共分成八组，将灾民初诊、登记、安置、消毒，随后为其修建房舍，每日三次分时舍粥，另委托回春堂，组织人员救治疫病患者，进行隔离治疗……”
胖子抬手示意周恒停下，这要继续说下去全成了刘仁礼的功绩，怎么查贪墨。
“不用说这些，你只要告诉我，从哪儿搞到银子的？可知有多少数额？”
周恒微微一顿，握拳用拇指指了指府衙东侧说道：
“要知道详尽数字，这个还不好办，县衙西侧就有赈灾会的人，所有银子捐了多少，花了多少，都花在何处，何人经手，一笔笔一条条，都清清楚楚，您派人招来一个人问问不就知晓了，何须这么麻烦？”
胖子瞥了一眼，一侧站着的徐百户，徐百户蹙眉摇摇头，低声说道：
“大人，府衙里面的闲杂人等都被清理出去，毕竟我们要审理如此重大的案件。”
胖子脸上的神色一松，那些账目都已经烧毁，他并不担忧。
“找不到人了是吧？那就不要麻烦了，彭大夫，你上前一步，刚刚这问话你可听清楚了，跟本官照实说，这刘仁礼到底用何种方法得来的银两，数额多少，可是都花销到灾民身上了？”
彭大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刘大人将这一连串的问题，抛到他的身上。
上面坐着两个主审大人，旁边站着拎刀的百户。
下面还坐着梅园养病的世子，这人看病的时候他见过，被下了十几年的药，看样子脑子也不是太好了，竟然为了一个大夫出面。
不过刘大人此举，这不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吗？
如何答，看来要得罪一些人了，不过寿和堂早就和回春堂撕破脸，这次一定要将对方要死，不然……
彭大夫赶紧跪倒，咬咬牙抱拳说道：
“刘大人明鉴，银子是刘仁礼在府衙搞得捐款，那些都是城中百姓乡绅富户的血汗钱，总数据说过二万两，这里还不包括米粮、药材和衣物，据说单单衣物就有近万套。”
此言一出，胖子和何大人都一怔，没想到这些银两真的是捐赠的，如若衣物都近万套，那除了银子，米粮岂不是更多？
怪不得如何审问，那刘仁礼都闭口不言，看来这里面隐瞒的非常多，不管这赈灾是真是假，能搞到如此多的款项手段了得。
胖子脸上带着愤恨，一把抓住案牍上的令牌，刚要下令给刘仁礼行刑，瞬间看到下面坐着的朱筠墨，赶紧将令牌又徐徐放下。
“彭大夫你说，赈灾的银两可用于灾民身上？”
彭大夫摇头，这具体的数字他怎么能知晓，不过这么问显然是想要咬自己的口供，若不答恐怕都难以或者出县衙。
随即咬咬牙匍匐在地，呼喊道：
“城外，为了安置了一些流民，只是建了一些简易的木屋，做工简陋遮挡风雨都难，另外搭建了粥舍，粮食是捐赠的，只是需要购置一些柴草吧，至于救治都是医馆自带药物，草民不知哪里还有用银钱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八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此言一出，胖子和何大人对视了一眼，胖子起身看向朱筠墨，施礼道：
“世子，案子问到这里，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可刘仁礼是个顽固，用刑也拒不招认，还请世子退避，这回春堂的周恒想来知晓一些细节，本官还要对他用刑了，您在这里恐污了眼。”
说着，再度抓起案牍上的令牌。
这会儿和朱筠墨所说已经不是商量，就是通知一声，别看你是世子，问案是朝廷命官的事儿，这事儿你没资格拦着，赶紧走吧。
朱筠墨看向胖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从京城离开已经三载，原本就很少和官府之人打交道，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慢着，刘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动不动就用刑，本世子坐在这里，你都毫不收敛，案子没问几句，就言之凿凿定了性。霄伯请张大人进来吧，我想他也听得差不多了。”
霄伯躬身退后，走向门口，还未行进到大堂门前，外面来了一队侍卫，这些人身穿铠甲，手压刀柄不怒之威，快步进入大堂，站在那些衙役的面前。
这些衙役拄着水火棍一个个有些懵，自己拎着棍子，人家手里拿着刀，看身上的铠甲还用介绍啥，赶紧朝后退吧。
所有衙役不约而同朝后退了两步，直接靠墙站立，那些侍卫也没客气，也都退后站到衙役们原来站立的位置。
一个身着官袍的人，与屈大夫并排，带着几人缓步走了进来。
等看清楚来人，胖子瞬间腿发软，赶紧从案牍后面跑出来，那位何大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二人赶紧从堂上下来见礼。
“下官泰州知州刘铭顺（山东布政司巡按御史何孝堂）见过张大人。”
那位张大人，走到朱筠墨身侧见过礼，脚步没停，直接走上大堂上方的案牍后坐下。
那二人跪着转动方向，垂头伏在地上，此刻胖子的心真的乱了，周恒抬眼看过去，堂上坐着的冷面男子想来就是那位张辅龄大人了。
张大人看都未看下方跪着的两个人，抬手示意下属。
“将账簿和一干人证带进来，屈老先生请坐。”
屈大夫哪敢坐，想要说啥，不过一个侍卫已经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朱筠墨的身侧，无奈屈大夫只是搭着边儿坐下。
片刻，几个乡绅被请了进来，都站在屈大夫身后。
不多时张主簿和魏县丞也被带了进来，身上的衣衫已经碎裂，在堂上马上有人将他们身上的枷锁除去。
众多乡绅，看向刘仁礼他们的惨状，抓起衣袖忍不住擦拭着眼泪，一日之间怎就成了这个样子。
张辅龄看向地上的刘仁礼，示意属下将他身上的枷锁也一并除去。
此刻堂下已经占满了人，张辅龄的目光扫视了一遍，落在刘铭顺和何孝堂的身上。
“二位大人的问案，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不知你的人证，是从何而来？”
刘铭顺赶紧直起身子说道：
“大人明察，下官等奉命到清平县调查此案，正巧牢里关着寿和堂的孟孝友，他主动讲述了一些详情，下官才知晓事情的始末。”
张辅龄眼皮都没抬，哦了一声，接着说道：
“哦，是吗？本官是今日凌晨到的清平县，直接找了当地的乡绅还有城外的灾民了解详情，那就一起来听听吧，你们二人起来吧。”
二人战战兢兢起身，此刻也不能上去坐着，就是让他们坐也不敢坐了。
张辅龄是谁啊，那是大理寺少卿，整个大梁国最脸黑的人，唯一一个亲叔父都被他给审了，皇上都称他是铁面无私，最为公正之人。
你咋地想套近乎，抱歉不好这个。
胖子侧身，看看地上那堆账册，目光瞥了一眼红衣的徐百户，似乎带着疑问，这些账册不是烧了，怎么还有一批？
徐百户此刻头都没抬，自然无法应答。
张辅龄看向地上跪着的张主簿，“你是清平县主簿？”
张主簿赶紧叩头，“回张大人，小的就是主簿。”
张辅龄接着问道：“我听说，这赈灾的捐款，是刘仁礼用县衙的名义筹集的，并且设立了一个赈灾会，你说说看，刘仁礼可曾处置过一笔银钱？”
张主簿急切地答道：“刘仁礼大人未曾处置过一笔银钱，所有的捐赠和花销都是我和魏县丞经手的，并且是赈灾会监理着。”
“可有账目？”
张主簿一脸的愤然，侧头看向站在一侧的刘铭顺二人。
“有，不过这二位大人，昨日一进县衙就将我们抓起来，并且将赈灾会的人赶出县衙，所有账目还有里面的一切记载，都被付之一炬。”
刘铭顺赶紧跪下，一脸的冤枉。
“大人明察，这个确实没有啊，我们只是接管了县衙，将张主簿和魏县丞暂时关押，毕竟要进行审理，怕他们之间串供，才出此下策的。”
张辅龄目光落在刘铭顺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本官似乎，没有问你话……”
刘铭顺一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退后两步不再说话。
张辅龄这才再度看向张主簿，“既然账目和一切证据都已经焚毁，那你如何证明自己所言呢？”
张主簿一顿，“这……小的可对天发誓，所言不虚，如若有欺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辅龄摇头，“本官问案要看证据，发誓无用。”
刘铭顺紧张的心稍微松了一下，偷眼看看，张主簿脸上尽是失望之色，跪坐在那里已经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朱筠墨身侧的屈大夫起身，上前一步施礼道：
“张大人，那账册按照刘大人的吩咐我们一式两份，在府衙放了一份，在城外的赈灾处留存了一份，毕竟要与各项数据核对，每隔三日才会在一起核对一遍，今日我们将这些账册带来了，只是最后两日的未曾核对，不知是否能用。”
未等张辅龄说话，何孝堂先呲笑了一声。
“呵，你们自行记账怎么能作数，那岂不是想写多少写多少？”
屈大夫没有恼，几个乡绅已经着人将账册搬过来，堆放在前面，屈大夫抓起来一本，随意翻开。
上面是周恒传授的借贷法，标注的进销账目，唯独不同的是并未用数字，在下方的合计那一行，有记账人、核算人、经手人签名和日期，还有赈灾会和衙门的两个小号印章。
随意翻下去，都有这样的印章和签字。
屈大夫指着各个介绍了一番看法，将账册举过头顶，给众人看了一下，张辅龄手中也有一本，仔细看过才知道这账目的可怕。
别看就是小小的几页纸，你几乎可以知道，这一天整个清平县都干了什么，进出花销多少，雇佣了多少木工装卸工，每日的价格几何。
张辅龄翻看到最后，这里面的数额确实非常惊人，不过看看地上的一堆本子，张辅龄微微蹙眉问道：
“屈大夫，这剩下的也都是账簿吗？”
屈大夫摇摇头，“非也，这里都是病历，所有治疗过的患者，我们都留存了一个存档病历，姓甚名谁，是男是女，家住何处，什么时间治疗，什么症状，医嘱是什么，体温情况，何时出院，事与据悉都进行记录。”
刘铭顺一撇嘴，“大人这些想来造假也是可以的，怎能作为证据？”
屈大夫不以为意，朝张辅龄施礼道：
“大人城外的灾民我们带来一些，不过大堂空间有限，可以进来一些人，我们比对一下如何？”

第一百三十九章：我叫盛儿
周恒一挑眉，屈大夫真的是个老狐狸，这个都安排好了，这一点比自己想的周到，带着人来，这个最靠谱。
果然，张辅龄朝一个侍卫招手。
“去，让外面等候的人进来，衙役退出大堂，在院落中等候，不得擅离。”
大堂内衙役退出去，瞬间宽敞了许多。
所有人都望出去，尤其是刘铭顺和何孝堂，此刻也没什么避讳，直接侧身看向门口。
只见那个侍卫，带着十几个百姓进来。
他们身上的衣物还算整洁，只是看着略显怪异，要么特别宽大，要么就是袖子有些短小，穿在身上，就感觉特别的不合身儿。
最前面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似乎只有三四岁，二人都非常的瘦小，众人两人一排跪倒在地。
屈大夫捧着一摞诊断卡，让一个侍卫将其交给张辅龄，屈大夫这才说道。
“大人，他们手上都有诊断卡，您可以随便抽取一张核对一下，看看身份体貌特征是否一致。”
张辅龄抓起卡片，随意翻动了一下，直接找到一个三岁男孩儿的诊断卡，手指一顿，直接将其抽出来。
瞥了一眼内容，朝下方问道：
“胡万盛是何人？”
女孩儿一听，赶紧抬手戳戳身侧的小男孩儿，小男孩儿一脸不满地蹙眉，拨开女孩儿的手。
声音不大，不过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堂上，还是让所有人可以听到。
“姐姐休要扯我，那大叔叫的是胡万盛，咱家确实姓胡，可是我叫盛儿啊！”
张辅龄早就听见那声音，看向那个地上跪着的小娃娃，似乎是年纪小，一点儿都不知道害怕，仰着头看向张辅龄。
“你叫盛儿？”
小男孩儿有些害怕微微朝后退了半步，不过被小女孩儿制止了，女孩儿微微摇头，用口型说道：
“别怕，回答问题就好。”
男孩儿用力点点头，随即想到姐姐教他施礼的动作，赶紧跪倒双手平行左右并拢，交汇在一起，这才躬身说道：
“是，我叫盛儿。”
张辅龄身侧的一个男子似乎想要提醒用词，张辅龄微微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接着问道：
“你可知家中姓什么？”
盛儿这个问题知道，呲着小白牙赶紧答道：“我父亲姓胡。”
“你是清平县的人吗？”
盛儿点点头，“对啊，我是这里的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刘明顺更是竖起耳朵，张辅龄仔细问道：
“可知你家在哪儿住？”
盛儿想了想，似乎努力回忆着，一着急站起身，指着东侧的方向，说道：
“就是城东的河边，我和姐姐在那里住了几天，姐姐说我病了，我不记得生病，就觉得睡了好久，不过手上脚上扎针扎的都肿了，现在我们住在回春堂的二号院。”
张辅龄似乎明白了一些，“为何住在回春堂的二号院？”
男孩儿叹息一声，脸上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那份成熟与惆怅，眼圈有些水迹，用力抿抿唇，让自己忍住眼泪，这才说道：
“爹娘，找不到了，我们找到了婶子却没找到他们，周哥哥说今后让我们就住在二号院了，之后去读书学医术给人看病，这样走的地方多了，或许还能找到爹娘。”
张辅龄点点头，“来人将他手中的诊断卡，给本官看看。”
话音落，一个侍卫上前，将盛儿手中的诊断卡送到张辅龄面前。
两张比对了一番，盛儿手中的那份略微简单一些，上面没有一个怪异的曲线图，图中间用红色的笔，写着他不认识的符号。
张辅龄抬眸，看向朱筠墨身侧站立的周恒。
“周恒上前来，这诊断卡上红色的符号是何意？”
周恒赶紧上前几步，朝着张辅龄施礼道：
“回大人，这是数字，只是为了记录方便，从一到零，用是个不同的符号代替，这样很小的一个地方，能记录很详尽的体温变化。如此一来，我们大夫可以直观地看到病患的救治情况，加快诊治的速度。一张卡片将患者情况，谁诊治下方，谁来施救，哪顿药吃了与否，都有记录，一眼就能知晓，无需进行询问。”
虽然张辅龄没问，周恒还是将诊断卡介绍了一下。
张辅龄不断点头，周恒说得他非常认同。
这小小的一张卡片，所解决的问题太大了，用于大范围施救，减少多少人员的劳作，况且还没有什么投入，不过是两张厚重的纸，上面画着固定的表格填写内容即可。
放下卡片，张辅龄示意侍卫，将屈大夫刚刚展示的那一摞卡片和这些灾民都核对了一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核对完毕。
“回禀大人，人员身份准确无误，这些确实是病患，大多都经历了七八天的治疗。”
屈大夫看了一眼刘铭顺，这才朝张辅龄说道：
“大人，城外没返回原籍的灾民还有一万余人，如若需要，他们都愿意为刘仁礼大人作证，他们大多数没有这诊断卡，不过通过黄册还是可以核对出来的。”
张辅龄点头，“屈大夫由你来说一下，这清平县一共募集了多少粮款和物资，并且是如何募集的吧？”
屈大夫拾起一本账册，翻到最后，朗声答道：
“此次水患在九月十二开始，清平县接纳流民，因人数超出往年数倍，刘仁礼大人组织乡绅和清平县的所有民众，举办了一个捐赠大会，游街宣传了一日，共募集善款纹银九千七百六十二两三十文，米面共计五百二十一石，衣物共计九千六百八十三套，安置灾民两万一千零四十二人，总计隔离观察二千二百三十四人次，救治各类患者一千四百九十三人，死亡共计五十二人，其中因鼠疫死亡的病患所占九成有余。”
一个个数字报出，越听越是心惊，这五十多人的死亡，和两万灾民比较几乎可以忽略，如若这方法在大梁推广，每年因为天灾死亡的流民是多少？
张辅龄有些激动，手中正拿着此次刘仁礼找人印刷的小册子。
上面从第一页开始就是图画，口鼻被一个东西遮挡，旁边有汉子口罩二字，下面几个小图是佩戴的方法。
后面是如何洗手，在后面是进出城内外和家门需要如何换衣消毒。
再后面是一个地图，哪儿的水可以直接喝，看到发热的病人要如何做，如何捕鼠灭虫，全城消毒，还有衣物更换和沐浴。
一条条一项项，看得人头皮发麻，这要什么心思缜密的人，才能事与据悉想得如此完备。
此刻张辅龄真的相信，刘仁礼他们确实用一己之力控制住灾情，就凭这份完备的宣传，可以让很多人躲避疫病。
至于回春堂神乎其神的医术，张辅龄叹息一声，自家夫人对这个周恒是多有推崇，那车夫的头上，确实只能看到一道细细的结痂，不仔细看都找不到伤口，这能力或许真的不赖。
张辅龄看向屈大夫，问道：“这些都是募集的账目和救治的数据，那花销呢，这些善款的去向可有记载？是否还有剩余？”
屈大夫赶紧翻到一页，将这本子递给身侧的侍卫，侍卫将册子呈给张辅龄，随即说道：
“大人明鉴，账目上记录的明白，剩下的粮食，只够万名灾民吃上四五日，这募集的善款已经全部用光，还欠着钱庄一千四百两，因此刘仁礼大人才急着去济南府调拨赈灾款啊！”

第一百四十章：杀戮
张辅龄将手中的账本放下，对应着账目，后面是各项支出的凭证，每一项哪个铺子收款，钱庄的欠条，全都详尽粘贴着，足足有几寸厚。
看过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整个案件已经清晰明了，就是有人恶意栽赃，想将刘仁礼置之死地，至于赈灾款还有这些募集资金的事情，可以任人篡改。
灾民是否能得到赈济，已经无人问津，倒是清平县，以及其他县拨付的赈灾款，不知会被谁贪墨了，张辅龄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
啪一声巨响，刘明顺和何孝堂腿上一软，差点儿趴在地上。
这所有的证据，就在眼前，他们此刻觉得心慌了。
张辅龄朗声问道：“刘明顺何孝堂，你二人可还有何话说，此时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要诬陷刘仁礼吗？”
这时候他们两个已经没有什么好挣扎的，不断求饶着。
“大人开恩，这是下官失察。”
张辅龄示意一个侍卫，将刘仁礼扶起来除去身上的枷锁，至于那腿此刻是无法救治，不过给刘仁礼搬了一把椅子，将他搀扶着坐在周恒身侧。
张辅龄瞥了一眼负责记录之人，那人还算识相，刚刚一直是奋笔疾书，将公堂上所发生的事件逐一记录，此刻赶紧润墨，快速听着张辅龄的言辞，准备记录。
“现已查明，刘仁礼赈灾款贪墨一案纯属诬告，人证物证聚在，一切诬告皆子虚乌有，当堂释放受审的清平县所有官员，让刘明顺和何孝堂二人签字画押。”
周恒听完松了一口气，瞬间明白他的意图。
这个张辅龄确实有一套，既然你们搞诬告没问题，我先按照你所说的这个案子进行审理，证明是诬告那就撤销，然后在追责二审诬陷之罪。
刘何二人已经没有回天之力，这大理寺少卿着实厉害。
周恒猜的不错，那二人见一张细密的记录送到面前，此时还能怎样，难道还坚持说刘仁礼是巨贪，人家别说贪墨，还捐赠了一年的俸禄。
互望一眼，老老实实提笔签字，最后按上手印。
张辅龄见二人已经请签字画押，抬起双眸看向刘明顺，那目光好似刀剑冷飕飕地骇人。
“刘明顺本官且问你，这清平县，何时划归泰州府的？”
刘明顺一顿，眼睛瞄向何孝堂，张辅龄眯起眼。
“怎么，刘知州不知？还是说这是何巡按的意思？”
何孝堂一惊，赶紧答道：“大人明鉴，下关只是得到刘明顺呈报的一份密函，这才跟着他赶到清平县彻查此事，对这些细节未曾深究。”
张辅龄哼了一声，朝着身后的方向一抱拳。
“好一个未曾深究，难道你向都察院禀明的时候，就用着四字搪塞？”
何孝堂赶紧跪下，他明白今天遇到张辅龄算是完了，别说官职是否能保住，此刻已是性命堪忧。
“大人……”
张辅龄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目光落在刘明顺的身上，这案子刘明顺是主审，并且押解着刘仁礼从济南府而来。
这里面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勾当，还需要仔细盘问，反正绝对少不了。
“刘明顺，你还未回答本官的问话？”
刘明顺跪在地上已经筛糠，说与不说都是死，今日是逃不过了，不过他一个小小的知州真的担不起。
“大人明鉴，下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州，如何划归下辖郡县，这并非下官能做主的，下官只是得到命令，协同何孝堂大人，共同赴清平县彻查刘仁礼贪墨赈灾款一案。”
张辅龄看着地上不断颤抖的二人，追问道：
“到了此时无需吞吞吐吐，如若是奉命行事，你们的罪责也会轻些，说清楚奉谁之命？”
刘明顺一颤，犹豫了片刻，朝着张辅龄磕头说道：
“下官是奉了济……”
就在刘明顺要说出那人名字的时候，嗖嗖两声轻响传来，原本在朱筠墨身后站着的庞萧直接上前一步，挡在朱筠墨和周恒的身前。
几个侍卫动作迅捷，朝着西侧的一个角门冲了出去，抽刀声呼喊声不绝于耳。
周恒抬眼看向刘明顺，他抓着自己的颈部，眼睛瞪大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嘎巴嘎巴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一头栽倒，旁边的何孝堂亦是如此，二人双双倒地，顺着嘴角血流了出来。
周恒赶紧上前，伸手触及二人的颈部，此时已经没有了脉搏。
拉开刘明顺的手，可以看到在喉结下方，有一根一指粗细的钉子样飞镖刺在那，尾部一根红绸。
那个红衣的徐百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已经痴傻，毕竟那二人就是在他身侧被杀的，他的身形只是被刘明顺挡着，不然此刻大堂上只是多一具尸体。
周恒环顾了一周，刚才庞萧的动作，已经说明他发现了什么，这大堂之上竟然有人杀人灭口，这是何等嚣张。
再者，从刘明顺身形顿住，到二人倒地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这飞镖显然被喂了毒，如此毒性堪比氰化钾。
就在周恒检查的时候，屈大夫也凑过来，蹲在何孝堂的身侧，刚要伸手去抓飞镖，被周恒制止了动作。
“别碰，这飞镖上喂了毒，这二人被刺中的位置不同，一个在颈部一个在肩部，肩部虽不是致命的位置，却也在两吸之内死亡，可见毒性之巨。”
如此一说，所有人都停住了。
后面来作证的百姓，有些慌乱，此时早已有侍卫上前要保护张辅龄，不过张辅龄一脸愤慨，用力拍着案牍。
不可能不气，整个案子已经审理到最关键的时刻，那刘明顺显然是要说出幕后指使，这时候被杀，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要阻止自己的审理。
“来人，将这二人的尸首送去仵作房，我要知道这是什么毒，暗器出自何处！”
周恒用纸条蹭了蹭飞镖，送到鼻端仔细感知这毒的味道，随即朝着张辅龄赶紧拜倒，恭敬地说道：
“大人，此毒乃见血封喉，又名箭毒木，沾染皮肤就可中毒，如若刺破皮肤，可瞬间心脏麻痹，如若尸检定要谨慎处置。”
张辅龄看看周恒，没想到他对毒药也很有研究，微微顿了顿。
刘仁礼抓着张主簿的手，用那条好腿支撑，缓缓起身欲叩拜，张辅龄赶紧挥袖。
“无需施礼，刘县令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刘仁礼抱拳说道：“多谢大人主持公道，下官九月二十四抵达济南府后，将赈灾文书报送后就回驿馆等候，当日夜里就被蒙头抓走关入一处地牢，之后就是刘明顺对下官进行拷问，四日后被押解回清平县，这期间并未见到济南府知府以及其他官员，也不知这文书是如何落入刘明顺手中的，下官被害亦无所谓，不过这清平县城外还有数万灾民需要赈济，此刻惶恐的是，如若没有赈灾银两，怕是……会出乱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震惊
张辅龄点点头，心里非常明白，这案子暂时是不能审理了，一切要回京再审，不过刘仁礼担忧的不无道理，赈灾款迟迟不到，城外的一万张嘴可是等不了的，可眼下确实难到他了。
未等张辅龄说什么，大堂后面站着的那些乡绅，已经颤巍巍地抹着眼泪跪倒一片。
为首的一名白发白须的老者，看着刘仁礼说道：
“刘大人慈悲，老朽别的没有，存粮还是有的，午后就装车将家中的百余石存粮全都送往城外的存放点，这些也能顶一些时日。”
刘仁礼看着老者赶紧抱拳，脸上难掩激动。
“多谢王举人善举，此前你已经捐了一百石，这些太多了，还是……”
后面的一个老者，赶紧跪行了两步。
“刘大人不要多虑，这是我们自愿的，我张家也再补一百石。”
“我李家再捐五十石面粉。”
“我们城东的潘家还有些存粮，再多捐四十石米面吧。”
“……”
朱筠墨见这些人都表态了，起身朝着张辅龄微微颔首，随即说道：
“粮食有了，县衙欠钱庄的银子，我会代为还上，如若后续灾民返程需要银两我来出便是，刘大人给我一个数额即可。不过这个案子还望张大人费心，他们想要贪墨的不是银两，而是二万条人命！”
张辅龄震惊了。
如若不是亲眼目睹，任谁也无法相信，一个县里面的乡绅能如此齐心赈灾，可见他们是被刘仁礼的行径感动了，一个个脸上全是感动之色。
这位宁王府的世子，更是让他意外。
京城中各家王府的世子郡主，哪个不是盛气凌人，到处惹是生非，京兆府每年处理这样的事儿都已经焦头烂额。
而这位宁王府的世子，虽然外界多称其有些痴傻，并且身患恶疾，可这份气度，还有遇事的仁义之心，确实让人钦佩。
不过此刻还是要先处置了剩下的人，张辅龄看向地上目光发痴的徐百户。
“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徐百户赶紧伏在地上，抬眼看向张辅龄。
“大人明鉴，卑下只是听命行事，并不知情。”
张辅龄冷哼一声，这些辩驳之词已经毫无意义。
“来人，将他身上的官服剥去，还有这一班衙役，暂且关押到牢里，明日晨起赶赴京城，退堂。”
随着一声令下，徐百户被几个冲上来的侍卫，将身上的红色白鹭服快速剥下，连同那些衙役被押解下去。
张辅龄这才起身，从案牍后面走出来，来到朱筠墨身前，抱拳施礼。
“大理寺少卿见过世子。”
朱筠墨赶紧扶住张辅龄的手臂，朝其躬身施礼。
“该是筠墨给张大人施礼的，三年前如若不是张大人的维护，我和萧伯都无法赶到清平县。”
张辅龄脸上带着笑意，“昨夜已经听内子讲过，不过我确实不记得有此事，行了我们都别客套了，周大夫还请好好医治刘县令，为官多年，我都未曾见过如此善待百姓的好官，你们放心我会尽快整理卷宗，明日一早就赶赴京城，此案定不会石沉大海。”
……
回春堂手术室。
周恒摘下口罩，朝着马令善摆摆手，几人推着刘仁礼出去。
简单清洗了一下，周恒这才甩甩脸上的水迹，从角门出来，迎面就是一堆人将他围上。
张主簿第一个凑上来，五官都要纠结在一起，一张嘴一股子口气窜出来，差点儿将周恒熏晕。
“周大夫，我家县尊大人请情况如何？手术顺利吗？这腿以后会不会瘸？还有……”
周恒伸手，将张主簿撑开与自己的距离。
看向周围这些人，魏县丞、何捕头、周易安等等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还好刘秀儿没跟着围过来，周恒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都围着干嘛？腿没事儿，人也没事儿，修养几个月就行，不过这会儿最好派人找个木匠，去打造一个轮椅，这样不会影响县尊大人的行动，至于样式我一会儿画一下。”
张主簿还要说啥，周恒抬手挡住他的嘴巴，赶紧说道：
“现在别围在这里，都去洗漱干净，尤其刷刷牙，换上清洁的衣物，到各自的位置去，这城外的志愿者已经两日没人管了，你们怎么没有闲忙，如若县尊大人醒来，赈灾的事儿耽搁了，你们有脸活着？”
一句话让所有人怔住了，细想一下确实如此，在这里啥也帮不上，还不如赶紧去城外转转。
张主簿点点头叫着人就走，周易安刚要转身，被周恒扯住衣领。
“他们去运粮还要重新统计账目，查看安置区，你留下，一会儿去找人打造轮椅。”
张主簿此刻也知道自己嘴巴很臭，戴上口罩朝周易安摆手道：
“你留下听从周大夫的安排，我们去就行，打造轮椅需要多少银两之后报账过来，府衙派人过去结算。”
周恒砸吧咋吧嘴，没想到张主簿还挺上道，赶紧说道：
“还有手术费？”
张主簿噗呲一下笑了，“对还有手术费，这个必须走公账。”
几人撤离，周易安跟在周恒身后，一起去了一号病房，走到门前，周恒递给周易安一张纸，让他找木匠和铁匠合力打造这个轮椅，周易安看到图纸脸上顿时没了愁容，屁颠屁颠地走了。
刘秀儿此时站在床边，给刘仁礼包扎静脉输液的位置，毕竟没有胶布，此刻只能用带有微微弹性的布条将针固定好。
春桃端着托盘，站在旁边。
张安康在提问，德胜和马令善也围在床尾，不知道探讨着什么，随后在医嘱的本子上写了字，见周恒进来，几人赶紧站好没了声音。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刘秀儿没有哭，还朝着周恒笑笑，微微欠身。
“多谢二哥救治兄长，还有之前你们的计划，秀儿虽然不知道全部，不过还是要感谢二哥，如若没有你，我兄长此次不单是丢了性命，这个贪墨的案子也无法翻身了。”
周恒摆摆手，说道：“他也是我的兄长，再说这个案子我也牵连其中，算是自保，不过没想到这位张辅龄大人真的能来。”
刘秀儿点点头，“也是之前二哥救了张夫人结下善缘，不然也没有今日张大人审案的事儿了。”
周恒抬眼看向刘秀儿，朝着周围挥挥手，“你们先出去一下。”
马令善和春桃他们赶紧退出病房，周恒脸上严肃了几分，随即说道：
“你已经知晓大堂上的一切了？”
刘秀儿点点头，“整个清平县都传开了，没人不知道细节的，二哥不用担心，我知道你是要说刘铭顺的事儿，我与他弟弟素不相识，此时也没了婚约，更是不受影响，只是觉得他就这么死了，有些不甘心。”

第一百四十二章：盘他
周恒叹息一声，其实这都是小事儿，周恒担忧的是济南府，刘仁礼去济南府要赈灾款。
即便没再府衙见到人，可很多人知晓他去过。
并且人在驿馆被俘，这里面诸多细节，绝对不是刘铭顺和何孝堂二人参与就可以完成的，上面拨款被扣留，下面的人被纵容。
这二人，在即将交代的时候被杀，显然是早就有人跟随，见事态不妙，这才出手结果了二人的性命，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背后指使之人。
这些虽然是显而易见的事儿，不过一切证据链断了，即便张辅龄大人要彻查，也只会找个不痛不痒的人来顶过，这就是官场。
如此阴暗和不堪，周恒并不想跟刘秀儿说，还是留给刘仁礼之后处置吧，能度过眼前的难关才是关键。
“秀儿既然想得开，那我就放心了，大哥骨折的时间拖得有些久，我已经给他复位，不过好在位置比较好，只是胫骨骨折腓骨并无损伤，不用打钢板做内固定，只是体外做夹板即可，连续七天输液消炎即可，要每个时辰查看伤口引流情况，这个让张安康做就行。”
刘秀儿赶紧说道：“引流管，秀儿也可以看的，这个我能做。”
“我知道你能做，只是大哥恐怕会不好意思，还是交给张安康吧，男患者他来护理比较方便，毕竟还要如厕和翻身按摩什么的，他现在是我们回春堂的男护士，能力还是可以的。”
刘秀儿哦了一声，似乎才想明白，脸上有些微红。
周恒忍者笑意，微微垂下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刘仁礼，这货按理说应该醒了，只是给他局麻的，这怎么还睡起来没完了？
周恒走上前，伸手拍拍刘仁礼的脸颊。
刘秀儿想要阻止，不过还是忍住了，想来周恒一定有自己的意图。
啪啪啪，打了三下，刘仁礼眉头紧蹙，这才缓缓张开眼睛，双眼全是血丝，不过精神看着不错。
瞪了周恒一眼，眼中完全没有困倦或者刚醒来的那种迷糊。
“你竟然打我？”
周恒忍者想要再度拍他的冲动，盯着刘仁礼的眼睛问道：
“这不是担心大哥吗？按理说只是进行了局部的麻醉，怎么一直昏迷不醒，如若再醒不过来，我就要打开手术切面看看，是不是没处理好伤口，有化脓或者腐败的位置没有处理好，所以才造成昏迷的？”
刘仁礼吓了一跳，赶紧用手肘支撑着作势要起来，刘秀儿伸出食指，直接点在刘仁礼的额头上，就那样轻轻地一按，刘仁礼啪叽一下，再度躺下。
他瞪着眼挣扎了数次都没有成功，啥时候秀儿有了如此身手，这以后想要嫁人岂不是更难了？
盯着秀儿半晌，刘仁礼放弃了挣扎，有些气恼地说道：
“兄长刚醒来，你们两个这是干嘛？一个打我，一个按着我不让动？”
刘秀儿脸上稍显委屈，“你冤枉我和二哥，兄长不在这几日，二哥管理着赈灾的事宜，还挂念着你，怕你过于耿直，遭人妒恨惹出事端，没想到真的出事儿了，二哥被你牵连，抓进大牢，梅园的世子想要让人营救他，可是他不想独自离开，这才找了张辅龄大人，不然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遭罪呢。你可想过，如若你出事儿，这城外的灾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被你牵连的县城官员和二哥，都要怎么办？”
刘仁礼一脸的窘迫，妹子说的句句在理。
当时若听秀儿的，带着何捕头他们，也不会如此被动。
这次明知道济南府的人会对自己不利，还是大张旗鼓的去了，毫不遮掩，还直接将帖子留在府衙离去，确实有些欠妥。
如若见到知府大人，将文书提报那就另当别论了，至少很多事宜少了推诿，刘铭顺他们想搞什么动作也会碍于面上，不得不先将赈灾款下放，如此被夜晚抓去很多事儿说不清楚啊。
周恒见刘仁礼仿佛鹌鹑似得，没了刚才的王八之气，微微垂着眼睑，眼睛不断转着，似乎也在回忆这几天的事儿。
周恒随即叹息一声，其实这事儿也不见其是坏事儿，周恒穿越来已经有两个月了，对大梁国也多少了解一些。
大梁内忧外患频发，国土倒是很大，不过周围虎视眈眈的诸国太多，这也是为何宁王一直镇守大同，一步步敢动的原因。
北方的鞑靼和瓦刺四处侵扰，尤其是在大同此地，每年初冬或者入秋都会来犯。
大梁国的兵力，数量上不少，可兵将的体态都非常瘦弱矮小。
从苏将军那些侍从身上就可以看出来，瘦小枯干，身高到一米七的就是大个儿，就像薛老大这种简直是另类。
南边还有交趾、吕宋、暹罗、安南、缅甸，虽然都是藩国却没有一个安分的，总是找出各种各样样的事儿。
至于大梁国内，云南贵州总是有部族冲突，大军多次派出剿灭却无功而返，来来回回拉锯战已经持续数年。
还有西南的几个教派，也是经常到处宣教，镇压多次，这些人都隐藏起来，只是偶有小规模的活动，或者扇动农民造反，越是镇压，越是百姓受苦。
很多地方，对官府真的是怨声载道，朝廷动荡，整个大梁国一片疮痍，唯有山东、山西、河北、京城等地还算安稳，不过这天灾又频发。
周恒回忆起地方志中的相应记载，天气的各种变化，似乎有些小冰河期的迹象，仔细想来，这里真的和大明极为相似。
如此内忧外患的国家，各个地方官员，中饱私囊，贪赃枉法的比比皆是。
朝廷赈灾银两粮草，大多都被这些人贪墨，刘仁礼之所以被绑架诬陷，只因他是个异类，不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可真的要治理这就难了，张辅龄即便是大理寺少卿，能做的却不多。
朝廷一定是求稳的，总不至于将山东布政司的人全部团灭吧。
不改变根本的问题，处置一两个官员，进行杀鸡骇猴，不过是扬汤止沸的作用，全无功效。
周恒微微叹息一声，认真地看向刘仁礼。
“你一人想要推行赈灾的事宜，这是不可能的，从银钱在户部发放开始，一步步需要经过多少人的手，如若有十万两的银钱下拨，到了山东布政司能剩下多少？到达各个县郡所剩几何？你一个县的所有花销数额，就赶上一个州府，给你千八百两能解决问题吗？解决不了你还是要闹对吧？那这些人就是要防止你的行径上达天庭，所以你去济南府不会见到任何一个人，因为你挡了人家的财路。”

第一百四十三章：你要谋杀兄长
刘仁礼盯着周恒，嘴唇有些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有些激动。
他抓着床边的扶手，将身子微微侧起，不自觉地声音高了几度。
“如此天灾，作为大梁的子民，作为一个饱读诗书之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流离失所，身患鼠疫得不到医治，即便知晓这个结果我还是会如此做。”
周恒看着刘仁礼，微微摇头，这人过于耿直了，兵强则灭，木强则折，这货空有一身的浩然正气，脑子有些不转圈，看来没别的办法，只能盘他。
“峣峣易缺之人，有几个得以善终？如若大哥想要以身证道，那今日当我这席话没有说过，我希望大哥是那个可以改变规则的人，努力成为可以制定规则之人，哪怕是一个更高级别的执行者，你今日都不会被如此对待。”
刘仁礼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向周恒，周恒拍拍他的肩膀，盯着刘仁礼的眼睛，接着说道：
“试想一下，如若你是刘铭顺，管辖泰州府，下有四个县，那么这四个县，是否就可以按照大哥的意愿，去执行赈灾事宜？”
刘仁礼顿了顿，缓缓抬起眼眸，看着周恒，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还是点点头。
“下方虽有不满，想来也会去执行，毕竟这是圣上旨意。”
周恒打了一个响指，眯起眼睛看向刘仁礼。
“这刘铭顺只是一个知州，泰州所辖也是最少的一个州府，山东布政使司下辖六府十五州八十九个县，济南府、东昌府、兖州府、青州府、登州府、莱州府。如若成为这六府之一的知府呢？你将改变多少州多少县？多少人将受益，大哥可曾细想过？”
刘仁礼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周恒。
“你……你怎能如此说，我不过宣化二年的二甲进士，到清平县赴任，当时就是幸事，这知州知府其实说说就能成？”
周恒摆摆手，最不喜欢看刘仁礼的就是这样的教条的样子。
“理想，你总该有理想吧？能让治下的百姓安居，能让流民远离灾疫，商贾往来无需担忧银钱货物被打劫，没有匪患和天灾，这难道你不想吗？”
刘秀儿此时已经走到床尾，帮着刘仁礼将床的靠背部分摇起来，如此坐着刘仁礼似乎也来了精神。
“说到这理想二字，让我似乎回到殿试那年，虽未与皇上说过话，不过能看到他音容笑貌，还是让我激动了好久，当时皇上还提了一句，按照名册我是当年殿试年纪最小的一个，皇上说真真的年轻有为啊！”
刘秀儿带着满眼的星星，盯着刘仁礼，周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说你年纪小这就是夸赞了？
不过想想范进，周恒没再多说，读书人最为难忘的，估计就是这样一幕了吧，一朝考中十年寒窗算是没有白费，该自豪的。
“大哥确实厉害，不过在清平县，大哥也就任六年了，人生有几个六年？”
刘仁礼怔怔地看向周恒，他这番话真的触动刘仁礼了，是啊人生有几个六年？
在清平县这六年，兢兢业业担惊受怕，换来的是什么？
同僚的排挤，同窗的反目，都让他如履薄冰。
这次的赈灾，算是他最为强硬的一次，没有选择同流合污，而是振臂一呼带着城中百姓进行自救。
只是没想到如此行径，却触动了别人的利益，让这些人坐不住了，开始使用如此污秽的手段。
刘仁礼眼眶有些红，周恒说得太对了，一个小小的知县在这些人的眼中，什么都不是，自己想要有所作为，简直难比登天。
如若改变这些只有一条途径，那就是往上爬。
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才会让更多的百姓受益，也才会有说话的权利。
想明白这些，刘仁礼的眼中清明起来，看看周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二弟，你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了，想要有所作为就要达到一定的高度，得到一定的权利，别无他途，可大哥的性格使然，很难与人相处，难道去阿谀奉承吗？这我断断做不到。”
周恒此刻无力感爆棚，看看刘仁礼抬高的那条腿，伸手用力拍了一下。
瞬间刘仁礼疼得直接坐直身子，嘴巴张得硕大，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恒，(⊙0⊙)就这样。
随后口中爆发一声痛呼，“啊疼死我了，你要谋杀兄长？”
周恒盯着他的眼睛，见刘秀儿也不解地看着自己，这才缓缓说道：
“疼吗？”
“能不疼吗，骨头都断了，还忍了这许多天，此刻疼得厉害，你还拍？”
周恒摊开手，耸着肩膀说道：
“我看你还没疼够，如若这断腿之痛落在秀儿身上，你会如何？”
刘仁礼怔住了，看向身侧的妹子。
“如若落在秀儿身上，会比这样让我百倍心疼吧。”
周恒此刻脸上已经没有笑意，十分严肃地盯着刘仁礼。
“你还知晓疼？今日是你一人犯险，你在明处，这些人在暗处，大堂上那两枚飞镖你看不到吗？这些人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你不想同流合污没问题，你想过秀儿吗，他们是否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她？”
刘仁礼沉默了，是的秀儿就是他的短处，如若有人用秀儿的性命做威胁，别说是赈灾款，就是要他命他都不含糊。
瞬间所有的斗志都没了，刘仁礼垂头不再说话。
刘秀儿看着兄长颓废的样子有些着急，用力摇摇刘仁礼的手臂，俯身说道：
“兄长，二哥不是让你同流合污，也不要如此颓废，秀儿不会做你的累赘，在这医馆之中，我现在也有一技之长，也会有自保的能力，你追逐你的梦想就好。”
刘仁礼看向周恒，他知道周恒这番话绝对有别的用意，不过此刻他真的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折中的办法。
“二弟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确如你所说，现今在济南府，我真的是举步维艰，按你所说，我现在如何才能有所提升呢？”
周恒盯着刘仁礼，指了指县衙的方向。
“此刻，张辅龄大人就在县衙，整理这个案子的相关证据，随后要带往京城，其实你和张大人都属于同一类人，他的年纪能成为大理寺少卿是不是更难，何不找他聊聊？再者这个案子与其说是一个案子，不如说这里面隐藏着你的功绩，虽然你不在意这些，可是这是你一飞冲天的最佳途径。”
说到最后一个字，刘仁礼已经震惊，不过回味一下周恒的话。
确实如此，这表面上是一个贪腐案，并且牵连了数十位官员，虽然证据不足，至少自己可以证明清白，而这些证明清白的所有证据，反过来说不就是自己的功绩！

第一百四十四章：恻隐之心
说到最后一个字，刘仁礼已经震惊，不过回味一下周恒的话。
确实如此，这表面上是一个贪腐案，并且牵连了数十位官员，虽然证据不足，至少自己可以证明清白，而这些证明清白的所有证据，反过来说不就是自己的功绩！
刘仁礼越想越是眼前清明，赴任以来，从来他没有如此认真的想过今后的仕途要如何发展。
今日经过周恒的点拨，似乎眼前的一片迷雾瞬间散了，之前只是为了一份气节进行的争斗，此刻也找到了目标。
定定地看向周恒，刘仁礼朝周恒抱拳，脸上全是感动。
“没想到二弟不但医治了我的腿疾，还理清了我多年的迷茫，你这个医者可不是普通的医。”
周恒眯着眼，瞥了一眼刘秀儿，微微叹息一声。
“周恒唯一的祖父，也已经亡故三个月了，好不容易和大哥秀儿结了兄妹之情，我不想还没有所好处，就跟着大哥吃锅烙，那飞镖真的吓到我了，我不想大哥有一日见到那飞镖插在我和秀儿的身上才有所醒悟，那时一切晚矣。”
刘仁礼用力点点头，一手抓住周恒，一手抓住秀儿，用力攥紧摇了摇。
“我懂了，去给我准备车，我要去见张辅龄张少卿。”
刘秀儿这会儿急了，刘仁礼刚刚做过手术，一条腿用木条支撑裹着支架，此刻是原来的两倍粗细，从膝盖到脚趾头全都包裹着纱布，这要如何走？
“二哥，刚刚做过手术，兄长无法行走啊，这要如何去见张大人？”
周恒摇摇头，“去找一张椅子，大哥坐在椅子上，让人抬着去见张大人，无需行走，只有这个时候过去才显得真诚，此番一别我们对这个案子就毫无掌控了，案子能追查到什么程度？是否能让皇上了解此事，这一切都系在张辅龄一人身上，想要博得一片天，就要付出。”
刘仁礼此刻也点点头，“秀儿，去安排人找椅子。”
刘秀儿没敢耽搁，赶紧去安排。
周恒叮嘱道：“也不用下去换什么轿子，就这样抬着椅子去就行，正好让百姓都看到你的伤情，另外那寿和堂要如何处置，大哥要想好。”
刘仁礼一拍床榻，脸上都是怒容。
“当初给他们机会了，可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枉顾他人性命，故步自封，颠倒黑白，当诛之。”
周恒松了一口气，一脸神秘地看向刘仁礼，此刻房中就剩下他们两个，凑近刘仁礼周恒低声说道：
“大哥，之前为了拖延时间，在大堂上，我偷偷给孟孝友施了针，他此刻口眼歪斜，两便失禁，口不能言，宛若一个废人，你说这针我是取还是不取？”
刘仁礼一怔，似乎回忆了一下昨天的事儿，这才一脸怀疑地看向周恒。
“你是说昨日在大堂上，你将银针刺入孟孝友的体内？”
周恒点点头，刘仁礼更加惊奇了。
“昨日虽然我烧的有些晕，不过大堂上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孟孝友突然晕倒，你是怎么刺入银针的，还没被人发现？”
周恒砸吧砸吧嘴，这个时候刘仁礼不该说，感谢自己让他免受皮肉之苦了，这咋纠结期人家的秘术了？
“就是那个时候刺入的，至于方法不能说，这是保命的法子，而且不是每次都有效的。”
见周恒不说，刘仁礼没再追问。
“如若求到你头上还是取吧，我想知晓谁指使他诬陷我们的。”
周恒点点头，刘仁礼没再耽搁准备要叫人走，此刻要抓紧去县衙，周恒说得对，这个时候现身，本就是一种态度。
再者无论自己怎么做，济南府的那些人，此刻也已经将他划归张辅龄这方的人，既然如此莫不如堂而皇之。
就在此时，一号病房的门一响，刘秀儿带着回春堂的几个人走了进来，一张带靠背的圈儿椅抬进来放在床边。
几个人朝刘仁礼和周恒施礼，“县尊大人，师尊（周老板）。”
周恒点点头，“你们手上轻一点儿，一会儿搬刘大人的时候，要双手放在他大腿下方，然后互相扯住双手，这样直接将人抬起来，不要抱，也不要用力朝一个方向扯，那样容易碰到骨折的位置，可听明白了？”
几个人赶紧点头，异口同声答道：
“明白了。”
几人上前，刘秀儿已经将床下方的位置摇起来，这样一来，刘仁礼的大腿下方已经腾空，床的两侧站人，用周恒教的动作，二人扯住对方的手臂，轻轻一抬，刘仁礼腾空了。
最初离开床榻，他脸上非常紧张，虽然没有喊出声，却紧紧抱着受伤的那条腿。
不过二人将他抬到床尾，然后绕过来，直接将他放在椅子上，此时椅子上已经垫上厚厚的垫子，还有一个脚踏的木板显然这是放伤腿的地方。
准备就绪，刘仁礼动了动屁股，别说感觉比在床上还要舒服。
“不错，我们走吧！”
周恒朝他们摆手，几人下楼，一直送他们出回春堂，刘秀儿脸上多少有些担忧，好在这时周易安回来了，赶紧凑到刘仁礼身侧，问过以后才稍微放心。
“师叔，那我送县尊大人回府衙吧，我怕这一路有百姓堵着过不去，处理完再将人送回来。”
周恒点点头，“薛大哥跟着送一趟，大人无法坐车，只能这样去府衙，你们多照应一下。”
薛老大放下手中的一个瓶子，擦擦手走出来，没说啥跟着一起走了。
刘秀儿担心也没用，周恒之前说得非常清楚，成败在此一举，要么是被隔绝在这清平县，要么就抱住张辅龄的大腿，别无他法。
侧头看向周恒，刘秀儿问道：
“二哥，兄长此去，张大人是否会动恻隐之心？”
周恒微微一笑，看向远方，“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饱谷总弯腰，智者常温和，那张大人看似铁面无私，却是真正的性情中人，如若不是如此，今日也不会出面受理此案，这原本就是祸端，容易引火烧身，能仗义执言，这就是最好的态度。”
刘秀儿点点头，虽然不明白里面的道理，不过她信周恒。
……

第一百四十五章：折叠轮椅
翌日天刚放亮，周恒早早起来，还未下楼，就听到楼下有声音。
自从在隔离区被高手偷过药，周恒对这些声音就非常的敏感，顺手抓起一个插门的木棒，拎着就下了楼。
还未出去，就听到外面传来疑惑的声音。
“呵，这玩意有意思，坐着软乎乎的，还能推着走……”
“咦，这个踏板是干啥的？”
“笨死了，这是放腿的地方，瞧就是这样……”
“这是师尊设计的？”
“嗯，就是师叔画的图，我昨夜让木匠和铁匠连夜给做好的，都是零件组装起来就行，不是很麻烦。”
周恒听明白了，这是周易安他们的声音，看来那轮椅做好了，正好缺少一个去县衙的借口，送轮椅岂不是再好不过。
刘仁礼昨夜未归，想来是和张辅龄彻夜长谈了，虽然做了手术，不过身体还不是很好。
亏着秀儿被苏晓晓带走，如若知道刘仁礼这一夜没回来，不知道要怎么担心呢。
想到苏晓晓，周恒眉头紧蹙，或许该让苏晓晓和苏将军说一下，毕竟刘大人要押送人犯回京，这一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人暗算，至少要接应一下。
想着周恒推开大门，外面的人，赶紧将门口的位置让开，朝着周恒施礼，德胜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我们几个吵到师尊休息了，弟子惶恐。”
周恒摆摆手，“无妨，周易安这轮椅可曾试过？”
周易安一脸的兴奋，虽然眼睛都是红血丝，不过还是极为的开心。
“已经试过了，轱辘运转的非常滑顺，没想到中轴里面加入几颗铁球竟然有如此妙用，师叔真是奇思妙想，至于轮胎，我们没有找到您说的那种材料，不过用双层牛皮包裹，里面填充了紧实的棉絮，坐上去一点儿都不颠簸。”
周恒围着轮椅转了两圈，果然从外观上来说非常不错，伸手一提座椅中间的位置，整个椅子啪一下折叠起来。
前面的两个小轮子，几乎可以媲美万向轮，后面的大轮子也很舒服。
随着周恒的动作，德胜他们再度爆发一声惊呼，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要么蹲下来看，要么就是踮着脚抻头看。
“原来这椅子还能折叠，轻轻一提就变成原来一小半大小，这要是放在车上也不占空间。”
屈子平搓搓下巴，若有所思地顿了顿。
“我记得，城东张举人家有个儿子，就是早年伤了腿，一条腿萎缩的厉害，之前来我们回春堂进行按摩来着，来回都要人背着，非常的不方便，如若有这个轮椅，他岂不是有人推着就可以出入了？”
周恒点点头，别说这个屈子平真的有商业脑瓜，看到轮椅就想到消费群体，这样的想法非常好。
“周易安，你和屈子平去将轮椅给刘大人送去，一夜未归不知他的腿如何了，记着带上药，让他早晨先吃上，晚些回来打针就好。”
二人得令赶紧走了，德胜凑到周恒近前。
“师尊，这个轮椅要卖？”
周恒点点头，“周易安找的那两家铺子你知晓吧，去一趟，告诉他们按照之前制作的零件，再制作五张轮椅，不用急精工细作就好，工钱我们不会少，不过如若图纸还有这轮椅的制作方法，不可外泄。”
德胜赶紧称是，这是大事儿，打造出来是一码事儿，如若没等用呢，这边就偷偷有人出去卖，岂不是白费了设计的心思。
“师尊放心，我这就去。”
周恒没多说，赶紧洗漱，随即赶往回春堂。
这二号院和回春堂中间只隔着一个院子，步行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一进诊堂就见到苏晓晓和刘秀儿拉着手再说着什么，春桃在一旁不断揉搓帕子。
听到脚步声，刘秀儿赶紧回头，看到是周恒过来了，脸上紧张的表情略有松懈。
“二哥早。”
周恒朝刘秀儿笑了笑，“别担心，我让人去给大哥送轮椅了，顺便看一下情况，如若去了立马回来，我们要担忧事情是否能成，留了一夜我绝对是好事儿，能和大理寺少卿秉烛夜谈，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机会啊。”
刘秀儿听闻，脸上最后的一丝担忧也散去了，回身朝春桃摆手。
“快将食盒摆上来，二哥一定没吃早饭，晓晓你也坐下，我们一同用膳吧。”
苏晓晓一点儿都不客气，跟着周恒走到诊堂后方的一个房间，这里有一个圆桌，原本是开会的地方，偶尔也再这里吃饭，周恒坐定苏晓晓也凑过来，坐在周恒身侧。
一身的男装，大马金刀地坐下，将折扇合上，啪一下放在周恒掌边。
在这挥动的瞬间，周恒闻到一阵香气，瞬间眯起眼睛，这味道怎地如此熟悉？
周恒的目光，落在苏晓晓的身上，上下看了她两眼。
苏晓晓瞬间感受到了，杏目圆睁瞪了回来。
“为何这眼神看我？”
周恒赶紧看向桌子上的小菜，这货惹不起，比自己还横，人家背后有个将军老爹，身上的功夫了得，惹不起。
“没事，就是觉得苏五小姐总是爱着男装，有些好奇罢了。”
苏晓晓哼了一声，抓起一个豆沙包，白了周恒一眼。
“量你也没有别的想法，抓紧吃饭我们还要去县衙呢。”
周恒怂了，赶紧接过刘秀儿递过来的一碗小米粥，快速吃了起来，清粥小菜两个豆沙包下肚，这味道比旺财做的好了数倍。
吃饱后拍拍肚子，满足地说道。
“秀儿的厨艺真的不错，简单的清粥小菜能做的色香味俱佳，难得的手艺。”
刘秀儿但笑不语，让春桃赶紧整理碗筷，几人净过口直接赶往县衙。
刚到门口，就看到刘仁礼坐在轮椅上，周易安在身后推着他站在门口，衙门口那些侍卫已经整装待发。
片刻，张辅龄从府衙内走出来，和刘仁礼低语了几句，张辅龄拍拍刘仁礼的肩膀，似乎叮嘱着什么，那态度与昨日在大堂上判若两人。
周恒担忧的心，此刻全都放下了，几人走到近前，张辅龄早已看见，朝着周恒摆摆手，周恒快步走到近前，抱拳施礼。
“张大人，这是要启程了？”
张辅龄点点头，“祭祖已经完成，原本还要去济南府一趟，现在看还是赶紧赶回京城，周大夫不但医术了得，这心思也是巧妙，我瞧着轮椅非常精巧，能否给我定制一台？”
周恒一怔，按理说张辅龄是一个绝对浩然正气之人，这怎么朝自己索要东西，轮椅制作不要钱？
不过人家已经开口，总不能拨了他的面子，周恒赶紧施礼。
“大人不知是何人应用，是腿疾还是别的什么问题行动不便，这不同的人，按照功能可以专门改造其应用的。”
张辅龄一怔，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门道，稍微想了一下说道：
“那人是一位老夫人，一场重病之后，口不能言，行动不便，手臂弯曲，腿上无力，如若勉强走动倒是可以，不过步态非常的怪异，老人家就几乎不出门。”
周恒瞬间明了，这是中风后遗症，手挎篮脚画圈，口不能言，或者说是吐字不清，没有口眼歪斜已经算是好的。
听张辅龄的口吻，此人是他极为重要之人，如若……如若缓解老夫人的症状，是不是更为感动？
“从大人描述的症状辨别，老夫人应该有过中风史，看来救治的还算及时，保了性命……”

第一百四十六章：万民书
张辅龄再度惊讶，此刻转身正对着周恒，打断他的话。
“你竟然能从这一句话中辨别病症，真的厉害。”
刘仁礼在一旁笑着说道：“大人对周大夫有所不知，之前杏林医馆的黄掌柜，当时就是如此病症，不过情况更为危机，呼吸心跳都没了，他在旁边进行救治的，生生给救活了，前些日子传来信儿，已经能独自散步，说话也十分清晰，只是那手还不算灵活，用筷子差点儿，用羹匙还是蛮灵光的。”
周恒赶紧抱拳，“谬赞了，这个主要是救治及时，如若不在周恒身侧，我也是无奈，况且此病救治越早痊愈的可能性越大，如若超过三个时辰，我也回天乏术。”
周恒看向张辅龄，今天说得已经够明白了，不过再说已经无益，还不如留下再度联络的机会，见识到了轮椅，自然对自己的医术增加信心。
“大人，您所说的症状，周恒已经记下，不知老夫人的身高几何？是胖是瘦？左臂还是右臂不灵活？”
此刻张辅龄没有停顿，看向周恒身后不远处的刘秀儿，似乎比较了一番，直接答道：
“老夫人非常瘦小，比刘县令的小妹矮了半头，身形上所差无几，左腿尤为不灵光。”
周恒看了刘秀儿一眼，此刻刘秀儿一脸的蒙，不知道这些人谈话，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她，抓着苏晓晓的袖子，往她身后挪了挪。
周恒朝张辅龄施礼道：“周恒知晓了，这边会加紧督造的，一旦做好会第一时间派人送去京城。”
此刻苏晓晓拗不过刘秀儿，已经缓缓凑上来。
张辅龄上下看看周恒，这工艺他不担心，只是送去京城，费用会很高吧？
“送去京城，你可知我在何处……”
没等周恒回答，苏晓晓已经凑过来，挥袖说道：
“知道，我已经和张夫人聊过，我家与张府相隔不远，也不用什么刻意送去，我过些日子要回京一趟，顺路带回去就好。”
张辅龄看向苏晓晓，稍微一分辨就发现，这并非一个少年郎。
“不知这位小姐是……”
刘仁礼在张辅龄身侧低语了一句，张辅龄恍悟，朝着苏晓晓笑了笑。
“原来是苏将军家的五小姐，那就有劳了。时辰不早，刘县令本官即刻就要启程，赈灾款一事你不要担心，我的人已经去往济南府，想来这赈灾款三五日内就能到位，如若到位还是用赈灾款来还上钱庄的欠款，不能让清平县的百姓再过承担，此义举已经够让他人汗颜了。”
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让开了一条路，一群带着口罩的人走了过来，前面的三个人，手中抱着一个一人长的包袱，见到刘仁礼和张辅龄他们在眼前，赶紧躬身拜倒。
“大人，您是京官儿吧，这是我们连夜写的万民书，还有手印，希望能证明刘大人的清白。”
说着一众灾民代表全都跪在地上，张辅龄看向为首那人，身侧的一个护卫挡在他面前，毕竟这是灾民，完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企图。
张辅龄瞪了那人一眼，看向为首的那个灾民。
“老乡，我也是清平县人，将这包袱打开，给我看看如何？”
那人跪着赶紧爬行两步，和身侧的几个人合力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卷儿布，这布不是什么白娟或者绫罗绸缎，就是粗布，什么颜色都有，被一块一块拼接上。
那几个人将布卷推开一些，几块不同颜色拼接的长条布匹被展开。
一块布上有着十几个人名，左上角用毛笔写着这家人的情况，字迹还算工整。
家中有多少人，都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何时遭遇水患，逃离原籍，赶到清平县的，被分配在安置区的几行几栋几户，小组长是谁，计划什么时间离开。
张辅龄一看就挪不动腿了，下方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家中孩童写的。
只不过瞥了一眼，开头的称呼，让张辅龄就非常的吃惊。
黄（皇）帝爷爷：
我也不知你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不过听我们安之（置）区的组长说，你是个神仙一样的人，我就想和你说一句谢谢。
跟着爹娘从家出来，一路都没有吃喝，我也不知道饿了多少天，反正我到了此地就发热了，一个哥哥给我扎针医治的，过了七八天，我回到父母身边。
我要告诉你，这里吃的是白米粥，没有沙子和稻壳的白米粥，我从小就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我爹说这哪是逃难啊，简直是过来享福了，他说都是黄（皇）帝好，清平县的老爷，就是听了黄（皇）帝的话，所以才对我们百姓好。
谢谢你，希望你以后天天有白粥喝！我叫张小闹，是河西村的人。
随后一篇，说得更加让人琢磨不透。
皇帝好：
我叫狗剩，爹说了贝（贱）名好养活，这次能来清平县逃难，比之六年前，简直是天天（壤）之别，六年前我的姑姑、舅舅和一个哥哥都死了，不是饿死，是在城外病死的，不过那时候我还在娘亲的肚子里。
爹爹说，整个城门前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爹爹将大肚子的娘亲，藏在一个地洞里面，一家人就吃着一点儿蒸饼，还有竹鼠活过来的。
我想替爹爹说，你选的官也是好官，谢谢你，你是好人！
对了邻村的张凡一家得了鼠疫，路上爹让我离他远点，他们一家差点儿死了，不过到了清平县被一个哥哥救了，人没死昨天还跟我打仗来着，我想让皇帝把他关起来，他总是欺负我。
……
随着张辅龄接着看下去，每一篇手书都让他眼眶发酸，这文章……不对这几句话算不上什么文章，可是句句戳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看了近半个时辰，张辅龄再度抬头，一贯冰冷的表情已经松动。
“这万民书中，孩童的话是他们自己写的？”
那为首之人赶紧叩头，“回大人话，城外为了安置这些灾民，有很多城中的读书人出去教化，这些都是他们这半月所学。”
“好，教化有功啊。”
张辅龄点点头，能看出，这些孩子似乎只是刚刚开蒙，示意侍卫，将这万民书收好。
转身看向这些灾民，张辅龄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我张辅龄祖籍就是清平县，今日所见所闻，让张某汗颜，这些万民书，还有你们的心意，张某会上达天听，禀报给皇上，各位早些准备回乡，保住性命，重建家园，有人才有一切。”
此言一出，那些灾民全都跪下了，这个张大人完全抛开自己的身份，只是当自己是清平县的一个旧人，这是何等胸怀？
众人纷纷起身，朝着路边围观的乡绅和百姓不断作揖，这才缓缓退出去。
刘仁礼紧抿双唇，刚刚他差点儿落泪。
没想到这些灾民能如此做，一个两个人有这样的举动不奇怪，可是所有人写出那样一大卷，真的太震惊了，一瞬间觉得自己去济南府所遭遇的一切，都非常值得。
刘仁礼收拾一下心绪，这才抱拳看向张辅龄大人。
“张大人，一路多保重，那二人的尸身怕路上腐败，这里是验尸的记录和图册，以及那两枚毒镖。”
说着，赶紧示意身侧的魏县丞，将东西奉上。
张辅龄点点头，接过盒子。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回吧，我们这就启程。”
刘仁礼点点头，他行动不便，并未行大礼，张辅龄也不是拘小节的人，迈步上车，随行的侍卫甩动马鞭，一行人出发。

第一百四十七章：针，你找到了？
众人施礼送别，前面的侍卫鸣锣开道，一队人马后，是张辅龄的车，后面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周恒认得这是张夫人的车，人没下来估计也不想太过招摇，不过走到周恒身侧的时候，车窗上的帘子被掀开，两个女子探头，谨慎地朝着周恒他们道别。
苏晓晓难得噗呲一下笑了，追上前朝着车窗内，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吓得二人赶紧将帘子放下。
随后，是被队伍包围的几个大型马车，车厢粗陋一些，不过封闭的极为严苛，显然徐百户那些人都被关押在车内，最后是一辆平板马车，上面是两个巨大的箱子。
看看长度，周恒顿了顿，难不成这是要将尸首也带回京城？
这个太狠了，你们有不信的，可以过来跟着验尸，看看我们是否胡说了，这个天气如若保存得当，十天半月都没啥问题。
眼见着车队没了踪迹，张主簿和何捕头他们代替刘仁礼去城门相送，周易安推着刘仁礼，刚要问他是去回春堂休息，还是要会县衙休息。
就在这时，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一群百姓围了上来，周恒眼睛不断在这些人身上来回审视，一时间有些不明就里，赶紧朝刘仁礼身后挪了挪。
靠，人走了，你们这是啥意思？
造反吗？
未等刘仁礼说话，这些百姓有些掩面而泣，有些已经跪地。
“县尊大人，为了我们清平县的百姓受苦了！”
“县尊大人……”
“大人身体可还好？”
“……”
一声声的问候，完全听不出个数，每个人脸上都是真诚地关怀。
刘仁礼几度有些哽咽，大堂上还有暗室里被毒打，都未曾求饶的人，看着百姓如此关心，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魏县丞不断示意百姓快起来，可是更多的人跪倒，给刘仁礼施礼。
刘仁礼手擎着扶手，说道：“诸位乡里，请快快起来，我身体无恙，周大夫已经替我诊治完毕，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而已，不要担心。”
听刘仁礼如此说，周围百姓的声音开始低下来，刘仁礼缓缓抬起双手，示意众人起来，这些百姓才陆陆续续站起身，擦拭着眼角。
刘仁礼抱拳环顾一周，“我刘仁礼何德何能，得到诸位乡里的抬爱，必当事必躬亲鞠躬尽瘁，多谢了！”
如若在现代，有个官员如若站在周恒的面前，跟老百姓说，他事必躬亲鞠躬尽瘁，周恒能啐他一口。
不过刘仁礼如此说他信，这人傻脑子还不转弯，不知道迂回，昨天叮嘱的话，也不知道能记住多少。
不过想想张辅龄临走的状态，看来还是认可刘仁礼的，不然不会说尽快处理这个案子，还派人去济南府督办赈灾款的拨付。
周恒叹息一声，都说是傻人有傻福，或许刘仁礼算是有福气，所以碰到自己，算了不计较了。
抬手拍拍，陪着老百姓抹眼泪的魏县丞。
“行了别抹眼泪了，这里人越聚越多，此刻抓紧恢复县衙的各项公事吧，我先推着县尊大人去回春堂修养，有事儿午时之后过去商议，那时他能打完针。”
魏县丞看向刘仁礼，刘仁礼见周恒看着自己的眼神儿不善，还是乖乖点头了。
周恒朝着周易安一摆手，这轮椅虽然制作的很精良，不过轮胎还是牛皮的，推起来并没有橡胶的舒适，阻力也稍微大一点儿。
出力气的活还是让他们干吧，毕竟外科医生的手，是需要好好保护的，不然触感会下降。
周易安小跑着凑过来，朝着周恒施礼。
“师叔，有何吩咐？”
“推着你们县尊大人，去回春堂，他一夜未睡，此刻需要休息还要换药打针。”
周易安应承了一声，也不问刘仁礼的意思，推着人就走，这边一动，所有人都给让开路，百姓站在路边，跟着相送，乌压压的人群完全看不到边际。
似乎周恒只是在电视剧上看到过这样的相送，不过一般主人公不是死了，就是已经命不久矣，众人举着条幅，上面写着某某一路走好！
周恒甩甩头，这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收起心思看向苏晓晓和刘秀儿。
别说这苏晓晓对刘秀儿照顾的却是不错，伸手护着刘秀儿，二人走在衙役的前面。
片刻来到回春堂门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薛老大直接上前，他和周易安都是非常健壮的，二人合力将轮椅直接拎了起来，抬上二楼。
魏县丞不断朝人群作揖，脸上挂着笑意。
“各位请回吧，相信周大夫能将县尊大人救治好，请各位放心。”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意就是这清平县城内，还是周大夫的医术靠谱云云。
人群在所有衙役的劝说下，渐渐散去，不过回春堂门前的患者，比平时多了不止三倍，外面排着的都是人。
屈子平忙得团团转，不过将这些人的挂号，整理的井井有条。
铭宇稳稳坐在柜台里面，开票收款划价，一项一项快速干着。
这里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脚步走得飞快，却没有什么慌慌张张跑动的，让人看着就舒心，等候的人也没有啥怨言。
原本夏日等候时候会派发的凉茶，此刻也变成了一盏核桃茶，冒着热气，看着就有温度，等候的人三三两两闲聊着，当然话题都是诊治疾病的事儿。
魏县丞见人群散去，这才快速上了二楼，有些事儿必须问一下。
上楼后，刘仁礼已经被换了药，手上打着点滴，魏县丞现在对这些已经非常接受，这东西治疗起来速度相当快，而且是救命的东西，就是太昂贵了，人家周大夫是用上等的药材救人，绝对不打折扣。
凑到近前，魏县丞赶紧施礼。
“县尊大人，外面的百姓已经散去，张主簿去了城外，安置区的人今日还有陆续离开的，那里在发放盘缠。属下想要问一下，这寿和堂要如何处置？”
刘仁礼稍微想了一下，“孟孝友此时患病，已经口不能言，没了神志，那位首席的彭大夫也在大堂上做了伪证，此刻彭大夫已经被张大人带走，一同进京审理，至于孟孝友……”
刘仁礼的目光，落在周恒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不用刘仁礼问，周恒已经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随即赶紧答道。
“不知您要什么样的孟孝友，是一个医治无效就这样痴傻的，还是恢复神智，不过身体是无法恢复原貌的犯人？”
刘仁礼一顿，“你的意思是，他的病症可以治疗？”
周恒点点头，“治愈是不可能了，毕竟拖得时间有些长，不过想要恢复神智，并且不再二便失禁，还是有些方法的。”
刘仁礼看看魏县丞，魏县丞赶紧跪倒施礼，脸上带着愤恨的表情，急切地说道。
“县尊大人，莫不如就让他这样痴傻下去挺好的，二便失禁口眼歪斜，整个人都是恶臭的，让他好好受苦，谁让他当初去诬告大人，我们已经给他多次机会，当初他去城外参加救治就已经警告过，还是一意孤行，大人不可治愈他。”
刘秀儿眼中有泪在打转，周恒赶紧错开目光，他就是看不得女人哭。
苏晓晓一把抓住刘秀儿的手臂，“哭啥，都过去了，现在不是要惩治恶人吗，这些诬告的小人，不能轻饶了他们。”
刘仁礼看向周恒，稍微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那就去医治吧，如此样子只是身体受苦，我希望他受到大梁律法的制裁，诬告也罢，推诿也罢，总要有个根源，我想知晓他是否受人指使，是否与刘铭顺他们的有关？”
周恒点点头，他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刘仁礼就着这样的人，他需要光明正大的证明自己，绝对的卫道士。
魏县丞施礼还要说什么，周恒一摆手。
“魏县丞先不用说这个，还是抓紧去抓人吧，我记得跟彭大夫去大堂的一共有五个人，虽然没说话，可是并未否定彭大夫所言，这些人是否要带回来问话？”
魏县丞一怔，赶紧起身，脸上有些窘迫。
“周大夫说的是，不过这五人我并不知晓是谁啊，当时我们都已经被关押在大牢里面。”
周恒一拍手，朝外面嚷了一声。
“薛大哥你进来。”
薛泰已经进门，看向周恒。
“干啥？”
周恒白他一眼，早就看到他趴在门口，这会儿问干啥？
“带着魏县丞去辨认那几个人，该收监还是要收监，毕竟外面也不安全，万一来一个杀人灭口，很多事儿就不知道详情了。”
薛老大嗯了一声，转身就走，魏县丞赶紧抓着周易安，带人追出去，周恒看看外面，见张安康站在门口等着吩咐，赶紧叫了一声。
“张安康，屈大夫可在回春堂？”
张安康点点头，“屈大夫在楼下呢，需要我去叫吗？”
周恒点点头，不多时屈大夫来到一号病房，未等老头见礼，周恒已经走到近前，一脸神秘地笑着问道。
“屈大夫，那孟孝友你可去看过？针你找到了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抬人上门
屈大夫脸颊上的两撇白胡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当晚，老夫朝世子借了一枚磁石，已经发现了银针的位置，可惜老夫不善疡科无法动刀，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今晨那银针已经……移位了！”
周恒忍住笑，今天早晨针移位了？
眨眨眼稍微思索了一番，带着疑惑抬起头，看向屈大夫。
“你探查脉象，感知到不同是吧？”
屈大夫点点头，“是的，可是解释不通啊，按理说他此刻无法移动，那银针应该固定在原处，可今晨却已经无法探查到银针了。”
周恒清清嗓子，见所有人看向自己，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刘秀儿和苏晓晓摆摆手。
“你们二人先出去。”
苏晓晓一脸的鄙夷，梗着脖子反对道：
“为何不让我们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男人真是的……”
未等她牢骚完，刘秀儿已经一脸赤红地拽着苏晓晓出去了，还贴心地将门关严实。
周恒这才看向屈大夫，“屈大夫可是在腹部用磁石探查的银针？”
屈大夫点点头，“正是，就是在下腹部探查到银针的，我猜想上次救助世子，你就施针，这次会不会还是故伎重施？”
周恒环顾了一下，房内就剩下刘仁礼、屈大夫和薛老大，并没有外人，这才说道。
“当时事发紧急，想要阻止案子的审理，我别无他法，可惜双手被俘，无法正常做什么，好在发现衣领下别着一枚折断的银针，这才用银针吹到孟孝友的身上，他当时匍匐在地，能对着我的只有……臀部，所以……所以你懂得吧……”
屈大夫怔了怔，随即瞬间恍悟，脸上的表情转换了好几次，最后仰头大笑，朝着周恒抱拳道：
“周大夫对医术真的是研究得透彻，如若是这个位置，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我当时还差异，怎么一根银针在腹部，能达到如此效果？原来您直接刺入会阴穴，这就可以解释了。”
周恒顿了顿，脸上稍显尴尬。
“其实当时确实想刺入那里，不过毕竟隔着诸多衣衫，我也很久未曾练习吹针技法，位置稍有偏颇，稍有偏颇。”
屈大夫脸上的胡子跳了跳，抬手捻着下颌的胡须陷入沉思，片刻眼睛锃亮地看向周恒。
“歪了？歪的好啊，这针刺的神奇，哈哈哈现在一切都解释通了。”
刘仁礼的目光不断在二人身上交替，越听越是糊涂。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薛老大碰了刘仁礼肩膀一下，目光落在刘仁礼……
“这都不明白，大夫都是将荤话说得有学问些，那银针扎到孟孝友……然后钻入肚子，所以才会屎尿横流，不过就是扎了一针，咋还跟黄掌柜似的，直接口不能言了？”
周恒没想到薛老大能听明白，这还是让他很意外的，还能提出如此高深的问题，不过这回不用周恒解释，屈大夫已经笑着说道：
“这口眼歪斜，口不能言，与针刺有关也无关，想来他当时情绪非常的激动，心血聚集于头顶，人还是趴在地上，如此突然以刺激，血流逆行瞬间就会造成血瘀，这属于痰症，迷了心窍。”
周恒看看屈大夫，别说白发白须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本事，这个自己要好好学习。
啥痰症，不过就是高血压，突然外力刺激，直接就脑出血。
屈大夫看向周恒，说道：
“如若此刻取出银针，虽然痰症会有所缓解，可要痊愈恐怕也不行了，周大夫要不您出手将银针取了？”
周恒眨眨眼，这玩意上赶着不是买卖，哪有主动去施救的。
“寿和堂此刻最不想见到的恐怕就是我，我主动去的话，岂不是被人疑虑是否要害人？不去。”
屈大夫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不过那银针如若不取出，我怕有心人在其死后会做什么文章。”
刘仁礼和薛老大都看向周恒，薛老大抓抓头。
“要不等到夜里，我带你偷偷潜入寿和堂，我们将银针取回来如何？”
还未等周恒他们回答，一号病房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德胜的声音。
“师尊，寿和堂的孟老板被抬进来了，您看是接诊还是不接？”
“来了？”
屈大夫惊讶得不行，薛老大却是第一个想明白的，一脸不在乎地说道。
“不来这儿他也没办法医治，这清平县城内，除了他们寿和堂的彭大夫，如若说佩服的就剩下屈大夫。彭大夫被押送京城，而屈大夫去了两次，人也没啥改观，这会儿想到我家公子回来了，肯定来这里找，毕竟众目睽睽，他也知晓咱不能干啥，哼心思蛮多的。”
周恒白了薛老大一眼。
“就你话多，行了叫张安康过来照顾大哥，我和屈大夫下去看看，你就留在楼上吧，免得口无遮拦。”
薛老大抿紧唇，他也知道自己有时候控制不住想要吐槽，在楼上也挺好，想到这赶紧出去叫张安康。
周恒朝着屈大夫一伸手，“屈大夫，拿着磁石我们一起去看看孟孝友吧。”
二人跟随德胜下楼，诊堂挤满了人，大部分是排队的病患，还有一些是看到寿和堂抬着人过来，跟着看热闹的。
这个时代也没啥娱乐消遣，但凡有点儿什么热闹都凑上来。
见二人下楼，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赶紧上前，跪伏在屈大夫面前，一脸的惊慌。
“屈大夫求您让周大夫给看看吧，我父亲此刻似乎不大好了。”
周恒脸色沉了下来，呵真会说。
当着自己的面，在这里求屈大夫，反倒忽略自己，屈大夫求了如若自己答应，是屈大夫给他们面子，不同意是自己没素质，这是道德绑架啊。
屈大夫微微一笑，周恒能想明白的，他有什么不明白，瞥了一眼身侧的周恒，赶紧朝着周恒抱拳，随即看向地上的那小子。
“孟德亮老夫只是周大夫的一个药童，十日前才跟着周大夫学习疫病诊治之术，连徒弟都不算，如若想求周大夫就在眼前，为何你不自己求呢？”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德亮的身上，是啊人就在眼前，这小子怎么不求周大夫？
不知是谁，在后面突然来了一嗓子。
“真不要脸，前脚陷害人家周大夫，这会儿又上门找人治病，还想托着屈大夫开口求人，太不要脸了！”
“就是，原本以为开医馆的都是大善人，谁承想还有这样的主儿，害死那么多人，还活啥？”
“几个意思，这是要出来害周大夫？”
“呸……”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孟德亮脸上羞红，瞬间进退两难。
周恒抬手向下压压，诊堂内的人这才安静下来，周恒看向孟德亮。
“人我可以看一下，救不救得了，或者能救到什么程度不好说，毕竟已经两天了，耽搁的时间有些长，如若你认可那就签署承诺书，如若不认可那就将人抬出去。”
孟德亮侧身看看身边几个寿和堂的人，几人都没了主意，毕竟来这里就是想着，治好更好，治不好至少找个人讹一下，这作伪证的事儿也能搪塞过去。
不过看着周恒不按套路出牌，他们也慌了神儿。

第一百四十九章：中毒
周恒朝德胜摆手，刚要说轰走，那孟德亮赶紧拜倒。
“周大夫，请救治我父亲，无论之前他做过什么，现在他还是病患，请您高抬贵手。”
德胜已经走到周恒近前，周恒吩咐道。
“去柜上，拿了承诺书，将我刚才说的话写上去，让孟德亮签字，然后将人抬到诊室，家属和闲杂人等在外面等候，我看看病患再说。”
德胜领命，赶紧去拿了承诺书，柜上铭宇早已将周恒说得话写好，递给德胜，并跟在后面拿着印泥笔墨跟着过来。
孟德亮知道，今天如若不签署承诺书，是不会给他父亲医治，无奈硬着头皮签上名字，铭宇将印泥递到眼前。
孟德亮抬眼看看铭宇，忍着没有发作，按上手印，随即招呼着人将孟孝友抬进诊室。
将人和木板放在诊床上，站在一侧没有出去，周恒已经让小三儿去拿药箱，看着没有出去的孟德亮，微微蹙眉。
这回不用周恒说话，屈大夫已经开口道：
“孟家小子，你还是出去等一下吧，你若是信不着，也不必诊治。”
孟德亮赶紧惊慌地摆手，一脸的窘迫，随即说道：
“不是信不着，小子感谢周大夫不计前嫌，我身上没有很多银两，就这么多，请您一定救救家父。”
说着孟德亮将身上摸出来两张皱巴巴的银票，屈大夫看向周恒，要如何处置需要周恒拿主意，这事儿他不便参与。
“银票不用给我，治疗完直接去柜台结算就行，需要多少钱那里会给你核算，每一项都有明码标价。”
周恒眼皮都没抬，拎着药箱直接去了孟孝友的身侧。
孟德亮看看周恒，又看看屈大夫，屈大夫朝他挥手。
“行了，出去等着吧。”
孟德亮这才将银票揣起啦，挑帘出了诊室。
屈大夫将门关上，赶紧找到那磁石递给周恒。
周恒已经检查了孟孝友的身体，虽然已经清洁过，不过身上的味道还是非常重，晃动着脖子，有节律的震颤着，头外向一侧，嘴角歪着口水流在板子上，完全没了前些天的威风。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大小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周恒微微眯起眼睛，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了。
屈大夫感受到他的停顿，凑过来一脸疑惑地问道：
“如何，可是有什么问题？”
周恒抬手指了指孟孝友的腹部，“单单是这个问题，不会造成如此状态，如若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他气急攻心出现中风，这个时候眼中瞳孔是不等大的，而孟孝友的完全等大，并且对光反射正常，不过颈部出现颤动，这与中风没有太大关系，也并非胸痹，倒是像某些毒物造成的状态，影响的是脑和控制身体的神经。”
“神经？”
屈大夫已经看过周恒所绘制的解剖图，还有相关的病症介绍，他了解周恒所说的神经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样的毒不致命，却影响神经，投毒之人又是为了什么？”
周恒摇摇头，“中毒量不大，暂时不能判定是刚刚中毒还是之前慢性中毒，算了还是先治疗吧，我去叫小三儿进来，将他的衣衫除去。”
屈大夫一摆手，“别，这事儿我来就行，越少人看越好。”
说着赶紧动手，他已经摸透了周恒的脾气，这人嘴上很厉害，其实心地不坏，唯一的一点问题就是，忍受不了脏污。
记得清理一个炭疽病人伤处的时候，看着他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做完手术当晚，他洗了一个时辰的澡，晚饭也没吃，那时候他就发现这个周大夫唯一的弱点，就是无法忍受脏污。
脑子里面想着，手上的动作飞快，屈大夫已经将孟孝友的裤子退下来，衣袍也全都掀开，将下半身暴露出来。
周恒看到屈大夫如此迅捷的手法，就差竖大拇哥了，赶紧叫停。
“够了，这样就足够了，麻烦屈大夫帮我将他做抱膝状蜷缩，这样能放松腹部。”
屈大夫赶紧掰弯孟孝友的双腿，虽然孟孝友没有什么神志，不过力气不小，屈大夫脸上已经见汗，抱住孟孝友的双腿看向周恒。
周恒已经穿戴完毕，将一块白布挡住关键部位，活动了一下手套，让其更加贴合，这才抓着磁石，放在孟孝友的关键部位。
另一手触摸孟孝友的腹部，努力感知银针的位置，探索了一会儿，周恒眼睛一亮。
“找到了！”
随着手上推动，孟孝友挣扎得更加厉害，嘴巴呜呜叫着，屈大夫使劲抱住孟孝友的双膝。
周恒也抓住磁石，朝后缓缓移动，片刻之后就在屈大夫快没有力气了，二人听到啪一声轻响，周恒微微移开磁石。
一根银针的针尾，出现在关键部位的褶皱末端。
“露出来了。”
周恒说着，用镊子抓住针尾，用力向后拔，那银针似乎被肌肉裹着，周恒一只手竟然没拉动，无奈丢下镊子，双手抓住针尾，用力一拔。
噗噗噗，随着几声响动，那半截银针被拔了出来，周恒和屈大夫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东西绝对不能留在他体内，如若人死了也留下罪证，这是绝对不行的。
不过就在这时，周恒轻轻嗅了嗅，注意力也从银针，回忆起刚刚那噗噗噗的三声响。
随即炸毛了一样，浑身一抖，转身窜到桌子旁边，将银针包裹起来，丢入地上的废料桶。
这味道不用说，孟孝友又来‘灵感’了。
屈大夫忍者恶心，赶紧帮着孟孝友擦拭了一下，将他的衣衫恢复原状。
周恒摘下手套，丢弃在一侧，抬手拍打孟孝友的脸颊，手上的力度不算小，拍在脸上噼啪作响。
“喂，你醒了吗？”
孟孝友嘴巴呜呜地叫着，看着嘴巴的歪斜似乎有所缓解，眼睛盯着周恒一顿哼哼。
屈大夫一脸兴致，完全不受那臭味儿影响，赶紧凑过来，抓着孟孝友的手腕探脉。
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好了许多好了许多，咦！不过好似真的有中毒的症状。”
周恒点点头，抓起孟孝友的手指，仔细看看，手背和指尖有很多黑灰色的斑块，压之不褪色。
仔细看看，原来觉得他只是因为银针刺激脸色发暗，这会儿在诊室的灯光下观察，发现他的脸色是青灰色的。
发髻边缘，还有颈后部，都有这样黑灰色的丘疹样斑块。
周恒眉头紧蹙，这症状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当年在急诊有过一个患者也是如此，那人是电子厂的专门做气压计的汞锅炉表，他只是不按照安全操作，不戴防护用具，那这孟孝友能如何接触呢？
屈大夫看着这些斑块若有所思，随即说道：
“这症状我似乎见过，之前有个制药的老师傅，也是如此，不过没有这般严重，直到他去世我也未曾想明白，这到底是何种疾病，难道是你所说的中毒？”

第一百五十章：装晕
此时周恒已经可以断定，孟孝友并非短时间内中毒，这需要一个积累量，被针刺和盛怒不过是个诱因，那毒素已经深入骨髓。
“发际线边缘、颈部、手掌，多处能看到大块大块的灰黑色丘疹样斑块，孟孝友正值壮年，这并不是年老后形成的色斑，而是因为长期接触毒素留下的痕迹。”
屈大夫这回有些糊涂了，“你说长期接触，就是说没人给他下毒，而是日常经常接触的毒素？看来这毒不是那些找他作证之人下的，如此说来，岂不是我们这些医者都会接触了？”
周恒顿了顿，“医者所用的药物都有两面性，既可以成为救人的圣药，也可以成为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很多药物过量或者制作不当都可以产生毒素，危及性命，不过孟孝友这些斑块，却让我断定他所中之毒，乃是朱砂。”
屈大夫一怔，“朱砂，这朱砂镇静安神驱虫的功效都非常显著，我大梁国还有佩戴朱砂的习俗，怎么就能中毒了，这简直是笑话。”
周恒听屈大夫如此说，赶紧翻开孟孝友的衣袖，左右看看。
果然，右手腕上果然带着一串鲜红欲滴的手钏，看着里面闪亮亮的金属光芒，伸手触及，温润似乎带有温度，周恒能够断定，这就是朱砂晶体。
不过这样的晶体遇热或者焚烧，还是会有高浓度的汞蒸发，因为朱砂主要成分就是硫化汞，预热汞就会蒸发出来。
汞与蛋白质中的疏基有特别的亲合力，高浓度时，可抑制多种酶和活动。
进入体内的汞，主要分布在肝肾，而引起肝肾损害，并可透过血脑屏障，直接损害中枢神经系统。
不过这些跟屈大夫说多了，没有意义，毕竟无法解释化学的相关知识，别看他们对神经可以理解，但是化合物，却真的难以解释。
周恒看着屈大夫，走到孟孝友的面前，示意屈大夫拔开孟孝友的口腔，随即说道：
“你刚才看到了，我并未检查孟孝友的口内，如若是因为朱砂使他中毒，那么孟孝友此时，不单单是皮肤上出现带丘疹样斑块，面色青灰，口腔内牙龈会有出血，如若掰动牙齿，还有松动，如若触及腹部肝脏和脾脏有所肿大。”
屈大夫来了倔脾气，赶紧凑到孟孝友的身侧，举着烛台，撑开他的口腔看过去。
果然看到牙龈的位置有血迹，手指轻轻晃动门牙，果然不似常人那样坚固，稍微触碰就感到摇晃，这确实有所松动。
屈大夫没气馁，擦拭了手指，触及孟孝友的左右上腹部，肝脏无需用力探查，就感知到大小，脾脏也是一样。
按照周恒小册子上写的，常人脾脏是无法触及，而孟孝友的用手摸到不说，还很坚硬。
周恒挑起眉，一副了然的神态，屈大夫凑过来，摊开双手，周恒嫌弃地赶紧递给他酒精棉球。
“先消毒再说。”
屈大夫没嫌弃，擦着手问道：
“我天天触碰药材，别说是朱砂，旁的药物我也天天碰，我怎么没中毒？”
说着将双手举到周恒面前，周恒笑着说道：
“屈大夫别急，不是说朱砂吃了就中毒，或者压根儿不能碰，这朱砂里面的汞，只有遇热才会蒸发出来，是无色无味的气体，可以被人呼吸进去，这汞也被称为水银。”
屈大夫一脸的沉思，“水银我自是听过，仿若银河般耀眼，不过这是皇家秘术所用的东西，据说可以为尸身防腐，皇帝的大墓里面都用水银，这东西碰了是要杀头的，没想到朱砂中竟然能出来水银。”
周海一脸的疑惑，“既然大梁国盛行这朱砂手钏，难道没有律法禁止？”
屈大夫摇摇头，从荷包里面掏出来，一个红绳拴着的石头，正面是鲜红的颜色，雕刻的是一只大象，栩栩如生，背面是黑黄色的石头，周恒看看随即点点头。
“这就是朱砂的，不过纯度没有特别高。”
屈大夫拿回来，小心装起来。
“这是我女儿托人给我打造的，大梁国崇尚佩戴朱砂石，难道这东西可以害人？”
周恒摇摇头，“只是如此佩戴不但没有毒害，还会安神驱虫，它只是怕遇热。”
屈子平将吊坠儿收起来，叹息一声，这样的毒，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一时间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看看诊床上的孟孝友。
“既然你认为他是中毒，可有什么方法治疗，至少要让他能开口说话吧，不为救他性命，至少可以供述一些经过。”
周恒点点头，“我也这样想的，屈大夫麻烦你施针吧，百会、人中、颊车、地仓、极泉、尺泽、太溪、太冲、足三里、中脘、内关、三阴交，要温针灸，就是施针后，在针尾插上艾条点燃，效果可加倍。”
屈大夫没去问为什么，这针灸和艾灸在周恒这里竟然可以如此使用，让屈大夫瞬间有些恍悟，温针灸三个字非常贴切，温灸和针灸结合，这样的效力已经扩大了不知多少倍。
想到这里手上没停，赶紧拿出自己的金针，将艾条切成寸许的段，插在针尾，这才开始施针。
周恒所说的穴位，完全印刻在屈大夫的脑海中，这是要醒神通窍疏通经络，片刻所有插着艾条的银针都已经施针完毕。
周恒已经叫王三顺进来，他天天按摩施针，对着小人扎，这回不用那么麻烦，照顾孟孝友就行了。
“小三儿将针尾的所有艾条点燃，然后用两根艾条不断炙烤孟孝友的太阳穴，别烫伤他，我要这里出现密密麻麻的小水泡才行，万不可破溃。”
王三顺点头称是，抓起火折子快速点燃所有艾条，随后抓着两根艾条吹亮头部，这才开始炙烤太阳穴。
孟孝友不知是因为施针的原因，还是这些艾条的烟呛得，原本取针后很安静，此刻有些躁动起来。
周恒退后，将门帘掀开通风，这十四根艾条点燃，诊室跟烧了柴火似的，不说浓烟滚滚也差不多，抓着一个折扇不断扇着。
门口的患者都抻头向里看，不过烟尘太大完全看不清什么，孟德亮只是跪在门前，老老实实等着，偷偷抬眼看，见几人都忙着，担忧的心也稍微放下一些。
两刻钟后，烟尘见见散去，周恒示意王三顺起针，王三顺赶紧端着一个盆子，里面有半盆水，手上蘸着冷水去抓金针，随后将还燃烧的艾条和金针全都丢在水盆里面。
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所有金针都起了。
周恒走进，看看孟孝友太阳穴两侧，水泡细密，非常均衡，没有出现过大的水泡，也没有破溃。
孟孝友歪斜的嘴角，已经看着正了一些，虽不至于完全闭合，可口水几乎不流了，头虽然还在震颤，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双眼紧闭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怎样。
屈大夫上前，用酒精棉球擦拭了一下施针的位置，抓着孟孝友的手腕探查脉搏。
越是查看，眉头越是紧蹙。
王三顺有些担忧地看向屈大夫，这表情让人着实紧张。
“屈大夫这是咋了？难道严重了？”
周恒朝着王三顺的屁股，抬腿就是一脚。
“端着盆出去，人家没脸见人知道不，好不容易能装晕，你还追着问，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东西一边儿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仙丹
王三顺噗呲一下，没绷住笑了一声，随即赶紧捂着嘴，一脸的委屈，抱着盆屁颠屁颠地走了。
屈大夫收回手，看看装晕的孟孝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恒抓了几个酒精棉不断擦拭着手，幽幽说道：
“行了，人也醒了，如此施针连续半月，人也能好个七七八八，虽然行动上还会有些问题，不过脑子是清醒了，至于中毒的诱因，还要去除，不然还是会愈发严重，至于涉及案子的问题，就让刘大人处置吧。”
周恒的话孟德亮听了个七七八八，似乎父亲的这病，是因为朱砂中毒引起的，还是慢性的中毒，回想了一下，突然神情一顿。
赶紧叫住身侧的一个小子，附耳吩咐了几句，那小子动作迅捷，快速跑了出去，不多时捧着一个木盒子走了过来。
孟德亮赶紧将木盒子接过来，捧着走向已经出了诊室的周恒和屈大夫。
“周大夫，刚才听闻，我父亲是因为朱砂而中毒的，您看看这个。”
说着，盒子被打开，周恒抬眼一看，盒子里面是一套黑底红花的漆器茶具，做工极为精美。
端起来看看，发现茶盏内是鲜红的颜色，送到鼻端嗅嗅，没有油漆的味道，反倒有一股子香味儿。
不用问，看着盒子的精致程度就知晓，这茶具相当珍贵，既然给他拿过来查看，莫非这红色是朱砂？
“你是说，这茶盏内涂抹的是朱砂？”
孟德亮用力点点头，“这是父亲每日必用的茶具，据说是从福建的来的，因为普通的漆器没有那么鲜艳，这位漆器师傅用朱砂调和树胶做红漆，所以茶盏的颜色极为艳丽。”
“用了多久？”
“据我所知有五六年了，曾经有一个商贾想要出重金购买，父亲都没舍得卖。”
周恒将盒子盖上，还给孟德亮，稍微想了想接着说道。
“这茶盏不要用了，长时间热水泡茶，里面的毒素全都蒸发在茶水中，与喝毒药无异，如若孟孝友还服用什么延年的仙丹，也一并停掉吧。”
孟德亮一怔，随即赶紧点头，他非常诧异为何这个大夫连这些都能知晓，不过没敢问。
“是，那我现将父亲抬走，明日再过来。”
周恒摆摆手，“不用，明日这个时辰让王三顺大夫过去施针就行。”
王三顺赶紧抱拳称是，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上时间，毕竟他工作也很忙，这个要预留时间。
孟德亮命人将父亲抬走，主动走到柜台上进行结算，王三顺见人走了，赶紧回到诊室将房间内打扫了一番，点上薰香。
周恒引着屈大夫上楼，二人喝着茶，屈大夫见身侧没人，这才偷偷问道：
“你觉得孟孝友服食丹药？”
周恒点点头，“如若只是用茶具喝茶，中毒不会如此深，他牙龈出血严重，牙齿松动，这是急性中毒的症状，说明近期大剂量服食过含有水银的东西。不过炼制水银不是常人能接触的，大梁国信奉道教的人众多，很多人都会花重金服食丹药，那些丹药里面含有大量的朱砂，还在火中淬炼过，所以定是这个缘由。”
屈大夫点点头，这里面的道理，此刻算是明白一些，喝了一盏茶，屈大夫看向周恒。
“城外的灾民，已经不用刻意去进行诊治，你可有下一步的打算？”
周恒看看屈大夫，这老头啥时候说话都是留三分，仔细想想这话里有话，随即笑着说道：
“屈大夫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我眼下就是想抓紧治愈刘大人，期盼灾民能够顺利返乡，那些孤儿和老者可以得到更好的安置，另外还有几款新药要研制，至于其他还真未曾想过。”
屈大夫手捻须髯，一脸笑意，凑近周恒声音压低。
“回春堂经此一事，算是在清平县立足了，这县城内的人口众多，原本医馆就不多，此刻最大的寿和堂算是关了，剩下的基本都是子承父业开设的小药房，你可曾想过扩大？再者清平县的寿和堂，不过是寿和堂的分号，你可曾想过济南府的寿和堂总号是否会派人来？无论怎么说，这寿和堂的名号是砸在你的手中的。”
周恒看看屈大夫，他这想法与自己有重合的地方，这两点确实是周恒正在考虑的问题，既然他能这样说，显而易见是想要支持自己。
周恒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屈大夫说道：
“回春堂暂时没想再扩大，马令善、黄德胜、王三顺、屈子平、张安康、刘秀儿、春桃这些人都还要锻炼，我想利用一个月的时间，集中给他们提升一下医术，而且打算以成药为主，这样可以让治愈率能有一个很好的提升。”
屈大夫没接茬，看着周恒，等待他的然后，周恒给他斟上茶笑着继续说道。
“至于您所说的寿和堂总号，并非是我想防备就可以防备的，我祖父曾经说过，行医一行没有宿敌，任何一个有德行的医者，都是值得学习的老师，我只要做好自己，做好回春堂就足够了，能够有机会和杏林高手比拼，不见其是坏事儿。”
屈大夫不断点头，那份赏识溢于言表。
“没想到啊，周大夫如此年纪，能有这份心胸，老夫佩服，你既然要培训大夫，那老夫也来跟着学习可好？”
周恒一怔，没想到这老头竟然真的要跟自己学习。
见周恒没有即刻回答，屈大夫起身，朝着周恒躬身施礼，把周恒吓了一跳，赶紧错开身形。
“屈大夫您无需如此……”
屈大夫非常执着地拦住周恒，诚恳地说道：
“老夫只是年岁大些，不过对医术的追求没有年龄限制不是，还恳请周大夫能传授医术，其实我比马大夫没有年长多少。”
周恒脸颊抖了抖，赶紧扶起屈大夫。
“屈大夫不要如此说，你若是想要听听，就跟着过来听就是了，我收徒的初心，不过是希望回春堂更有凝聚力，毕竟自己培养的大夫对相关的药性，还有诊治更容易上手。我祖父曾经说过，我周家医术没有闭门授课一说，无论是谁，想要学习都可以跟着学习。”
屈大夫有些激动，他知道周恒的祖父已经亡故，感慨地叹息一声。
“哎，造化弄人，如若早些与周大夫相识，或许还有机会与你祖父能切磋一下，此刻真的遗憾啊！”
周恒一惊，早相识也不是我啊，见了也不可能认识，抖抖身子忍着后脖颈的寒意，赶紧说道：
“是啊，越是怀念祖父，我越是要将他的医术弘扬出去，此刻刘大人的身体已经开始恢复，回春堂也上了正轨，我今日开始就整理相关的图册和书籍，过几日我们开始晚上授课，你看如何？”
屈大夫一摆手，“何须过几日，我看就从今日开始，那图册和相关的书籍整理起来也需要时日，再者讲授也不是一日之功，随着绘制随着讲就好了。”
周恒眨么眨么眼睛，这咋旁听生比这讲课的人还着急？
不过看看屈大夫满眼小星星的样子，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不过晚上就讲，似乎时间真的有些紧张。
就在此时，门口探进来两个小脑袋，怯怯的眼神带着一丝希翼。
“周哥哥，我也想跟你学医术行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新药
周恒一看来人，脸上带着笑容招招手，两个小家伙乖巧地走进房内。
冬儿拽着要冲上去的盛儿，眼中带着警告，一起行礼。
“冬儿（盛儿）见过屈大夫，见过周哥哥。”
“行了过来吧。”
两个孩子这才起身，走到周恒身侧，周恒捏捏盛儿的肚皮，别说这小家伙最近吃得好，肚子都圆了。
“说说吧，你们怎么想学医的？”
胡盛歪着脑袋，呲着小奶牙，朝周恒做了一个鬼脸。
“姐姐说学医，我自然跟着了。”
胡冬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稳重，微微顿了顿，才说道：
“冬儿真的想跟着周哥哥学医，无论多难都想学，爹娘找不到，现下被周哥哥收留，我们总要学会一技之长，再者我是真的喜欢医术，看着病患被治愈，家人们对周哥哥那份感激，我很向往，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行。”
说完这句，胡冬瞪着大眼睛看向周恒，眼中一片清明。
“周哥哥不是说过，有周哥哥的地方就是你们的家，父母可以慢慢找，灾民去哪儿的都有，谁也说不准他们去哪里避难了，所以不要急，踏踏实实住下，想跟着周哥哥学医没问题，不过要识字啊，我们一步一步来可好？”
胡冬一脸的不解，“周哥哥的意思是，我们还不能跟着学吗？”
周恒刮了胡冬鼻子一下，“白日识字，晚上跟着学医，能学多少学多少，这样可好？”
听到如此准确的答案，胡冬这回高兴了，露着豁牙，拽起盛儿朝外走。
“一切听周哥哥安排，我们现在去找秀儿姐姐识字去。”
屈大夫见两个孩子走了，稍微沉思了一下，随即说道：
“那晚些老夫再过来。”
想想要做的事儿太多，周恒没多做挽留，屈大夫带着药童走了，站在回春堂的门口，看到张主簿亲自带人去了寿和堂。
众人没有什么废话，直接将铺子查封，周围围观的人都窃窃私语着，还不时有人叫好，跳起来鼓掌的，一时间围观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不过想想确实如此，老板病重，几个招牌大夫，全都被押在大牢或是押送京城，此刻即便不关门也没有病患上门就医。
那孟德亮被张主簿叫了出来，说是念在他父亲病重，暂不收监，不过他和他父亲不可外出，这里会留下衙役看守，孟德亮跪地道谢，这样的吩咐，已经算是仁慈，就是此刻将人丢入大牢也毫不为过。
周恒知道，这是刘仁礼的吩咐，别说这货虽然执着点儿，不过还是懂得变通的，这就算是保外就医了。
刘仁礼非常清楚，如若现在将人抓紧大牢毫无意义，还是医治好了，才能将清楚原委。
周恒转身回了诊堂，屈子平赶紧上前。
“老板，可有什么吩咐？”
“叫阿昌和薛大哥上楼。”
屈子平赶紧去后院，周恒上二楼，找来纸笔，画了一些瓶瓶罐罐的连接装置，不多时阿昌和薛老大敲门进来。
周恒示意他们两个过去，说道：“两件事儿，第一阿昌派人去城中搜寻发霉长青斑的瓜果蔬菜。”
说着从柜子里面拿出来两个梨子，那梨子还是救灾前放入柜子的，忘记吃了，此刻已经腐败发霉，上面长了好几大块青斑。
“看到了吗，要这个样子的东西，我需要这样的霉菌用来制药，需要的量很大，你拿着这两个梨子当样本，着人去寻找，越多越好。”
阿昌一脸的疑惑，“这都发霉了，还能做药？”
薛老大脸色一沉，回手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
“叨叨啥，让你找什么就找什么，我家公子吩咐的，自有他吩咐的道理，如若你都知道，还用他劳心劳神地让咱们找寻？”
周恒拽住薛老大的手臂，“你好生说话，怎地还这么暴躁？”
薛老大不以为然，阿昌憨笑着揉揉头。
“薛大哥说得在理，我这就派人去找。”
周恒点点头，阿昌没多做停留，赶紧走了。
薛老大有些着急，急忙问道：
“那俺干啥？”
周恒将刚刚画的图纸递给薛老大，随即讲解道：
“这是要制作新药所需要的东西，有琉璃的器皿，有铁器，我需要两套，这些琉璃的，可以多打造一些，毕竟培养那些霉菌需要大量的容器，这个需要薛大哥去定做，后面有各种物品详细的尺寸和制作要求，你去铭宇那里支银子，然后去济阳县的琉璃阁吧。”
周恒顿了顿，拿出最为繁琐的一个图纸，这上面如若现代人一看就知晓这是一台显微镜。
不过周恒将目镜的尺寸，绘制的稍微大些，太小的镜子想要打磨成高倍放大镜，对技术的要求太严苛了，只有将目镜物镜整体放大，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看看这个，这个支架去找姚铁匠打造就行，上次我和他简单说过，不过赶上鼠疫赈灾，此事就放下了，这图纸是两部分，将铁器的部分留给他就行，剩下的几个镜片，需要让琉璃阁制造，让周掌柜仔细制作，镜片一定要光洁没有气泡，打磨仔细不能留下划痕，尺寸也要完全与我们要求的一致，至于安装，等拿回来各个部件我们自己组装。”
“显微镜？这东西做几台？”
周恒想了想，“先做两台，如若有问题，我们好随时调整。”
薛老大翻看了一下，问了几个没看懂的地方，周恒也详细给他讲解了，想了想撕了一张纸条递给周恒。
“你写个条子，铭宇那小子现在不让随意在柜上支银子，说是必须有你的条子和信印才行，说什么账目容易有疏漏。”
周恒忍着笑，不过铭宇这份细心确实值得夸赞。
“铭宇做得对，比我思虑的周全，我现在就写。”
说着，写了一个同意支款的条子盖上印章，这才递给薛老大。
薛老大吹干字条仔细地装起来，看向周恒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刚刚听闻，你要传授医术，还不设门槛，谁来都行，这个还是要谨慎一些，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如今这清平县最缺的就是医馆，你看看楼下排队的病患就知道，这要是有人抢生意，我们岂不是被动？”
周恒笑了笑，现代医学所仰仗的不单单是医术，还有工业制造的药品，即便是中成药，像回春堂这样提纯后进行合成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我知晓了，这一点不用担忧，没有药，即便学会了手术之法也没有用，毕竟麻醉和相关的技能都需要药品的支撑，况且我们这不是在研制新药吗，如若这个药能研制成功，今后别说再来一次鼠疫，即便是更严重的病症，我们都可以治疗。”
听周恒说得如此有底气，薛老大也没有什么异议了，用手肘戳戳周恒。
“那啥我快去快回，你授课能不能等等我？”
周恒一怔，没想到薛老大也能对这些感兴趣，笑着说道：
“你也要学医术？”
“咋，有啥好惊奇的，学学有好处，想当初送铭宇去私塾读书，他回来也将学过的教我了，铭宇还夸我学得有板有眼，比他很多同窗写得好，我只是不喜欢背诵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不然学问不比铭宇少。”
周恒恍悟，之前一直不解，薛老大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猎户，怎么识文断字，原来是这个原因。
要知道古人识字的很少，能有钱读书的更是不多，十之一二都不足。
医馆的这些杂役，都是为了辨认药名学得识字，不过只限于认识，让他们写出来恐怕还有难度。
薛老大将图纸折叠好，用皮子包裹后塞入怀中，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朝着周恒挥手。
“不和你说了，我抓紧去，晚饭时候还能回来，千万别忘了让旺财给我留着肉汤。”

第一百五十三章：杀鸡取卵
周恒摇摇头，去查看了刘仁礼的伤情，这才回到房间。
找出碳素笔，还有一大摞硬纸板，开始书写授课的内容，这里条件有限，不可能将所有医学都讲清楚。
毕竟现代的医学，是随着工业的发展而发展的，很多知识都是需要现代科技辅助，比如影像，比如各项检查，这是周恒无法完成的，即便学了也没有意义。
所以周恒只设定了几个学科，基础解剖、外科、内科、妇产科、儿科。
根据这五个学科，结合中医的相关知识和现有的用药，周恒列举出十二种手术方法，还有各科典型的多种疾病进行阐述，不讲基础知识，直接讲疾病。
毕竟这些人都是有一定基础的，如此学习起来也更容易上手一些，周恒就这样一面绘制相关的手术图册，一面进行书写。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周恒手中书写的动作。
抬头看看天色，周恒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时辰，赶紧应了一声。
“进来。”
门随之打开，刘秀儿端着烛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春桃，手中拎着食盒。
看到二人，瞬间肚子咕噜起来。
周恒脸上有些微窘，刘秀儿没说啥，直接走到书案前，看着一桌子的图册和书稿，脸上的震惊难以掩饰，整整一天，他将自己关在房中，没想到竟然书写了这么多东西。
“打扰二哥了，不过已经该用晚膳，即便需要整理也不是一日之功，再者这里太过阴暗。”
“好，真有些饿了。”
周恒点点头，将碳素笔盖上盖子收入袖口，将书写好的书稿按照顺序整理好，这才看向后面的春桃。
“有什么好吃食？”
春桃低头笑了，“我家小姐亲自烧了几个小菜，说是周大夫辛苦了，要犒劳一下。”
刘秀儿将一个温热的帕子递给周恒，娇嗔地白了春桃一眼，这才说道：
“死丫头，就你话多，还不将食盒打开，二哥定是一日没饮水，抓紧喝点儿热粥暖暖胃，这两日天气突变，早晚已经很冷了。”
周恒点点头，“对啊，看着冬日将临，不知城外的灾民是否能及时赶回去清理田地，如若再晚些，太过严寒，土地冻结想要清理也难了。”
刘秀儿帮着春桃摆上餐具还有几个小菜，微微叹息一声。
“二哥担忧的，正是兄长担忧的事情，不过刚刚张主簿来报，说是城外的灾民，今日领了盘缠和米粮后走了三千余人，其他的人这几日也将分批离开。”
周恒朝刘秀儿笑了笑，“有钱好办事儿，这些人回乡还要准备开春的播种，没有银钱买种子是不行的，分发了安置款，自然走得开心，对了你们可曾吃过？”
“二哥安心吃就是了，我刚刚跟兄长一起吃的，这会儿他已经安歇了，昨日一夜未睡，这会儿直接打瞌睡了。”
周恒加快动作，赶紧扒拉两口菜，简单的葱炒蛋和醋拌青瓜，几片酱羊肉和一碟蒸南瓜，还有一碗红豆米粥稠稠的，入口香甜，瞬间打开了周恒的胃口。
“秀儿的厨艺真不错，很是可口。”
“那就多吃点儿。”
刘秀儿朝春桃摆摆手，示意他去外面等，毕竟有人盯着吃饭，会放不开。
周恒喝了一口粥，再度看了一眼窗外。
“时辰不早了，楼下已经关门了吧？”
“嗯，最后的两个患者正在抓药，师兄门正在张罗关门。”
周恒点点头，“那你去告诉他们，将楼下的诊堂整理出来，留出西侧的墙壁，然后将桌椅摆好，我吃过就下去开始讲课，大家都累了一天，也不能讲解的太晚。”
刘秀儿赶紧应声而去，周恒也快速吃好，这才抱着所有的图册和书稿下楼。
刚走下楼梯，周恒顿住了脚步。
刘秀儿下楼到自己整理好下来，中间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可整个诊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是五个弟子，马令善、德胜、阿昌、王三顺、刘秀儿和屈大夫六人。
后面是屈子平、张安康、铭宇、薛老大、小六子、张婶子和张二狗，后面乌压压的还有两排，都是后院的年轻杂役，除去那些有家业的，基本都来了，粗略数数就有二十多人。
尤其是薛老大，身上的衣衫都没有换下来，显然是刚回来没多久，急匆匆就过来了，手中还有半张熏肉大饼，隔着十几米远那味道都熏人。
见到周恒愣神儿，马令善首先站了起来。
“师尊，咱们回春堂的人，听说师尊不及门第，也无需拜师都可以跟着您学习医术，索性大家都不走了，留下来听听，我想着这对之后的制药也有所帮助，就……就……”
就在这时两个小家伙，手中抱着板凳快步跑过来，赶紧做到前面，小手放在膝盖上。
周恒摆摆手，朝众人笑笑。
“行了，想学东西是好事儿，我说过的话自然认，无论谁想学，都可以过来学习，张安康将诊堂内的烛火再加上几盏，我们开讲。”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周恒展开第一张图，上面写着分工协作，精细分科，随后就是之前选定的几个学科，还有几个分工，大夫、护士、制药、洗消、分诊、财务和后勤。
“作为大夫，看到这些分科和分工，心里一定有些不解，我们就是治病救人，这是要干嘛？”
前排的几个人，看着这些字若有所思，盛儿歪着脑袋，顺着周恒的话问道：
“对啊，这是要干嘛？”
所有人哄笑起来，周恒指着盛儿，说道：
“盛儿之前在隔离区被救治，有人给你打针，有人给你检查治疗，有人给你换衣喂饭对吗？”
盛儿点头，“嗯，张哥哥给我打针，周哥哥给我瞧病，张婶娘给我喂饭换衣，还有洗漱。”
周恒打了一个响指，指着盛儿。
“看，这就出现分工的问题了，诊断救治病患就是大夫，张安康和张婶子负责照顾病患，这就是护士，阿昌和薛大哥总是负责出去采买这就是采购，铭宇就是财务，屈子平迎来送往安排患者就医，这就是医导也称为分诊，后面负责高压消毒手术器械，浆洗孔巾隔离服的满顺，他就是洗消，至于制药，就更不用说了，阿昌带领后院的那些人，都是制药部分的人员。”
周恒如此一解释大家已经明了，就连盛儿也跟着点头。
“明白了。”
冬儿赶紧拉住盛儿的手，“不要说话，好好听着。”
盛儿撇撇嘴，老老实实坐好，听周恒讲述。
见大家明白了分工，这才翻开下一页，这是人体的解剖图。
“这张图你们几个弟子都已经看过，这就是人体的解剖图，各个脏器的位置，形态大小，还有毗邻，以及什么血管连接在哪儿，如何走向的，都有详尽的说明，就好比我们进行的静脉输液，如若你刺穿动脉，那就是非常危险的事儿，当然我们学习的时间长了，可以跟着观摩一些手术，这样大家就更有直观感受。”
周恒将第一张图拎起来，指着五个分科，还有这张解剖图说道：
“好了，现在看这五个分科，它们与这张解剖图密不可分，你们都知晓，我们回春堂与别的医馆最大的不同，就是可以开展手术，这手术就是外科，当然也有一些需要保守治疗的，也暂时归外科统一治疗，比如骨折，比如颅内脑损伤。”
德胜瞬间反应过来，急忙说道：
“就像黄掌柜的救治，那急诊也算是外科？”
周恒点点头，“对，暂时如此划分。至于内科，就比如马令善给病患诊脉，靠望闻问切来诊治疾病，治疗一些慢性病，或者不危及生命的疾病，暂且都划归内科，妇产科和儿科就不单独讲，这个等我们学过解剖之后，我再进行讲解，我们有手段让难产的妇人能够活命，毕竟生产对于很多女子来说是九死一生。”
刘秀儿看着解剖图，想到难产的孕妇，突然一个想法让她一惊，手上的笔啪嗒一下掉了。
难道，二哥所说的活命，就像杀鸡取卵般，将婴孩从腹中剖出？
刘秀儿这里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的目光落在刘秀儿的身上。
周恒有些不解地看向刘秀儿，“怎么？”
刘秀儿赶紧摇头，不过脸色已经有些不大好，惨白惨白的，带着惊慌。

第一百五十四章：晋级护士
周恒走到刘秀儿近前，看着她的眼睛。
“没事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这里是学习医术的地方，不要考虑性别。”
刘秀儿环顾了一圈，没有一个人露出鄙夷的神色，反倒对她都是非常鼓励的眼神，刘秀儿这才站起身。
“我就是刚才看着解剖图，然后听着你说妇人生产的事儿，突然想到杀鸡取卵四个字。”
周恒示意刘秀儿坐下，显然秀儿这句话同样震惊到他们了，这四个字比喻的太形象了。
周恒走上台，“刚才秀儿说到杀鸡取卵，虽然有些吓人，不过说到了点子上，我在妇科上主要将的就是剖宫产，虽然有风险，这比生不下来一尸两命要好得多，只不过虽然大梁人比较开化，可是男大夫做这个手术，很多患者的家属难以接受，所以我希望秀儿和春桃，能够在这个方面多努力学习一下。”
秀儿和春桃被点名，都被吓了一跳，不过听到这些今后需要他们二人多努力，瞬间感到身上的担子好重，与此同时后面的张安康他们投来羡慕的眼神。
……
十日后，十月初九，周恒被一阵争执声吵醒。
呼一下坐起来，擦拭了一下头上的冷汗，赶紧套上衣袍起身，还未出门就听到楼下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
“……你怎么一点儿都听不进去意见，昨夜那张卷子关于阑尾炎的手术，你漏掉了一个步骤。”
那人似乎不服气，将一张纸抖落的哗哗作响。
“哪儿错了，我觉得写得没问题啊？”
周恒小心地将门打开一道缝隙，下面那二人，一个是小六子，另一个似乎手后院制酒作坊的小头头，俩人杠上了。
小六子一梗脖子，一把将那人手中的卷子抢过去，指着那道题说道：
“看看你写的，缝合脂肪和表皮就行了？你家肚皮里面只长了一层？腹膜不用缝？前天杀羊的时候，不是让大家看了，你那眼睛当鼻子使的，光闻闻儿去了？照着你这个缝法，今后打个喷嚏，肠子是不是都镶顿在这里了？这就成了手术造成的并发症，刀口疝气？”
那人一怔，想了想似乎觉得小六子说得在理，赶紧将卷子卷起来，看看周围没人，快步走了，还不忘朝着小六子摆手。
“谢了，你对了，我先回去改卷子，回聊！”
小六子抖着腿，带着笑容看着那小子跑了的方向，笑着笑着，瞬间不动了，用力一拍大腿。
“我怎么傻了？告诉他干嘛，真是的如若他不知道，我不就得高分了？”
撅着嘴蹲下身子，拿着石子丢出去。
周恒推门出去，小六子赶紧抬头，看到周恒出来，一把捂住嘴巴，脸上都是惊慌的表情，赶紧朝着周恒见礼。
“老板早，我这就给您打水洗漱。”
周恒摆摆手，“我房内有水，已经洗漱过了，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小六子一脸的紧张，横着小碎步缓缓朝周恒挪去。
“老板，有啥吩咐？”
“你的卷子都写好了？”
小六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来叠的四四方方的一张纸，周恒接过来看看，别说这小子字迹虽然丑，不过写得内容真的不错，可见是认真用心听了。
十天的时间，周恒讲得相当快，有些人能记住两三成都不容易，这个小六子竟然答出八成，这简直太厉害了。
抬眼看看有些忐忑的小六子，“你现在跟着张二狗捡药？”
小六子点点头，“是的，小的跟着张管事学习捡药，这会儿也是一个小组长了。”
“小六子你全名叫什么？”
“张春林。”
周恒点点头，“那就好好学，如若下次还能考八成正确，我就让你跟着张安康去做护士。”
小六子一脸的难以置信，周恒将试卷丢给他，他紧紧抱住，似乎才有些相信周恒的话了，脸上从怔忪到震惊再到咧嘴大笑，最后眼中都有些泪意。
“老板您当真的是吧，我想跟着您学习医术，这比捡药有意思。”
周恒点点头，“当真，好好努力，或许有一天你也能跟着上手术，做个巡回护士，或者做医助，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小六子怔怔地看着周恒的背影，不知多久有人朝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臭小子想媳妇呢？”
小六子一回身，刚要急眼发现是张二狗，这是现任管事儿，小六子瞬间脸上都是笑容，将张二狗手上的蒸饼撕了一点儿送进口中。
虽说这是最普通的吃食，早晨起来嚼一口，通体舒坦。
“二狗哥，你咋来这么早？”
张二狗白他一眼，“老早起来，在这院子里面发什么呆，又不是二八月你发春吗？”
小六子凑近张二狗，将那份试卷谨慎地拿出来，递给张二狗看。
“刚才老板给我看着试卷了，说是我考得不错，如若下次考试也能答对八成，我就可以跟着张安康做护士，如若今后表现更好，就带着我上手术。”
越说，小六子的脖子月梗梗起来，张二狗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瞪着眼低声说道：
“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招人恨，学得好还出来显摆，我们这些答不上的咋办，脸都贴地上了，你还耍着花样过来气我，臭小子你就是欠揍。”
小六子赶紧躲开，疑惑地看向张二狗，“二狗哥，你没生气？”
“生啥气？”
“我要学好了，就跟着老板去做护士了，你咋没啥反应？”
张二狗白他一眼，愤愤地说道：“这有啥好气的，你有能耐我替你高兴，管咋说是我挑选的手下，看着也开心，咋当了护士还能不叫我二狗哥？”
小六子脸上有些激动，凑到张二狗近前，狠狠地摇头。
“哪能，啥时候你都是我的二狗哥，如若没有你教我那些药名，我也没有今天不是，想当初我可是啥也不会啊。”
“行了，别跟娘们似的，在这里叽叽歪歪，快去上工，午后抽空好好学习那册子，竞争很激烈的，你绝对不能被制丸组的龚超比下去，给我长点儿脸。”
小六子欢脱地称是，撒丫子跑开了。
张二狗看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一起从寿和堂来的三个人，自己是个带头的，可现在看就他能力弱些。
王三顺直接认老板当师傅，算是最小的第五个弟子，屈子平不用说，那是老板身边的红人。
反观，就自己进步不大，张二狗抬眼看看从房间走出来的阿昌，听昌管事说过，似乎老板要制作什么新药，还在收集发霉的瓜果。
张二狗转身去了自己房内，找到一个箩筐，抱着朝阿昌追过来，一脸笑容地问道：
“昌管事，你瞧瞧这些发霉的果子，可是能用得上？”
阿昌顿住脚步，看看张二狗捧着的箩筐，果然里面有一大堆的发霉水果，上面都是大块大块的霉斑，还是青白色的，瞬间阿昌的眼睛一亮。
“太好了，这些正是我们要找的，搜索了几天都没啥收获，快跟我说说你是在哪儿发现的，我带人去找。”
张二狗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笑了。
“就是城北的望丘山，那山上都是这些酸果子，太酸涩味道不好吃，所以没人捡，地上落了一层都是这样的果子，我路过就捡了两筐回来。”
阿昌拍拍张二狗的肩膀，“行了，今天捡药组旁的都不干了，全体出动给我去捡果子。”
“妥了，这就走。”

第一百五十五章：埋伏
风雨交加，摇晃的马车在泥泞的路上行进着。
一匹快马疾驰到队伍最前面的马车前，勒住缰绳，抱拳禀报道：
“大人，前方山坳两侧似乎有人埋伏，这里风雨太大，路不好走，我们是否绕行？”
张辅龄眯起眼，沉声问道：
“夫人他们的马车，已经过去多久了？”
“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京城了，毕竟前面只有二十里就到京城，他们提前半日走的，只是一辆马车不显眼。”
张辅龄点点头，稍微沉吟片刻吩咐道：
“绕路不现实，山高林密更加难行，京畿重地岂容贼子乱来，保护好后面要犯的几辆马车，我们冲过去，如有胆敢拦截之人，杀无赦！另外将徐百户押到本官的车上，如若遇刺此人定要斩杀。”
那人抱拳称是，赶紧将带着镣铐的徐百户，送至张辅龄车上。
连日的舟车劳顿，此人已经瘦脱相，张辅龄一手抓着锁链，一手持匕首，顶在那人颈间。
“行了出发。”
这位侍卫长退出马车，抽出腰中寒光闪闪的钢刀，朝着众人呼喊到：
“一队保护好马车，其他人跟我冲过去。”
说着，一马当先朝着山坳飞驰而去。
雨水又细又密，此人眯着眼睛朝前方的两座山头看去，仿佛毫不受影响，后面的侍卫，也都保护着马车，拔剑跟随。
就在他们行至山坳中间位置的时候，一枚响箭划破天际，朝着张辅龄的车夫刺来。
那车夫感受到杀气，赶紧一侧身，一只利箭直接钉在车门上，箭尾不断颤动。
随后传来一阵喊杀声，很多黑衣蒙面人，从山坡上冲下来。
押送要犯的车辕上，站起几个弓箭手，拉弓飞射出几箭，不断有黑衣人倒下。
张辅龄手撑着车厢，就这样坐在车厢内没有动，他知晓很多人不想他带着这些人犯回京。
这一路上刺杀，这已经第七次，他带的护卫也不断减少，今日让夫人他们先行也是如此考虑。
短兵相接，双方各有伤亡，很快地上倒了很多人，那个侍卫长更是身上多处刀伤，身下的马早已受伤倒地，血已经染红了身上的铠甲，两个黑衣人不断跟他缠斗。
刹那间，一只利箭再度呼啸而出，朝着那个侍卫长的后颈直直而来，眼前的两个黑衣人，让他无处可退，那侍卫长知道今日难以脱身，用胸口扛了黑衣人刺来的一剑。
转身用黑衣人的身体，替自己挡住后面那只箭。
不过那利箭还是穿过黑衣人的身体，还是刺入他的后心，他用力将黑衣人踹翻，拼劲全力喊道：
“不要恋战，带着大人冲出去。”
就在此时，一队红色铠甲的人马出现在山坳的另一端，震天的喊声传来。
“杀！杀！杀！”
随着喊声，这队人马已经冲到近前，山坡两侧也有人冲上去，半盏茶的时间不到，瞬间扭转了战局。
那侍卫长，摇晃着身子看向那身红色铠甲，最后的一点儿体力也散去，瞬间倒地。
那一身红色铠甲的将领，赶紧挥手。
“快，将那人抬着送医，如若人死了，小心狗头，这是忠烈之士，拿着我苏何雄的牌子，去太医院请御医诊治。”
听到声音，张辅龄拽着徐百户身上的铁链，踹开车门走下车，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张辅龄脸色凝重。
随即目光落在红衣铠甲的将领身上，苏何雄这名字，一直和宁王有所联系，他赶紧跳下车，朝着来人抱拳。
“这位将军，可是驻守大同的苏将军？”
苏将军赶紧走过来，扶起张辅龄的手臂，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这个动作让张辅龄差点儿摔倒。
“老夫就是苏何雄，我今晨收到宁王世子的消息，说是你押解人犯回京，世子说怕有人作乱伤及你，让我带人过来接应，没想到真的有人胆大包天。行了抓紧回京吧，你这些侍卫都不错，很是忠心护主，将伤者抓紧就医才是要紧的。”
张辅龄点头称是，所有人七手八脚忙了起来，张辅龄的车马也贡献出来，那些人犯也都被绑在马后面，众人快速朝着京城行去。
……
清平县，回春堂后院。
阿昌跳下车，朝着院子里嚷道：
“抓紧卸车，都小心点儿，别将这些果子伤到。”
一群人涌上来，七手八脚将一个个硕大的箩筐搬下车，随后摆放在院子的阴凉处。
阿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赶紧朝着前院儿的二楼跑去，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敲门就进。
突然的闯入，让房间内的人都瞬间抬头看过来。
周恒抬眼看看阿昌，将手中最后一个螺丝扭上，这才开口问道：
“急三火四的，出了什么事儿？”
“师尊，那些果子找到了，有好多我们只是运回来一车。”
薛老大脸一沉，瓮声瓮气地吼道：
“你说明白了，啥果子？没看到我们在这里研究新设备，这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说不出个一二三，看我不打扁你的狗头。”
阿昌抹着汗，反倒笑了起来。
“就是师尊让找的那些发霉的果子，我们找到了很多，就在城北的望丘山找的。”
周恒一听，瞬间直起腰，跨过面前的各种工具，快速跟着阿昌下楼，此时这些箩筐已经被搬运下来，走上前捡起一个果子看看，果然上面都是大块大块的霉斑。
阿昌有些担忧地追问道：“师尊，怎么样，这个对吗？”
周恒点点头，脸上有些兴奋。
“非常好，就是要这样的青霉菌。”
阿昌有些兴奋，毕竟周恒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显然这次事儿办的漂亮。
“那师尊，我们现下要如何做？”
周恒想了想，“今天后院的人抽出来两组，一组将这些水果上的青霉菌斑全部取下来，要带着布手套不要伤到手，看着像我这样操作。”
说着周恒抓起来一个果子，翻过来调过去看看，不知道这是苹果还是什么果子，青绿色的，带着酒味儿，显然已经有些发酵，只是味道不好。
拿起果子，用小刀将上面的青霉菌斑块连带着根部一起剥离下来，丢在眼前的一个盘子上，后面的几个霉斑小点儿都没有放过。
随后将剩余的果子，丢在一个空筐子里面，周恒抬眼看看阿昌。
“看明白了吗？戴手套，绝对不可以触碰这些青霉菌斑，然后将提取出来的菌斑，统一放在盘子里么，不要暴晒，遮光即可。”
周恒接着说道：“第二组人，去准备一些糯米和芋头，将米泡软磨成米浆，芋头也是切成丁磨成浆液，让旺财刷洗两个无油的大锅，将这些米浆小火煮开晾凉，之前薛大哥定做的那些琉璃培养皿，给我拿出来一百个，刷洗干净放在消毒锅里面蒸一刻钟，晾凉后备用，对了还要给我准备一桶牛奶，一样需要煮沸晾凉。”
阿昌举着炭笔，周恒边说，他一边将这些内容记下来，周恒很少将一件事儿说两次，所以阿昌不得不让自己随时记录。
看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抬眸看向周恒。
“师尊放心，我这就去准备，午时就可以准备妥当。”
周恒点点头，“去吧，正好我们那台设备也要调试完成，一会儿正好试试。”
周恒起身，见有人将培养皿带过来，他先拿了一个，将一块儿青梅斑块放入培养皿小心地捧着上楼了。
阿昌朝身后这些人看看，高声吩咐道：
“都听到了，师尊让我们参与制作新药，这就是最大的荣誉！之前我们回春堂，靠什么在清平县立足的都知晓吧？废话不多说，都给我卖力气干起来，来制丸组的过来，清理青霉菌斑块，手上小心点儿别伤到自己，这东西别浪费，要有质有量干完，捡药组的去二号院准备糯米和芋头，泡好就磨成粉，旺财去刷锅烧水，小六子跟我走去买牛乳，好了都动起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显微镜
“都让让，都让让，牛乳别撒了，这东西贵着呢。”
随着阿昌的吆喝，几人抬着一桶牛乳从房上下来，上面扣着的一块琉璃被取下来，阿昌摸了摸桶壁，温度已经比手上的温度低了。
“小六子，去叫师尊，就说米浆和牛乳都准备好了，温度正合适。”
小六子刚跑到门口，未等上楼周恒带人下来了，朝着阿昌的位置就快步走来。
周恒看了一遍，米浆非常粘稠，牛乳上面飘着一层奶皮，看着就非常的浓，两种东西做了都很多，足足有两大桶，看到后面一箱子培养皿，周恒一摆手。
条件有限，周恒倒是想制作更合适青霉菌生长的培养基，毕竟这里没有查氏琼脂，没有查氏酵母膏琼脂，没有麦芽汁琼脂，没有啤酒麦芽汁琼脂。
所以只能制作原始的培养基，不过效果还是没有什么分别的。
“将这些东西，全都搬到一楼后面的小房间，我教你们制作培养基，今后就按照这个方法制作，现在天气凉了可以存放十几天都不腐败。”
阿昌赶紧带人将这些东西抬进房间，当然没落下那几盘子青霉菌斑块的盘子。
“去给我找几块三尺乘三尺见方的纱布，粗纱和细纱都要，然后拿来一桶蒸馏水，还有几个盆子。”
屈子平手脚麻利，已经带人去拿了，不多时取回来。
周恒将一盘青霉菌，倒在一个盆子里面，然后让人倒入蒸馏水，瞬间整个盆里绿油油的霉菌飘了起来。
将一个长把勺子递给小六子，“不要急躁，缓缓搅动，让这些霉菌都溶解在水里面然后过滤，照着这个样子加水再搅拌，然后再度过滤，听明白了吗？”
小六子点点头，带着两个人，搞了三个盆子，开始缓缓搅动，动作极为轻柔，毕竟都是捡药组出来的，手脚麻利还有准头，周围人眼都不眨地看着他们的动作。
周恒看看笑着走向阿昌，一把消过毒的水壶放在桌子上，周恒将米浆、芋头汁和牛乳，一比一比一的比例用大烧杯测量好，统一倒入壶内。
这才抱着水壶，搅动均匀，拿起一个培养皿，将这天然营养液倒入其中，似乎温度越来越低，那汁液已经变得极为粘稠，倒入没多一会儿，仿佛油脂一样半凝固的附着在培养皿的下方。
周恒将水壶递给阿昌，“就这样一个个倒入培养皿三分之一就行，原则是平铺一层，然后不要晃动静止一盏茶的时间，它就凝固了，制作五十个就行，然后找一个温度最低的地方储存。”
阿昌接过水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不过脸上还是显得有些疑惑。
“师尊，难不成这些米汤也能做药？”
周恒摇摇头，“此刻说了也没用，之后你们会知晓的，抓紧弄还有下一步。”
阿昌没停顿赶紧开始制作培养皿，周恒凑到小六子他们几个近前，霉菌已经快速溶解到水中，水里面的颜色变得青绿，不过大块儿的杂质还是有很多。
“可以了，停止搅动。”
小六子停住动作，周恒看了一眼液体，瞥向纱布。
“找最粗的纱布，第一遍过滤，将这些果肉还有大块儿的杂质过滤出去。”
小六子点点头，端起盆子，将液体倒入蒙着一层纱布的盆里面，纱布上留下了大块儿的果肉，那青霉菌斑块却极少留下。
很快几大盆都这样进行了初步的粗过滤，周恒看了一下液体，浑浊的青蓝色液体浓度还是很高，他脸上也露出笑容。
抬眼接着说道：“这样的小水缸给我找一些，之前消过毒的那种。”
小六子赶紧带人搬来一些制药用的粗陶缸，周恒指着盆子吩咐道：
“将这些混合液倒入缸里面，记着倒入三分之一，然后将阿昌制作的营养液倒入三分之一，用白布将缸蒙上，外面用绳子扎紧，派人送到酒精房隔壁，那里温度高容易发酵适宜霉菌生长，低温环境需要七日，如若是酒精房隔壁，四五天后就可以提纯了。”
不用吩咐，几个杂役上前，搬着十几个大缸朝酒精房隔壁走去，阿昌不忘在后面喊道：
“去找薛大哥，我们买了锁头，一会儿将房间锁上。”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口探出头来，马令善有些激动地叫周恒。
“师尊，显微镜这次似乎可以用了。”
周恒脸上一喜，赶紧快步上楼，回到那个搞研究的房间，刘秀儿赶紧给他让开位置。
马令善已经急切地介绍道，“刚才我和小师妹再度调试了一番，发现我们装的镜片，方向反了，所以拆开重新装了一遍，这次师尊你再看看，是否能看清楚？”
周恒凑近，用低倍镜看下去，两个载玻片上已经夹着一块针尖大小的霉菌，从低倍镜看过去，很快周恒找到位置，别说倍数不错，周恒这才调整到高倍镜的位置，这是能看到霉菌的小点点，周恒有些兴奋。
没想到，按照自己的记忆，绘制出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显微镜图，他们竟然做出来了，从倍数上看，这个高倍镜应该达到四百倍以上了，至于具体有多少，还真不好说。
周恒找到一个小瓶子，里面是油脂。
他们制作的显微镜即便是高倍镜，放大倍数还是有限的，所以只能用油镜的方式提高倍数，不过这都是周恒当年上学的时候查的资料，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深吸一口气，将油低落在载玻片外层，周恒调整到油镜的位置，缓缓下移，瞬间目镜中还是小点儿的霉菌，被放大了，一个个如若树枝状的菌丝出现在眼前，周恒有些激动，让开显微镜的位置。
“成功了，你们可以上前来看看。”
马令善赶紧凑上来，看到那菌丝，一脸的疑惑，随即看向载玻片，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师尊，这就是琉璃片上这个小点儿，竟然能放大成树枝一样，这是放大了多少倍啊？”
周恒提起笔，在册子上简单计算了一下。
“如若我计算不错的话，这应该是扩大了一千六百倍。”
薛老大身后的铭宇探过头来，见德胜和刘秀儿已经看完，赶紧凑上前。
将双眼放在目镜上，看着下方的菌丝，死死盯着眼都不眨一下，脑子里面已经不知道去想了什么。
突然铭宇惊呼了一声，“呀，这东西怎么会动？我刚刚看到那树枝的一角，似乎冒出来一个小泡，难道……难道这是在生长？”
铭宇的话，让周恒一怔，没想到铭宇第一个发现这东西是活的。
看来还是多读书有用啊，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
“说对了，这东西叫青霉菌，它就是活的，如若你们感兴趣，可以找一个外伤多日感染的患者，将他伤口的分泌物取一些来，然后在培养皿上涂抹两盒，一盒不做处置，另一盒在上面涂抹一层这样的青霉菌，等几个时辰以后你们观察，看看这些霉菌有什么变化。”
这回马令善举手说道：“患者我去找，昨日有个老伯来过，他儿子腿断了，之前找了很多医馆无法医治，说是小腿已经肿胀流脓，招苍蝇了，我让他今天一早就过来就医，不知道来没来。”
话音刚落，屈子平急匆匆推门进来。
“老板，马大夫外面来了一个患者，腿受伤被人抬来的你们下去看看吧。”
周恒一顿，看向马令善，马令善赶紧起身。
“看来此人就是昨日那老伯的儿子，师尊我先下去看看。”
周恒叫住马令善，“等等，一起去吧，秀儿也跟着。”
刘秀儿一怔，眼中瞬间慌乱了。
“啊我也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误打误撞
周恒回头看向刘秀儿，刘秀儿也知晓自己反应太大了，赶紧捂着嘴巴，站起身。
“哦，我来了。”
周恒看向薛老大和铭宇，神色稍微顿了顿，提取青霉素还需要一些东西，想到这里赶紧转身回来。
提笔写了一串名字还有需要的数量，这才将纸递给薛老大。
“薛大哥，这是需要下一步准备的东西，有了这些，我们才能进行新药的提纯，不然还是无法制作新药。”
薛老大看了一眼，食盐、碱、醋、活性炭，别的都好说，这活性炭仨字他认识，可啥意思就不知道了。
“这活性炭啥意思？”
“能买到无烟炭就行，回来我们自己制作活性炭，不过你们是否听过绿矾？上次你去的药材市场应该有卖的。”
薛老大摇摇头，不过并不担忧一摆手说道：“我自个打听去，只要有名字就行，铭宇给我拿银子准备熏肉大饼，再拿一壶酒。”
铭宇看了一眼周恒，见其点头，这才带着薛老大下楼，周恒他们几个也跟着下去。
刚到楼下，就看到个一身污垢的少年被抬着进来，脸上手臂到处都是擦伤，一脸的血看着就很瘆得慌，两个抬着他来的男子一脸的焦急。
马令善朝后面看看，朝周恒微微摇头。
显然，这个人并不是他所说的那个病患，可是来了也不能轰出去，周恒走上前，那抬着人来的家属却将周恒拨开，看了一圈，似乎马令善的年纪最大，赶紧朝着马令善施礼。
“大夫求你帮我们治一下伤，这小子上工的时候，没留神从高墙上滚了下来，不知道伤到骨头没有。”
马令善脸色一沉，将身子一侧，朝着周恒施礼。
“这位是老夫的师尊，令善不善伤科，还是请师尊给看看吧。”
顿时，那两个抬人来的哑火了，尤其是出手推了周恒那人，看看自己的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老大夫叫这个少年郎师尊，师尊……也就是说这个少年郎的医术远远在这老大夫之上？
靠，刚才自己干了啥？
心下一惊，扑通一下跪倒，匍匐在周恒面前，身上控制不住地颤抖。
“大夫，求您救救我侄儿，他……他……”
周恒已经走向木板，板子上的男子非常年轻，还非常的瘦弱，手臂脸上全都是血，不过虽然看着吓人，并未有骨折的地方。
周恒垫着纱布，转动伤者的颈部、腰部、手臂、双腿，擦伤表面已经冒出一层油脂状的水滴，这样的擦伤非常痛苦，不过并不危及生命。
可是当周恒手指触及少年身体的时候，明显感受到少年一哆嗦，牙关紧咬，并未张开眼睛，浑身绷直，双臂双腿都是硬邦邦的，并且身上的温度相当高，周恒眯起眼睛。
“张安康人呢，测体温？”
也不知张安康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第一声应答还听着非常远，只是瞬息之间，就直接冲到周恒身侧。
那两个男子，被吓了一跳，周恒却是一脸的淡定。
此刻，也走到少年的脚边，他脚上没有穿鞋子，估计是摔下来的时候鞋子飞了，两个脚底板都是黑乎乎的，不过一只脚上的布条，引起了周恒的注意。
周恒朝身侧伸手，德胜手疾眼快已经将一个酒精棉球罐子递给周恒，抓了两个棉球，轻轻擦拭了一下，男子脚底板的伤口已经显露出来，一块带着黄色脓血的寸许伤口横在脚心。
似乎是一直走路，伤口感染的非常严重，整个脚掌比另一只肿了一倍。
周恒眼前一亮，“取长把的棉签，将伤口的脓血取下来一些，送楼上准备实验。”
德胜赶紧操作，周恒起身，看向两个男子。
“这孩子脚上的伤，是什么时候弄的，知道怎么伤的吗？”
两个男子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答不出来，木板上的少年此刻张开眼，看向周恒。
“脚上……脚上的伤是踩在铁板上划伤的，有八九天了吧，我也忘了日子，今日有些头晕，不知怎地从墙上掉了下来。”
就在此时，张安康凑过来。
“老板，病患的体温现在是三十九度高热。”
周恒点点头，见德胜已经取了棉签，这才看向那两个男子。
“身上的伤不要紧，也没有骨头损伤，不过脚心的伤非常严重，并且耽搁治疗了，此时他身体高热，如若不及时治疗，抽搐昏迷，都有可能，如若再严重，这只脚有可能保不住了。”
那两个男子一听，吓得魂不附体，要再度跪下，德胜赶紧将人扶住。
“二位别急，只是跟你们说一下病患此刻的状态。”
话音刚落，木板上的少年瞬间拳头紧握，双腿绷直，不断抖动起来。
周恒赶紧吩咐道：“快，抬着门板送抢救室。”
一声令下，冲上来三四个人，抬着木板直接窜入诊室后面的隔间，这里曾经是周恒的房间，如今改成一个简单的急救室以备不时之需。
回春堂的人经历了赈灾，一个个动作极为迅捷，无需多说都各就各位。
那两个男子想要跟着冲进去，被马令善拦住。
“站在外面等候，你们不能进去，既然找我们救治就要信任，此刻你们进去帮不上忙，反倒添乱。”
二人急的直跺脚，不过也没在进去，身后几个病患赶紧出声安慰道：
“大哥，别着急，周大夫是在清平县最好的大夫，这城外的瘟疫都是他治的，你坐这里等等。”
“对啊，急没用，赶紧该准备银子准备银子，保命要紧，周大夫的医术俺信得过。”
男子听闻，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不过一个心事放下，另一个心事又提了起来，看向另一个男子。
“你带银子了吗？”
那人摇摇头，“就几个铜板，身上没银子啊！”
……
此刻，周恒已经站在急救室内。
“张安康按住患者身体，马令善将急救箱拿来。”
如此一吩咐，几人都动了起来，周恒也接过急救箱，摸到一只安痛定，抽取药液。
“将患者侧卧，裤子拔下去。”
张安康身侧的一个小子，手脚倒是麻利，伸手一扯，少年的腰带落下，一拽裤子直接落在脚踝处。
周恒瞥他一眼，这货动作倒是麻利，不过这都怎么练就的手速？
赶紧将裤子拽上来一些，挡住少年的关键部位，用酒精棉球擦拭了一下臀大肌，一针刺入。
随着药剂的推入，周恒看向马令善。
“记药方，蟾酥一钱，干全蝎三钱，天麻三钱。蟾酥化为糊。干蝎炒，天麻炒，研末，与蟾酥调成绿豆般大小丸。取两丸，还有一杯白酒过来，动作要快。”
马令善随着周恒说完，已经写好药方，亲自跑去后院让阿昌赶紧弄药，这些都是现成的药剂，只是需要碾压成粉，然后搓成药丸即可。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马令善已经捧着药丸和一杯酒跑了回来，周恒让众人将少年放开，马令善晃悠这羹匙里面的白酒和药丸，片刻就化成褐色。
“赶紧压着少年的舌头，将酒灌下去。”
张安康爬上诊床，将少年抱起来，伸手捏住少年的颌骨两侧，手指微微用力，少年的嘴巴自动张开了，马令善赶紧将羹匙里面的药酒给少年灌下去。
张安康抬住少年的下颌，不断捋顺他的胸口，少年哼哼了两声，咕嘟一下，将药酒咽了下去。
辛辣的药酒，苦涩的味道，人也被刺激的悠悠醒来。
周恒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抬眼环顾了一周，问道：
“知道是什么病症吗？昨晚我讲过的，只是还没有讲完如何治疗？”

第一百五十八章：破伤风
几人互相望望，马令善、德胜和张安康一直站在后面，尴尬地摇摇头，他们三个压根就没看明白，人已经醒过来了，至于啥病真的没想过。
刘秀儿顿了顿，有些怯怯地开口说道：
“难道是……破伤风？”
周恒点点头，带着一丝夸赞看向刘秀儿。
“对这就是破伤风，土壤、生锈的金属、野外，到处都有破伤风梭菌，伤口处理不当就会引起破伤风，因为这些破伤风梭菌会产生毒素，而引起肌痉挛。因此此病以牙关紧闭、阵发性痉挛、强直性痉挛为主，治疗方法，最好是在受伤之初，就服药预防，刚刚制作的蟾蝎丸，就可以长期备药。”
马令善似乎回忆起往事，“记得两年前，我曾接诊过这样一个病患，他就是浑身高热，然后牙关紧闭，时不时的抽搐，不过送来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未等用药人就没了。”
周恒点点头，“行了，德胜清创缝合，伤口周围的腐肉要清理干净，那些脓液不要丢弃，你们正好涂抹在培养基上进行培养，之后我们新药制成，需要实验药效，这些正好用的上。”
德胜浑身一抖，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周恒。
“脓……脓液要留着？难道制新药，还需要脓液不成？”
周恒此刻已经摘下口罩，抬脚朝着德胜屁股就是一脚。
虽然不重，却让德胜有些懵，抬眼呆呆地看向周恒，似乎还在等着那答案。
“我们制作的药物，是光谱的抗生素，如若不找这样的病菌试验，你知道是否有效？行了这事儿不用旁人了，德胜自己制作培养基标本，每一个盒子上面给我标注清楚，然后放在温度适宜的房间遮光进行培养，七日后我们进行试验。”
德胜没有不开心，毕竟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反倒咧着嘴笑起来，揉着屁股，捧着那个托盘，美滋滋地开始清创手术。
回春堂现在拽出来一个，都非常善于做助手，德胜一动，这边刘秀儿就开始站位，帮着消毒铺孔巾，准备麻醉的药剂，还有无菌包。
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周恒看着也不断点头，别说德胜的缝合技术，可圈可点。
张安康抬眼看看周恒，“老板，这个患者之后要进行什么治疗，请下医嘱。”
周恒摆摆手，“他有主治大夫，让德胜手术后下达医嘱就行。”
说完，站在一侧看着德胜和刘秀儿的动作。
十几分钟，清创术完毕，表皮的缝合是刘秀儿来的，下针打结，无论是松紧度还是缝针的距离，都近乎完美。
德胜看着夸赞道：“小师妹的缝合技术，比我都好，真的惭愧，张安康将病患送到二号病房，消炎针头孢唑林钠一瓶肌肉注射，连续三天，至于之前师尊开的蟾蝎丸需要连续服用三日，无恙可以停服，这几天最好留院观察，每日换药。”
张安康记录完，复述了一遍，随即去找家属，交钱办理住院手续。
刘秀儿一脸羡慕地看向德胜，微微叹息一声。
“德胜师兄用药学习的真好，这是我的弱项。”
德胜一摆手，“别夸，再夸我就飘了，小师妹适合手术，记得当初第一次跟师尊上手术，见到伤口我就浑身都哆嗦，你却没有什么感觉，还能冷静处置，这个太厉害了。”
周恒咳嗽一声，“很闲是吧，互相吹捧有个度，你要多加练习缝合，秀儿要多加练习用药和整体安排的方法，这些都没有捷径，要好好动手，多做自然就知晓了。另外我之前给你们讲解的阑尾炎手术，也可以找两只兔子进行试验，无需找盲肠，就截取一段肠道就行，不过分层缝合要做全。”
说完留下几个人，快步出了急救室。
马令善一脸的惭愧，“这里数我的年纪最长，可手术这项技能长进最差，虽然经常跟着师尊当助手，可真要是自己做，却毫无章法，满心都生下紧张二字，患者需要如何处置，完全是一片空白。”
德胜看向马令善笑了，“大师兄不要如此说，这外面多少患者是奔着你来的，这后院制作的五十多种中成药，能如数家珍运用最为熟练的，这回春堂你已经是第一个了，师尊不是说了，手术不过是手段，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判断，这是我们所欠缺的呀。”
马令善笑着看向德胜，朝他挥挥手。
“赶紧收拾吧，我要现身说法安慰你的，怎么倒成了你安慰我，去去去我用不着，自己几斤几两清楚的很。”
笑着几人赶紧动手，将急救室整理出来，出来一看，周恒正在跟患者的家属聊着，那二人脸上的担忧少了许多。
马令善白了德胜一眼，赶紧走上前，此刻外面积压的病患已经排到门外，马令善赶紧朝着病患拱手施礼。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刚刚我师尊处置一个病患，令善想要学习一二，各位不要着急，我这就开始问诊，午时也不会休息。”
说着赶紧回诊室，那些排队的人，哪儿有什么怨言，赶紧排好队，等待着诊治。
一个小个男子，小声说道：
“这马大夫都这么厉害了，还要跟着师尊学习，他们回春堂的周老板，这是有多厉害啊？”
另一个高个男子戳股了他一下，示意他小声儿点儿，然后一脸神秘地说道。
“斜对面姚铁匠的弟弟，那是我兄弟，前些日子我们去看他了。那恢复的在家单手劈柴呢，受伤的手臂就几道伤疤，外观上啥事儿没有，据说那骨头都段成一节一节的，人家周老板竟是用精铁给接上了，就问你厉害不，敢不敢想想那是什么手段？”
小个男子瞪大了眼睛，凑近这个高个男子，周围的一群人都催促他，接着讲讲到底咋回事儿。
高个男子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后面排队的人，都凑过来听着，听完一个个惊讶不已。
小个男子，惊呼道：“这个太厉害了，看来今后还是来回春堂让人放心，那寿和堂的孟老板，自打病了，没人给他医治，自己的大夫也没那能力，最后还是周老板出手给他诊治的，你瞧他们那不是又来了？”
随着小个男子的话音落地，果然从寿和堂抬着担架过来了几个人，进门直接去了后面的一个诊室。
王三顺早已听到了声音，挑帘看了一眼，吩咐人放下然后出去等，几个人都站在诊室门口。
围观的人不断对他们指指点点，几人垂着头，将脸朝向北侧的门，装作听不见。
两个衙役此时也跟着走进来，站在诊室门口，如此一来议论声才小了一点。
这一切，周恒看在眼中，孟孝友纯属咎由自取，周恒并不可怜他，不过他的神志还要清楚，至少能交代是谁指使他如此作证，并且回忆一些细节，只要有利于破案别的都无所谓。
至于济南府的寿和堂，是否会过来报复他，周恒倒是一点儿都不在乎，不是一个路子，也没有什么可比性。
就在这时，秀儿一脸兴奋地走到周恒身后。
“二哥，我们用显微镜，在脓液里面找到一些金色的球，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说的，那种球菌？”
周恒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第一百五十九章：飞鸽传书
京城，张府。
苏将军大步流星直奔一处宅院，后面的小厮俨然跟不上他的步子。
推门进去，房内张辅龄正站在一侧，脸上带着愁容。
床榻之上，有两个人不断忙碌着，不多时一个满是血水的盆子被端出来，过会儿又是一堆破烂的盔甲被搬出来。
苏将军伸手抓住那个小厮，一瞪眼厉声说道：
“这铠甲不能丢掉，也不用刷洗，就这样找个包袱皮包裹上，之后审问此案的时候，这都是证据。”
小厮吓得赶紧看向张辅龄，张辅龄朝他点点头。
“按照苏将军说的办。”
小厮一溜烟跑了，苏将军已经走到张辅龄近前，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你那护卫长张万询还没有醒过来？”
张辅龄叹息一声，朝着苏将军施礼。
“将军勿怪招呼不周，张某向陛下复命之后，也是刚刚赶回来，几个时辰了，这张万询还是没有醒。”
苏将军有些恼，“不是请来的御医？没给他缝合吗？”
张辅龄微微摇头，“说是，暂时无法缝合，有一个剑尖的碎片，卡在张万询的胸口，可是这东西取不出来，折腾好久别的伤口都处置了，唯独这个无法缝合。”
苏将军来回踱步，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哗楞楞直响，走着走着，苏将军顿住脚步不动了。
张辅龄的目光，也落在苏将军的身上，苏将军抬手指着张万询的方向。
“如若这是在清平县，我想周恒一定能救他。”
张辅龄也随即点点头，“刚刚我也想到这点，可是京城距离那清平县如此遥远，我们押解要犯一路都走了十日，如若此时派人传信过去，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二十天，我怕张万询等不到……”
苏将军摆摆手，“你可知，我是怎么得到消息，去接应你的？”
张辅龄回忆了一下，歪着头看向苏将军。
“当时苏将军说，宁王世子传来消息，让你来接应我，似乎并未说谁传来的消息，难道不是驿站？”
苏将军摇摇头，从怀里面掏出一个一节手指长短的细小竹筒，将竹筒打开，倒出来一个小小的字条，展开不过手掌长，上面是细密的小字。
随即，苏将军递过来一个放大镜，这东西是从朱筠墨那么要的，年龄大了，看近处的字迹有些看不清，尤其这样的蝇头小字，更是费力。
张辅龄接过放大镜，学着苏将军刚刚的样子，举起来看向字条，顿时字迹变大。
上面写着，张辅龄出发的时间，带着的人员都是谁，猜测会出现什么事儿，让他收到消息，尽快派兵解救，如若无法调动兵将，就去宁王府调集，落款的时间是十月初七。
张辅龄看完用力抓住字条，没想到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世子，为了他的安全，竟然进行了如此详尽的吩咐。
从日期看，这是初七发出的，也就是说，经过几日思索或者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才做的这个判断。
可是苏将军救援的时候是初九，怎么有这么快捷的传递方式，况且是如此细小的竹筒。
想到军中，张辅龄一怔，难道……
“难道是飞鸽传书？”
苏将军仰头大笑，“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聪慧，一猜即中，对了就是飞鸽传书，老夫走的时候，给世子留下几只自幼养的信鸽，那东西聪明着呢，只用了一天时间，就从清平县飞抵京城，直接找到我在京城的宅院。”
“一天？”
张辅龄伸手抓住苏将军的手臂，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苏将军，那就现在给周恒飞鸽传书吧，让他来京给张万询诊治如何？”
苏将军想了想，别看他是大老粗，张辅龄为何被刺杀，这里面的道道他还是知晓的，抬眸眼露精光地看向张辅龄。
“让周恒来诊治不难，这个案子他本就是被牵连的人，这一路路途遥遥，张大人被众多侍卫保护，都差点儿无法抵达京城，他孤身一人岂不是要暴尸荒野了？”
张辅龄瞬间蔫儿了，苏将军说得在理，自己确实考虑不周了，可张万询要救治，总不能看着他不管啊？
“苏将军依你所言，现在如何做才能救张万询呢？”
苏将军眼珠转了转，拽着张辅龄出了房间，站在院落的树下，这里空旷，周围的人距离又远，反倒更加安全。
“张大人，你现在是关心则乱，其实想要解决眼前的危机有两条路，第一个方法，乘快船从京城出发，直奔清平县，我记得京杭大运河就途径济宁，在济宁换乘车过去不过半日就到了，这一路速度比你们乘坐马车要快一倍，五六日就可以到。”
苏将军看了一眼张辅龄，见他对这个建议并不感兴趣，随即接着说道：
“第二个方法就是，请宁王世子回京，帮着押送剩余的人证，如此一来就需要上折子，请陛下派济宁卫负责保护，只是这个方案，算是将一直与世无争的宁王牵扯进来，再者这条路线最快的速度，半个月都无法抵达京城。”
张辅龄细想了一下，从自己递折子到传令调遣卫所的驻军，然后保护世子和周恒进京，半个月都是保守估计。
张辅龄抬眼看看室内，张万询为救自己身中三十二刀，他绝对不能放弃对他的救治，请周恒进京看来有些不切实际，还是要找快船出发，这个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打定主意，张辅龄看向苏将军，抱拳说道：
“看来请周恒进京，实在是耽搁时间，我现在就上折子，求陛下准许御医跟随张万询南下，去清平县诊治，只是不知这快船何处能找到？”
苏将军一摆手，“去上折子吧，我给你找保证明天可以上船，你这边要快些准备才是。”
张辅龄赶紧躬身施礼，感谢的话不知如何说，他知道苏将军能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所以才不遗余力地过来帮忙，这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张辅龄不再客套，赶紧朝着房间走去。
正好御医出来，见张辅龄进来赶紧施礼，说道：
“大人，那剑尖卡在骨缝中，似乎还戳破了他的肺部，不时有血咳出，可刀尖我们翻找了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现在想听听大人的意见，是取出还是保守治疗，将剑尖暂时留在肺部。”
张辅龄抬手说道：“先不要管那剑尖了，我要你无论用什么方法，保证张万询十日性命，可有问题？”
那御医抬眼看向张辅龄，似乎明白了什么，稍微想了一下，说道：
“如若不取出，只是延缓病人十日，还是可行的，只是这剑尖长时间留在体内，早晚会危机性命。”
张辅龄摇摇头，“你在此诊治吧，记住你说的话，如若保不住十日，本官的名声你也听过，我定然将你祖祖辈辈所有人都查一个底朝天，保证你的家族不得安生，可听明白了。”
那个御医，吓得腿一软，整个人堆在地上。
“大人放心，就是我死了，这十日我也能保住张统领的性命。”
张辅龄转身出了房间，直奔大门口去了，招呼着人将装着万民书的箱子，还有所有清平县赈灾的账目和诊疗卡都抬出来，跟着他一起送进宫。
苏将军站在后面看着，微微点头。
“这脾气我喜欢，是个耿直的家伙，看来我要给世子和那臭小子写封信，他们要有所准备了。”

第一百六十章：活靶子
十月十三，一早起来，周恒洗漱完毕在二楼活动了一下，这才下去。
一开门，外面的风将他顶了回来。
周恒微微一怔，就这么吹了一下，周恒感觉从头到脚已经冷透了。
还未等他动，门一开一个身影钻了进来，随着房门关上，周恒才发现进来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大二小。
刘秀儿捧着一摞东西，后面跟着冬儿和盛儿两个小家伙，这两个小家伙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头上戴着小帽，滑稽又可爱。
“二哥这是我们给你新做的袄，穿上试试看合身不，之前光忙着学习和试验了，竟然忘记给你添置棉衣，是我们疏忽了。”
周恒笑了起来，不知怎地恍惚间竟有种过年的感觉，似乎而儿时也是这样，母亲追着自己换上新棉袄，然后出去和小伙伴疯玩儿，挨家挨户去要糖吃。
“二哥……”
一声呼唤，打断了周恒的回忆，他朝刘秀儿笑了笑。
“多谢你们，给我试试吧。”
刘秀儿点点头，欢快地将手中的棉袍抖落开，周恒展开双臂，套上，别说，穿上不算厚重，不过瞬间感受到温暖。
“真暖和。”
“那是，这里面都是新棉花。”
周恒整理好腰带，冬儿和盛儿在一旁跳着，“周哥哥穿着合身，太好了。”
就在这时，房门一响，薛老大推门走了进来，眼睛落在周恒的棉衣上，嘴巴撇了撇，他身上不过是裹着一个皮坎肩，还敞着怀。
“新衣又没我的份儿是吧？”
刘秀儿捂着嘴笑了，“还真有，不过你要晚些去试试，张婶子在钉扣子，你和铭宇的都在弄着，回春堂的几个管事也都有，今年我们暖暖好好的过冬。”
周恒看看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的架势，心中不免有些担忧，难道这里也如明朝似得，有小冰河期影响，半年都在冬日中度过？
不管怎样从种种征兆来看，似乎真的像，毕竟天气多变，冬季更加漫长，而且提前，很多作物未等收获，就降温冻死，粮食减产，灾民也将更多。
薛老大这会儿，看向周恒，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儿。
“一打岔差点儿忘记正事儿，刚才霄伯派人过来，说是让你即刻去一趟梅园，没说什么事儿。”
周恒点点头，“行了你跟我走一趟，如若没事儿他不会这样急着找我。”
二人驾车赶往梅园，门口的门房似乎早就得到消息，已经将门打开，薛老大自从那次被二林说过损毁地面后，对赶车进入梅园有种执念，只要有急事儿来梅园，他一定长驱直入。
周恒懒得多想，此刻车子已经到了听雪阁，跳下车，早有小厮过去禀报，庞霄出现在听雪阁门口，挑起门帘等着周恒他们进去。
周恒赶紧给庞霄施礼，“霄伯，不要在此等候，室外太冷了，快进去吧。”
庞霄笑了笑，“知道你要来，世子开心，早就吩咐将房内烧热了，你俩快进来暖和一下。”
越是如此说，周恒心里越是没底，进入房内确实非常的温暖，炭笼里面的银炭闪烁着光亮，不多时庞霄扶着朱筠墨走了出来，房内小厮端上茶随后都退了出去。
周恒上下看看朱筠墨，见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赶紧施礼问道：
“世子可是身体不适，让周恒检查一番如何？”
朱筠墨一顿，赶紧摆手道：“没事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要事。”
说着示意庞霄将东西递过去，自己则挪了挪屁股，只是左侧贴在椅子上，右边的翘起来，手肘也在左侧支撑着。
庞霄将一个小竹筒打开，倒出一个字条递给周恒，随后又递过去一把放大镜。
周恒赶紧接过来，这样的字条，不用说一定是机密消息，既然朱筠墨让自己看，那就是说这里面跟他有所牵连。
周恒赶紧展开仔细观看，这字条竟然是张辅龄写的，大意是十月初九在京城南二十里遇袭，后得到苏将军救援，得以保命。
不过护卫长张万询身中三十二刀，其中有一节剑尖碎片镶顿在左胸无法取出，想请周恒帮着救治，他们乘水路至济宁，预计在十月十五抵达清平县，望尽力医治。
周恒将字条还给庞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这张辅龄竟然如此照顾自己，没让他去京城，这倒是让人出乎意料。
庞霄看看周恒，“看着你并不意外？”
周恒摇摇头，“不是意外，只是有些想不通，我还以为张大人会让我去京城。”
庞霄白他一眼，站到朱筠墨的身后，朱筠墨抿着唇笑着说道：
“别猜了，其实张大人最初想让你去京城，可路途遥远，他们一行百人保护还差点儿出事儿，让你去，岂不是当活靶子。”
周恒一怔，这时仔细想想，瞬间后背都有些湿了，赶紧惊慌地抬头看向朱筠墨，别说他说的很有道理，如若自己去，那别人会以为这是送证人来了，绝不会比张辅龄遇到的刺杀少。
想到这里，赶紧朝着朱筠墨施礼。
“多谢世子提醒，我真没想到这一层，既然他们要来，是否需要去济宁接一下？”
朱筠墨点点头，“找你来就是商议一下此事，今日是十月十三，按照上面所说的日期，差不多明天他们就能到济宁，我想让霄伯带着人马去接应，你还是派人跟着看看吧，这一路过来，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呢。”
周恒点点头想了一下，“我让德胜和张安康跟着过去，如若状态不好可以先处置一下，至少保证一个好状态，可以接受手术。”
庞霄起身，说道：“那就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准备，半个时辰出发，你的人等在回春堂就行，不用带车马。”
周恒赶紧和薛老大也起身，朝着朱筠墨施礼道：
“世子，我们也先告退，需要给德胜他们准备一下出行所需的药物。”
周恒二人快速离开梅园，回到回春堂。
一进门就看到招呼病人的屈子平，周恒赶紧叫住他。
“让德胜上来，然后将他的病患分配给马令善。”
薛老大看看周恒，“那我去找张安康，然后让旺财给他们准备吃食。”
说完不等周恒回答，人已经没了踪迹，周恒赶紧上楼，回到办公室，找到人体解剖图，还有自己的急救箱。
鼠疫之后，有十天左右，这急救箱都没大用，它也仿佛累到了，即便你放进去东西，也不会第二日复制，周恒也摸索出规律，这也是他为何急着制作青霉素，虽然不能做成冻干粉，液体也是可以的。
找了引流片，还有几瓶必备药，将箱子合上。
就在此时，房门打开了，德胜和张安康一脸疑惑地走了进来。
“师尊（老板），不知有何吩咐？”
周恒摆摆手，“都进来，别堵门口。”
二人赶紧朝里面挪挪，周恒将解剖图展示在二人眼前，天天看二人也没啥惧怕的，只是不解地抬眼看向周恒，德胜问道。
“师尊这是要干啥？”
周恒看看二人解释道：“一会儿收拾东西，你们二人跟着梅园的霄伯去济宁接一个病患，此人是张辅龄大人的护卫，身受重伤，从京城送过来的，我怕他伤势过重撑不到手术，你们二人见到要检查伤势，从传回来的消息看，他是一节剑尖卡在左胸，肺部受创，不知是否有创伤性气胸，只是说咳血，你要下引流条，给他进行抗炎治疗，最好途中补充高糖，这样到了我们就能第一时间手术，听明白了吗？”
德胜和张安康赶紧抱拳，说道：“听明白了，师尊请放心，我们会护他周全，只是不知这一路，是否有人照顾其伤势？”
周恒一顿，回想了一下，似乎朱筠墨说过。
“似乎，有御医跟随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说吧俺干啥
送走了德胜二人，周恒站在原地叹息一声，薛老大戳戳他的手臂。
“咋了，唉声叹气的，这不像你啊？”
周恒摇摇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张大人已经离开十多天，京城不知道进展的如何，虽然济南府将赈灾银两拨付下来，你看刘大人似乎也没有什么笑容，只有银两没有文书，这算什么，预支吗？一切不过是看张辅龄大人的面子，后续要如何处置，还要等张大人那边的调查情形而定。”
薛老大一扬下巴，说道：“想那么多干嘛，即便济南府再不高兴，银子也得送来不是，至于张辅龄大人，那是个值得钦佩的人，回京一路不知遇到多少截杀，能有这份坚持不容易。”
周恒点点头，“对啊，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拼力救治这位护卫长。”
薛老大脸上挂着笑容，凑到近前。
“说吧那俺干啥？”
周恒上下看看他，似乎眼前真的不需要薛老大做什么，那些玻璃小药瓶，上次制作的还有几千枚，后院堆放了很多。
“没有你什么事儿，对了天气越来越凉，糯米藕和藕合的生意不算好了吧？”
“嗯，确实少了很多，不过你上次做的糖葫芦，我已经让人做出来了，红果子也收了很多，整整一个大库房都是，我准备这几天就开始卖糖葫芦，天气也正合适。”
“行了，去忙你的吧，晚上过来碰个头，有什么临时的安排回去通知你。”
薛老大抓抓头，朝着二号院走了，周恒转身去了回春堂的后院，直奔酒精房隔壁。
小六子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直接堵到门口的位置。
“谁？胆大……呀，老板！”
抬眼间发现是周恒，小六子的王八之气瞬间没了，秒变成乖巧的邻家小孩儿。
“老板可是要进去，我这就给你开门。”
周恒看看他，“你小子就是上次考八十分那个家伙吧？”
小六子用力点点头，“嗯就是我，不过说好七天一考，这咋不考了，我还等着升级呢，老板不是答应我，如若这次考够八十分，就让我跟着张安康做护士？”
周恒被逗乐了，抬手戳着他的头，将人扒拉到一边儿。
“张安康和德胜去济宁了，考试要等人齐，所以至少两天内没有，你好好复习就行了，打开门我要看看青霉菌长得怎么样了。”
小六子虽然有些不甘，还是赶紧点点头，赶紧动手将锁头打开，推开门，一阵温热的气息铺面，还不错这个温度很适宜青霉菌的生长。
周恒走到房间内，打开一个桶看了一下，一层细密的霉菌菌丝将液体表面覆盖。
回身看看小六子，周恒吩咐道：
“抱一桶上楼，送到实验室。”
小六子屁颠屁颠儿抱起桶，跟着周恒朝楼上走，到门口还不忘将那扇门锁好。
上了楼，将桶放下，小六子没走，等待着周恒的吩咐。
周恒看着他笑笑，“叫阿昌和张二狗上来，一起帮忙，然后将上次煮好晾干的炭粒搬上来一包，还要准备一瓶菜籽油。”
小六子赶紧去叫人，然后搬东西，不多时三个人将一大袋炭粒和一瓶菜籽油都搬了上来。
周恒戴着手套，将巨大的无菌纱布放在一个盆子上面，这上面此刻已经做了一个铁支架，有四个钩子可以固定纱布。
固定好，周恒指挥着张二狗将菜籽油倒入青霉素培养液的桶里面，用一根木棒不断搅动，随着搅动，似乎上层出现了一些颗粒，不过看不清是啥。
阿昌没有那么拘谨，毕竟周恒喜欢别人提问，看不懂就要及时问清楚，阿昌赶紧看着周恒问道：
“师尊，这菜籽油倒入培养液里面，怎么有这么多颗粒漂浮？”
周恒笑了笑，“这个问题问得好，小六子要拿出本子进行记录，我们倒入菜籽油充分搅拌，是溶解脂溶性物质，这个包裹在霉菌里面，不是我们人工能挑选出去的。”
阿昌恍悟，赶紧接着说道：“我懂了，就像胡萝卜，每次旺财用胡萝卜炒菜的时候，师尊总是让他将胡萝卜下油锅先翻炒，说这样里面的脂溶性营养物质就出来了，吃了对眼睛好。”
周恒点点头，“对就是一样的东西，好了张二狗，现在停止搅拌，稍微静止一下，将上层的油脂倒出来，如若有残留用注射器吸出来。”
张二狗动作很迅捷，在上层的油静止后，赶紧找桶将油逼出来，残留的小油珠也都用注射器吸干净。
周恒这才吩咐小六子，将那些蒸煮消毒过的活性炭丢入营养液里面。
张二狗见周恒比划搅拌的动作，赶紧动了起来，眼看着这些液体变得清澈起来，阿昌瞪圆了眼睛赶紧记录过程。
周恒看看差不多了，吩咐道：“将这些炭粒捞出来，放在我制作的那个上下有口的木桶里面。”
阿昌他们赶紧动手，用笊篱将这些炭粒全都捞出来，放在靠窗的那个木桶里面。
周恒此时也很紧张，毕竟这些都是土办法，理论上可行，可实际操作不是理论，也不知道行不行，回身看向张二狗。
“好了，现在用蒸馏水清洗干净。”
张二狗将一根蒸馏水的管子搭在桶边，用一根注射器抽吸管子。
片刻清澈的水流入桶内，几人动手不断摇晃桶，那些炭粒被清洗赶紧。
周恒起身站在桶边，将那些颗粒拨开，他将一摞纱布折叠好，堵在下方那个出水口上面，这才跳下来。
“行了，准备就绪，现在注入酸性水，然后注入碱性水，与此同时在下方用瓶子接着，就是小号的输液瓶，到横线的位置停下，捏住下面的软管，换下一瓶，记住了吗，要协同工作。”
几人赶紧点头，张二狗捏着两个管子开始抽吸，这些酸性水，是周恒用醋制作的，没有想象的那么酸，不过大量倒入，还是觉得有些刺激眼睛。
酸性水倒入后，开始倒入碱性水，这个就很简单，毕竟用高浓度碱溶液不合适，所以周恒选用的是海藻煮汁之后进行过滤，现在是清澈的液体，当液体差不多都倒入进去了，周恒赶紧呼喊小六子。
“快，开始装瓶，阿昌控制量，然后快速用消毒的木塞密封。”
随着周恒的吩咐，几人快速动了起来，全都是常年制药的人，反应速度都非常快，一瓶瓶青霉素被封闭完成，装在一个个木箱里面。
这一桶培养液，没想到能做了一百多瓶青霉素。
周恒看着最后剩下的半瓶，朝着小六子摆手。
“别倒了，里面不够一瓶，赶紧我们做一个试验，如若可行，用这个控制感染，效果将非常惊人。”
阿昌凑过来，他知晓之前用链霉素和磺胺的情形，控制鼠疫那效果，简直用恐怖来形容，这简直是灵丹面药。
“师尊，这难道比链霉素和磺胺嘧啶，那两种药物还要厉害？”
周恒点点头，“有过之无不及，应用的范围更加广泛，链霉素和磺胺嘧啶对很多感染和抗炎效果不明显，不过控制鼠疫疟疾还是非常有效的，可青霉素不同，这个可以广泛治疗，所有感染的疾病八九成都可以进行治疗。”
阿昌倒吸一口寒气，拎起来一个小瓶子仔细看看，这东西就是一瓶透明的水，如若按照周恒所说，简直太吓人了，岂不是很多病症都可以进行治疗？

第一百六十二章：我来当兔子
阿昌有些激动，举着瓶子问道：
“师尊，那我们现在就贴牌，开始使用吧。”
周恒摇摇头，“急啥，先将之前培养的葡萄球菌培养基拿来，我们做一个试验。”
小六子转身就跑，不一会儿将几个培养基拿进来，上面标注着日期还有患者姓名，周恒拿起来看看，微微点头。
抬眼看向阿昌，“将培养基标注数字，一到四，然后第一个培养基上滴入四滴青霉素，第二个培养基上滴入八滴，第三个滴入十六滴，第四个不滴入作为对照样本，晚餐前进行比较。”
阿昌快速在本子上写着，现在他已经养成做实验记录的习惯，不用多说几人动了起来，标注备注的，用简易吸管汲取青霉素的，还有一个将所有培养基的盖子打开，开始计数。
片刻几人就按照实验内容，做好这些，周恒示意他们将东西放下，可以该干嘛干嘛了，阿昌却还是不死心，追着周恒问道。
“师尊这青霉素难道就没有什么弊端吗，现在看此药简直太完美了，我真的难以置信。”
周恒看看阿昌，这个小子对制药，真的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不过越是如此越是容易出成绩，这也是为什么周恒要带着他进行试验的原因。
之后需要进行药物试验的还有很多，虽然自己能提出方向，但是真正的实验步骤他并不知晓，所以一定要找一个对这件事儿，非常上心的人来做。
阿昌就是最合适的人选，那个张二狗虽然出身低微，识字不多，可对药物也非常有感觉，他们两个好好培养，今后绝对是这方面的鼎力支柱。
……
傍晚，周恒诊治了最后一个患者，这才准备上楼。
楼下德胜去了济宁，瞬间感到患者多到似乎看不完似得，周恒晃着脖子，正要问问马令善，是否还有患者。
阿昌却是一脸严肃地走到周恒近前，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打断了周恒和马令善的谈话。
“师尊，快去实验室看看，我们那些培养基似乎有些问题。”
马令善一听，赶紧让周恒先上楼，还表示剩下的几个患者，他来搞定就成。
周恒这才跟着阿昌三人窜上楼，实验室内已经灯火通明，走到试验台前，四个培养基静静地躺在试验台上。
周恒有些疑惑，看看一脸严肃的阿昌，赶紧拿起培养基，举着放大镜观察。
首先是用一号和四号进行比对，四号上面的葡萄球菌长的非常均衡，甚至涂抹所形成的轨迹，在上面都能够看清楚。
举起一号培养基，稍微一晃动，能看到四个非常明显的圆点儿，这四个位置仿佛被收割过，那些球菌全部短了一截，就像地里面割完的麦秸留下一些整齐的茬子，却比周围短小很多很多。
周恒没用显微镜，毕竟这样的观察已经非常直观了。
二号培养基上，已经完全不一样，凡是滴落青霉素的部分，已经完全没了球菌，不过没有沾染的部位，球菌似乎没有变化。
至于三号培养基，这里面几乎没有球菌，只是侧立面，有一两个菌斑，幸免于难，剩下的完全消失了。
周海看看阿昌，“这不是起效了？你慌慌张张喊我干嘛？”
阿昌抓抓头，“师尊走后，我们又偷偷做了两个对比试验，用链霉素瓶子中残存的药剂也做了三组对比，只有十三个培养基，也就是十六倍的使用量才有效果，这个结果太惊人了。”
周恒点点头，这份试验的精神值得鼓励，要知道有比较有参照，才能得到更加准确的结果，周恒拍拍阿昌的肩膀。
“放手去试验，这些青霉素还可以进行提纯，不过耗费的费用太大，很多人就用不起，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既要有效，还要价格低廉，这个主要靠大批量的生产，不然药虽然好，穷苦人用不起，还是没有用处。再者医药的研究，枯燥还没有捷径，需要下功夫啊。”
阿昌点点头，“师尊不必担心，这药剂的制作步骤我们已经知晓，稍后会尝试再做一些，然后将之前培养的菌群重新换营养液，进行培养，我想此药会源源不断供应的。”
周恒想了一下，神色凝重起来。
“这药使用的过程需要进行试敏，比例我一会儿写下来，首次注射的病患要进行试敏，就是在寸关尺那片皮肤上，针头刺入表皮，推入米粒大小的液体，一刻钟后进行观察，红肿者不可应用。”
阿昌瞪大了眼睛，“过敏？”
周恒点点头，“至于因素很难三两句话讲清楚，比如蚊子叮了你，会在那处鼓起一个大包，尤其你抓挠后更为严重。有些孩童，没有抓挠，在叮咬的周围会出现水泡，或者大片的丘疹，这其实也算是一种过敏，过敏性荨麻疹。”
小六子点点头，“我家小弟幼时就是如此，蚊子咬了一口，浑身上下几十个大泡，水汪汪的，看着似乎要碎裂一般，而我们几个皮糙肉厚叮一口啥事儿没有。”
周恒点点头，“对，这就是过敏，而药物引起的过敏有时候是危机生命的，所以试敏必须进行，去找一个注射器，我们几个先试一下。”
小六子不用细说，他赶紧去了，今天张安康不在，小六子有些兴奋，自己早就去准备了注射器和针头。
周恒抽吸了五毫升青霉素，将注射器内的液体全都推出去，这才再度抽吸五毫升盐水。
阿昌搓着下巴算了算，眼中似乎明白了一些。
“我明白了，就是用极少的量，来进行尝试，如若有过敏的人，或许沾染一点儿就可以引起皮疹或者荨麻疹，这样我们就知晓他过敏了，如此一来，可以及时换药，或者应对。”
周恒打了一个响指，赞许地看向阿昌。
“阿昌说得非常对，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青霉素使用的时候，要轻症肌注，重症静推的原则使用，之后我会给所有的大夫说一下，使用方法、用量和原则，哎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个破伤风的患者已经痊愈出院了，当初他来的时候，就是葡萄球菌感染，这是最好的实验体了。”
阿昌抖抖身子，小六子将胳膊举了起来，凑近周恒。
“老板，拿我当实验体吧，我愿意试试。”
周恒看他一眼，“算了不想这些了，来手伸过来，将马令善、王三顺、屈子平、刘秀儿都叫上来，我给你做试敏，正好都看看怎么做的。”
张二狗赶紧去跑腿喊人，小六子一脸委屈，“我真的愿意当实验体。”
周恒瞥了他一眼，“其实找兔子当实验体更合适，只有在动物身上试验了没问题，才能用在人的身上试验。”
小六子瞬间脸上一喜，凑近周恒，呲着板牙，用力敲敲。
“老板，看见我这对门牙没，这和兔子有啥区别，你就将我当兔子吧？”
周恒无力地看向楼梯口，这个时候谁来拯救他。
片刻人都上来了，此时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一个个还以为今天上课提前了，全都抱着各自的本子，见到实验室里面这些新奇的玩意儿，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好奇的神色。
周恒招招手，示意众人靠近一些。
“新药青霉素已经研制出来，试验的效果还算不错，不过这个要需要试敏，无过敏反应，才可以注射，叫你们上来是要一起学习一下如何做皮试。”
小六子赶紧将手臂送上前，看着众人呲牙笑笑。
“老板说了，要进行动物实验，我现在就是一只兔子，来扎我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周恒脸颊抖了抖，忍着将人踹出去的心，一把抓住小六子的手臂。
“药剂的浓度，就是抽取五格青霉素，然后推出去，再抽取五格盐水，这就是试敏液的浓度。然后将试敏液注射在寸关尺周边的皮内，形成一个米粒大小的丘疹，不能覆盖抓挠，一刻钟后进行观察。”
说完周恒长出一口气，他算不出80万单位稀释成50单位要如何表达，这样说大家都糊涂，周恒粗略算了，他这个配比只是稍微高了一点儿，不过简便易行容易计算，现在只能如此统一。
换了一个无菌针头，周恒举起来比划了一下。
“你们谁感兴趣，可以互相尝试一下，这个没有什么难度，只是注射的时候，一定要在皮内，形成丘疹，不然没有观察的意义。”
马令善和刘秀儿举手了，他们接过注射器，赶紧开始尝试，互相做了试敏，周恒看了看马令善的手臂，朝着刘秀儿说道。
“秀儿做得很好，不过见到出血不要擦，下次更表浅一些更好。”
刘秀儿抿唇偷笑，心里很开心，周恒看向刘秀儿的手臂，赶紧将烛台举起来。
“都过来看看，秀儿出现丘疹过敏了，你们过来看看，这个非常典型。”
随着这句话，好几个脑袋凑到眼前，不知谁的头发被拉住烧了一下，顿时焦糊的味道充斥在房间内。
只见，刘秀儿手臂内侧的试敏丘疹有些发红，一道红线从针孔的位置延伸到对侧，非常的明显。
刘秀儿刚刚还高兴的脸上，顿时有些紧张，她竟然对新药过敏，这要如何是好，那岂不是说……
“二哥，那我之后都无法使用新药了？”
周恒朝着刘秀儿笑道：“别郁闷，这不过是第一批的试验品，如若能二次精炼，药效和过敏性更低一些，等阿昌之后慢慢摸索，新药也会不断进步的。”
刘秀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看众人提醒道：
“都这个时间了，还是赶紧吃饭然后学习吧。”
马令善他们赶紧点头，“对呀，正事儿不要耽搁，走去吃饭，不过新药还要找病患试验一下，这个售价也可以高一点儿……”
众人下楼，来到食堂，旺财早将各个餐盘摆放好，各种吃食都准备妥当，见人来了招呼着众人进去就餐。
一边吃着，阿昌一边问询周恒一些问题，别说都是制药的关键点，不过周恒能够给他的帮助有限，就在此时，一个杂役急三火四地跑过来。
见到几人在吃饭，顿住了脚步，脸上犹豫不决。
周恒抬眼看看他，这小子似乎在跟着屈子平在前面安置患者，早晚负责洒扫还有关门的工作。
“怎么了，有话直说。”
那小子赶紧抱拳施礼道：“老板，前面来了几个人在砸门，说是他们从济阳县来的，途中车子坏了，所以此刻才到，其中一个老伯说前些天，他来过回春堂，找的马大夫问询，说是他儿子腿伤骨折，严重的肿胀是否能治疗。”
马令善赶紧将手中的馒头丢下，擦了一把嘴站起身。
“难道是，那个高度感染的患者来了？不过这都已经隔了这么多天，人还活着……”
说着就朝门口挪，周恒放下吃食，也跟着站起身，回身不忘叮嘱道。
“你们先慢慢吃，我和马令善去看看，如若需要安排手术，你们吃完也来得及。”
听周恒如此说，众人也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周恒带着马令善跟着那个杂役走到诊堂。
一个老汉不断用袖子擦拭着，整个脸上全是汗水，走到近前周恒才发现，他们这四个人用门板抬来一个胖子。
这人脸上双腿都和发面馒头似的，五官已经扭曲了，脸色蜡黄，双眼紧闭，尤其是腿，有一条腿裤子被剪去裤腿，一道伤口不断流出黄白色的液体，伤口创面全都是黄色的脓。
周恒一怔，穿越到这里，还是第一次见到感染如此严重的患者。
即便救治鼠疫时，那个濒死老汉的脚趾，都没有达到这个程度，这个程度的感染如若不及时控制，就只能截肢。
那老汉一脸希翼地看着周恒和马令善，借着烛光辨别了一下，扑通一声给马令善跪下。
“大夫，求你救救我的儿啊，家里盖房准备给他娶媳妇，谁承想房梁竟然滑落将他砸了，我们在济阳县走了十几个医馆，诊治了一番，没见好还愈发严重，本想去济南府，可听闻清平县有家回春堂，最善于治疗这样的伤，这才来此的。”
马令善看向周恒，此时他心里也没底了，这样严重的骨伤和感染，一不小心命就没了，如若医馆死了人，哪里还有人上门，显然之前的那些医馆也是抱着如此想法。
“我记得你，五日前你来问过我，骨伤的病患如若伤口肿胀，是否能治疗，我不是和你说，要马上就诊，怎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才来？”
老汉抬起袖子脸上已经老泪纵横，回身看看木板上的人。
“我也想啊，不过回家后我兄弟找了一个大夫，正在给我儿诊治，说是已经接骨复位，要上几天药看看，能否消肿，银子已经花了，我们就想着还是试试吧，没成想几天的功夫，人已经肿了一倍，这才不敢耽搁，直接来了清平县，谁知眼看进城了，车子还坏了，没办法我们是抬着人进城的。”
马令善转头看向周恒，这样的患者真的太严重了，他心里没底，压低声音问道：
“师尊，这病患我们收治吗？”
周恒抬眼看看马令善，他所担忧的周恒可以理解，作为医者心细考虑周全是好事儿，他也是为了回春堂的声誉考虑，如若这人治不好直接就砸招牌了。
周恒的目光，落在老汉身上，扶着老汉坐下，才缓缓说道：
“老伯，人可以治，不过有些话我们要说清楚，你的儿子耽搁的时间太长了，之前我们的大夫也提醒过你，我们先要控制他的伤口感染，只有控制了感染，才能看到骨折的位置，处置的是否合理，如若接骨错位，还需要重新接骨，这样患者会增加一些痛苦，当然如若这感染控制的不好，这条腿也保不住了，那时候我们就要以保命为主，腿是要切掉的，你可想好了？”
老汉手一抖，无助地看向周恒，一屁股坐在地上，更加伤心地哭了起来。
“都是爹贪心啊，如若不是心疼那几两银子，也不至于耽搁你的病症，这要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马令善有些急了，师尊能同意治疗，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儿，这还感慨上了，想到这里赶紧上前，蹲在老汉身侧。
“又没说不治，只是将可能的情况跟你说清楚，别到时候真的病情变化不得不需要截肢，你们又意见不统一，原本就是你耽搁了时间，现在还要耽搁吗？”
老汉一听止住了眼泪，爬到木板近前，拍拍男子的脸颊。
“儿啊，你倒是醒醒，我们要如何选择？”
木板上的男子悠悠醒来，费力地张开眼睛，看向周恒，嘎巴这嘴费力地说道：
“我治，切了腿我也治，大夫救我，我写字据，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老汉一咕噜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凑到男子近前。
“好听你的治，我们治！”

第一百六十四章：接招
周恒朝身后摆摆手，屈子平早就过来了，那手术告知书已经准备妥当，送到男子眼前，一条条介绍了一遍，那男子接过笔签上名字，按了手印，老汉跟着屈子平去交押金。
周恒再度吩咐道：“来人，将患者安排在三号病房，先换上担架，人抬到换药室，清创处理。”
随着周恒的命令，诊堂内的人员动了起来，铭宇早就叫了杂役，将担架放在木板边缘树立起来，几人合力将男子扶起来侧卧，再度放下那人已经在担架上。
看到几人熟练的动作，老汉脸上的担忧，也弱了许多。
要知道在家，儿子绝对不让碰，碰到就疼得嗷嗷叫，如此被翻转然后放在担架上，竟然没疼，让他有些吃惊。
“儿啊，如若疼了不要忍着。”
周恒刚要上楼，目光顿了顿，瞥向老汉，这啥意思，我们没不让喊啊？
男子摇摇头，看向老汉说道：
“爹爹休要担心，人家没碰到我的伤处，不疼的。”
老汉这才点着头起身，摸索了半晌身上找到一个布包，里三层外三层打开，里面是几块儿散碎银子，周恒瞥了一眼就知道，这点儿银子住院押金都不够。
抬手叫来铭宇，随即吩咐道。
“押金那二十两银子就算了，这次就当他是我们请来参加新药试验的人员，签署好相关协议就好。”
铭宇一顿，赶紧抬头看向周恒，见他不像在说笑，这才点点头，去翻找之前准备的协议，随即请那老伯到一侧去详谈。
周恒直接上楼，去了换药室，马令善和王三顺也跟着上去准备妥当，片刻人送上来被放在诊床上。
男子眼睛到处看，这样都是蜡烛和玻璃的房间，他哪里见过，再加上旁边的平车上全是各色的金属器械，看着就很吓人。
他带着几分不安和紧张，用力抓着担架扶手。
王三顺朝他笑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郭耀辉。”
“郭耀辉别担心，我们先检查一下你的腿伤，跟我说说当时怎么伤到的？”
男子看看王三顺，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一些。
“家里面上房梁，谁知道那房梁压根没卡在凹槽里面，直接脱手滚了出来。我听到有人叫，一回头才看到，不过躲已经来不及了，小腿直接被砸上，几人抬起来木头，才将我从下面拽出来，当时就是腿肿，然后有一道很长的划伤，找人看看，说是不大要紧，让敷药养养，谁成想越是养越是严重，最后浑身都肿了，见我如此样子，我未婚妻他们家，当即想要退亲……”
说到这里，郭耀辉再也说不下去，目光盯着远处，脸上全是落寞。
周恒听着，手上没有停。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啊，被现实打击的轻了。
甩甩头没有评论，已经将伤口的脓性分泌物取样，吩咐马令善将换药室的烛光调亮。
那处伤口，此时已经深可见骨，周恒用棉签擦拭脓液的时候，多次碰到深处，男子并未感受到疼痛，周恒的眉头紧紧蹙起。
耽搁的太久了，感染太严重，按照他现在的症状，已经是早期的脓血症，和腿伤相比全身的抗感染更要快速进行。
“王三顺准备一下，给郭耀辉试敏，然后先抗炎治疗，马令善准备局麻，清创去腐肉。”
一声令下，两人赶紧动了起来，王三顺取来刚才做试敏的注射器，换了一个无菌针头，给郭耀辉在手腕内侧做了试敏。
郭耀辉咬着嘴唇，害怕的将目光避开，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这才回头看看，发现王三顺早就处置完毕，手腕上不过多了一个水泡一样的小包。
刚要用手摸，周恒出言制止了他的动作。
“别动，现在要看看你是否对药物过敏，如若痒痛跟我说，这新药就不能用，需要换药。”
郭耀辉点点头，赶紧将手放下，刚才说话的时候，他真的觉得那处很痒，不过听说新药如若痒了就不能用，瞬间瘙痒的感觉没了。
马令善举着两瓶液体，不断给郭耀辉冲洗伤处，周恒在胫骨上端和踝骨上端，开始进行局部麻醉，等待了一会儿，周恒用镊子戳戳伤处。
“疼吗？”
郭耀辉摇摇头，“能知晓你戳我腿，不过不疼。”
周恒点点头，“行，那我们开始了，你伤口这里已经严重的腐败，最深的地方到了骨头，这些必须清理干净，我们为了保住腿，尽力试一下好吗？”
郭耀辉用力点点头，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他明白这个大夫虽然年纪最轻，说话做事绝对有板有眼，人家说得明白，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腿，所以要努力尝试一下，当然保不住也就是自己的命了。
周恒示意王三顺将遮挡的布帘挂上，如此一来郭耀辉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周恒看了一眼王三顺。
“给郭耀辉输入盐水，快速大量进行冲洗，稀释体内毒脓血症的感染密度，然后等待试敏结果。”
说完，王三顺赶紧找血管，进行输液。
周恒接过他们配置的酒精，开始冲洗患处，马令善走过来，帮着周恒撑开伤口，里面的脓血快速被冲洗出来，随后周恒换了盐水，再度大量进行冲洗。
就这样，冲洗了三四瓶后，周恒才停住手上的动作，大量的脓血冲洗干净，下一步就是缝合，不过这样的感染面没法愈合，只能再度清创。
周恒捏着伤口，开始剔除腐肉，将创面修剪平整，周恒趁此机会，从破损处检查了一下胫骨和腓骨，非常庆幸，只是看到胫骨上的一处骨裂，并未发生移位，从上之下又捏了一遍，周恒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开始从肌肉层缝合，一层一层，处理好，并且在最下方留下一个引流条，擦拭好创面，抬眼看看，王三顺已经给郭耀辉换上一瓶青霉素。
周恒瞥了一眼，郭耀辉的手腕内侧，那试敏的位置，早就看不出来，这算是一个最好的消息了。
马令善将伤口包扎，周恒吩咐道：
“外面用夹板固定一下，他胫骨有骨裂，位置还算好，没有错位，固定好就将病患送回三号病房就行，让小六子先照顾一夜，他不是要做护士吗？患者的点滴会持续一夜，尿不会少，随时照看着。”
说完周恒出去了，王三顺将挡着患者面部的帘子扯掉，帮着马令善打夹板，患者现在浮肿严重，这夹板必须松紧适度。
片刻，二人合力打好，马令善回头看向郭耀辉，没想到这人竟然睡着了，呼噜声不断。
王三顺见马令善不说话，也看过去，瞬间笑了起来。
“估计这些天都没睡好，麻醉后不疼了就瞬间睡着，可以理解，我现在去叫人。”
……
翌日，天刚刚亮。
小六子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床上的郭耀辉砸吧砸吧嘴，瞬间小六子张开眼，见郭耀辉抬起左腿似乎要翻身。
吓得小六子赶紧拽住，这要是一脚蹬在伤腿上，昨晚儿干的活岂不是白干了。
活动受限，郭耀辉再度翻回去，没醒接着睡过去，小六子看着他的伤腿，有些犯了难，如此要像个办法，不能让他如此随意活动，还不能太过受限。
转头的时候，小六子看到输液架子，眼前一亮。
赶紧起身，找来一个布条，爬上椅子，将布条挂在架子上，然后把郭耀辉的脚挂在布条上，如此一来，郭耀辉就无法踹倒这条腿。
抬手摸摸郭耀辉的额头，将体温计夹好，桌子上的沙漏流完后，小六子取出体温计走到窗口，仔细看看，温度已经下降到三十八度二。
还行，一夜无事，体温还下降这么多，一阵自豪感，让小六子脸上挂着笑。
小六子美滋滋地走到床头进行记录，就在此时，房门一响，周恒进来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说，这药哪儿来的
小六子吓了一跳，不过郭耀辉的腿，已经成四十五度角吊在架子上，他赶紧从床上跳下来，一脸忐忑地看向周恒。
周恒一进来，就看到小六子的样子，随即目光落在后面的病床上，挂在输液架上的绳子有些不伦不类，周恒有些诧异地看向小六子。
“你这个想法不错，一会儿让屈子平跟着你，去姚记铁匠铺，打造几个屋顶的挂钩，然后用铁链拴着一块儿硬皮子，铁链上面也有挂钩，长短可以调节，就这样可以将骨伤的病患的腿或者手吊起来的，刘大人也需要一个，他的骨折要比郭耀辉严重。”
小六子一听，眼睛放光，仔细记下周恒所说的话，上下看看刚才自己吊上的带子，确实如若能调节长度，再将下面放一个支撑物这样会更好一些。
周恒此时已经检查过郭耀辉，体温摸着就不算很热了，脸上手上的浮肿消下去大半，进来多时也没影响他的水面，还再打呼噜。
“体温多少了？”
小六子赶紧瞥了一眼刚刚的记录，“三十八度二。”
周恒点点头，抓起酒精棉球擦拭了一下手指，这才看向小六子。
“行了，一夜恢复的不错，过会儿王三顺过来打针，你跟着学习一下，按照医嘱治疗就行。”
周恒说着，在床头悬挂的卡片上签上字，下了医嘱，这才出了病房，打开一号病房看看，见刘仁礼没起，他没进去，直接下楼。
楼下的门板已经打开，室外的冷风，瞬间窜进了，周恒抖抖身子，似乎该让人做一个棉门帘，这样大敞四开，冬天要怎么过？
正想着，昨夜那老汉急匆匆走了进来，见到周恒就要跪下，屈子平手快，他知晓周恒不是客套，他真的不喜欢有人下跪，忙不迭的将人扶起来。
“老伯，有啥话您说就行，不用下跪，我们回春堂不兴这个。”
老头哆哆嗦嗦看向周恒，“我就想问问，我儿子怎么样了？腿还在吧？”
周恒没恼，指着屈子平说道：
“你带老伯上楼看一眼，不能长时间在病房，记得给老伯戴口罩，不可以触碰患者。”
一听这个老头儿腿发软，急得不行。
屈子平赶紧扶着老头儿，“别急，如若有事儿早就找你了，老伯我们去上楼看看就知道了。”
老头儿急匆匆跟着屈子平上楼了，一进三号病房，见儿子睡着，赶紧走上前，看着脸小了一圈，所有的担忧都瞬间没了。
小六子托着郭耀辉的腿，比划着禁声的手势，将腿上的带子下方，垫上一小块儿木板，这才拽着二人出来。
关上门，朝老头儿一躬身。
“老伯勿要担忧，郭耀辉恢复的不错，烧也退了，腿上脸上也消肿大半，再用药几日就能大好，不过这里不适宜家人护理，您看一眼就回吧。”
老头儿赶紧朝着小六子拱手，眼泪就在眼眶内打转转。
“成成，我知晓了，我儿遇上好人了，好人啊，我这就走！”
说着赶紧下楼，不用屈子平送，带着几个同乡离开了，小六子拽住屈子平的袖子，将周恒的吩咐说了一遍，二人研究了一下那个带子，边说边比划，还画了一个构图，屈子平拿起来装好。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就去找姚铁匠，让他过来一趟，之后听听人家的意见，成不？”
小六子笑了起来，用拇指指指隔壁。
“老板说了，刘大人也需要一个。”
屈子平顿住动作，气得笑了起来。
“臭小子，你行啊，知道用刘大人的官威压制我了，我好害怕，现在就去叫人行不？当了护士就是不一样，蛮会指使人的。”
小六子一脸的窘迫，“子平哥，你别笑话我了，这不是想要做得更好？”
屈子平没再逗他，赶紧下楼去了。
周恒吃过饭，站在二楼的窗口，张婶子带着人在后院制作棉门帘，没有透明的塑料布不要紧，找几块一掌宽的长条玻璃，缝几条在门帘中间的位置，一样可以透光，能看到内外的情况。
人多动作也快，不多时就有了几分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路边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周恒赶紧走到南侧窗前，朝外一看为首从马上下来的正是霄伯。
周恒快步下楼，叫住王三顺和马令善。
“你们二人赶紧上楼，将手术室准备好，我要最大的无菌包。”
二人赶紧点头，上去了。
未等周恒除去，庞霄已经进来，后面跟着德胜和张安康，看着两人脸上紧张的神色，就知道那人的状态极为不好。
“人接回来了？”
庞霄点点头，示意后面的人将马车靠在门口。
德胜他们也凑过来，将声音压低说道：
“师尊，这位张万询护卫的伤势非常严重，一路上咳血严重，脸色惨白，脉搏一度都无法探查，从我们接下船，他就一直高烧不退，打了退烧针和消炎针也无效，我看过伤口感染严重。”
周恒眯起眼，看向德胜，“不是有御医跟随，怎么会感染严重？”
庞霄脸色阴沉，朝后面一摆手，一个男子被押解上来，双手反剪，口中被塞着抹布，一下子被丢在周恒和庞霄眼前，随即嘴巴里面堵着的抹布被拔开。
那人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随后干呕起来。
庞霄垂眸看向他，“说吧，你给张万询用了什么药？”
那人冤枉得不行，抬头惶恐地看着二人，最后目光落在周恒身上，他明白这人就是这次来清平县需要找寻的那位名医——周大夫。
此刻来不及想别的，什么都没有活命要紧，被庞霄绑了一路，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御医赶紧说道：
“周大夫明鉴，我就是太医院的一名御医，不是奸细，也绝对没有图谋不轨，这一路只是照顾张护卫长，路上他胸前的伤口血流不止，无法我只能给他上了几次宫中制的三七止血散，剩余的药粉就在我身上，不信您看看，我真的没有谋害张护卫长的意思。”
说着，那位御医看向自己的胸口，不用周恒动手，庞霄已经俯身在他衣襟内搜索了一番，果然找到一个布口袋，里面有几个扁扁的小瓷瓶。
每个瓶子上面贴着字条，其中一个上面就写着三七止血散，字条的下方也做了类似防伪的一个印章，御药房三个字分外显眼。
显然这些药物出自太医院的御药房，周恒的神色更为凝重，庞霄最初只是怀疑御医被人收买，在期间做了手脚，但是看到周恒的表情，他有些不淡定了。
只见周恒伸手接过来，那几种药，都是对外伤有所治疗效果的药物，周恒看看放下，只是将三七止血散拿起来。
这些东西，有治疗效果，不过现在张万询的胸口镶顿着剑尖，一味的止血没有实质性的意义。
周恒下意识地将小瓶子打开，送到鼻端嗅了嗅，突然顿住手上的动作，赶紧将瓶子拿开，目光一沉，盯着那御医问道：
“说，这药是哪儿来的？”
庞霄一怔，赶紧看向周恒，脸上带着不解，既然周恒这么问，一定是药有问题，庞霄手在虚空一抓，那御医直接落入他掌中，整个人悬空被拎着衣襟举了起来。
目光如刀一般，盯着御医的眼睛。
“抓紧回答周大夫的话，这药是哪儿来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我真的冤枉啊
御医眨眨眼，盯着药瓶有些发傻，不解地看着周恒，他知道这会儿必须实话实说，赶紧解释道：
“这三七止血散，是月初在太医院领取的，这是有记录的，绝不可能诓骗你们。”
周恒蹲下，死死盯着御医的眼睛，说道：
“瓶子确实是御药房出来的，不过这里面的东西，谁知道你是不是李代桃僵给换掉了？”
御医一脸的委屈，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赶紧解释道：
“周大夫求您想想，这三七止血散虽然说价值不菲，可是寻常人也用不到，我拿了有什么用，难道去卖掉？那还不如偷些带金箔的药材，或者人参鹿茸什么的，岂不是比着三七止血散要贵重？”
现场所有的人都看向周恒和这个御医，周恒朝身后一摆手。
“取一张白纸来。”
屈子平本就站的不远，赶紧去柜上拿了一张白纸，捧到周恒面前。
周恒垫着手套，将三七止血散的瓶盖儿打开，将里面的药粉倒在纸上，褐色的药粉散发着苦味，落在纸上，不过药粉并没不完全是粉状，有些疙瘩散落在里面。
周恒朝屈子平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将药粉送到御医面前，随后周恒说道：
“霄伯，让人给他松绑，我想他不敢逃，如若逃了至少家人是保不住了，谋害朝廷命官，这样的罪过他担待不起。”
庞霄没说话，朝身后人使了眼色，御医被松绑。
周恒的说辞他很认同，再者似乎周恒很少有这样强势的时候，虽然不知道那要出了什么问题，但这御医似乎脱不了干系。
御医揉着酸痛的手臂，赶紧规规矩矩跪在周恒面前，眼前这些人太可怕了，虽然这个周大夫说话也不客气，但至少是同行，御医朝前挪了两步，嗅了嗅屈子平捧着的药粉。
刚要开口说，这药就是……可举起的手顿住了，赶紧凑近嗅了嗅，捏起药粉里面的疙瘩，一阵淡绿色的粉末被捻开，御医的脸上瞬间大惊失色。
“这……这怎么……这怎么成了如此样子……”
周恒仔细观察着御医的神态，他的惊讶不像是伪装，此刻已经浑身颤抖脸色煞白，周恒凑近一些冷冷地看着御医。
“说出来，这药怎么了，来人给他记录。”
铭宇虽然有些害怕，不过也拿着本子和笔墨走了过来，准备进行记录。
御医吞了一口口水，顿了顿随即说道：
“这药确实是三七止血散，不过……不过似乎受潮发霉，有些结疙瘩。”
周恒呲笑了一下，“似乎受潮发霉？这药已经完全发霉变质，即便是三七止血散不但没有止血的功效，这样的全部发霉的药物洒在伤口上，你跟我说那伤口为何化脓感染血流不止？”
御医一脸的委屈，急忙匍匐在地。
“我真的冤枉啊，这药并非我制……”
周恒起身脸上的怒气未散，他不是一个容易感情用事的人，不过今天真的有些忍不住，张辅龄能派船只和人员聘请御医通行，可见他对这位伤者是多么的在意。
“虽然这药是御药房制作，可是作为医者，用药竟然不进行检查，完全发霉变质的药材，竟然给病患应用。这和杀人没区别，你在侮辱医者这两个字。”
周恒指着御医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这是他所无法忍受的。
铭宇听完也明白了缘由，蹲在御医面前，将自己记录的本子递过去，那御医赶紧抓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铭宇看看这才将东西收起来站在周恒一侧。
周恒看向庞霄，“霄伯，我先处置患者，这人你看着办，我觉得还是需要告知京城，张大人还不曾知晓这里的情形，想来这御医也是皇上特许的，这样大的事儿，不能妄动。”
庞霄点点头，他刚刚那一瞬，真以为周恒想让自己杀了这个御医，没想到他忍住了。
庞霄朝身后的侍卫一挥手，“别耽搁回春堂的生意，将人带走先暂时将人送到县衙大牢，我们关押不合适，让张主簿安排一下才妥当。”
稍微顿了顿，庞萧看向周恒，接着说道：
“先救人吧，什么也没有救人重要，至于这御医还是稍后再说，如若此刻告知张辅龄，我怕他太过担忧。还是秘密押入京城为上，毕竟还有孟孝友，这二人一起就好。”
周恒耳边听着庞霄的安排，心里松了一口气，朝着德胜摆手。
“那就按照萧伯的吩咐，将人送上楼，直接推到手术室，马令善在楼下处置门诊的患者，德胜、小三儿、张安康刷手，跟着上台准备。”
一声令下，不用德胜说话，一群人呼啦一下将马车围上。
那些侍卫也都让开的位置，这些人看着没有多健壮，不过让这些侍卫吃惊的是，一个个力气不小。
其中四人人上了车，拎着褥子四角，将人从马车中移出来。
直接放在下方的一个平车上，然后换了四个人，推着平车直接到了楼梯口，几人抬着车上了二楼，一系列的动作，仿若行云流水。
那些随船来的护卫，还有梅园的侍卫，都有些诧异，这些人怎么跟打鸡血了似得，太可怕了。
随着人送上楼，庞霄也带上车，回春堂门前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知晓，这里来了重患，大夫不算太多，也没有人起刺儿，都安安静静等着马令善诊治。
周恒上楼，平车在换药室停了下来，那些杂役都下楼了，这里都是平地，推着车子就可以。
德胜他们去整理手术室，周恒在急救箱里面找到高光手电，将张万询身上的衣衫掀开，胸前的皮肤因为失血，已经呈现黄白色，周恒的担忧更甚，这样的状态即便手术，能否坚持下来都是两说。
不过看着伤处，德胜已经给他处置过，胸前包裹的白布全被散开，伤口处放了一根引流条，浓水顺着引流条不断向外流着。
周恒用镊子微微掀开伤处，这里是一道开放性的伤口，从缝隙处就能看到深部闪亮亮的金属。
松开伤口，周恒拍拍张万询的脸颊。
“张万询，你醒醒。”
似乎听到周恒的声音，张万询微微动动眼睑，张开的眼睛半晌才聚焦在周恒身上。
周恒俯身凑到他近前，朝他笑了笑。
“如若我记得不错，半月前你曾跟随张辅龄大人来过清平县，当时就是你们救了刘大人和我。”
似乎被张辅龄这个名字刺激到了，张万询微微点点头，嗯了一声。
周恒将病床推到刘仁礼所住的一号病房，里面的人听到声音都朝这里看过来，刘仁礼更是赶紧让刘秀儿将床摇起来。
周恒指着刘仁礼说道：“这就是刘大人，他当时的状况你都看到了，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恢复大半。”
张万询缓缓眨了一下眼，费力地说道：
“来……清平县……张大人就是因为……你的医术好……”
周恒点点头，“我就是让你亲自看看我的能力，他们说我肉白骨活死人，其实我没有那么能耐，不过你要信我，因为张辅龄大人将你送来，就是对我的信任，懂吗？”
张万询缓缓点头，“信你！”
周恒用力点点头，正好德胜他们已经过来，周恒示意德胜将车子推去手术室，张安康穿着一身短衣站在门口，周恒叫住他。
“去准备四个最大的琉璃注射器，给我抽血。”
张安康一怔，瞪大了眼睛看向周恒。
“老板，这是要干啥？”
周恒脸上一黑，“吩咐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执行就好。”
张安康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去准备，刘秀儿凑过来，一脸担忧地看向周恒。
“二哥，你要血作甚？”
周恒看看她，一时间无法去讲解那么多，原本周恒是O型血，之前就做了几次试验，和多人的血液进行混合，并未发生凝结的情况，看来这个原主儿周恒也是O型血。
瞥了一眼刘秀儿，周恒这才说道：
“之前给你们讲了血液，最常见的可以分为四种血型，我就是那个最为无私的零型血，张万询失血严重，还遭受了严重的感染，生命垂危，如若不输血，就这样手术，可能活着下不来手术台，所以要先给他输血。”
刘秀儿一脸的惊慌，赶紧站起身。
“不可，你要手术，失血后怎能坚持下来，如若必须抽血，那抽我的。”
说着将自己的袖子向上一露，露出一节藕臂，送到周恒面前，纤细的手臂，白嫩嫩的有些晃眼，让周恒一时间有些失神。

第一百六十七章：我该怎么做？
刘仁礼一把抓住刘秀儿的衣裙，将人拽过去，伸手一抚刘秀儿的袖子将手臂遮挡起来。
“你逞什么能，自己什么身体如何不知道吗？”
周恒咳了一声，掩饰着刚刚的尴尬。
“不要担心，我已经做过实验，这个量是无害的，不过这些血对于张万询来说，确实可以救命，要不秀儿给我抽血吧。”
刘秀儿看看刘仁礼，又看看周恒，心中清楚周恒认定的事儿谁都拦不住，这才微微点头。
“那好吧，我给你抽血。”
刘仁礼也微微点头，“二弟小心些。”
周恒撇撇嘴，叫得这么亲切，刚才咋不说自己上？
不过这会儿不是计较的时候，那张万询情况十分危急，已经有些浅昏迷，输血和手术一刻都不能耽搁。
周恒和刘秀儿一前一后，进了手术室，张安康有些不解地看着没换隔离服的周恒，不知道今日怎么不急着手术了。
“老板，这注射器……”
刘秀儿伸手接过托盘，端着走到周恒身侧。
周恒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看着粗壮的针头，叹息一声，看来之后要让姚铁匠研制一下纤细一些的针头。
撸起袖子，将手臂递到刘秀儿面前。
“来吧，在手肘内侧的静脉抽血，动作要快。”
刘秀儿没耽搁，扎上止血带，消毒扎针一气呵成，刺入皮肤的一瞬间，周恒眉头微微紧蹙，真疼啊！
德胜他们脸上带着惊讶，看着周恒都赶紧围过来。
“师尊，这是要干什么？”
周恒摇摇头，示意大家不要紧张。
“别担心，张万询此刻无法支撑手术，毕竟他失血过多，耽搁的时间也太长了，你们抓紧给他输液，高糖和盐都要补充，我们这边抽出来一注射器，那边就给他输入。另外安痛定在给他肌肉注射一次，备皮进行消毒，抽完血我们就开始手术。”
听周恒如此说，众人没了异议，现在说啥都没用，执行周恒的话最重要，这个时候，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众人动了起来，张安康给张万询开了两路输液，一路盐水静点输入，另一路高糖用力快速推入。
刘秀儿看着逐渐抽满的注射器，额头开始冒汗，周恒为了抽取方便，不断坐着抓握松开的动作，直到第四个注射器换上，刘秀儿的脸色有些白了。
“二哥，太多了，这样你手术能否坚持下来？”
周恒朝她笑笑，安慰地说道：
“傻丫头，别担心，一紧张就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了是吧，人体的血液总量大概有一桶水那么多差不多四千毫升，抽出来四注射器，相当于我说的二百毫升，而且两天就回来了，不要担心。”
刘秀儿点点头，没再说话，赶紧将这一注射器抽完，拔出针头递给张安康。
周恒压着棉球，等待了一会儿，针孔不再出血。
他起身先打开一瓶注射用的糖水喝掉，稳稳心神，这才去刷手，换上衣物走到主刀的位置，看看张安康。
“张安康注射麻醉剂，小三儿记录呼吸数，心跳数对照沙漏记录。”
张安康动作非常快，他已经跟着做了几次麻醉，别说学习的有板有眼，抽取药剂推入静脉，然后用盐水冲洗了一下注射器，再度推进去。
周恒拍拍张万询的脸颊，“现在已经给你麻醉了，一会儿睡一觉，我就能取出剑的残片。”
张万询想要点头，不过这个动作只是做了一半，就睡了过去。
周恒戴好手套，冲洗一下，没有扩创，直接将伤处左右拉开，先进行冲洗，刚刚已经在换药室清理过，现在又有脓液排除，周恒的眉头紧锁。
“给张万询做青霉素试敏。”
张安康一怔，“试敏？”
刘秀儿在外围看着，赶紧说道：“你们手术，我去取药品，试敏我跟着学了，这个我可以。”
说着快速出去，不多时拿着注射器和青霉素点滴液体回来。
当着张安康的面操作起来，如何稀释，如何添加盐水，一步一步，最后在张万询的手腕内侧做了一个试敏丘疹。
周恒这里没注意那么多，将伤口内的表层腐肉全部清理干净，再度冲洗，德胜在一旁用一个玻璃管进行抽吸，将创口的水分引流走。
二人看着镶顿在两根肋骨中间的那一节剑尖，纷纷吸了一口寒气，周恒同时感到庆幸。
“这个位置太危险了，这是二三肋骨，如若是三四肋骨，剑尖在横着刺来，那么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
德胜抬头瞄了一眼周恒，脸上的担忧更甚。
“可是这剑尖已经卡在肋骨上，向内已经刺入肺部，不然他不会长时间咳血。”
周恒点点头，“创伤性气胸，好在位置还好，来吧不说了先找一把钳子，上次让姚铁匠打造的那种。”
德胜点点头，赶紧去无菌的器械柜里面翻找，不多时找到一把钳子，整体的样子有些像老虎钳，不过头部的位置，更像两颗上下的门牙，非常的锋利，闭合的时候严丝合缝。
周恒接过钳子，踩着椅子跪在手术床边，看向德胜他们几个。
“来吧一起上，你们压住张万询的身体，我努力拔出剑尖，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一……
二……
三……”
随着这个三字脱口而出，几人分别压住张万询的肩膀和双腿，几乎全部趴在孔巾之外的位置。
周恒擦拭干净残端，尽量保持剑尖儿的干燥，这才用钳子夹住，双臂用力，顺着刺入的方向，使劲儿向上拔。
“呀！”
随着一声怒吼，周恒整个人从手术床上仰着摔下去，扑通一下落在地上。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七手八脚将周恒扶起来，守恒伸手挡住几人的动作。
“别急，手里还有剑尖儿。”
几人这才看到周恒手中的钳子上，果然举着那个剑尖，德胜眼睛直冒光，脱口而出周恒的口头语。
“卧槽！真过瘾，终于拔出来了。”
周恒一骨碌一下，赶紧爬起来，没理会学会自己骂人的德胜，抓着纱布朝着张万询冲去。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病床上的人还在手术中，一个个赶紧跟着冲回来。
周恒环顾一周，扯嗓子嚷道：“你们是大夫，这特么手术呢，我掉下来也摔不死，人命最重要知道不？”
嘴上说着，双手已经按住出血的位置，周恒不是心疼别的，这血自己给输了二百毫升，如若失血过多，再来二百，他也非得晕了。
德胜一脸愧疚，清理了双手，赶紧接过纱布按住出血点，王三顺将持针器和镊子递给周恒。
周恒一摆手，德胜快速抬起一只手，两根肋骨之间，有血涌出，周恒赶紧缝合。
“德胜拿止血钳，将出血点捏住，然后小三儿准备酒精灯和止血器，我们来进行止血，这里小血管太多，无法缝合。”
德胜点点头，夹住出血的两个点，这才接过小三儿手上的止血器，烧红后赶紧递给周恒，周恒快速在几处点了一下，再度烧热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德胜看着周恒的动作，问道：“师尊，为啥要快速点，还要重复好几次，一次止血不好吗？”
周恒没抬眼皮，条件所限，只能用这个方法，检查了一遍没有再度出血的地方，这才将止血器丢在台子上。
“一次止血，你操作容易，可是患者那个位置会受热严重，说不好听的就是那处已经皮肉熟了，如若肺部有这样七八个位置，我们手术表面看着成功了，可是愈合的时候，人体将这七个位置代谢掉需要多久？如此一来，无形中延长了愈合时间。”
德胜恍悟，赶紧点头，周恒仔细地将伤口的皮肤对齐，然后让德胜牵拉，开始缝合，在月牙形伤口的下端，放置了两根引流条。
这才抬起头，晃动着酸痛的脖子。
“德胜包扎，伤口不要太紧，引流条注意留的位置，今夜高糖盐水轮流给，两个时辰后，再给一瓶青霉素，我稍微闭一会儿眼睛，休息一下。”
刘秀儿知道，周恒在强撑着，担忧地走到近前。
“二哥，你怎么样？要不我扶着你去休息吧？”
周恒坐在椅子上，刚刚说完这些，整个人突然朝左侧滑去，刘秀儿丢开手中的东西，赶紧冲到周恒身侧，一把接住周恒。
不过体重悬殊，二人一起落在地上，周恒靠在刘秀儿的胸口，双目紧闭。
刘秀儿急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二哥别吓我，你醒醒啊，告诉我该怎么做？”

第一百六十八章：鹿肉人参汤
周恒坐在地上，头靠着刘秀儿的身上，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他就抬起头，还未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儿。
心下一惊，瞬间张开眼，发现自己竟然靠着刘秀儿坐在地上，嗓子眼儿一紧。
周恒一骨碌爬起来，眼前突然跳出刘仁礼拎刀的画面，瞬间感到后脖颈冒寒气。
这要是在一号病房，被刘仁礼看到，腿上的骨折都会立马气好，然后会满城追杀他吧。
几个人都围了过来，将周恒扶着坐在椅子上，周恒摆摆手。
“别慌，我没事儿，之前失血加上太过紧张，一放松就觉得眼前发黑，你们按照我下的医嘱，给张万询去安排一下，我去稍微休息一下。”
德胜知道，周恒最担心的就是张万询，这是张辅龄大人的委托，从京城远隔千山万水，将人快速送来，就是为了挽救他的性命，这份信任太重。
环顾一下，拍拍身侧的小三儿和张安康。
“让小师妹先照顾一下师尊，我们将病患送出去，张安康寸步不离的照看一下，小三儿去楼下帮忙。”
一边说着，所有人推着张万询的车子，出了手术室。
庞霄站在手术室外，安置了那个御医，他想想还是再度返回医馆，毕竟这事儿是委托梅园从中协同，如若有所闪失，梅园也多少有些责任。
等了不知多久，听到手术室里面有声音，赶紧凑到门口，大门打开一辆车子推了出来。
那张万询的脸上虽然惨白，不过似乎比接回来的时候，看着好些。
庞霄搜索着周恒的身影，见德胜几人都出来，而周恒却没有出来，一脸的疑惑。
瞬间心提了起来，赶紧拦着德胜，追问道：
“周恒怎么没出来？可是手术不顺利，或者有什么问题？”
德胜朝庞霄抱拳说道：“霄伯勿要担忧，师尊需要稍事休息，为了给病患手术，他抽取了自己的血液输入病患体内，刚刚差点儿晕过去，估计缓一会儿就会出来。”
庞霄瞪大眼睛，用自己的血输入病患体内，这就是古籍中的换血之术吗？
稍微顿了顿，赶紧朝德胜摆手。
“不打扰你们治疗，我等一下周恒。”
德胜朝庞霄抱拳，这才去病房安置张万询。
小六子和张安康此刻照顾病人简直信手捏来，二人面对面站立，一个抱着上身，一个托着下身，一起用力将人抬起放下病床上，德胜将推车拽出去。
整理了点滴管儿，张安康开始拔掉一路输液管，一夜的时间，点滴不断，一个通路就够了。
就在这时，刘秀儿扶着周恒从手术室出来，那惨白的脸色，看起来比张万询还要差，庞霄有很多问询的话，一时间全都鲠在喉部。
刘秀儿眼尖，早已看到庞霄，微微屈膝算是见礼。
周恒也朝他微微颔首，这会儿也别挑什么礼数不周了，旁的不说腿上真的飘了，感觉踩棉花上似得。
想想女生每个月不舒服的那些天，瞬间感同身受。
“霄伯好，您是等着手术的结果吧，别担心手术非常成功，那剑尖已经被二哥取出来了。”
说着举起一个带盖子的琉璃瓶子，将其举到庞霄眼前。
庞霄点点头，原本以为，那剑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一点儿，举起来仔细看才发现，这哪儿是一小块，长度足有手掌宽，如此大的一节，插在胸口，人没死还真的是奇迹了。
也亏着是周恒，如若换个人，恐怕无力回天。
想到这里，将瓶子晃了晃，说道：“这瓶子我拿走，派人即刻送往京城，让张辅龄大人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伤人，我看着剑身上似乎有字迹。”
周恒点点头，刚才装瓶子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不过不甚清晰，突然神情一顿，朝着一号病房低声唤道：
“秀儿，将我的放大镜取来。”
刘秀儿赶紧去了换药室，这里有一个倍数不算太大的放大镜，不过用来看剑尖上的字迹足够了，抓起一块布包裹上，拿了出来。
周恒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刘秀儿将东西给庞霄。
“给霄伯吧，这是放大镜，可以看清米粒上面雕刻的字迹，两样东西一起送回京城似乎更有效。”
庞霄点点头，赶紧将两样东西收起来，准备上前扶着周恒。
周恒吓了一跳，还真是享受不来太监的服侍，你上前岂不是不用秀儿照顾了，想到此赶紧摆手。
“霄伯不要担忧，我只是刚刚有些头晕，此刻已经无事了！”
庞霄抿唇点点头，在他眼中周恒在逞强，只是怕自己和主子担忧，所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此刻脸上惨白的样子，比破庙中主子的脸色都难看，这怎么可能没事儿。
庞霄微微叹息一声，还是遂了他的心愿吧，没再多说什么。
刘秀儿倒是机警，扶着周恒朝外部的楼梯走去，下面都是排队的患者，如若从正面下去，人都看着，这回春堂的老板咋还病了，是不是回春堂能力不行？
所以刘秀儿，扶着周恒从外置楼梯下楼，庞霄已经绕到前面，将马车准备到后门。
“上车吧，我送周恒回二号院休息一下。”
……
翌日清晨，周恒还未醒，就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
张开眼坐起来，环顾了一周，正巧一张大脸凑到近前。
一瞬间所有的睡意都没了，忽的一下坐起来。
那人显然被周恒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举着一个汤碗，赶紧将身子让开。
“呀，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不偿命是不是？”
周恒顺着声音看过去，不是旁人，正是薛老大。
“我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
薛老大这才凑过来，将那汤碗送到周恒面前。
“听说那重伤之人要来，我想了想还是去山里一趟，还算幸运，追了一天，还真让我打到一头鹿，这里面放了人参，是世子让霄伯送来的，快趁热喝一口。”
周恒伸手接过汤碗，别说这味道极为的浓郁，奶白的汤汁看着就非常有食欲，搅动汤汁刚要喝却顿住动作。
薛老大不解地看向周恒，“你咋不喝了，不是说味道好？我让旺财炖了一夜，肉都炖化了。”
周恒看看薛老大，“那张万询醒了？”
薛老大点点头，“一早醒了，醒了就吵吵饿。”
周恒一怔，这人简直不是人，伤情那么重，看着奄奄一息的样子，怎么手术抗感染后恢复得如此快？
稍微想一下，周恒也释然了，这个世界的人，压根儿就没有用过抗生素治疗，所以药物的敏感度是极高的，也没有抗药性一说。
再者张万询本就是武将出身，身体素质极好。
“那鹿肉人参汤给他送去了吗？”
薛老大似乎忍耐到极限，瞪圆了眼睛，看着周恒。
“让你喝你就喝，咋这么多事儿？一头鹿全都炖了，你能吃光喝光吗？自是给他送去了，这不是喝了肉汤似乎更饿了，在回春堂不断叫唤呢。”
周恒脸颊抖了抖，此刻想来或许是肉汤的原因，赶紧起身抱着汤碗，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别说味道真不错，行了让人给我打水我要洗漱，然后去回春堂看看。”
薛老大没拦着，将周恒拽起来，换了衣衫洗漱完毕，二人直接回到回春堂。
还未上楼，就听到楼上传来嚷嚷声儿。
“咋？饿了还不给吃食，我是病患，怎么能这样对我？”
周恒听完差点儿笑出来，别说这口吻和用词特点，真的和薛老大很像。
一推门，进入病房，张万询躺在床上，德胜他们三四个，都站在床边，走近一看，这几个人都在用力按着张万询。
周恒摆摆手，示意他们松开，回身看向张安康。
“他排气了吗？”
张万询一怔，“啥排气？”

第一百六十九章：忍不住了
周恒没说话，张安康凑到张万询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张万询恍悟，随即很严肃地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只要放屁了就可以吃饭，对吗？”
周恒点点头，他都不嫌弃，自己有什么好嫌弃的，武将都是粗人，张辅龄都能忍受张万询的粗俗，别人就更没有挑剔的理由。
还未等周恒说啥，病床上发出噗一个长音儿。
刘秀儿动作绝对快，拽着春桃瞬间冲了出去。
德胜在窗前站着，赶紧将窗口打开，只有张安康，还是纹丝不动地站在床边，这忍耐力，周恒都忍不住佩服。
张万询呲牙笑了起来，“这回能让我吃饭了吧，那啥用盆端来，别舍不得准备，我能吃四个人的饭。”
张安康看向周恒，周恒微微颔首，“去准备吧，鹿肉可以多盛上来一些，别的要以软烂为主，刚刚好转不能暴饮暴食。”
张万询有些急了，“我没暴饮暴食，平日就是这个饭量。”
周恒瞬间懂了，也就是张万询的胃口好，所以即便看着奄奄一息，也能扛到今天。
“行，按照张护卫长的要求，给他多准备一些吃食端上来，记上多少费用，梅园统一结算。”
周恒示意他们都让开，走到张万询的面前，他胸口的纱布已经被德胜拆开，上面就盖着一层，周恒掀开看看。
这人的愈合能力太强悍了，看着伤口的状态就像常人两三天后的样子，之前的感染迹象一点儿都没有了，引流条整个翘起，这就是说，引流出来的东西不多，看看旁边丢开的纱布，上面的血迹而已不多。
周恒抬手，戳戳张万询的伤口周围。
“这里压着疼吗？”
张万询感知了一下，摇摇头。
“不疼，没啥感觉。”
随后周恒又换了几个地方，张万询还是摇头，此时张安康已经端着吃食上楼，闻到食物的味道，张万询再也不淡定了，朝着周恒瞪圆了眼睛。
“大夫，我饿了，你别戳了，我身体好着呢，不发烧伤口还有周边也不疼了。”
说着直接坐了起来，抓起吃食就朝着嘴巴里面添。
周恒惊讶的不行，这人即便恢复了一些，现在也是重伤之人，这……这怎么说坐起来就坐起来了？
周恒摇摇头，出了病房，德胜凑过来追问道：
“师尊，这要如何用药？”
周恒回头看了一眼，那吃相真的不敢恭维，一手握着鹿腿，一手举着馒头，左右开弓，片刻鹿腿就剩下骨头了，关键那骨头上啃食的相当干净，一根儿肉丝儿都没有。
“早晚两次，每次各一瓶青霉素静点吧，其他的营养液全都停下，我看他也不用这些了，一盆肉汤都喝了，对了鹿肉要记上费用。”
说完周恒走了，德胜朝房间瞥了一眼，果然张万询举着大盆在咕咚咚喝着，喝完还用舌头舔了一下盆边儿。
德胜抖抖身子，将小六子叫到近前。
“告诉旺财，张万询的所有餐具单独用，算算花销，我想这一头鹿，比打针贵多了吧。”
张安康点点头，“听薛大哥说了，这样一头鹿，在集市上可以卖十多两银子，咱们医馆住院七八天，打针护理的费用也就这么多，一顿吃出这么多银子，不行我现在就去记录下来。”
……
半月后，十一月初一。
一只鸽子蒲扇着翅膀，落在听雪阁的屋脊上。
朱筠墨听到声音，仰头看过去时，一道身影一晃，已经追了上去，一把将要起飞的鸽子逮住，再度翻身，人已经落在院子里面，不断抖落着袖子上的雪。
一身青衣的苏晓晓，抬手抚摸着鸽子的后背。
“大白，你怎么搞得，看到我躲什么？来让我看看，你带回什么消息了。”
说着，也不客气，直接窜进听雪阁，坐下开始摆弄鸽子腿上的那个竹筒，抠下来将上面的蜂蜡扣掉，这才拔开塞子，将纸卷取出来。
举起袖子里面藏着的放大镜，仔细看向纸卷儿上的内容。
越看，苏晓晓越是心惊，赶紧将东西交给朱筠墨，朱筠墨疑惑地看了一眼苏晓晓。
“出什么事了？”
苏晓晓抬眼看看朱筠墨，迅速地说道：
“赈灾的事情，张大人回京就禀报皇上，此案已由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审理，处置了多名官吏，从户部到济南府，都有囊括。”
朱筠墨赶紧仔细看了看字条，张辅龄说得很含糊，并没有详细介绍案子审理的过程，不过从案子提报到审理，整个过程持续了不过三十日，这样的速度还是有些不同寻常。
那徐阡陌也就是徐百户，虽然不知详尽的交易过程，不过刘铭顺都去过哪儿，和谁有过接触全都交代了，刑部和大理寺顺藤摸瓜，直接查证。
后面罗列了一些涉案官员，其中户部侍郎邱楚新也被牵扯其中，至于山东布政司，被牵连的官员多达十七人，全部问罪，追回被贪墨的赈灾款，共计八十七万两。
朱筠墨看到最后一个数字，赶紧将字条翻过来，可是后面没有字迹了，从字条的边缘看，似乎被撕去一部分，朱筠墨一脸的不解。
稍微想了一下，也大体明白张辅龄的意图，或许写了又觉得透露案情，最后撕去了，朱筠墨朝外面问道：
“霄伯去哪儿了，怎么不在？”
一个侍卫赶紧进来，跪地禀报。
“回世子，霄伯去回春堂了，那位张护卫长似乎每天吃食都要近十两银子，实在负担不起，所以请霄伯过去瞧一眼。”
朱筠墨一怔，十两银子，这个是什么概念，他似乎真的不清楚，急忙追问道：
“十两银子？是吃的精良，还是什么意思？”
苏晓晓凑过来，一脸神秘地说道：
“据说他一顿能吃一头鹿，连汤都不放过，这样大的一盆，还不算馒头。”
苏晓晓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比脸盆还要大一圈儿直径，朱筠墨眼睛直放光。
“厉害啊，能吃这么多，这一天十两银子的肉，我的天这十几天他吃了周恒一百多两银子的食物，怪不得周恒忍不住了。”
苏晓晓抬眼看看朱筠墨，似乎朱筠墨对周恒非常了解，她故意凑近问道：
“什么忍不住了？”
朱筠墨一脸的兴趣盎然，一脚踩在椅子上，讲述起来。
“这周恒，什么都好，医术人品能力，脑子也活络，不过就一点，进入他口袋的银子，你就弄不出来，死抠的一个人。”
苏晓晓点点头，他也发现这一点了，自己被他所救，可是将短剑藏了起来，难道他不是因为短剑的意义，而是相中了那些宝石？
不过想到之前赈灾，苏晓晓微微蹙眉，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拼死了爱财，可对那些灾民又舍得花银子，真是搞不懂。
朱筠墨接着说道，“不过吧，说来也怪，他救原来回春堂的前任掌柜时，看人家病重，帮着将银子要回来，见掌柜将铺子给他，他心一软，将我赏他的银子都给了黄掌柜，从这一点来看，他不抠。”
苏晓晓看向朱筠墨，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我只是觉得他是一个有秘密的人，似乎他身上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因为从第一眼见到他，我就觉得他跟我们不同。”
“哪儿不同？”
苏晓晓摇摇头，“说不上哪儿不同，就是接人待物，还有解决事情的方法，与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很复杂的事儿到他哪儿，似乎都能解决，救人跟闹着玩儿似得，哪个瘟疫不死几万几千人，就这一点，我尤为觉得他不同。”

第一百七十章：二百五
朱筠墨沉默了片刻，随即抬头看向苏晓晓。
“周恒非常可怜，浑浑噩噩了很久，好不容易清醒了，相依为命的祖父却已经病故，现在他只能回忆起医术，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是不是家中落难让他失忆的还是什么顽疾，哎也是可怜人！”
苏晓晓带着一丝疑惑，看向朱筠墨。
她没有想到，周恒竟然还有如此经历，没有家人，不记得过往，这是怎样的一种孤独？
咬咬唇看向朱筠墨，“这失忆无药可医吗？”
朱筠墨摇摇头，“霄伯问过几个熟悉的人，说是失忆之症算是离魂症，并未药石能医治的，还要让病患接触一些过往的刺激，或者见到什么故人，受到刺激，能激起过去的记忆。”
苏晓晓恍悟，“他是哪儿的人？”
朱筠墨摇摇头，“具体我不清楚，霄伯曾经打听过，似乎他祖父带着他逃到灵山村养身体，在那里居住了一两年吧，他祖父行医问诊，采药给他医治，至于从哪儿来的，无人知晓。”
朱筠墨叹息一声，看向苏晓晓。
“行了别说他的事儿了，这飞鸽上的字条，看着似乎少了一截，不知道对刘仁礼可有其他安置，毕竟赈灾之事他干得相当漂亮，这济南府一下子罢免了十多个官吏，绝对是一个好机会。再者那御医书写的记录和取出的剑尖，是一起送回京城还是怎样，张大人怎么没有回信，这些要如何处置？”
苏晓晓一时间被问住了，看看朱筠墨想要怼人的话，瞬间被咽了回去，目光在听雪阁内搜索了一番。
“这要问霄伯啊，大白传回来的消息只是这一个，至于任免还有其他疏漏的问题，这些似乎不是张大人能够过问的事儿吧。”
朱筠墨哼了一声，“疏漏？这绝对不是疏漏的问题，说的太过冠冕堂皇了。宫里的御医全部世袭，最初的人还有些能力，后面滥竽充数的太多，至于制药和药品的保存，不知道有多混乱呢，估计普通的检查都没有。由此可以想想，各个卫所的兵器，亦是如此，除非当地主帅对此要求，不然各个职能人员从不主动过问，大梁国已经烂到骨头里了。”
苏晓晓一怔，没想到朱筠墨竟然提到卫所的兵器问题，起身走到朱筠墨面前。
“世子说得确实如此，即便在大同，宁王殿下治下严明，可还是有鸡鸣狗盗之徒，记得那年宁王殿下让父亲检查兵器库。发现里面的兵器不但有破损的，还有很多锈迹斑斑无法使用的，追查后得知，这些都是兵部拨调过来的新装备。”
朱筠墨怔了，起身愣愣地看向苏晓晓。
“新装备？新装备竟然有破损和锈迹，这不是以次充好？”
苏晓晓点点头，看到朱筠墨焦急的样子，和当时宁王的状态如出一辙，她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是如此，不过此事说出去没人相信，我父亲主张不收这些兵器，可是兵部态度强硬，宁王怕陛下多想，无奈只能忍着不发作。”
朱筠墨气得不行，胸口起伏来回踱步，走了片刻，便叹息一声再度坐下。
他了解父亲的苦衷，大梁国的这位高宗皇帝，十分多疑，几个兄弟不是被杀就是被打发去了遥远的封地，这辈子都见不到那种。
不过被送往封地的各个王爷，他们的孩子都留在京城，分了府邸拨了吃穿用度，一个个上蹿下跳招惹是非，如此还不被皇帝责罚，一派放任之姿，用意不用细说也明白。
皇帝的几个儿子也有样学样，笼络朝中大臣，哪怕是娶个小妾，都要在大臣之中进行权衡利弊。
而父亲也就是皇帝唯一的亲弟弟，在太后的恳求下，才幸免于难。
至此，父亲常年镇守大同，从不过问政事，如此一来才让宁王府保得一时安宁。
而兄长的早逝，母亲的惨死，还有宁王府的一片混乱，朱筠墨虽然不算聪慧，也感受到这里面的玄机，这是有人不希望宁王府安宁。
“这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儿，父亲远去大同，就是为了避嫌，我在清平县养病，也是父亲的安排，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嫌我清楚。可是大梁周边的国家，各个虎视眈眈，近年来更是灾荒频发，暴乱四起，百姓苦不堪言，这些如若说是政事，那我也无力反驳，可御药房的药，能够出现这样的问题，这个还是可以谏言的，毕竟关乎黄伯伯的身体。”
苏晓晓看看朱筠墨，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的事儿，真的是不该碰，一旦说了不知道会触及谁的利益，无形之中就树敌了，宁王之前的忍耐全都泡汤。
朱筠墨看看苏晓晓，朝她笑笑。
“别担心我了，这两日看你还算开心，怎么你父亲此次回京述职，已经有了安排？”
苏晓晓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看着封口的位置，似乎是刚刚拆封的。
“父亲以为会被兵部刁难，没想到被皇帝钦点为左右骁卫大将军，京中登门拜访的故人，每日络绎不绝，父亲只是推脱家中无夫人打点，逐一拒客，我还想着春节将近，要不然此刻就启程回京去看看。”
朱筠墨赶紧抱拳，笑着说道：
“无论怎样要恭喜苏将军，这是高升了，左右骁卫算是黄伯伯身边最值得信任之人，苏将军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苏晓晓点点头，脸上稍微和缓一些。
“世子可是与宁王殿下去过书信，难道过年殿下还要在大同度过？”
朱筠墨摇摇头，起身看向北方。
“父王之前倒是说过，希望我回京，不过父王如若不回去，我暂时不想回京，毕竟回去就要面对那位嫂嫂，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筠墨抬手晃了晃，“不想这些了，让人头疼，等霄伯回来我们商议一下吧。”
话音刚落，门一响，随着门打开，一阵雪花跟着飘进室内，庞霄跺跺脚，将身上的雪抖落干净，这才快步走到朱筠墨身前见礼。
“霄伯回来了，那张万询到底如何了？”
庞霄脸上说不出是个什么表情，抿抿唇似乎是思索了一下用词，才说道：
“主子，要不我们尽快将张护卫送返京城吧？”
朱筠墨一怔，这话题变换的怎么这么快？
未等他说话，苏晓晓赶紧凑过来，一脸的兴趣盎然。
“霄伯快说说，他真的每天每顿都那么能吃？”
庞霄眨眨眼，“这半个月，救治张护卫所花的费用不过五十多两，可他在回春堂的吃喝费用就高达二百两。”
朱筠墨口中的茶瞬间喷了出来，想到自己的用度，似乎每月都到不了这个数字，怎么能吃了这么多？
“怎么这么多银子？”
庞霄蹙眉，脸上带着一丝火气。
“昨日醉仙楼的伙计，带着一摞欠账的条子，找周恒付款，如此一来，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张护卫不但平时在回春堂吃好的，这人半夜还让酒楼给他送吃的。”
朱筠墨一怔，“那回春堂的人，不知道吗？”
庞霄摇摇头，“人家不走门，只是用绳子将食盒吊上去，隔半个时辰回来取盒子就行，一天一桌十人酒席，外加两坛子好酒，能吃能喝，这酒楼就结算了一百一十多两。”
苏晓晓翻着白眼，起身挥手道：
“这么吃，早就好了，抓紧给他准备马匹，让他回京吧，这些花销加在一起这不是二百五十两，此人真够二百五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如何安置
回春堂。
周恒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抱着一个茶壶，晃动着摇椅，被身侧的炭盆烤的昏昏欲睡。
门吱呀一声响了，周恒蹙眉张开眼睛。
薛老大快速冲到周恒近前，一把将人从摇椅上拎了起来。
未等周恒发火，薛老大快速说道：
“抓紧去县衙，刚才我看到一队人朝着府衙的方向走了，为首的就是一个穿着红色白鹭服的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儿。”
周恒一听，瞬间什么睡意都没了。
扑腾一下站起来，伸手去抓大氅，脑子里面不断想着，可能发生的情况，边走边看向薛老大。
“你即刻去梅园送信儿，看看他们是否知道些什么，我直接去县衙。”
薛老大知晓，周恒担忧刘仁礼，朝他点点头赶紧驾车走了。
周恒下楼，一把抓住要接待病患的屈子平。
“铭宇出来接待患者，进行分诊，屈子平跟我走，驾车。”
说着，人已经出了回春堂。
后面诊室里，一个个都大眼瞪小眼看向门口，铭宇动作倒是很快，出来朝着大家笑笑。
“老板这是去出急诊了，各位勿要担忧，各科的大夫都还在，我现在接着分诊，刚刚到谁了……”
马车一阵疾驰，周恒快速到了县衙。
此刻，周围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毕竟那些人进去，众人都看到了，一个个趴在门口张望着。
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一个个赶紧回头看，发现马车上回春堂的铜牌子，赶紧让开门口的位置。
周恒跳下车，直接走到门口，门房里面的一个衙役，赶紧担忧地走到周恒近前。
“你看到了是什么人？”
那衙役点点头，“瞧着和上次那位徐百户穿着一样，只是不知道是谁，就说让县尊大人出来接旨，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刘大人不在，去城北查看道路了，那边有一段路被落石堵上，车辆无法通行，已经清理两天了，府衙里面是张主簿出来接的，何捕头去找人了。”
周恒点点头，见门房里面有两个人，赶紧凑近，在一个耳边说了两句，那人听闻赶紧撒丫子朝里面跑。
刘仁礼不在最好，先探听一二再说，周恒跳上马车，这些围观的人听闻刘仁礼不在，看了一会儿见没啥热闹，人渐渐散去。
等候了一会儿，听到一阵马蹄声，随后是一声吆喝。
“吁！”
周恒赶紧挑帘，这声音是薛老大，果然他们的马车旁边，薛老大的马车也停下了，三个人快速从车上下来，上了周恒的马车。
周恒看到这仨人，脸颊瞬间抖了抖，这是干啥？
想要过来看戏吗，怎么苏晓晓也跟着庞霄和朱筠墨来了？
三人坐定，朱筠墨一脸兴奋地看向周恒。
“刘仁礼呢？他在接旨？还是在接待人员？”
“门房说，刘大人去了城北了，那里道路有巨石阻塞交通，正在施工中，何捕头去请人了，如若按照时间推断，此刻也该回来了。”
庞霄点点头，看了一眼那两人，神色没有很紧张，只是哦了一声没了下文。
苏晓晓抱着手臂，微微带着笑容。
“那就等等吧！”
周恒微微蹙眉，目光从三人的身上纷纷略过，这几人状态不对，看着似乎胸有成竹，一点儿都不担心这红衣人的事儿。
难道，他们提前知晓了什么消息？
未等周恒问，那个去打探的门房小子回来了。
趴在马车门口，将头凑近了，这几人他都不认识，看向周恒的眼睛环顾了一周，显然带着询问之态。
周恒一摆手，“说吧，这些都不是外人，我们在等着刘大人。”
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压低声音说道：
“来的这一队人，总共有二十七个，为首那人穿着红色白鹭服，声音有些特别，进来没有为难小的们，对张主簿也还算客套，只是坐在后堂等着大人回来，不过没有透露到底是什么事儿。”
周恒摆摆手，脑子里想着‘声音特别’四个字，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头绪，随即说道：
“我知晓了，你下去，左右看着点儿你家大人。”
那人退下，将车门关上，周恒这才看向朱筠墨问道：
“世子是不是，知晓什么？”
朱筠墨脸上的笑容更甚，从怀中掏出一个纸条，递给周恒。
“这是今天早晨，张大人飞鸽传书的内容，赈灾的这个案子结了，从户部到济南府，被牵连的人员众多，罢黜的不算，问罪的就有十八人。”
周恒此刻，已经举着放大镜看了一遍字条，大体对事情有了了解，不过似乎这字条并未说完，字条下方还带着毛茬，似乎撕掉了一部分。
整个济南府算是大换血，这样的处置，不算什么深入，就是一个震慑和点到为止，毕竟贪墨赈灾银两，并非一个两个的行为，这样的事儿算是有目共睹。
冰敬炭敬，算是清廉者。
大贪巨贪，自是瞧不上这仨瓜俩枣。
百万两的赈灾款，只有一成拨付到各个县郡，剩下的近九成都被这些大贪一层层剥干净。
周恒叹息一声，即便是在周恒生活的时代，贪污的问题也不是容易解决的。
打完老虎打苍蝇，虽是贪官还有，可大多数还算好，最起码会收敛，毕竟震慑作用巨大。
这大梁国的贪腐，太过恐怖，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这些数字，让人看了胆战心惊，九成都揣到自己腰包。
周恒甩甩头，自己似乎想得太远了，再度看了一遍字条，上面确实没有写刘仁礼的安置问题。
这次赈灾案，无论结果如何，刘仁礼已经和张辅龄二人已经联系在一起，是意外也好，是刻意安排，从皇帝到下面，所有的人都会觉得，是张辅龄想要将此事掀开。
而刘仁礼将会成为众矢之的，毕竟整个济南府已经空了，即便有官员过来接手，刘仁礼和这个清平县都将成为禁忌，皇帝想要治理贪官，就不会这么做，有功不褒，这就是罚。
周恒眯起眼，“难道，这次是要刘仁礼调任？”
周恒一顿，看向朱筠墨和庞霄，朱筠墨见周恒的表情就笑了。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这贪腐案，表面是惩治了这些贪官，可反过来说，这正是刘仁礼治理灾情的过人之处，自有史以来，鼠疫死亡的人数能少于灾民总数的三成，这次鼠疫的控制都是极为成功的，你们这次算是多少呢？恐怕死亡的半数都不到吧。”
周恒眨眨眼，突然发现，似乎这是自己的功劳，怎么瞬间成了刘仁礼的？
抬眼看看朱筠墨，刚要说话，刚刚禀报的那个门房一把扯开了车门，朝着他们几个激动地说道：
“我家县尊大人回来了。”
周恒赶紧探头出去，果然刘仁礼一行人骑马回来了，身上的披风还算干净，可里面露出来的官袍上全是泥巴。
刘仁礼此刻也看到周恒他们，周恒赶紧跳下车，刘仁礼下马把缰绳丢给何捕头。
“刚刚何捕头来找我，说是有人来了，怎么你们都过来了？”
周恒伸手扯下刘仁礼身上的披风，如此一来一身沾满泥巴的官袍露了出来，尤其是袖子上还撕破了一条。
“现在没时间细讲，世子也过来了，我们陪着你去接旨，就让传旨官看看你这幅样子就好，行了别耽搁快走。”
刘仁礼一脸懵，就这样被他们推着进了后堂，周恒他们没再向前走，就站在屋檐下，朝着刘仁礼摆手，刘仁礼这才清清嗓子，带着何捕头进入正堂。
那传旨官，听见院落中的声音，赶紧走出来，远远看到身着官袍的刘仁礼，问过张主簿确认后，举起明黄的圣旨说道：
“来人可是，清平县县令刘仁礼？”
刘仁礼赶紧原地跪倒，说道：
“正是下官。”
“刘仁礼跪下接旨？”

第一百七十二章：连升三级
那尖利的嗓音，不用多做介绍，周恒一眼就看出，此人是宦官，穿着白鹭服的宦官，这是啥意思，难道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儿？
未及多想，刘仁礼已经跪倒，庭院内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周恒仔细听着。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济南府清平县令刘仁礼，学识广博，腹有经纶，经柴汶河水患一事当仁不让，安置灾民，协领乡绅，赈济救灾，治理鼠疫之患，政绩斐然，深得朕心，故命刘仁礼升任通州知州，于一月后至通州赴任，钦此。”
如此一个圣旨，让在场之人全都震惊了。
一个七品芝麻县令，一跃跳级晋升为从五品知州这个晋升速度跟坐火箭似得，这是连跳三级啊。
那宦官宣读完毕，看着地上跪着的刘仁礼，提醒道：
“刘知州接旨吧。”
刘仁礼赶紧叩拜，声音带着颤抖，眼眶已经湿润，控制着双手的颤抖，伸手接过圣旨。
“谢陛下恩典！”
那宦官朝刘仁礼笑笑，“恭喜刘知州升迁，咱家还有旨意要宣布，毕竟这赈灾一案震惊朝野，陛下欣喜异常，想着要赏赐众人，不知宁王世子可在这里？”
刘仁礼一怔，随即看向院门口的位置，果然周恒和朱筠墨他们就站在那里。
朱筠墨听到声音，带着庞霄赶紧上前，郑重其事的跪拜。
周恒他们在院落内的人，没啥说的赶紧再度跪好，垂头听着口谕。
那传旨官看看朱筠墨和庞霄，赶紧说道：
“传陛下口谕：筠墨若身子调理好了，就月底前返京吧，三年未见朕甚是想念，听闻给你调理的大夫医术惊人，似乎还参与了赈灾救治，就一并带着进京，朕另行赏赐。”
朱筠墨和庞霄，赶紧叩拜领旨。
周恒一怔，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是干啥？
咋还有自己的事儿？
我就是个大夫，想要在这清平县好好开医馆过日子，怎么就……就……就被带着进京了？
传旨完毕，此人并未多做停留，和朱筠墨闲聊了几句带人直接走了，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人一走，整个县衙瞬间热闹起来，唯独周恒站在角落，一脸的心思。
就在周恒走神儿的时候，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
周恒着实被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发现不是旁人正是苏晓晓。
脸上瞬间的恼怒，烟消云散，毕竟这丫头惹不起，惹急了这丫头就动手，谁受得了啊。
“没事，就是觉得口谕怎么还让世子带着我，有些不解。”
苏晓晓翻了个白眼，“喂，差不多就可以了，你怎么就不能谦虚一些？”
周恒一怔，“啥？这都是什么意思，我真的没有搞懂，怎么让我谦虚？”
苏晓晓叹息一声，“这意思都不知道，刘仁礼连升三级，这就是奖励赈灾的救治得力，世子回京，这也是一种态度，就和三年前默许世子来清平县养病，是一个道理。而你无官无禄无爵，还不是天子门生的读书人，要给你点儿赏赐还真的有些难，所以才让你一并入京，这要是给陛下看过病，你的生意还要担忧吗？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周恒看看苏晓晓，没想到这丫头不光是体格好，能打架，这脑子也不白给，这样的问题都能想明白，比一般男子都强，不过他不想进京。
“此事稍后再议吧，我先回医馆。”
说着周恒头也不回的走了，苏晓晓在后面跺脚，嘟着嘴巴一脸愤恨。
“这人怎么是个呆子，如此好事儿，他怎么还不高兴？”
朱筠墨和庞霄已经走了过来，刚刚他们二人的谈话，这俩人都听得清楚，周恒一脸心事的样子，朱筠墨多少有些不解，侧身看向庞霄。
“霄伯，似乎周恒并不想随我入京。”
庞霄点点头，“周恒是个聪明人，他不愿参与政事，如若清平县不是要赈济灾民，还有鼠疫横行，我想他并不会参与其中。”
朱筠墨和苏晓晓都顿住了，想想确实如此，周恒最初似乎并不想参与，不过是被刘仁礼的那个结拜给吓到了，这才帮着出谋划策，进行赈灾治理疫情。
“不想去？可是皇伯伯都下旨了，这不去能行？”
庞霄看向周恒的背影，没再说话。
……
周恒坐着薛老大的车，回到回春堂。
刚一上楼，就听到张万询的喊声。
“张护士，张护士赶紧让厨房给我做饭，这都什么时辰了，饿了饿了！”
周恒顺着声音上楼，薛老大看周恒脸色不好，赶紧跟着也上来。
张安康站在门前，对张万询说道：
“张护卫长，我们老板说了，你今日可以出院，如若需要我安排马车送你去梅园，听说已经安排车辆要送你回京了。”
张万询摆摆手，“我不走，这里吃食好，那啥我胸口还有些闷，一会儿找个大夫给我再听一下，对了我胸闷。”
周恒脸色一沉，这货就是一个贪吃鬼，估计觉得旺财煮饭好吃，还可以叫酒菜，这是要赖在这里吃冤家了。
想着已经快步走到病房门前，张安康看到周恒，赶紧给他让开位置。
周恒快步走进去，张万询似乎没想到周恒能这么快上来，神情一怔，随即将手中的一块萝卜全塞到嘴里，咔哧咔哧咀嚼起来。
周恒二话没说，走到病床前，勾勾手。
指示意张安康，将张万询的衣衫解开，张万询倒是配合，吞下口中的萝卜，没用张安康动手，一把扯下身上的病号服，赤着上身，啪叽躺在床上。
周恒接过张安康递过来的听诊器，在张万询的胸前听了听，尤其是心脏的位置，不时地来回移动。
不过这次检查的时间有些长，平时都是听几下，周恒就收起听诊器，这次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眼看着周恒的眉头紧锁，张万询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个是冷的，一个是心里突然没底。
“那啥，这咋听起来没完了？”
周恒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别说话，你一说话，我这里听不清。”
“咋……咋了？你倒是给句痛快话，我这是……”
周恒没回答，再度听了一会儿，眉头紧锁，朝着张安康摆摆手，要来诊断手册，跟张安康低语几句，张安康瞪大了眼睛，撒丫子朝外面跑，不一会儿，德胜和小三儿他们都上来了，一脸紧张地看向周恒。
“师尊，能确定吗？”
周恒蹙眉点头，将听诊器递给他们。
“你们仔细听听，就在心脏周围，让张万询用力呼吸试试，之前没愈合，还真的不好断定，这会儿伤势已经好了，完全可以确诊了。”
德胜赶紧上前，和周恒检查的手法非常相似，还是在张万询的身上好一个听，之后眉头紧锁站在周恒身侧。
后面几个也接过听诊器，仿佛不死心般，跟着听了一遍。
张万询心里瞬间没了底气，最初以为周恒在骗他，不过看着这些人的状态，越来越觉得不对，难道自己真的有什么隐疾？
身上没有病号服的遮挡，张万询愈发的感觉寒冷，抖抖身子，环顾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周恒的身上。
“周大夫你给句痛快话，我到底咋地了？”
周恒摇摇头，“如此短时间内也无法确定，要不然还是留院观察几天吧，张安康通知霄伯，暂时不让他出院了，留这里观察吧，毕竟心脏的问题很严重，不适宜长途跋涉，我们进京之后，让马令善暂时为他调养。”
回春堂的几人，都一怔，惊讶地看向周恒。
“进京？”

第一百七十三章：纨绔子弟
周恒点点头，环顾了一周看看身侧的几个人。
“刚刚刘大人和世子接了圣旨，下月要赶赴京城，我也要随着进京。”
德胜几个怔了怔，瞬间给周恒拜倒。
“恭贺师尊！”
周恒看看这些人，一挥袖子。
“有什么好恭喜的，行了起来吧，我去一趟梅园商议一下，如若去京城短时间回不来，张万询要怎么办。”
张万询一骨碌从病床上跳下来，伸手抓住病号服裹在身上，恭恭敬敬地给周恒施礼。
“周大夫，别将我丢在这里，我跟你们回京，至少一路上有我保护你们啊！”
周恒看他一眼，“你不是感到胸闷，身体不适吗？”
张万询一脸哭丧，一把抱住周恒的腿，差点儿哭出来。
“没有胸闷，周大夫我好着呢你看。”
说着，张万询从地上爬起来，原地跳了跳，朝着自己胸口砸了两下，咚咚直响。
周恒白他一眼，“德胜再给他看看。”
德胜忍着笑，凑近张万询，用听诊器查看了一遍，随后朝着周恒躬身抱拳说道：
“师尊，我瞧着，张护卫长运动一番，这心率没有那么差了，如若多走动走动，似乎问题不大，并非我们担忧那样。”
张万询一脸希翼地看向周恒，等待着周恒的回答。
周恒点点头，“行吧，那就给张万询办理出院，让他回梅园等候。”
听完周恒的说辞，张万询赶紧跳起来。
“黄大夫快给我办出院手续吧，我要去梅园。”
周恒没在理会，出了病房叫着薛老大直接去了梅园。
一路上，薛老大不断看向周恒，他能感觉到周恒的纠结，到了梅园门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冲进去，将马车停好，这才开门叫周恒。
“我们到了。”
周恒抬眼一眼，依然到了梅园门前，这才跳下车。
薛老大将缰绳丢给门子，追着周恒走了进去。
“你这是咋了，去京城难道就不回来了？”
周恒瞥他一眼，其实去京城不是坏事儿，只是现在周恒的产业，全都在清平县，回春堂已经办的有声有色，扩张是必然的，不过他真的没想好直接到京城开医馆，毕竟京城的水太深。
可是听那口谕的意思，显而易见，朱筠墨必须回京，做好他的纨绔子弟，刘仁礼是去通州上任，而自己这个被带过去的人，难道只是带过去？
“先见世子吧，之后我们再商议。”
薛老大没说啥，跟着周恒的步子，二人快速来到听雪阁，小厮远远看到，早已将门帘打开，朝着周恒施礼道：
“周大夫里面请，世子已经在等您了。”
周恒没说话，二人赶紧进去。
朱筠墨远远看到周恒，朝他招手，庞萧站在一侧吩咐人上茶。
“你怎么才来，我以为刚刚会直接跟我回梅园的。”
周恒看看二人，显然他们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意外。
“世子，萧伯，我刚刚去回春堂了，张万询在那闹，不想出院，刚刚处理完毕，所以此刻才过来。”
小厮将茶盏奉上，所有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
朱筠墨拿出一封信，递给周恒，周恒脸上带着疑惑，接过来打开一看。
这是宁王的书信，上面没有几个字。
大意就是，这次赈灾之事，必然会引起京中的注意，或许会让朱筠墨回京，如若是这样安置，那就拖延一下时间，在年前回去就行。
直接回宁王府，不用在意他的名声，专横跋扈也好，吃喝玩乐也好，无需太沾染正事，若是去太学读书，万不可沾染马政，切记切记！
周恒将信笺折好递给朱筠墨，朱筠墨扯着信笺的一角，放在烛台上引燃，随后将灰烬丢在茶盏中。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宁王这是早就看到皇帝这步棋的意图，所以早早布置，让朱筠墨当纨绔，做一个无用世家子，这是免得引火烧身啊。
“看来宁王已经想好回去的事宜了，不过宁王府，似乎还有两位主子吧？”
周恒说完喝了一口茶，看向朱筠墨。
朱筠墨点点头，“既然要当纨绔，做一个专横跋扈之人，这些也都好办，那就无需讲究什么礼数，该怎么肆无忌惮就怎么来，如若被欺负直接找皇伯伯，是他让我回去的，再者我身体不好不是，受不得气。”
庞萧在一旁躬身说道：“宁王府的名声太好了，这才是宁王殿下最为担忧的事儿，那我们就反其道行之，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恒深吸一口气，看向门外的方向。
“刘大人此去更是困难重重，这次赈灾虽然小有成效，可是树敌太多，虽然张辅龄大人能护得一时，却无法永远庇护在其羽翼之下，一切还要看他自己。至于我这次随行，不知世子是何建议？短期行事，还是……”
朱筠墨凑近周恒，眼睛冒着光，贼兮兮地说道：
“你的医术，我是非常认可，既然让我当纨绔，那总要有所作为，至于这个作为不是旁的，我们就联合起来做买卖如何？你有能力、有徒子徒孙、有手艺，而我就是有钱、有房产。我希望你将回春堂搬到京城去，如此一来也不用担心济南府的寿和堂搞事情，到时候你自是要跟我去面圣，如何打开局面这些我想难不住你。”
周恒的心松了一下，他不是不想去京城，确实所有的产业都在清平县，这里的一切已经上了正轨。
二号院所产的成药，产量已经是最初的六倍，按照他们现在的销售量，用七八个月都用不完，前些天，他甚至想要控制一下产量，而且也动了想要开设分号的念头。
济南府他是真的不敢去，不是怕寿和堂，而是济南府刘仁礼树敌太多，他去了那就是给人家找了一个宣泄的口子，所有的愤怒都会朝着他而来。
至于周边的县城，如若开设分号，所投入的资本一个至少两千两，他手头也不过就两千多两现银，如若都投入进去，还是非常心疼。
此刻，朱筠墨想要投入，这是最好不过的，他出店铺和运转资金，而自己只是出人员，如此一来别说一家分号，就是开设几家分号也是可行的。
这两个月，回春堂培养出的人员近三十个，这些人只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实习，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周恒抬眼看看朱筠墨，赶紧起身施礼。
“世子所言极是，京城我们是人生地不熟，周恒不过是一名医者，行医看病不在话下，可如若是要自己去张罗这些，真的有些力不从心，关键是真没银子啊！”
庞萧轻咳了两声，见周恒又要哭穷，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周大夫，这房产铺子宁王府有，这些年皇上赏赐的田产土地，王妃大多都置换了城中的铺子，这样便于管理，也少了些麻烦，我们只需提前派人回去将铺子收回即可，至于运营的银两，这个不成问题，现在谈谈分成的问题吧。”
周恒眨眨眼，起身转悠了两圈，随即说道：
“谈分成啊，这个无需谈，世子定下就好，周恒绝无异议。”
朱筠墨一怔，侧头看了一眼庞萧，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视财如命的人，竟然能不和自己讨价还价谈分成，难道还有什么想法？

第一百七十四章：三七分
朱筠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稍微想了一下，这回春堂其实就是周恒在管理，出力操心的就是他，而自己不过是出房子和本金，这些对于他来说，也真没啥。
“要不这样吧，三七分账！”
庞萧一怔，未等他说话，周恒已经抱拳。
“好，那就按照世子所言，三七分账宁王府出铺子和本金，人员和经营都是我这里出，成本都算在运营里面，纯利进行分配，劳烦萧伯准备纸笔，我们写合同吧。”
庞萧压根儿没动，三七分账，似乎给周恒的太少了。
“世子如若给周大夫三成，似乎有些少了？”
朱筠墨和周恒都一愣，侧头看向庞萧，异口同声地说道：
“宁王府占三，回春堂占七！”
庞萧一怔，行了自己刚刚白操心了，看样子他们都认可这个分配，那回春堂的每月进账，不用说都知道是怎么一个庞大的数字，即便是三成，估计也不少。
“成，老奴错了，这就去准备纸笔写协议。”
薛老大站在一旁，看着朱筠墨和周恒二人，不断规划着之后的生意。
甚至周恒还谈及在京城外面如若有庄子，可以搞一个制药作坊和制酒作坊，这样就不用在清平这里制药，再运送过去了。
朱筠墨想了一下，掏出一个小册子，在上面翻翻，递给周恒看。
“别说京郊真的有庄子，不对准确的说是有一处荒山。这里是母亲的陪嫁，周围有些良田，良田卖出去后，这荒山没有用处，所以就一直荒废着，只有庄子上的人种些果子，这处你看如何？”
“距离京城非常近，荒山不要紧，我们建些房子就好，越是荒芜越适合办制药作坊，就像我们二号院，晚上是不能开工的，不然周围的铺子就会来找，声音太大影响人家休息。如此算来，我们缺少的就是杂役了，这里的人如若愿意跟着去京城，可以带过去一些，不过还是要大量的找人手。”
朱筠墨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凑件周恒晃着脑袋说。
“这些不要担心，京城周边，流民极多，只要给工钱，来的人少不了，再说原本庄子上就有人。”
周恒点点头，这点他也相信，尤其是冬季农闲，这时候如若有招工的，一定挤破脑袋吧。
就在这时，庞萧将写好的合作协议送过来，上面盖着朱筠墨的印章，周恒扫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问题，直接签名盖上自己的名章，朱筠墨也签上字，一人一份都分别收好。
薛老大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心里有些发酸，从县衙出来，他脑子里面就有些蒙。
周恒这是抱住朱筠墨的大腿不撒手了，跟着去京城，前景真的不错，可是自己要如何？
还有铭宇，他是要考取功名的人，如若跟着去了，这之后的乡考会考可咋办？
那京城虽好，可也是人才济济的地方。
铭宇去了，是不是能出头？
可是如若周恒走了，自己岂不是没了营生可做，难道还要回去打猎，那个太朝不保夕了，没有卖糯米藕、藕合和糖葫芦来钱快。
薛老大清清嗓子，“那啥，公子走了，我们咋办？”
朱筠墨带着笑意，看向薛老大。
“薛泰想要留在清平县？”
薛老大摇摇头，“不想，不过如若我跟着过去，铭宇自然要跟着过去，那他的乡试会试要如何处置，难道考试的时候再回来？如此一来真的不方便啊，可是将他留在此地我也不放心。”
朱筠墨摆摆手，“这些无需你担忧，所有跟着周恒去京城之人，他们都可落在宁王府的庄子上，黄册让萧伯去办理，你看如何？”
薛老大看看周恒，此刻要看周恒的态度了，毕竟去京城这说来说去都是开回春堂的事儿，压根也没说小生意是否干起来，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那咱去了京城，还做糯米藕、藕合和糖葫芦的生意吗？”
周恒觉得好笑，这一路薛老大都小心翼翼，看来他的心结就在这里。
“做，当然要做，而且要做大做好，我们再开发几个品种，不单单要游街串巷的做小生意，还要开门市，做各种应季的小吃食，小玩意，当然我还有别的想法，这些需要我们之后详细研究。”
薛老大一怔，似乎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话题，刚刚说的生意，已经被朱筠墨分去三成利润，如若再有别的利润岂不是还要分？
瞬间薛老大将脑袋垂下来，不再说话，周恒瞥他一眼，就看明白他的小心思，笑着看向朱筠墨。
“说到做一个纨绔子弟，其实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什么想法？”
周恒没再说，不断摇晃着脑袋。
“这个暂时保密，世子准备好银子就行，不鸣则已，既然要干就要干一鸣惊人的事儿，行了我先回去，回春堂都快要乱套了，他们需要我去安抚，至于人员也需要好好安排一下，京城的制药作坊那是后话，此刻二号院的生产，要夜以继日的展开。”
朱筠墨点点头，“行了，不多说了，你快去准备，我们的人多东西多，如若车队赶往京城也着实不安全，我会让霄伯联系船只，这样直接北上，速度也快些路上也安全些，只是不知道是否有合适的船。”
庞霄想想说道：官船不容易找，不过要是私船还是可行的，我们包一艘船最好。
周恒点点头，这济宁算是大港，不过这里中转的最多，本港出入的船只反倒没那么多，再者他们如若带着药品去京城，加上设备还有器械，可能还有家眷，两艘船都不一定装得下，这个确实不容易。
周恒没再耽搁，跟薛老大直接回了医馆，一路上薛老大很高兴，嘴里面哼哼着不知道什么曲子，随后不停和周恒叨念着要带什么东西，周恒也没搭理他。
薛老大也不生气，还是一个劲儿地叨咕着，到了回春堂门前，这个兴奋劲儿才过去一些，清清嗓子跟着周恒三摇两晃地进了诊堂。
许是因为外面下大雪，今日的病患并不多，诊堂的等候区，只有十几个病患。
周恒走到屈子平身侧，接过他手中的本子看看，发现里面有两个割伤的患者，赶紧在上面打钩，然后吩咐道：
“今日就这些患者，再来的不接待，这两个让他们到一楼的抢救室门前等着，我给他们处置，剩下的让马令善和德胜加快速度，一会儿通知所有晚上听课的人员，我们开会，至于后面制药的杂役……先让他们加班吧。”
屈子平忙不迭的点点头，之前在病房的谈话，屈子平已经听到了，此时他一脸的紧张，看来这去京城是真的了。
屈子平出门挂上满员的牌子，这才回到诊堂，各个诊室走了一圈，还跑去后院通知了阿昌。
刚要有，屈子平的手臂被阿昌一把拉住，将他拽到一个小隔间，一脸神秘地问道：
“子平，你知晓今天啥事儿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我要去
屈子平摇摇头，不过脸上却是非常纠结的表情，微微叹息一声。
“不晓得什么事儿，不过今天张万询闹事儿的时候，老板曾经说了一句，他要去京城，不知道这回春堂将怎么办？”
阿昌抓抓头发，脸上一片恍悟的状态。
“怪不得，我说这些臭小子，今天怎么人心惶惶的，教训了两个都没用，一个个跟霜打了似得，行了你小子也别跟着哭丧脸，师尊是什么人，那城外的灾民他都舍不得放弃，能不要我们了？踏踏实实去干活，一会儿先开会再说，我瞧着这事儿不见其是坏事儿。”
阿昌如此一说，屈子平怔了怔，想想阿昌的说辞，似乎真的是这样，依照周恒的性子，能耐心给所有的人讲课快两个月，还手把手因材施教。
比如他，没有专门擅长哪一科，不过对病患的各种病症，多少都粗通一些，见一眼基本能判定出大概，可是要深入的治疗或者救治，却差了些。
周恒就专门培养他这一点，如何从外观辨别病患的疾病，最快的判定他们介绍的病症是否准确，并且找到一个更加适合的科室给病患诊治。
自从这样培养自己，屈子平知道，周恒有想要开分店的意图。
他希望能有更多的成手，自己独当一面，如此一来，也不用分店总店两头跑，对回春堂的发展，绝对没坏处。
听昌管事的意思，似乎毫不意外，难道……
……
两刻钟后，回春堂提前关门了，一众人员全都聚集在诊堂内，周恒看看众人，这些除了五个弟子，就是这些天一直听课的人员，算是真正的骨干。
周恒看看刘秀儿，她还是那身隔离服，淡然地看着自己，看来刘仁礼并未过来通知她赴任的事儿。
“之前我和薛大哥去了县衙，赈灾的案子已经了了，刘大人荣升通州知州，下月上任，梅园的世子也被召回京城，皇帝的口谕中提到，让世子带着我去京城一趟。”
此言一出，整个诊堂顿时嗡嗡了起来，薛老大一瞪眼珠子。
“都吵吵啥，听着！”
瞬间诊堂内安静下来，周恒接着说道：
“我想了想，这其实和我之前的一些计划不谋而合，原本也计划在年底或者转过年来开一家分号。这一个多月的培训，你们学习的都非常认真，成绩斐然，很多人现在都能独当一面，所以我想了想，既然要开分号，那么我们索性将这个分号开到京城去。召集大家过来也是要听听你们的意见，如若觉得亲友都在这里不方便，那就留下，如若觉得想跟着我，那就随我入京。”
周恒话音一落，刘秀儿眉头紧蹙，显然这事情太意外了，不过兄长能够荣升她非常开心，伸手拍拍春桃，春桃朝刘秀儿笑笑，显然明白这个意思。
“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刘秀儿点点头，朝着周恒举起手。
“我和春桃，跟着进京！”
薛老大抓住铭宇，也一起举起手。
“我们兄弟俩，也跟着进京，世子说了，可以办理黄册，你可以在京城参加科举考试。”
铭宇瞪大眼睛，显然兄长知道很多内幕，没敢多问啥，就傻愣愣地点点头。
德胜也跟着举起手，“我跟着师尊，反正我们黄家就剩下我自己了，在哪儿都是干，我去京城。”
周恒的目光，落在马令善的身上，他虽然没说话，不过脸上纠结的表情说明一切。
“令善就不要跟着去了，这里的回春堂还要继续干下去，需要一个全科医生来主持大局，另外给你留下几个医术过得去的，这样正常的问诊不会耽搁，你今后就做清平县回春堂的掌柜，不过绝不是个甩手掌柜。”
马令善赶紧朝周恒施礼，满眼的感激。
“多谢师尊体谅，令善家有老母，如若全都搬去京城恐怕会有所不便，毕竟京城要比清平县寒冷许多。”
周恒点点头，没再多说，后面的王三顺、张安康、小六子他们都站了出来。
“我们跟着去京城。”
张二狗推了一下小六子，恨得咬牙白他一眼，这小子抢话很厉害，赶紧上前给周恒施礼。
“老板，俺想带着媳妇去，今后就在京城安家了，反正别的俺也学不了，就会个制药，那些个丸剂和后期的注射剂药物，俺都会做。”
周恒笑了，“可以带家眷，不过不是一开始，我们过去还要修整房屋啥的，毕竟制药作坊不在城内，那里现在还是荒地，所以家眷要晚几个月送过去。”
张二狗脸上绷不住地笑了，周恒的目光落在阿昌的身上，见他没说话，似乎想到他媳妇好想要生了。
“阿昌也暂时留下，京城的成药作坊，需要一些时日能建起了，所以前期的供应都需要清平县来供应，所以你暂时留下，并且从今天开始，要加班加点的干，所有药品我要大量带走，至少要保证我三个月无需担忧药物的供应问题。”
阿昌脸上瞬间严肃起来，师尊的这个安排绝对没问题，制药需要时间，现在二号院加班加点，还有酒精作坊，都需要好好安排人手，京城的供货量绝对不是清平县这个量。
“师尊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安排人员进货加工，保证不耽搁你们的行程。”
“至于你，等媳妇生了，春暖花开再过去就行。”
话音一落，又有几个选择留下的，不过大多数人都选择跟随周恒进京。
周恒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剩下的杂役你们都去问一下，想跟着的我们高兴，不想跟着的就留在清平县，反正这里也是我们回春堂，另外马令善一会儿写个招工信息，我们再招揽一些人员，要年轻的没成家那种，一小部分要留下填补之前的缺失岗位。行了就这些，都散了吧！”
应声众人退出，薛老大凑近周恒。
“那我也去二号院看看，如若灵山村的这些小兔崽子愿意跟着去的，我也带些人手，毕竟是自己人用着踏实。”
周恒想了想说道：“灵山村的人可以多带一些，这次不跟着，下次再去也行，即便不跟着你做这些吃食，也可以在制药作坊劳作，再不济我还有一些别的想法，不过都需要人手，你不是听世子说了，那里是荒山，我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此大的一座山，想要干啥都行。”
薛老大抓抓头，“我是听到了，一座荒山有啥好干的？”
周恒白他一眼，这货一阵聪明一阵糊涂，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好。
“最初我让你挖藕的时候，你还说这东西不能吃呢，现在不是卖的超级好？”
薛老大看看周恒，脸上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点点头说道：
“似乎是这么回事儿，行那我就跑一趟灵山村，正好村里人多地少，总是因为田地的事儿跟隔壁的华远村械斗。”
周恒从怀中掏出两张纸，这上面是两个采购名单，一个是琉璃制品，另一个都是各种针器械啥的。
薛老大再度朝着周恒伸手，“别忙着收笔，给我再写一个支款的条子，不然铭宇那小子不给钱，还朝我瞪眼睛。”
周恒摇摇头，快速写了一个字条丢给他，薛老大赶紧走了，刘秀儿和春桃走到周恒近前。
“二哥可是见到那旨意了？”
“没见到，不过我和世子在院子里面，听到传旨官所说的内容了。”
刘秀儿点点头，朝着周恒施礼。
“二哥那我先告退了，今日回去和兄长谈谈，晚上就不过来听课了。”
周恒伸手拦住刘秀儿，“别急，我正要去一趟县衙，很多话都要和大哥说，此次进京没有表面看着的那么光鲜，我们一起走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一石激起千层浪
县衙后院花厅。
刘仁礼拉着刘秀儿，说了事情的始末，刘秀儿这才放心一些，毕竟有之前济南府的前车之鉴，看到那明晃晃的圣旨，刘秀儿才相信这是真的。
微微叹息一声，看看周恒起身施礼道：
“兄长和二哥谈一下吧，我去准备几个小菜，这算是我们家的喜事，我们好好庆贺一下，晚些我去看看那只刨宫产的狗狗。”
说完带着春桃走了，刘仁礼似乎也是累了，挪着刚刚伤愈的那条腿，坐在周恒身侧。
如今虽然是大好，可是长时间行走还是感到酸痛，看着一脸淡然的周恒，刘仁礼有些不解。
“二弟是否去过梅园，我还想登门拜谢，咦看着你，似乎并未高兴这是怎么了？”
周恒看看刘仁礼，这人就是一个憨憨，执着认死理还宁折不弯，作为一个父母官对百姓来说是好事儿，可是对于官场仕途就难以生存。
“周恒替大哥高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清平县的百姓，对大哥都多有赞誉，您是如何爱民，他们都非常清楚，不过大哥是否想过，为何在这个案子之后，要让你连升三级？”
刘仁礼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看看周恒，思索了一下随即说道：
“张辅龄大人对我的美言是一个方面，再一个就是这赈灾一事，我们清平县是完全按照圣旨去执行的，还有就是这次赈灾，还有控制疫情。大梁国建国已有二百年，每次天灾之后，都有大量人口死去，一个是饿死的，另一个就是疫病，所以这次龙心大悦主要是因为这个。”
周恒叹息一声，“这是面上的，皇帝自然希望每个官员都能够尽心尽力，做好分内之事，赈灾就是为了减少饿死、冻死、病死的灾民，我大梁国以农为本，如若遍地荒野无人耕种，这会动摇国本，说白了有了人，才会繁荣，才有人耕种，反之民不聊生百姓才会反，才会出现叛乱。”
刘仁礼眨眨眼，“这个我自是知晓，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当今皇上才会如此重视灾情，早早拨付了赈灾银两，安抚受灾的百姓，也对贪墨赈灾款的官员严惩。”
周恒摇摇头，眯起眼盯着刘仁礼。
“这赈灾一事数千年来，历任皇帝都在做，银两粮食都会拨付，那么我问你，之前就没有贪墨之人吗？”
刘仁礼毫不犹豫地说道：“怎么可能，这贪墨之人，古来有之，尤其是赈灾款项，在很多古籍之中都多有记载，这不是第一次，也绝非最后一次。”
周恒盯着刘仁礼的眼睛，见他还是没明白，瞬间无力感爆棚。
“既然大哥知晓，这个道理也该明白，皇帝的用意，这满朝文武各路官员，参与过贪墨，或者欺凌百姓之人，是否众多？一个柴文河的小小水患就牵扯出户部侍郎邱楚新，还有济南府的十七人，这些人一个没有冤枉的，却一定有落网的，被追回被贪墨的赈灾款，共计八十七万两。这些大哥是否考量过原委？”
刘仁礼怔住了，这些细节他并不知晓。
只是听闻济南府多名官员被问罪，至于人数和贪墨的银两，这些都是不知道具体的数字。
从周恒嘴里听到，刘仁礼相信这一定是真的，不用说定是从梅园知晓的。
“竟然贪墨了如此多，不过二弟要说什么，你直说便是，难道这圣旨已经接了我还不去赴任了吗？”
周恒抿紧唇，起身走到刘仁礼面前。
“张辅龄大人在朝中，虽然官位不高，但是尤得圣眷，并非他为人圆滑，而是真正的刚正不阿，办了几个著名的大案，当初因为案子差点儿丢了性命，之后卫国公出面才将这案子上达天听，从此张辅龄平步青云。大哥因为赈灾一案被张大人提携，虽然你没想着站队，也没想着向上爬，可别的官员不这样看，早已将你和张辅龄划为一党。”
刘仁礼似乎要说什么，被周恒拦住接着说道：
“至于皇帝，将你连升三级，这看似是褒奖，反过来想却是将你架在火上烤，我知道大哥不想站队也不想参与朝中的党争，可是现在逼不得已就是让你站队，还是我之前的话，你想为百姓为穷苦人做些什么，那就要向上爬，无需不择手段，不过要晓得利害关系，两害相争取齐轻。”
“再者，贪墨的人员众多，总不能将朝野中所有人都处置了吧，如何能花最小的代价，完成这样的事儿呢？既然水太混，而水面过于平静，那就丢入一两粒石子，打破这个平静，能让贪墨之风遏制更好，即便没有遏制，也不会伤及根本，你也好，张大人也好，世子也好，都何尝不是这些石子？”
刘仁礼愣住了，脸上的喜悦全都荡然无存。
周恒的话，仿佛给他重重一击，仔细想想确实如周恒所说，这里面隐藏的深意让人脊背发寒。
抬起手，发现抓着扶手的掌心已经全是冷汗，刘仁礼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掌心，不知过了多久，再度抬起头看向周恒的时候，目光已经更加的坚定。
“无论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还是石沉大海，不尝试永远不知道是否能成功，我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一直朝前冲。”
周恒叹息一声，就知道这货是这样一个人，不过自己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不然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过明年。
“既然如此周恒没有别的想说，不过走之前要去梅园一趟，赈灾能成功，世子出力最多，无论是最初的捐款，帮你撑场面，还是后面搬救兵，找张大人过来帮我们审案，都是世子在其中斡旋，这次进京正好他也要返京，莫不如我们一起同行。”
刘仁礼点点头，“这个是自然的，我刚刚就要去梅园，正好赶上你们回来，这不才耽搁的。等等，刚刚你说什么我们一起进京？你不是去一趟就回来，而是要去京城长住？”
周恒想要扶额，这货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番话的意图。
真的是让人无语，如若不是跟着去，怎么能这么担心他的言行，别到时候让自己跟着吃锅烙，再被牵扯到什么样的案子里面，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幸运，能有贵人相助吧。
“是的，世子的意思也是让我跟着一起留在京城，而我的回春堂，早就准备开设分号，如此一来就不在周边的县或者济南府开分号了，不然还要总是防备着寿和堂，我打算直接去京城开设一家大的回春堂医馆，世子要跟我合作。”
刘仁礼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想想觉得这也是好事儿，不然将秀儿独自留在清平县还真的有些担心，如若带着去通州更是不放心，之前最纠结的这点，没想到这样容易就解决了。
“也好，如若你去京城开回春堂，秀儿也跟着就好，如此一来距离我也近些，省的将她留在清平县我还牵挂。”
周恒撇撇嘴，这货又开始了，只要提到刘秀儿，他就智商归零，满脑子都是妹子这样，妹子那样。
“大哥不要担心，秀儿也是我的妹子，不过时间紧迫，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要提早准备，萧伯已经联系船只了，我们要赶制一批药品，之后就准备启程进京，至于你的腿也要好好调养一下。”
刘仁礼看了一眼天色，抬手朝周恒摆摆手。
“行了天色不早，你抓紧回去处置，我这就去梅园。”
周恒叹息一声，这货用完就赶人，要知道刚才秀儿可是说去炒菜了，哎算了不理会了。
“行，那大哥留步，我就先走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保大保小
十一月初七，回春堂内。
一楼诊堂内，一个个忙碌的身影不断攒动，虽然繁忙却并不混乱。
突然，外面一阵呼喊声，引起不小的骚动，很多排队的病患都踮起脚看。
屈子平赶紧撕下号牌，将手中的炭笔和本子，塞给一个小厮，这是跟着他学习分诊的小子，进步很快也能独自应付大多数病患。
屈子平快速挑帘出了诊堂，外面排队的人不算很多，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妇人冲了过来，一脸的汗，神色慌张，边跑边嚷嚷。
“周大夫救命，快求求你们让一些，我媳妇没了气息，求你们让让。”
见那人是急症，这些病患都赶紧让开门口的位置，屈子平赶紧打起门帘，朝那男子招手。
“别慌，从这里过来。”
男子听闻赶紧跑过来，不过手中用被子包裹的妇人越来越低，看着似乎要落在地上了。
屈子平一把抓住男子的手臂，用力向上拽，妇人没有滑落，男子已经快步进了诊堂。
屈子平朝着身后帮着分诊的那小子，喊道：
“二柱，推个车子过来。”
那小子还算机灵，赶紧推着抢救室的车子冲到近前，屈子平帮着男子将妇人放在平车上，朝着抢救室的方向推过去。
走到人少的地方，屈子平才问道：
“大哥你别急，快说说看，这是怎么了，我好找最擅长此类疾患的大夫帮你诊治？”
男子用力点头，眼神极为慌乱，急切地说道：
“我媳妇昨日羊水破了，找了稳婆在家生产，谁知到了今日辰时还没生下来，那稳婆说孩子腚朝下，这是莲花坐命太横，生不下来的，我媳妇已经奄奄一息，我瞧着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然后我就将稳婆赶走，抱着媳妇来这里了，求求你家周大夫救命啊。”
男子说着将妇人的被子掀开，一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
屈子平安慰道：“别急，我这就找周大夫。”
说着，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窜到后院。
周恒整在看着刘秀儿他们打包精细的手术器械，拿起来一个止血钳不断试着比划，别说更加的顺滑，咬合的齿部也非常精巧。
“姚铁匠的工艺愈发好了，真想将他也带走，这以后要打造一些器械真不好找人了。”
刘秀儿点点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原料里面加入二哥说的金属，我怎么看着这批器械更加的光亮。”
周恒笑着点头，刚要说什么屈子平已经冲到眼前，这小子一贯稳妥，突然这样急匆匆定是出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了？”
“一个昨夜羊水破了的妇人，难产被送来了，稳婆说是臀位无法生产。”
周恒看了一眼刘秀儿和春桃，这两个丫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中尽是兴奋之色。
“走去看看。”
说着几人快速来到抢救室门前，那男子见到周恒进来了，赶紧跪倒。
“周大夫，求你救救我媳妇！”
周恒扒开妇人的眼睑，此刻她的神志已经有些模糊，不过口中似乎还在喃喃地说着：
“救……孩子……”
周恒一把将男子拎起来。
“别废话，现在事态紧急，救人是第一位的，你想好如若大小只能保一个，你保大保小？”
男子眼泪刷一下留下来，毫不犹豫地说道：
“没啥说的，周大夫我保大，孩子没缘分就没缘分了，我媳妇跟我吃了多年的苦，我不能没她，求你保大，我要保大！”
这番话，到最后几乎嘶吼出来。
等候问诊的很多妇人，都抓着帕子轻声泣着。
这男子看着粗鲁，大冬天不过穿了一件单衣，能抱着妇人冲进医馆，让大夫保他媳妇，孩子都可以舍去，这样的人让她们动容。
周恒点点头，“保大没问题，来人将病患送二楼手术室，准备手术救人，屈子平拿告知书让他签字，另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成。”
“好王成，你媳妇我们可以救，不过术后腹部会留下一道伤疤，再者我是男子看过你夫人的腹部，你是否会嫌弃她，如若会嫌弃，你最好现在将人抬走，救治之后，还无法得到家人的体谅，这样救治毫无意义，我也不想耽误时间。”
王成一听，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高高举起右手说道：
“我王成在此发誓，如若今后因为我媳妇翠儿的疤痕和这手术嫌弃她，我今后就断子绝孙，不得善终。”
周恒看看王成，示意屈子平将人扶起来，古人重誓言，更重子孙家业，这样的誓言周恒信了。
下面如何签署告知书，屈子平能做好，那些候诊的病患，马令善他们也会安排妥当，周恒快步上了二楼。
春桃动作极快，此刻已经给妇人除去衣衫，上身盖着一件隔离服包裹住手臂和胸前，下面盖着一个被子，正在给腹部备皮。
春桃左右两路，给妇人手上扎上针，盐糖双路输入。
张婶子从妇人的腿间起身，将被子放下，赶紧走到周恒近前躬身说道：
“这妇人显然是脱力了，宫口不过开了四指，生是肯定生不出来的。”
周恒点点头，看向张婶子。
“张婶子，你叫刘婶子也换上隔离服，跟着进去吧。之后清平县的妇产病患，还是要以她为主，另外叫着龚超，他不是想要留下来，别的手术都跟着看过，这个也跟着看一下吧。”
“好！”
张婶子赶紧去叫人。
周恒走进换药室，见她们准备完毕，刘秀儿正在给妇人推入高糖，周恒这才掏出银针，刺向妇人的人中穴位，片刻人醒了过来。
看到周恒和刘秀儿，妇人脸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周大夫是吧……我见过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周恒用力点点头，“你放心，我们会尽力救治你和你的孩子，这是刘县令的妹子，刘秀儿她今天给你主刀，我从旁协助，放心不会损你名节，也会努力保住你们母子的。”
妇人笑了，很惨淡地笑着，不过脸上也非常欣慰。
“我相公……能送我来回春堂……我就很欣慰了……我自己啥样……我自己清楚……我已经没力气了……没力气了……”
说到最后，妇人的再度晕了过去，周恒知道时间不等人，必须快速做剖宫产，不然别说救大人，两条人命都够呛。
“快送手术室。”
几人赶紧将平车推进去，春桃已经跟着刘秀儿演练了无数次，她们给那只狗狗做的剖宫产也相当成功，这会儿反倒没那么紧张。
刘秀儿和周恒刷过手，周恒已经给妇人做了腰麻，春桃不时地报着呼吸和心跳数字。
周恒朝着刘秀儿点点头，“来吧，你练习了很久，这次也没有问题，我就站在这里看着，留守的刘婶子和龚超朝前站，看仔细动作要领，如若有问题我第一时间接手。”
刘秀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看向孔巾露出来的腹部，在脐下边缘横着划开一道切口。
周恒赶紧帮着擦拭止血，随后分离腹膜，大的出血点，周恒都用止血钳夹住，很快看到了膨大的子宫。
刘秀儿心中有些兴奋，不过赶紧将这些情绪压下去，朝着春桃问道：
“快，报一下呼吸和心率，我要数字。”
“呼吸二十四，心率一百四十次。”
刘秀儿的手一顿，周恒赶紧说道：
“做你的，不要被影响，这妇人长时间生产体力消耗严重，这时候的心率加快，和手术关系不大，做吧。”
听周恒如此说，刘秀儿的担忧瞬间少了许多，赶紧剖宫，周恒在旁边将所有的器械向后拉，尽量减少阻碍，一手用力下压妇人的腹部，那孩子一下就被挤出来头部。
刘秀儿赶紧伸手拖住他的头，顺着切口的方将，将孩子拉出来，周恒指着脐带说道：
“快，先处理脐带，然后孩子给我，你处置胎盘，然后清宫缝合，一定要快！快！快！”

第一百七十八章：神了！神了！
刘秀儿赶紧动作，打结剪断。
未等包扎，周恒已经拎着浑身青紫的孩子，走到旁边的床上，清理口鼻，然后拎起孩子的双脚，用力拍打后背。
啪啪啪，几声拍打，那孩子吃疼了，顿时如同小猫一样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
周恒手上没停，接着拍打几下，这下孩子急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周恒紧张的心，这才松了一口气，招手叫来龚超。
“给孩子将脐带包扎，然后去找小被子，把孩子包裹起来，手术室的温度太低，怕是受不了。”
张婶子凑过来，朝着周恒摆手。
“周大夫快去忙吧，孩子交给我，这个我擅长。”
周恒点点头，想来也是，张婶子和那刘婶子之前就是稳婆，对这些自然熟悉。
“龚超跟着，学习一下。”
说完周恒回到手术台，此刻刘秀儿已经清理完宫腔，正在缝合，缝针和打结的速度，让周恒都有些吃惊，一个不过是学习了几个月的姑娘，这手法竟然不弱于自己，这太难得了，看来她选择学医是对的。
周恒冲洗干净手套，松开旁边的止血钳，别说出血不多，亏着羊水破了，宫腔的清洗也没有怎么费力。
刘秀儿按照切开的顺序分五层缝合，不多时已经处置完毕，看着伤口，周恒吩咐道：
“叫龚超进来，跟你一起抬起妇人，加压包扎，我让人去准备药剂，马上给她灌下去，剖宫产非常成功，就看子宫收缩情况了。”
“二哥，那术后用药呢？”
周恒看看有些焦急的刘秀儿，朝她安慰地笑笑。
“别这么紧张，手术很成功，按照之前讲课所学，你现在该如何处置？”
刘秀儿眨眨眼，呼出一口气，这才认真想了一下。
“第一止血针，然后促进宫缩，之后给消炎针预防感染，再之后就是进行护理，最好让孩子和母亲多接触，能促进母亲苏醒，并且尽快分泌乳汁。”
周恒笑着，扯下手套和帽子。
“全中，就这样处置很好，秀儿只是有些紧张，放松些，你的第一例剖宫产手术已经成功了。”
刘秀儿脸上有些兴奋，不过片刻就收起笑容。
“我先下医嘱，然后送病患出去，后面的护理也很重要。”
周恒没再多说，刘秀儿能这样用心处置，确实让他欣慰不少，一个成功的病例，对医生来说比一万次夸赞都有作用。
出了手术室，张婶子抱着孩子，这里也没有小被子，用的不过是大号的打包布，周恒走过去看看。
“过磅了吗？”
张婶子点点头，笑得很开心。
“过了过了，这胖小子有七斤半。”
周恒示意张婶子将孩子放下，他检查了一番，此刻孩子身上的青紫已经散去一些，整个看着红彤彤的，闭着眼似乎不喜周恒的打扰，不断蹬踹着。
古代的孩子能有这个重量，算是巨大儿了，这里不像后世，八九斤的孩子都很多，这个时代，能吃饱就算富足家庭，有个六斤以上的孩子都不容易。
刚刚看到那妇人身材瘦小，体力自然差，骨盆的宽度也不好，这样加上胎位不正，生产的危险可想而知。
“行了，孩子没事儿，憋的时间有些久，所以青紫了些，养几天就好了。”
张婶子朝周恒施礼，眼中有些湿润。
“周大夫这种剖宫产手术，简直神乎其神，要知道这妇人生产九死一生，我见过的就太多了，此法不知能救活多少性命。”
周恒抬手，虚扶一下张婶子。
“今日的手术你和刘婶子还有龚超都跟着了，至于以后我们离开，马大夫主刀的话，刘婶子可以告知一二，只要多加练习，会更加熟练的。”
张婶子赶紧称是，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周恒知晓那妇人推出来了，出了换药室，果然龚超和春桃推着车子进了三号病房，那王成急的搓手，见到周恒赶紧给周恒磕头。
“周大夫，不知我媳妇怎么样？”
“你媳妇没事，不过要好好养几天，并且要住院三四日，这里会有人照顾她的起居，你不要担心，只是孩子需要你找人好生照顾。”
王成一怔，似乎没有听清。
“啥？孩子？”
张婶子已经抱着孩子出来，抬腿朝着王成屁股上就是一脚。
周恒一怔，啥时候起，这回春堂打招呼都用脚了，这个习惯可不好，要改。
“臭小子抓紧起来，抱着你儿子。”
说着，将怀中的孩子递给王成，王成手都有些颤抖，双臂弯着如同鸡爪，被张婶子摆弄了几次才抱好。
如此一来脖子都不敢动一下，抬眼惊讶地看向周恒，瞪大眼睛泪水就那样顺着脸颊往下淌。
“没死，我儿子没死，我媳妇也没死，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以为……谢谢周大夫，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周恒抬手，制止了王成的话。
“别忙着感谢，孩子憋得时间有些长，所以身上有些青紫，如若稳妥起见，可以在医馆住一夜再说，至于照顾……你似乎也没经验，如若家中有人可以让她过来，跟着张婶子和刘婶子学习一下，如若没有就让张婶子给安排一个妇人照顾，放心都是这里的护工，能力是没问题的。”
王成想都未想，“在这里吧，劳烦张婶子给我们找一个人照顾，我父母都不在了，翠儿更是不知道父母是谁，自幼被卖到张举人家，我没黑日白日的忙活，给她存够了钱赎身，张举人见我诚心，也没难为，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两银子，让我们成家。”
张婶子叹息一声。
“行了，别难过了，苦日子过去就是好日子，现在媳妇没事儿，儿子也有了，你好好养家赚钱就好，总会好起来的。”
王成看着张婶子点点头，“会好的，等他们娘俩回家，我就去再找份工，多赚些银子，让他们衣食无忧。”
说着话，刘秀儿从病房走了出来，将王成手中的孩子接过去，王成一脸的不解，不过在这回春堂内，自是不会有人抢孩子，可这位县令的妹妹要干啥？
刘秀儿边走边回头说道：“你媳妇麻醉还没醒，孩子在身边如若哭了，她会有感知，这样有利于她的恢复。”
王成瞬间啥话都没了，屁颠屁颠跟着进了病房，张婶子递给他一个口罩，这玩意赈灾也戴过，王成赶紧捂着口鼻戴好。
见到床上的媳妇，赶紧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媳妇你醒醒啊，儿子生了，你不睁眼看看咱们儿子吗？”
刘秀儿此时，将孩子侧着放在妇人的身边，孩子的小脑袋正好贴在妇人的颈部，哼哼唧唧的小家伙，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心跳，瞬间不哼唧了。
小脑袋不断蹭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妇人颈上。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小家伙似乎不满意这样被忽视，一咧嘴哇的一声就哭了，见这些人都不抱孩子，王成想要伸手，被张婶子拦住了。
“甭担心，孩子哭哭好，哭的越是有力气，才能长得好。”
王成赶紧顿住动作，就在这时王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毫无感知的媳妇，晃动了一下头部。
微微蹙眉，朝着孩子的方向转过头，缓缓张开眼睛。王成不断拍着手。
“神了，神了！我媳妇竟然醒了。”
妇人缓了一缓似乎才了解此时的状况，赶紧朝着孩子转过头去。
“我孩子没事儿，活着？”
王成赶紧凑上来，“对没事儿，你们母子俩都没事儿。”
妇人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是儿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翘楚
“对，儿子。”
瞬间整个病房都笑了起来，刘秀儿给妇人检查了一下，朝着妇人说道：
“行了，好好养着吧，想睡就睡，如若排气了就可以吃点儿东西，不排气还是不能吃，这里没有小床，一会儿我让人将那个大床挪过来一些，会有人照顾孩子的。”
王成千恩万谢，刘秀儿跟着周恒出了病房，一起回到实验室，刘秀儿这才笑了起来。
周恒看着她也笑了，“秀儿表现的不错，这妇人的护理还要安排一下，让厨房准备一些低盐的鲫鱼豆腐汤，给妇人热着，随时排气了，就给她送去。至于孩子，让阿昌去弄点儿羊奶，煮开晾凉给孩子喂点儿。”
刘秀儿开心地走了，周恒晃晃脖子，不知何时身后龚超跟着下来了，站在身后，一脸的心事。
周恒回身吓了一跳，“你干嘛？”
龚超赶紧给周恒施礼，“师祖，今日看着这个剖宫产手术实在是复杂，我有些不懂的地方，想问问您行吗？”
周恒瞥他一眼，干来问自己问题的别说，真的不多，尤其他现在是马令善正儿八经的徒弟。
“怎么想着来问我了？”
“师尊说，他对这个剖宫产不擅长，让我如若想要学习就好好自己琢磨，要不然就问师祖。”
周恒点点头，他知道马令善非常努力，能交给龚超的，主要是自己所传授的知识，可真正手术中遇到的一些问题，绝对不是靠讲述手术经验能学会的，这个没有任何的捷径，只能多做。
“说说看，什么问题？”
龚超郑重地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一页递给周恒看。
“关于腹膜和手术切口这些我都明白了，只是，我看到胎儿取出后，清理完宫腔，刘师叔似乎给病患涂抹了什么药剂，龚超有些糊涂，毕竟手札中没有记载，我不知该怎么说现在的感受，难道手术中不是全部按照书本的记载来，而是根据情况要不断进行改变？”
周恒一抬眼，看了龚超一会儿，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能想到这个。
“知道为什么，让你们背诵手术的步骤？”
龚超想了一下，“就是熟悉手术的程序，让我们进行练习的时候，就按照这个步骤操作，这样会让自己的各种操作更加熟练。”
周恒点点头，“人体是极为复杂的，就像我给你们讲胆囊管似得，很多人的胆总管上面的左右肝管和下方，有可能有两个或者三个分支，而且位置有所不同。再比如有的人桡动脉在寸关尺附近，有的人却是在手腕的侧立面，今后如若有幸，你或许还能遇到心脏在右边胸腔的人，这就是个例，我们所学习的只是大多数人的状况。”
周恒将那本标注了很多解释的本子还给龚超，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刚才你刘师叔不过是觉得子宫宫缩的不好，所以先进行表面止血，这样配合宫缩，事半功倍，这就是变通。医学一途没有什么捷径，想要得到大的发展，你就要多练习，如若每天做一个阑尾炎手术，那么一年后，你和别人比，你的手速，还有遇到特殊情况的概率就大于别人。”
龚超看看周恒，瞬间拜倒。
“多谢师祖解惑，我明白其中的玄机了，师祖走后，我定会跟着师尊一起好好学习，多练习手术，让自己有一天，也成为哪一科的翘楚。”
周恒笑了笑，“好好练习，我想过你们的安排，无论在京城还是在清平县的回春堂，所有的人员都会进行轮换，之后还会有很多地方都出现回春堂，我们必然要派大夫过去，那么这些人必然从你们这些骨干中抽出来，所以好好学习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去京城坐诊，更有甚者或许去某个分号做主治大夫挑大梁。”
龚超收起自己的本子，躬身拜倒。
“请师祖记住龚超，我定会好好练习医术，有一天我也希望自己的徒子徒孙，遍布各地的回春堂中。”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那就好好学习吧，我先走楼上那妇人的情况要做好记录，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就从这个患者开始，掌握第一手的资料，麻醉量的多少，醒来的时间，下床的时间，体温的变化，多久开始疼痛，饮水量尿量的多寡，都要详尽记录，按照那个表格逐一做到，可有问题？”
龚超摇摇头，“师祖放心，我这就去。”
……
十一月十一，周恒一早被一个梦给惊醒，坐在床上冷的直哆嗦。
这些天极为的冷，房间内烧了炭笼还是非常的冷，尤其是早晨起床，简直是一种折磨。
冷的不行，周恒打了一个喷嚏。
这个鬼天气，如若再这么冷下去，运河是否会结冰啊？
如此想法让周恒一怔，似乎自己真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现在算是最寒冷的季节，万一河水结冰怎么办？
正想着，门口传来声音，周恒赶紧起身，将衣袍穿好，刚刚穿上冰冷的衣服，周恒哆嗦了两下，砸吧砸吧嘴。
这样的日子，最适合搞点儿羊肉和牛肉，然后弄一个辣辣的红油锅底，吃个火锅，芝麻花生碎拌在洒满葱末的芝麻酱里面，当然最好来点儿镇江香醋，想想都流口水。
就在周恒愣神的时候，门外的人硬推门进来，周恒刚想质问，发现来人是庞霄和朱筠墨，周恒赶紧笑着请二人入内。
“世子和霄伯稍等，我洗漱一下，昨晚讲课太晚，今天起的晚了。”
朱筠墨也不客气，找了摇椅自己坐上去，不断来回摇晃着。
“你别急，其实今天我只是睡不着，过来看看你准备的如何了，十四我们就去济宁，船估计傍晚到，这一路天气不好，我们至少要六七日能到京城。”
周恒正好洗漱完毕，擦着脸看看朱筠墨，带着不解，问道：
“刚才我还在这里想，这些日子恐怕是最为寒冷的时候，那大运河难道不结冰吗？”
朱筠墨摆摆手，“不要担心，这天气虽然寒冷，运河水还不至于结冰，毕竟一直有船只同行，即便有些浮冰漕运的人也会处置，你不要担心。”
周恒点点头，担忧的心暂且放下。
“回春堂的人，都已经整装待发，运输货物的人，会提前去济宁，毕竟东西太多，我们准备了差不多二十车药物和设备，至于人首批跟着我们入京的，就有五十多人，这两日会让留守的人员独自应诊，我也看看是否还有问题，毕竟这里是回春堂立足之本，新招的人员也需要磨合。”
“刘仁礼呢，他是独自上任还是带着自己的人？”
周恒稍微一顿，“似乎带着张主簿，那算是他的师爷，用着也顺手，别的人员暂时没有安置。”
朱筠墨点点头，使劲儿晃了晃摇椅。
“虽说去京城不错，可是这毕竟是背井离乡，很多人还是不愿意去的，通州虽是距离京城不远，可那不算是什么富足的地方。”
周恒眨眨眼，这要是在后世，别说是通州，就是京城周边的很多地方都是寸土寸金，如若发展的好，那是不可估量的，刘仁礼如若去了，好好发展，还是很容易做出成绩的，当然要看如何发展了。
“赈灾一案，算是让刘大人名噪一时，如若利用的好，会有一番作为，只是怕很多人对此有抵触，那就举步维艰了。”
朱筠墨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看向周恒一脸认真地说道。
“话是这么个话，不过事在人为，再说我们过去是要做好纨绔的，那就要有个纨绔的样子，如若有人张狂，或者阻挠，让萧伯去处置就是了。反正刘仁礼明里暗里看着都和我朱筠墨有关系，还是张辅龄大人力挺的人，再者宁王府的名声太好，需要我来败一下，如此才不辜负皇伯伯的厚望不是？”

第一百八十章：这怎么吃？
周恒搓搓冻得僵硬的手指，看看窗外的大雪，回头盯着朱筠墨的眼睛。
“如若世子都准备妥当了，那就留在回春堂吧，正事咱们也说完了，今天我们弄点儿不一样的吃食愉悦一下，这样冷的天气，最适合吃个火锅。”
朱筠墨一怔，这周恒总是有新奇的想法，每次周恒捣鼓的吃食都能让他吃撑，越发觉得平时的吃食难以下咽，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口舌生津。
“火锅是何物？”
周恒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法解释。
“保持点儿神秘感，世子请耐心等候一下，上次我做的辣味萝卜丸子，看着世子也蛮喜欢的，这次我们就来一个红油辣火锅如何？”
朱筠墨瞬间想到那次吃萝卜丸子的事儿，虽然入口辛辣，不过越吃越是喜欢那种感觉。
朱筠墨赶紧摆摆手，“你去准备吧，我就在这里坐会儿，别说你这椅子不错，回京城后萧伯找人给我也打造一个，晒着太阳，喝杯茶懒懒地睡一会儿，岂不美哉？如若不会找周恒要图纸就行，切记我要一样的尺寸。”
庞萧赶紧称是，周恒也没耽搁赶紧下楼，让人给炭盆里面加炭，随后直接跑回回春堂。
薛老大早就瞧见脚步匆匆的周恒，“你这是咋了？”
周恒一顿，刚好想要找他。
“世子来了，我想做点儿不一样的吃食，你去给我买一只羊，要宰杀好的，最好弄点儿牛肉来，割一块豆腐，如若有鱼也可以来一条大的黑鱼。”
薛老大吞了一口口水，“这是要吃啥，带着我不？”
周恒白他一眼，“行你跟我一起去，你陪着萧伯这总行了吧。”
薛老大赶紧咧开嘴笑了，“成，我去搞牛肉，羊肉厨房就有，早上我买了三只，旺财正在煮羊骨汤，熬了三大锅，闻着味道就不错。”
周恒眼睛一亮，“太好了，这汤正好我们能用上。”
薛老大没耽搁，瞬间没了身影，周恒进入厨房，果然旺财在忙碌着，案板上的羊肉正要下刀切。
见到周恒进来，吓了他一跳，赶紧放下刀要见礼。
周恒摆摆手，“没那么多虚礼，找些肋骨位置的肉，切成薄片。”
旺财赶紧翻找了一下，盆里有一大块没有切开的肋扇，拎了起来，看着就是一头肥羊，肉质也非常鲜嫩。
周恒点点头，“成，就这样的肉，来两块切成薄片，我做个示范。”
说着拎起刀，顺长将羊肉切成两毫米的薄片，朝着案板上侧着一抹，肉片平铺在上面。
“就这个薄厚，太厚容易煮老，太薄下锅就见不到了。”
“是的老板，交给我吧。”
说着接过去刀，快速切了起来，刷刷刷很快羊肉片都切好了，周恒也没闲着，找了两个小锅，里面丢了参片大枣桂圆香叶，还有两位药材，最后放里两段大葱和拍碎的生姜。
这才走到灶前，那羊骨汤，已经熬成奶白色，看着就不错，周恒将汤汁倒入小锅内。
另有找了一个锅子，放在一个小灶上将羊油放入熬化里面放入花椒大料和一大把干辣椒段小火煮着，瞬间滋啦啦的声音响起，随着香气窜鼻子的辣味充斥在厨房内。
这辣椒是遇到一个卖花的老翁买的，这东西只是被当做花卉售卖，随着不同的天气变换颜色，非常好看，周恒一激动将老翁的种子和辣椒全买了，等开春自己种一些，今日既然吃火锅，定是少不了此物。
周恒身侧的旺财，被辣的眼泪都留下来了，捂着嘴巴咳嗽，看着周恒一脸的蒙，老板这是要干啥，这是什么药吗？
咋这个味道，太刺激了。
周恒戴着口罩，感觉还没那么辣，见油都变成红色，这才将小锅端下来。
此时，门被打开，薛老大咳嗽着进来。
“咳咳，这是啥味儿？”
周恒抬眼看看他，“别管那么多，牛肉搞到了吗？”
薛老大摇摇头，“县衙里面这些日子没有人办屠牛证的人，自然没有牛肉了，不过豆腐和鱼我都弄到了。”
“行了旺财杀鱼，然后将鱼剔骨，细小的刺都清理干净，去鱼皮，会弄不？”
旺财点点头，“这个没问题，我之前做过一次鱼片，只是上次做的不是这样的黑鱼，而是那种白鲢鱼。”
周恒笑了，“差不多，不过那白鲢鱼人字刺特别多，不适合做鱼片，看着就这样清洗干净，我们要鱼片，不过要厚片，弄好别忘了给我们准备一盘切面，两指宽的那种，薛大哥洗两颗白菜，只要芯儿。”
随着周恒的吩咐，两个人都动了起来，周恒将豆腐切成厚片，有弄了一些葱末、花生碎，芝麻酱，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香醋。
这些分别用小碗盛着，那红油倒入一个锅子里面，剩下的也装在一个大碗里。
此时一盘盘的吃食都准备妥当了，周恒看了看非常满意。
“行了，找车送二号院吧，这两个小铁炉也一并送过去，里面多填一些炭，在给我们准备一个筐炭和炭夹。”
薛老大非常积极，将马车倒进来，这些吃食都放在两个小桌子上，他来了痛快劲儿，直接将小桌子搬上车，那两个炉子，垫着木板也放在车门前。
周恒跟着他，快速回到二号院。
朱筠墨早就在窗口看着了，见周恒回来，朝着庞萧摆手。
“他们回来了，萧伯去帮忙吧。”
庞萧没啥说的，主子发话了能不动，赶紧下去帮着将东西准备好，薛老大倒是勤快，将两个小桌子上的东西摆放在餐桌上，小铁炉一边一个放在地上，毕竟这东西很高，放在桌子上坐着就无法触碰到了。
朱筠墨看着两人忙活了一番，走到桌子边上，看着都是生的肉和鱼，瞬间有些愣住了。
“这是生的怎么吃？”
周恒笑了，“这就是火锅的神奇之处，什么东西都可以涮，不过这次时间有些紧，不然可以做一些虾丸鱼丸牛肉丸，这样和火锅几极配的。行了不多说了，世子和萧伯请入席吧。”
朱筠墨没说话，直接坐在红油锅子的面前，庞萧却有些拘谨，不知道该怎么坐，毕竟这一桌子都是生的肉食。
周恒看看笑了，“萧伯喜欢吃辣，就坐在世子对面，如若不想吃辣就和薛大哥坐在一起。”
庞萧看看那红彤彤的锅子，想想还是坐在薛老大对面。
周恒拿起一个碟子，倒了一点儿芝麻酱，撒上花生碎和葱花，将碟子递给朱筠墨，然后如法炮制给他们两个每人一碟，到了他自己的除了这几种，还加了一大勺红油和半碟香醋。
薛老大看看，脸上带着不满。
“你给自己加了啥，为什么我们没有？”
周恒白他一眼，“想吃自己加，不过先告诉你，这个非常辣，这个非常酸一般人受不了，上次吃萝卜丸子不是都觉得辣了？”
薛老大不信邪，起身给自己的碟子里面加了两勺红油，这才满意的坐下。
庞萧看看，也起身给自己的碟子里面加了一勺红油。
周恒很无语，这俩人很像，都是怕自己吃亏的，甩甩头也不再理会。
朱筠墨闻着锅里面的香味儿，砸吧砸吧嘴，似乎肚子在鸣叫，赶紧催促道。
“这怎么吃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爽吗？
周恒端起一盘羊肉片，换了一双超长的筷子，将羊肉片下入锅内，起身又去给薛老大的锅子里面下入羊肉片。
红油的汤锅开得快，瞬间锅子沸腾了，周恒用筷子不断搅动起来，眼看着鲜红的生肉变成熟，周恒脸上露出笑容。
“好了，我们这一锅可以吃了，来像我这样，夹一些肉，蘸着料汁直接吃，千万不要烫到。”
周恒的话音一落，朱筠墨已经夹着羊肉送入口中，一时间辛辣的味道充斥在唇齿间，仿佛整个嘴巴都着起火的感觉，不过滑嫩的羊肉，味道说不出的好。
从嘴巴到胃里，一下子被烫得热了起来。
朱筠墨瞪大眼睛，忍者要流泪的感觉，匆忙说道：
“好辣，不过这感觉好舒服。”
周恒呲牙笑着，自己也加起来一筷子，送入口中微微眯着眼睛，品味着羊肉的味道。
“这个时候应该说‘爽’，冬日三两好友，坐在一起吃着火锅，人生一大享受。”
朱筠墨一瞬间抬起头，三两好友？
周恒将自己当做朋友，不是世子，不是需要攀附的人，只是认可自己，当自己是朋友，这让朱筠墨非常的意外。
一时间不知道是感动，还是辣锅熏的眼睛有些发酸，眨眨眼看向红油锅，快速加起来一筷子羊肉，送入口中。
瞬间将他烫的不行，不过这感觉太棒了，就像周恒所说那个字。
“爽！烫的爽，辣的也爽！”
庞萧抬起头，看看周恒他们的红油锅，又用脚踢踢薛老大。
“你不能吃辣，还放那么多红油？”
薛老大一梗脖子，“谁说我不能吃辣，这火锅虽然辣不过真的过瘾，我就喜欢这个感觉。”
庞萧端起那个红油的碗，看向周恒。
“这红油我们倒在锅里，是不是也是红油锅了？”
周恒点点头，刚要拦着不过庞萧的动作极快，已经将一大碗都倒入锅内，还盛了一勺汤汁，将凝固在碗边儿的羊油都冲干净，吃的这个仔细。
周恒将刚要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想吃就吃吧，现在是嘴巴舒爽，吃多了有遭罪的地方，年轻人还好说，岁数大的真的不知道多少天能运送出去。
周恒端着豆腐和鱼片，将其滑入锅内，白菜也撕开丢在锅里，朱筠墨有些不满。
“这怎么都是青菜豆腐和鱼肉了，我要吃羊肉。”
周恒笑着说道：“世子信我不？”
朱筠墨想想，还是给面子的点点头。
“自然是信了。”
“那就试试这白菜豆腐还有鱼片，火锅里面的白菜和豆腐，是被换过灵魂的，吃起来完全不是它们原本的味道，只要和肉一起涮过，它们就脱胎换骨了，至于鱼片结合肉味儿，还有辣油也是完全不同。”
朱筠墨将信将疑，耐心等待着。
庞萧在一旁，学着周恒的样子，将豆腐白菜和鱼片丢到锅里面，他非常清楚，朱筠墨几乎不吃青菜，藕和萝卜也是周恒做的他才吃，其他做法几乎动都不动。
周恒贴着锅边，搅动了一下，此时的豆腐随着汤汁的沸腾，在表面不断扭动着，白嫩嫩的豆腐，孔隙里面能进看到红色的汤汁完全进去了，鱼片白嫩嫩颤巍巍，周恒吞了一口口水，赶紧朝着鱼肉和豆腐下筷子。
朱筠墨被周恒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见周恒捞了一块豆腐放在一边，用筷子将豆腐断成几小块，先吃鱼片，他也学着样子放着没吃，皱着眉头捞起来一些白菜叶。
周恒将碟子举高，夹着白菜叶不断吹着，随后让白菜叶在蘸料里面平铺，随后夹着一片鱼肉卷起来，一片叶子被芝麻酱满满的包裹着，上面的花生碎和葱花点缀着。
周恒朝几人比划了一下，“看到没，这白菜要裹上厚重的料汁才好吃。”
说着，夹起白菜卷儿，全部塞入口中，所有的味道都在口腔中冲撞着，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互相弥补味道上的弱点，各种味道有层次的出现，让人欲罢不能。
看着周恒眯起眼睛，还不断晃着脑袋哼哼着，似乎非常享受的样子。
朱筠墨有些心动了，看看筷子上的白菜，虽然嫌弃，也学着样子，将白菜包着鱼片裹上蘸料，卷成一卷儿塞入口中。
瞬间朱筠墨怔住了，庞萧将筷子放下，拿起一个空碗准备给朱筠墨，如若不喜欢吃就吐掉。
可是朱筠墨开始快速咀嚼起来，还学着周恒的样子，摇头晃脑，吞干净口中的白菜，喝了一口凉茶，美滋滋地笑着喊了一声。
“爽！”
随后挥动筷子，赶紧去锅里面和周恒开始抢夺白菜叶，朱筠墨用端着蘸料碟子的手肘挡住周恒，瞪眼看着他。
“你慢点儿吃，我这刚学没你吃的熟练，赶紧给我下点儿白菜和鱼片，我还要吃那个。”
周恒笑着摇头，朝着豆腐下手。
“不管，我都伺候你们半天了，吃火锅最大的乐趣就是自给自足，想吃什么自己下什么。”
庞萧站起身，刚要过去伺候，朱筠墨已经将装白菜的筐子，拽过去，抓起来一把就丢进去，然后又下入一盘子羊肉，一盘鱼片，叉着腰煞有介事地盯着周恒。
“这些都是我下的，你不许吃。”
周恒晃着脑袋点点头，“行，你是世子，我抢不过行吧，你吃你吃。”
朱筠墨满意了，用那个长筷子，不断搅动这羊肉鱼片和白菜。
周恒心里还是有些遗憾，如若这里再来点儿别的青菜就更好了，这里也没有地瓜和土豆，这两样涮着吃也是一绝，不过冬日能有青菜吃，已经算是上等人的生活，要知道很多百姓，冬日不过是啃着咸菜度日的。
看着肉变了颜色，白菜也愈发的透明。
朱筠墨毫不客气，夹起一筷子，放在碟子里面，蘸满料汁送入口中，烫辣麻鲜香，所有的味道都充斥着味蕾，这种满足感，真的找不到一个此形容。
周恒见他眯起眼，赶紧加了一口，掠夺别人下的吃食，那种成就感，无法比拟。
朱筠墨一看急了，挥动筷子拦周恒。
“你自摸（怎么）这样，自己帅（涮）！”
周恒才不管，丫的这些吃食都是他的，不抢对不起自己。
一片欢笑中，桌子上的吃食都一扫而空，周恒拍拍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嗝，满足！”
朱筠墨此时已经撑得不行，不过碟子里面还剩下一口面条，他起身溜达了两圈，坐回来将那面条也吃了，这才躺在躺椅上，不断摇晃起来。
“雪天，围着小火炉上吃着火锅，这简直是神仙日子。”
周恒看向薛老大，他是一个扫锅底小能手，两个锅子摆在面前，不断溜边沉底地捞着，一块豆腐，或者一片肉都不放过。
周恒朝他摆摆手，“薛大哥，让你的人给我们准备几串糖葫芦。”
薛老大瞪眼了，“还吃能吃得下吗？”
周恒再度打了一个饱嗝，瞪眼看着薛老大。
“没瞧见一个个都吃撑到了，需要山楂化食，尤其是世子，他平时吃东西少，突然这样吃多了容易积食。”
薛老大看看摇椅上的朱筠墨，又看看对面偷偷揉肚子的庞萧，似乎没一个自己惹得起的人，愤愤地起身，不多时拿着四串糖葫芦走来。
朱筠墨瞬间眼睛冒光，看着毛茸茸的糖葫芦有些不解。
“这糖葫芦怎么还变样子了？”
周恒笑着说道：“儿时，祖父为了哄我，才做了这糖葫芦，我当时觉得好玩儿跟着学，不过年龄小不会沾糖，甩出来很多糖丝，我觉得好玩儿，前两天试了试，将刚沾糖的糖葫芦，朝下用力搓，果然这些糖丝就成了这个样子，看着很多，其实比原来的用糖还少些。”
庞萧白了一眼，其实就是想节约糖罢了，这周恒真的是心思巧妙。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张二狗急匆匆的闯了进来，看到周恒赶紧施礼。
“老板，楼下来了一个大汉，看着好生吓人！”
周恒一怔，匆忙站起来。
“咋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一路走好
张二狗抓抓头，一脸的焦急。
“我也不知道，反正那汉子拎着一个大包袱，也不知道是啥，进了二号院就到处叫嚷，说是要找周老板，问周老板在那儿，看着很凶的样子。”
不等周恒说什么，薛老大已经走到张二狗的近前，抬腿朝着张二狗的屁股就是一脚，人被他踹到一边，将门口让出来。
“狗东西，就不能好好学话，这说的都是啥，走我跟你去看看，还没遇到敢来回春堂闹事儿的人呢。”
周恒起身将手中的糖葫芦放下，也跟着出去了，朱筠墨一边吃着一边站在窗口朝下看。
“萧伯，会不会有事儿？”
庞萧摇摇头，“清平县没人不知道周恒的回春堂与刘仁礼和梅园是什么关系，闹事儿不可能，看病或者感谢倒是有可能。”
朱筠墨来了兴致，从躺椅上跳下来。
“走，我们也跟着去看看，对了这躺椅别忘和周恒要了图纸，我们也打造两个，一个送大同给我父王，另一个我们带回京城。”
庞萧赶紧称是，二人也跟着下楼。
一个汉子在院子中被人拽着，脸上非常愤怒，不过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周恒，瞬间如被点了穴，扑通一下跪倒，朝着周恒跪行过来，随后磕了三个头。
“周老板，我是王成，不知您可记得，我媳妇已经出院了，周围的邻居都以为我媳妇和儿子死了，见到她们娘俩，非常震惊，当时我吓傻了都没和您道谢，这是邻居们帮着我凑的面，做的百家馍馍，不是啥贵重的东西，听说您要走了，我去回春堂也没有找到人，这才来这个院儿的，就是想要给您祈福，请您收下。”
周恒赶紧示意薛老大将人扶起来，薛老大上前，一把将人拽起来，帮他将身上的尘土掸干净。
“送个馍馍，你跟闯进来杀人似的，搞得院子里的人如临大敌。”
王成一脸的窘迫，赶紧将包袱送上来，薛老大将包袱打开，众人都发出一阵惊呼。
原以为就是枣糕面鱼啥的，谁承想这馍馍竟然是各种动物的造型。
有四个最大的，象征这福禄寿喜，上面刷着不同的颜色，煞是好看，繁杂程度和雕刻差不多。
周恒知道，王成算是穷苦人，这样的人家，有点儿白面都是留着过年包一顿饺子，这算是好的，平日不过是吃着杂粮饼子，这一包袱馍馍不知是多少人家凑的。
周恒朝王成点点头，“多谢你的心意，东西我收下了，你这些日子没上工吧？”
王成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
“嗯，等媳妇能下地了，我就去上工，一个人弄娃实在是有些辛劳，好在娃能吃，大了也是一个好帮手。”
“这馍馍都是你做的？”
王成咧着嘴笑着说道：“嗯，俺娘在世的时候，俺跟她学的，做吃食我很在行。”
周恒叫住薛老大，“带着他去回春堂的厨房吧，旺财要跟着去京城，可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厨子，我看王成就不错，人本分手也巧，跟着他试试如若行就留下，这里的月例比外面还是要高很多。”
王成愣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要再度跪下，薛老大这次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手臂拽住。
“别急着道谢，走跟我去厨房试试做一顿，这里的吃食和外面不一样，要做得好还要有营养，旺财那里有菜谱，你跟着学两天就行，而且就三顿饭，别的时候，你可以回去帮着媳妇照料一下，不耽误你奶孩子。”
王成唇角有些颤抖，“谢谢周老板，谢谢大哥。”
周恒挥挥手，薛老大将人带走了，周恒看着包袱里面的馍馍，脸上有些动容，不过这么多他也不可能吃得了。
“张二狗，将这些馍馍，给大伙分了，算是沾沾喜气。”
张二狗乐呵呵地去分东西了，朱筠墨看着周恒的背影，打了一个饱嗝。
“行了，你忙吧我先走，咱们十一月十四出发，至于提前走的货物要十三装车，到时候萧伯会过来通知。”
周恒赶紧抱拳，一群人给朱筠墨让开一条路，二人快步走了，不过庞萧背着的手中，攥着两根没吃的糖葫芦还是非常显眼，周恒抖抖唇角，叹息一声，吃货就是吃货。
“别愣了，去楼上将餐具收了。”
……
十一月十四，周恒一行人天刚蒙蒙亮就上车准备出发。
刘仁礼带的人不多，直接在回春堂的后院和众人汇合，此行只有十几辆马车，其他负责运输货物的人，昨日就前往济宁。
车队从后街绕到东街，没走多远，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敲锣的声音，周恒心里一惊，这特么还没出清平县呢，难道要出事儿？
他赶紧打开车门，看向薛老大。
“出什么事儿了？”
薛老大摇摇头，“不知道路边都是人，举着灯笼好像在哭……”
周恒一怔，这个描述让他有些懵，车门的位置只能看到薛老大和前面的马车，看不到两边，周恒赶紧坐回车内。
打开车窗，果然路两边聚集了数不清的人。
周恒瞬间懂了，这些人是在送刘仁礼，看来百姓已经知晓刘仁礼今日离开，其实他们选在这个时间，就是怕人知晓。
周恒这才打开车门跳下来，此刻车队已经完全停下，似乎前面有人拦着。
周恒赶紧朝前面走去，最前面几个乡绅站在路中央，刘仁礼已经走上前，路两边的很多人已经轻声泣着，一个老汉抱着一把伞上前。
“得知大人今晨离开，这些百姓都是自发过来送您的，这是万民伞，清平县在大人的治理下六年顺风顺水，我们都感激您啊。”
刘仁礼更是激动，将一个个都扶起来，朝着众人鞠躬。
“我刘仁礼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清平县人，今日让各位过来送行，实在是有劳了，虽然我今日离开，可关于功德碑还是要修建，明年开春魏县丞就会主理此事，钱款已经交付工匠，到时候各位的功德，以及对清平县的贡献，都会在功德碑上写明。”
众人一阵唏嘘，屈大夫上前一步。
“大人放心，赈灾会还会继续履行职责，将功德碑立起来，另外捐款还有结余，我们想了一下，将这些钱还留在赈灾会，如若有特别困难的百姓，就用这个钱资助他们，当然钱没了，几位乡绅也说了会及时投入，这善举将持之以恒。”
刘仁礼一听，瞬间肃然起敬，整理好衣袍，朝着几位乡绅郑重地施礼。
“仁礼不才，在任期间多亏了各位的支持与信任，铭记于心，这里就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着转身上车，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那些乡绅将路让开，路边的人全都跪下，口中呼喊着：
“刘大人一路平安，刘大人身体康健……”
车队开始缓缓朝前移动，周恒他们也赶紧跳上车，后面的人见到周恒，也不断的挥手。
“周大夫，一路走好，一路平安……”
靠！
周恒顿时很无语，这个问候一般不是对死者的吗？
怎么着，大梁国就好这口，喜欢对活人说一路走好！
一路平安？
甩甩头不在理会，将车上的被子整理了一下，给冬儿和盛儿盖好，这两个小家伙还在睡着，将小桌朝一侧挪了挪，上面的炭笼也添了两块炭。
借着红色的微光，看着两个小家伙的睡颜，周恒的思绪早已飘远，不知道京城之行，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第一百八十三章：卖身葬父
“周哥哥醒醒……”
“盛儿你松手，不要打扰周哥哥，他昨夜晕船睡得不好！”
一只小手，非常不情愿地从周恒的脖子上拿开，撇着嘴巴，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那行吧，不过晕船是什么意思？”
周恒晃悠着眩晕的头，缓缓张开眼睛，一时间有些混淆不知身在何处，冬儿见到周恒被打扰醒了，朝着盛儿瞪了一眼，显然在责怪他刚刚的行为。
盛儿撇撇嘴，眼泪在眼眶打转儿。
“人家也不知道什么是晕船啊，这是吃的还是什么意思？姐姐也不讲清楚，就知道凶我。”
冬儿白他一眼，“你给我闭嘴，晕船就是病了，周哥哥现在身体非常不舒服，你不要过来打扰他需要安静的休息，这样说明白了吗？”
盛儿瞪大眼睛，满满的都是歉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嗓门大的不行。
“人家不是故意的，盛儿只是喜欢周哥哥，想要找他玩儿，我不知道他病了，我很……我很内疚……”
冬儿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抬手就要打盛儿。
周恒赶紧出声阻止。
“别打盛儿……呕……给我桶……”
冬儿赶紧凑过来，将一个桶放在周恒面前，哇的一声，周恒吐了起来，没吃什么东西，全部都是水和胆汁，嗓子里面被烧灼的非常难受。
似乎听到声音，张婶子他们都跑了过来，几个妇人赶紧将盛儿抱走，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钻进周恒船舱的。
德胜和刘秀儿凑到周恒近前，二人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周恒指了指桌子上的茶盏，刘秀儿将茶盏递给他，周恒漱漱口似乎感觉好了一点儿。
“二哥，我们要如何做？看来之前给你喝的晕船药没什么效果，要不我给你找点儿生姜含着？”
周恒摆摆手，“银针给我，我自己针刺一下就好。”
周恒觉得自己头朝一侧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不过此刻心里非常的诧异。
要知道自己是从不晕车晕船晕机的人，八级大风坐海轮，九成人都抱着垃圾桶吐，只有周恒穿梭在人群中发放止吐药，难道是原主没坐过船？
德胜已经将银针取来，周恒朝着自己的身上刺了十几针，这时候想要手法是没有了，加上德胜用艾条帮着熏大椎，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周恒总算感到自己又活了。
瞬间觉得饥肠辘辘，船舱内的味道也非常熏人，周恒起身，刘秀儿赶紧给他披上一件棉袍，周恒朝他们二人笑笑。
“别担心我没事儿了，我去吹吹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好了，找人帮我清理一下船舱吧，这味道真的难受。”
刘秀儿虽然担心，她也知道这味道实在是容易让人再度有恶心的感觉，找了人去给周恒打扫，就在忙活的时候，苏晓晓从后面跳了过来。
看到刘秀儿帮着整理船舱，一个妇人还不断擦洗船舱的地面，她一脸疑惑地问道：
“怎么着，周恒人没了？”
刘秀儿白她一眼，抬手就拧住她肋间的软肉。
“死丫头，你就不能嘴巴积德，二哥晕船难受，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怎么就是人没了。”
苏晓晓赶紧告饶，“好秀儿，快松手，掐死我了，你这丫头怎么下死手？”
“让你说！”
苏晓晓凑近刘秀儿的脸，发现这秀儿还真的有些生气，苏晓晓拍拍她的肩膀，仰着下巴说道：
“别这样哭丧着脸，我这不是在外面看到周恒，所以进来逗逗你，放心人好着呢，正在甲板上看人家卖身葬父的戏码。”
刘秀儿一怔，“你说什么，卖身葬父？怎么会在船上卖身葬父？”
苏晓晓瑶瑶他，“我怎么知晓，霄伯正在查呢，这船是我们包下来的，按理说没有别人，不知这女人怎么上来的，哼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灯。”
刘秀儿似乎这才听出一点儿别样的味道，侧头看看苏晓晓，问道：
“怎么不是省油的灯？难道那姑娘很有心计？”
苏晓晓撇撇嘴，抓紧披风的帽子。
“不跟你说了，自己出去看就知道了，长得模样别说男人，我看了都觉得要心动，然后还一边儿哭一边儿讲述自己的身世，非常感人啊，不知道你哥、世子还有周恒仨人，谁第一个无法抗拒。”
刘秀儿一脸的惊诧，一把抓住苏晓晓。
“别抱怨了，我们去看看。”
说着拽着苏晓晓朝前走，并吩咐春桃去请刘仁礼。
二人从船舱出来，走到夹板上，果然这里围了很多人，外面是回春堂的人，里面是十几个梅园的侍卫。
见到刘秀儿和苏晓晓，都让开了位置，刘秀儿这才看到，地上放着一个木板，上面躺着一个老者，身上盖着被子，惨白的脸色看不到胸部的起伏，一时间也无法判定这人是死是活。
一个年轻的姑娘，跪在一侧脸上梨花带雨，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双眼空洞地看着地上的老者，就那样静静地垂泪，也不说什么。
船老大不断朝姑娘叨念着，急的原地跺脚。
“姑娘你这倒是说句话，我们捎带这你们父女二人，已经是犯忌讳了，人家是包了船的，我们不过看着你们可怜才给你们一个船舱休憩，这人不行了我们也没办法不是，眼见着就是东昌府地界了，要不我给你五两银子，你是去找人医治，或是想别的办法，反正这船是不能坐了。”
女子抬眸看向船老大，微微摇头。
“父亲刚刚还有气息的，求船老大怜悯，我们北上就是为了回京城，父亲漂泊一生，也希望落叶归根，如若我在东昌府下船，那就真的客死他乡了。”
说到此处，女子朝着船老大磕了三个头。
“求船老大，如若你实在无法做主，让我见见这船上的贵客吧。”
刘秀儿想要上前，苏晓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蹙眉摇头，示意她不要动。
那船老大急得不行，此刻人越聚越多，他也知晓此事是瞒不住了，无奈抬眼朝着周围的人抱拳。
“劳烦各位找你们主家出来商议一下，这都是我动了恻隐之心，给各位添麻烦了。”
话音刚落，庞萧陪着朱筠墨和刘仁礼走了过来，见到人来了这些侍卫赶紧让开一个空隙，三人看向地上，船老大赶紧躬身施礼，他晓得这几位都是达官显贵，虽然没有表明身份，看着这些护卫就能猜到一二。
“贵人，都是小的自作主张，这姑娘和老翁，是在宿迁转运货物的时候上船的，说得非常可怜，说是要回京城老家，不过身上的盘缠被盗了，也没什么钱，希望能载他们一程，可是没想到今晨老翁突然晕厥，瞧着出气多进气少，怕是不行了，我想着眼看到东昌府了，让她们下去，可这姑娘就是不允……”
朱筠墨走进两步，看看女子和地上的老翁，那老头看年纪似乎有五六十岁了，满头银发，而那女子不过二八年纪，没想到这是父女俩，说是爷孙俩都有人信。
他看向刘仁礼，“刘大人问问吧，这船是我们包下来的，突然出现外人，似乎有些不妥。”
刘仁礼抱拳，他只是耿直并非傻，朱筠墨的言外之意他瞬间明了，朝着朱筠墨抱拳。
“是，那下官问问。”
刘仁礼看向女子问道：“你说你们是父女，可看着年龄，你父女相差至少四十岁，说实话你们是何人派来的？想要作甚？”

第一百八十四章：没死
刘仁礼没有遮掩，直来直去地问那女子，女子抬眼看看刘仁礼，脸上毫无惧怕之色，再度叩头这才说道：
“大人明鉴，民女是父亲捡来的女儿，自幼教民女学琴唱曲儿，随着父亲漂泊在江南，此番父亲染疾，想要回故里看看，没想到越是北上身子越重，父亲说了，死也要死在故里，所以民女此刻虽身无分文，却还有自己，决意卖身，送父回乡安葬。”
刘仁礼脸上有些动容，不过还是忍者没有上前，那女子虽因寒冷瑟瑟发抖，却也是个有骨气的，绷直了身子就那样跪着。
“你可知这是何人的船只，如此上船犯了大忌，即便本官将你交由官府问罪也不为过？”
那女子摇摇头，“此事与船老大无关，民女没想到能连累他，他是个好人，看我们父女可怜，决意收留我们一同北上，只是未成想，父亲经没挺到京城，就……求大人怜悯，民女歌舞弹曲儿洗衣烧饭样样精通，能做个粗使丫头，如若……如若方便，请收留民女，能送父亲会故里安葬就成。”
这番话说完，周围的侍卫还有回春堂的很多人都有所动容，刘仁礼也问不下去了，转头看向朱筠墨。
而朱筠墨只是将身上的棉袍裹紧，冷风吹得他直哆嗦，完全没有处置此事的意思，恨不得下一秒就回船舱，看看刘仁礼摆手说道：
“刘大人别看我，我身边不留侍女。”
刘仁礼犯了难，自己的俸禄有限，秀儿又有春桃在身边伺候，扫了一眼刘秀儿和春桃，果然春桃已经挡在刘秀儿和苏晓晓的身前，似乎随时防备着女子扑过去求助。
他叹息一声，看来要自己留在身边了，也罢此行除了张怀远，只有一个周易安在身侧，莫不如留下吧。无论如何此女的孝心还是让人钦佩的，如若是有人利用，也不会利用这样的弱女子到他身边来。
“既然如此，我看这样吧……”
未等刘仁礼说完，一个声音响起。
“都围着做什么，就没人上去查看一下老翁的状况，你们就是这样学医的？”
众人回头，屈子平扶着脸色惨白的周恒走了过来，那脸色看起来比地上的老翁都要差，众人赶紧让开空隙，全都朝后退去。
围观的德胜和王三顺此刻才反应过来，从周恒的话语中，似乎听出不一样的意味，二人赶紧凑上前，一个检查呼吸，一个伸手查看颈部脉搏。
片刻，二人惊讶地抬头看向周恒。
“师尊，人没死！”
如此一声惊呼，让甲板上所有人都怔住了，周恒还是那样淡然地表情，看着那白衣女子。
明显这句话让她怔住了，赶紧冲上前，看向德胜和王三顺，脸上都是震惊和喜悦。
“两位大夫是说，我父亲还有救，是也不是？”
德胜瞥了她一眼，“姑娘劳烦松开手，我还在给令尊查看病情，不过这样寒冷的天气，在甲板上冻了如此久，是否病重就不得而知了。”
德胜的话极不客气，那白衣女赶紧松开手，退后两步，盯着二人检查。
王三顺已经掀开老翁身上的被子，用听诊器查看一下，看向诊脉的德胜。
德胜吩咐道：“将人侧卧立起来，百会、关元、气海、膻中施针，从下向上拍，这是痰症瘀阻，也就是师尊讲的阻塞性肺气肿。”
随着吩咐，王三顺手脚麻利，已经将人侧身立起来，旁边来了几个人帮忙扶着老翁，王三顺每日治疗的患者足有七八十人，所以施针的速度和准确度是常人不能及。
从袖口掏出针包，甩开抓起银针，一边消毒一边施针，不过两吸所有穴位都施针完毕，不断提插揉捻各个银针，还用拇指指甲刮动银针。
如此一折腾，老翁哼哼了一声。
围观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德胜就跪在老翁后面，从腰部开始，手掌空心，想上不断拍动，配合着王三顺的动作，来回拍打。
也就拍打了三四遍的时候，那老翁咳了一声，王三顺手疾眼快，掏出一个汗巾直接送到老翁的唇边，随后老翁咳得更加厉害。
最后一张口，连着吐出两口带血的粘痰，颤抖着手指，不断哼哼。
德胜这才停住动作，让王三顺赶紧起针，并这是夹板太过寒冷，急救施针也就罢了，如此折腾一会儿，老翁想要多活都难。
“师尊人醒了，不过要送回仓内休息，这里太过寒冷。”
周恒看行船老大，“劳烦船家找人将老翁抬进去吧，稍后会有人过去送药。”
周恒没再多说，毕竟在这里站一会儿，他似乎头晕的更加厉害，扯扯屈子平。
“臭小子，扶我回去，你想冻死我是吧，等我好了再踹你。”
屈子平咧嘴笑了起来，能让周恒骂两句，这是绝对的亲近，如若外人，周恒那是客气的不像话，他赶紧笑着帮周恒裹紧大氅。
“都是子平的错，咱回去休息，瞧着老板似乎累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周恒抿唇，欲转身，刚刚叫屈子平就是让他说话，人救活了，也不涉及卖身葬父一说，之前无论是感人也好，可怜也罢，老翁不死所有的事儿都没了意义。
那白衣女子，拎起裙摆快速冲到周恒面前。
直挺挺地跪倒，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恒，脸上带着希翼的神色。
“秋娘叩谢公子救命之恩，本以为父亲不治，没想到公子的徒弟，都有如此神奇的医术，让人叹为观止，秋娘身上没有什么银子了，不过还有这个，请公子收下，待有朝一日，定倾其所有报答公子大恩。”
说完，将手中的一团东西塞入屈子平的掌心，随后追着德胜他们朝着船舱跑去。
苏晓晓拽着刘秀儿凑过来，侧头看看周恒，看着他惨白的脸上，很多挖苦的话，全都散去了。
不过见周恒看都不看自己，目光一直盯着底层客舱的门口，瞬间撇撇嘴嗲嗲地声音说道：
“我还以为会再说一次，感谢公子救命之恩，民女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刘秀儿伸手拦住苏晓晓，满眼都是警告的神色。
周恒这才看向苏晓晓，冬日一身男装，似乎她更是雌雄莫辨，尤其摇头晃脑的样子，看着就眼晕，一阵恶心的感觉朝上涌，周恒没啥好气儿。
“既然苏公子那么想英雄救美，怎么不见你出手相助，反倒在周某这里酸着，要不你把老翁的诊费付了？”
苏晓晓一跺脚，“你……算了，看你病了本小姐让着你，哼！”
说着一甩袖子走了，朱筠墨和刘仁礼也走了过来，朱筠墨看看一脸惨白的周恒。
“我说这还有几天的水路要走，你这是要吐到京城？”
一句话让周恒干呕了两声，屈子平直着急，赶紧拦着朱筠墨。
“世子不要提那个字，一说我家老板就难受。”
朱筠墨摆摆手，“算了我不说了，刚刚我已经吩咐萧伯，找人盯着这父女二人，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船上，突然病重，太过巧合了，还是谨慎些好。”
周恒点点头，朱筠墨能有如此警惕，这是好事儿，看来这段时间，朱筠墨也成长了不少。
刘仁礼蹙眉站在一侧，看看周恒又看看朱筠墨。
“难道这白衣女和老翁，背后还有人指使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蝴蝶·玉佩
周恒和朱筠墨，都侧头看向刘仁礼。
周恒实在是难受，不想说话，而朱筠墨觉得刘仁礼就是个憨憨，智商阵发性归零，实在不想多说，二人都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
刘秀儿扯住刘仁礼的衣袖，叮嘱道：
“此刻世子也在船上，守卫森严，兄长还是听世子的安排吧，再者不要耽搁行程，早日赴任才是要紧的。”
刘仁礼朝着妹子笑笑，“好，听小妹的，我也回去了，让回春堂的人处置吧，治病我帮不上忙，不过你是不是找些旧衣给那女子送去，我瞧着她穿着单薄，看着很是可怜。”
苏晓晓白了刘仁礼一眼，“刘大人回去歇息吧，都说了不管，那就彻底放手，这船是世子租赁的，还是以世子的安置为准。秀儿过多接触对她不好，并非我们冷漠，这卖唱女你知晓她经历了什么，一起抵京已经容易落人口实了，如若大人觉得可怜，就送自己的大氅过去。”
说完，扯着刘秀儿的手臂走了，刘仁礼想想，不再多说，刚刚他真的差点儿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盖在白衣女的身上，叹息一声回了自己的船舱。
周恒回到船舱，屈子平扶着他坐在床上，小六子端着茶盏，还有一个药瓶走了进来。
“老板，晕船的药制好了，您现在服用吗？”
周恒勾勾手指，小六子赶紧将茶盏送过去，里面是姜茶，吹了吹用姜茶送服了两颗药丸，老姜的味道极重，熏得周恒有些辣眼睛，不过瞬间恶心的感觉轻了不少。
赶紧端着茶盏，将剩下的姜茶都喝了，张嘴不断哈着气，示意小六子退下。
屈子平走进周恒，将那女子留下的东西递给周恒。
“老板，这是那女子塞给我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周恒此刻也有了点儿精神，看着他掌中的一团手帕，朝屈子平扬扬下巴。
“打开看看是什么？”
屈子平赶紧走到周恒近前，将掌心摊开，一团白色手帕里面裹着一块玉石吊坠儿，玉石的成色不算多出众，不过自然形成的一个蝴蝶纹路非常漂亮。
上面拴着一根绳子仔细辨认一下，应该是棕褐色，不过年代久远已经有变成黑色，有些地方已经磨损的要断了，拔开珠子的连接处，才能看到原本的颜色。
周恒将吊坠儿，垫着那块手帕举起来嗅了嗅，上面没有故意涂抹的香料，只是似有似无带着一丝兰花的味道。
周恒将东西放在床上，朝屈子平摆摆手。
“东西先放在这，我稍微休息一下，你去告诉德胜该抗炎抗炎，该化痰化痰，不用省着用药，下船前我要那老翁能自己行走，这样等我们下船后，他们愿意怎样都与我们无关。”
屈子平点点头，今日他们没敢上前也是怕惹得一身骚，毕竟这船上出现这俩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
“好，那我这就去传信儿。”
周恒想了想，抬手叫住屈子平。
“等等，孟孝友及其子和那御医也押上船了是吧？”
“是的，他们在底仓。”
“派人盯着了？”
屈子平点点头，“就是为了防备万一，霄伯将他们周围都换成侍卫把守，这样可以万无一失。”
周恒摇摇头，“这世上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儿，不过他们几个现在也没什么大用处了，只是送到张大人那里，将这个赈灾的贪腐案更加完善，至于御医也是留着宫里解决，阿昌做的辟毒丹给他们吃两粒，小心防范为好。”
屈子平点点头，这才端着托盘退下了。
周恒调整了一下姿势，瞥了一眼炭火盆，此时吃了止吐的药丸，似乎肚子开始咕咕叫，不过船上都是一些饼子之类的吃食，周恒实在难以下咽，倒是有些骨汤不过还是不想喝。
一翻身准备睡一会儿，估计睡着就不会饿了。
躺下没多久，周恒正在似睡非睡的时候。
房门吱嘎一声响，周恒瞬间绷紧了神经，伸手缓缓伸入怀中，抓着一个药粉包，这里面是加料的药粉，撒到身上脸上堪比辣椒粉的效力。
那人进入房间，似乎没有靠近周恒，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还有什么金属的动静，这样重手重脚，绝对不是刺杀的人。
周恒一翻身坐起来，瞬间将炭盆边站着的人吓着了，此人不是旁人竟然是朱筠墨，他身子一抖，一点儿液体从手中洒落。
正好滴在炭火上，瞬间滋啦一声响，周海嗅了嗅，这是肉汤的味道？
难道，朱筠墨给自己送吃食来了？
周恒赶紧跳下床，朱筠墨瞪着他吩咐道：
“得了，你别动，就是被你吓了一跳，看看这骨头汤撒了多可惜？”
周恒点点头，一脸不解地看向朱筠墨。
“世子怎么想着给我送汤来了？”
朱筠墨舔舔嘴唇，将手中那个脸盆大小的铁锅坐在炭火盆上，别说大小正合适，瞬间汤锅就翻滚起来。
“船上冷啊，我这不是觉得没什么事儿，你还不舒服，想要过来陪陪你，咱们一起喝点儿汤，再者吃点儿之前在二号院吃的火锅，你不用担心我让霄伯去弄了，薛老大也搞到新鲜的蔬菜，你就等着吃吧。”
周恒一怔，没想到为了一些吃食，将这几个不搭边儿的人勾搭到一起，还能通力合作，这船上能有什么新鲜菜，不过是船员准备的蔬菜罢了，不用说薛老大这是去偷菜了。
正想着，门再度打开，薛老大和庞霄端着一大堆东西窜了进来，薛老大放下东西还去门口检查了一番，随后将门插上。
“你们这是要……”
薛老大过来，放下一个支架，随后放上一个带洞的木板，将炭盆放在中间，刚刚那个铁锅，刚好从洞里面露出来。
庞霄将食盒里面的各种盘碟摆放在桌子上，除了没有豆腐，这里面有虾、泡发好的木耳、粉丝、还有一盘花甲，肉和青菜自是不必说了，一碗红红的底料放在最下面，薛老大取出来，用筷子撬动一侧，将其滑如锅中，显然这底料是早就准备好的，周恒不解地看向薛老大，这些人难道早就有所预谋？
“这料，谁做的？”
“旺财啊，我这些天磨着他做了好多碗，这里面有羊油，冷了就凝固了也不容易坏，那些辣椒我们几乎全用了，等到了京城再去寻。”
说完薛老大坐下，搅动汤汁，瞬间味道窜出来了，周恒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两声。
朱筠墨端起一盘肉，直接滑入锅内，随后将白菜叶也丢进去，似乎他对白菜和羊肉的混搭有着一种执着。
一变色，他撸起袖子，捞着肉就吃，一口下肚，不断晃着脑袋。
“味道不错，就是这个味儿，赶紧的都吃啊，不然都没了。”
周恒一看，抓起筷子就去抢食，薛老大他抢不过，庞霄惹不起，那是会功夫的人，只有自己动作快点儿才行。
别说，这铁锅够大，一锅的肉和菜都多，一筷子下去，捞了不少，蘸上料汁，周恒满足地吃了一大口，着味道真的是无敌。
“赶紧将木耳丢进去，这个煮一下就可以吃。”
朱筠墨点点头，端着木耳直接全都倒里了，薛老大拿着大勺子，不断搅动，看着滚开的汤汁，朱筠墨已经在吞口水了。
周恒看着朱筠墨的样子，抿抿唇没忍住，疑惑地问道：
“世子，你们梅园的厨子是你嫂子派来的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微服私访
五天后，临近午时。
船已经抵达通州的张家湾，周恒站在甲板上看着运河两岸。
这里就属于通州地界，漕运是国之本，刘仁礼如若将这里的政绩搞上去，这运河的源头就是他的聚宝盆，税银的多寡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老板，我们该下船了。”
身后传来屈子平的一声呼唤，这些日子周恒晕船，多是屈子平和小六子过了来照应，德胜他们被周恒打发去医治老翁了。
周恒瞥了一眼船舱的位置，“我们先下船，让德胜带人清理货物，所有的数量他最清楚，我们走了，再让那父女离开。”
屈子平称是，赶紧去找德胜，刘仁礼此刻也走了出来，今日的天气虽好，不过此地和清平县相比，还是要寒冷很多，刘仁礼的鼻子都冻红了。
“二弟，这里就是通州的地界，你们在此修整一下，然后再赶往京城吧。”
周恒摇摇头，“已经午时了，通州到京城还有八十余里，卸完船我们紧赶慢赶晚上能抵达就不错了，如若这些人都去通州，晚上就要留宿，你还未上任就这样操办，容易让人想得多，还是听从世子的安排吧。”
刘仁礼点点头，自己想的太简单了，确如周恒所说。
“那我先下船，我们也该和世子告别了。”
屈子平从后面跑过来，朝着刘仁礼和周恒见礼。
“老板，后面已经安排好了，黄大夫他们现在就留在那父女那里，等我们都撤离他们再下船。”
“那老翁的状态如何？”
“已经可以自己行走，说是要过来给老板磕头谢恩，被黄大夫拦住了。”
周恒点点头，德胜安排的没错。
“行了我们也下船吧，我瞧着萧伯已经扶着世子下去了，估计这里的车马萧伯已经安排妥当。”
说着几人从船上下来，果然一排马车已经准备就绪，随着船尾的货物卸下来，开始有条不紊的装车。
周恒的马车薛老大亲自看着，他们从清平县来，就带了这么两辆马车，毕竟是按照周恒的习惯打造的，轮子什么也都进行了改造，既轻便又相当的舒适。
其中一辆特别宽大，后面还有门可以打开，这是为了运送担架准备的，周恒舍不得丢下，所以一并带来了。
刘仁礼拜见了朱筠墨，脸上带着一丝犹豫，朱筠墨上下看看刘仁礼，随即不解地问道：
“刘大人这是怎么了？你放心我会派人送你过去的，这通州距离京城很近，要不然你也可以跟我先回京城，之后再去上任。”
刘仁礼摇摇头，“多谢世子美意，一会儿我和张怀远他们雇一辆车，独自去就行，我不想急着上任，这通州虽是听说过，不过对这里的很多事儿都不清楚，还是亲自走访一番心里能有个底。”
周恒诧异地看向刘仁礼，他没想到刘仁礼能有这个觉悟，想要管理好一个州，这和县令多有不同，对下面的几个县多走访一下，土地、作物、人口、店铺，所有这些都进行统计，就能发现很多问题。
这是上次张辅龄走后，周恒和刘仁礼吃饭的时候，对这个曾经说过一次，没想到他真的上心了，这是好事儿，不过就是会吃些苦头。
刘仁礼看看朱筠墨，这才接着说道：
“现在我所担心的是，船上的孟孝友父子和御医，他们要如何安置，毕竟我们要去调查带着他们也着实不方便，要是送去京城……”
朱筠墨一挥手，“别担心这个，我派人将他们送到张辅龄大人那去，只于怎么处置，这个还是让张大人处置比较好。”
刘仁礼这才再度施礼，“那就劳烦世子了，我此刻就启程，从这通州的运河渡口开始，一路向西全部摸排一遍。”
周恒抬手，示意他停下动作。
“大哥别急，我带了两架马车，你们带走一架大的，如此在这通州转也不麻烦，上面有炭炉，有桌椅，再给你们准备些被褥和吃食，这样我也放心些。”
说完不等刘仁礼反驳，回身朝着薛老大摆手，薛老大刚将车马弄下来，赶紧跑过来。
“啥事儿？”
“将最大的马车给刘大人，然后你安排两个灵山村的伙计跟着他们，这里人生路不熟，还是多带两个机灵身手好的在身边稳妥些，他们要去查看一下当地的情况。”
薛老大点点头，瞬间恍悟。
“懂了就是微服私访呗，我这就去安排，给大车上铺上厚被子，多准备些吃食，再带上两壶酒，这天气太冷，喝一口能好些。”
自顾自地说完，转身走了。
刘仁礼抬手拍拍周恒的肩膀，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个二弟认的值啊。
“别的话不多说，秀儿就交给你了，保重！”
说完刘仁礼带着张怀远，还有周易安，朝着马车走去，薛老大找的人看着就很精明，跳下车朝着周恒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这才驾车离开。
苏晓晓拽着刘秀儿和春桃在后面站着，刘秀儿没有哭泣，只是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不断挥手。
“主子，货已经装好车了，我们也走吧！”
朱筠墨点点头，刚走了两步顿了一下，看向萧伯。
“那女子，查清楚了吗？”
庞萧摇摇头，“无法查明，老奴会派人跟着他们，至于是回乡还是做什么，这些只有查探了才能知晓。”
苏晓晓筋筋鼻子，“好可怜的女人，昨夜我听到她弹琴吟唱了，别说男人，我听了都感觉不割舍，身上也没银钱，带着父亲回乡，也不知能遇到什么人相助呢？”
朱筠墨侧头看了一眼，示意庞萧去给那白衣女送点儿银钱，别之后看着好像这些人欺负百姓。
众人上车，刚要走薛老大敲响车门，周恒一顿探头出去问道。
“怎么了？”
“那女人追来了！”
周恒一怔，随即蹙眉从车窗朝后面看过去，果然那白衣女朝着车队跑来，老翁就在后面站着，不断掩着口鼻咳嗽。
从德胜的判断来看，这老翁的病不像装的，毕竟阻塞性肺气肿需要时间，不是一天就能形成的，再说老翁感染极重，虽然经过几天的治疗有所缓解，毕竟年纪大了，还是有些咳嗽。
这样寒冷的天气，回到京城，或许真的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才思乡情切吧！
因此，周恒对这女子和老翁也没再针对，不打扰不影响就好，只是此刻那女子竟然还是穿着单薄的衣物，脸上显得有些急迫，不断挨个马车看着，似乎再找人。
周恒手上一顿，打开桌子上的一个柳编盒子，将那帕子和玉佩拿出来，难道她是来找这个？

第一百八十七章：宁王府
片刻，那白衣女已经跑到周恒的车前，撇了一眼车上悬挂的回春堂铜牌，女子郑重地跪倒。
“秋娘还未请教贵人姓名，之后报恩无门甚为惶恐。”
周恒将玉佩和帕子递给薛老大，示意他将东西还给女子。
薛老大虽然有些不情不愿，还是接过来跳下车，将东西递给自称秋娘的女子。
周恒朝着车窗，说道：
“东西你拿着吧，无需感谢，医者仁心，只是见不得有人落魄而无法医治，望你也别生出其他心思，姓名就不必留了，薛大哥启程。”
秋娘没有再多说什么，手捧着帕子跪拜在地，薛老大扬着鞭子，朝前面吼道：
“启程！”
随即前面的马车缓缓驶动，周恒将车窗的帘子放下，余光看到那单薄的身影甚是虔诚地三拜九叩。
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回想着整个过程，或许自己有些不近人情，不过这个秋娘出现的太巧合了，不免让人怀疑动机。
朱筠墨和刘仁礼，一个是奉旨赴任，一个是奉旨回京，就自己一个闲人。
这一路上如若来点儿香艳的偶遇，不单单是达官显贵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许就是污点，这样的事儿，能杜绝还是要杜绝。
甩甩头，抱着刘秀儿送他的手炉，裹紧身上的狐毛大氅，在车厢的一摇一晃中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恒迷迷糊糊睡了好几觉，一阵吆喝声让他惊醒。
“吁！”
随即马车一晃，停了下来。
周恒掀开窗上的帘子看看，窗外已经全部黑了下来，十几盏灯笼不断摇曳着，一个硕大红漆大门正好出现在眼前，上面宁王府三个烫金大字的木牌分外显眼。
周恒赶紧丢下已经冷了的手炉，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髻，正好此时车门开了。
“咱们到了，下车吧。”
周恒缓步下车，见到朱筠墨和庞萧就在台阶上，周恒快步走过去，朝着朱筠墨抱拳施礼。
“世子，要不我们去客栈休息吧，回春堂和灵山村的人太多，恐扰了宁王府的清净。”
朱筠墨上下看看他，很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随即凑近周恒的耳朵，低声说道：
“你是怕遇到我那位嫂子吧？”
周恒顿了顿，看看朱筠墨，咧嘴笑了起来。
“世子英明，周恒胆小怕事，来了京城俩眼一摸黑，还是免得惹祸上身。”
朱筠墨突然伸手，一把扯住周恒的袖子。
“少来，之前咋不说，现在说晚了，我们在通州的车马都是王府准备的，皇伯伯下了圣旨，她敢给我脸色看，这就是事儿，我还巴不得她搞事情呢！走，跟我回府，你那些药品都送去东院了，放心有人专门把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周恒还能怎么推脱，反正在梅园也不是没跟着朱筠墨混吃混喝过，只是这回多带着三四十口罢了。
回身看看没见到刘秀儿和苏晓晓，周恒低声问薛老大。
“秀儿和苏五小姐呢？”
“他们在刚刚直接去了苏将军府，还带着冬儿和盛儿，两个小的就喜欢跟着春桃，说是明日再过来。”
周恒点点头，这里都是一帮老爷们，即便有张婶子几个妇人，秀儿和春桃还是觉得拘谨，去苏将军府也好。
众人快步入内，王府内的管事早就跪在门口等着朱筠墨。
见人进来，一脸见到亲爹般的笑容，赶紧问好。
“喜迎世子回……”
朱筠墨只是嗯了一声，抬脚将挡在面前的人踢开。
“都给本世子滚开，朱三福死哪儿去了，滚过来。”
梅园的朱管家，早一步到王府了，就是为了提前安排朱筠墨的吃住，在人群后面朝赶紧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
“世子，奴婢在这儿呢。”
“赶紧给所有人安排住处，一个个饿了一路了，抓紧让后厨安排吃食，早些休息，明日我们还有事儿，东院是否都腾空了？”
朱三福赶紧施礼，“东院早就腾空了，各个屋子的炭火都生的暖烘烘的，就等着世子回来，至于周公子，安排了您隔壁的鹿苑，您跟着奴婢后面去吧？”
朱筠墨没吭声，径直朝前走去，周恒仅仅跟上他，回身看了一眼薛老大，薛老大瞬间明白啥意思，朝着屈子平说道：
“东西清点好，我陪着公子过去休息。”
屈子平他们原本很紧张，不过看着世子对周恒的态度，一个个也没了最初的那份拘谨，赶紧笑呵呵地点头。
顺着游廊朝后面的院落走，周恒的眼睛不断到处看，虽然已经入夜，整个王府内还是灯火通明，尤其这游廊两侧，地上的积雪都打扫过。
绕了几绕，终于来到朱筠墨的院子前，周恒赶紧停住脚步。
“世子，时间不早了，舟车劳顿，还是早些安歇，明日咱们还有要事要办。”
朱筠墨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走，先吃饭其他再说，此刻这宁王府就咱们，别的人都没在。”
周恒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庞萧，见他笑呵呵地看着自己，显然这事儿他早就知晓的，周恒也没再纠结，跟着朱筠墨进了房内。
酒菜早已准备妥当，房间内确实烧的非常暖和，四个银炭的炭盆都架着炭笼摆在房内，朱筠墨脱了大氅丢给庞萧，周恒也将外面的大氅除去。
净过手，周恒没有急着入席，而是站在靠窗的一个炭笼前微微沉思，庞萧递给周恒一盏茶。
薛老大就站在后面，他也没有外袍，就一身回春堂特质的棉袍，此刻本分多了。
“看来，萧伯早就知晓京中的事儿了？对了，孟孝友父子两个和那御医这会儿在哪儿？”
庞萧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你不要担心，我回来路上已经让人先行入京，给张大人递了条子，这会儿那二人已经押解到大理寺关入大牢，至于那御医，暂时还关在宁王府内，御医还是要尽快见到张辅龄大人再作打算。”
周恒松了一口气，庞萧接着说道：
“虽然那位没再对梅园出手，不过清平县发生的事儿，她应该都知晓，皇上的口谕也不是什么秘密。再者早就派了朱三福回来整理院子，她借着祖母病重的由头，带着儿子去服侍了。”
周恒点点头，这里水太深，一个搞不好就是万丈深渊，还是要谨慎些。
“你们聊什么呢，快吃饭我这饿的不行。”
此言一出，众人赶紧入坐，朱三福亲自在旁边朱筠墨布菜，刚吃了两口，朱筠墨端起一个杂物碟，将口中的一块肉吐了出来。
“这是给人吃的？”
周恒原本很饿，一听这句话瞬间没了胃口，将筷子放下，一脸幽怨地看向朱筠墨，未等他说话，朱三福已经赶紧拜倒。
“世子息怒，这里的厨子都是原来的，口味上可能不合您的心意，明儿一早我就将人换掉如何？”
朱筠墨摆摆手，“别全换掉？搞得我好想多不通人情似的，给我单独准备两个厨子就行，哎萧伯让人去准备火锅吧！这东西真是糟蹋吃食了，撤掉撤掉。”
……
翌日清晨，周恒洗漱完毕，刚一出来，就看到屈子平还有德胜他们站在院子里面，似乎攀谈着什么。
周恒赶紧走上前，“昨晚睡的如何？”
几人都给周恒施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脚上沾了陆地，睡的就是踏实，房子都很暖和，师尊不要担心，今日我们要干什么？”
周恒摆摆手，“你们今日先好好休整一下，我一会儿和萧伯去看看铺子，他们已经按照我们的图纸，将铺子改建了，不知进展如何。”
他们几个一听，眼睛都放光，围着周恒一脸的祈求样子。
“师尊，带我们去吧，我们也想看看京城的回春堂是什么样子的。”
薛老大瞪起眼，“看什么看，让你们休息就好好休息，之后有的忙。”
周恒看看众人，笑着说道：
“薛大哥说得对，之后有的忙了，你们都去好好休息，屈子平你过来我有事儿单独吩咐。”
屈子平赶紧凑过来，周恒压低声音说道：
“换上一身衣衫，去京城的各大医馆药铺走一圈，我要知晓他们的药物大体价格，另外有哪家能开设伤科，能办妥吗？”
屈子平点点头，脸上带着兴奋。
“老板放心，这个我在行，一会儿我换一身行头，再装扮装扮，保证没人看出来我是谁。”
周恒点点头，屈子平就是非常的机敏，这事儿也只能交给他来办。
“切记，不要露出山东口音，之前教你们的京腔不是都练的不错，今后就这样说话，去吧。”
这几个人都走了，周恒背着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氅，看看薛老大。
“走，我们去找萧伯出门。”

第一百八十八章：别动
半个时辰后，几人分乘两辆马车，出了宁王府。
朱筠墨拽着周恒的袖子，不断在旁边给周恒做着介绍，这里是什么将军的府邸，说得如数家珍。
虽然离开三年，能感觉到朱筠墨对京城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不过最后朱筠墨叹息一声，对周恒埋怨道：
“你说你，咱们都说好了，一起开买卖，你怎么叫着萧伯出来看铺子就不叫着我？”
周恒脸上露出难色，“我以为世子要进宫复命，毕竟刚回京，总要露个脸才是。”
朱筠墨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晃悠着脑袋说道：
“父王说了，做好纨绔子弟，那就要有个样子，什么知晓礼数都不是纨绔子弟该懂的，我就要让人知道我不懂事儿，横冲直撞，惹是生非，只有这样才能让皇伯伯放心，宁王府才会得到安宁，至于那女人，不回来算完，回来我也要好好闹一闹。”
周恒看看朱筠墨，这小子似乎进益不小，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不过该去还是要去，抱大腿是必须的，要让皇帝知道你需要抱他大腿。”
朱筠墨点点头，“不急不急，等两天再说，我们进京第一时间，他们就会知晓，我早早去了反倒显得心里有隔阂，不谈这个，也不知道朱三福那个狗东西修葺的如何，如若弄得不好，我就将他挂在门上。”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庞萧在外面说道：
“主子，铺子到了。”
朱筠墨第一个钻出车厢，虽然外面寒冷，不过能伸直了腰还是非常舒服的。
周恒也跟着下来，这铺子从外面看就非常的宽敞，三层楼粉刷一新，屋顶的琉璃瓦都十分耀眼。
门上挂着巨大的一个牌匾，上面回春堂几个洒金大字非常显眼，两边的对联也和清平县的回春堂一样，只是在匾额的一角多了总店两个字。
薛老大的马车也停了下来，朱三福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赶紧朝着朱筠墨扬起笑脸。
“世子，这铺子已经装修的七七八八，就差房间内的一些布置了，我全都是按照图纸，找最好的工匠施工的。”
朱筠墨抬脚，将朱三福踢开，完全得到周恒的真传。
“别挡路，前面引着我们进去看看。”
朱三福没有不高兴，反倒笑嘻嘻地在前面引着几人往里走，在他看来，这就是亲近，旁人可没这个待遇，随即如数家珍的介绍道：
“按照图纸，一楼进门是一个分诊台，这里有一个环形桌，人可以进入里面，您瞧这里是可以组装的。左手边是挂号划价的窗口，右手边的是取药窗口，这周围是候诊区，我们做了五十个座位，这边有水台，可以泡茶。”
朱筠墨是去过清平县回春堂的，那里一楼的诊堂确实是狭小了一些，天天下面一群等候看病的人，乌央乌央的，听着嘈杂的声音脑壳都疼。
这里的设计就合理多了，见朱三福手中有图纸，朱筠墨接过来看看，果然上面和图纸一模一样，宽敞的大厅利用的非常合理。
“这里原来是干啥的？”
周恒差点儿笑出来，自家的铺子曾经是干啥的都不知道，周恒也真真的服气。
朱三福一脸笑容地凑过来，“这里曾经是两个铺子，左边我们站的这个位置曾经是布行，右边那曾经是一个酒楼，不过生意惨淡，接到世子的命令，我就赶回来收回了两处铺子，然后将两侧打通，统一粉刷修葺的。”
周恒点点头，已经朝着右侧的诊室走去，图纸是他绘制的，这里还能摸到点儿门道。
一间间诊室都非常的明亮，空间比清平县的回春堂大了许多，一共是六间诊室，还有两个急诊换药室小型手术室，最右侧朝着南侧街道有一个角门，上面挂着急诊两个字。
周恒满意地点点头，别说这里真有几分医院的感觉了，随后几人上了二楼，上面的手术室，一下子扩大成了四间，轮换消毒也罢，同时手术也行，都能用得上。
里面打造的手术床，尺寸也非常的准确，伸手摸摸上面的羊皮都是上好的。
至于手术室对面，那十几间是病房，当然楼上还有会议室和两间办公室，还有十几间病房，里面事与据悉的物件都摆放整齐。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能做到这个程度，真的是上心了，周恒看向朱三福。
“朱管家办事真的靠谱，做的不错，每一处都非常的精致，不过我瞧着病床还没到位。”
朱三福赶紧躬身施礼，脸上的笑容看着都觉得腻得慌。
“周公子莫要急，按照图纸上的设计，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没到，柜子床还有后院作坊里面的架子和工具，因为我们一次性要的太多，他们还要等三两日能送来，我这边加紧催着。”
朱筠墨一听后院，瞬间眼睛锃亮，自从上次喝了周恒带去的高度蒸馏酒，再也忘不掉那个味道，还从周恒那里偷了一大桶，换上精美的小坛子，封存后送去大同，宁王对此特别的满意。
“后面可是做了那酒精作坊？”
朱三福摇摇头，“设计上有，一个是这里空间不够，二一个是，这铁匠我找了一圈也没有能搞明白的，毕竟里面有些组装的环节，怕是轻易动手，反倒将设备都毁了。”
周恒点点头，这个当初也是在自己的监控下制作的，回身看看薛老大。
“之后让薛大哥跟你去一趟，他对着个比较熟悉。”
几人之后去后院转了一圈，这里的后院很小，就几间房子，看来也只能用来做食堂和消毒房，制药的空间是没有了。
不过想想也理解，这里是京城，别管是什么年代，凡是京城自然要寸土寸金，这前面的三层楼的建筑面积，加在一起绝对有两千多平方，如若再有个后院，什么买卖能赚回来租金。
回身看看朱筠墨，“如若世子今天不进宫，那么我们去那处京郊的荒山转转如何？”
朱筠墨晃着身子，“这个自然没问题，昨晚听霄伯说，那里山脚下正好是我们家的庄子，看看能不能弄点儿野味儿回来，坐船好几天嘴巴淡出鸟来了。”
薛老大听完朱筠墨的感慨，瞬间看向周恒，周恒一脸诧异地瞪了薛老大一眼。
“这样突然看我干吗，吓我一跳！”
薛老大嘟囔着，“世子都被你教坏了，成天鸟挂嘴上。”
周恒一顿，薛老大赶紧朝一侧挪挪身子，以为周恒要踹他。
周恒瞥了他一眼，随即看向朱三福。
“朱管家，这里有箩筐吗？”
朱三福一怔，“这里怎么会有箩筐。”
朱筠墨看看周恒，不解地问道：“你要找箩筐看什么？”
周恒朝朱筠墨笑笑，“忽然想起，儿时也是这样的天气，祖父在树林边给我逮麻雀，然后烤了吃，那味道非常特别，要不我们今天试试？”
一说这个朱筠墨来了兴致，朝着众人一挥手。
“赶紧的动身去庄子上，路上去王记买几碗骨汤馄饨，我已经有三年多没吃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原来那个味儿。”
众人赶紧上车，朱筠墨和周恒一辆车，剩下的人一辆车，不过这次朱筠墨没在自己的车上，钻上周恒的车，一上车朱筠墨怔住了。
“我说你怎么大老远的也要将马车带过来，原来这里面有玄机啊，咦别动！你还藏吃的，快跟我说说这是啥？”

第一百八十九章：要想富先修路
周恒看看仿佛好奇宝宝的朱筠墨，突然很同情他，宁王府的世子又如何，这样的享受都没有过，算了不计较了。
打开马车车厢壁上悬挂的一处机关，向外一拉，一个折叠的小桌子出现在眼前，旁边的小柜子打开抽屉，周恒取出一些坚果，一叠一叠摆在小桌上，当然还有一壶茉莉花茶。
从车厢铺着的褥子下摸出两个大号的手炉，丢给朱筠墨一个，自己盘腿放在腿上一个，朱筠墨学着周恒的样子，也盘膝而坐，手炉的温度刚刚好，还非常温暖。
抓了一把坚果剥皮吃了起来，随后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唇齿间被坚果的香气和茶香充斥着，瞬间眯起眼。
“周恒，你比我还懂得享受，这是什么果子真香？”
周恒文雅许多，垫着一个空碟，拨开一颗南瓜子，丢入口中。
“这就是南瓜子，挑选成熟的老南瓜，去瓤取籽晾干，然后放在铁锅里面干炒出来，喜欢吃咸的可以放盐，我这个是做的五香的，就是用五香料水，将南瓜子先煮一边，然后晾干炒制，这样比较香，再者冬日吃些干果对头发和指甲都比较好，皮肤也不容易干燥起皮。”
周恒说着喝了一口茶，“至于这茶，不过是普通的云南白茶，我嫌它味道寡淡，所以将茉莉花和茶叶放在一起低温窨制，花不香了，就换掉，经历五至九次窨制，这所有的茶叶都沾染了茉莉花的香气，所以喝起来口感清爽花香浓郁，只闻香不见花。”
朱筠墨不断点头，“回头你让人给我送点儿，等等我让萧伯找两个昂贵的瓶子，然后装上这茶，送给皇伯伯，绝对有面子，哈哈就这么定了！”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这货跟自己在一起时间长了，怎么愈发的不要脸，张嘴就要东西，他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过想想那装修的成本，周恒沉默了。
“回春堂有漂亮的彩色琉璃罐子，用上等的丝绢垫底，将茶叶包在琉璃罐子里面，应该会很好看，这个晚上我弄好让人送过去，之后让萧伯配上木箱，上面烫上茉莉白茶九窨秘制几个字，看着昂贵又有面子，关键市面上还没有卖，如此才显得有诚意。”
朱筠墨眨眨眼，凑近周恒抓了一把坚果，挑着桂圆拨开吃了一颗，不断点头。
“看来父王说得没错，我要和你多学着点儿，你这人除了医术高明和贪财，身上还是有优点的。”
周恒白他一眼，不过宁王能这样评论让周恒有些惊讶，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竟然让儿子跟着他学东西，难道宁王知晓清平县的一切？
一路闲扯皮，时间过得相当快，很快马车停了下来，二人朝着窗外看看，外面已经没了宽敞的街道，一个硕大的院落，显得空荡荡的。
外面王三福的声音响起，“世子我们到了。”
朱筠墨拍拍手上的果壳屑，将杯子里面的茶一口饮尽，这才开门跳下车，周恒也跟着下来。
郊外明显比城内低上几度，周恒抬眼看看，这里虽然是个大院，不过院落内的房子比较少，外面围着这个大院有一些星星点点的房屋，都非常的矮小。
朱筠墨转身，指着庄子后面的山坡说道：
“瞧见没，那就是北山，虽然叫山，也不算如何高大，有五座山丘堆砌而成，庄子上的人只是在山脚下种些粮食，这山上没有去涉足。”
周恒仰头看去，山坡不是很陡峭，毕竟最高的位置也没有几百米高，从山脚到山腰的位置还算平缓，瞧着两座山峰中间的山谷位置似乎有河水流过，周恒指着那处问道：
“山上还有河水？”
朱筠墨摇摇头，显然他并不知道，这里似乎也只是远远地看过，并未真正去爬山。
朱三福赶紧凑过来，脸上露着甜腻的笑容。
“回周公子的话，这山上是一条小溪，虽然水面不算宽，却常年有水，你瞧现在虽然如此寒冷，那溪水却冒着热气，其实是温热的水，等到夏日这水就是凉的，甚为神奇。”
周恒一挑眉，显然这水是极深的地下水，或者周围有地热，毕竟在这里都能看到溪流的痕迹，至少水量不小，周恒急忙笑着说道：
“要不我们去近处看看？”
朱筠墨见周恒这样感兴趣，也没说啥，庄子上的人此刻听了消息，全都跑出来跪了一地。
“小少爷好。”
朱筠墨摆摆手，“都起来吧，我就是过来看看。”
一个老者赶紧走上前，“老朽前面带路吧，这山看着不远，这样走过去还需要些脚程。”
说着，几人再度上车，朝着山脚下驶去，果然看着不远，走起来却绕行了许久，山脚下一个不大的水潭此时已映入眼帘。
众人下车，走到溪水流入潭口的位置，周恒蹲下伸入水中，溪水虽然没有老人说的那样温热却是不算冰手，此处入口的溪水已经有七八米宽，不过潭水面积却不大。
显然这下面有地下的暗河再，度融入地下了，周恒起身看看山腰平缓的位置，别说这里如若建成酿酒作坊和制药车间再适合不过，溪水也可以引入作坊，这样更加节省人力。
朱筠墨见周恒不说话，有些急切地问道：
“周恒，这里如何？”
“甚合我心，这里远离居民区，还有常年的净水，无论是制药还是制作酒精都非常适合，如此我们自己酿造原酒就行，既能卖酒也能制作酒精，一举两得，节约了很多成本。”
听周恒如此说，朱筠墨松了一口气，抬眼看看山上，这里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林木，没想到在周恒的口中却成了宝地。
“此时天气过于寒冷，只能等着开春建设了。”
周恒微微沉吟了片刻，灵山村跟着过来的就有快二十口人，这要是等到春天在建设作坊，岂不是要几个月都要供养着，周恒摇摇头。
“这里是南坡，白日温度高的时候，地上的动土不算坚硬，你瞧这南坡就没什么积雪，只是在山顶有些，所以土地不算坚硬，在这时候正好是农闲，周围庄子上有都是人，正好开工，如若等到春天开始播种的时候，想要找人都费些功夫，花费也要大很多，我觉得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开工正合适。”
庄子上的那个老汉听到周恒说要在山上建作坊，还要雇佣庄子上的人，瞬间眼睛一亮，赶紧弓着身子说道：
“这位公子说得极是，现在是农闲，今年也没有什么徭役，许多庄子上的人都赋闲在家，有些壮劳力，都去车马行做短工，不过这里距离车马行极为远，等他们去了也好活儿都被抢去，收入极低，如若能这个时候开工庄子上多了不敢说，找二百来个壮劳力还是没问题的。”
朱筠墨点点头，“自家庄子上的人，定是优先用，朱三福给本世子过来。”
周恒顿了顿，朝薛老大摆手。
“将车上的皮尺拿下来，我需要丈量一下数据，回去尽快将图纸整理出来，计算好用料，这里就可以开工了。”
朱三福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世子，这里要开工吗？”
朱筠墨看看他，“没听周恒说，要先丈量，然后设计图纸，之后你找人备料施工，这里一切都要尽快，至少年前给我动工。”
朱三福赶紧点头称是，此刻薛老大应声拿来皮尺，几人上前，将周恒所指的平坦处丈量了一番，溪水的两侧都进行了丈量，不多时就捧着小本子跑回来。
周恒看了看，别说这里看着不大，实际可以使用的面积还是非常广阔的，不过半山腰建设唯一的弊端就是需要准备一段道路，这道路还要跟庄子外的官道连接。
“两三日的时间我就可以准备好图纸，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老伯可以先带着庄子上的人将这条小路休整一下，拓宽成两辆马车可以并行的宽度，一直连接到官道，当然庄子上也可以修一条路，与之相连，至于人工，不是按照人头算钱，每人修一丈就得五百钱，按劳所得。”
朱筠墨对这一丈五百钱没啥感觉，那朱三福瞬间瞪大了眼睛，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赶紧在小本本上记下来，这样的工酬可谓是新奇，不过算算如若一人能修几十丈可不是小数目，如此一来，这些庄子上的人岂不是要疯了似的干？

第一百九十章：口谕
朱筠墨看着朱三福的模样就知道，周恒的这番安排非常打动人，回身看了一眼庞萧。
“萧伯给朱三福拨银子，就按照周恒刚才说的，先修路，等图纸来了，将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继续修路，另一部分就去建设作坊。”
周恒抬眼看看朱筠墨，“如若庄子上有地方，我想让作坊和制药的人员先过来，这些人在宁王府也不大适合。”
朱筠墨想了一下，看向那个老伯，“老伯这里可是有空房子？”
老头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下，“小公子折煞老奴了，我等原是卫国公府随着小姐的嫁妆过来的农户，祖上就是随着卫国公征战的人，小公子有什么吩咐说一声就是，这声老伯真真当不起，叫老奴一声老张头就行。”
周恒恍悟，怪不得老头开始就叫朱筠墨小公子，原来他们是王妃陪嫁的家奴，至于卫国公府，这就是朱筠墨的外祖家，只是朱筠墨似乎很少提及，不知是何原因？
朱筠墨摆摆手，“好吧，你这里可有地方安置人员？”
老张头看向周恒，“这位公子，不知要安置多少人？”
周恒看向薛老大，这些人员的多寡，他心里最有数，薛老大想了想说道。
“目前有三十多人。”
老张头松了一口气，“三十多人还是可以安置下的，有几户去运河做劳力，举家都过去了，一会儿找人稍微拾掇拾掇就行。”
周恒点点头，“如此甚好，我们先回去吧，让他们整理一下，直接搬过来，再采买一些吃食，也算是有个临时的住所。”
朱筠墨挥挥手，“行了，那我们也会去吧，这里的人员要及时召集，尽快开展施工，不然等大批的人员到位，路修不好，车马都无法上去，那就耽搁了。”
老张头在后面千恩万谢，众人上车离去。
朱筠墨抱着刚刚换过炭的手炉，歪在车厢一侧，喝着茉莉花茶，一脸的不解。
“你说，这些人让他们干活怎么还这样千恩万谢的，真是搞不懂。”
周恒剥着瓜子，叹息一声。
“这庄子上的农户还算好的，遇到灾年还有王府能接济一下，如若普通的佃户，活的更加不容易，咱们在农闲的时候，让他们有所收益，还能多劳多得，这样的好事儿，简直是前所未有，至少今年能过个好年，你瞧着吧，不出半个月，这官道至山腰的路全都会修好。”
朱筠墨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从官道至山腰至少有七八百丈远，这些农户也都没修过路，怎么可能如此快？”
周恒笑着看向朱筠墨，“要不咱们打个赌如何？”
朱筠墨眨眨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摆摆手。
“不打赌，你是不吃亏的人，尤其是不掏银子，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我何不乐享其成？”
周恒拍拍手上的碎屑，找出纸笔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朱筠墨以为他要设计作坊，抻头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设计图，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管子，还有什么瓶子之类的东西，越看越是糊涂。
“这是啥东西？”
周恒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边写边说道：
“之前不是说了，要在这里建酿酒作坊，这就是将酒蒸馏的设备，作坊的建设不耽误酒曲的发酵，这些可以先准备上，之后建成作坊，搬过去就行。”
朱筠墨听到这里，砸吧砸吧嘴。
“一说酒，我就有些馋你做的那酒水了，辛辣醇香，喝了这样的酒，才知道之前真的是白活了。”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这货吃喝玩乐真的不用培养，什么都是信手捏来，不过想到酒坊周恒的手顿了顿。
他之前就打听过，大梁国是禁止私自酿酒的，要么是榷酒，就是官府垄断的作坊，要么就是缴纳高昂税银的私酒。
当初卖酒提纯就是为了避免惹是非，这次要和朱筠墨一起搞酒坊，如若高额缴纳税银真的让人吃不消，或许这里可以变通一下。
朱筠墨见周恒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自己，瞬间抖了抖身子，朝旁边挪了一些。
“你这是啥眼神？满眼都是算计，说吧又想让我干啥坏事儿？”
周恒很认真地看向朱筠墨，“世子怎么能这么说，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无论是回春堂，还是制药作坊，甚至这个酒坊，都是我们共有的买卖，一下子摊子铺的如此大，总该谨慎一些吧，我只是在想关于酿酒的事儿，咱们的酒坊不是官府的榷酒，如若是按照私酒来纳税，这就是将一半的利润拱手送人，着实有些心疼。”
朱筠墨听着不断点头，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很多征税的人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越是尝到甜头，越是黑心，这要是将赚的钱拿出去大头交税，朱筠墨还真是舍不得。
“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周恒顿了顿，朝着朱筠墨笑了一下，直指手中的茶盏说道。
“世子不是要进宫去探望皇帝，光带着茶叶显得有些单薄了，我们何不精心准备一番？”
朱筠墨一听来了精神，凑近周恒，示意他接着说。
“你说说我们要如何准备？”
周恒眼中带笑，凑近朱筠墨的耳边，说了一番，朱筠墨边听边点头，最后仰头大笑起来。
“周恒，真有你的，好就这么办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准备。”
“等等，不是还要抓麻雀？”
“不抓了，下次有机会再说，正事儿要紧。”
……
午后，宁王府。
薛老大已经将制药和作坊人员都集中到一起，十几辆马车一字排开。
随着一声吆喝，薛老大坐在第一辆马车上驶离了。
那些灵山村出来的小子，还有制药车间的人员，一个个天天好吃好喝，有使不完的力气，看着比普通人都精壮不少，听说那边庄子有地方，还能参与作坊的建设，一个个急不可待地跟着走了。
周恒没出去送行，在他的客房里面指挥着屈子平和德胜他们，将酒灌装在一个个瓷瓶里面，这瓷瓶是之前定制的。
原本想用来装川贝炼蜜枇杷膏，不过瓶口过于窄小，无奈换了瓶子，可这瓶子太过漂亮，周恒也没有退货，还是留下了，这次没想到也被阿昌统一打包装车了。
火红色的瓶身上有一些白色的大理石样花纹，看着就非常的风雅。
酒水灌进去周恒拎起来试试重量，这瓶子不大，也就能装八九两酒，就这东西少而精才显得贵重，如若大坛子上来，一看就是便宜货。
装好的酒，封上软木塞，上面倒了蜡封，盖着一个桃花醉三个字的印章，外层用一小块刺绣着云朵纹饰的帕子包裹，一根带流苏的绳子将瓶口的木塞扎住。
周恒举起来看看，别说看着极为美观，拿着瓶子递给朱筠墨。
“世子瞧瞧这瓶子如何？”
朱筠墨朝着周恒竖起大拇哥，“别说，这么一装扮看着瞬间就不同了，我都觉得附庸风雅起来，冬日煮雪泡茶，三五好友小酌一番，简直不要太逍遥啊！”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人都笑了起来。
周恒将四瓶酒，放在一个木箱里面，那箱子用棉絮和锦缎已经制成酒瓶的形状，盖上盖子，用力摇晃箱子也听不到瓷器碰撞的声音。
周恒直起腰，看看旁边的一些药品盒子，这些也要带着，如若皇帝见了朱筠墨想要见自己，也不会唐突。
就在此时，庞萧急匆匆的走进来，见到朱筠墨松了一口气，“主子我找您好一阵了，宫里传来口谕，让您带着周恒进宫一叙。”
朱筠墨腾一下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
“啥，这个时辰进宫？”

第一百九十一章：给朕诊脉试试
庞霄点点头，“皇上身边的方公公亲自来的，说是听说主子已经回来了，怎么不进宫去看看他，难道还要派人来请吗？”
朱筠墨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这皇帝到底是啥意思，让人回来，这马不停蹄的回来了，难道不需要修整一下，就直接进宫，要知道昨夜到京城可是很晚了。
不过他撇撇嘴还是看向周恒，上下看看周恒的装扮。
“你换一身衣袍，带上你的药箱，我一会儿在王府门口等你，霄伯着人将这些东西装车，我们抓紧时间进宫。”
周恒上下看看自己的衣衫，一身藏青色的衣衫看着很干净啊，虽然不算华贵，却显得非常的稳重，毕竟年纪轻，需要稳重的颜色衬着才更有可信度。
“等等，带药箱干嘛？”
朱筠墨白他一眼，“当时口谕不是说了，要你进宫看看你是如何治疗疫病的，这赈灾救治展示不了，看病总行吧，万一皇伯伯来了兴致，能让他等着？”
周恒脸色一沉，看向朱筠墨，他听明白了，这是让他过去表演一下，这不是当猴耍吗？
“我看，还是世子独自前往就好，我一介草民见到皇帝诚惶诚恐，恐惹皇帝厌烦，让世子蒙羞，还是不去的好。”
朱筠墨一听，不干了瞬间瞪圆了眼睛。
“你这还拿我当朋友吗，这是拆台知道不，好不容易被皇伯伯夸赞还是因为赈灾的事儿，刘仁礼在通州过不来，如若你再不去，这戏怎么唱，别啰嗦赶紧换衣服。”
周恒叹息一声，没拦着他们出去，屈子平已经去帮周恒找衣袍了，捧着一套天青色的长袍走了过来，这是秀儿她们刚给自己做的新衣，虽然是素色的料子，上面却有暗纹，随着光线的折射，非常的漂亮。
周恒无奈赶紧换上袍子，又披上月白色的大氅，德胜已经将红木药箱递到周恒面前，拎起箱子，周恒叹息一声。
“行了我跟着世子进宫，你们抓紧看看作坊的图上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按照我们的计划，屈子平将没画完的部分画上，里面的设备摆放暂时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人已经快步出了院子，三拐两拐来到大门前，这里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停放好了，前面的马车甚为豪华。
周恒不禁多看了两眼，三驾马车这在古代不是你有钱就可以使用的，战场上指挥官的车才是三驾马车，而在这京城，如此阵仗这是皇帝亲派的车马来接朱筠墨了，呵如此圣宠，这是要将朱筠墨放在前面当炮灰？
周恒站在门口没有动，片刻朱筠墨走了出来，看向周恒一脸的诧异。
“你早出来了怎么不上车？”
周恒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外面的车队上，周恒笑了笑抱拳说道：
“我倒是想上车，不过这阵仗吓到我了，要不我还是抚辇而行心安一些。”
朱筠墨也不是傻子，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意思，朝着庞霄使了一个眼色，随即笑了起来。
“看看我皇伯伯，他这是想念我了，快我们乘车进宫，周恒你坐后面宁王府的车马，我坐着这个。”
说着快步上了车，周恒微微松了一口气，钻上后面的车厢，车队缓缓而行，周恒掀开帘子的一角，街道上很多人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似乎说着什么。
周恒将帘子放下，微微闭起双眸，不知走了多久，车子再度停下，周恒朝外看看，这里已经是宫门前。
周恒整理了一下衣衫，将药箱也拎在手中，正准备下车，却听到前面的一个宦官尖细的嗓音响起。
“皇上有令，宁王世子及其随行人等可乘车入东暖阁觐见。”
周恒一怔，这满朝文武百官还有皇家的王孙子弟，谁不是进宫要步行的，如今皇帝让朱筠墨和自己乘车入内，如此殊荣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过未及周恒多想，车子再度走了起来，周恒抓着药箱的手没有松开，还是使劲儿捏紧。
将所有的可能在眼前过了一遍，随即摇摇头，这时候想再多也没有意义，现在朱筠墨只能抱紧皇帝的大腿，随机应变了。
车子行进的速度不快，大约走了两刻钟，车子再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周恒赶紧跳下去。
抬眼一看朱筠墨也从前面的车上下来，周恒缓缓朝着他和庞萧的身侧走过去，庞萧早让人将一箱箱礼物搬了下来跟在二人身后。
周恒凑近看到朱筠墨脸上也微微蹙眉，显然他也感觉到皇帝的意思，这是好事儿，总算不太傻，还知道琢磨一下，二人跟着一个太监快步走到东暖阁外。
通传之后那人再度出来，笑着朝朱筠墨施礼。
“世子和这位周大夫里面请吧，皇上在等着你们二人呢。”
朱筠墨只是嗯了一声，没道谢也没有过于熟络，就这样径直走了进去，周恒跟着快步进去。
打帘子的太监，手脚麻利将门帘掀开，那门槛极高，周恒迈进去，只是盯着朱筠墨的脚后跟，也不抬头。
周恒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在后世见过的最大领导，就是一个主管医疗卫生的副市长，还是给人家处置擦伤，一个可以完全忽略的伤势，跟随的人员就有十几个，那紧张的样子仿佛下一秒人就要挂了似的。
周恒甩甩头，收起心思，现在见的是皇帝，看之前的作为就知晓，这人是个善于弄权之人，将所有的人掌握在股掌之间，这才是标准的上位者。
朱筠墨此刻，停了下来，赶紧跪倒参拜。
“筠墨见过皇伯伯，不知这几年皇伯伯身体可好，侄儿甚为挂念。”
周恒心里真想骂一句我靠，朱筠墨真的是臭不要脸，这抱大腿的功夫真的是让人折服。
心里多想吐槽嘴上却不敢，周恒规规矩矩跪着，说了句吾皇万岁万万岁。
此时上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随后一抹明黄走了下来，一把将朱筠墨拉起来，拍拍朱筠墨的肩膀。
“筠墨看起来长大了，真的是一表人才，你们也都快起身吧。”
周恒这才站起身，皇帝拽着朱筠墨坐下，俩人就这样闲聊了起来。
“筠墨这一走有三年了吧？”
朱筠墨用力点点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感慨。
“皇伯伯竟然还记得，我去清平县养病确实已经三年了。”
朱筠墨不傻，总不能说你将老子踢出京城的吧，养病就是养病，毕竟看病的是御医，是谁指使都不要紧，御医可是代表宫里。
果然，皇帝听到这里，脸上阴沉起来。
“嗯，此事朕已经过问了，那御医邹天明已经被治罪问斩，其三族流放辽东，竟然想要谋害朕的侄儿，这是大罪，死不足惜。”
朱筠墨赶紧再度起身，站在周恒身侧，再度跪伏在地，脸上都是感慨之色，眼中甚至有泪光闪烁。
“侄儿多谢皇伯伯的疼爱，父王十几年镇守边关，无力照顾侄儿，侄儿一直以为自己身体孱弱还总是病歪歪的，哪知道是因为服药的缘故，多亏了周恒，如若不是他，侄儿可能再也见不到皇伯伯了。”
皇帝这才抬眼看向周恒，“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周大夫，看着年纪与你相仿，没想到医术却如此精湛，行了都起来吧，都坐下让我好好看看。”
朱筠墨拽着周恒坐在自己身侧的椅子上，周恒哪里敢这样踏实坐着，只不过搭了一个边儿。
皇帝瞥了一眼，端起茶盏押了一口茶，这才看向周恒。
“此事朕也有所耳闻，既然筠墨对卿的医术如此推崇，那就给朕诊脉试试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万万使不得
周恒一惊，赶紧拜倒。
“陛下圣明，草民惶恐，当时给世子诊病，算是歪打误撞，侥幸而已，并非什么技艺精湛。”
皇帝摆摆手，“不要惊慌赶紧起身吧，这是东暖阁，没有外人在，给朕诊脉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何必如此自谦。”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他笑着看向自己，那意思很明显，看看就看看呗。
周恒真想踹他两脚，刚夸他聪明来着，现在怎么就犯浑了。
这皇帝的身体，怎么能让民间的普通大夫诊治，没有病症还好，如若有所不适，诊治不出来，是你的能力问题，诊治出来就是太医院的不作为，两面都不落好。
不过现在说啥都没用，只能硬着头皮起来，看向皇帝。
别说皇帝的五官，看起来和朱筠墨真的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更显威严，脸色红润中气十足，不用诊脉也知道，作为皇帝被太医院各种药物调养的自然脸色不用说，不过这并不代表身体好。
正好此时皇帝将茶盏放下，周恒的目光落在皇帝的手指上。
周恒一怔，皇帝双手的十个指尖都有些粗大，虽不算严重，不过也能一眼分辨出来，这种末端粗大有异于常人，就像鼓槌的头一样。
在医学上这被称为杵状指，主要与缺氧有关系，这是代表患者有肺部或者心脏的相关疾病。
周恒顿住了，这皇帝的手指有这样的改变，难道太医院看不到？
那今天这样问自己，是考量还是为难？
周恒蒙了，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观察不过是在瞬息之间，周恒垂下目光，稍微退后一些。
“皇上明鉴，草民诊病一般不查脉象，不过会用一种东西，听一下病患的心跳，这……”
皇帝眼睛一亮，朝着周恒摆手。
“哦？何物拿来朕瞧瞧。”
周恒硬着头皮将药箱打开，取出听诊器，将此物递给皇帝。
“就是此物，将两端戴在耳朵上，可以听到心跳还有呼吸的声音，这样对有些疾病的辨别，比诊脉要准确很多。”
皇帝拿起来看看，觉得非常有趣，朝着周恒摆手。
“卿上前来，给朕查看一番。”
周恒余光在殿内看看，这时候真想有个什么老太监或者后宫之人冒出来，大吼一声，何人大胆，敢妄动皇帝身体。
不过没一个这样干的，周恒缓缓起身，一步步挪过去，接过听诊器，在皇帝的心前各处听了听，随后又听了左右两侧的肺部。
如此一检查，周恒至少可以断定，皇帝的心脏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右肺有湿罗音，什么是湿罗音，就是像水泡炸裂的声音。
当肺里面出现分泌物或者粘液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声音，而皇帝这个湿罗音，还是不容易让人发现的捻发音，就是在吸气末端，发出均衡的炸裂音，这说明皇帝的肺底部有炎症或者其他的病变。
周恒收起听诊器，看向皇帝，这要怎么说，怀疑你是肺癌或者肺结节，还是说你现在有慢性肺病或者肺痨，需要手术探查。
这都不现实，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至少皇帝认为自己身体不错，这些话都要咽回去。
不过完全不说，也显得自己太没水平，好难啊。
“皇上是否之前得过肺病，长时间咳嗽有痰或者偶有咳血的现象，再或是午后低热，消瘦，胸闷，呼吸不畅？”
皇帝一怔，瞬间脸上没了之前的毫不在意，一副极为感兴趣的样子，笑着看向周恒。
“两年前确实有段时间，朕总是咳嗽，痰中带血，胸闷呼吸不畅，因政务繁忙，并未在意，之后调理了很久，当时御医说朕的病症极重诊治了半年才好，没想到卿只是看看听听就知晓着实厉害。”
周恒听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说道：
“皇上可是还在服用汤药调理？”
皇上点点头，指着身侧桌案上的一个茶盏说道：
“这不，刘医正呈上的药茶还未喝呢，说是朕虽然看着大好，还要每日调理，不过近日身子倒是还算舒爽，只要不过与烦累，并无什么疲乏不适。”
周恒赶紧拜倒，既然人家御医都说了不要紧，那他也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如此甚好，皇上只需早睡早起适当锻炼即可，尤其是冬春交替和入秋之时注意些，别无他恙。”
皇帝笑着挥手，“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这里不是前朝，无需如此小心翼翼。”
朱筠墨见皇帝说完了，起身抱拳说道：
“侄儿昨夜回来的太晚，今晨没有及时进宫请安，主要是在整理给皇伯伯的礼物。”
皇帝捋着胡子侧头笑道：“哦！看来筠墨长大了，竟然给朕准备了礼物，拿来朕瞧瞧是什么？”
朱筠墨朝着门口三击掌，高声吩咐道：
“将礼物呈上来。”
言毕，几个小太监随着庞萧鱼贯而入，捧着大大小小一堆的盒子，花团锦簇的，看着就非常耀眼，瞬间皇帝也来了精神，站起身走到礼物面前。
朱筠墨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打开第一个盒子介绍道：
“其他的就不做介绍，不过是金石玉器没什么稀奇的。这是秘制九窨茉莉白茶，见茶不见花，却芬芳怡人，这制法甚为奇特。”
皇帝一挑眉，看向木箱里面的四个陶罐，伸手拿起一个，古朴的棕色陶罐上轻点数笔傲雪寒梅的画作在上面，另外几个分别绘制着兰竹菊，颇有几分意境。
打开陶罐，一阵沁人心脾的芬芳传来，果然里面根根竖立的牙尖上只能看到纤毫，却看不到里面有花朵，如此发现让皇帝感觉新奇。
伸手招来方公公，“方伴伴，给朕泡一盏茶，朕尝尝这味道如何？”
方公公赶紧上前，接过陶罐转身下去。
皇帝看向朱筠墨，突然觉得这小家伙，竟然能让自己枯燥的日子有些新奇，故意板着脸接着问道：
“还有何物啊？”
朱筠墨一点也不害怕，凑近皇帝，压低声音说道：
“下面这个礼物，要偷偷给皇伯伯。”
“为何偷偷给？”
朱筠墨眨眨眼，那些捧着东西的小太监，非常识趣，见皇帝摆手，瞬间消失在房间内，只是将这些托盘逐一放在一个大的桌案上。
朱筠墨撸胳膊挽袖子，走到一个盒子面前，将木盒上繁杂的锁扣小心打开，四个猩红的瓶子出现在眼前，那瓶口包裹着月白色的绢帕，上面绣着云纹，还有一根流苏带子。
朱筠墨手脚麻利，将带子和布扯掉，一个带着桃花醉标记的木塞出现在眼前，朱筠墨小心清理了封口的蜡，这才将木塞拔开。
砰的一声轻响，瞬间房间内全是酒香，这味道是皇帝从未闻过的，即便是多好的酒，闻着也没有如此醉人的芬芳。
不禁，吞了一口口水，看向朱筠墨。
“这是酒？”
朱筠墨赶紧拜倒，“这是侄儿与周大夫研究出来的酒，最初是为了作为药引，可是口味越是调配，越是觉得过于辛辣，不适宜给病患喝，侄儿尝过，那味道别提有多特别，只是不易多饮，非常容易醉。”
皇帝来了兴致，心道再醇烈的酒能有多醉人，这宫宴也好平日也罢，不说自己千杯不醉也差不多，这个评价有些言过其实了。
拿起瓶子旁边的一个小杯子，朱筠墨亲自将杯子用茶盏中的水涮洗干净，递给皇帝。
此刻那方公公正好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大惊，赶紧上前颤巍巍地跪倒。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啊，还未测毒之物，怎可直接进了陛下的口？”

第一百九十三章：就是他
周恒垂头不语，按照常理这方公公说得没错。
不过当着朱筠墨的面，直接这样说，着实有些给人甩脸子，那言外之意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皇帝的吃食怎能由你们如此进奉？
不过人家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这样的说辞无可厚非，朱筠墨赶紧跪倒，眼中一片清明。
“都怪侄儿疏忽，要不让侄儿先尝尝吧？”
皇帝摆摆手，脸上带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自己斟了一小杯，仰头酒饮了。
一时间，方公公吓傻了，赶紧凑到近前，抬眼不断看向皇帝。
皇帝一口烈酒入喉，完全没有想过如此浓香的酒会这样辛辣，瞬间咳了两声，从口腔一路火辣辣地窜入脏腑，刚刚还觉得手脚冰冷，这会儿却觉得分外暖和。
方公公凑到近前，仔细看看皇帝微红的脸。
“陛下，可有不适？”
皇帝脸色一冷，“方伴伴退下吧，朕无事不要对太医院的人讲今日朕饮酒的事儿。”
方公公吓了一跳，赶紧诚惶诚恐地躬身退下。
朱筠墨凑到近前，朝着皇帝眨眨眼。
“皇伯伯这酒，口味如何？”
皇帝点点头，“甚佳，这一盏酒下肚，浑身都热了起来，喝起来好似饮了一坛酒似的。”
朱筠墨用力点点头，一脸真诚地说道：
“这就是此酒的特别之处，度数是普通米酒的数倍，侄儿正准备在京郊的北山建一处作坊，专门制造这种酒，也好随时给皇伯伯送来，只是听闻这制酒并不是谁想干就行，一时间没了章程。”
皇帝瞬间明白了朱筠墨的意图，仰头笑道：
“拐着弯儿绕你皇伯伯是吧，也罢朕让人知会一下，你就建立作坊吧，专门给宫中供酒，之后结余就拿去售卖吧？”
朱筠墨一脸笑容，赶紧跪地谢恩，“谢皇伯伯体恤，以后每月我都定时将酒送来。”
皇帝挥手，示意朱筠墨起来说话。
“这酒叫什么名字？”
朱筠墨张口就来，“桃花醉，如美人一般，初见之时人似桃花别样红，这名字咋样不俗吧？”
皇帝笑着摇头，“算了随你吧，不过大俗既是大雅，别说如此叫起来也算是别有一番味道，桃花醉就桃花醉吧！”
朱筠墨笑嘻嘻地接着介绍了剩下的一些礼物，皇帝还是非常意外，显然这是精心准备物件。
走了一圈下来，皇帝有些口干舌燥，这才想到刚刚泡的茶还未饮，走到案前端起茶盏，轻轻吹动茶汤表面，一层纤毫漂浮，普通绿茶的纤毫虽然多，却不及这个看着晶莹剔透，在茶盏中闪烁着随着翻滚花香再度飘散。
端起茶盏，小口饮了一口，瞬间唇齿前全都充斥着这分香气，浓郁的同时并不腻人，仿佛置身在花海一般，这样的感受让皇帝感觉头脑清醒，砸吧砸吧嘴，口腔中都是回甘。
这才放下茶盏，看向朱筠墨，这些礼物，最让他意外的就是这茶还有酒。
“这茶也甚合朕意，你是从何处的来的？”
朱筠墨看向周恒，眨眨眼收起笑脸，甚为真诚地说道：
“侄儿之前总是头昏脑涨，当初不知是因为服用药物所致的，见周大夫饮用的此茶很香浓，就讨要了一些，没想到喝了头轻目明，后来问过才知，这是周大夫自己窨制的茶。”
皇帝这才看向朱筠墨身侧的周恒，周恒赶紧跪倒，这在宫内说话就是累，动不动就跪下，让人很无力。
“哦，周大夫好精巧的心思。”
周恒赶紧说道：“草民惶恐，只是草民虽为医者，却怕食苦味，普通的茶大多浓艳苦涩，草民无法，只能选用新鲜的茉莉花将茶叶同时进行烘烤，如此一来，茶叶沾染了花香，也没了最初浓艳的味道，尝试了许久也换了很多品种，只有这云南白茶才更为合适，所以就制成了这九窨茉莉白茶。”
皇帝恍悟，“原来如此，这份心思了得，快起来说话，你救治筠墨有功，听说在赈灾一事上还颇有建树，年纪轻轻如此能量，真的是让人惊讶，不知你家中可有旁人？师承何处？”
周恒脸上微微显得有些紧张，这才起身回答道：
“草民自幼随祖父习医，后因脑疾痴傻了一载，落水后恢复了神志，不过除了医术，之前的事儿都不大记得，能想起来的全是一幅幅画面不甚连贯，听村中人说，祖父是带着草民逃难躲避到灵山村的，数月前祖父也因病去世，现在周恒是孑然一身。”
皇帝怔了怔，没想到周恒身世如此可怜，看向他的目光也少了一分探究，示意周恒坐下。
“没想到周大夫身世如此可怜，救治灾民之事，朕亲自看了那万民书，也听了张卿家的奏报，那些话语让朕甚为震动，也极为的感慨，有史以来赈灾救治能活七成已经是不可思议，没想到你们这次遇到瘟疫，灾民竟保住九成多，这是大功一件，朕赐你金腰带一条，锦缎十匹，粮百石。”
周恒吓了一跳，赶紧跪倒，诚惶诚恐地叩谢。
“谢皇上赏赐，草民愧不敢当。”
皇帝摆摆手，“朕赏你之物有限，与你对赈灾一事作出的功绩相比不足一提，奈何你没有功名在身，不然更要好好嘉奖与你，行了朕乏了，你们跪安吧，不过想着送酒的时候，也将茶叶一并送来。”
朱筠墨和周恒赶紧跪拜，皇帝似乎想到什么，再度抬手。
“既然进宫了，就去太后宫里瞧瞧去，你这一走三年，她也非常想念。”
朱筠墨称是，这才跟周恒一起退出东暖阁。
二人直接上车，好不容易有这个待遇，朱筠墨想要好好转一圈，这宫里虽说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可是皇帝给脸了，你就要接着，不接着或者接不好那就是事儿了。
车子很快来到一处宫殿，慈宁宫几个字，甚为耀眼。
朱筠墨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衫，此刻与在东暖阁不同，周恒感受到朱筠墨有些激动，看来这太后才是他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人。
朱筠墨没用别人捧着礼物，自己拎着一个盒子，快步走进慈宁宫，门口的宫女嬷嬷早就得了信儿，打起帘子，笑着施礼，请二人入内。
朱筠墨进门后，熟稔的走向里间，太后坐在软塌上，依着软枕瞧着门口的方向，似乎早就得了通传。
见朱筠墨进来见礼，赶紧招手。
“别拘谨，快上前来，让哀家看看。”
朱筠墨起身跪坐在太后脚边的脚踏上将头伸过去，太后伸手抹着朱筠墨的脸颊，眼中泪光闪现。
“三年了，终于哀家能活着见到你了，哀家虽然看不大清楚，不过你这脸上怎么如此瘦了，可是吃的不好？”
朱筠墨蹭蹭太后的手，“皇祖母莫要担忧，你看孙臣这不是好好的，没了顽疾困扰也回了京城，以后还能经常来宫里给您请安，您可千万别伤心。”
太后听闻，破涕为笑，“你这小子油嘴滑舌，这点与你父亲一点儿都不像。”
朱筠墨噘着嘴，故意摆出不快的神色。
“皇祖母再如此说，孙臣就抱着礼物走了，人家大老远回来的，急匆匆过来就是想念皇祖母。”
太后仰头笑了起来，身边的几个嬷嬷也是掩着口跟着笑着。
“你这小子，怎么越说越来劲儿，快给哀家看看，送什么礼来了？”
朱筠墨没说话，先环顾了一圈，太后那是人精中的人精，一辈子混迹后宫，有啥不明白的，赶紧叫身边的人吩咐道：
“行了，留着崔嬷嬷在此伺候，别人都退下吧。”
一众宫女太监，全都退了出去。
朱筠墨这才站起身，指着身后的周恒说道：
“这是救孙臣性命的大夫周恒，如若没他孙臣今日就回不来了，早已命丧清平县。”
周恒赶紧跪拜，口中说着拜年话。
“草民周恒拜见太后，太后千岁万安，福寿安康！”
太后脸上的神色一凝，她当然知道这些后院儿的手段，之前的事儿也有所耳闻，如今朱筠墨回来，她早已派人打探过，自是清楚发生了何事，赶紧朝着周恒伸手。
“快起来，平身赐坐，你的功劳哀家心里有数，赏赐自是少不了的，这不是皇帝那里明面的东西，咱偷偷的赏。无论是你对筠墨的救治，还是对百姓的医治，这份医者仁心着实感人。”
太后侧头看向朱筠墨，戳了一下朱筠墨的手臂。
“问你礼物，将周大夫推出来是何意啊？”
朱筠墨眨眨眼，一脸正经地说道：
“皇祖母没听明白，他就是孙臣的礼物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难道是她们？
太后怔住了，看着朱筠墨一瞪眼。
“你这小子这是何意？”
朱筠墨脸上非常的正色，起身朝着太后施礼，这才说道：
“孙臣是让周恒给太后查看一下身体，礼物需要检查后才知晓是否合适啊！”
太后这才笑着点点头，“行了，上前来吧，不就是给哀家查脉象。”
周恒这才微微抬起头，朝着太后再度施礼说道：
“听世子言，太后有些眼花，看东西非常模糊，远处人影还能看个大概，越是近处越是看不清，所以今日周恒想给太后测一下视力。”
太后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要说享乐，这宫中不缺吃穿，什么珍贵的东西都见识过，可是自己身上啥样只有自己知晓，这年纪大了，看东西非常费力，有时因为这个还极为烦躁。
此刻周恒已经将一个卷轴打开，朱筠墨倒是不客气，找了一个架子将卷轴挂在上面，和周恒确认的距离的远近，周恒这才掏出一个木把勺子递给太后，示范了一下使用的方法。
“太后您瞧，就是这样遮挡住一只眼睛，我们就可以查另一只的视力，你看前面那副图画，我会用木棍指着，你告诉我看到那个圆环开口的方向就行，不用说用手指指出方向，像这样。”
周恒用木勺子扣住右眼，左眼瞪大，看向卷轴，上下左右，边比划边说。
太后点点头，将勺子接过去，这样的检查一辈子也没遇到过，还觉得蛮新奇的，跃跃欲试地准备妥当。
“哀家听明白了，你快去指。”
周恒赶紧走到卷轴前，用小木棍，指着上方一行最大的一个问道：
“太后娘娘您瞧瞧，这开口在什么方向。”
太后赶紧向下指了指，随后周恒赶紧向下移动，尝试了二十多次，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到下方的一行图形。
周恒随后又测试了太后的另一只眼，结果基本一致，周恒松了一口气，按照太后的年纪，如今快八十岁了，双眼只是花已经算是保养的非常好了。
如若来个白内障青光眼啥的，真是难以处置，手术倒是容易，可矫正视力太复杂了，总不至于自己去制作人工晶体吧，没这技术和材料，想都不要想。
周恒收起卷轴，还有木棍和勺子，这才拎着药箱走到太后近前，撩起衣袍还要跪，太后急了。
朝着周恒一挥袖子，盯着周恒，似乎想要看清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现在无人，不要搞这些繁文缛节，天天见人跪哀家，烦着呢，你快说这眼睛可以治愈？”
周恒笑了，“太后莫要急，治愈是做不到的，不过可以让您立马看清眼前的一切，不至于这样昏花一片。”
太后一听，来了精神，如同小孩儿似得，抓着朱筠墨和周恒的手。
“快说说看，是什么东西能让哀家看清楚？”
周恒打开箱子，在里面找到四个小盒子，这是之前让琉璃阁的周老板打造的花镜镜片，然后找工匠，用包金的工艺做的镜框，两个鼻托都是金属的，金闪闪的非常贵重，在镜腿儿的位置，还拴着一条金链子，这样即便不戴，挂在脖子上也不容易遗落。
太后看着这样的东西有些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周恒找到一个标注三百+的盒子，将眼镜的腿打开，将那金链挂在太后的脖子上，然后将眼镜儿架在她的鼻梁上。
太后闭着眼不见，睫毛微微颤抖，周恒这才说道：
“太后娘娘，张开眼看看！”
朱筠墨也凑过来，蹲在榻前抓着太后的手，脸上有些激动。
“皇祖母看看孙臣，你是不是能看清孙臣的脸了？”
太后，这才张开眼睛，看到凑近自己的大脸，瞬间吓了一跳，抬手捂着胸口朝后挪了挪。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顿住了，赶紧凑近大脸，抬手捧着朱筠墨的脸仔细端详，瞬间眼泪流了下来。
“小墨呀，这是皇祖母的小墨呀！三年不见，没想到小墨愈发与你父亲相像，玉琳你瞧着是也不是？”
太后朝着身后的崔嬷嬷问道，那崔嬷嬷赶紧上前，仔细看看太后脸上的这幅眼镜，惊讶的有些失态。
“娘娘能瞧见人了，墨世子与宁王殿下确实是相像，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奴婢恭喜太后，这眼疾恐怕有二十年了，怎么吃药也不见好，恭贺太后重见光明。”
太后美滋滋的，也不计较这老仆什么重见光明这些不伦不类的夸赞，不过能看清眼前的一切，让太后非常开心。
拉着朱筠墨和周恒的手，笑着说道：
“玉琳说的不错，这是哀家最为满意的礼物，可心！小墨费心了，还有周恒，你这个大夫真的让哀家大开眼界，竟然靠着一个透明琉璃镜子让哀家见到清晰的一切，这心思了得。”
朱筠墨眼睛一转，一把抓住太后的手蹭了蹭。
“孙臣就是想念皇祖母，这才让周恒费尽心机研究此物，今后如若有宫宴什么的，您就戴着出去，好好端详他们，看看这些王公子第，是否有一个比孙臣英武的？”
太后仰头笑了起来，周恒整理里一下药箱，拿出一盒药水，递给太后。
“太后娘娘，这是明目的药水儿，不用内服，只要睡前滴一滴在眼睛里面就行，秋冬季节人眼睛容易干涩，普通舒肝明目的药物，很难达到眼睛的位置，还是眼药水儿的效果更好。”
太后赶紧接过去，递给崔嬷嬷。
“这个仔细收着，哀家就是晨起眼睛干涩的难受，晚上看暗处几乎一片模糊，那疏肝理气的药汤喝了不知道多少年，还是这个老样子，真的有些够了。”
周恒知道，其实这是维生素缺乏，暂时没有什么好方法，不过有个方法倒是可以试试。
周恒看向崔嬷嬷，问道：“不知嬷嬷给太后准备什么水洗脸？”
崔嬷嬷怔住了，“就是普通的温水啊，不过这皇宫中的用水都是西山的山泉，非常甘甜。”
周恒点点头，“今日晚上开始，给天后娘娘用绿茶水洗脸吧，绿茶泡好除去茶叶，只用茶汤，可以先洗眼睛，然后洗脸，既能明目又能保湿皮肤，这是冬日的不二佳选。”
太后赶紧朝崔嬷嬷挥手，“快记下来，今日哀家就这样试试，人老了到处都是干，眼干脸干手脚也干，很是难受，如若眼睛和脸上能好了，哀家就高兴了。”
朱筠墨起身，朝着太后说道：
“皇祖母，孙臣该告退了，皇伯伯送了孙臣车马使用，这会儿也该回去了，不然耽搁皇伯伯的正事儿，就是罪过。”
太后一把抓住朱筠墨，手上的力量不小，能感受到太后的激动。
她抖抖嘴唇，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不过最后都化作一笑。
“小墨有空就带着周大夫进宫来看看哀家，你们今天送哀家的礼物，哀家着实满意，如若有你父王的消息，也给哀家送来一些，哪怕只字片语也好。”
朱筠墨用力点点头，抿着唇没再多说什么，跟周恒快速离开寿宁宫。
这一路，朱筠墨没再说话，脸色紧绷着，至于后宫的其他人，朱筠墨并没有去看，二人出宫后，朱筠墨下皇帝的车辇，跳上周恒坐的车子，二人直接回了宁王府。
马车刚停稳，朱筠墨就钻出车厢，管家朱三福已经等在车马前，凑近朱筠墨一脸担忧地说道：
“世子，王府内回来人了。”
朱筠墨一怔，这宁王府回来个人还需要这样通报的，没有几个人，突然神情一顿，看向朱三福。
“难道是，她们？”

第一百九十五章：搞事情
周恒虽未说话，瞬间也明白，朱筠墨口中所说的她们，定是朱筠墨那位嫂子和侄子了。
之前不是说她祖母病重，带着儿子过去服侍，难道人没了？
不应该啊，如若人没了，就更要留着守孝了，怎么能如此急匆匆的回来？
朱三福赶紧点头，脸上全是紧张之色。
“世子和公子前脚走，他们后脚回来的，将我们几个叫过去问的话，听说世子不喜欢厨子的口味，立马将原来的厨子全都开了，一个都没留，又找了几个鲁菜师傅，说是等着世子回来看，如若不行再换。”
朱筠墨瞥了周恒一眼，这里没有傻子，都明白后院那位这是啥意思，你瞧瞧你一回来这就鸡犬不宁了，整个京里都瞪大眼看着。
不过那个朱三福，只是顿了一下，随即接着说道：
“小的刚来的那几天，有个账房刁难了两句，银子拨付的不及时，小的当时就收拾那人了，这会儿后院那位知晓了，账房直接也开了，几个不顺眼的奴才也都找了牙行变卖，就这么两三个时辰，整个宁王府就跟大换血似得，后面哭喊的动静还以为闹人命了，要不您过去看看？”
朱筠墨顿住脚步，没再向后走，瞥了一眼东院的方向。
“她派人去东院了？”
朱三福摇摇头，“东院儿是没过去，可是这厨子都走了，晚上的吃食都没处着落，外面看热闹的一大堆，这要如何是好？”
朱筠墨噗呲一下笑了，“想闹是好事儿啊！我正愁着没对手呢，要不然回京也太过安静了，原本我就是太在意京中人对宁王府的看法，所以一味的忍让，再者我自幼身上就有恶疾，谁都懒得理我，也没什么朋友，这一切都拜她所赐！”
瞥了一眼庞霄，朱筠墨脸上的神色镇定了一些，随即吩咐道：
“霄伯，你亲自去一趟闻尚书的府邸，说是嫂子突发癔症，在宁王府大闹，将下人不是打跑就是转卖，咱们不敢轻易找大夫医治，要不现在递牌子请太医院派御医来，要么还是闻家出面领着大夫过来瞧瞧，这家丑总不要外扬不是。”
庞霄知晓轻重，赶紧转身前直接跳上刚刚朱筠墨坐的车，带着一众侍卫去了，这气势还有急切劲儿要把控好，马车的速度很快，车夫扬着鞭子，不断甩起来，口中还吆喝着。
“让一让，让一让。”
瞧见宁王府的铜牌子，一个个赶紧让开路，车马行驶的方向是闻尚书的府上，距离不算很远，带着这么多护卫直接冲过去，不由得让人多想，眼看着路上的人多了起来，有的围在宁王府周围，有的直接跑向闻尚书府邸的周围。
朱筠墨稍微沉吟片刻，“朱管家，将家中所有奴仆都叫出来，站在门前，然后去账房，将他们的卖身契全都找出来，不是要换人吗？让她一次性换个够，所有人都清理掉，一个不留，缺人手直接重新买。”
周恒顿了顿，见到屈子平站在不远处朝这边看，周恒朝他摆摆手。
“你叫着我们所有人，将东西收拾好，然后你去联络客栈，今晚我们先搬去客栈，免得给世子找麻烦，现在就去通知，然后就近找寻客栈，最好包下一两个院子。”
屈子平赶紧朝着周恒和朱筠墨施礼，脸上带着一丝紧张，赶紧解释道：
“老板，今天我们见到这位夫人之前的一系列安排，就已经收拾好东西了，至于客栈也找好了，只要您下命令，我们这就搬。”
周恒赏识地看看屈子平，这小子就是长眼神，知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儿。
“现在就搬，立即马上，对了记着从正门走。”
朱筠墨点点头，抬脚踹了朱三福一脚，脸上冷了几分。
“愣着干啥，赶紧包下一个客栈算了，我的侍卫也都一起过去，叫人将我的东西收拾了，你和霄伯都跟着我去客栈住，让京城的人都好好看看，如此贤惠的前世子妃，是如何打压幼弟的。”
朱三福瞬间眼睛锃亮，这样的事儿，他是最擅长的。
在清平县，一贯低调，现在回京了，没想到世子竟然这样硬气了，显然在宫里得到青睐，这还有啥说的。
想及此，朝着朱筠墨一施礼转身就跑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回春堂的人员还有这次从清平县回来的侍卫，统统在门前集合，四队人员站立，所有的包袱东西也都装在车上。
周恒瞥了一眼，原本想要劝着朱筠墨稍微冷静一下，可看着他们如此速度，显然是早都整理完毕，能让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要跑，那就说明，之前那位的行径，比朱三福说得有过之无不及。
朱三福和屈子平商议了一下，这些人留下一队侍卫在此等候朱筠墨，剩下的全部朝着客栈的方向走。
此刻，账房的人才捧着账簿姗姗来迟，丫鬟婆子小厮杂役一大堆，全都站在门前。
朱筠墨瞥了一眼那账房，这人看着眼生，显然是这三年内后雇佣的，其实整个宁王府内，所有的老人儿都没有了，尤其是他母妃留下的人，一个都不在，虽然不算什么高明手段，可就是让你难受，还找不到错处。
朱筠墨看看账房那人，抬眼间他瞧见，从后面来了一群人，瞧那架势猜得到是谁，终于肯路面了，朱筠墨此刻竟然有些兴奋，当年太小也不知自己没有顽疾，被她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可不是当年。
“人都齐了吗？”
“回墨世子，人都齐了。”
话音刚落，一乘轿子走了过来，见到朱筠墨赶紧停下，一个身着官袍的老者迈步下来，盯着朱筠墨眼睛微微一眯。
“原来是墨世子回京了，老臣见过世子。”
朱筠墨嗯了一声，只是朝此人微微颔首。
“闻尚书安好。”
那位前世子妃闻氏此刻也走到王府门前，见到这一众仆人，脸色冷了冷。
“怎么都站在这里？”
那账房赶紧上前，躬身说道：
“回夫人话，墨世子命小的将花名册拿来，还让所有的奴仆都在此等候，只是要做什么并未吩咐。”
闻氏一脸阴沉，姣好的面容，因为此刻的愤怒显得冷若冰霜。
周恒仔细端详一下，此人看着也不过三十岁上下，如若身上不是穿着如此老气的孔雀蓝色衣裙应该会显得更加年轻。
看向朱筠墨，又看向闻尚书，微微施礼。
“父亲怎么过来了？可是祖母的身体……”
闻尚书看了一眼朱筠墨，“世子请老夫过来，还未问及是何事，这不你就出来了。”
闻氏看向朱筠墨，一抚衣袖脸上带着责备的神色。
“筠墨刚刚回京，就搞得阖府上下，如此鸡犬不宁，你真是本事了，还是说乡野粗陋只是学会了闹事儿，起码的礼数都没有了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走
朱筠墨笑了，将双手互相伸到衣袖中，毫不在意闻氏的盛怒，只是看向闻尚书，那一眼带着诸多的情绪。
“昨夜回京，嫂子未曾在府内，今日又急着进宫，舟车劳顿身上疲乏，今晨只是说了一句厨房的菜口味不大合我口味，没想到刚刚从宫中一回府，厨房所有人都被嫂子辞了。”
闻尚书一怔，赶紧偷眼看向闻氏，眼中满是责备，朱筠墨却没有停，接着说道。
“知道的是嫂子疼爱小叔，不知道的还以为嫂子如此厌弃这个小叔，三年未见，能躲就躲，也不用接风洗尘，见面都直呼其名，出言就是训斥，虽说是嫂子，可我毕竟是这府上的世子吧！我就想，或许是嫂子照顾祖母疲累了，看人就心烦，既然如此，那就将府内所有下人都辞了吧，我就是在乡野呆惯了，用不到这么多人伺候，父亲在大同常年镇守为国尽忠，我们也不能如此奢靡吧，一百二十多奴仆伺候两个主子，这是要遭天谴的。”
话音刚落，朱三福已经窜到账房面前，一把将其手中的账簿夺过来，这上面如若算上厨房被剔除的人们要一百四十多口，他翻到总数的页码，将账簿递给朱筠墨。
朱筠墨没有接着，朝着闻尚书扬扬下巴，示意朱三福将账簿送过去，朱三福将账簿恭敬的递给闻尚书，那刺目的一百四十二个仆人的总数，甚为显眼。
“闻尚书好好看看，作为户部尚书，该弹劾就弹劾我们宁王府，这宁王府既然容不下我好办，我们去客栈住就好。霄伯备车我们走！”
闻氏一怔，没想到这朱筠墨原本唯唯诺诺的一个人，怎么三年的时间这人变化的如此大？
刚刚那一通话，就让她吃惊，此刻他竟然打算不在王府住，还要搬去客栈，这不是打脸吗？
哦，小叔子回来，还没待到一天，直接被挤兑走了，再有理也架不住众口铄金。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朱筠墨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拽着周恒已经上车，庞霄就坐在车辕上，朱三福摇晃着肥硕的肚子赶紧跟过来，他可不想被落下。
这些人从转身到上车，不过三五秒的时间，庞霄已经对着侍卫吩咐道：
“出发去客栈。”
马车瞬间动了起来，身侧的侍卫全都上马跟着走了，此刻闻氏和闻尚书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人家是马车，总不能跑到马车前面去拦着吧。
闻尚书一看，赶紧示意闻氏进到院落内，闻氏此刻也有些慌了，知道父亲要给她出主意，赶紧让账房将所有人都待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众人作鸟兽散，闻尚书目光冷了几分，盯着闻氏压低声音说道：
“澜芝啊，我和你说了多少遍，装你也要给我装作善良贤淑，现在朱筠墨是被陛下召回京城的，你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现在最好的态度就是观望，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抵触，现在他是世子，是爵位继承人，你和你的儿子要享受宁王府的蒙阴，就要学会忍耐。”
闻澜芝手指都有些颤抖，盯着闻尚书，愤怒又无奈。
“女儿不过是闻家的一个棋子，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尤其是夫君亡故之后，闻家对女儿算是断了指望，可无论到什么时候，我儿子都是宁王府的继承人之一，那世子之位就是我儿子的，这一切不过是皇帝故意而为。”
闻尚书叹息一声，急的直搓手。
“这些话今后都不要再提，想都不要想，现在就换下华服，去请朱筠墨回来。”
闻澜芝瞪大眼睛，“我去请他？”
闻尚书点点头，“对登门去请，不委曲求全，也要有这个态度在，世子立了功回京，还不到一天就离家去了客栈，这说出去就是你的不是，再有理都没用，所以要扭转局面，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请人回府。”
闻澜芝此刻也没了刚刚的盛怒，想了一下闻尚书的建议，咬着唇说道：
“今儿他走得决绝，我去请他也绝对不会会来的，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闻尚书笑了起来，捋着胡子眯起眼，一副老狐狸的样貌。
“请了不回来，是他不懂事儿，为难嫂子，说破大天都是他的不是，即便陛下过问起来，也有说辞，请了他若是跟着你回来，这就是朱筠墨小家子气，不识大体自是他的不是，所以进可攻退可守，这才是万全之策。”
闻澜芝想了一下，似乎确实如此随即点点头。
“父亲回吧，我这就去换衣服请人回来，然后将王府的下人遣散一半，至于孝昶，暂且让他陪着祖母吧，至少此时不要牵扯进来，这朱筠墨是有备而来，三年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
京城同春客栈。
周恒和朱筠墨他们已经到了天子号房，这里并非什么高档的客栈，毕竟屈子平找的，价格适中环境比较干净，店面不算大，在京城并不显眼。
朱筠墨倒是不挑剔，庞萧眉头紧锁，看看朱筠墨这才说道：
“主子，我们这样走了，真的好吗？如若皇上知晓，是否会怪罪？”
朱筠墨端着茶盏，吹动茶汤表面的浮沫，缓缓喝了一口，这才放下茶盏看向庞萧。
“其实回京，我压根就没想回宁王府，与她同一屋檐下，我真怕随时被害死，所以既然有这样一个台阶，我必须给她面子不是，至于皇伯伯那里，这样的事儿，他恐怕是最愿意见到的，让我当纨绔子弟就要有个样子不是，我如若做不好才需要担忧。”
朱筠墨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容，庞萧听着想了想，似乎也明白了个中关键，眼睛一转赶紧微微躬身说道：
“老奴明白主子的意思了，这就去交代店家，关门谢客，今日只是修缮房屋不对外营业，我们自然也没住在这里，任他们谁也想不到，我们竟然能住在这样一个客栈。”
朱筠墨点点头，“去安排吧，所有的侍卫都不要在前面露面，此地临近北城门少有人来，刚刚我们拐到这条街也无人瞧见，所以不要担心。”
庞萧告退，去安排相应的守卫还有和店家商谈。
周恒看向朱筠墨，自从选择回京，这位不谙世事的世子改变还是很大的。
想来也是，都是皇家的人，自幼生活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面，想要生存如若没有点儿心机，那早就死翘翘了，之前只是一贯隐忍，现在皇帝让其骄纵，现在就放飞自我了。
“世子认为，你那位嫂子会来找你？”
朱筠墨点点头，“她聪慧的很，只是没想到我能因为这些事儿恼了，如此甩袖子一走了之，这京城里面对她指指点点的说辞就多了，平日经营的那份贤良淑德荡然无存，所以一定会找上门，即便我不回去，她的名声是无碍的。不说这些，现在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来先绘制图纸吧。”
周恒点点头，这些他本不想多参与，起身找到大幅的白纸，将其展开，上面已经有炭笔勾勒的大体形态，这是在路上他们绘制的，不过上面的尺寸没有进行标注。
周恒将那个记录尺寸的小本子，放在二人面前。
“世子要是想跟周恒绘图，那就将这些数据誊录上吧，现在别的不要多想，赚银子才是要紧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谁给你撑腰
朱筠墨点点头，长吁一口气，这才看向册子，这并没有多难，只是找到长宽高的位置，将他们填上就行。
如此一来，二人合作朱筠墨填写各种数据，周恒将图纸下部进行修改，这里虽然是山腰的半坡地带，可地面却非常的平整，并未有什么大的起伏。
折腾了两个时辰，基础图纸已经出来，周恒设计的非常简单，这不是搞什么宫殿，没有繁杂的东西，结实、耐用、防火、采光好，这就完了。
二人又研究了一下细节，比如用什么砖石建造更快，之后扩建怎样更便捷。
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发现有些饿了，朱筠墨起身朝窗外看看，街道上非常的安静，天色也渐渐黑了。
刚要叫人，庞霄推门进来。
“主子你们今日忙碌了一天，午间也没吃东西，我让人准备了一些吃食送来。”
朱筠墨搓搓手，看着庞霄说道：
“确实饿了，让人准备水，我和周恒要洗漱一下，刚才绘图手上都是墨迹，对了我那贤良淑德的嫂子有什么动作？”
庞霄赶紧地上温热的汗巾，这才说道：
“我派人换上便装出去探听了一下，城南的所有客栈他们都找了一遍，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都回宁王府了，闻尚书府派人去了王府，说是让闻氏回去一趟，似乎老太太又不大好了，宫里也都告了假。”
朱筠墨点点头，早就猜到他们的道道，不过别说姜还是老的辣，这个安排也算有些弥补的作用，家里祖母病危，闻氏即便有些过分的地方，大家也能理解，毕竟是心焦的时候。
“倒是个聪明的，算了不想了我们先吃饭，霄伯派人去打听一下，是否有合适的宅子出售，我们也不能总是住在客栈不是，找一处合适的宅子，今后就不回宁王府了。”
庞霄怔住了，赶紧拜倒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
“主子，这似乎不妥，你尚未大婚，如若这个时候开府着实有些不妥，老奴觉得还是跟王爷发去消息商议一下为好。”
朱筠墨知道庞霄是担心自己，不过这事儿迫在眉睫。
“行，找宅子和传消息一起办，毕竟这宅子不是萝卜白菜，想要什么时候都能有，再者我们身上的银子也不多不是。”
庞霄蹙眉点点头，“也好，老奴这就去发消息，然后派人去打探。”
二人简单吃了一些，朱筠墨似乎是真的饿了，这样的粗陋食物，反倒吃的比在宁王府舒坦，揉揉有些饱胀的腹部，不雅地打了一个嗝。
“还是在外面自在，这饭菜很是可口。”
就在这时，朱三福和屈子平一起走了进来，周恒看到二人，赶紧问道：
“出了何事？”
朱三福赶紧躬身说道：
“刚才我去了一趟苏将军府邸，将我们搬出宁王府的事儿说了，苏五小姐恼了，这会儿跟着过来要看看，刘小姐和两个孩子也跟着过来。”
朱筠墨赶紧起身，“还愣着干啥，叫人进来吧，另外去后面看看，是否有人尾随，别被盯上。”
朱三福赶紧去忙活了，屈子平出去片刻，领着两个孩子，还有苏晓晓和刘秀儿一起来到客房。
春桃扶着刘秀儿，她脸上焦急的表情已经溢于言表，见到周恒和朱筠墨似乎刚吃过饭，担忧的心才稍安一些。
苏晓晓却没有那么和颜悦色，脸色阴沉，朝着朱筠墨和周恒微微颔首，急切切地说道：
“怎么找这么一个地方住，我们家宅子大着呢，你们都跟着过去吧。”
朱筠墨摇摇头，“不妥，苏将军现在不是父王的属下，再者去你们家，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我们是被逼着搬出府邸的，那就要有个被欺负的样子，这京城内的所有事儿，皇伯伯全都掌控在手，怎么会不知晓，不急在一时，最早明日一早，最迟明日午后，定会有人上门的。”
周恒朝两个小家伙招手，冬儿和盛儿，这才快步跑到周恒身侧，虽然很是害怕，两个小家伙谁都没哭，只是抬头看向周恒。
“周哥哥，我们不想住在苏府，让我们跟着你在一起住吧。”
苏晓晓眼睛眯起来，看向两小只。
“没良心的小东西，你们两个忘记昨晚跟我疯的如何开心了？”
冬儿赶紧摆手，脸上有些纠结。
“苏姐姐不要生气，我们只是担心周哥哥，他是我们的家人啊，无论出现什么事儿，我们都想要在一起，哪怕问罪，哪怕被罚，都要在一起，这才是家人不是。”
别说，这小丫头一句话，将苏晓晓给难住了，微微叹息一声，看向周恒。
“你们也不能都住在这客栈吧，如若长时间住着，这里条件也太过简陋了。”
朱筠墨笑了。
“担心什么，就是要如此，屈子平这事儿办得相当好，我们就是要卖惨，被逼离家出走，还没银子住好地方，只能窝在这样的客栈，到哪儿去说，我们都占理，行了看过我们你也放心了，回吧回吧，切记告诉苏将军，不要替我说话，他现在是左右骁卫大将军，那是皇伯伯的嫡系，任何事情都不要表态，保持中立，如此一来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苏晓晓看着朱筠墨，此刻已经明了他的意思，这时候说好话不是帮忙而是添乱，皇帝的亲卫竟然偏向臣子这岂能容忍。
“我明白了，回去就和我爹说一下，不过这里住如此多的人，似乎有些拥挤了，要不回春堂的人跟我回去吧？”
周恒摇摇头，朝苏晓晓抱拳说道：
“一会儿苏小姐走的时候，还希望能施展绝学，从这房上离开，世子的顾虑是正确的，既然我们已经选择出了宁王府，那么今夜至少不会回去，免得有心之人跟踪，打乱计划。”
苏晓晓看向刘秀儿，“你们要留下？”
刘秀儿看看周恒，还有抓着她衣角的两小只，随即点点头。
“那我也留下吧，不然两个小家伙真的不好安置。”
苏晓晓没多说什么，起身告辞，春桃带着两小只，将餐碟收拾下去，刘秀儿则奉上茶，这才退出去。
朱筠墨看向周恒，“今日进宫，皇伯伯和你聊天的时候，我以为你会说三七止血散的事儿。”
周恒摇摇头，“一介布衣，虽能觐见龙颜，也要知晓分寸二字，此事如若是皇帝问起，我自会说，可我并不会主动提起，毕竟周恒是跟着世子同去的，皇帝会觉得这是你的挑唆。”
朱筠墨点点头，“我也想到这一点，所以今天冒进一些，脾气不要隐忍，有事儿就甩脸子，只有这样才能让皇伯伯稍微放松一些警惕。这图纸已经完备，一会儿就让霄伯派人送庄子去，该找人找人，该平整土地就平整土地，施工的事儿耽搁不得，毕竟宫里的供酒要及时，我要今年国宴都用这个，如此一来，桃花醉的销路算是打开了。”
周恒点点头，“这个没什么问题，酒曲都已经准备妥当，我们带来的原酒也有，如若作坊建设的慢，可以腾出来一些民宅先开始蒸馏，七八日就能做很多，再者后面运来的酒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晚个四五天也能到，这些酒足够我们卖一段时间，这批足有上百坛。”
朱筠墨一说这个，顿时来了兴致，凑近周恒说道：
“如此一说，那瓶子是不是也要找个地方重新烧制？”
周恒点点头，“最好找一个能做琉璃，还能烧制瓷器的作坊，都在他那里定制，这样我们今后只是给他图纸，让他给我们制造就好，后期还有很多东西要用瓷瓶包装，只要舍得花价钱，一定能找到质量好的作坊，我们要一炮而红。”
朱筠墨用力点点头，“对我们要一炮而红，医馆酒坊来个双响炮。”
……

第一百九十八章：人丢了
一夜，二人就这样喝着茶，聊着天，将酒坊和回春堂的很多事情都说了起来，越说朱筠墨越是有底，睡去的时候已经快三更天。
晨起，盛儿朝着楼上跑，想要去找周恒，一把被刘秀儿拉住，捂着他的嘴示意他声音小点儿。
“别皮，周哥哥昨晚和世子商量了一夜，早晨刚刚睡着，你一上去，就没法睡了。”
盛儿嘟起嘴巴，晃悠着肉肉的手，脸颊也因为这个动作，两侧的肉也晃动着。
“好吧，周哥哥累了，那就睡一会儿，我过会儿再去找他，不过秀儿姐姐怎么知道周哥哥没睡？”
刘秀儿脸上一红，春桃冲了过来，举起手恐吓这盛儿。
“臭小子，你就闹吧，一会儿将你哥哥吵醒，有你好看的。”
盛儿赶紧跳到刘秀儿身侧，朝着春桃吐舌头。
“我才不怕，周哥哥是我哥哥，绝对不舍得打我，秀儿姐姐还没回答我呢？”
刘秀儿揉揉盛儿的头，她知道，这孩子就是争宠的心理，他怕失去周恒，越想越是觉得他们招人疼。
“楼下的掌柜说，昨晚伺候的下人刚去休息，楼上还吩咐了不要去打扰，走吧我们下去玩儿。”
盛儿想了想，这才牵住刘秀儿的手。
“秀儿姐姐，要不然我们先吃东西好不好，我感觉肚肚有些饿了。”
春桃清了清嗓子，“咳咳，刚才是谁，偷吃了一块桃酥还有一块油糕？”
盛儿嘟着嘴巴，扬起了小下巴，一点儿也不示弱。
“周哥哥说了，我现在在长身体，所以多吃点儿没什么，只要晚上少吃即可。”
春桃一撇嘴，“你还即可，小肚子上都是肉了。”
盛儿扯着刘秀儿的手，“秀儿姐姐走，我们去吃饭，然后练字，不教春桃姐姐。”
……
薛老大赶着马车进了城，这里不是清平县，他不敢让马车快跑，只能缓缓走在路上。
从怀中掏出一张大饼，咬了一口用劲儿嚼着，庄子上的那些人，安顿的都不错。
虽然地方有些狭小，不过很暖和，一缸缸酒都已经密封开始发酵，他们带来的原液很多。
不过在这里继续购买了各种谷物，蒸熟后添加酒曲再度发酵，只要温度适宜，用不了多少天就能进行蒸馏。
想到过些天就可以喝到酒，薛老大抑制不住口水，赶紧再度咬了一口冰冷的大饼。
马车来到宁王府的门前，他勒住缰绳跳下车。
扯下头上的帽子，走近门房的位置，一个小厮早就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薛老大难得地露出笑脸。
“小哥开门，我回东跨院，我们公子是和世子一起回来的，你记得我吧？”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薛老大，看着这人五大三粗，面容上似乎有些眼熟，不过这会儿连世子都不在王府，怎么可能让他进去。
“不晓得，王府没有你要找的人，走吧！”
说完，转身就要回去，薛老大懵了，咋个意思？
昨晚出去一趟，这就不让进去了？
还是刚才自己不够客气？
见小厮要进去，一把抓住小厮的手臂，他的手和蒲扇差不多大小，一把扯住小厮的手臂，那小厮瞬间惨叫一声。
“你这乡野粗人，怎地伤人？松手呀，疼死我了。”
薛老大一怔，赶紧松开手，他此时有些愣了，城里人都这么会玩儿，只不过轻轻抓了一下，也没用力气，更没将人拎起来，咋就疼的吱哇叫？
听到吼声，顿时很多小厮和侍卫冲了出来，团团将薛老大围住，其中一个侍卫衣衫与旁人不同，怒目看向薛老大。
“你是何人，为何在宁王府门前闹事儿？”
薛老大将帽子别在腰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指着自己衣领上刺绣的春字说道：
“回春堂听说过吗，山东布政司济南府清平县的回春堂，就是皇帝夸赞过救灾有功的那个医馆，我就是那的人，前天晚上跟着世子还有我家公子一起来的，刚刚从城外回来，想要进门咋地还不让进是吧？我刚一问，就给我甩脸子，还没有我要找的人，我就问问人呢，你先叫唤上了，在清平县俺跟世子说话也没这么费劲啊，你们咋狗眼看人低？”
薛老大真的火了，毫不示弱地盯着那个侍卫，那人此时已经听明白事情的原委，警告地看了一眼那个门房的小子，走到薛老大面前，抱拳说道：
“这位大哥不要慌，我们也在找寻世子，昨日似乎世子与夫人有些误会，世子决定搬出去住，然后就带着所有清平县来的人走了，这会儿还没有找到人在哪儿。”
薛老大一听瞬间慌了，满脑子都是三个字人没了，不用问这是被挤兑走了。
他看看围着自己的众人，话也没说，转身就跳上马车，在街上没头没脑的找寻起来，越走越是心慌。
这是京城，是皇帝老子待的地方，他现在是俩眼一抹黑，哪儿是哪儿都不知道，不知不觉间似乎走到宫门附近。
薛老大一惊，赶紧勒住缰绳，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跳下车想要找个人问问，京城比较大的客栈都在哪儿。
看了半天也没碰到个人，扫了一眼周边，用力拍了自己一巴掌，这特么是皇城前，谁敢住这里，叹息一声跳上车，将马车的调转方向。
刚要走，就听到宫门里面有动静。
随着声音，一队人走了出来，全都是骑马的护卫，一个太监举着明黄的卷轴在中间。
薛老大眼睛一亮，这玩意他见过一次，封刘仁礼官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东西。
薛老大下意识跟着这队伍朝前走，因为他们所过之处都纷纷避让，后面几乎没人。
这队伍越走，周边的街道越是狭窄偏僻，薛老大有些疑惑，这圣旨还要送到什么地方去？
正巧路边有一个老伯买菜，他赶紧跳下车，问道：
“老伯，俺问你一下，这周围有啥大的客栈不，一下子能住六七十口那种？”
那老头瞥了一眼薛老大，山东的口音让老头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感到了几分亲切。
“你山东人？”
薛老大点点头，“对，俺山东人，济南府清平县的，前儿个才来京城的，找不见人了，寻思出来找一下。”
老头指了指，那些骑马的侍卫过去的路。
“瞧见没，那条路上就有一家，不是什么昂贵的客栈，地方够大，只是昨天似乎关门儿了，不知道是出了事儿，还是满员。”
薛老大朝老头施礼，“多谢老伯了，我过去瞧瞧，对了你这菜咋卖的？”
老头指着地上的两筐青萝卜和两筐白菜，说道：
“自己家存的菜，太多了想用地窖所以拿出来卖，你看着给点儿就行。”
薛老大蹲下瞧瞧，萝卜和白菜都存放的非常好，怕菜冻坏了还在上面盖着一张破旧的被子，这可不是随便卖卖。
他起身递给老头一大把钱，估计有八百多铜钱。
“你收着吧，就这么铜钱了，这菜不错，看着就脆生。”
老头一看乐乐，赶紧帮着薛老大将菜装车，薛老大赶着车，追那些人去了，他这才仔细看看手中的铜钱，瞬间愣住，粗略一数就有几百文，身侧的一个男子探头过来，感慨地说道：
“徐老爹，你遇到善人了。”
徐老爹用力点点头，“对呀，这是善人啊，不说了，我先回庄子再去拉点儿菜，庄子上的劳力都去修路了，据说地窖都要征用，没办法只能将菜卖了，少糟损一点儿是一点儿吧。”
薛老大没有听到后面的话，他赶车已经来到那处客栈的位置，还未下车，就瞧见门前有很多的马，还有几个侍卫。
揉揉眼，瞬间愣住了，这不是刚才前面那些传旨的人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世子府
薛老大勒住缰绳，赶紧跳下马车走上前。
原本关闭的店门被打开，伙计和掌柜的见到这些侍卫，顿时跪倒一片，吓得瑟瑟发抖。
一个侍卫高声说道：
“墨世子是否在此处？”
那掌柜的此刻哪敢隐瞒，朝着楼上指了指。
“小的不知道是不是世子在此居住，不过三楼有贵客，还有侍卫随行。”
就在此时，楼上走下来一众人，那个举着明黄卷轴的太监，朝着为首之人笑了笑。
“原来世子真的在此地，让咱家好找，咱家手中有圣旨不便见礼，还请世子接旨。”
朱筠墨毫不意外的缓步走过来，跪下接旨，后面的人也都随着跪了一地。
“吾皇万岁万万岁。”
那太监展开圣旨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王世子救助灾民有功，其善行感召田地，朕特赐其府邸一座……”
薛老大此时已经凑得很近，不过不敢直接冲进去，这些人一看就是皇宫出来的，那都是皇帝老子的人。
不过这些话他听了一个大概，联想到在宁王府门前知晓的消息，就是前脚刚离开宁王府，后脚皇帝却又给了一座宅子，这就是说皇帝支持朱筠墨另立门户了。
薛老大咧着嘴笑了，看来最近是不愁地方住了，那传旨的太监急匆匆走了，周围围观的人不少。
其中有一个小子，就站在薛老大身侧，听完这些，转身就往外面冲，抬脚就踩在薛老大脚上。
可后面堵的死死的，怎么可能冲出去，脚下踩着薛老大，想要挪却没地方下脚，刚要从旁边的缝隙钻出去，薛老大一伸手，将人的衣领拎着举了起来。
“喂，你小子穿着铁鞋吗？就没感觉到脚底下踩着啥东西，人都站在这里出不去，你还使劲儿往外挤，急着干啥去报丧吗？”
这里的声音，迅速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很多围观的人，瞬间朝后退去，薛老大和那小子面前，一下子成了真空，一个都没剩下。
周恒戳戳朱筠墨，“薛大哥竟然找到这里了，昨晚怎么把他忘记了？”
朱筠墨瞥了一眼周恒，“你忘记的，不是我。”
周恒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摊开手一脸的无辜。
“讲点儿道理行不，您是世子也不能欺负人啊，昨天那一顿忙活，这不是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咋弄了？”
朱筠墨抬手朝薛老大招招手，薛老大一看，拎着人走过来。
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说明白，你是哪家的，都看热闹，咋没见别人这么贼眉鼠眼的，你这看完传旨，转身就往人群钻，看着就不对，不老实说我送你去衙门。”
薛老大的话，引起了周恒的注意，显然薛老大是发现了什么，并不是单纯因为踩到薛老大的脚。
目光下移，看看他手上那个瘦小的男子，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就在这时，屈子平走了过来，在周恒耳边低声说道：
“老板，此人是宁王府的人，我来回见过，似乎是马厩的小厮。”
此言一出，周恒立马看向朱筠墨，屈子平虽然压低声音，可周恒和朱筠墨是并排站着，二人都能听清屈子平的话。
朱筠墨看向那人，脸上微微笑了起来。
“想知晓本世子的消息，何须如此偷偷摸摸，上前来问问就是，再者一会儿也会传信儿给宁王府，我们即刻就回搬去新宅子，如若不满皇伯伯的赏赐，那就去宫里找皇伯伯理论，行了滚吧。”
薛老大松开手，那人跪地磕了头，赶紧跑了，周围围观的人都唾弃起来。
“呸，都说长嫂似母，赶了小叔子还偷偷派人跟着看，这算什么东西。”
“就是，没娘就是没人疼……”
朱筠墨转身看看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庞萧的身上。
“霄伯刚才皇伯伯赏赐的那处宅子，你可知在那儿？”
庞霄赶紧点头，“距离宁王府不远，主子的意思我们现在就搬过去？”
朱筠墨一挥手，“搬，皇伯伯不是已经着人布置妥当了，反正我们东西也都收拾好了，直接搬过去，择日不如撞日，也不用在意那些黄道吉日。”
周恒叹息一声，朱筠墨这个嫂子，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之前的做法那么谨小慎微，可以说是算计到各个地方，可如今他们回了京城，怎么几件事儿都如此莽撞，派出盯梢的人也都这样不谨慎，难道是不想隐忍？
不对，想想那用蜡书写的令牌，这样的安排绝非普通人能够想到的，如若当初不是苏晓晓，恐怕朱筠墨真的会被杀，或者出现什么意外。
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人帮着她谋划？
周恒越像越是觉得复杂，不过此刻皇帝的态度很明显，愿意为朱筠墨撑腰，无论怎样眼前看，这不是什么坏事儿，只能顺着意思来了。
庞萧那边赶紧称是，转身去安排人装车，薛老大也张罗这让回春堂的人整装待发。
昨日的东西早就收拾妥当，只是拿了一些临时用的物品下来，简单整理后众人朝着新宅子走。
……
张辅龄将手中的供述放下，看了一眼站在眼前的属下。
“那孟孝友，不记得找他的人是谁？还是不敢说？”
那属下赶紧躬身，“大人，孟孝友诬告之事已经认了，只是他说不知道那接洽人是谁，属下问他是否是涉案的几人，他摇头说是没见过，在大堂上压根没再见到此人。至于相貌时间有些长，他不甚记得，只是记得此人右掌心有一道伤疤，不是割伤的伤疤了，是那种被烫伤后留下的伤疤，皮肉紧缩全都聚集在一起，手指也不算灵活，不能完全伸展，按照他的描述，属下找人画了一幅画。”
张辅龄接过那画，别说只是一眼，让人汗毛都炸起来了，他伸开手掌，将手指弯曲，学着图上手的动作却非常难以模仿，眉头微微紧缩。
“这样的伤痕到是非常奇特，不过没有别的信息吗？”
“仅有此特征，属下想，他毕竟是医者，对人身上的伤情会有特别的观察能力，如若找到一个大夫问问，或许能知晓这伤是如何造成的。”
张辅龄眼睛微微眯起，“你如此一说，本官倒是想起一人，送人犯来的宁王世子，他有个朋友就是大夫，张万询的伤就是他救治的。”
那下属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张辅龄。
“属下今晨就见到张护卫长了，脚步声风，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还未来得及问，原来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
张辅龄点点头，“行了不说了，既然世子已经回京，那我也要登门道谢，将张万询叫来，让他跟老夫去宁王府走一遭。”
那人神情一顿，抬眼看向张辅龄。
“看来大人并不知晓，昨日宁王府的事儿了？”
张辅龄一怔，“宁王府何事？”
此人简单介绍了一番，“……今儿一早，据说圣旨已经下了，将原来闲置的恭王府赐给宁王世子了，估计这个时候，人已经搬过去了吧。”
张辅龄起身，来回走了两圈，平日他就很少关心京中的这些新闻，不过没想到只是回来一天多，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还是让张辅龄有些吃惊。
权衡了一番，张辅龄再度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那名下属。
“去备车，让张万询跟着本官走一趟，千里之遥托付世子救命，这份情谊不能忘却，此刻管不了别人如何评述。”

第二百章：特别的疤痕
一个时辰后。
周恒坐在花厅里面端着茶盏，看向院落。
这里没有梅园大，不过院子非常的精致，而且一直有人打理，里面的所有用具全部齐全，不用说这是皇帝吩咐的，从昨日搬出宁王府，到此刻不到一天的时间，如此迅捷真的让人瞋目。
回春堂的人住在东院，跟着朱筠墨回来的侍卫，居住在西院，后院还空闲很多地方，朱筠墨将茶盏放下，准备起身去看看周恒那里安置的情况。
就在此时，庞霄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朱筠墨看向庞霄，一脸的疑惑。
“怎么了？”
“主子，张辅龄大人到访。”
朱筠墨一怔，“他怎么来了，再者如何知晓我们搬到这里的？”
庞霄抿紧唇，“据说整个京城，没有不知道皇上将原本的恭王府赐给主子做宅院的，还有很多御史准备弹劾呢。”
朱筠墨一点儿都不意外，赶紧挥手。
“算了不提这个，快请张大人进来。”
庞霄领命去了，片刻功夫张辅龄带着张万询走了进来。
“张辅龄见过世子，今日前来，就是带着张万询叩谢您和周大夫的救治。”
朱筠墨赶紧上前，将张辅龄和张万询扶了起来。
“张大人快快请坐，无需如此介怀，遇到事儿你能想到我们，定是会倾尽全力去救助。霄伯，请周恒过来吧。”
庞霄赶紧去请人，几人分宾主落座，一个小厮捧上来茶盏，朱筠墨朝着张辅龄笑笑。
“喝一杯周恒制的茶，看看口味如何？”
张辅龄点点头，端起茶盏还未掀开盖子就闻到了一阵香气，不甜腻却在这冬日如沐春风般舒爽，打开盖子，旌旗招展茶芽浮浮沉沉，随着热气散发出来的香气让人眼前一亮。
小尝一口，果然沁人心脾，那张万询不管烫不烫，几乎是一饮而尽，随后不断哈着气。
“真香！”
张辅龄放下茶盏，笑了起来。
“这周大夫医术精湛，堪比起死回生之术，没想到对一饮一啄也有如此深的研究。”
朱筠墨跟着笑了起来，“是啊，他不喜咱们普通吃的茶饼，非要喝这种炒制的茶，可又嫌弃炒制的茶苦涩，然后加入鲜花窨制，让茶叶沾染上花香，喝起来真的是不错，皇伯伯也非常喜欢。”
张辅龄看向朱筠墨，“世子怎么没问，我们是如何知晓世子喜迁新居的？”
朱筠墨摇摇头，一点儿都不甚在意地说道：
“没啥好奇怪的，宁王府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满京城的人都知晓，因此有些什么变故，定然备受关注，再者这里曾经是恭王府，多少人的眼睛盯着，皇伯伯将它赐给我，有些越制了，可这是皇伯伯的体恤，难道我还要抗旨不成？”
张辅龄想了想，觉得朱筠墨说得在理，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散去很多。
“世子所言甚是，君恩浩荡这是世子的荣幸。”
话音刚落，周恒迈步进来，看到张辅龄和张万询先是一怔，随即警惕地看向张万询，回身疑惑地看了一眼庞霄，庞霄垂着头没说话。
周恒赶紧上前，给三人见礼。
张辅龄赶紧起身，朝着周恒郑重地一躬到地，周恒吓了一跳，赶紧侧开身子，一脸的惊慌，口中不断催促道：
“张大人这是干什么，折煞周某了。”
“仅仅是传递了一个字条，就将张万询送去清平县，当时他的状况有多不好，老夫非常清楚，这太医院几乎全员出动，都没人敢动这剑尖，你对张万询是再造之恩，而张万询是因救我受伤，这情我铭记于心，所以周大夫，这礼你受得起！”
张辅龄说到这里已经非常的激动，侧目示意张万询上前拜谢。
张万询没啥说得，扑通一下跪在周恒面前，磕了三个头。
这一通下来，真的让周恒有些懵了。
当初真的没想这么多，张万询是为了处置刘仁礼的案子受伤的，救治是应该应分，这样的大礼说实话还不如给点儿东西实在。
周恒顿了顿，赶紧扶起张万询。
随后看向张辅龄，叹息一声说道：
“张大人，不要如此介怀，当初救治张万询护卫长，真的没有想这么多，您是为了义兄刘仁礼的案子被刺杀，救人是我等应该做的，再说您能派快船将人送到回春堂，是对周恒的信任，如此的信任，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拼力救治。”
张辅龄抿紧唇，用力拍了一下扶手，脸上带着一丝遗憾。
“此案虽然已经了结，可追查只是到户部侍郎，至于再深的涉及，就无法追查了，一个柴文河的水患，就牵扯如此多的官员，而今年一年辽北的旱灾，江南的水患还有几次，难道真的都没有问题吗？想想都觉得震惊，皇上为了赈灾拨款，都节俭后宫的开销，而这些官员在做什么？”
张辅龄的话带着几分牢骚，可见是气得不轻。
不过这话，谁都无法接下去，朱筠墨就是一个被排挤的皇亲贵戚，周恒更是一介草民，二人就这样看着张辅龄。
半晌，张辅龄叹息一声。
“老夫失礼了，今日听闻世子搬迁，想要过来看一眼，还要跟周大夫登门道谢，另外还有一件事儿。”
说着张辅龄示意张万询，将之前绘制的那幅画拿出来，张辅龄递给周恒。
“这是审理孟孝友的时候，他回忆起让他作伪证之人，右掌心有这样一个疤痕，孟孝友还坚称，那疤痕是烫伤，并非割伤，我想了一下，还是拿给你看看或许能有别的发现。”
周恒接过那幅画，别说画的非常传神，不是那种工笔画，而是极为写实的一种画法，与素描有所相似，不过周边用了水墨勾涂，周恒差点儿以为碰到穿越者了，稍稍稳稳心神，这才仔细看向伤口。
果然，这伤口看起来就是烫伤，从左至右横在手掌中间，不是那种非常表浅的烫伤，从画中可以看到掌骨的形态已经根根显现。
并且此人除拇指外的四根手指，都朝着掌心的方向勾起，这个形态非常奇特，就像韧带短了形成的。
不过手指并未出现烫伤的痕迹，如此收缩的形态就让人有些费解。
一般人被烫伤，第一反应是甩开，所以要么指尖也被烫伤，要么只是比较表浅的烫伤，像这样深达肌肉层的烫伤，一定是故意为之，难道是……
“张大人可有刑罚是烫伤手脚的？”
张辅龄摇摇头，“大梁偷盗者断手足，不过没有烫伤的刑罚，拷问的时候会用刑，不过一般都是鞭挞，烙铁也都用于胸腹之上，至于私刑就不得而知了。”
周恒举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如若不是受刑，也不是意外烫伤，那么为何要烫伤自己的掌心，而且下手如此狠厉，难道掌心有什么？
观察了一顿，也没有看出什么，除了掌纹，确实没有什么，难道这年头还需要什么掌纹开启的锁头？
就在他看向画作一角的印章时，周恒突然想到，古人还有一种黥刑，不过那个都是在额头或者颧骨上进行刀刻针刺，然后涂黑染墨，这样算是一辈子都请洗不掉。
难道这个人掌心有什么印记，就是类似这样的东西，无法用普通的方法除去，只能如此毁坏？
张辅龄看向周恒，从他的神态就感觉到，似乎周恒想到了什么，赶紧起身凑到近前。
“周大夫你想到了什么？”

第二百零一章：川南之变
周恒看向张辅龄，将手掌摊开说道：
“当人被无意间烫伤的时候，会躲开或者甩动，这样一来手指就会有伤痕，而这处伤痕只限于掌心，并且呈现横纹，显然不是意外烫伤。”
张辅龄想了想点点头，“言之有理，这更像是故意为之。”
周恒接着说道：“那么问题来了，何人会如此决绝故意烫伤自己的手掌？要知道十指连心，手掌这里是极为敏感的位置，这里出现割伤都比其他部位要疼上一些，何况是如此严重的烫伤？刚刚大人说了，即便是用刑，大多也是在胸腹之上，而且基本被烫伤的人，疼晕了也就停止，而这处不同，看样子反复多次进行烫伤，这里已经深达掌骨，手指也因为这个伤痕，韧带萎缩，所以成鸡爪样勾着，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忍受的疼痛。”
张万询听了半天，大体也明白了周恒的意思，不过他性格有些急躁，上前催问道：
“周大夫您别卖关子了，快说倒地是啥意思吗？”
周恒没有在意张万询的态度，端起茶盏将一碗热茶淋在张万询的掌心，瞬间张万询惊叫起来，跳着甩动掌心。
“啊，你这是要干啥，烫死我吗？”
周恒抓起张万询的手，“这茶盏已经放置了一会儿，杯中的水已经不是滚沸的，所以不足一百度，而铁如若烧红至少五百多度才会变红，就是刚才泼在张护卫长手上那温度的五六倍，如此温度如何忍受，此人定是非常决绝。那么也就是说，他掌心有着非要用此法，才能去除的东西，所以才如此做，刚刚我想到了黥刑，不过这是在脸上刀刻印记，然后染墨，皮下和肌肉都被染黑，不过掌心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解释。”
周恒的一番话，让张辅龄和张万询都顿了一下，随即互相望一眼，张辅龄捋着须髯停顿了片刻才说道。
“多年前，我曾接手一个贪腐案子，抓获的一个凶犯，就是在掌心有刀刻的黑色印记，审问后得知，这印记是当年镇守川南沐王家豢养的死士，至此才发现端倪，后经调查，发现沐王谋变，当时朝野震动，被牵连的官员多达百人，这就是宣化初年的川南之变。”
周恒也愣住了，对于大梁国的年号，他真的有些糊涂，明明一个皇帝竟然自己还活着改年号。
当然，这样的事儿除了有特殊爱好的，比如武则天就极为好这口儿，称帝十五年改了十三个年号，如若不是专门学习那段历史，都能把你考糊涂。
不过这样的帝王，真的非常少见，除非当时有了什么大变故。
记得当时刘仁礼就说过，他是宣化二年的进士，当时想问就没好意思问缘由，看来这改年号似乎和这个川南之变有所关联了。
不过朱筠墨和庞霄，听闻这个川南之变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张辅龄叹息一声，“所有的皇亲国戚，也就是在川南之变后很多被获罪流放，我想那时世子虽然年幼，也应该有所听闻吧，之后的几年各地驻军换防频繁，封地收回藩王被裁撤的都在那一年。”
朱筠墨点点头，“父王也就是在宣化初年开始未曾回过京城，算起来我已经有十年未曾见过父王了。”
周恒抬眼看向朱筠墨，他目光向着北方，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此刻宁王长相如何甚至都不曾记得，就跟着一个老太监在京城苟活，随后被冠以顽疾缠身，送去梅园养身体。
这一切都是源于这个世子的头衔，如若他兄长还在，或者闻氏的儿子被立为世子，情况都不会如此，所以究其根由，不过是皇帝不希望宁王府安宁，配上这样一个封号，想想都觉得可笑。
宁王？
不得安宁的王爷。
周恒看了一眼朱筠墨，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显得那么无力，所以还不如不说，张辅龄脸上显得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谈及川南之变，会让朱筠墨如此难过。
周恒站起身微微咳了一声，笑着看向张辅龄。
“如若按照张大人所说，那么也算是有了方向，不过这些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川南之变即便有人隐姓埋名苟活至今，年龄也没有太小的，除非他们并未偃旗息鼓，只是蓄势待发，等待时机？”
张辅龄怔了怔，这些简直让他不敢想，那么这些贪腐的人员中，还混杂这当年沐王的余孽，或者是他曾经培养出来的人，这些人不过是想要摸去曾经的印记，所以对自己下手如此狠厉。
周恒看着张辅龄，愈发惨白的脸色，不用问也知道，他想明白了始末，见张辅龄欲起身告辞，周恒赶紧先一步站起身。
“张大人，说了你的公事儿，我还有一番话要讲。”
张辅龄顿住，看向周恒。
“周大夫请讲。”
周恒从身上摸出一个瓷瓶，上面写着三七止血散，瓶口的塞子上是御药房三个字的印章。
张辅龄看着药瓶神情一顿，有些不解，周恒没有停顿直接问道：
“这药是护送张护卫长去清平县途中使用的药物，你们不做这一行对这个不了解，不过你们可以上前来闻闻，这瓶子里面是什么味道。”
张辅龄走上前仔细闻闻，一阵不算浓烈的药味儿之后，似乎能闻到一些特别的味道，不过一时间，张辅龄有些想不明白。
“除了药味，似乎还有什么味道，不过我一时间想不明白是什么。”
张万询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药瓶，之前虽然给他治病使用过，不过他是昏昏沉沉没多在意，结果药瓶倒出来一点儿闻了一下，瞬间张万询顿住了。
“这是霉味儿，这药材发霉了，还是这里面掺杂了什么东西，怎么会出现这个味道？”
周恒从箱子里面又掏出一些瓶子，这里面也都是各色的瓶子，药材什么都有，基本都是止血去腐生肌的一些药粉。
周恒将它们全部拔开塞子，放在桌子上，如此一来张辅龄和张万询全都凑了过来，张万询带着满眼的惊慌，举起来一个个闻了一遍，每个瓶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发霉的味道。
他赶紧回身看向张辅龄，“大人，您快闻闻，这药……这药怎么都是这个味道？”
张辅龄和朱筠墨也都凑了过来，朱筠墨自是知晓，毕竟周恒之前也已经说过。
而张辅龄逐一闻过，这才看向周恒。
“周大夫，您直说吧，这药有问题是吧？”
周恒微微叹息一声，坐在椅子上这才缓缓说道：
“从京城到济宁，一共用了差不多六天的时间，按照张大人飞鸽传书上的说法，张护卫长虽然失血过多，却没有什么性命之忧，毕竟御医照顾得当。可是我的学生跟着霄伯去济宁接人，见到张护卫长时，着实被吓到了，整个人奄奄一息，浑身高热，并且整个胸口的创面脓血横流。”
周恒说得有些激动，人也站了起来，将之前张万询穿着的一件衣衫展开，上面全都是一块块黄色的印记，还有稀释的血迹，看着面积就知道，这液体渗出量非常大。
将袍子递给张辅龄，周恒随即接着说道：
“这就是天气寒冷，如若是夏日，恐怕都招苍蝇了，那御医倒是一直照顾，也随时上药，可是不但不见好转，却愈发严重，霄伯将御医扣留，我查看过这些药才发现，这些几瓶药，有六瓶里面或多或少都有发霉变质的药材，有些整瓶药粉已经变成绿色，这不是疗伤的救命药，叫做谋杀的毒药还差不多。”
张辅龄看向周恒，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如若这药是单独用在张万询身上，只是人为替换过药物，还算不是太忧心。可要是太医院的御药房所有药物都如此，那这简直太可怕了，要知道这御药房里面的这些刀伤药材，都是用在武将身上，真正宫中需要应用的并不多。我记得去年冬日，霍将军重伤，从辽北被送回京城医治，不过最后还是因为伤势过重辞世了，难道……难道……”

第二百零二章：体察民情
周恒抬眼，看向张辅龄，此时张辅龄非常的激动。
“张大人，这药只不过是御药房的几个品类，却不知这样的失察和管理不善，在御药房甚至整个太医院到了一个什么地步。周恒只是一介草民，虽然不能说窥一偶而知全貌，但此事绝非个例，昨日和世子得陛下召见，只是周恒拦着世子并未谈及此事，如若提及怕是要雷霆震怒，细想之下，此事还是要与张大人细谈再作打算。”
张辅龄点点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朱筠墨，周恒的一番话让他也冷静下来，周恒不过一个民间大夫，虽说在赈灾一事上很有建树，却并非朝中人，而朱筠墨作为一个闲散世子更是不能多说什么。
“此事，你们不要多言，老夫会从长计议，那御医现在何处？”
庞萧赶紧施礼，“回大人，那御医就在府内，并未苛待，只是约束其行动，毕竟此事关系甚大。”
张辅龄起身，朝着朱筠墨施礼。
“那老夫先告辞了，人我先带走，留在世子府上容易让人诟病，既然此人是老夫从宫中借来的，自然要老夫来还，对了刘仁礼可是已去赴任？”
朱筠墨点点头，“刘仁礼下船就直接去了通州，跟周恒借了车马和人员，说是暂不上任，要围着通州探查一番，了解民情才赴任，反正时间是来得及。”
张辅龄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好啊，此人老夫没看错，是个实干之人，也善于观察，这通州虽然只是一州只有四县，却距离京城甚近，还有运河的渡口，管理起来甚为繁杂，去岁雪灾整个通州雪最深之处足有三丈，死伤无数，以至于税银都减了半数，还给两个县受灾之人拨付银钱，希望刘仁礼此次赴任能有所改观。”
周恒命人去将定制的轮椅送来，不用张辅龄吩咐，张万询已经去抱东西了。
张辅龄道谢，二人随即起身告辞，庞萧跟着出去，安排了侍卫押解着御医护送二人去了大理寺。
周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静静飘落的雪花有些出神，朱筠墨才后面拍了他一下。
“你想什么呢？难道是担心这样的雪天，北山的施工会有问题？”
周恒朝朱筠墨笑了笑，微微摇头。
“北山的施工周恒不担心，毕竟有张二狗他们在，这些人为了早日开工一个个比我还急，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就行，此刻我最担心的就是刘大人。”
朱筠墨点点头，也跟着看向窗外，不过望了两眼，只见到一地的雪，啥也看不到。
“你担心有啥用，现在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周恒没再说话，看着窗外发呆。
……
通州武清县，城外的张家庄村。
一架马车停在村旁，刘仁礼蹲在车前，咬着手中硬邦邦的饼子。
一个老汉，拎着一个筐子从旁边经过，看看脏兮兮的刘仁礼，原本走过去了又停下脚步。
“这大冷的天，你们在这里干啥？”
刘仁礼起身，朝着老汉笑着拱手施礼。
“老伯好，我们只是途径此地，看看这里的粮食收成如何，为明年收粮做个准备。”
老汉一听，没有过于激动，瞧瞧刘仁礼身后的几个人，都是粗布短衣襟，身上也脏兮兮的，一人握着一块干干巴巴的饼子，一看就是好几天前的。
微微叹息一声，说道：
“别瞧这里距离京城不远，土地看着也很多，可是粮食产量不好，去岁雪灾后，今年一开春地就涝了，播种就晚了许多，原本想着今年好好侍弄，也该不错，可谁承想今年冷的如此早，很多麦子刚结穗还没成熟就下霜了，今年的收成连去年的五成都不到。”
刘仁礼怔住了，没想到雪灾后竟然还会出现水涝，这在清平县很少出现，随即想想就明白了，清平县地势高，原本就是缺水，有些雪水融化，瞬间就流向低洼地区，这也是为什么一旦出现水灾，灾民都朝着清平县跑的原因。
“竟然减产了五成，那县里可是有拨付赈济？”
老汉无奈地笑了一下，像看怪物似得看向刘仁礼，想了想摇摇头。
“你想多了，赈灾款何时能落到我们这些庄户人的身上？老汉我今年都五十岁了，逃难也出去过几次，不过最后还是回到这张家庄村，其他地方更是人多地少，这里无论怎样还能租到田地，如若遇到大善人，灾年将我们这些佃户的六成租子减到三成，已经是烧高香了，若颗粒无收，也只是将租子划入下一年，只收两分利，若是碰到那不讲情面的，哎卖儿卖女也还不上了。”
刘仁礼怔住了，清屏虽然也有士绅，不过对外的租金都极为低廉，因为土地肥沃，各家的土地也多，很多穷人无法承担租子的，大多去开垦荒山。
大梁国的土地，按照肥力出产量等，被划分为“天、时、地、利、人、和”六种等级，“天”字地为最优质的水地，土壤极为肥沃，“和”字地最为贫瘠。
刘仁礼在任期间，基本也是睁一眼闭一眼，要么不去丈量那些山地，遇到大面积的，即便丈量也按照和字等级划分，就像灵山村他们山脚和山上的土地就是和字等级。
“老伯，你家租种了多少亩地？”
老汉抬手指着身后的一片空旷地带说道：
“那老槐树后面的一片，就是我租的三十亩地。”
此刻，周易安地上烧着的铁壶中水已经开了，不断冒着白烟，他赶紧给刘仁礼递过来一盏茶，刘仁礼直接转手递给老汉，随即接着问道：
“现在地里已经没有庄稼了，老伯还去地里干啥，这大冷的天儿。”
老汉捧着热茶，也学着刘仁礼的样子蹲在路边，捧着茶盏让双手感受着手上传递来的热量。
似乎这一盏热茶，赶走了之前的生疏和警惕，老汉叹息一声说道：
“能干啥，就是将地里的积雪清理一下，这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了，深的地方都齐腰深，在这官道上看不出来啥，下到地里就感受到了，虽说不及去年的雪大，可我真是怕呀，如若这雪化了那是多少水啊，所以趁着这会儿雪小，我赶紧过来清理一下。”
刘仁礼恍悟，见老汉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蒸饼，刘仁礼赶紧招呼周易安。
“易安去车上，将我的包袱拿下来。”
周易安一怔，脸上带着抗拒的表情。
刘仁礼脸色一沉，周易安这才快步上车，将包袱取下来，那夹层里面，刘秀儿给刘仁礼藏了一些马肉干，刘仁礼都不舍得吃，从来都是累狠了，才给他们几个一人分一根。
此刻刘仁礼找来一张油纸，抓了一把马肉干，将其包裹起来，递给老汉。
“老伯这个拿去吃吧，我们也该走了。”
老汉一惊，给块饼子也就算是大方了，这如今拿着这么一包肉干，让老汉差点儿跪下，这是肉啊，祖祖辈辈种地的人，一顿饱饭都难以吃到，一下子得来这么多肉干，这简直天上掉馅饼啊。
老汉咬咬牙，将纸包送回刘仁礼的面前。
“这使不得啊，这……这怎么使得……”
刘仁礼笑了，将纸包再度塞到老汉的手中，将身上的袄子裹紧，在这雪地坐了一会儿，冷的腿都不会动了。
老汉已经这个年纪，还要去地里劳作，家中一定非常拮据。
“老伯不要推脱，这大雪天，能在路上遇见就是缘分，你收着吧我们去前面的村落看看，天不好我们也找个地方落脚。”
老头一拍大腿，“瞧我这眼神，走跟老伯回家，好吃的没有，一碗热汤烤点儿芋头还行。”

第二百零三章：新坟
刘仁礼顿时笑了起来，这几天他们都在外面露宿，冷的真的无法睡觉，看着老汉点点头。
“那敢情好，咱们跟着老伯走吧！对了老伯，刚刚在村东见到一座新坟，有个妇人在坟前祭扫，不过身着华衣，着实有些奇怪，您可知此妇人是村中之人？”
老汉朝着东侧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刘仁礼，警惕的心也放了下来，朝着刘仁礼压低声音说道：
“那妇人的夫家叫陈新荣，祖上是村中之人，不过早在三年前搬去武清县，据说做了卖肉的生意，不过得了肺痨不治而亡，上个月回乡安葬。”
这话引起周易安的注意，放缓脚步。
“这杨氏，村中人都没见过，只是听吾儿说过，是个看着妖艳的妇人，就下葬的时候过来一趟，看着也没啥悲伤的样子。”
老汉看了一眼刘仁礼，接着说道：
“不过陈新荣的叔父觉得侄子死的蹊跷，去县里递了状子，不但没告明白，还挨了打，具体咋回事儿，咱也不知道，似乎今儿是五七，回乡祭扫来了。”
刘仁礼怔了怔，没想到只是看着那妇人华服祭扫有些另类，此刻竟然涉及到案子，让他有些意外。
“此案审理了？”
“回家问问吾儿，到底案子是否审问，我还真不知晓，不过他叔父似乎去了通州。”
说着，脚步没停，几人跟着老汉来到村中，刘仁礼知道这老伯也是随耳听到，并未对此上心。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村口跟着奔跑，见到如此样式的马车，觉得有些稀奇，那老汉脸上觉得有光，客气地引着刘仁礼几人回了家。
一进门刘仁礼扫了一圈，这老汉家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东厢房似乎一半用来住，一半用来堆砌杂物，一个和秀儿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见有人来了，赶紧钻进屋。
西厢门上插着，挑帘进入正屋，只是有张圆桌和几把椅子，上头都掉了漆，完全看不到原本的颜色，刘仁礼也没嫌弃脏，赶紧坐下。
老汉去后屋交代了一番。
不多时老妇人将家中稍好的吃食都端上来了，不过是一些饼子酱菜和一些生葱萝卜，当然还有那一包肉干摆放在正中。
刘仁礼让周易安取了车上的一壶酒，老汉见了更是喜笑颜开，一杯酒下肚，脸就红了。
将村中人租种的情况逐一说了，张主簿侧对着几人，在小本子上快速记录这，如此了解比之前的暗访速度快了许多。
酒食过半，陈老汉的儿子回来了，见到家中有人，也是觉得惊奇，不过闻到酒香，有些坐不住了，刘仁礼也没有在意这些，给他也倒了一盏。
三杯下肚脸色涨红，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虽然穿着普通，不过手上没有茧子，言谈举止就不像是粗人，定是官府派你们过来调查啥的吧？”
刘仁礼一怔，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能想这么多，不过未等刘仁礼多说，他晃悠着脑袋，接着说道：
“有啥想知道的，你直接问便是了，我爹娘生了六个孩子，我是老四，我妹是老六，除了我们俩那四个都死了，这几十亩地，怎么能养活这么多人，不瞒你们，我平时就干点儿这个。我爹是不知晓，如若你们是来抓我的，别惊动他就行。”
说着陈老四比划了两个手指夹起的动作，刘仁礼瞥了一眼周易安，显然周易安看懂了，朝着刘仁礼用口型说了一个字。
“偷”。
刘仁礼瞬间恍悟，看来这个陈老四觉得他们是抓他归案的，此刻也没想着挣扎，毕竟他们对陈老汉还算客气，所以借着酒劲儿实话说了出来。
刘仁礼看看陈老四，微微摇头。
“不是抓你的，只是路遇陈老伯聊的很投缘，我们送他一些肉干，老伯过意不去，想请我们回家喝一盏热茶而已。”
陈老四一怔，顿时咧嘴笑了起来，扶着晕乎乎的陈老伯，将人送到里屋，这才再度回来，一抹嘴凑近刘仁礼。
“看着你们没有买卖人的样子，所以我想多了，不过你们要查什么，可以跟我说，或许我能知晓一二。”
刘仁礼也没客气，端起酒壶给陈老四倒上，随即也给自己斟上一盏，举杯送到唇边，看向陈老四。
“没啥调查的，就是想要看看这通州的农耕，如若好的话，明年就派人过来收粮，不过走一圈却发现这里去年遭受雪灾，播种过于晚了，今年又突然降温，麦子都冻死大片，收成都不够口粮的。”
陈老四叹息一声，“天灾年年都有，我在县城，听闻皇帝老子每年都给受灾的地区拨款，或是减免税负，可我们这些佃户却无法得到惠及，村里很多人要么去京城某个活计，要么卖儿卖女。”
说到这里，陈老四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脸上露出鄙夷之色。
“如若说起来，我爹口中那张大善人才最不是东西，平时装作大善人，对佃户好像很照顾，其实最是黑心，那些赈灾拨付的粮款，都被他们跟县令瓜分了，平日还勾搭有妇之夫，一起合谋害死妇人之夫，想想都觉得不耻。”
刘仁礼眯起眼，将酒盏放下，凑近陈老四，一脸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莫非你见过那张大善人？”
陈老四点点头，从身上摸摸索索掏出来一个布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个玉坠子，看成色就知道，这玉坠子绝对不是凡品。
“瞧见没，这就是张大善人香囊上的玉坠子，眼看着过年了，家中无米下锅，十月二十日，我去武清县想要搞点儿吃食，顺着肉味儿，我摸到一户宅院，刚装了些米粮就听到后墙有声音，我就赶紧躲到后院一个屋内。谁成想随着门响钻进来一个人，我借着烛光一看，这人竟是张大善人，当时我就愣住了，那张大善人进屋就抱住妇人一番亲昵，二人在东屋一顿唠叨，我这才知晓关于去年雪灾曾经对通州拨付了赈灾银子，可咱哪见过？”
陈老四端起酒盏再度喝了一口，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接着说道。
“我躲在西屋屏风后面也不敢出来，想着等人走了我再出来，可这时听到我在的屋内有呜呜的声音，当时我就吓傻了，刚要逃就听到那妇人的吆喝声，她拎着棍子跑过来，我赶紧躲到床榻旁边的缝隙里，那妇人冲着床榻上就打了几下，那呜呜的声音弱了下去。”
刘仁礼怔住了，没想到这陈老四偷盗也能碰到如此怪异的事儿，顿时放下酒盏认真听着。
“随后那张大善人进来了，对妇人说，你男人总这样半死不活也遭罪，不如送他一程，那妇人怔了怔追问道，这要咋弄？随后，那张大善人让妇人准备了一个小锅，他脱下大氅丢在床边，掏出一块铁疙瘩丢在锅里，说是这是锡烧化了灌下去人就没了，表面也看不出伤，抓紧下葬就好。随后二人鼓弄了一会儿，妇人端着一个小锅回来，我当时就在屏风的后面看着，张大善人按着床上的人，掰开嘴，妇人将一锅锡水灌了下去，挣扎了一会儿，人就不动了，我慌忙间勾了张大善人丢在榻上的大氅，这玉坠子就落在我手中，二人一出去叫人，我吓得赶紧从后窗逃了。”
讲述完，陈老四赶紧喝了一口酒，似乎回忆起这样的事儿，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恐怖。
周易安坐不住了赶紧凑上前，“你可知晓那死者是谁？”

第二百零四章：我是贼
陈老四抬眼看向二人，抬手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朝着刘仁礼挪挪凳子，再度压低声音说道。
“当时我也不知，不过张大善人喊那女人翠兰，直到陈新荣家办丧事我才知晓，他媳妇杨氏就叫翠兰，我远远看过，就是同一人。”
周易安急了，“你既然知晓，怎地不去报官？”
陈老四嗤笑了一声，再度端起酒盏，一脸的不屑。
“报官？我是贼，怎么报官？”
周易安顿时蔫儿了，刚刚忘记了这茬，陈老四不过是一个小偷，无意间撞见了这次恶行。
对方又是当地有名的大善人，即便去举报大多是一顿暴打。
而大梁律法中，对盗贼的刑罚是盗窃而不得财者，笞五十，得财初犯右臂刺窃盗二字，再犯左臂刺字，三犯者绞。
周易安想到这里，看向陈老四的手臂，此时喝得有些热了，他撸起两个袖管，双臂上并未有刺青，周易安看向刘仁礼微微摇头。
刘仁礼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看向陈老四。
“那陈新荣的叔父，为何去喊冤？”
陈老四张开醉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向刘仁礼。
“这有啥想不明白的，那陈新荣是个卖肉的屠户，在这武清县内也算是富足，此时死了膝下无子，他们能坐视不理，不就是想要将陈新荣的家产分一杯羹，都是穷闹得，哎！”
刘仁礼看向陈老四，此人虽为小偷，却也是逼不得已，如若不是没有吃食，也断不会走到这一步。
从袖口摸出一个荷包，掏出二两散碎银子，放在陈老四的面前。
“穷苦可以想办法谋求生路，偷盗并非正途，这些银子你先留着过年，这玉坠子我先收着，之后若是有人要你作证，还望将当时实情讲出，男人就要顶天立地。”
陈老四惊愕地看向刘仁礼，顿时酒醒了，那碎银子就放在他掌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
沉默良久，抬眸看向刘仁礼。
“你……你……真的是官？”
……
转瞬八九日过去。
朱筠墨每日都要跑一趟庄子，甚至将主家的园子也打扫出来，准备在那里住。
周恒一看，这天气如此寒冷，也没多说啥，绘制了图纸让人在屋里面搭建了地炕。
这地炕，是周恒在北方读书的时候看过一个民俗节目学来的，就是将房屋的地面整体铺成中空的，在一侧点火烧煤，整个地面都是热的。
就相当于现在的地暖，不过这个还是很节约煤炭，只是有些不环保，不过这里也没有环保部门没人查pm2.5。
说干就干，周恒只负责画图，朱筠墨虽然是世子，却没有一点儿架子，对于这样新奇的事儿，他极有兴趣，领着侍卫就去了。
庄子上的人都去修路了，灵山村和回春堂的人，一部分跟着去建设作坊，另一部分还要发酵酒，晾晒药材，压根抽不出人给他做地炕，所以一切都要自己想办法。
周恒喝着茶，将身上新做的大氅再度裹紧了一些，等朱筠墨将地炕试验好，这里就可以开始建设了，亏着大梁国有煤炭可以用，不然烧炭带动一个如此大的火炕要多少银子，想想都心疼。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算起来这雪从打他们进京就没有停歇过，只是中途小一些，不用说这就是小冰河期的影响了。
刘仁礼去了通州，一点儿信儿都没有，让庞霄去打听了一下，据说此人压根没去上任。
按理说，这调查民生工作也该差不多了，即便是作为贪腐案起家的，你也不能太过了，上台就开始点火，眼看就是年，这不是添堵吗？
再者，人呢哪儿去了，是出意外了，还是怎样？
回身看看在一旁答题的几人，目光落在刘秀儿的身上，此刻周恒一点儿都不敢让刘秀儿闲下来，一旦闲下来她就问自己刘仁礼的情况，总是搪塞，周恒也顶不住啊。
似乎是感知到周恒的目光，刘秀儿和春桃一起抬眸看向周恒，周恒故意将板着脸，一手拿着戒尺不断拍打另一个掌心。
“都答完了吗？写完要仔细检查一下，如若错一处我就揍你们一下，两处揍四下，以此类推，不想要屁股开花，就给我仔细检查。”
如此一说，一个个都紧张起来，赶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德胜第一个起身，将卷子交给周恒，那些答题的弟子一个个都紧张地看过来。
周恒看了一遍，指着一处说道：
“这里处置的不能说不对，有些繁琐，如此一来时间回延长，病患能挺得过这个时间吗？”
德胜看了看，赶紧躬身施礼，脸上显得有些尴尬，谦虚地说道。
“师尊说的是，我有些想当然了。”
周恒拍拍他肩膀，将手中的戒尺塞入德胜掌中。
“能全部答上已经很厉害了，他们的卷子你来看，错了不许偷懒一定要惩戒。”
说着周恒起身走了出去，留下后面一众答题的弟子，都一脸羡慕地看向德胜。
周恒一出房门，正好看到朱筠墨兴冲冲地走进来，周恒赶紧迎着朱筠墨去了偏厅。
一坐下，朱筠墨抓起水壶就灌了两杯水，冰冷的茶水入喉，也没有什么抱怨或者不满，反倒擦擦嘴一脸兴奋地凑近周恒。
“周恒，你真神了，这地炕今早试验了一次，一点儿没有漏烟的地方，而且整个房子里面都是暖的，即便没有铺设的两间屋子也是很暖和，我昨夜压根没睡床，就在地上睡的。”
看着朱筠墨如此兴奋，周恒朝朱筠墨身后看看。
“谁做的地炕，难道是世子府的侍卫和小厮？”
朱筠墨点点头，“对呀，庄子上的人，还有灵山村和回春堂的人都忙着，没办法只能他们做了，怎么你不信？”
说到最后，朱筠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一把扯住周恒的手腕，恨不得现在就抓着周恒去检验他们的成果。
“这有啥难的，走咱们去看看。”
周恒赶紧摆手，示意朱筠墨停下。
“世子不要急，现在不过是做实验，如若可行，我们可以将世子府的房子都改了。”
朱筠墨一怔，一拍大腿瞬间恍悟了。
“对呀，我怎么就纠结那一处房子了，赶紧找人将我的主屋腾空，我要搭地炕。”
周恒一把抓住朱筠墨，这货啥都会，就是太过容易激动，一个地炕就让他风风火火忙活了好些天，如今成功了，立马要将世子府都改了这哪成啊。
“此事不要急，这炕要烧几天，然后看看是否容易出现裂缝，之后再决定如何应用，再者不是说有的房子都要铺设，比如柜子下面，一些承重的位置，如若铺设容易塌陷。”
朱筠墨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看来满屋都铺上也不现实，让我想一下怎么铺更合理，反正我让他们去大量采购煤炭了。”
周恒一把拉扯住朱筠墨的手臂，将要跑开的人拦住。
“世子，先别着急走，算起来这刘大人去通州，已经有七八天了，眼看着就到了上任的时候，派去打听的人，也没找到他们的踪迹，我怕刘大人遇到什么意外，如若不能按时赴任，恐怕皇帝那里也无法交代。”
朱筠墨点点头，“话是这么说，眼看就是月底，这刘仁礼去哪儿了？”
周恒朝着朱筠墨一拱手，“世子，要不这里的施工您先盯着，我带人去看看，不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秀儿了。”
朱筠墨脸上瞬间带着笑，鸡贼地看向周恒。
“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瞧上秀儿小姐了？”

第二百零五章：暗流涌动
周恒愣住了，这朱筠墨的脑回路真的和常人不同，这里说刘仁礼呢，他怎么直接将话题说道刘秀儿的身上。
“世子怎么这么说，刘秀儿是我的义妹，这……”
“别解释我懂的，先说刘仁礼吧，既然你担心他的安危，要不然我跟你去吧。”
周恒吓了一跳，瞬间也忘记之前调侃自己的话，赶紧起身朝着朱筠墨施礼。
“使不得，世子在京城即便干了什么都不要紧，建作坊赚银子，哪怕是跟宁王府那位对着干，这都有皇帝罩着，可出京是大事，刘仁礼原本就是跟着我们船来的，如若此刻再去看他，你让皇帝如何看待，莫非你要笼络臣子？”
朱筠墨抿紧唇，叹息一声，他知晓周恒是为他好，说得也在理，抬手晃了晃。
“行了，我不去就是了，你怎么还急了，你要去就多带些人，这刘仁礼执拗，为人虽然正直，可少了一些变通，真怕他吃亏。”
周恒点点头，看了一眼窗外，雪似乎小了一些，阳光也充足许多。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看看，至于人我还是带着薛大哥，人多了反倒容易引人注意，回春堂和作坊还要劳世子操心了。”
朱筠墨摆摆手，“快去吧，这里我照顾了，至于你那些学生，我看免得过来问你的去处，我就带他们去回春堂，反正那里今日布置的差不多了，按照图纸很多房间还需要打扫摆放，这些他们比较擅长。”
周恒点点头，“行，尤其是刘秀儿，最好让苏五小姐过来，她们一起就不会过来问询刘大人的事儿。”
朱筠墨不耐地摆手，“快走吧真是啰嗦，一会儿都午时了。”
周恒见朱筠墨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没再耽搁，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叫着薛老大直接赶往通州。
带着薛老大出门，只要带足了吃食，他啥怨言没有。
路上遇到卖熏肉的买，遇到卖炸糕的买，遇到卖羊汤的买，装了一大食盒，薛老大美滋滋地快速赶车前行。
天还未黑，他们就抵达通州，这速度比他们上次走快了很多，薛老大将最后一块熏肉丢入口中，满足地吞下，这才敲敲车门问道：
“我们直接去知州府衙，还是找地方住下？”
周恒看看天色，此时虽然天没黑，不过还是要稳妥起见。
“在府衙附近找客栈住下。”
薛老大得了令，赶紧赶车前行，在一家很大的店面停下车，小二热情地迎出来，着人将车马牵去后院，薛老大扬声叮嘱。
“给上好的草料，车上的东西如若丢了，我找你算账。”
那小厮点头哈腰地牵着车马走了，周恒在前薛老大在后进入客栈，一进门小二赶紧介绍道：
“二位住店？”
“给找两间上房，然后准备些酒菜。”
小二脸上的笑容更甚，忙不迭地让人准备上房，小心地在周恒身边问道：
“客官是在房内用餐，还是在楼下？”
周恒瞥了一眼喧闹的厅内，随意指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不用去房内，就那里吧，多准备些肉食酒菜。”
二人落座，小二将已经非常干净的桌子再度擦拭一遍，送上来两个冒着热气的帕子。
周恒擦拭了一下，薛老大又是擦脸又是擦手，最后丢给小二。
喝着茶，薛老大凑近周恒，他知晓周恒是极为怕吵闹的人，在这大堂落座，显然是有别的用意。
“你想打听一下刘大人的下落？”
周恒笑了笑，“就是听一下，或许有所收获也说不准，今日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九，明天是赴任的最后期限，想来他不会迟到，只是不知道这几天出了什么事儿，让他耽搁，我们且听听。”
薛老大给周恒斟上茶，片刻酒菜上来，别说味道还是不错。
薛老大抓起筷子，就要送到腋下撸撸。
看了一眼周恒，将动作顿住，拿着二人的筷子和餐碟用茶水冲了一下，剩下的水泼在地上。
周恒吃着小菜，看向大快朵颐的薛老大。
其实这一路，薛老大都没停下吃，那些肉食还有羊汤，基本也都进了他的肚子，此刻还能吃得下，周恒还是真的佩服。
这客栈的位置不错，酒菜也非常可口，大堂里面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多人看着就是本地的富户，三五成群，喝着酒吹着牛逼。
不过他们前面几个人的谈话，引起了周恒的注意，一个青衣男子对一个中年男子说道：
“徐大哥听闻这两日通州衙门里面，天天都在等候新上任的知州大人，可是一天天过去，人还是没到？”
那位被称为徐大哥的人点点头，叹息一声脸上多了一份警惕，环顾了一周见没人注意这才说道：
“同知、县丞、主簿，这些府衙的人不用说了，通州城和三河、武清、香河、漷县四县有名头的乡绅都在这里等候着。可是这新上任的知州，压根没露面，只是听闻在运河渡口下了船就没了踪迹，府衙上下派出去好几拨人寻找，也没有见到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一个瘦削男子，嗤笑了一声，满脸的不耐。
“哗众取宠罢了，据说这位新上任的知州，就是靠告状起家的，不知怎地攀上了大理寺少卿张辅龄大人，因为赈灾的事宜，一下子拉下来十八个官员，为此追回了八十多万贪墨的银子，现在这二位可都是皇上眼前的红人。”
那位徐大哥赶紧清清嗓子，示意此人小声一点儿。
“俊辰兄还是小声一点儿，这些不是我们可以议论之事。”
那位被称为俊辰的男子，一脸的不在意，端起酒盏仰头干了一杯，将酒盏重重放下。
“朝廷的事儿，自然不是你我能诽议的，不过这知州赴任的时间也到了，如此寒冷的天气，我父亲连着五日都前往府衙等候，这是何道理？”
周围人没有接话茬的，他接着说道：
“他想要新官上任三把火，难道还要朝着乡绅开刀？我可是听闻了，这位新上任的知州大人，在山东就是靠着乡绅的支持，搞了一个什么募捐，才支撑着赈灾的，如若到了这里，是不是也要我们出银子，扶住贱民？我看也不无可能。”
此人这番言论之后，吃酒的几人瞬间蔫儿了，看着他们似乎都是一些乡绅富户的后人，薛老大在他们桌子上扫了两眼。
“红烧的鹿肉，还有一只野鸡一盘海虾，剩下的也都是极为昂贵的吃食，我瞧着这一餐七八两银子有了。”
周恒虽是背对这几人，自然明白薛老大的意思，不过周恒掌中有一枚小镜子，手柄藏在袖口里面，就是牙科那种弯头的镜子，后面的一切他们看在眼中。
那个青衣的徐姓男子，朝着此人拱手。
“张兄莫要气恼，我们都是一样，就看明日这位新上任的知州大人，是否赴任了，如若来了定是一场血雨腥风，如若不来，恐怕有人比我们着急，这岂不是抗旨？”
此言一出，几人都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后面这个结果，顿时都将脑袋凑到一起。
“你是说，有人要对知州不利……”
那人神秘地摇摇头，“这谁知晓呢，不过人心难测，一个知州能在皇帝面前过目的似乎不多，还搞出如此大的阵仗，这不是将通州架在火上烤，今冬一过，这通州地界的富户岂有好日子过？”
“……”

第二百零六章：诽议
之后，几人谈话都是将声音压到最低。
周恒也懒得听了，见薛老大将桌子上的食物都吃的差不多了，抬眼看向他。
“吃饱了，我们就回房休息。”
薛老大赶紧喝了一口水，诧异地看向周恒。
这一桌子都是他吃得，周恒压根就喝了两杯水，什么都没吃，难道不饿？
擦擦嘴，站起身没说话，跟着周恒朝后院儿走。
这大堂里面，划拳的声音，还有谈论生意的声音，此起彼伏，当然还有很多议论都在新来的知州，薛老大看不出周恒的表情有什么异样，不过越是如此他越是担心。
“你啥也没吃。”
周恒点点头，“我不饿，先回房休息。”
说着二人跟随小二直接去了一处院落，这里独门独院，面积不大，但是非常僻静，周恒还是非常满意。
打赏了小二，送来热水，人撤了出去。
薛老大以为周恒要沐浴，赶紧开门准备出去，周恒叫住他。
“这院子似乎直接通路上，一会儿夜深了，我们去找找看，我觉得刘仁礼会在城中，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他无论如何都回来。”
薛老大白了一眼，“带着你去？算了吧，我的功夫，自己来回出入没问题，要不我每个店铺溜达一圈看看。”
周恒没再坚持，朝薛老大点点头。
“也好。”
薛老大没耽搁，赶紧回房换上一身打猎的衣衫，将自己包裹严实，这个季节，在外面蹲一会儿都能冻死。
周恒就做在窗前等着，不知过了多久，炭笼已经填过两次炭，窗口一响，薛老大钻了进来。
见周恒没有睡，赶紧朝外面看看，这才关上窗，一边抖落干净身上的雪，一边烤火。
“这通州城内，所有有名有姓的客栈我都走了一便，咱那改装的马车特别宽大，一眼就能认出来，我去所有马厩找了没见着，我不死心又去客房找了，也没瞧见人。”
周恒听完，没有说多么担心，喝了一口茶，对着薛老大笑了笑。
“行了去睡觉，没找到才安全。”
薛老大有些懵了。
“这大半夜折腾一圈，不就是为了找到人，找不到怎么还反倒觉得安全了？”
周恒看了一眼薛老大，“这通州城内的人，和你相比，从相貌到身边配备的人员以及马车，谁更了解刘大人？”
薛老大一摊开手，看白痴似得，看着周恒。
“那有啥好问的，自然是我最了解刘大人了，车马都是我给他找的，还有两个小子是灵山村的，不用说看到正脸，一个侧脸或者咳嗽一声，我都能认出来，这说明啥。”
周恒看着他的眼睛，“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这怎么还不明白了？”
薛老大摇摇头，喝了一杯热茶，身上似乎也没那么冷了，不愿意动脑子直接问道：
“你跟我说说不就行了，太冷不想动脑子，不然又饿了。”
周恒瞬间无语，“你这么了解刘仁礼都找不到他，这些素未谋面的人，能找到他吗？”
薛老大一顿，赶紧用力点头。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要么他们没进城，要么就是藏了起来，不过藏的真够深的，我都没找到。”
周恒打了一个哈气，朝薛老大摆摆手。
“行了，睡觉一切等明天我起来再说。”
周恒起身将薛老大推了出去，砰门关上了，薛老大一脸懵，不过听到打更的声音没多做纠结，去楼下躺下睡了。
翌日，清晨。
周恒早早起来，吃过东西也没有出去，周恒就坐在二楼看向大街上。
房间的西窗正好能看到衙门前的主街，二人就这样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辆车缓缓从眼前驶过，前面的一辆马车赫然是回春堂打造的那辆。
薛老大一下子跳起来，“来了！”
周恒二话不说就下了楼，薛老大赶紧跟着。
二人朝着衙门前走去，追上那车子的时候，车上的张主簿已经跳下来。
能跟着刘仁礼来，官职没想过，老老实实做当一个师爷的准备他还是做好了，所以现在不要想着是不是主簿，他就是师爷张怀远。
看着府衙门前聚集的人，张怀远朝前施礼，未等他开口，一个身着官袍之人笑着迎上来，朝着张怀远客气地抱拳。
“这车上的，可是新任知州刘仁礼刘大人？”
张怀远赶紧点头，侧身让过对方的施礼，幽幽说道：
“正是刘仁礼大人。”
那人一听赶紧朝后面摆手，后面的人都动了起来，小跑着将人叫了出来。
毕竟天气冷，总不能一直在外面站着，穿着一身官袍一会儿就冻透了。
就在此时周易安从车上跳下了，放下一个马凳，刘仁礼穿着官袍走下车。
所有的官员分立两侧，赶紧见礼。
“下官（老夫）见过知州大人。”
刘仁礼没有叫起，快步走进府衙，后面一地的人都有些尴尬。
互相之间看看，一脸的不知所措。
不过见刘仁礼已经进去，赶紧爬起来，跟着朝府衙里面走。
外面一群看热闹的，也都没走，就站在门口朝里面往。
那些门房的人，此刻哪有心情管这些老百姓，只要不闯进来就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里面。
张怀远已经跟着刘仁礼进去了，不过周易安没急着动，招呼着灵山村那两个小子，在马车上搬下来两个包袱，随后有一个短衣襟的年轻男子跟着周易安跳下车。
周恒的位置被人来回挤着，非常影响观看的感受。
他回身看看，薛老大知晓自家公子的脾气，赶紧双手一叉开，将周恒两侧腾开一些空间，如此一来舒服许多。
这些人进了院落，刘仁礼没有急着走，而是回身环顾了一周，似乎要看看这里面都是什么人，这些官员赶紧脸上带着微微笑容，似乎都想给刘仁礼留下一个好印象。
刘仁礼环顾一周，“初来通州，今日是最后的赴任之日，让各位久等了，不知哪位能介绍一下诸位，让本官也熟识一下？”
一院子的人，都怔怔地看着刘仁礼。
人家不进屋，还客气地说你们久等了，想要认识一下，这要给台阶啊。
站在右手的第一位官员，赶紧朝着刘仁礼施礼上前一步，抬眸恭敬地说道：
“下官乃通州通判薄淳荇，如若刘知州不弃，那下官就帮着引荐一番可好？”
刘仁礼点点头，“薄通判是吧，好那就劳烦你介绍一番吧。”
薄通判一脸红光，鬓边的白发都显得非常精神，指着周围的人介绍道：
“这位是通州州同徐茂长、县丞万钧安、主簿张志平，三河县令邹毅柟、武清县令储欢频、香河县令王显中、漷县县令匡照恩，还有当地的乡绅代表，徐举人、王举人、张举人等等。”
刘仁礼环顾一周，没有客套地寒暄，这些并不是他擅长的。
再者，他不过是做过一个中等县的六年县令，就见过三四次知府大人，也都是在后面跟着，要他讲话还真不会，所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环顾一周，并没有让众人进入大堂，而是依旧站在院落中。
很多人冷的开始吸鼻子，如此一来就显得有些尴尬了，所有人微微垂眸互相间交换着眼神。
刘仁礼顿了顿，朗声说道：
“本官因何到通州赴任的，想必各位都知晓。对于本官来说，迎接接风这些都可有可无，处理好通州的政事才是关键。十一月二十本官就到了通州，不过并未进城，只是在周边转了转，了解一些民情，有些事儿本官此刻就直接问一问，武清县县令何在？”

第二百零七章：真凭实据
刘仁礼不按常规的一句话让众人蒙了，这是要干啥？
不是打个招呼，大家问好，你好我好大家好，愿意一起发财就得个大头，不喜欢想要做清流，就搞点儿小事情，让上面看到你的政绩。
大多也都是这个套路呀，可这上来就叫人是啥意思？
武清县令储欢频更是蒙了，机械地横着挪了一步，躬身施礼。
“武清县令储欢频，拜见知州大人。”
刘仁礼朝他笑笑，似乎想要缓解他的紧张，不过这笑容看着木讷又显得有些硬邦邦，反正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本官途经武清县的时候，问询了几个农户，对一个张大善人颇有感激之词，不知这张大善人是何人，今日是否来了？”
这一众官员揪起来的心瞬间放下，不过心里一个个使劲问候了一遍刘仁礼上下十八代，夸人有这么夸的，吓死几个胆小的。
不过听到刘仁礼开口这个调调，全都松了一口气，这是丢出橄榄枝来了，下面就看各位如何接了。
薄同知微微垂头，瞥了一眼还有些蒙的储欢频，眼神示意他抓紧说话，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让他清醒一番。
好在储欢频只是呆愣了数秒，随即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欢愉，赶紧躬身施礼。
“知州一句张大善人让下官有些反应不过来，此人今日来了，他是宣化初年的举人，世代居住在武清县，县内诸多百姓都受过他的恩惠。”
刘仁礼没有表情地点点头，接着说道：
“既然来了，那就见见，也不用去后堂，就在大堂见见吧！毕竟这里人多，后堂也难以坐下，让想要围观的百姓，都进院子来，大家一起听听也好。”
薄同知瞬间恍悟，原来这位新来的知州好这口。
赶紧回身着人安排，将大堂内摆上诸多座椅，至于府衙外面围观的人此刻也是越聚越多，不用多招呼，他们一进大堂，这些人自然都涌进院子来。
虽然看似有些杂乱，别说还很热闹，通州的这些官员脸上都带着一丝喜气，定下这个调调，后面就好办了。
周恒和薛老大，自然随着人群进入院落。
周易安抱着包袱，跟在张怀远身后，那些人见他们是跟着刘仁礼来的，自然给他们二人让路。
不过周易安朝里走的时候，余光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赶紧瞥了一眼。
发现是周恒，眼睛一亮，周恒举起食指放在唇边。
周易安自然知道这是何意，赶紧错开目光，抱着包袱进入内堂。
那位被点名的张大善人，早已走上前来，此人三十多岁，肚子很大，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容，撩起衣袍赶紧给刘仁礼见礼。
“在下武清县张惠安，有幸得见刘知州三生有幸。”
刘仁礼点点头，示意他起身。
“你就是张大善人？”
“在下不敢，如此称谓，都是百姓抬爱。”
“听闻你在雪灾之后，减免了当地百姓的佃租？”
张惠安赶紧点头，“是，雪灾过后没想到形成春涝，很多田地无法播种，我大梁国以农为本，见农户无法耕种只能减少佃租，得以共同度过如此灾年。”
刘仁礼点点头，“好啊。”
周围的人一听，这位知州这是提前做了功课，对通州的事儿都了解的如此详尽，如此将张大善人列出来，就是让各县有个典范。
很多人都不断想着，自己的治下是否有张大善人这样的举措。
一个个没有在意此时，堂下被带上来一个人，这二人一个穿着回春堂特有的绿色棉袍，另一个颤颤巍巍，胡须都有些斑白。
不过，虽然院中被允许百姓进来观礼，却并不让入内，二人只是站在前面，周恒抬手戳戳薛老大。
薛老大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时间不明所以，怔了怔没看懂。
这二人的出现，周恒眼睛却眯了起来。
按照刘仁礼眼中不揉沙子的性格，这些天一定查到了什么，如此上任的仪式，被他都耽搁了，显然带来的这人不是观礼那么简单。
果然，刘仁礼看向堂下，随即说道：
“不过……本官在途经武清县的时候，遇到一件事儿。”
一句话引起了这些官员的注意，你溜达了这么多天，不看到点儿啥就不对了，所以一个个脸上又紧张起来。
刘仁礼环顾了一周，目光落在储欢频的身上。
“在武清县陈家庄村外的一处墓地，本官见到一个华服女子去祭扫，因为看着稀奇，着人打听了一下，此人是陈家庄村陈新荣的孀妇。那陈新荣本是武清县一屠户家庭殷实，突然病故，其孀妇五期祭扫，不过陈新荣的叔父觉得其侄子死的蹊跷，所以去武清县衙门告状希望能开棺验尸，不过被打了一顿，轰出县衙，储县令，请问可有此事？”
如此一番话，让储欢频浑身一颤，赶紧躬身施礼，忙不迭地解释道：
“知州大人明鉴，这陈新荣的叔父冲到武清县衙击鼓鸣冤，下官升堂问案后，他也说不清什么只是哭闹，前言不搭后语，先是说其侄媳苛待陈新荣，后来又说侄媳杀了陈新荣，每次都不同，不过也拿不出证据。
下官最初只是将他轰了出去，见其年纪大了，词不达意也没有计较，不过五次三番，去县衙闹了四次，最后一次，本官才判其藐视公堂杖责二十。”
刘仁礼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你可将那杨氏带来问话了？”
储欢频赶紧答道：“问了，那杨氏身材娇小，身如扶柳，怎地能杀死一个七尺高的壮汉，这显然是诬告……”
刘仁礼伸手打断了他的话，“也就是你未曾调查，只是从杨氏的身形上进行判断的，是也不是？”
储欢频想要说什么，不过突然发现无法辩解，这审案在大梁国不都是县令做主，如若有命案报送州府定夺，这还要调查啥？
不过既然人家知州问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对答。
“是。”
刘仁礼朝堂下挥手，“来人，将原告陈振山带上来。”
州府的衙役都有些蒙，这里是通州府衙，那人在武清县，去哪儿带人？
不过，随着刘仁礼的话音落地。
身着回春堂绿袍的男子赶紧抱拳，拽着那老者径直走进大堂，这些衙役一看，这人是刘仁礼带来的，也不敢阻拦，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薄同知。
薄同知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堂上的一切，看来今日新来的这位知州大人要来个下马威。
无论怎样这个面子要给，抬眼朝下面环顾一圈，带着警告的神色。
老者被搀着上来，从步态看，显然身上的伤没好，就连跪下见礼，都是绿袍男子扶着他完成的。
跪下后，忍者疼，朝刘仁礼磕了三个头。
“草民陈振山，见过知州大人。”
刘仁礼垂眸看向陈振山，语气还是那样看不出喜怒。
“你是陈振山，为何状告侄媳杨氏？”
陈振山深深地叹息，随即说道：
“草民侄儿陈新荣原本住在村中，能干体力好，是个肯卖力气的人，做了屠户虽然名声不好听，不过家中也算殷实，三年前娶了杨氏为妻，随后在武清县居住，渐渐的与亲戚少有走动。”
“草民后来遇到过他几次，脸色极为不好，问他怎么了现在是否有了孩子，他只是唉声叹气也不说缘由，随后不久就说他暴病而亡，可城中的医馆都未曾为其诊治过，怎么就暴病而亡了？”
刘仁礼看向陈振山，“那么你可有真凭实据？”

第二百零八章：人证
陈振山摇摇头，脸上全是泪痕。
这些堂上的人，下意识都松了一口气。
没证据这是诬告，再来一遍，也是如此，众人的目光从陈振山的身上，转而看向刘仁礼。
外面围观的百姓，都在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周恒身侧的人都谈论起来，有热闹看，这就是好的，什么年月都不缺少吃瓜群众。
陈振山再度拜倒。
“求大人为侄儿开棺验尸，如若验尸一定能知晓死因，这一切自是真相大白。”
刘仁礼看了一眼身侧的张怀远，此刻只能一师爷相称。
“张师爷，让你找的人可曾找到？”
这些堂下的官员再度竖起耳朵，一时间真不知刘仁礼倒地是何用意。
张怀远赶紧施礼，“回大人话，人证找到了，是他们陈家庄村的村民陈老四。”
一听这个储欢频不干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大善人，抱拳一脸不解地问道：
“知州大人，这同村之人，怎可作证？”
刘仁礼头都没动，只是目光落在储欢频的身上一瞬。
“储县令稍安勿躁，听了就知晓了。”
如此一句话，将储欢频堵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争辩，毕竟这是武清县的案子，今日被刘仁礼磨刀霍霍地作为立威的利器，心里多有不服。
此时陈老四已经被带上来，跪拜后抬眸看向堂上坐着的刘仁礼，见到熟悉的面孔身着官袍，还坐着这些官老爷中间，一瞬间啥都明白了。
想到那一包肉干，还有一壶好酒，心一横什么顾忌都没了。
人家这么大的官儿，能下来查明案子的真相，还素不相识给自家老爹送吃食，那是肉啊！
一辈子吃过几次，即便今日掉脑袋，也要实话实说了。
陈老四昂着头直挺挺地跪着，看向堂上的刘仁礼。
“你是何人？”
“武清县陈家庄村陈老四，没有啥大号自小就这么叫。”
刘仁礼指着旁边跪着的陈振山，问道：
“此人，你可认识？”
陈老四点点头，“认识，他是陈振山，都是一个村的自然认识，只是不太熟悉，他们跟我们不是近支，而且因为井水使用的事儿，我们两家还打斗过。”
刘仁礼看向陈老四，脸上的表情尽量和蔼一些，随即问道：
“你既然要来作证，可是知晓什么？”
陈老四点点头，叹息一声看了一眼张大善人。
“临近年关，上个月家中实在是没吃食了，虽然免了租子，总不能将明年的粮种吃掉吧，去运河做工只是能填饱我自己的肚子，家中也没有余粮进账，情急下我就在十月二十我就去了武清县城。
顺着肉味儿，我摸到一户宅院，刚装了些米粮，就听到后墙有声音，我就赶紧躲到后院一个屋内。谁承想随着门响钻进来一个人，我借着那人手中烛光一看，这人竟是张大善人，当时我就愣住了，那张大善人进屋就抱住妇人一番亲昵……”
听到此处张大善人已经愣住了，抬手指着陈老四脸上的肉气得直颤。
“你这浑人，怎地如此污蔑老夫？”
储欢频更是走到大堂中央，赶紧抱拳，眉头紧锁，赶紧说道：
“大人，这岂是在做证言，简直是污蔑，此人定要重罚。”
刘仁礼瞥了二人一眼，淡然地说道：
“二位请先立在一旁，本官正在问案，如若此人所言为虚，本官自会处罚。”
一句话噎死人，我问案，官大一级压死你，说啥不要紧，有错一会儿再说，面对刘仁礼如此态度二人没了章程，都立在一旁，不过张大善人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刘仁礼看向陈老四，扬扬下巴。
“陈老四你接着说，你可曾看到了什么，简明扼要些。”
陈老四叩头称是，稍微想了一下，接着说道：
“原本我也不知那妇人是谁，不过张大善人叫了他一声翠兰，我才恍悟怪不得看着眼熟，这不是陈新荣的媳妇杨氏。
我躲在西屋屏风后，不敢动，吓得米袋子都丢下了，想着等人走了我再出来，可这时我听到身后有呜呜的声音。
当时我就吓傻了，赶紧躲在床榻旁边的缝隙，那妇人拎着棍子跑过来，冲着床榻上就打了几下，那呜呜的声音弱了下去。
随后那张大善人进来了。他说，你男人总这样半死不活也遭罪，不如送他一程。”
陈老四顿了一下，语速极快地接着说道：
“那妇人问咋弄？随后，那张大善人让妇人准备了一个小锅和炭盆，他脱下大氅，掏出一块铁疙瘩，丢在锅里坐在炭盆上，说是这是锡，烧化了灌下去人就没了，表面也看不出伤，抓紧下葬就好。
随后二人化了锡水，张大善人按着床上的人，掰开那人的嘴，妇人将一锅锡水灌了下去，不多时人就不动了。我一慌衣衫刮了张大善人丢在榻上的衣衫，借着烛光一看，这玉坠子就是张大善人的，见二人一出去叫人，我吓得赶紧从后窗逃了。”
说着，陈老四将手中的一物捧过头顶，高高举起。
张怀远赶紧走上前，将陈老四手中的东西接过来，周围的人都朝那物看去，储欢频也抬眼看去，一看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东西他自是见过，羊脂玉的香囊坠子，这可是老物件，据说是张大善人家传的，一时间储欢频后背都是冷汗。
上个月就是他请吃酒，说过这个案子，当时就觉得是小事儿完全没在意，难道今天要栽在这上面？
张大善人此刻不淡定了，看着那玉坠，脸色有些惨白，不过只是须弥就镇定下来。
整理了一下衣衫，笑着看向刘仁礼。
“知州大人明鉴，在下的玉坠早就丢失了，也在衙门备案，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不说价值万金，这是对先祖的念想，不信您可以问储县令。”
刘仁礼没问，只是目光看向储欢频。
储欢频怔了一下，短短两吸想过了多种的可能，最后还是抱拳朝着刘仁礼施礼说道：
“回大人，张惠安确实报过关，不过临近年关，衙门的事情天多，并未当成要事来办。”
顿了顿，储欢频斜眼，看了一眼陈老四，现在真的想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好好的良民不做，非要出来告状，这样的一个接风赴任仪式，成了什么？
“知州大人，这陈老四不过一个窃贼，此人之言怎能作为呈堂证供，下官看来，此人就是听闻陈振山诬告，起了歹心，偷盗玉坠子栽赃陷害，如此一举多得，实属狼子野心。”
一时间，堂上的这些官员私语起来，甚至有人抻头看向张大善人的方向。
周恒在后面已经听明白了，这个储欢频不愧是读书人，这颠倒黑白的能力，真的是太厉害了，随口之间，就讲局面扭转。
不过看着刘仁礼的样子，难道他还有后手？
刘仁礼‘哦’了一声，手指在案牍上轻轻地敲击着。
“如此就难办了，陈老四说看到了案发过程，而你们认为这陈老四不过是个盗贼，所言不可为证，张师爷将陈老四双臂裸露出来，验明其是否为盗贼。”
张怀远赶紧上前，将陈老四的袖子撸起来，两条光溜溜的手臂上，没有刺青也没有疤痕。
随即举起双臂给在场的人看了看，自然是没有漏掉院中围观的百姓。
张怀远朝着刘仁礼抱拳，说道：
“大人，陈老四的手臂并未有刺青，并非盗贼。”
刘仁礼点点头，“米粮拿了也丢掉了是吧？”
“是。”
储欢频刚要说那玉坠是赃物，不过瞬间顿住，如若说着玉坠是脏物，之前的说辞不就不成立了，张大善人瞬间就成了杀人犯。
刘仁礼仿佛知晓他的想法，举起玉坠说道：
“至于这玉坠，此刻算作佐证，如若想要证明你所言不虚，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开棺验尸。”

第二百零九章：开棺验尸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上哗然。
薄同知怔住了，这问个案子也就算了，怎么还直接要开棺验尸，如此阵仗这是要干啥？
想及此，薄同知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知州大人，这验尸也不是说验就验的，至少要族人同意，并且带着仵作前往，这……”
刘仁礼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无需这么麻烦，陈新荣的族人很少，直系的就他叔父陈振山，陈振山一直坚持要开棺验尸，这一点你们都听到了，至于仵作……我带来了，陈新荣的棺椁也在外面，来人将尸体送上来，既然人都齐全，就在这里验尸吧，本官及各位大人正好看一下。”
这一番话，让所有人停了议论，这还有啥好争辩的，人家啥都准备好了，从族人到仵作以及尸首，全都准备齐全，你想反对，拿出证据。
张大善人瞬间感觉脚下有些软，抬眼看向储县令，不过此刻储欢频不再抬头，横着朝张慧安的反向挪了两步，这显然是想要将自己摘干净。
此时外面围观的百姓，都异常安静。
如此知州，真的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还让仵作当堂验尸，这样的热闹千载难逢，如若有人扰乱秩序，岂不是都没得看了。
所以不用人说，一个个都踮着脚，抻头朝大堂内看去。
未等众人说什么反驳的话，周易安已经扎着皮围裙走上大堂，两个回春堂的人，抬着一个木板，上面蒙着白布跟着上前，将人放下，随即退了下去。
周易安跪地叩头。
“仵作周易安，拜见知州大人，请问现在开始尸检吗？”
刘仁礼点点头，“无需开膛破腹，就检查死者口中即可。”
周易安称是，起身将白布掀开。
此时天气极为寒冷，尸体没有一丝腐败的状态，仿佛刚刚下葬的样子，一掀开白布，就能看到死者脸颊和下颌上，有几块青紫的痕迹。
周易安将手放在青紫痕迹上，比划了两下，不用介绍，这些人都看懂了，这痕迹时候手指掰开嘴巴造成的，显然和陈老四的供词一致。
周易安捏住死者脸颊两侧，不知道那是什么部位，稍一用力，死者的下颌张开了。
堂上的这些大人和乡绅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只有刘仁礼还是正襟危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周易安伸手在死者口内摸索了片刻，似乎摸到什么，想要用力拽出来，不过努力了半天都没能完成。
周恒看得着急，这货怎么这么笨。
之前都教过他，如若遇到尸体喉部异物无法取出时，要么切开喉部拿出来，要么将死者颈部后仰，如此一来喉部就成为一条直线，里面的东西自然拿出来了。
周易安有些慌了，下意识抬眼在人群中搜寻周恒的身影。
周恒瞪大眼睛看着他，用力朝后仰头，并且用手撸了撸脖子，周易安瞬间恍悟。
赶紧撤下死者身上的白布，卷成一卷儿，塞入死者颈后，照着周恒的方法，将尸体的头部后仰成一个最大角度，捋顺了几下死者喉部。
这才再度伸手，在死者口中抓住一物，用力一拽，那东西被扯了出来。
顿时整个大堂都是吸气的声音，后面观看的百姓，大多惊讶的喊着啊呀。
周易安跪好，将那一坨东西垫着白布高高举过头顶。
“知州大人，属下在死者喉内找到这个东西。”
张怀远早就走到近前，用托盘接过那那块东西，呈到刘仁礼面前。
一块闪烁着金属光芒的银色条状物，上面还粘着一些皮肉，无需多做介绍，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
“端着给各位大人都看一遍，然后着人传杨氏上堂问话。”
张怀远扬声说道：
“带杨氏。”
传唤完毕，张怀远捧着托盘在大堂上走了一圈，举着东西给他们看。
一个个大人，吓得脸色骤变，赶紧错开目光，这玩意太吓人了，死人嘴里掏出来的东西不说，上面一片片肉都连着，这谁受得了啊。
对于这声传唤，众人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人家新上任的知州大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尸体带来了，人证带来了，原告带来了，现在一个妇人，有啥不可能准备的。
片刻，还是那两个回春堂的人，拽着一个被反剪双手的女子进入大堂。
一身华丽的衣衫，还有满头珠翠，如此装扮哪有一个新丧寡妇的状态。
二人手一松，妇人跪坐在地上，浑身打颤，眼睛不断在人群中搜索着。
看到张大善人的身影，原本的紧张和担忧，瞬间化作泪水流了下来，委屈的不像样子，虽没说话，是个人就看得出这二人关系不一般。
刘仁礼没空看她，如此哀哀凄凄样子浪费时间，不过掌边没有惊堂木，只是咳嗽了一声。
“堂下跪着何人？”
妇人这才看向刘仁礼，此人一身不一样的崭新官袍，在一众官员中居中而坐，边上只是坐着几个官员，其他人都是站在两侧，不用介绍她也清楚，这人是大官儿。
地上陈新荣的尸体，距离她不过两丈，这样的情形还有啥不明白的，东窗事发了。
妇人颤颤巍巍地赶紧躬身，想要磕头不过双手被俘。
“民妇杨氏，是陈新荣之遗孀。”
刘仁礼指着地上的尸首，问道：
“这地上的尸首，是何人？”
杨氏颤抖的更加厉害，“是……是民妇的夫婿——陈新荣。”
“大胆妇人，还不从实招来，这陈新荣口中的锡块，可是你灌入的，为何要谋杀亲夫？”
杨氏一下子瘫坐在地，一脸惶恐地看向刘仁礼。
“大人明鉴，民妇没想杀人啊，都是张惠安张大善人，让我如此做的。
他欺霸民妇一年有余，见夫婿病重这才起了歹心，如若民妇不按照他所说的做，下一个死的就是民妇啊。”
刘仁礼的目光，落在张惠安的身上。
此时，这位张大善人知道自己已经无力狡辩了，不过这妇人着实心肠歹毒，都到了这个时候，不忘咬死自己。
抬手指着杨氏一脸凶相，此刻他知晓什么都完了，脑子嗡嗡响，就想将这妇人掐死，反正一死也要抓个垫背的。
“你个毒妇，毒妇！之前就是你说的，你夫婿不举，让你苦不堪言，也不想这样过活，不然我怎能出此下策，我要打死你。”
说着，直接冲上前，双手抓着杨氏的颈部，瞬间杨氏双眼翻白。
等待了片刻，刘仁礼才缓缓挥手，吩咐道：
“来人将二人分开。”
这堂下站着的衙役，谁敢不动啊，赶紧冲上前，将张惠安拉开。
即便如此，那张惠安还是抬脚踹了杨氏两脚，正中心口，杨氏脸色惨白，一口血喷了出来。
刘仁礼脸色阴沉似水，看着二人。
“张惠安你竟然当堂行凶，罪不可恕，你二人可还有何狡辩？”
张惠安此刻被数根水火棍架着，完全无法动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储县令，他知晓大势已去，摇摇头没在说话。
杨氏就是哭泣，也没了话。
刘仁礼环顾一周，这些官员一个个都是脸上带着震惊。
此刻跟鹌鹑似的，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既然没有异议，那张师爷给二人签字画押，暂且将二人押入大牢，翌日连同卷宗押往北平府治罪。”
如此吩咐，众衙役赶紧押着人犯下去，大堂上原本求情的人也都没了章程。
院子里面看热闹的百姓，此刻不约而同地跪倒，口呼青天大老爷。
刘仁礼这才看向薄同知，说道：
“本官来的匆忙，也是巧遇了这个案子，想着既然要赴任，那就带着人证过来，毕竟今日人比较齐全。”
薄同知能说啥，赶紧躬身施礼。
“大人为百姓申冤，没想到如此离奇案件，这样容易就审理清楚，让下官着实佩服。”
周恒撇撇嘴，这人阿谀奉承的功夫了得，前后变脸太快，看来之后要提醒刘仁礼注意此人。
刘仁礼抬手示意薄同知坐下，看向站在一旁的陈老四。
“陈老四。”
陈老四赶紧跪好，这个大人与旁人不同，说干啥毫不犹豫，也不顾及乡绅的名望，如此样子让人钦佩，因此跪在地上老老实实，极为尊敬。
“草民在。”
“念你举报有功，免除你偷盗的笞刑，如有再犯定不轻饶。”
陈老四赶紧磕头谢恩，不过并未起身。
“多谢大人开恩，草民谨记。不过草民还有一事要禀报！”

第二百一十章：惊天动地
此言一出，大堂上所有人都看向陈老四，今天他算是将这些事儿抖落干净，难道还有啥？
陈老四直挺挺地跪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质，让人骇然。
“草民听张大善人和那杨氏聊天中说起，去岁武清县因雪灾拨下赈灾银两是按照土地进行补偿的，不过这些银两，所有的农户都没有得到，全部被乡绅得到。
张大善人还说，他们自是不会亏待储县令，各家都是拿出来一半孝敬了他，杨氏惊愕不已，那张大善人还塞给她一匣子银锭子，说是短了谁的都不会短了她的。”
刘仁礼没说话，目光直接落在储欢频的身上，此时储欢频已经脸色骤变，之前刘仁礼的雷霆手段，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会儿知晓，定是完了，下一个就是自己，顿时呆愣地看向刘仁礼。
周恒一怔，越看越像刘仁礼安排的，之前那个案子的证据准备充分，显然这是要将雪灾赈灾一事提上来，没想到刘仁礼出手这么狠，上来就是杀招。
都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二把火直接烧到官员了，这是给前任掘坟啊。
少顷，刘仁礼才说道：
“既然提到张惠安，那就将人犯再带上来一问便知。”
张怀远朗声喝道：“带人犯张惠安！”
片刻，张惠安再度被带上来。
原本以为自己算是死罪难逃，张惠安此刻已经身着囚服，就那么一件单衣，身披枷锁跪在大堂上，瑟瑟发抖地看向堂上的刘仁礼。
刘仁礼非常直白地问道：
“刚刚陈老四说，你和杨氏说过，去岁雪灾的赈灾款，并未发放给农户，而是各个乡绅根据自己的土地多寡分得，而你们又将所得一半贿赂给了储欢频，可有此事？”
张惠安抬眼，看了一眼同样瑟瑟发抖的储欢频。
顿时仇恨满腹，刚刚自己被问罪的时候，此人毫无帮助，这许多年，给他的钱财数不胜数，岂是一次赈灾款的数额，顿时眼露凶光，既然要死大家一起死吧。
“回大人，确有此事，别的县不知是否得了赈灾款，反正武清县得了二十二万两。
原本是按照农户数量下拨，储县令找到我们这些乡绅，问我们有何意见，然后又说这样的补偿很难考量，在这劳民伤财，莫不如将赈灾款项，按照土地的数额拨付下去。
如此一说，我们能说什么，自是应允，随即三天后银子就拨付下来，全部都是现银，下面带着宣化通宝的字样。
我们九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此事储县令让我们得了银子，决不能让储县令难做，再者这就是明着让我们贿赂，因此这才决定，每家拿出五成送给储县令。
这些银两因为带着官印，此刻还存放在我家银库，如若大人不信可以去查看一二，大人我所言句句不虚，不信你可以找来其他八个乡绅来问。”
言毕，周易安捧着一个木匣子走上来，将盖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二十五枚银锭，周易安抠出来一枚，将银锭的底部展示给大家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那上面的宣化通宝几个篆字赫然在上。
周易安将木匣盖好，站到张怀远身侧。
在场的很多人都觉得腿发软，血往上涌，这是要互相咬啊，张惠安死是跑不了了，现在就想着将功赎罪，不过他们又是得罪了谁。
其中几个人颤巍巍地互相看了一下，赶紧跪了一地，这会不是托大的时候，显然眼前这个储欢频算是废了，如若不站队，就是自掘坟墓。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刘仁礼看向薄同知。
“薄同知劳烦你给本官介绍一下，这些人都是谁？”
薄同知额头上见了汗，赶紧施礼。
“知州大人，此事……”
刘仁礼转过头，认真低看向薄同知。
“薄同知想多了，本官只是要知道这些是否都是武清县乡绅，再者这雪灾赈灾是否只有武清一县？”
薄同知定了定神，这才说道：
“这八人，都是武清县乡绅，至于雪灾的赈灾当时涉及两个县，一个是武清县，另一个是香河县。”
刘仁礼点点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储欢频。
“本官来了通州十日，将四县全都遍访，所有乡绅家的田地多寡，佃租几何，农户数量，收成如何，全都登记在册，这些也不容你狡辩，储欢频你可有话说？”
储欢频此刻匍匐在地，刚才的气焰全没了。
“下官有罪，下官愧对陛下信任。”
刘仁礼摆摆手，“签字画押，将始末记录详尽，现将储欢频和张惠安带下去。”
随后刘仁礼看向那八人，“至于你们几个，限一日内，将赈灾领取的银两如数交还通州府衙，一个时辰不得拖延，等本官奏报后再行定罪。”
那八个人，顿时全都匍匐在地，简直是痛哭流涕。
刚刚还觉得自己死定了，这会儿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只是让自己补上亏空，如此山顶谷底的感觉，让人差点儿不知是悲是喜，谢了恩一个个赶紧屁滚尿流地爬起来站在一侧。
刘仁礼拿着一个名册，看向刚才薄同知介绍过的一个人。
“香河县县令王显中。”
那人赶紧起身施礼，没有过于的阿谀奉承，刘仁礼看看他，示意张怀远将一本册子交给此人。
“王县令治下有方，这香河县的赈灾事宜深得民心，只是这抚恤之法可更精准一些，按照人口数目来进行分派，有些壮丁少的农户还是会觉得有所不公，不过能做到如此详尽的分配实属不易。”
王显中抬眸看向上座的刘仁礼，没有对这夸赞感激涕零，反倒对后面所说的有所不公极为感兴趣。
见张怀远将一本册子递给他，王显中赶紧翻开。
里面是一张张表格，看了一会儿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这都是各个村落人员得到补偿的统计，户名、人数、壮丁几何、田地多寡、私有土地还是佃户。
分门别类，非常的详尽，不过其中几个被圈出来的农户，王显中看了一眼瞬间明白刘仁礼所言为何，脸上带着恍悟，赶紧重新施礼说道：
“多谢知州大人点播，显中受益匪浅，不知这册子是否可以送给下官？”
刘仁礼顿了顿，看向张怀远，张怀远低声凑到刘仁礼耳边，说道：
“大人就这一份，还没有誊抄。”
刘仁礼看向王显中，“册子就这一份，等誊抄后送你，不急于一时。”
王显中赶紧道谢，如此突变的画风，让人有些费解，不过刘仁礼此刻已经起身。
“本官已赴任，望各位同舟共济，将通州治理好，好了王显中留下等候誊抄文册，其他人各司其责吧。”
说着转身就从侧门走了，这大堂上的人，要么是屁滚尿流地跑了，要么都愣在原地，一个个都不知道该咋办。
不过外面围观的百姓，却乐呵起来，有叫好的，有吹口哨的，有喊着青天大老爷来了的，刘仁礼走了，人群散去。
薛老大拽着周恒的袖子，低声问道。
“咱们咋办？”
周恒白了一眼，甩开薛老大的手臂，脸上一脸阴沉，现在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感受，这刘仁礼就是个事儿精。
这货来了通州十天都干了啥，天天下基层，了解情况就了解呗，这还一股脑全抖落出来，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走，我们回去。”
薛老大一怔，不过他不傻，感受到周恒有些气恼，赶紧跟上。
“不见一面就走吗？”
周恒瞪了薛老大一眼。
“回客栈。”

第二百一十一章：待东风
一个时辰后，周易安来到客栈。
直接找到周恒，薛老大拽着周易安，不断惊讶地追问：
“你小子很厉害啊，怎么知晓我们在此处居住？”
周易安抓抓头发，憨笑道：
“其实我也不知，我只是告诉刘大人，刚刚在院中看到师叔了，随后刘大人告诉我到附近的客栈找找，在门前看到回春堂的车马，我才进来打听的。”
周恒看向周易安，“你家大人说什么了？”
周易安赶紧收起脸上的嬉笑，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周恒。
“两日前，我家大人已经传信给张辅龄大人，似乎张大人非常支持我家大人的做法，我们这才赶在最后一日过来的，并且将人证和尸体，一并带着过来。”
周恒将信笺打开，里面之乎者也一大堆。
大意就是，不要惦念他，他这十日感触良多，既然到通州来，就不想像在清平县那样任人宰割，也记着周恒所说的话，想要给更多人造福，那就要有所作为，必定要得罪一些人做出成绩，让他照顾好刘秀儿，也让世子不要担忧，见面就不要了，免得惹祸上身云云。
周恒将信笺装好，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些天他们了解了很多百姓的疾苦，可这些只是表面的一些问题，真要解决农户不饿肚子，不是惩治一两个贪官能奏效的。
周恒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嘱咐他将卷宗整理完备，尤其是相关的调查，要一同上奏，并且要准备两份，一份直接报北平府，另一份直接交给张辅龄，如此才能稳妥。
周恒将信笺交给周易安，说道：
“将此信交给你家大人，那两个灵山村的人，暂且留在他身边，至少有人保护他的安危，如若有任何消息，都可以去京城报信，回春堂这几日就营业了，去那里传递消息最为安全。”
周易安点点头，不过薛老大不干了。
“人留给刘大人，我岂不是没人用了？”
周恒白他一眼，“临时，只是临时而已，刘大人今天不就重用了一个县令，人自然会有的，只是眼前需要渡过难关，现在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等刘大人这里一切稳妥了，自然将人还你，不是还有马车。”
薛老大抿抿唇，没再说啥，周恒给周易安留下一些必备的药品，尤其是冻伤的獾油。
周易安惊讶异常，赶紧跪地眼眶都有些红了。
“多谢师叔挂怀，这十日确实遭了不少罪，我手上的冻疮还好，我家大人别说手了，脚上都冻伤严重，毕竟要遍访农户，站在雪中的时间长了，鞋袜都湿透，难免冻伤。”
周恒点点头，“行了你出来时间不宜过长，快些回去，晚些我会让秀儿给他做双特制的鞋子，如此一来就不怕泥水了。”
周易安没敢多做停留，千恩万谢拜别周恒。
周恒收起自己的东西，叫着薛老大直接返京。
……
入夜时分，周恒回到世子府。
刚一进自己的院落就听到房间内有声音，似乎人不少，回身看了一眼薛老大，一脸疑惑地进入房内。
一看，人真齐，朱筠墨、庞霄、刘秀儿和苏晓晓，四人围坐在炭盆前喝着茶，周恒将身上的大氅脱掉，跺跺脚这才进来。
几人见周恒回来，赶紧停止谈话，刘秀儿一脸担忧地走到周恒面前。
“二哥，你回来了，是否见到兄长了？”
周恒点点头，朝刘秀儿笑笑，搓着手在炭笼上汲取温度，随即说道：
“看你急的，见到大哥了，不过他在接任，事情繁杂，还有一大堆的官员要接待，所以没有说话，周易安过来传过话，说是他将调查的一些事儿，已经和张辅龄大人说过，二人一直有书信来往。”
听周恒如此一说，刘秀儿显然松了一口气，周恒恍悟般一拍大腿。
“对了，还有个重要的事儿没说，秀儿如若有时间，给刘大人做两双羊皮靴子，通州的雪大，需要去各处走访，官靴虽然漂亮但是不经穿，经常回来就是湿透的，刘大人让你给他做两双厚实的，记着比平时大半指。”
刘秀儿急忙点头，这样准确的需求，她最为高兴，赶紧拽着苏晓晓起身。
“让二哥他们和世子聊，我们去准备东西，你帮我做。”
苏晓晓瞪圆了眼睛，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你哪只眼看出来我会女红？”
不过见到刘秀儿一脸着急的样子，苏晓晓抿紧唇，眉头微蹙，非常不情愿地说道：
“那行吧，我跟你去。”
话音一落，刘秀儿欢快地拽着苏晓晓走了，不过苏晓晓回身恶狠狠地瞪了周恒一眼。
这一幕落在朱筠墨和庞霄的眼中，见人走了，朱筠墨赶紧起身一脸疑惑地问道：
“人走远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周恒接过屈子平递过来的帕子，将脸上和双手擦拭了一下，周恒这才谨慎地吩咐道：
“子平去门口守着，秀儿她们别走了再折回来，此事暂时不要让她们知晓。”
屈子平点点头，赶紧跑开了。
周恒坐下，这才将昨日晚上到通州城后听闻的事儿，以及今日刘仁礼接任的种种叙述了一遍。
薛老大时不时补充一下，朱筠墨和庞霄对于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切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听得仔细。
周恒说到最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经过就是如此，十日的时间，刘仁礼大人走访了四个县，做了第一手的调查，案子也好，雪灾贪墨也罢，此刻在通州算是已经上任，两件事所牵扯的乡绅和官员共计十人，相关的卷宗和证据都已经上报，我想张辅龄大人会进行处置的。”
朱筠墨点点头，不过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轻松，瞥了一眼周恒。
“如此开局，虽然对当地的官员有所震慑，可今后的政务也会举步维艰，霄伯去查一下，这个薄同知是谁的人。”
周恒抬眼看看朱筠墨，没想到朱筠墨和自己想的差不多，整个通州看着一片祥和，对刘仁礼的接待也好，还是之前的安置也好，似乎都按部就班的，有着自己的章法。
上一任知州已经离开两个多月，如此想来，这段时间，就是这位薄同知主理政务，能将随意贪墨的储欢频和分配有功的王显中都拿捏住，这人绝非简单人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调查一下靠谱。
庞霄倒是没有什么怨言，赶紧退出房间，周恒看向朱筠墨，将茶盏放下。
“世子，北山和回春堂的施工如何了？”
朱筠墨一听这个笑了，朝着周恒挪了挪。
“北山才开始施工，不过那路已经看到些模样了，别说你猜得真对，这些庄子上的农户，拼命地干，甚至壮丁回家休息的功夫，家中妇孺都过来干，小孩子都跟着过来搬搬抬抬，瞧着再有四五日最后一段儿也修完了。”
朱筠墨掏出一份磨损严重的图纸，丢在周恒面前，指着上面说道：
“北山的两个作坊需要一些时日，尤其是你要的大块琉璃，这个还在找着，京城不知道哪儿有琉璃作坊，至于要求也不甚了解，正想等着你回来说一下此事。至于回春堂，今天基本整理完了，德胜晚上留人在那里了，说是今晚可以消毒试试锅，明日就可以对手术室进行消毒，就等着开业了。”
周恒点点头，回春堂整理完毕就行，这些徒弟都是成手，即便自己不在，很多常规的操作，也是没有问题的。
“既然如此，那回春堂还是要抓紧开业，至于世子所说的琉璃问题，这个让薛大哥去处理吧，找个对京城比价熟悉的人跟着他，无论是制作琉璃制品，还是看图谈要求品质和价格，薛大哥都比较擅长。”
朱筠墨起身来回走了两圈，周恒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解，这人说到开业这是怎么了？
还未等周恒问，朱筠墨停住脚步。
“开业要搞点儿动静，不然显得不够隆重！”
周恒一怔，“什么动静？”

第二百一十二章：广而告之
朱筠墨白了周恒一眼。
“瞧着你很聪明，怎么这都想不明白，你是外来户，这京城百年以上的医馆数不胜数，这些百姓或者官员，会去找你看病？”
周恒摇摇头，“这个很正常啊，我在清平县亦是如此，需要点儿时间让人认识回春堂的不同之处，很多事儿欲速则不达，虽说这些人员都是清平县带过来的，新环境新的设备，也都需要磨合一下，世子所说的我懂，你是希望能广而告之。”
朱筠墨点点头，一把拍住周恒的肩膀，双眼冒着贼光，仿佛周恒就是银子似得。
“说对了，我喜欢这个词，广而告之！皇伯伯准了咱们卖酒，准了制作茶叶，这些都和回春堂无关，可是皇祖母不一样，她眼睛多年都看不见，你一出手这就看见了，这是啥，这就是医术啊！”
周恒顿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朱筠墨来解释。
“世子，这花镜只是技术问题，并没有体现医术，太后娘娘虽然看不清，却不至于看不见，再者这琉璃作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我们虽然知晓这东西如何做，还是需要有人来制造不是，总不至于将济阳县的琉璃阁搬过来吧。”
朱筠墨看看周恒，一摊双手。
“这有何不可，着人去问问那琉璃阁的老板，是否愿意来京城，如若愿意不用他投资，专门给我们制造用具，至于利润，绝不少于在济阳的收入即可，是投资分成还是想要自立门户，都好商议。”
周恒认真地想了想，别说朱筠墨的这个建议还真的可行。
济阳太小了，回春堂一走，简直让他少了至少一半的收益。
再者如若来了京城，如若是投资分成，风险也小，收益有保障，自己制造些东西也容易一些，这不是一举数得？
“此事可行，我稍后就修书一封给马令善，让他派人去济阳县，找琉璃阁的周老板来商议一下。”
朱筠墨点点头，“我瞧着也行，哎呀银子我们有，关键花出去要能赚回来，这才是上策，如若只是拿着铺子出租，这样的营生太没挑战了。”
周恒瞥了他一眼，这货现在真的不知道啥叫低调，让他做纨绔，入戏太深了，搞个生意都这样疯狂，又是皇太后，又是搬过来琉璃阁，招招都是吓死手啊。
不过打开局面，或许还真得需要点儿事件，可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呀。
“世子，回春堂的伤科和妇产科将成为主打科室，这是最有特色的治疗手段，不过这京城，我闲来走了一圈，医馆就看到几十家，数得上名号的有五六家，一个个看着都是窗明几净很有特色的，虽不知擅长什么，却可以感觉到都是百年的老字号，想要京城立足，不是靠某个人的一句话可以改变的。”
朱筠墨凑近周恒，“你的意思是说，皇伯伯做这个广而告之没什么意义？”
周恒摇头，“不是没意义，医馆要立足，其实非常简单，遇到特别重的病患，然后别人都无法救治，而回春堂却轻松救治，这就是最好的广告。
或许一夜之间，回春堂的名号就出去了，像世子所说的法子，一时可以，不过如若都不信，这药开了也不会吃，反倒是一锤子买卖，再也没有下次。”
朱筠墨起身来回走了走，再度停在周恒的身边时，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要打开局面，我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
翌日，周恒早早起来，带着所有人直奔回春堂。
牌匾上的红绸没有掀开，不过正面两侧的对联已经挂上，苍劲的字体，比原来的要好得多，不过内容是完全一样的。
查看了一圈，周恒非常满意，小到床头柜上面的杯碟，大到手术室里面的床和柜子，全都各归其位。
周恒还伸手将手术床边的放大镜摇起来，灵活度更加方便。
刚上三楼，几个小子抱着十几个无菌包，走了上来，这里面一个办公室被当做实验室，各种设备全都摆放在里面，见到周恒他们赶紧施礼。
“老板。”
周恒瞥了一眼，“昨夜消毒蒸锅用着如何？”
一个小子赶紧说道：“感觉比在清平县时那口蒸锅汽更足，总共蒸了一个时辰，早晨取出来，这无菌包还是温热的。”
周恒伸手摸了摸，果然无菌包的温度还很温热，周恒很高兴，这就说明，这次做的这个蒸锅密封性更好，如此一来压力也上去了，消毒更为彻底，术后感染的几率也小。
周恒朝那人点头，“不错，蒸锅磨合好了，就将我们带过来的物品全都消毒，记着标注好消毒时间，手术室的消毒也要跟上，不要都指望这张婶子他们做。”
那二人，赶紧点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周恒一顿，下意识朝楼下走，这里并未营业，如此嘈杂，难道有人来闹事儿？
周恒快步下楼，刚走到门前，就听到屈子平的声音。
“各位不要着急，我现在请大夫过来处置，你们只是将人抬到这个平车上即可，别的不要碰，尤其伤者的腹部。”
周恒眼前全是人，想看到情形是无法做到的，他赶紧扬声问道：
“子平，怎么回事儿？”
屈子平眼眸一亮，赶紧答道：
“老板，刚刚送来一个重伤的病患，我们还没有开业，不过看着他伤势严重，如若不及时救治，怕是失血太多了。”
随着屈子平说话，身侧这些人赶紧给周恒让开一个空隙，周恒这才看到眼前这些人，身上都穿着铠甲，中间伤者的腹部插着一把钢刀，整个人手臂垂在两侧，都没有挣扎。
“大夫求你救人啊，听人说你这里可以治刀伤。”
周恒点点头，赶紧上前，简单查看了一下，铠甲下方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好在刀没有拔出来，垂直插在腹部，无法看到是否有贯穿伤，不过病患的脸色极为差，也没了意识。
周恒环顾一周，看看同来的这些人。
“他的家人可在？现在他急需手术，不过这钢刀取出来也需要费些功夫，如若刀插入过深，有可能斩断神经，如此一来今后就无法站立，你们谁能做主给他签字？”
周恒的一番话，让这些怔住了。
一个似乎头头模样的人，向前走一步。
“我来签字吧，救命要紧，顾不了许多了。”
周恒朝身后挥手，德胜他们早已聚集过来，见到病患一个个有条不紊地上前，一人扶住刀柄下方的刀刃，另外四人收起平车的轱辘，转身抬着伤患上了二楼。
这些当兵的一看，一部分跟着直接上楼了，那个头头模样的，在屈子平递过来的本子上签字。
随后那人跟着周恒朝二楼走，周恒侧目问道：
“你们是京城附近哪个卫所的？”
那人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
“我等是五军营的，他刚刚列阵的时候被人误伤，正巧碰到一个旧识张护卫长，他说着刀伤旁人救不了，只能来此地，还派人送我们来的，不过营中军医说了，这伤命不久矣。”
说到这里，那小头头，扑通给周恒跪下。
一脸的不知所措，接着快速说道：
“说实话吧，受伤那人是卫国公杨广琛最小的孙子杨伟俊，所以大夫请务必救活他，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卫国公府报信。”

第二百一十三章：国公府之孙
周恒一怔，朱筠墨的母亲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这人是卫国公的孙子，如此算来，这不就是朱筠墨的堂弟或者堂兄？
周恒赶紧看向那人，“即便你签字了，也抓紧派人去卫国公府，性命攸关，我现在就救人。”
那小头头想想，赶紧朝着周恒施礼。
“一切拜托大夫了，我这就派人去传信儿。”
周恒没再耽搁，赶紧进入二楼的手术室，屈子平跟着跑上来，让周恒看一眼告知书的内容。
周恒扫了一眼，抓住屈子平的手腕，压低声音说道：
“你去找薛大哥，跟他去搜寻世子，世子并未在世子府，或许去周边的军营转悠了，伤者是卫国公的小孙子，最好让朱筠墨去卫国公府一趟，那是他的外祖家，你跟着将经过讲清楚，快去！”
屈子平顿时紧张起来，赶紧用力点头。
“老板放心，我这就去，一会儿让铭宇维持秩序。”
说完转身下楼，周恒快步朝着刷手间走去。
新建的手术室，周恒设计了上下水，在三楼安装了一个水箱，虽然没有自来水压力大，可这已经是方便许多。
在刷手间打开铜阀门，水就流了出来，虽然冰冷能如此刷手还算舒服。
清理完毕，抬脚打开与手术室相连的门，德胜他们已经准备就绪。
伤者的铠甲已经去除，衣袍也全都剪开，整个胸腹部裸露出来，小三儿正在给伤者备皮，见周恒来，手上的动作没停，快速清理随后开始消毒。
德胜打开无菌包，取出隔离服，一抖落展开周恒伸手穿上，德胜给周恒将身后的带子扎好。
周恒朝他低头，德胜了然地按了按口罩的两侧，那金属丝完全贴合在周恒的鼻梁上。
周恒瞥了一眼，刀刺入的位置是肚脐上一指，刀背朝着伤者的右侧歪斜，刀剑朝着左侧歪斜，角度虽然不大，周恒却眯起眼，显然伤人行凶者是个左利手。
不过这会儿不是谈这个问题的时候，周恒环顾了一圈，问道：
“心跳呼吸数据是多少？”
张安康瞥了一眼沙漏，赶紧看向自己的小本本。
“呼吸三十三，心跳一百三十八。”
周恒瞥了一眼伤处，还有旁边丢弃的衣袍，那上面的血并不多。
“外部出血不多，呼吸急促，心跳过快，脸色苍白，这是有腹腔大出血，快将新做的虹吸瓶拿过来，里面灌上四分之一盐水。”
张安康赶紧去找来瓶子，这里面有一个拐弯的管子，看着有点儿像吸管，不过都是玻璃的，将后面打开，灌入盐水，这才走到手术台前。
德胜他们也准备完毕，孔巾已经铺在伤处，那把刀高高立着，看起来非常诡异的画面，小三踩着一个小凳子，双手扶着刀刃前后。
周恒轻轻触及伤口周边，腹膜刺激征明显，整个腹壁全部紧绷。
这个时候用腰麻已经不合适了，刀就插在腹部，随意移动谁知道里面会碰到什么脏器，没有各项监控措施，无法知晓患者现在血压的状态，周恒不敢赌。
微微闭眸，周恒赶紧吩咐道：
“不做腰麻，给患者进行呼吸麻醉，之前制作的面罩拿来，纱布四层浸泡乙醚遮挡口鼻，然后盖上面罩，张安康给我报数。”
小三把着刀无法动弹，德胜现在是无菌装备。
后面的小六子瞬间来了精神，赶紧上前，脑子里面将上课讲的所有东西都过了一遍，冲到备品柜找到竹编的乙醚呼吸面罩，回到手术床前，站在伤者的头部。
“黄大夫给我纱布。”
德胜将纱布用镊子夹着丢给小六子，他快速将乙醚洒在纱布上，遮挡住伤者口鼻，将面罩快速罩上。
这套动作完毕，台上的这几个人才敢大口呼吸，不用周恒吩咐，小六子已经将手术室的门打开。
这玩意浓度大了，会让人头脑不清，毕竟走廊也进行消毒，敞开换换气也是好的。
张安康蹲在手术台前，努力观察着伤者胸部起伏，口中报着数字，当数到五百的时候，周恒抬手示意他停下。
“行了，开始手术，张安康接手小三儿的工作，小三去刷手，快点儿上来做二助。”
几人赶紧动了起来，周恒将刀插入的两侧，顺着分别切开一厘米，现在腹肌如此紧张，刀直接拔出，腹腔内的东西也都跟着拔出来了，所以首先第一步要减压。
随着麻醉的深入，伤者的呼吸节律也慢了一些。
“拉钩。”
德胜将一个环形物拿过来，从上而下套入刀柄落在伤处上方，调整两个L状的拉钩，勾住刀身左右两侧的皮肤，随后扭动上面的螺丝，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拉扣被打开。
原本紧紧包裹伤处的腹壁被撑开，血瞬间涌了出来。
不用周恒吩咐，德胜已经举着虹吸瓶开始收集血液，小三赶紧接手继续扭动螺丝，这动作不快，如此一来周恒能更加直观地观察伤处。
随着血被吸出，周恒不断擦拭内部，不断仔细观察，似乎还很幸运，胃部处于蜷缩状态，没有损伤，其他重要的脏器都还好，只是肠道有损伤。
不过肠道损伤外溢的消化液和粪便更为不好处置，周恒让德胜换一个虹吸瓶，继续操作，小三已经将持针器和镊子准备好。
周恒深吸一口气，“张安康，随着我的口令喊道三，你就向上拔出刀，德胜准备止血钳止血，小三做好支援，听明白了吗？”
几人异口同声，“听明白了。”
周恒这才一手捏着持针器一手捏着镊子，大声喊道：
“一……二……三……拔。”
张安康双臂用力，直上直下地向上一拔。
那把刀瞬间被拔出去，同时伤者腹腔内一股鲜血，随着这个动作飞溅出来。
张安康的身上脸上全都是血，当然还混杂着不明块状物。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赶紧将刀丢在一侧的台子上，看向台上。
德胜用止血钳找到了一个出血点，将其夹住，小三举着虹吸瓶吸伤口内的血液，不过腹部还是有血喷出，周恒观察了一下，赶紧让小三儿停住动作。
“手拿开，腹主动脉上有伤口。”
随着这声惊呼，德胜一惊，赶紧抬头抓起止血钳，在周恒捏住的位置两侧夹上，一瞬间喷涌瞬间停止。
周恒已经拎着血管壁抓紧缝合，处置完毕，松开两个止血钳，抬眼看向德胜，脸色阴沉。
“下次如若遇到这样的问题，要先夹心脏方向出来的那一端，这样可以快速止血，再者腹主动脉不可以长时间断流，这样时长超过五分钟，会影响下肢供血，有可能因为你的速度慢，让病患再也站不起来了。”
德胜一阵脸红，不过没有说什么，赶紧辅助周恒将几处破损的肠道掐住进行缝合。
清理完毕，周恒抬眼看向小三儿。
“加热的盐水温度怎么样了，要摸着和体温基本一致。”
小三抱着一个大瓶子，试了试温度。
“刚刚稍微有些热，我添了一些低温的盐水，此刻正好。”
周恒点点头，“准备冲洗腹腔。”
张安康将伤者身体微微翘起来一些，另一手拖着盆子，在伤处的最低点外接着，德胜开始冲洗，直到冲洗的液体变得清澈，这才停止。
毕竟没有自动抽吸的设备，如此原始的环境只能用原始的方法，不过目地达到就好。
周恒再度检查一遍，这边才让德胜关腹缝合，王三顺已经清点过器械，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周恒看向张安康，“盐水换糖，再开一路输液，对了青霉素是否过敏？”
张安康摇摇头，“术前就测敏了，没有问题。”
“那好，两瓶青霉素半个时辰内快速滴入，然后补充一瓶营养液，两路输液都暂时不停，伤者送重症监护室，不离人的照顾。”
张安康赶紧称是，赶紧去操作。
周恒看了一眼伤者，其实他想说，如此重患要进行导尿管留置，不过他没有东西。
看来今后有机会，还是要让人去找橡胶树，只要进行硫化处理，就可以制作模型得到乳胶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剑拔弩张
周恒扯下帽子口罩还有隔离服，长吁了一口气。
如此艰难的手术，算是做完了，剩下的就要看伤者的求生意志，还有术后护理了。
“将伤者推出去吧。”
四人一起用力，算是将人抬到平车上，小六子和张安康推着患者，推了出去。
刚一出门，一群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眼睛锃亮，动作迅捷地凑到平车前，看着伤者惨白的脸色，双手颤抖抚摸着伤者的脸颊，老者老泪已经淌了下来。
“孙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这是谁伤的你？”
张安康一看，赶紧安慰道：
“老伯不要伤感，伤者的手术做的非常成功，不过这么多人围着，不利病人休养，我们还是将病患送回病房吧。”
白发老者瞬间恼了，瞪圆了眼睛胡子都气得直抖动。
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张安康脸上。
张安康毫无准备，也万万没想到一个看着风烛残年的老者，竟然有这样的力气，这一巴掌直接将他抽倒在地。
张安康抬眼看向老者，小六子急了，这尼玛刚刚救活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
“你咋打人，讲不讲道理，我们刚刚给伤者做了手术……”
还未等小六子这个术字说完，老者的另一巴掌已经到了他面前，毫无意外，小六子也被掀翻在地。
周围的人都傻了眼，那些身着铠甲的人跪倒一大片，不断说着。
“卫国公息怒！”
“卫国公息怒！”
老头胡子气得直抖，颤巍巍地指着这些人，嘶吼道：
“息怒个屁！谁给你们的胆子，将老夫的孙子送到这样的地方医治，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周恒洗过手，还未擦干，听到外面的声音不对，赶紧趿拉着鞋子出来。
看到愤怒的老者，还有地上摔倒的张安康和小六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家属闹事儿了。
听到老者最后的一句吼，瞬间脸色沉了下来，赶紧将张安康和小六子扶起来。
“您是卫国公？”
杨广琛目光落在周恒的身上，英俊的容貌，脸上带着稚气，不过气势上并没有输自己多少，他火更大。
“你是大夫？”
周恒点点头，“我是大夫，同时也是回春堂的老板，不知卫国公为何打人？”
老头胡子歪了，瞪眼走到周恒近前，张安康怕老头再度打人，挡在周恒面前。
周恒将张安康扒拉开，毫不避讳地盯着老者的眼睛。
“打人，我打的就是你们，我孙子受伤自有御医诊治，谁让你们擅自医治的？”
周恒搜索到屈子平的身影，朝他招手，屈子平有啥不明白，赶紧挤进人群，气喘吁吁将告知书送到周恒手中。
同时屈子平朝周恒摇摇头，那意思很明显，他没找到朱筠墨。
周恒举起手中的本子，给围观的人展示了一周，除了地上跪着的这些当兵的，那些老者身后立着的人都抬眼看过来。
“这是手术告知书，送伤者过来的人，已经签字，我问过他你们不是伤者家属，是否能担待责任，他告诉我伤者是卫国公之孙，事发紧急，兵营的医官说了人无法救治，这才送过来。
刚刚我们的手术也非常凶险，不过手术结果还好，伤者的性命算是保住了，这并不是你所说的擅自医治。”
老头恼了，一挥袖子。
“那又如何，老夫不知道此事就是不行，旁人做不得这个主，来人将人抬着我们走，直接去太医院。”
周恒也来了火气，这时候抬人走，路上出了事儿算谁的？
再者手术都已经做完了，手术费还没付，这就走了？
那怎么行？
“不行，伤者已经手术完毕，现在折腾就太过危险，不能走！”
“不行你能如何？”
刚刚抬人来的小头头，赶紧跪倒在杨广琛的面前，朝着杨广琛磕头，说道：
“卫国公请息怒，当时事发紧急，杨小旗昏厥前，让我们一定送他来东街的回春堂，据说这回春堂是宁……”
杨广琛抬脚将人踹开，“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给老夫滚开。”
周恒紧咬牙关，扶起那人，冷声说道：
“如若卫国公觉得周某的医馆草菅人命，可以去顺天府告我们，如若觉得您是国公想要仗势欺人，可以将这里砸了，或者去皇宫里面告御状。”
老头彻底愤怒了，回头搜索了半天，看到推车旁插着的输液架，上来就要拽。
小六子赶紧冲上来，这玩意拔下去怎么行，伤者还在点青霉素，断了血管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楼梯台阶上快步跑上来几人，为首的就是朱筠墨，快步冲上二楼。
他不知道楼下为何一人没有，反而听到楼上喊声不断，顿时觉得不妙。
这些人一上楼，瞬间引起众人的注意，杨广琛眯起眼，仔细看看来人。
虽然没说话，动作却顿住了。
朱筠墨也没说话，不过脸色铁青，径直走到周恒面前。
“有意思，我朱筠墨刚回京，就有人这么不开面儿，谁这么大的胆子，在本世子的医馆闹事儿？”
这回换做周恒愣住了，啥意思，这是你外祖，咋地不认识还是不想认，这是唱的哪出？
果然，老者听到朱筠墨的话，顿时松开了输液架，一脸疑惑地看向朱筠墨，上下扫了两眼才缓缓凑近。
“你是宁王世子朱筠墨？”
“你是何人？”
朱筠墨微微颔首，脸上毫无表情，张口一句话，让周恒差点儿跪了。
这是唱的哪出，是不想相认，还是压根不认识？
不过想想，朱筠墨之前不愿提起的样子，看来朱筠墨和这卫国公杨广琛之间也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周恒顿了顿，庞霄还有卫国公带过来的一众人，都没人接茬，看来只能自己上前了。
“世子这位是卫国公，伤者是卫国公之孙——杨伟俊。”
朱筠墨恍悟，不过并未上前拜见，也没有客套，看了一眼小六子和张安康高高肿起脸颊，脸色更加的不好看。
“卫国公这是何意，来了我的医馆诊治，怎么伤我的人？”
杨广琛脸色变幻不定，不知想些什么，看向病床上的杨伟俊，咬了咬牙，这才说道：
“宁王世子刚刚回京，没想到就搞了这些东西，看来在乡野养病很有心得，这就是久病成医吗？”
朱筠墨笑了。
“没想到，卫国公也知晓本世子在乡野养病多年，没办法父亲远在大同，京城无人照拂，因此被奸人下药害得以为恶疾缠身，搞得京城人尽皆知，处处嫌弃，真就是乡野大夫救了我的性命。
好在这次赈灾有功，皇伯伯下令让本世子回京，宁王府也不是我能住的地方，好在皇伯伯再度垂怜，赐了府邸，我自然是不能坐吃山空，要做点儿营生，怎么这……也不合卫国公的心？”
虽然朱筠墨在笑，周恒却感到了朱筠墨的悲凉。
小小年纪，母亲早逝，父亲远在大同，为了更好的保护他，故意疏离，只是这杨广琛是他外祖，怎么一点儿不照拂？
周恒抬手拍拍朱筠墨的后背，站在他身侧，看向杨广琛。
杨广琛此时没在说话，周恒想总不能如此僵着吧，走廊很冷，如若冻一会儿还真不好说。
“先将病患送重症监护室，卫国公这边请，如若想知晓什么，我可以给你解释，至于我们的能力，我想清平县鼠疫你也听闻过，这次鼠疫的救治，就是我们回春堂的人处置的。
而且伤科，是我们最擅长的一科，即便信不过我们，张辅龄大人您信得过吧，他的护卫长胸口中剑，御医救治多日无法取出，奄奄一息，这才送到清平县回春堂救治，这次张护卫长伤愈，也跟随我们回京了。”
周恒记得庞霄曾经说过，张辅龄当年查案被奸臣诬陷，就是杨广琛出面护了他的周全。
按理说这个杨广琛是个刚正不阿之人，只是不知与朱筠墨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问题。
杨广琛听了这番话似乎也没了刚刚的怒气，将手背过去，就在这时，平车上的杨伟俊哼唧了一声。
“嗯……这……这是哪儿……”

第二百一十五章：有娘生没娘养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转头看向杨伟俊。
杨广琛整个人懵了，赶紧拔开眼前的人，冲到平车前。
“俊儿你……你没事儿？”
杨伟俊艰难地将目光聚集，落在卫国公杨广琛的身上，唇角勾起。
“祖父勿念……我没事……”
周恒伸手触及杨伟俊的额头，这古人不知是因为没有用过药的缘故，还是一般生病都是硬抗，无论是手术还是治疗，一个个效果出奇的好。
刚才给杨伟俊用乙醚，是下下策之选，没想到麻醉的效果还挺好，醒了也没有什么不适。
不过摸着额头的温度稍微有些高，这走廊还是有些冷，毕竟下面大敞四开，这室内温度都降低了很多。
周恒脸上还是很严肃，朝着张安康说道：
“走，推人病患进重症监护室，抓紧换液体，瓶子快空了。”
张安康和小六子上前，推着车子朝重症监护室走去，这次杨广琛没说啥，身侧带来的人也没有阻拦。
周恒瞥了他一眼，这老头只是护犊子，再者对回春堂不了解，所以才炸毛，不过看着他和朱筠墨的样子，还是要单独谈一下比较好。
“卫国公，如若想了解手术的详情，要不上三楼办公室一坐，这里有专门的人员护理，房间内其他人是不可以进入的。”
杨广琛此刻担忧的心稍稍放下，瞥了一眼朱筠墨，没说话倔强地转身朝楼上走。
周恒看了一眼朱筠墨，还好这货没有上来倔劲儿，笑着缓缓抬步上楼。
周恒回身看了一眼屈子平，后者一眼就明白了周恒的意思，朝着世子府和国公府的人一施礼。
“各位要不跟着小的去楼下等，估计卫国公要和世子聊聊，各位请下去喝杯茶吧。”
这些人开始没动，那个地上的小头头首先爬起来，屈子平给他掸掸身上的尘土，朝其温和地笑笑。
“走吧。”
他们一动，所有人都动了，这二楼本就是手术的场所，他们想要看啥也看不到，人家这意思太明显，三楼要谈点儿事儿，你们回避。
除了庞霄和一个杨广琛的随从，所有人一个个都下了楼。
周恒快步上楼，杨广琛已经站在三楼的中央，周恒上来辨别了一下方向，回身问道：
“世子，办公室在哪儿？”
朱筠墨白了周恒一眼，这人太懒，每次来都是走马观花，楼上几乎没过来过，都是刘秀儿他们收拾的。
“走廊东侧，南面第一间就是办公室。”
杨广琛不用客套，自己径直走了过去，周恒和朱筠墨也跟在后面，周恒偷偷瞥了一眼朱筠墨，虽然看似他脸上带着笑意，可这笑意让人觉得非常凄惨，似乎想要故意掩盖自己的伤心。
周恒抿紧唇，看来卫国公府在朱筠墨儿时并没有给予照付，似乎还参与了什么，不然朱筠墨不至于如此。
脑中想着，三人已经来到办公室。
周恒还是很尽责，找到一张内脏的图谱，给杨广琛讲解了一番。
“……情况就是如此，杨伟俊如若不及时手术，别说是耽搁一会儿，怕是一盏茶的时间都等不了，外面看不出他出血多少，可他腹腔内全都是血和肠道的渗出液，当然还有粪便，如若不及时处置要么十日内死于高热，要么活不过一个时辰前。”
周恒顿了顿，接着说道：
“卫国公对张辅龄大人比较熟悉，您可以问问张大人，他对我们回春堂和周某应该有所了解。”
杨广琛半晌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看向周恒。
其实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不坏，最起码能在自己面前硬气地说出这些，绝不是一般人。
其实刚刚介绍的时候，他已经想起来，似乎张辅龄上次就说过，在清平县找了一个神医，活死人肉白骨。
加上赈灾的万民书，他也有幸在御书房扫了几眼，对赈灾的过程也有所了解，现在回想一下，那个医馆叫什么，这个是真的记不着了，可这个周大夫，怎么跟朱筠墨混在一起？
他上下看看周恒，没了刚刚的怨气。
“何时可以回去？”
周恒抬眼盯着杨广琛的眼睛，一点儿也没有惧怕，淡然地说道：
“今日是最为危险的，过了十二个时辰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因为不能就餐，所以要暂时靠输液维持体力，此刻如若吃了东西，肠道就白缝了，有可能出现渗出和感染，等到八日拆线后可以出院。”
杨广琛点点头，眯起眼睛看向周恒。
“我不管你是不是名医，人救活了老夫自会感谢，如若救不活，这回春堂也不用开了。”
其实这就是句气话，刚才还那样信誓旦旦的，周恒很理解，他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台阶，周恒笑着点头刚要说话，朱筠墨不干了。
“回春堂不用开了？这回春堂也有我的股份，这房子也是我母妃留下的，怎么卫国公还要对母妃的嫁妆出手，如若想要要回去直说，我可以给你折现。”
周恒回身，看向朱筠墨。
这货如此一番话简直是字字扎心，明显挑事儿的。
果然，杨广琛瞬间站起身，冲到朱筠墨面前，抬手高高举起，朱筠墨连眨眼都没眨眼，笑呵呵地抬头看向杨广琛。
“卫国公想好，这巴掌是否真得落下来，虽然不受宠可我也是宁王世子，不再是那个没娘养的小子，按照爵位我不及您尊贵，不过殴打世子可是真真地不好听啊，您说是不是？”
杨广琛举着手掌，哆嗦了半天，还是将手臂放下，他看着朱筠墨半晌，摇摇头。
“老夫知道，你还在记恨当初没有护着你，而是护着孝昶了，那朱孝昶也是你兄长的子嗣，在我眼中是一样的分量。”
朱筠墨抬手，制止了杨广琛的话。
“错了，并非因为您护着朱孝昶，他当不当世子，是否有学识，这和我都没什么关系，当时那么多人指责我，说我欺负朱孝昶，虽然人证都在，就不能听我说一句，直接盖棺论定？
临了，送了我有娘生没娘养六个字，哈哈哈我就是有娘生没娘养，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还因为生我，母妃才亡故，可这是我的错吗？”
杨广琛沉默了，周恒抬手拍拍朱筠墨的后背。
“世子不要激动，一切都过去了，你如今是世子，开门立府，也得到了陛下的赏识，无需再想这些。”
朱筠墨叹息一声，朝周恒点点头。
“周恒说得对，一切都过去了，卫国公可以留人照顾你的孙子，您还是请回吧，回春堂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对你孙子如何，这里是救人性命的地方，对了记着去柜上将手术费用交一下，还有打人的补偿，多少您看着给。”
杨广琛一甩袖子，转身出了办公室，下楼就着人留下照顾杨伟俊，命随从去柜上交了费用，这才坐上马车。
等了片刻那随从快步回来，在马车下回禀道：
“老爷，费用交了，说是住院押金共计二百两银子，出院的时候多退少补，之后会将详单给咱，至于赔偿人家那两个人没要。”
杨广琛一怔，“二百两，怎地如此贵？”
那随从一时间答不出来，口中就一个‘这’字半天也没有下文，杨广琛一挥袖子。
“算了，救命就行，那照顾之人可是妥帖的？”
“老爷放心，人是孙少爷用惯的，了解孙少爷的脾气秉性。”
杨广琛顿了顿，眯起眼睛看向车门外的方向，悠悠地说道：
“不用回府，直接去大理寺。”
……

第二百一十六章：眼见为实
张辅龄将刘仁礼着人送来的卷宗放下，眉头紧锁。
看来无论是哪个县郡，只要沾上赈灾两个字，或多或少都能抓到两个贪官。
这储欢频玩儿的更是隐秘，将所有的银子都正常拨付，不过等待下面人的孝敬，如此一来得了银子，还得了美名。
如若不是那个小贼，这事儿真的难以发现。
现在，就等着北平府递上来卷宗了，不知道北平府的人，对此有何看法，张辅龄将所有的卷宗装在一个隐秘的柜子里面，上了锁刚刚站起身。
一个属下快步跑进来，给张辅龄见礼后，禀报道：
“张少卿，卫国公来了。”
张辅龄一怔，赶紧起身。
“哦，卫国公来了大理寺？”
那人点头，“此刻估计已经进来了。”
张辅龄没敢耽搁，赶紧朝外走，一般有事儿，都是卫国公差人过来，知会一声，张辅龄再去国公府。
如此急匆匆的来大理寺找人，还是第一次，难道出什么事儿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张辅龄有些担忧。
刚走到门前，打开门帘，就见到杨广琛已经急匆匆走到面前。
杨广琛朝身后一摆手，张辅龄那个同僚也赶紧出去，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张辅龄办公的房内。
张辅龄赶紧给杨广琛见礼，这位老人，虽然偶尔有莽撞和不讲理的时候，不过绝对的一身正气，不然当年也不会力保他。
“下官见过卫国公。”
杨广琛一挥袖子，大喇喇坐下，示意张辅龄也赶紧过去。
张辅龄也没有客气，赶紧走到近前，刚落座杨广琛就一脸疑惑地问道：
“老夫向你打听个人，回春堂的周姓大夫你可知晓？”
张辅龄一怔，没想到杨广琛急匆匆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微微眯眼，难道他家中有人患了急症？
想到这张辅龄赶紧说道：
“不只是认得，还对这个周恒颇为了解，上次去清平县回乡祭祖，遇到他们赈灾，当时他被百姓称为神医，之后回京途中，张万询被砍伤三十二刀，尤其是胸口的一剑，剑尖断在里面，数名御医尝试都无法取出。
苏将军建议我将人送至清平县，这才活了性命，此刻张万询就在外面当值，如若卫国公感兴趣，下官可以叫人进来一观。”
杨广琛想了想，微微点头，张辅龄没有说啥，起身让人去叫张万询。
还未坐定，杨广琛又凑近，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你的意思是，这个周大夫比御医的手段还要高明？”
张辅龄神色瞬间严肃了几分，想了想认真说道：
“下官不知道卫国公遇到何事，不过单外伤一科，在京城或者说整个大梁国，我所知晓的大夫里面，他是无人能及的。至于御医，我这里正有一道折子要上奏，只是还未找到合适的时机。”
说着张辅龄起身，拿来一道折子递给杨广琛，老头没有客气，打开看了一遍，看到最后，杨广琛的眼睛瞪大了许多。
那份震惊，让他久久无法平复。
张辅龄的话他信，这奏折中提到的那位辽北的霍将军，曾经也是他的好友，当年重伤而归的事儿，自是知晓，此刻结合这份奏疏，细细品味似乎果真如此。
杨广琛缓了好久，这才将折子合上递给张辅龄，脸上尽是挫败的神色，就在此时门口传来通禀声。
“张少卿，张护卫长到了。”
张辅龄抬眼看看杨广琛，杨广琛赶紧招手。
“叫进来。”
张万询快步进来，见到张辅龄身侧的杨广琛，这货赶紧跪倒，中规中矩地见礼。
“属下拜见卫国公，拜见张大人。”
杨广琛好奇地看向张万询，赶紧叫了起。
“你是张万询，伤在何处，是否可以给老夫看看？”
张万询起身，听了杨广琛的话，一脸懵，随即看向张辅龄。
见张辅龄点头，也没了芥蒂，回话道：
“身上的三十二道伤口大多在上身，不过最严重的在胸口就是心上。”
说着也没啥顾及，扯开腰带，将衣袍除去，不过不得不说他脱衣的速度极快，片刻就将自己上身剥光，一身腱子肉，还有那一身的伤疤，显露无遗。
杨广琛凑到近前，手臂和后背的刀伤倒还好说，这样的伤痕他身上只多不少，杨广琛最为惊讶的是张万询胸口的伤疤，一道月牙形的伤痕，按照长度来说是最长的一道，不过此处的疤痕愈合的也最好。
这道疤痕正好在心上掠过，如若按照张辅龄所说，这里插着一节剑尖，这人还能活？
见杨广琛脸上带着疑惑，张辅龄早已起身，找到一个透明的琉璃罐子，将其递给杨广琛。
“卫国公请看，这就是在张万询胸口取出的剑尖。”
杨广琛接过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啊，这么长的一节，不是说剑尖，这岂不是插在心中？”
张辅龄点点头，“就是因为如此深，太医院来了十多个御医，最后无法取出，这才将张护卫长送往清平县，只是没想到这御药房的药物竟然出了差错，张护卫长抵达时，已经高烧昏迷，伤口脓血不止。”
张万询是个老实人，叹息一声说道：
“一路上属下都是昏昏沉沉，就听随行的御医一直叨念，怎么又烧起来了，周大夫说如若不是我胃口好，这小命怕是早就丢路上了。
给属下取剑尖的时候，那周大夫见我失血过多，竟然抽了自己的血过给我，才让我续命的，手术进行了几个时辰，之后他累得直接晕倒。
如此拼力救治，只是因为兑现与张大人的承诺，这个周大夫着实让属下钦佩。”
见到折子上的描述，和一个活生生的人相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感觉。
抬手触及张万询胸前的伤疤，一道纤细的印记，并不狰狞，和其他伤口比，这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看来这个周大夫的医术，确实非比寻常。
“这伤口，现在可还疼？”
张万询呲着一口白牙笑了起来。
“不疼，做了手术第二日我就吃了一头鹿，现在无论跑跳还是干啥，都没有感觉。”
张辅龄示意张万询将衣衫穿上，如此样子真的有些不雅。
张万询穿好衣衫，施礼退下，张辅龄看向还沉浸在震惊中的杨广琛。
“不知卫国公怎么提到周恒了，难道有人需要诊治？”
卫国公叹息一声，“不瞒你说，老夫的孙子俊儿今日受了重伤，在校场比斗的时候，被人用刀刺入腹部，命悬一线，俊儿的总旗官将他送到回春堂，还私自签署了一份手术告知书，直接给俊儿做了手术。
老夫赶到的时候，他们正从手术室出来，当时心中急切，将回春堂的人伤了两个，没想到这周恒竟然和朱筠墨交好，争执之时，他回来了……”
卫国公没再说下去，张辅龄恍悟。
这里面的渊源他知晓一些，卫国公虽是朱筠墨外祖，却并不亲近，卫国公当初一直支持朱孝昶封为世子，为此和皇帝还争执一番，看来今日之事，让二人之间隔阂更甚。
“卫国公勿要担忧，令孙既然是周大夫医治，自是性命无忧，只是与世子之间的隔阂，是否需要下官从中调解一番？”
卫国公摇摇头，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折子。
“看来老夫真的老了，近来京中的各种变化，真的看不懂，也想不明白，尤其陛下的意图，更是让人难以揣测，此时让朱筠墨回来，这是要搅混水吗？”

第二百一十七章：水至清则无鱼
张辅龄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朝着卫国公施礼。
“卫国公此事要慎言，陛下的抉择自有其道理，世子毕竟是世子，被人下药十数年，如若不是碰上周恒，此刻恐怕性命堪忧，回京不见得是坏事。”
卫国公再度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老夫不是想管此事，即便想管也管不了，只是觉得无论是朱筠墨也好，还是朱孝昶都是老夫的至亲，都不想他们卷入朝廷的各种争端，苟活也好无为也罢，只要平安就好。”
张辅龄没说话，这不是他能妄议的，在和朱筠墨的几次接触中发现。
这个宁王世子能匿名捐助，不求名利，还能为刘仁礼和周恒仗义执言，绝非他人口中的庸才。
反观朱孝昶，可以说是在众多光环中长大的孩子，在太学文章时常被人提及，被人谈论到他，所有人溢美之词都恨不得全都放在他的身上，小小年纪也是谦谦有礼。
不过越是如此越是让人觉得太过刻意，不如放养的朱筠墨让人看着舒服与真实，卫国公虽未明说，却与这个外孙隔阂甚深。
没等张辅龄多说，卫国公起身便走，没有多做停留直接离开。
张辅龄送到门口，看着卫国公佝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张万询凑了过来。
“大人，这卫国公怎么了，可是要看病？”
张辅龄摇摇头，“明日你随我入宫一趟，有些事儿不能拖了。”
张万询自然没话说，点点头站在张辅龄后面，看看卫国公的背影，不断摇头，这些人太复杂，看不懂。
……
回春堂三楼，朱筠墨放下杯盏。
“……经过就是如此，在他眼中，我是朱孝昶的叔叔，自然什么都要让着他，毕竟他幼时丧父，可是谁又想过，我出生便没了母亲，他们都沉浸在母妃离世的悲痛中，将所有的责任和怨念，都加到我的身上，我又何罪之有？”
周恒给朱筠墨倒了一盏茶，这些话憋在他心里不知多少年，即便跟庞霄估计也未曾提及。
今日说出来也是好事儿，总比憋着强。
“人这辈子，什么事儿都要经历，每天发生的事那么多，就比如现在，你要做皇帝眼中的纨绔，要让那位嫂子不舒服，要让宁王放心，要赚钱好好做买卖，这样多的事情，哪有时间去回味幼时的伤痛？
只有闲来无事悲春伤秋的人才会回头看，我们现在要向前看，比如商议一下回春堂何时开业，还有谁来帮着宣扬？”
此言一出，朱筠墨沉默了，起身来回走了几趟，眉头紧蹙。
“让皇祖母来宣传，你觉得眼镜不可以大批复制，让黄伯伯出面你又觉得是强买强卖，那我们用什么招数啊？”
周恒想了一下，“今日卫国公来这里闹了一番，我觉得不见得是坏事，至少明日此事将传遍京城，回春堂的名号，在权贵之中，算是人尽皆知了。”
朱筠墨看傻子一样，看向周恒。
“这是啥好事儿，要知道今日回春堂的人被打了，卫国公来了在这里大闹，周围那么多人看着，想瞒都瞒不住，你还觉得这是好事儿？”
周恒很认真地点点头，“凡是都有两面性，不然不会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之说，不要将问题只看到眼前，表面看，今天回春堂被砸场子了，卫国公来了一顿大闹，人也被打了两个，医馆还差点儿被砸了，还敢跟太医院叫板。”
周恒顿了顿，仰头看向朱筠墨，随即接着说道。
“可是杨伟俊，还在回春堂对吧？”
朱筠墨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利用杨伟俊，给咱们宣传？”
周恒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叫利用，他现在是我们的患者，是金主，是衣食父母，肚子上插着一把刀，被十几个人轮番抬来的，现在咋样？
没死，手术后还醒过来了，这些人知晓了前面的事儿，是不是会接着打听杨伟俊的死活？”
朱筠墨上下看看周恒，“这招数行吗？那杨伟俊想要伤愈还需要时间，他们能打听出来什么？周边都是铺子里面的杂役，找他们能打听到什么？”
周恒突然感觉很无力，叹息一声凑到朱筠墨近前。
“至于看到什么，需要我们去诱导，你不让他们听到一些，他们怎么去夸大去散播。”
朱筠墨一脸疑惑，不过听着周恒的这个建议，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不过反正不用花银子，试试也无妨。
“你说的算，想怎么散播就怎么来，需要人手下面这些侍卫都随你调遣。”
周恒唇角上扬，殷勤地说道：
“如此甚好，我让他们给世子准备些点心茶水，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
东暖阁。
皇帝正在伏案处理奏疏，身侧的大太监方纪忠快步走到近前。
“陛下，大理寺少卿张辅龄张大人，带着那个救治的护卫长张万询觐见。”
皇帝抬起头，搓着有些麻木的手，一脸疑惑地问道：
“这个时间，是来谢恩的吗？”
方纪忠点点头，“是，张大人说带着张护卫长过来给陛下看看，当然还有从胸口取出的剑尖。”
皇帝一顿，随即一脸笑容地朝方纪忠挥手。
“让他进来，朕要看看，据说那剑插在心上，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方纪忠赶紧去通传，片刻张辅龄带着张万询来到东暖阁，二人觐见施礼后，皇帝看向张辅龄。
“听方伴伴说，张爱卿的护卫长拼死相救，此刻身体已然恢复？”
张辅龄起身施礼，“是，这就是臣此次回乡保护左右的护卫长张万询，上次求陛下让太医院救治的就是他，此时已痊愈特来感谢陛下。”
张万询赶紧跪倒，“谢陛下救命之恩。”
皇帝摆摆手，“速速平身，不过听闻你胸口的残剑，太医院并无方法取出，而是将他送去清平县，找周大夫医治的？”
张万询有些紧张，眨眨眼不知该如何回答，就答了一个是字，直挺挺地杵着。
张辅龄赶紧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琉璃瓶子，举了起来。
“陛下，这就是从张护卫长心前取出的那截残剑。”
方纪忠赶紧下来，将瓶子接过，呈到皇帝面前，皇帝举起瓶子看向里面那一截残剑，倒吸一口凉气。
他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碎片，没想到这一截残剑竟然有手掌长，如此长物插在人心前，能好端端地救活，瞬间让皇帝瞪大了眼。
“看来筠墨没有夸口，这周大夫的医术，真的让人叹为观止，恐怕太医院也无这样的能人。”
张万询站在那里，局促地看看皇帝，又看看张辅龄。
刚才在大理寺，卫国公就让他脱了衣衫，似乎这些大人都很喜欢见识伤疤，呆愣愣地抱拳说道：
“陛下想看那伤口不？”
皇帝一怔，如此突兀的一句话，让他不知如何回答。
张辅龄赶紧凝眉，示意张万询别乱说话，张万询一时间傻了眼，不是都爱看呀，好吧老老实实站在一侧。
皇帝此时才笑着，摆手。
“那就劳烦张护卫长，给朕瞧瞧你的伤疤。”
张万询咧嘴笑了，看来皇帝老子和卫国公一个口味，一扯身上的棉袍，瞬间胸口袒露，一道月牙形的伤疤出现在胸前。
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走下台阶，来到张万询身前，张万询的身高足有八尺开外，比寻常人都高了一头，皇帝比他矮了一头。
胸口的疤痕，虽然长并不狰狞，不过能愈合成如此样子，皇帝也看得啧啧称奇。
“如此长的疤痕，张护卫长着实是一员猛将。”
张辅龄此时却拜倒在地，“陛下，今日带张万询过来，还要向陛下禀报一事。
张护卫长送去清平县的途中，一直是太医院的御医跟随照拂，不过抵达清平县的时候，张万询伤口已经脓血不止，高烧昏迷。
后经查，这是因为所使用的药物霉变所致，臣思来想去，此时关系龙体安危，必须向陛下奏明。”

第二百一十八章：总有刁民想害朕
皇帝愣住了，“张爱卿起来说话，是何种药物霉变，可是那御医有何居心？”
张辅龄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将其打开托在掌心，里面赫然是一些精致的小药瓶。
“陛下，这就是御医身上搜出的所有药物，据他所言，这些药都是在御药房申领的，全部是太医院的御药房所制。
臣已经命人查看过，这里面的药物，有六成都有不同程度的霉变，张万询伤口的化脓，伤情的恶化皆因这药物所致。”
此言一出，皇帝眯起眼，瞥了一眼方纪中。
“方伴伴，去御药房，照着这些药名，每种各取来几瓶，令叫太医院当值的左右院判过来，让他们当场看看这些药是否有异。”
方纪忠吓了一跳，这要是御药房出品的药物皆是如此，那岂是救命，这是要命啊！
赶紧转身出了东暖阁，亲自赶往太医院。
片刻，方纪忠带着当值的左院判万延年和内医正刘仞杰捧着一个托盘，快步回到东暖阁。
方纪忠捧着托盘，走到皇帝面前。
“陛下，这是奴婢亲自取的药，照着刚才的单子，都拿的一样的药瓶。”
皇帝点点头，看向方纪忠身后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这二人皇帝认识，不过那二人显然还不知晓什么事儿。
“万院判和刘医正上前来看看，这些药仔细查看一番，可是太医院的。”
那二人得令，不过皇帝没叫起，自然还是跪着。
方纪忠将托盘送到二人面前，又取来御书案上的十几个小瓶子，放在二人面前。
那二人分别拿起瓶子仔细观察，上面的印章还有瓶子的做工都完全一样，有几瓶内有开封的，封蜡还是完整，刘医正看向万院判，朝其点点头。
万院判赶紧跪伏在地，“回禀陛下，这药是太医院所制。”
皇帝面无表情，淡然地说道：
“哦？是太医院承制的，那就打开药瓶看看，里面的药粉可是被替换过。”
得了这样的命令，虽然二人还是不解，不过也算是提醒了他们，赶紧抠开封蜡，将药粉掉出来。
与方纪忠拿来的同一品种药剂，两者共同比较，万院判甚至捏起来一点儿尝了尝，随即点点头。
“确实一样。”
就在此时，刘医正正在比对另一个品种，两瓶药粉刚刚都倒在掌心，一阵淡淡的霉味儿传来。
他一提鼻子，瞬间怔住了，仔细辨别了一下，赶紧拽住万院判的袖子，偷偷朝他摇头。
不过万院判并未明白其中的含义，皇帝在上面却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刘医正发现什么端倪了，那就讲出来，让朕也听听？”
刘医正赶紧匍匐在地，“回陛下，此药……此药……”
皇帝眯起眼，用力拍在案牍上。
“说！”
刘医正赶紧说道：“此药失了药性，许是保存不当，有些受潮已无法使用。”
刘医正说得非常婉转，万院判脸上带着不解，赶紧拿起刘医正身侧的两个药瓶，想要倒出来一些。
不过刚刚刘医正倒的时候，上层的细碎药粉已经被倒出，此刻如此动作却从瓶子里面落出几颗药粉疙瘩，而且表面泛着一丝绿色。
这还用什么说辞，万院判瞬间明白刚刚刘医正的意图，吓得浑身战栗，赶紧匍匐在地。
皇帝眯起眼睛，这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万院判你看出了什么，怎么不跟朕说？”
万院判瞥了一眼刘医正，他知道皇帝已经震怒，此刻不说实话更惨。
“回禀陛下，此药已经受潮无法使用。”
皇帝站起身，走下台阶，看向地上的这些药瓶。
“受潮？只是受潮吗？这样的药如若用在朕的身上，你们是想弑君？”
这大帽子扣的让二人瞬间筛糠，不断叩头告罪。
“臣等失察，臣万死之罪。”
皇帝看看二人，转身回到御书案前坐下，压住心中的怒火，看向下方跪着的二人。
“方伴伴你带着厂卫的人给朕查，这太医院的御药房，有多少药物是这样受潮发霉无法使用的。朕要知道账目，知道准确的数额，谁负责制药，谁负责保管，谁负责监察。
要知道是谁想要害朕，传令让太医院所有人都跟着、看着、听着，你要是辨别不明白，就请娴妃跟着，朕记得她曾是医女出身。”
方纪忠赶紧领命，那二人还跪在地上，皇帝摆摆手。
“你们两个别跪在这里跟着去，好好看看，领着朕的俸禄，你们都做了什么。”
那二人赶紧起身，退出东暖阁。
张辅龄赶紧叩拜，“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皇帝叹息一声，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龙体？朕的太医院将救命的药，都变成了要命的药，这要朕如何不震怒！”
张辅龄赶紧跪倒说道：“那位御医，暂且押在大理寺，不知陛下……”
皇帝挥挥袖子，“稍后让方伴伴去带人，张爱卿你们先退下吧。”
张辅龄带着张万询赶紧退出东暖阁，刚走下台阶，见周围无人，张万询赶紧凑到张辅龄身后，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属下是不是又给你闯祸了？”
张辅龄回身看了一眼东暖阁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淡淡地摇摇头。
“没惹祸表现的不错，走吧我们也该回了，今日之事，究其根源，一切因我而起，自然要由我终了。”
张万询不明所以，不过既然张辅龄说此事已了，那就不用再过担忧，毕竟这皇宫进来着实吓人，揉揉肚子似乎听到肠胃的咕噜声。
“那就好，刚刚一紧张突然好饿，既然无事，大人也下值了要不我们去看看周大夫？”
张辅龄摇摇头，“刚刚说了太医院的事儿，不可去周恒那里，现在过去就是给周恒找麻烦，你还是陪着我去一趟卫国公府吧，那轮椅也该送过去了。”
……
两日后，街上摊贩扬声叫卖此起彼伏。
一个卖鱼的男子，给人挑选着黑鱼，一个老汉拎着一条鱼，刚转身走了两步，和一个肥硕的男子直接撞在一起。
体重悬殊，老汉直接摔到在街边，后脑勺直接砸在台阶上。
顷刻间，血流了下来，台阶上都是血，那妇人也吓坏了，赶紧冲上前。
“这位老伯，你如何啊？我送你去就近的医馆吧？”
男子看起来有五十多岁，被搀扶起来，一时间有些懵，伸手摸摸后脑勺，觉得湿漉漉的，将掌心送到眼前，看到手掌上的血迹，他不淡定了，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受伤了，怎么这么多血？”
周围的人都七嘴八舌地说道：
“你摔在台阶上了。”
“那人撞得你。”
老汉抬眼看向肥硕的青年男子，那人倒是没跑，蹲在一侧一脸的愧疚，有些着急，毕竟老汉的反应似乎有些慢。
“这位老伯，看你伤的不轻，还是送你去对面的医馆看看吧。”
老汉顺着男子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古色古香的门市就在眼前，上面写着济生堂。
老汉赶紧摇头，这地方他去过，除了贵就是贵。
“这地方太贵，一副药就快一两银子，你看着也不是宽裕的人，能找人给老头我包包就行。”
肥硕男子赶紧摇头，“这怎么行？老伯伤得很重，这血一直止不住。”
就在这时，不知是说嚷了一句。
“我听闻，那东街新开了一家回春堂，专门治疗伤科，卫国公的孙子，肚子上插着一把刀送过去的，这会儿也好了，去那看看不错。”
肥硕男子一听，赶紧说道：
“那就赶紧去回春堂。”

第二百一十九章：要挂了
众人七手八脚将人扶起来，老汉脚上没力气，扶起来已经无法站着，肥硕男子赶紧吆喝一声。
“劳烦各位帮个忙，帮我把老伯抬过去吧！”
别说这声吆喝很有效，跑来几个男子，七手八脚，将人抬起来，快步朝着东街飞奔。
一会儿工夫，就来到回春堂门前。
粉刷一新的三层楼，门上的牌匾却蒙着红布，一看就是没开业的状态，那肥硕男子有些心急，先一步冲到门前。
还未推，门竟然打开了，屈子平瞥了一眼男子，直接看向身后这些人抬着的老汉，那一头的血，不用说也知道是咋了。
屈子平赶紧出来，“伤在头部是吧，跟我过来，这边是处理外伤的急诊。”
说着引着几人朝西侧的一处大门走去，这些人心里虽然疑惑，但人家一眼就知道有伤者，也都没说啥，抬着老汉跟上屈子平的脚步，直接去了那处挂着急诊两个字的大门。
屈子平打开大门，朝门内喊道：
“有急诊患者，头部受伤，先别整理了，处置患者吧！”
随着吆喝，顿时小六子推着一个带轱辘的车子跑出来，看到众人拍拍车子上面。
“快将病患放到车上。”
那几人一看，赶紧放下老汉，一个年岁大些的男子，被老汉抓这手。
“包一下就好，这阵仗太吓人了。”
小六子朝着老汉笑了，“老伯别担心，咱们回春堂普通百姓也能看得起病，再说现在处理伤口要紧，我推着你进去，大夫马上就来。”
说着推着老汉进入一个房间，屈子平回身看向众人。
“哪位跟我去交押金，这边大夫会处置患者伤情的。”
肥硕男子赶紧上前，“我，我跟着你去，这押金需要多少银子？”
屈子平笑着看向男子，安慰道：“别担心，手术按照大小，大手术需要交二十两押金，小手术五两押金就够了，老伯这个先交五两押金，多退少补，实际花费多少会给你一个明细，那边的大厅有一个牌子，上面明码标价，各种费用都公开的。”
肥硕男子赶紧点头，五两银子不少，不过能救命就行，动作都没有停顿，赶紧跟着屈子平去交钱。
这边小六子已经将德胜叫下楼，老汉的伤口不算深，不过正好是枕部，口子有一掌长。
散开老汉的发髻，剪下伤口周围的头发，然后进行消毒，酒精一碰到老汉，老汉一抖，德胜赶紧安慰道：
“老伯不要担心，这伤口里面不干净，有石头和尘土，必须清理了，不然这里即便长上也会经常流脓。”
老汉嗯了一声，赶紧趴好，德胜给老汉局部注射了麻药开始缝合，如此简单的操作非常容易，身侧两个跟着他学习的人，仔细看着，德胜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着，随后将伤口包扎上。
小六子进来，把老汉扶着坐起来，看了一眼老汉手腕的试敏位置，笑着说道：
“老伯，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我现在给你打一针，这样七天后过来拆线就行，也不用吃药。”
老汉也不知道该说啥，反正这里的人态度是真的好，自己儿子都不见得这样照顾自己，心里不断打鼓，这该多少银子啊！
“那啥，这针要多少银子？”
小六子知道老汉担心的是什么，一边弄青霉素，一边说道：
“老伯别担心，你的伤口缝合，加上这所有的治疗，直到你拆线完，五两银子都花不了。”
老汉眨眨眼，心道这五两银子也不少，自己买菜才能赚多少，不过人家态度好，真的无力反驳。
小六子让老汉趴在床上，将腰带解开，快速打了一针，老汉还没有反应，这边针已经打完了，他羞臊的脸上发烫，赶紧将腰带扎好，这时候那肥硕男子回来了。
见老汉头上缠着雪白的纱布，人也站在床边，脸上还红扑扑的，看着就感觉比刚才精神，赶紧快步凑过去，一躬到地。
“老伯，刚刚实在是对不住，我这身子太重，和您一撞您就摔倒了，此刻您感觉如何？是否还头晕？”
老汉摇摇头，“不要这么在意，我感觉确实比刚才好多了，其实包一下就好，这诊费可是不便宜。”
说着老汉被男子扶着走出处置室，外面送人来的几个男子都没走，小六子赶紧追出来，送给老汉一个黑色的帽子。
“老伯戴着吧，这样既能遮挡包扎的痕迹，还保暖，对伤口愈合还好。”
老汉赶紧弯腰，小六子将帽子给他戴好，随后将一张单子递给肥硕男子。
“你可以去退款了，总共花费四两多，能退七百五十钱。”
肥硕男子一怔，有些窃喜，拉着老汉说道：“老伯别走，没想到还能退钱，我去取来，你拿着回去将养身体，按照人家大夫的说法，七八天后过来拆线。”
说着颠颠跑了，那几个抬人的男子，互相私语了一阵，片刻肥硕男子回来，将一串钱塞给老汉。
“老伯拿着吧，我是德记茶行的掌柜王三金，如若你这些天有啥不舒服，还想接着看，可以过去找我，这些你拿回去买些吃食。”
老汉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怎么好意思，原本我也有错，让你付了诊费就很过意不去了，这钱不能要。”
男子笑着摆摆手，“老伯不要如此在意，其实来这回春堂之前，还以为得花十两二十两银子，没想到这里又干净，处置的又好，花钱又少，大夫也和善，今后要来这里诊治。”
后面几个男子也纷纷点头，极为认可肥硕男子的话，几人扶着老汉出门，还不断问着啥时候开业之类的话。
屈子平最善此道，将人送出去，每人还递上一张单子。
单子上面是发热如何处置的八连图，配着简单的文字，即便不识字，看着也能明白该如何做，几人觉得新奇自是千恩万谢。
周恒站在急诊室后面的楼梯口，将头收回来，身后的朱筠墨也将头收回来，拽着周恒的手腕，直接上了二楼，挑着眉一脸兴奋地问道：
“这胖子是你找的？”
周恒上下看看朱筠墨，这人怎么将自己想的如此龌龊，他看着像那种喜欢低级趣味的人吗？
“不是，世子怎么会如此想呢，周恒是个医者仁心的大夫，怎会做出如此事来。”
朱筠墨想了想，点点头随即坐在一张整洁的病床上。
“好吧，算我信你，不过这人怎么知晓回春堂可以治疗外伤的？你倒是说呀，让我干着急。”
周恒将门关上，这才坐在朱筠墨对面。
“之前不是找世子借了人，我就是让这些人，在街头巷尾去闲聊，将你那位表哥杨伟俊肚子上插着一把刀的样子好好描述了一番，如何浑身是血的抬进去，看着要挂了的样子，卫国公是如何上门的，不过几个时辰的救治，人不但没死，反倒醒了过来。如此一来自然引得人打听，毕竟都喜欢听写新奇的事儿，仅仅两天多的时间，我想整个京城大街小巷，凡是有人受伤，他们会第一时间想到回春堂三个字吧！”
朱筠墨点点头，不断回味着周恒的话，不得不说，这计划简直完美，没花钱，还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就看那几个人，站在门前没走，就引得人围观，老汉的帽子都摘掉了，周围人都在发出一声声惊叹，不断啧啧称奇。
他瞥了一眼周恒，突然想到一个词，不解地问道：
“要挂了是啥意思？”

第二百二十章：二表哥
周恒一怔，刚刚有些自大了，竟然一顺嘴，将这些现代词流露出来，不过说都说了，晃悠着脑袋讲解道：
“挂了就是死了，人死了凡是有点儿名号的，都会有画像挂在祠堂里面，让后辈人瞻仰祭祀，这不是就挂墙上了。”
朱筠墨点点头，没在纠结这个词，眉头微微紧蹙。
“对了，那个杨伟俊救活了吧，怎么这两天没见你提起？”
周恒朝着门外努努嘴，“人就在三楼的病房，今天早晨已经开始可以吃些东西了，我瞧着他不比张万询差，那胃口惊人，肉汤能喝一小盆，还饿的嗷嗷叫，世子既然担心怎么不去看看？”
朱筠墨这会儿蔫儿了，梗梗着脖子，嘴硬地说道：
“谁说我担心了，他们卫国公府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他是我们这里第一个病患，如若救不好真的要砸招牌了。”
周恒点点头，一副了然的姿态说道：
“了解，要不世子陪我去看看这个病患？他一直嚷嚷着要回府，不在这里住，张安康照顾起来极为麻烦。”
朱筠墨一怔，没想到这人现在救活了，竟然想要立马走。
“为何，他为何要回府，不是救治的很好，恢复的也不错？”
周恒摇摇头，“这两日我一直在忙着宣传和开业的事儿，一直是德胜去查房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刚刚只是张安康过来跟我说的情况。”
朱筠墨顿了顿，站起身朝门口走。
“那还愣着干啥，走啊！”
周恒揉揉鼻子，起身跟着朱筠墨出了病房。
周恒知道朱筠墨不是不想跟卫国公府联络，只是幼年的心结没有打开，这京城中的权贵，当初对他并没有什么照拂。
出于刺猬理论，想要自保，自然要将自己伪装的浑身是刺。
二人缓步上楼，刚到病房门前，就听到里面有喊声，张安康开门从里面推出来，手中拎着一个夜壶，一脸的无奈。
周恒一瞧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未等他说话，朱筠墨先问道：
“这是怎么了，姓杨的喊啥？”
张安康脸上一怔，随即举起手中的夜壶，多少有些尴尬。
“病患现在还不能下床，所以两便自是要在床上解决，可这位病患似乎没有被如此服侍过，每每入厕都是让他的小厮照顾。
刚刚我进来，发现他在床上晃，一看就是尿急，不过他的小厮没在，似乎回府去取东西，我就去拿了夜壶，想要帮忙，他直接让我滚出来了。”
朱筠墨越听越是气，推门直接冲进去了，周恒想要扶额，这货不是已经很冷静，很有城府了，怎么遇到卫国公府的人，啥都不管不顾了？
摇摇头叹息一声，跟着也走了进去，张安康缩着脖子，赶紧也跟上动作。
一进门，一个茶盏飞了过来，朱筠墨一侧头，周恒被吓了一跳，还好张安康动作迅捷，伸手接住。
周恒拍拍胸口，丢东西似乎是大梁国病患的传统。
之前刘秀儿就是如此，花盆枕头横飞，病愈了这毛病也没了，现在杨伟俊又是如此。
前面站着的朱筠墨，怒目看向床上的杨伟俊。
“这是干什么，张安康是回春堂最资深的护士，难道对杨公子照顾的不好，还是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
病床上的杨伟俊看到来人怔住了，刚刚那茶盏脱手只是下意识的，见没伤到人松了一口气，眨眨眼微微变换了一下体位。
“我以为是杨成回来了，不知是世子和周大夫，抱歉！”
说着话，杨伟俊感觉憋得更加厉害，咬着唇看向窗口的方向。
周恒戳戳朱筠墨，朱筠墨自然明白，朝着床边走了两步，一抬手，将杨伟俊的被子掀开，还好杨伟俊穿着病号服，不过这个动作让他更加紧张，一紧张尿意更甚。
瞬间夹紧腿，瞪大了眼睛看向朱筠墨。
“世子……世子要干什么？”
朱筠墨瞥他一眼，目光下移落在他腹部下方。
“我们回春堂的护士，你觉得伺候的不舒服，那就我来吧，这憋着对身体不好，你的小厮也不知何时回来，难道你要一直忍着，还是要尿床？”
杨伟俊吓了一跳，见朱筠墨并非说笑伸手要扯他的裤子，一时间赶紧伸手拦住朱筠墨，不过动作太过突然，腹部被牵拉，疼的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都见汗了。
此刻朱筠墨才顿住手，看了一眼杨伟俊。
“怎么不用，要不你自己选，是我服侍你，还是让张安康护士服侍你？”
杨伟俊忍者疼，赶紧看向张安康。
“护士，我选护士！”
张安康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杨伟俊一脸祈求地看向周恒。
“周大夫你们要不稍等片刻，我这……我……”
周恒咳了一声，扯着朱筠墨的手臂退出房间，还善意地将门带上。
朱筠墨撇撇嘴，“扯我干嘛？”
周恒一咧嘴，笑了起来，这货跟小孩儿一样，这是故意给杨伟俊添堵，不过这手确实最好用。
“别气了，你入厕旁边站着人能尿出来？”
朱筠墨揉揉鼻子，哼唧了半天没在说话，片刻张安康拎着夜壶走了出来，朝着二人躬身快步走了，周恒朝房间歪歪头。
“这回请吧。”
朱筠墨推开门，一步三晃地走到病床前，杨伟俊抓着身上的被子，唯恐朱筠墨再来一个瞬间掀开。
“听说，你要出院回府？”
杨伟俊在这里三天了，多少明白这出院是什么意思，赶紧点点头。
“嗯，想要出院。”
周恒走到近前，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无菌包。
“让我给杨公子看一下伤口可好，想要出院至少要恢复完善，拆除缝线才行，如若现在回去，照顾的人不专业，反倒容易引起感染高热，如此一来，手术的部位可能要再度打开一次。”
说着周恒已经走上前，将被子掀开一角折起他的上衣，露出杨伟俊的腹部，他现在腰腹部缠着一个类似束腰的腹带，条件有限做的有些粗糙不过还是很好用，毕竟怕他将伤口崩开，再者也是预防腹部的渗出。
抬手将腹带松开，杨伟俊的脸上带着紧张，不过周恒的触碰他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适，毕竟这人救的他，虽然手术的过程被麻醉，恍惚间也记得一些片段。
伤口没有渗出，纱布上也非常的干爽，按按周边他并没有特别的痛点，周恒拎着缝线擦拭了一遍，这才垫上一张新的纱布，抬眼看看杨伟俊。
“恢复的不错，不过还要吃几天流食，你的肠子缝合了四个部位，现在不能给它们过多的压力，今天你排便了吗？”
后面进来的张安康，在一旁拿着记录说道：
“昨天就很少，今天还没有排便。”
杨伟俊脸上显得非常懊恼，见张安康将腹带给他扎好，赶紧将被子盖严实，瞥了一眼周恒身后的朱筠墨。
“吃的都是汤，一点儿干货没有我怎么……那个？我要回府，这里吃不饱！”
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低，周恒听得真切，一时间无力感爆棚，难道是因为这大梁国的人很少接受治疗，所以自愈能力也要强于常人？
眨眨眼，看向张安康。
“如若是这样，那就加一份儿面吧，让旺财煮的软烂一些。”
一听这个杨伟俊笑了，咧着嘴都有些坐不住，想要起来，吓得张安康赶紧按住人，杨伟俊这才抓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目光从周恒的身上，落到朱筠墨的身上，随即说道：
“我可以不叫世子，像小时候那样，称呼你表……表哥，不对是二……表哥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伤人者是谁
周恒嘴角抖动了两下，忍者笑看向朱筠墨，二表哥？
好吧自己想多了，算算似乎真的是二表哥，突然而来的这个表弟不知道朱筠墨是否接受了。
朱筠墨眨眨眼，似乎也没有想到杨伟俊能突然这样说，看着他黝黑的面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答。
杨伟俊看这朱筠墨，见他没有反应，尴尬地笑着垂下头。
“我知晓，世子是觉得祖父当初没有护着你，所以觉得卫国公府很是疏远，不过我是真的想跟你亲近，不过六岁我就跟随父亲去了川地，等我回京之时，正好你去了清平县，那时年幼不明白，现在想想估计祖父也有他的苦衷吧。”
周恒听明白了，这小子的父亲和宁王差不多，都是镇守边关之人，不过幼时见过朱筠墨，那时候朱筠墨的兄长还在，他就是宁王府的二表哥，抬眼看看不知所措的朱筠墨，伸手戳戳他。
“世子说句话吧，总不能让杨公子如此等着呀？”
朱筠墨抿唇，看向杨伟俊，“随你吧，愿意叫什么叫什么，不过别当卫国公的说客。”
周恒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刚刚回京，还是少树敌微妙，虽然不想亲近卫国公，至少别将人推向对立面。
要知道，卫国公和张辅龄的关系甚密，无论是否愿意承认，朝众人至少将朱筠墨和他们划为一党。
杨伟俊咧嘴笑了起来，兴奋地想要抱拳施礼，不过突然一动牵拉了腹部的伤口，一下疼得呲牙咧嘴。
朱筠墨蹙眉，看着如此莽莽撞撞的杨伟俊，如此性格真的跟卫国公一样。
“刚手术两天你就想随意活动，我看你是疼的轻了，当初我腿受伤，周恒给我手术后八天才拆线，之后还养了好久才大好，对了你是如何受伤，不是在校场练习吗，如何被刀刺伤了？”
杨伟俊脸上的笑容渐渐停住，抬眼看看朱筠墨和周恒，周恒赶紧朝着张安康摆手，示意他出去，他们二人拽着椅子，坐在病床南侧，见没了外人，杨伟俊这才说道：
“祖父也问过我，我只是说这是意外，与旁边比试的人距离近了，可是当时我看得清楚，罗总旗一转身离开，我旁边那队的两个人就开始朝我靠近。
然后那二人似乎打急了，刀刀都是死招，我对决的那人想要劝阻，不过那二人抬脚将他踹开，俩人不断撕扯，争斗中不知他们谁的刀，突然掉转方向插在我腹部了。
昨日罗总旗来过，说那二人也不知是谁刺的，当时只是情急之下，下意识的动作，并非想要伤我。”
朱筠墨眯起眼，这番描述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的意思是说，这二人是有意为之，并非意外？”
杨伟俊点点头，“是，当时我只是下意识抬起手腕在胸前挡了一下，刀背擦着护腕下移了一些，不然刺入胸中估计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了。”
周恒走到床位，拿起记录本，在后面撕下来一页白纸，用炭笔简单勾勒了一下，展示给他们二人看。
“杨公子的伤口在肚脐上一指，刀背朝着伤者的右侧歪斜，刀剑朝着左侧歪斜，角度不大，按照刺入的方向判别，此人是左撇子，我想那二人中不会两个都是左撇子吧？”
杨伟俊一怔，瞪圆了眼睛，“这个要问罗总旗，那二人现如今还关押在兵营中了。”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了，之前那个给杨伟俊签字的罗总旗推门进来，看到朱筠墨和周恒顿时一怔，赶紧躬身施礼。
“总旗官罗俊平见过世子，见过周大夫。”
朱筠墨摆摆手，示意罗总旗起身。
“起吧，正好你过来本世子有几个问题问你，第一你是如何知晓回春堂的，为何杨伟俊受伤后，第一时间想到将人送到这里医治？”
周恒赶紧抬眼看向此人，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以来很困惑的，因为没见到人，也无法知晓。
那罗总旗看向朱筠墨，赶紧说道：
“张万询曾是我们五军营百户，这次伤愈回京，自是到五军营一探，正巧我们几个总旗都去了，听闻他在清平县所经历的种种，也知晓回春堂在京城东街开了分号，当时杨小旗受伤，我们请了军营的大夫诊治，他说没救了，瞬间我就想到回春堂，这才急着带人送来。”
周恒恍悟，原来是张万询做的广告，这个现身说法太有力度了，那货没事儿还喜欢脱衣服展示，想来他们也是见识过了。
朱筠墨也恍悟，接着说道：
“原来如此，那伤人的二人可是你们五军营的人？”
罗总旗抱拳，“是，那日就是我们奋武营和耀武营的所有小旗官进行比武演习，对阵的人是双方精选的二十名小旗官，二人一组，分两次比试，全部在校场中进行，事发时我在场中巡回，负责第一组的比试裁决，并未看清到底那二人是谁伤了杨伟俊的。如今那二人，都被关押在军营，人证倒是不少，不过他们的位置偏离中心，并没有人看清是谁刺伤的。”
朱筠墨蹙眉，“那刀上没有什么标记吗？”
罗总旗摇摇头，“为了以示公平，所有使用的刀均为现场拿取的，并非个人专用，所以刀都是一样的。”
朱筠墨想到周恒说的话，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这二人中可有左撇子的人？”
罗总旗回忆了一下，坚定地点点头。
“这个我派人观察过，因为听周大夫手术后说起此事，那二人都是左撇子。”
周恒眯起眼睛，如此比武场混乱的情况，让两个人争斗，伤及旁人，还在无法判定凶器归属的情况下，如此一来真的混淆视听，越是琢磨越是闻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不过想到刀，周恒眯起眼睛，转身出了病房，张安康就站在门前，周恒吩咐道。
“杨伟俊身上取出的刀可在回春堂？”
张安康点点头，“手术取出后，黄大夫吩咐，不可进行擦拭，所以直接放在备品室保存，并未取走。”
“去取来，不要触碰刀把，找一块辅料布，包裹着送来，另外拿一只炭笔和小刀，对了还有刷子一起送来。”
张安康赶紧去了，片刻小六子跟着过来，一个抱着一个包袱，一个捧着纸笔还有炭条和小刀，准备的非常齐全。
二人跟着周恒进了病房，那三人一头雾水地看向周恒，周恒带上手套，拿起炭条，用小刀刮取一些黑色粉末，撕了一张纸，看着张安康和小六子说道：
“你们两个分别用两个用拇指沾了碳粉，在纸上按上手印。”
张安康和小六子赶紧照做，四个浅淡的黑色指纹出现在纸上，朱筠墨凑了过来，看看纸上的四个指纹，观察了片刻，瞬间瞪大了眼睛。
“咦，这些指纹似乎有所不同？”
说着自顾自的也去沾了碳粉，按上一个指痕，随即将纸举起来，仔细看看，果然他的指纹和那二人也不同。
“指纹是不一样，不过你弄这个干嘛，难道这指纹和找到凶手有关系？”
周恒点点头，“既然左撇子无法进行分辨，那就只能用指纹了，我们每个人的指纹都有所不同，虽然看着相似，几个关键部位还是有所不同，从这几个部位可以逐一分辨。”
张安康将包袱打开，朱筠墨看着刀眯起眼睛。
“你是说谁抓的刀，刀把上会留下此人的指纹，然后按照这个指纹去找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掌纹
周恒点点头，示意张安康去弄了一些炭粉，将那把刀外面的包袱铺在床上，让罗总旗捏着刀刃的位置，周恒举着装炭粉的纸张轻轻抖动，整个把手上全部均匀地撒上炭粉。
周恒极为紧张，这刀把在手术的时候小六子他们带着手套抓过，不知道会不会将指纹全部擦掉。
深吸一口气用毛刷，轻轻刷了一下，多余的碳粉纷纷落下，在把手上留下了七八个黑色痕迹。
周恒举着放大镜，仔细看了一下，指纹掌纹都有，非常的清晰，仔细分辨一下，抓握的方向性非常明显。
周恒抬眼，看向罗总旗。
“你确定，这刀没人再抓过刀柄吧？”
随着这声问话，所有人都看向罗总旗，顿时他没敢开口，仔细回想一下，随即摇摇头。
“没有，我看到他倒地，就冲过去了，用汗巾裹着刀的周围，当时一个小子要抓着刀拔出来，我将他踹一边去，让人请的军营大夫，随后就直接乘车来了回春堂，没人再抓过此刀。”
周恒点点头，抓着一张很薄的宣纸，让张安康朝纸张上面喷洒了一些水，周恒抖了抖，朝着窗口看了一下，整个纸张上水滴还算均匀，这才垫着宣纸用力握在刀柄上。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周恒的动作，他按住刀柄片刻，这才轻轻松开，拉动宣纸的一角，将其扯下来。
再度展平铺在另一张病床上，几个脑袋凑了过来，纸上一个清晰的掌印出现，不单单是手指的指纹，掌纹也非常的清晰，看到这里朱筠墨眼睛都亮了。
“周恒真有你的，如此我们只要比对那二人的掌纹即可，是吧？”
周恒想了一下，没有朱筠墨那样兴奋，直接行凶的人，可不一定是幕后之人，能利用整个校场比武，来安排这一切，此人心思绝对缜密。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一个是这只是自己的猜测，再者那罗总旗也不知是谁的人，此事最好是卫国公出面更有说服力，可让朱筠墨去找卫国公，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周恒抿唇说道：“可以先得到那二人的掌纹和指纹，然后进行比较，至于用来做什么，希望罗总旗暂时不要透露，以免打草惊蛇。”
罗总旗点点头，赶紧抱拳施礼。
“世子和周大夫放心，此时定不会外泄，我这就回去取那二人的指纹和掌纹，并且派人好生看管，如若真的是误伤还好说，就怕有心人想要作恶。”
说完起身告辞，也没有再停留，那把刀也没有带走，周恒的目光落在刀上，抬眼看看朱筠墨。
“这刀，最好送到卫国公府，毕竟此事是针对卫国公的孙子，回春堂还是不要卷入其中，这里还没开业，如若现在就树敌，我怕影响今后的生意。”
杨伟俊怯怯地看向朱筠墨，他知道朱筠墨不会去，毕竟现在关系还没有缓和。
“要不一会儿让我的小厮送回去？”
朱筠墨一摆手，“不妥，如若真的有人针对你和卫国公府，让一个小厮明晃晃地抱着刀回去，你是想让所有人知晓这刀上的痕迹是回春堂找到的？”
杨伟俊一怔，瞬间怂了，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周恒想了想，“要不让人去请卫国公过来一趟，就说商议一下后续的治疗如何？”
朱筠墨点点头，“可行，你派人去吧，这样不显眼，我去北山看看工程的进展，晚上我们商议一下开业时间的问题，我瞧着楼下的病患似乎越来越多了。”
周恒知道，他这是想避开卫国公，看来还要自己出面了。
“行，那我让屈子平和薛大哥跑一趟，屈子平的随机应变的能力强，薛大哥也能撑撑门面。”
……
半个时辰后，周恒和德胜他们刚谈完开业的事儿，门瞬间被推开了，卫国公迈步进来，身后跟着屈子平和薛老大二人。
周恒赶紧起身，朝着众人挥挥手，这些人都退了出去，随即施礼说道：
“卫国公请坐。”
杨广琛一屁股坐在周恒对面的椅子上，上下扫了周恒两眼。
“你急匆匆请老夫何事？可是俊儿身体有些问题？”
周恒摇摇头，打开柜子将那把刀拿了出来。
“这是伤杨公子的那把刀，罗总旗将伤人的二人关了起来，这刀柄不要触碰，上面有伤人者的掌纹和指纹，这是拓印下来的指纹痕迹，我让罗总旗去取那二人的掌纹和指纹了，如若比较就可以知晓到底是谁伤了杨公子。”
杨广琛看着刀，随即又看向周恒递过来的那张拓印了掌纹的纸，再看向自己的手，和纸上拓印的掌纹比起来，似乎自己的手掌要比那人的细长一些，杨广琛瞪大了眼睛，似乎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你是说，每个人的掌纹皆不同，所以只要认定，此掌纹是谁，那人就是行凶者？”
周恒点点头，“大堂审案，最后都要签字画押，他们所留存的只是一个手指的指纹，我们用掌纹和所有指纹一起比对，这个更为准确，也能服众。”
杨广琛收起最初的淡然，眯起眼看看周恒，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最后目光落在刀上，试探地问道：
“你们想到了什么，所以才找老夫来的？”
周恒点点头，“我和世子刚刚回京，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这样的手段定然不是朝着我们来的，可杨公子不一样，他是卫国公府这第三代唯一的男丁，如若有了闪失，恐怕卫国公府真的要后继无人了。”
杨广琛谨慎地看向周恒，周恒微微一笑，这老头还挺谨慎，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在你心里定然想着，前面我拉着世子做生意，如此不务正业，后脚卫国公府就欠了我的救命之恩，此刻我上来就是这些疑虑，定然容易让你多想。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来京城之前，我不知道你卫国公是谁，您和我没有一丝关系，就是因为霄伯说过，张辅龄大人和您交好，还受您照拂。
张大人远隔千里，将张万询的性命托付与我，这份信任让我对张大人刮目相看，因此对卫国公也多了一丝尊敬，不然今天不会帮着杨公子传递消息，我想他的小厮一出回春堂的门，还未抵达卫国公府，估计就遭遇不测了。”
周恒这番话，说得非常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极为逾越。
不过杨广琛没有生气，他反倒多看了周恒两眼，显然让人请他来回春堂的就是这位周大夫，他最后那句说的非常对，如若杨伟俊身边的小厮，拿着刀出去，太过惹人注意，说不定当即就横尸街头了。
而他来这里，一般人不会多想，毕竟上次在这里也是不欢而散，和回春堂谈谈杨伟俊的伤情，也说的过去，这想法真的缜密，杨广琛都不得不佩服。
“老夫听张少卿提起过你，说你医术过人，一诺千金，是个诚信之人，看来他说的没错，行了意思老夫明白了，刀和拓印老夫带走，五军营的事情老夫回去处理，多谢了。”
杨广琛起身，周恒已经将刀重新包好，一块素色的绸布包裹，放在一个书画卷轴的盒子里面，双手递给杨广琛。
他看看周恒，夹着卷轴出了房间，周恒跟在后面，微微躬身显得小心翼翼似得，直到门口，杨广琛的随从都跟上来，他才顿住步伐，朝着周恒摆摆手。
“周大夫请回吧，这次多谢你救治俊儿了，之后定有重谢！”
周恒知道，这位卫国公在门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赶紧躬身施礼。
“恭送卫国公，杨公子病愈后，我们回春堂会派车送公子回去，那是专门运送病患的车子，绝对舒服。”
杨广琛点点头，将手中的盒子，随手丢给随从。
“抱着，我们回府！”

第二百二十三章：偶遇故人
杨广琛转身上了马车，那个随从，抱着盒子坐在车辕上。
车夫扬鞭一行人快速离开，周恒朝着一行人看了一会儿。
周遭不少人，都凑过来，不敢搭讪周恒，倒是朝着一脸笑容的屈子平不断打听，啥时候开业，都能看啥病云云。
周恒刚要转身回去，余光似乎扫到一个白衣身影，眉头微微一蹙，再度看过去，人群中并未发现那人。
薛老大在身侧戳戳他，“看到啥了？”
周恒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济阳琉璃阁的周老板那里回信儿了吗，是否同意之前的提议？”
薛老大一拍头，有些懊恼地说道：
“呀忘记了，两天前就回信儿了，没来得及跟你说，他已经带着人手启程，不过是陆路出发的，估计到京城需要十天时间，十二月十二左右能抵达，这次阿昌带着人手跟着过来。”
周恒摆摆手，“你去一趟北山，看看进度如何，听世子说作坊这两天就封顶了，那就在周边将居所也建好，阿昌和周老板他们过来，需要住的地方更多，总不见得都住在世子府。”
薛老大点点头，“成，那我去瞧瞧，他们来了还需要置办一些东西。”
说完薛老大上车驶离，周恒看看路对面，脑子里面还想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可是看了一圈也没瞧见，这东街甚为繁华，路对面有酒家也有药铺酒肆。
再往南，还有一家潇湘馆，雕梁画栋，门前均是彩绸花灯，不用多做介绍，那是什么地方一目了然，不过也算雅致。
周恒甩甩头，不再多想，裹紧大氅准备回去。
就在此时，一个悦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恩公，没想到真的是您。”
周恒侧目，那道白色身影已经走到近前，果然就是秋娘。
一身白衣外面罩着一件兔毛披风，抬手间将风帽摘下，头上带着两只白玉的兰花簪子，耳上也坠着同色的两颗珠子，朝着周恒轻轻俯身，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周恒一挑眉，赶紧退后一步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
“秋娘，好巧你也来了京城？请进来一坐吧。”
秋娘点点头，跟着周恒进了回春堂，抬眼环顾一周，秋娘脸上都是惊讶的神色。
“好些日子了，看着这处门市在修葺，还以为建造什么客栈酒肆，没想到竟然是医馆，奴家昨日听人说起，这里似乎叫回春堂，今日特地过来一看，没想到真的碰到恩公。”
周恒朝秋娘笑了笑，二人坐下这才问道：
“你父亲可还好？”
秋娘点点头，“父亲身体已经大好，多亏了恩公的援手，不然父亲早已不在了。”
春桃端上来两盏茶，放下后瞥了秋娘两眼，这才离开。
秋娘再度俯身，“奴家还不知恩公姓氏，就记得车马上回春堂三个字，如若不是这个恐怕今日都找不到恩公。”
周恒抬手示意她坐下，“我姓周称呼我周大夫就行，不用恩公不离口，作为医者治病救人就是糊口的差事，见到病患也不可能不救，大可不必如此。”
秋娘点点头，“好，那奴家就称呼您周大夫，晚些时候秋娘会带着父亲一起过来，他虽说身体大好，不过咳嗽还是断断续续，他总是说年纪大了，能苟活已经不错，奴家还是希望他能身体康健。”
周恒想了一下，那老头确实，阻塞性肺气肿那么久，即便好了，这样的天气也很难舒爽，咳疾是无法避免的，不过看着秋娘的这身行头，似乎他们日子过的不错。
“快了，这几日就可以再度开业，到时候你找黄大夫给你父亲再看一下，如若需要治疗就好好治疗，不需治疗，那就食疗调养，冬日保养好了，来年就能轻松一二。”
秋娘嫣然一笑，极为认可周恒的话，抬眸看了一眼周恒，稍微顿了顿接着说道：
“如此，那奴家就先告退了，等回春堂正式开业，再带着父亲过来，反正我们住的不远。”
周恒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秋娘。
秋娘起身，扬手指着斜对面的潇湘馆说道：
“奴家和父亲，暂居潇湘馆，在那里挂牌三个月，等攒够了盘缠，秋娘还会随着父亲南下，故乡已经看过，没有什么牵挂，毕竟南方气候温暖也适宜父亲养身体。”
周恒听明白了，看来这里非常的开化，虽然在你的潇湘馆挂牌，但是不卖身给此地，到了时日可以自由离开。
见秋娘起身，他也站起身，屈子平替他将秋娘送出去。
看着那抹白色背影，一时间有些失神，一个孤女能够有个养父享受亲情，哪怕是生活艰难，能让父亲身体康健，她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反观他自己，虽然在这大梁生活的还算不错，可母亲外公是不是也这样想他？
估计会悲痛欲绝吧，周恒叹息一声，想回去似乎已是不可能，总不能还是那么幸运让自己死而复生，两世为人已经是幸运至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啧啧的声音。
周恒回头一看，是苏晓晓拽着刘秀儿站在身后。
“啧啧啧，周大夫这是后悔没将人留住？瞧这意思，这位秋娘姑娘是找到好地方了，不要紧就是对面的潇湘馆，只要有银子，那里也是附庸风雅的地方，更是男子销魂的场所。”
周恒抿唇，自己不过想念了一下母亲，这女人真的是难以理喻，没说话就朝着楼上走去，苏晓晓恼了，向前一步拦住周恒的路。
“你这人，怎么如此样子，跟你说话也不打理，这算啥？盛儿和冬儿还在我们府上养着呢！你道谢都没有吗？”
周恒顿住脚步，朝着苏晓晓施礼。
“多谢苏五小姐多日的照拂，稍后周某就派人过去接两个孩子回来，这些时日有劳了，放心会备上厚礼的。”
说完绕过苏晓晓，朝着德胜他们走去。
“都过来一下，新人的学习如何了，我考校一下。”
刘秀儿一把抓住还要说啥的苏晓晓，压低声音说道：
“你快别说了，二哥不是那样的人，刚刚他看向秋娘姑娘的时候，我觉得是想到他的祖父了，秋娘姑娘再怎么可怜，还有一个养父可以尽享家人的关爱，二哥却什么都没有，你干嘛这样刺激他？”
苏晓晓一把抱住刘秀儿的手臂，脸上都是讨好的神色，微微嘟着嘴，似乎也有些后悔。
“我……我只是没想那么多，这不是忘记他失忆没有家人的事儿了，你不要气了，我只是觉得那女人如此找上门来，觉得这里面没那么简单。哦一个船坐着，回了京城，路上还卖身葬父，搞得那么贞烈大义，这会儿又在潇湘馆挂牌，怎么就那么多巧合？”

第二百二十四章：雷霆之怒
刘秀儿顿住了，她摇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只是看到她为了完成养父的心愿义无反顾，或许有些心思和手段，这都是女儿家的无奈之举，即便是在潇湘馆挂牌，或许也是有苦衷的。
一个女人身无分文，想要养活自己和养父，在这样的世道，她有什么办法？有几个人是可以学医给人看病？难道靠着洗衣缝补吗？我想那样苟活都成了困难，毕竟她自幼就学了唱曲，任人取乐。”
说到最后，刘秀儿已经流泪，在船上她就很可怜秋娘，可是碍于当时世子和兄长都在，二哥也极力反对，当时的境地确实不敢过多的帮助她人。
此刻见到虽然衣着精美，却见到周恒依然上前感谢的秋娘，能如此坚韧的活着，面对苏晓晓的质疑，瞬间有些难以自制。
苏晓晓见刘秀儿流泪，有些不知所措，赶紧轻声安慰道：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行吧，你别哭呀，或许你说的对，我们也没有到那样的境地，如若真到了这一步，不一定有她活得自在。”
刘秀儿擦了擦脸颊，白了苏晓晓一眼。
“你是将军家的小姐，自然不会有这样的一天，你跟着伤感什么？”
苏晓晓叹息一声，抬起姣好的脸庞，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方向。
“三年前，一个与我极为交好的官宦小姐，父亲获罪，族中男子流放辽北苦寒之地，家中女子，以婚配的转卖为奴，她们家几个姐妹全部充入官妓，我想让父亲帮着将她赎买出来，可是却不行。”
刘秀儿有些急了，追问道：
“为何不行？”
苏晓晓看看刘秀儿，拍拍她的手臂接着说道：
“这不是你花钱就可以做到的，需当地府衙准许才行，我那手帕之交的小姐，她父亲在镇江落罪，自然她也被留在镇江做官妓，新上任的镇江知府薛仁泰，与她父亲本是死敌，怎能放人，所以即便多次游说也是无功而返。”
刘秀儿的手有些颤抖，“官妓？”
苏晓晓点点头，“就像你我这样的人，如若我父亲或者你兄长获罪，就会遭受如此待遇，所以有时候想一下，能安稳一生真的非常艰难。”
刘秀儿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苏晓晓，她的闺中密友遭受灭顶之灾，想要伸以援手却无法搭救，这种心情定是难受，那个姑娘的境地，或许还真的没有秋娘过得好。
……
宫中，东暖阁。
皇帝将掌中的一本册子，啪的一声摔在案牍上，册子瞬间飞了出去。
方纪忠赶紧跪倒，下面跪着的一众太医院的众人更是匍匐在地。
皇帝抬眸扫视下方跪着的众人，冷笑着说道：
“好啊，真是让朕大开眼界，朕的太医院，库房所存成药，有三成都有问题，不是失了药性，就是保存不当，至于那些贵重药材，竟然有两成缺失，你们倒是给朕说说，这太医院是茅草屋，还是你们都是硕鼠，专门偷吃药材的？”
万院判和另一个白发老者，已经浑身颤抖。
所有解释的话都无法出口，这些统计和调查，都是厂卫的人出面，你想要隐瞒也做不到。
万院判颤抖着说道：“陛下息怒，这药材是多年来损耗缺失的，不过账目上并未减去，臣接手之时就发现端倪，当时问过院使大人，可是……可是院使大人说，这是陈年旧账顺下来即可，翻出来也是伤了自家先祖的脸面，因此……”
未等万院判说完，一个茶盏飞了过来，直接砸在万院判的头上，头顶的帽子被砸掉，脸上全部是茶水，还有一片茶叶挂在鼻子上，他却不敢动，不断叩头。
“臣万死。”
此言一出，后面的所有人员都跟着呼喊起来。
“臣万死。”
皇帝眯起眼睛，看向下方跪着的众人，这些人虽然口中喊着万死，却并没有几个诚惶诚恐的人。
看来整个太医院，几乎都知晓这些事情，只有他是被隐瞒的那一个，皇帝怒极说道：
“万死？朕看你们是有恃无恐啊！王寺澄管理太医院不善，无为吾能，着废黜其太医院院使之职，万骏汇、徐翔宇一并革职查办，余涉案御医一并由厂卫彻查，以罪论处，晋医正刘仞杰，为左院判暂理太医院之责。”
此言一出，方伴伴朝着殿外一挥手，瞬间涌入一群侍卫。
那些左侧跪着的御医们瞬间慌了神，没想到皇帝真的动怒，让厂卫调查，这是要逼死人的节奏啊。
此刻都疯了似的扑在地上哭泣，口中三呼万岁求着饶恕。
为首白须白发的老者，紧闭双眸，与旁边的万院判，整理了一下帽子，给皇帝叩头，没有求饶没有解释。
片刻，东暖阁内这些涉案的御医都被带了出去，刘仞杰跪倒说道：
“陛下，臣等告退，这就去重新清理御药房，更新账目。”
皇帝挥挥手，显然是有些疲惫了，刘仞杰带着瑟瑟发抖的众人出了东暖阁，站在门口回身看了一下，这些没有参与的御医，皆是脸色惨白，带着劫后余生的震惊。
“各位，所有沐休全部取消，三日内将太医院的御药房清理一遍，账目和药品全部重新整理，要准确的真实数字。”
此言一出这些人谁敢说啥，纷纷点头称是。
不知过了多久，方纪忠回到东暖阁，御椅上的皇帝这才缓缓张开眼，一手扶额瞥了一眼方纪忠。
“都办妥了？”
“是奴婢都已经交代清楚，不过陛下这太医院少了如此多的御医，这今后各宫各院想要诊治该如何是好啊？”
皇帝微微张开眼眸，瞥了一眼方纪忠。
“难道朕要养着这些蛀虫？真要将朕的身体交给他们调理，才真的要担心。”
方纪忠一惊，赶紧跪倒。
“奴婢妄言了。”
皇帝蹙眉摆摆手，“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朕头疼的厉害，去给朕泡一杯那九窨茉莉白茶来。”
方纪忠赶紧去泡茶，将微烫的茶盏放在皇帝手边，搓热了双手给皇帝还是按摩头部。
似乎是疼痛舒缓了一些，皇帝这才提鼻子嗅了嗅。
“别说这个味道，闻起来真的是心旷神怡，尤其是在这样的冬日，似乎看到了满园春色一般。”
方纪忠笑着眯起眼，“陛下说的是，奴婢虽然没有尝过，不过闻着确实舒服，心情似乎都愉悦许多，这宁王世子的礼物确实用心了。”
皇帝张开眼，看向御书案上的茶盏，未等吩咐，方纪中已经将茶盏递到皇帝面前。
打开盖子，香气更加浓郁，不过这味道并不腻人，喝了一口味道也非常清新甘醇。
皇帝深吸一口气，再度张开眼睛，眼中之前的愤怒已经散去。
“听说筠墨和那个周恒，在京城合开了回春堂总号，那医馆比京城任何一家都大？”
方纪中赶紧顿住手上的动作，凑近皇帝的耳边。
“奴婢派人去看过，医馆已经归置好了，现在就等着开业，这不前两天卫国公的孙子被刺入腹部一刀，那随军大夫说没救了。
不过不知哪个小子知晓回春堂的，直接将人送了过去，就是这位周大夫，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算是将人救活了，出了那手术室，人就醒了，还叫卫国公来着。”
旁人打听的，还有朱筠墨他们说的，对于皇帝来讲，这里都多少有些水分，听听也就算了。
即便是赈灾，他们报上来死亡几十人，他也暂且算是信了，可内心却并没有在意。
这方纪中不一样，他调查的绝对没有水分，皇帝怔了怔，手指敲打着桌面问道。
“可知晓这是什么医术，怎能如此神奇，你可曾调查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小九九
方纪中抬眼环顾了一下，那些宫女太监赶紧都退出去。
他这才凑到皇帝近前，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瓷瓶举到皇帝面前。
“陛下，上次张少卿求陛下派御医送张护卫长去清平县时，奴婢就派人去查看了这家回春堂，半月前回来了。
不过讲述的内容太过骇人听闻，怕不稳妥又侧面调查一番，现在已经可以确认，这周恒所创办的回春堂绝非普通医馆，所医治的病症都是疑难杂症，或者生死攸关的急病。”
皇帝听到这里完全精神了，能够让方纪中说出骇人听闻这四个字，实属不易。
顿时引起了他的兴趣，伸手接过那个药瓶上下看看，并未看出什么端倪，随即问道：
“给朕说说看，到底什么事儿能让你觉得骇人听闻的？”
方纪中赶紧说道：“这个周恒接手医馆之前，先救了宁王世子，有人趁着世子外出狩猎动了手，宁王世子的大腿插入一根儿臂粗削尖的木刺，他的随从手臂也中毒。
路遇暴雨，就是在破庙偶遇这个周大夫，此人救治了宁王世子的腿伤，还给那个随从解了毒，八天就恢复如常。
此后，救了医馆掌柜，那人气急攻心没了气息，他一番急救施药，人也救活了，只是现在走路有些缓慢，右手灵活度差些，筷子用着差些，羹匙使着还是蛮顺的。还有给一个男子，手臂段成一节一节也接骨成功了。”
皇帝倒吸一口寒气，瞪圆了眼睛看向方纪中。
“段成一节节的还能治？”
方纪中点点头，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
“奴婢也是不信啊，这就是为何找人去二度查看的原因。问过后得知，周恒用一种特殊的铁板还是银板，将这些断骨在皮肉下面接上，当地人都传言，这周恒是医仙，可以给人重塑筋骨，传的神乎其神。
更为让人意外的是，周恒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教了五六个亲传弟子，这些弟子培养的大夫更多，而且这个周恒说了，即便跟他学医，也不用非得在回春堂，随便什么人跟着学都行，没有门第之见。”
皇帝越听越是点头。
“没想到啊，此人品行如此好，这医术一门，对门第师承是最为在意的，这也是朕为何沿袭先祖的旧制，让太医院世袭医籍得到重用，因为外人根本无法学到这些医术，此人能如此做太令人敬佩了。”
方纪中摇摇头，“陛下看看着药瓶里面的成药。”
许是因为刚刚处置了太医院，皇帝对这些极为感兴趣，倒出一颗蜡丸在掌心，瓶子上贴着人参归脾丸的字条，蜡丸上烙着回春堂的印章，上面也药名，皇帝上下摇晃了一下蜡丸，一晃动里面有声音，不过完全看不到开口的地方。
“这还有什么机关？”
方纪中摇摇头，“没有机关，奴婢也研究了半天才明白，就是顺着字迹用力一捏就开了。”
皇帝听闻，轻轻一捏，果然那蜡丸裂开两半，一颗药丸儿包裹着蜡纸出现，皇帝笑了起来。
“这些小心思倒是可以借鉴，如若有了这样的东西，药物怎么会受潮失了药性？”
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将蜡纸展开，一颗油亮亮的药丸儿出现，这药丸儿似乎闻起来带着浓重的蜂蜜和药物混杂的味道，不难闻甚至想要咬一口。
“这就是他们研制的药？如此药丸，朕也吃过，不过都是比较昂贵的药物，这制丸似乎不是容易的事儿。”
方纪中摇摇头，“这回春堂几乎很少开汤药，都是如此药丸，各种各样，少说有近百种，这样只要诊断准确，用药上无需斟酌，只是按照病症用药即可，医术能力一般，或者把握不好用药的人，这可不是提高一点儿。”
皇帝恍悟，确实刚刚没想到这一层。
“你刚刚说周恒教了三十多个弟子，如若统一用这样的药剂，确实医术提高飞快。”
谁知听了皇帝的话，方纪中却摇摇头。
“奴婢将派去的人全都问了一遍，这周恒最厉害的不是这些用药，而是对伤科的救治，他多厉害不用说，就他教出来的女徒弟，都技艺惊人。
他们来京前几天，救治了一个孕妇，那胎儿是莲花坐，折腾了一天一夜，稳婆告知家人准备后事，这才送到回春堂，周恒的女弟子将孩子刨出来了，母子平安，整个清平县就没有不知道的。”
皇帝喝了一口茶，稳稳心神，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儿，真的是难以置信。
现下他能够感受方纪中的心情，如此奇闻，都出在一人身上，太过不可思议。
“刨？是刨开肚子吗？那妇人竟然还活着？这简直难以置信！”
方纪中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很复杂，奴婢实在也搞不明白，不过让人将他们练习手术的狗带回来一只，那狗腹部有一道伤疤，不仔细看都不容易发现，如今也好好地，能吃能喝。”
皇帝一下笑了起来，方纪中不解地看向皇帝，只见皇帝忍住笑，擦拭了一下胡须上的水迹，这才说道。
“看来方伴伴和朕一样，对此费解，所以才抓一只练习用的狗回来看看。如此说来，这个周恒的医术真的非常厉害。”
“是，其实奴婢听闻后，觉得这不单单是厉害，简直出神入化，而且他不止自己厉害，还带出来一群弟子都是如此，陛下您想，一个人半年教会三十多人，如若几年下来，这个数字是不是会更大？”
皇帝点点头，“太医院裁撤了如此多的人，还是有些空缺，或许可以将周恒召入宫中。”
方纪中摇摇头，眉头紧锁地看向皇帝。
“陛下，奴婢估计，这周恒大夫不会进宫，清平县的分号每日都看不完的病患，这京城的回春堂，有卫国公孙子的现身说法，也不会差。
两个医馆都够他忙得，还要给宫中提供供酒和茶叶，这如此多的事儿，总不可能是宁王世子去督办吧，上次来时，奴婢观察，这些都是这个周大夫的主意。
因此奴婢认为，请他不如让请他推荐几个弟子，或者太医院派出几人跟随周恒学习医术，他不是没有门第之见，随意跟着他学习吗？”
皇帝眨眨眼，看着方纪中忍着笑意。
“方伴伴的办法不错，宫中派人过去，他绝对不敢说不，而且会好好培养，如此一来，这些人的医术自然不会差，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太医院的人员也就充沛了，还能让现有的御医更努力钻研医术，这岂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皇帝顿了顿，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行了此事宜早不宜迟，筠墨他们不是要开业吗，你去一趟，告诉他五日后是淑贵妃生辰，设宫宴款待大臣，准他带着周恒前来赴宴，就说这事太后的意思，那琉璃花镜太后甚为满意。”
方纪中赶紧垂眸，脸上的笑意已经无法掩饰，朝着皇帝施礼。
“陛下圣明，如此安排简直太好了，台阶我们给了，接下来的事儿也好谈，要知道这些药方或者医术，即便是张院使也不会轻易传授他人，这都是有所共识的东西，一旦打破这个僵局，或许对我大梁国的医术发展更为有利。”
皇帝赏识地看了一眼方纪中，果然是自己身边跟随几十年的人，这份心思也能体会到。
“行了，去传口谕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鬼主意
方纪中传完旨，离开世子府。
朱筠墨搓着双手，看向不远处的周恒，门帘一挑朱三福快步进来，一脸甜腻的笑容赶紧跪倒见礼，朱筠墨有些不耐地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
“回世子话，今日北山上梁，再有两日土建的部分就已经完成了。”
朱筠墨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哦，速度很快，还以为要年前能完成看来工期提前了不少。”
朱三福脸上笑容更甚，仿佛得到了多大的夸赞一样。
“世子说得是，这些庄子上的人，比雇佣的工人还要卖力气，听咱说这里建成后，需要大量的人手，甚至是男女不限，一个个都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没白日没黑夜的干，再用上按照周公子要求烧制的空心砖，原本一个月的工程，八九日就出来大框了。”
周恒走到近前，他非常理解这些人，一个个穷怕了，浑身有力气，就怕没地方用，如今能有这份收入，至少能过个好年。
“上梁后工程算是完成一半了，这些定制的设备制造的如何了？”
朱三福掏出一个小本本，翻看了一下说道：
“铁皮的设备都已经制作完，至于琉璃的东西，薛泰在负责，似乎也差不多了，至于这个安装和调试，回春堂的张二狗已经开始将零星的东西，在庄子上安装，他说之后将各个部分运送到作坊，然后统一连接就行，调试他们来。”
周恒点点头，张二狗的能力还是不错的，阿昌虽然不在，各种设备的连接他比较有经验。
甚至还给很多东西改造过，周恒去查看了，改造的比之前自己设计的还要方便实用。
“张二狗能力不错，之前就负责制药组，捡药、粉碎、熬制、制丸，甚至是几种新药，他都参与制作过，他那里如若需要什么备品，劳烦朱管家准备齐全，这样不能耽搁工期。
另外一会儿要去一趟北山，让他们灌装一百瓶酒，用后烧制的酒鬼酒瓶来灌装，包装的标准薛大哥知道，带着他去就行。还有，作坊的窗子都要用琉璃做窗，这样阴天也不影响采光，车间要尽量少使用火烛，粉末类的药物最怕火星，容易发生火灾。”
朱三福赶紧记下来，写完还笑嘻嘻地站着不走，朱筠墨朝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抓紧去找薛老大，那琉璃窗不要怕花钱，作坊的防火是第一位的，另外让你们定制的马灯可是做出来了？”
朱三福脸上带着尴尬之色，“薛泰也在着急，那作坊做出来的马灯，很容易炸，一点火琉璃就烧裂了，尝试了很多次都不成。”
朱筠墨一听有些恼了，还要踢朱三福，周恒伸手拦住朱筠墨的动作。
“世子别急，琉璃阁的周老板已经出发了，估计再有几日就到京城，这些马灯就是他们制作的，等他们来了，给他们一个作坊，该开窑开窑，该烧胚烧胚，一切我们自己做，不过让薛大哥将马灯外面的铁罩子做好，别忘了打造几个铜制的，今后世子府和回春堂的马车出入都挂着这样的马灯。”
朱筠墨一听眼睛亮了，似乎跟着周恒后，他现在商品意识很强，不断晃着脑袋。
“说得对，旁人都是提着灯笼举着火把夜间出行，我们有马灯，走到哪儿都是亮的，还不怕风吹雨淋，今后这又是一笔进项，想想就不错，行了你别在我眼前晃悠，赶紧去找薛老大将刚才说的都逐一落实，酒灌装好先送回府。”
朱三福赶紧点头哈腰的走了，朱筠墨看向周恒。
“周恒你觉得这宫宴是何用意，为什么让我带着你去参加？”
周恒抬手揉搓着下巴，来回走动了一番，看向后面站着的庞霄，他这两日一直和朱筠墨忙碌回春堂和北山的事儿，京城的各种动向并不知晓。
“霄伯可是听说了什么？”
庞霄沉吟片刻说道：
“具体因为什么，不得而知，不过张少卿前两天带着张万询进宫了，就在卫国公来回春堂打人那天午后，卫国公直接去了大理寺找张少卿，他走后张少卿就带着张万询走了，具体为什么，还不清楚缘由。”
周恒恍悟，卫国公当日从回春堂离开的时候，确实非常的气愤，不过杨伟俊那时已经醒了，担忧的心估计也好了一些，去找张辅龄不过是想确认一下张万询当时救治的事儿。
至于张辅龄进宫，难道是将御药房药品发霉的事儿捅出去了？
周恒瞪大眼睛，想了好一会儿，似乎真的没有别的理由来解释，如若这件事捅出来，那将是雷霆之怒，不说帝王一怒尸横遍野吧，至少太医院将会有大灾难。
想到这个，周恒倒吸一口凉气，如若按照这个分析，叫自己去的目地就不纯了，难道被惦记了？
朱筠墨一把拍在周恒的后背上，焦急地催促道。
“你想到什么倒是说呀，一个人在这里琢磨什么？”
周恒抬起眼，看看朱筠墨和庞霄，此刻似乎真的要打听一下，不然心里有些没底。
“卫国公急匆匆去找张少卿，我想可能是要看看张万询的伤势，毕竟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张少卿借御医南下治病的事儿。至于张少卿带着张万询进宫，我想可能是谢恩的同时，将御药房管理不善的事儿捅出来了，霄伯最好打听一下太医院众人，是否有被查办的，如若有……”
朱筠墨记得不行，这前面所说的猜测，让他心里有些没底，难道皇伯伯要跟他抢周恒？
这生意刚开始，怎么就有眼馋的，可皇伯伯如若出手抢人，他怎么能抢得过呀！
周恒叹息一声。
“如若查办了几个御医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是大批御医或者院使院判医正被查办，这件事儿就捅破天了。”
朱筠墨顿了顿，似乎没想明白，庞霄在一旁解释道：
“周恒所担心的不得不防范，如若真的大批御医被查办，这太医院岂不是要瘫痪了，所有人不会说皇帝的不是，也不会说张少卿夸大事实，只会说世子和周恒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遭人唾弃。”
朱筠墨一瞪眼，“这……这怎么落到我的头上了，我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自己管理不善，这怎么还找咱们的不是？”
周恒叹息一声，虽然气愤，此刻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朱筠墨容易上来彪劲儿，万一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都说不准。
“世子不要急，这不就是皇帝喜闻乐见的？”
朱筠墨一怔，看看周恒又看看庞霄，微微蹙眉想着周恒这句话，一下子明白了这其中的意味。
渐渐地怒火散去，来回走了两圈，这才顿住脚步。
“那我们要怎么办？”
周恒也有些迷茫，毕竟他也没参加过宫宴，谁知晓这能遇到什么事儿。
不过既然要去那就该做广告做广告，想要占便宜，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百瓶酒也不知道够不够，既然是庆祝淑贵妃的诞辰，对方还在有孕的期间，那就要准备一份礼物，至少让淑贵妃和皇帝高兴，这才重要。”
朱筠墨眯起眼，“礼物？这送啥，酒不能喝，茶不能饮，还有啥能送的？”
周恒咧嘴笑了，“别说还真有一物，或许能行？”
朱筠墨白他一眼，最讨厌周恒卖关子的样子，关键还把他急够呛，然后周恒还不说原委，顿了顿见周恒真不说，不耐地追问道。
“说吧，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礼物？”

第二百二十七章：山人自有妙计
周恒笑了，“山人自有妙计，不多说了，进宫的时候，带着秀儿吧，很多施治男女有别，那位更是皇帝的妃子，周恒不敢妄动，莫不如带着秀儿方便，行了不多说了，我这就去传授她操作方法。”
说完，转身跑出房间，完全不给朱筠墨反应的时间，朱筠墨微微蹙眉，看向庞霄。
“霄伯，难道我们就真的不用准备别的礼物了？”
庞霄瞥了一眼周恒消失的方向，没有急躁反而笑了。
“主子信不信周恒？”
朱筠墨一仰脖子，“这还用问，自然是信的，他是可以托付性命的朋友，虽然怂点儿，还贪财，遇到事儿从未退缩。”
庞霄这才抬头看向朱筠墨，脸上的表情极为淡然。
“既然主子信周恒，那就全权交给他就好了，治病救人的方面，老奴还未见到比他强的，连见陛下的妃子需要避嫌，想要带着刘小姐的细节他都想得周全，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朱筠墨咬着唇点点头，“说得也是，我有些瞎操心了，只是这宫宴似乎有别的意味，霄伯还是要打听一二，我总觉得皇伯伯似乎想要干点儿什么，我也说不上是什么，反正就是有些心慌。”
庞霄点点头，“主子放心，人已经撒出去了，就等着回信吧，不过老奴要跑一趟北山，给那里加强防卫，不然之后的几天顾忌不上那边，如此大工程，别有有心人给咱们添乱。”
朱筠墨点点头，叹息一声看向南侧的窗外。
“只怕那位也不会安稳吧，之前我们搬出宁王府，算是给了她痛击，此次宫宴按照方公公的意思，所有王孙贵戚和朝中重臣都需要携家眷同去，他们自是不会落下。”
庞霄点点头，“这是自然，老奴这就去打听，看看闻尚书府上还有宁王府会有什么动静，知道他们做了如何的准备，我们也好应对。”
朱筠墨摆摆手，“那就有劳霄伯了。”
……
周恒站在楼梯口，看着急诊忙碌的人影。
虽然没有正式开业，这急诊却已经运营了，也是锻炼一下这次培训的新人，刘秀儿都带了两个实习生，诊治一些女性的急诊，从最初的慌乱不得法，这几日逐渐的能够应对自如了。
明天就是宫宴的日子，周恒抿紧唇，正巧看到刘秀儿抬头，朝她招招手。
刘秀儿赶紧快步走过来，朝着周恒微微俯身。
“二哥可是有什么事儿？”
“耳穴你可背下了？”
刘秀儿笑着点头，“二哥不要担心，秀儿的记忆力绝对没问题，所有的穴位还有对应的症状都已经背下来了，卡片也准备妥当。”
周恒点点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明日就是宫宴，是二哥紧张了，不过听说苏五小姐也要同去，如此一来你也有个伴儿。”
说到这里，刘秀儿点点头。
“对的呀，之前还稍微有些紧张，听晓晓说她也去，我也没那么紧张了。”
周恒上下看看刘秀儿，她身上穿着回春堂统一的制服，纤瘦的身材即便术后也没有增长一些。
“张婶子给你赶制的衣衫可是试过了？”
刘秀儿掩唇笑了起来，“那衣裙穿着极为不舒服。”
周恒一怔，似乎当时选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虽然叫不出名字，可那颜色和手感极为好，没想到刘秀儿觉得不舒服，顿时有些紧张。
“难道不合适吗？走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衬衣。”
说着就要朝门外走，刘秀儿赶紧扯住周恒的袖子，脸上的笑意更甚。
“二哥不要如此紧张，秀儿所说的不舒服，不是衣料的问题，只是过于华贵，袖袍也极为宽大，似乎是穿惯了回春堂的制服，如今穿上如此隆重的衣衫有些别扭。”
周恒叹息一声，女人的心思真的让人琢磨不透，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过突然想到苏晓晓要去赴宴，而她平时都是男装示人，难道明日也是男装？
“秀儿晚上就试着穿一下，别有不合适的地方，另外苏五小姐还是男装去赴宴吗？”
刘秀儿噗呲一下笑了起来，脸色都憋红了，半晌忍住笑意这才，说道：
“秀儿也问过一样的问题，不过被那丫头打了，秀儿也很期待明日晓晓会穿啥。”
周恒挥挥袖子，“算了，懒得管她，如若她还是男装示人，你还是跟我和世子坐在一起。”
刘秀儿点点头，“二哥放心，秀儿知晓轻重，定以世子和二哥马首是瞻。”
正说着，门一响进来两个人。
来人是朱筠墨和庞霄，一进来二人就不断抖落着身上的雪，刘秀儿赶紧见礼然后朝着急诊走去。
朱筠墨走到周恒的近前，看看刘秀儿的背影，一脸神秘地凑过来。
“没打扰你吧？”
周恒看他一眼，这货现在学坏了，知道调侃旁人。
“世子说什么呢，这里也是世子的产业，来了不是很正常的，对了你不是去了北山，怎么有空过来？”
朱筠墨朝着楼上扬扬下巴，示意二人上楼，周恒没废话，赶紧先转头向上走，三人直接去了三楼的医生办公室，会议室中德胜在给几个人考试。
未等周恒找人上茶，庞霄已经在后面将门关上，看着二人神神秘秘的样子，显然是有事儿。
周恒坐到朱筠墨对面，谨慎地问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世子请讲吧。”
“让霄伯说吧，我们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朱筠墨看向庞霄，庞霄赶紧走过来。
“老奴派去打听的人，刚刚传回来消息，说是宁王府最近经常有人出入，还有歌舞声传出来。”
周恒一怔，这算什么消息，经常有人出入和歌舞声，就是歌舞升平，只是代表人家开心罢了，或许是老太太身体康健，心里高兴。
未等周恒问，朱筠墨直接挥手。
“霄伯直接说你们查到了什么。”
庞霄抱拳，躬身说道：
“是，老奴查到这些经常进出的人，从来都是从后门走，派人跟着过去看了一下，这些人是去潇湘馆的，每次有四辆马车往返。”
周恒一怔，“也就是说，“你嫂子叫了潇湘馆的人过去娱乐？”
朱筠墨摇摇头，“似乎不是，我觉得是为了明日的宫宴，毕竟之前也有大臣找这些上等妓院的清倌儿，去宫里献艺的，当然也有皇伯伯被看重留下充实后宫的，可这手段似乎有些不入流，再者是淑贵妃的生辰，如此一来不是给淑贵妃添堵？”
周恒眨眨眼，一时间有些不理解朱筠墨的意图，你嫂子作死，跟你有啥关系？
“这和世子有何干系？”
朱筠墨瞪圆了眼睛，“怎么没有干系，如若丢人可是丢的宁王府的脸，让人如何看待？”
庞霄在一旁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眸低垂不做声，显然这件事儿上，他是保留意见的，周恒起身给朱筠墨和庞霄各自到了一盏茶，这才回到座位上。
“之前世子被送去清平县养病的时候，宁王府就脸上有光了？再者您回来之后闹得离府出走，整个京城有谁不知道，这又如何说？
她想要做什么就做好了，皇帝不会因为这个影响对您的看法，再者话说回来，这不就是皇帝喜闻乐见的吗？”

第二百二十八章：揣测
朱筠墨一怔，想了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庞霄。
显然他也是认同周恒的说法，放下茶盏，呼出一口浊气。
“哎，刚刚我又急躁了，你说得也对，这和我有何关系？”
周恒笑了一下，“就是如此，世子越是不屑的对待，他们也是摸不到世子的脉，人只有愤怒的时候，才容易出错，才会口不择言，我们听着看着就好。”
说到这里，周恒瞥了一眼窗外，斜对面就是潇湘馆，那个秋娘就挂牌在那里。
一丝担忧在周恒心里划过，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就是一闪而过的牵挂。
脑海中，浮现了那一抹白色的瘦削身影，坚韧的如同劲草般，拂之不去。
朱筠墨点点头，“行吧，那就听你的，我们就看着这些跳梁小丑上蹿下跳，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真的不想跟我说说？”
庞霄听到这里，抬抬眼皮，微微咳了一声，周恒忍着笑扬起下巴。
“说了就没有神秘感了，再者世子也不是女子，知晓这些干嘛，难道你今后还要为了照顾世子妃，去学习这些吗？”
朱筠墨眨眨眼，脸色微微泛红，似乎有些明白了，周恒送的礼物是与女子妊娠有关的，不过越是如此越让朱筠墨好奇。
“我就是好奇，算了你不想说就不问了，自从上次入宫，我发现你还是最懂女人的，之前以为你是无意间聊起皇祖母的眼疾，没想到你竟然细心地发现她是何种病症，还准备了花镜。
看着祖母高兴的样子，我现在心里还是酸酸的，如此两片琉璃，也不是什么珍宝却被她摸了又摸，和小孩子一样开心，在我的记忆里，似乎从未见过皇祖母如此开心过。”
周恒笑了，这话真的没法接，难道要给他讲解人老了都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旁人不说，皇帝看东西的动作就知道，他也眼花了，只是度数不大。
不过给皇帝送花镜就要考虑好，眼花代表老，你这是变相的说皇帝老了这是大忌，就像上次去宫里，见到皇帝的杵状指，周恒都不敢多言一样。
想到这个，周恒神色一顿，朱筠墨敏感地发现周恒的异样，凑过来问道：
“想到什么了，如此严肃的样子？”
“世子记得上次入宫，陛下让我给他诊脉吗？”
朱筠墨点点头，“记得，不过当时你没诊脉，只是观察了皇伯伯的面色，说了一些什么主意肺病之类的话，之后皇伯伯也没再追问，难道你没说实情，或者……有所隐瞒？”
如此想法，让朱筠墨一怔，严肃地看向周恒。
周恒叹息一声，举起自己的手掌。
“我们正常人的手指，一般都是指尖要纤细一些，即便男子手指尖端也是圆润的，而皇帝的手指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是杵状指，就是手指指甲根部的位置，到指尖就像一个鼓槌一样。
如此的变化不是短期的行为，至少有一到两年才逐渐形成的，而这样的变化预示着，肺部或者心脏有器质性的病变，长时间咳嗽有痰或者偶有咳血的现象，再或是午后低热，消瘦，胸闷，呼吸不畅，这些是肺痨的症状。
只是一直被御医诊治调理，所以症状并不明显，不过这样的病症不进行系统治疗，单靠汤药，无法治愈。”
庞霄听完赶紧走到门前，打开门朝外看看，三楼只是听到会议室有些许说话的声音，走廊并没有人，赶紧再度关好门，回到房内。
“周大夫要慎言。”
朱筠墨摆摆手，眼睛微微眯起来。
“也就是说，皇伯伯并不知道他自己的病情，而太医院也并未和皇伯伯说实情？”
周恒点点头，“这些话，自然是不敢说，皇帝有病如若被外人诊治出来，无论对错都是大罪，这不可被外人道，周恒自是明白其中的关键。
所以在宫中，一再搪塞没有诊脉，如今太医院被清理了半数的御医，随即在此时又举办宫宴，还让世子带着我去参加，仔细想想愈发让我不安，不知皇帝要做什么。”
朱筠墨看看周恒，现在他才明白周恒所担忧的是什么，起身来回走了几圈，看向周恒。
“我觉得这一点不用担心，宫中所有的御医都是世袭，除非犯了大错才会被革职，即便皇伯伯想要让外人入太医院，自会有御史谏言。
至于你所说皇伯伯的病症，既然当时我们没说，今后也不要说，朝中四位开府的皇子没一个省油灯，拉拢朝中文臣武将，互相拆台，党争之风甚行，皇伯伯不但不制止，反倒去掌握其中的平衡，让人琢磨不明白其意图。
如若这时候传出皇帝病重，还是肺痨，这样的消息会让几个皇子殊死之争，如若真到了那一刻，大梁国内忧外患，乃是亡国之象。”
庞霄吓了一跳，赶紧跪倒在地，脸上全是惶恐的神色。
“世子不可妄言。”
朱筠墨一把将庞霄扶起来。
“霄伯不要担忧，我们只是在这里说，再者这不是想办法避开党争，我不想卷入其中，玩世不恭也好，颓废无能也罢，我绝不可能给父王惹祸。”
庞霄松了一口气，看向周恒。
“周大夫，此事既然当时没有说，今后也休要再提了。”
周恒真的不知道该说啥，这庞霄是真的担心朱筠墨，才如此说的。
不过自己又不傻，没事儿说这个干嘛，这不是提醒一下，尽量保护自己，别一激动将自己推出去，真要是被留在宫中，回春堂咋办？
一个个一旦涉及到宁王，怎么都智商不在线？
“这是自然，行了此事就这样了，我们还是商议一下开业的事宜吧。”
朱筠墨点点头，“开业宜早不宜迟，既然这里都准备妥当，你的人员也都练习好了，那就开业。”
周恒深吸一口气，“宫宴之后，我们尽快开业，行了不说了，我先去给杨伟俊拆线，他似乎要跟着卫国公参加宫宴，我觉得可以带着他，这是咱们回春堂的活广告。”
朱筠墨：“……”
庞霄：“……”
……
翌日。
天刚亮，周恒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腾地一下坐起身，搓搓脸颊，现在不是赖床的时候，赶紧起身，不过那敲门声还在继续。
周恒快步走到门前，一把将门打开，薛老大举起的手还保持这敲门的动作，见到周恒赶紧停下。
“该走了！”
“让人给我打水吧，我洗漱一下就出发。”
薛老大让开门口的位置，屈子平已经提着水壶走了进来。
洗漱完毕，在屈子平的一顿武装之下，周恒已经换上一身薄荷色的锦袍，宽大的袖摆虽然好看，真的像刘秀儿说的，非常的不方便，而且有些往里面钻风。
拽住狐领大氅两根带子，赶紧催促道：
“行了，将准备好的盒子给我，我们去世子的院子。”
几人快速走到世子的院子，没进屋就见到朱筠墨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色锦袍站在门前，晃悠着脑袋看向周恒。
“你起的好晚，抓紧吃东西我们出发。”
周恒一怔，“这么早？”
朱筠墨看傻子似得，上下看看周恒，“那是自然，要先去看皇祖母，宫宴是午时，总不能宫宴开始的时候再过去吧。”
周恒顿了顿，“那秀儿和苏五小姐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仁心与人心
周恒的话音刚落，朱筠墨抬手指指身后。
“都来了，就你起得晚。”
周恒揉揉鼻子，起早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儿。
在原来的世界，每天累成狗，即便是周末，如若有术后的患者，也要去医院查看一下，好不容易来了大梁国，能多睡一分绝不少睡一秒。
“可是我还没吃早膳，总不能让我空着肚子进宫吧，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周恒说得可怜，朱筠墨摇摇头，避开门口的位置。
“赶紧，吃食都准备好了，你有叨念的这会儿功夫，已经吃好了。”
周恒也不多说啥，赶紧进入房内。
果然刘秀儿和苏晓晓站在房内，见到苏晓晓躲在刘秀儿身后，周恒一挑眉，目光在苏晓晓身上顿住。
这女人终于穿女装了，高挑的身材，比秀儿高出半头多，简单地挽着发髻。
两缕长发垂在胸前，头上只是戴着两枚翠色玉簪，粉绿色的衣裙，墨绿的腰带，金色的穗子垂在下方，如此温婉清新的装扮，分外养眼。
苏晓晓咳了一声，周恒才收回目光，觉得刚刚有些失礼，赶紧躬身施礼。
“刚刚没认出来这是苏五小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了，勿怪！”
苏晓晓一跺脚，嘟着嘴看向刘秀儿，后者赶紧安抚。
而周恒说完，转身朝着餐桌走去，显然朱筠墨既然吃完了，桌子上就摆着一双碗筷，周恒也不客气，快速填饱肚子，净过口起身看向朱筠墨。
“咱们走吧，一起去见太后吗？”
朱筠墨点点头，“之前已经让霄伯去送信儿了，太后下了口谕，让我带着你和她们二人直接去慈宁宫，等宴会开始前，我们再过去。”
周恒现在是俩眼一摸黑，对这些繁文缛节真的是不懂，赶紧点点头。
几人随着朱筠墨出了世子府，马车缓缓前行，不多时就来到宫门前，这次没了皇帝的车马，他们老老实实下车。
宫门前，已经有人三三两两的走进去，他们四个跳下车，庞霄在前面引着，先行去打了招呼，一个小太监领着五人朝宫内走去。
行进了不知多久，这才看到慈宁宫的大门，一阵通传后，一个嬷嬷赶紧迎出来，打发了那个小太监，朝着朱筠墨施礼笑着说道：
“宁王世子快快请进，太后娘娘正在念叨，说是这么大的雪，你们是否会一早过来。”
朱筠墨呲着白牙，仰着脸说道：
“答应皇祖母一早过来，怎么能食言。”
老嬷嬷笑着称是，赶紧带着几人入内，房内烧的非常暖和，周恒他们进入厅堂，他一把抓住朱筠墨，朱筠墨后知后觉，看着周恒抖落身上雪花的动作，顿时明白了，这是怕自己将寒气带过去。
赶紧有样学样，将身上的大氅脱掉丢给庞霄，整理了一下，见几人都弄好了，这才快步朝里面走去，人未到声音先嚷了起来。
“皇祖母，孙臣来了。”
周恒只想捂脸，这货骚起来真的没人管得了，不过老人似乎都吃这一套。
果然他们一进去，刚俯身见礼，太后已经乐呵呵地叫起。
“快起，都上前来，让哀家看看，玉林快扶着他们起来，赐坐。”
随着招呼，崔嬷嬷赶紧让人搬来锦墩，朱筠墨坐在太后对面，被太后拉着手。
“哀家几日不见，小墨的脸色看着好多了，看来还是京城的水土养人。”
朱筠墨咧嘴笑起来。
“因为皇伯伯赐了府邸，孙臣现在吃得香睡得好，开心的不得了，听说能进宫见皇祖母，孙臣更是高兴。”
太后抬手，戳了一下朱筠墨的额头。
“你这孩子，就哄哀家开心，对了这两位姑娘是何人，你怎么都不给哀家介绍一下？”
朱筠墨指着一身翠衣的苏晓晓说道：
“这位是苏何雄苏将军家的五小姐苏晓晓。”
太后恍悟，“哀家知道，苏将军原来跟随你父王在大同驻守，刚回京不久是吧。”
朱筠墨点点头，苏晓晓赶紧再度拜倒，太后抬手示意苏晓晓起来。
“快起来，这丫头看着真是端庄，今年多大了？”
苏晓晓赶紧答道：“臣女十七了，一直跟随父亲在大同，前些日子在清平县修养，此次跟随世子和周大夫一同返京的。”
太后点点头，瞥了一眼周恒，显然这也是找周恒调养身体的。
朱筠墨随后指向刘秀儿。
“这位是原清平县县令现在调任通州知州刘仁礼大人的妹妹刘秀儿，她身份比较多，还是周恒最得意的女弟子，我们临行前，她还操刀救治了一个难产的妇人，当时稳婆都说没救了，他们愣是救活了那母子二人。”
太后一怔，她震惊于官宦的女子也能学医，并且能力似乎还很强。
“你说操刀？这是何意？”
刘秀儿赶紧拜倒答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就是给产妇做手术，将孩子取出，孩子是臀位的莲花坐，那产妇已经昏迷，无力产子，呼吸心跳已经到了濒危的境地，无奈之下，我们才剖宫取子，还好最后母子平安。”
太后拍拍胸口，这样的事儿真的骇人听闻，一个取字，虽然简单，这里面包含的内容太多了。
“莲花坐哀家听闻过，记着先皇曾经有个妃子就是如此，生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尸两命都没能活下来。”
周恒一听吓了一跳，这剖宫产不是谁都能尝试的，尤其皇帝的女人，这孩子是生了，今后要是嫌弃疤痕，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这谁受得了，回头自己脑袋就不知不觉被咔嚓了。
缩缩脖子，周恒赶紧拜倒。
“太后明鉴，这剖宫产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救命之法就是要有所取舍，想要活命，就会腹部留下刀疤。
那产妇的相公发了毒誓，说是今后无论怎样都不会嫌弃妇人，草民才同意这个手术的，如若真的是宫中妃子，怕是今后无法得到垂青……”
周恒说得非常婉转，不过太后听懂了。
拍了一下身侧的崔玉林，崔嬷嬷上前将周恒扶起来，太后叹息一声说道：
“你这孩子，是个仁义的，救人不是一时一次，如若她家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救了又能如何，今后被嫌弃岂不是更难。
都说是女人生孩子是九死一生，不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这样的痛苦，这剖宫产之法，是多少妇人生的希望，周恒呀你要多教授一些女子学习。”
周恒没想到太后能有如此见地，不过想要剖宫产手术，能够得到太后的支持，这简直是事半功倍，再者读过书的女子如若能学医更容易一些。
他感慨地跪倒，郑重其事给太后叩头，这一刻绝对发自内心，绝不是为了赚银子。
“太后娘娘圣明，剖宫产是很多产妇的最后一道救命手段，至少让九死一生的人，有个选择的机会，不过想要推行，还是有很多问题，草民会尽力而为。
只是这收徒，有些一言难尽，很多女子要学医都是被看不起的，即便是秀儿也是费了一番周折。”
太后那是人精，虽然人老了可什么事儿都一点就透，稍微想了一下，叹息一声说道：
“哎，你说得在理，就像你让那产妇的男人立毒誓，也是出于这一点的考虑，一个失节的妇人，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虽然大梁风气开化，可真正去认可此事，还是需要时间的。”
说着朝周恒摆手，示意他起来，看向刘秀儿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怜爱。
“秀儿上前来，跟哀家说说，你当时如何想要学医的？”

第二百三十章：抱大腿的正确姿势
朱筠墨让开自己的位置，刘秀儿上前施礼后坐在太后身侧。
之前的紧张，似乎有所缓解，瞥了一眼苏晓晓，见她朝自己眨眼，抿唇微微带着笑意说道：
“其实，秀儿只是师尊的一个病患，而且是非常棘手的一个病患。”
太后上下瞧瞧刘秀儿，见她一身天青色的衣裙，身材纤细，脸色微红，虽然神色有些怯怯，却毫无病容，这个棘手的病患，让她有些费解。
“哀家看着你脸色甚好，怎么曾经生过重病？”
刘秀儿点点头，轻轻拉开领口的丝巾，太后拿出她的花镜，赶紧戴上仔细看看。
一道纤细的白色印记，从耳后的位置到颈部，非常的长，如若不仔细看，这疤痕可以忽略，太后惊讶地看向刘秀儿。
“可怜地孩子，还疼吗？”
刘秀儿淡然一笑，微微摇着头说道：
“太后勿念，秀儿已经完全好了，曾经在秀儿的脖子上，长了一个婴儿头大小的紫色肉瘤，无法出门、无法吃饭、无法回头，甚至呼吸都十分困难，秀儿的兄长找了无数名医诊治，当初只有拳头大小，可是诊治服药后肉瘤快速增长，吓得秀儿不敢服药了，多次寻死都未果。”
刘秀儿眼里噙着泪，嘴唇颤抖低接着说道：
“这时候兄长找到了师尊，师尊给我做了手术，当秀儿醒来，虽然伤口很疼，但是可以自由呼吸，脖子上也不再压痛，那种感觉幸福的想要哭。
然后在住院期间，听了师兄们背诵医书，不知不觉秀儿就跟着背下来了。再后来，秀儿就苦求兄长，这才得以能跟着师尊学医，师尊为了保秀儿名节，还与秀儿结为异姓兄妹，此情不知何以为报。”
太后用力拉着刘秀儿的手，虽然刘秀儿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一遍，可太后知道，这其中的苦，不经历过的人怎么能明白。
“真是苦了你了。”
刘秀儿摇摇头，脸上那样自信地笑着。
“秀儿不苦，能学医能救治病患，看着他们迎接新生的喜悦，还有庆幸自己痊愈的欣喜，秀儿都感同身受，至此才发现，之前十七年白活了，秀儿找到自己要过的日子了。”
太后似乎想问什么，不过将话咽回去，拍拍刘秀儿的手臂。
“你也是个奇女子，玉林啊，去将哀家的和合如意发簪拿来。”
崔嬷嬷赶紧取来一个锦盒，太后亲自打开，一枚赤金的发簪出现，簪子的头部是如意的形态，看做工就知道绝非凡品。
太后拉着刘秀儿到近前，颤巍巍给刘秀儿戴在头上，随后上下看看，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看，你这性子哀家喜欢，女子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过一生，着实不容易，你既然要做医者，那哀家就给你一份如意，至少让这京中的官宦和妇人不能轻看了你。”
刘秀儿惶恐地跪倒，想要抬手取下，朱筠墨在身后急忙说道：
“长者赐不可辞，皇祖母赏赐你就收着吧。”
刘秀儿回身看看周恒，周恒朝她笑笑，这是啥这是免死金牌，还是身份的象征。
今后到哪儿去出诊也好，还是干嘛，至少不会被人轻看，即便太医院的医女，也没有如此的待遇，除了谢恩还能说啥。
周恒赶紧跪倒，“谢太后恩典。”
刘秀儿也诚惶诚恐地跪下谢恩，太后笑着摆手，崔嬷嬷已经上前将刘秀儿扶起来。
“哀家赏赐秀儿，你跟着谢什么恩典？”
周恒砸吧砸吧嘴，这时候不往上贴还等啥？
这才是真正的大腿，皇帝虽然能照应，那都是不靠谱的。
想及此，周恒脸上没了笑容，反而极为严肃地说道。
“太后赏赐秀儿，草民也感同身受，再者这是对学医女子的看重，如若能多几个秀儿这样的徒儿，想来因为生产而死去的妇人，岂不是要少了许多，太后这是造福后世，为天下妇人谋划，草民钦佩的不知如何表述，就是感动感谢。”
太后招手，周恒跪行几步凑到近前，随着太后拉扯他顺势坐在脚踏上。
朱筠墨白了一眼，自己这样做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
现在看周恒如此，怎地如此别扭。
“你这孩子，真是了不得，哀家就是这个意思，听小墨说你们京城的回春堂要开业了，那就好好干，哀家还没老，有什么事哀家给你们担着。”
一听这话，朱筠墨也凑过来，匍匐在太后腿前。
“还是皇祖母疼我。”
太后笑得不行，拨开朱筠墨的爪子，嫌弃地白了一眼，朝着周恒温和地说道：
“哀家这眼睛能看到东西，要感谢周恒，如此医术不能埋没了，要不哀家叫皇帝给你在太医院一个头衔，这样进出宫中也方便一些？”
周恒吓了一跳，赶紧叩头说道：
“多谢太后美意，草民就是一个大夫，没想着光宗耀祖，就想着能多救治几个病患，多培养一些学生，让回春堂能在大梁国各地都有，这在草民心中就是最大的梦想。”
太后叹息一声点点头，“哀家狭隘了，你这想法甚好，如若天底下多几个你和秀儿这样的大夫，不知道能救多少人，行了快起来吧，来了这一会儿不知道跪了多少次了，苏家的姑娘你也朝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周恒赶紧起身退后，苏晓晓和刘秀儿一左一右，陪着太后。
别说苏晓晓装的非常淑女，不大步流星，也不仰头大笑，更不吼人，武力威胁，看着真像大家闺秀。
朱筠墨和周恒二人交换了眼神，自然他们二人都明白这意思。
忍者笑瞥了一眼苏晓晓，估计她装的也蛮累的。
聊了一会儿，太后一拍大腿，似乎恍悟般，推了推眼镜看向周恒。
“一高兴，哀家差点忘记一件大事儿，你送哀家这眼镜，上次见你还拿出来两个，可否再送哀家一副？”
周恒笑了，看来太后想要送人。
“还有两副，不过这个不是所有人都适合，需要进行检查，如若没有眼部的其他疾病，可以测量视力，之后按照度数进行佩戴，太后佩戴的是三百度的，算是比较高的度数，太后可还记得，当时我们用木勺子挡着眼睛，比划上下左右来着？”
太后点点头，恍悟道：
“哀家想起来了，似乎那度数不一样，你选了一个度数高的给哀家。”
周恒点点头，“是，不知是何人想要佩戴，虽然暂时没有这花镜，可草民聘请的能人已经赶往京城了，北山也建立了琉璃作坊，可以烧造玻璃，到时候进行制作就行，只是需要花些时间。”
太后松了一口气，开心地笑了起来。
“如此说来只要等等就会有了，这太好了！哀家说得不是旁人，就是小墨的外祖母，她病了许多年，前些日子突然进宫了，坐着一个带轮子的椅子，看着精神不错，只是眼睛花看不清东西，带着哀家的花镜觉得非常好，也不头晕，想要问问哀家从哪儿得来的。”
周恒一怔，看来张辅龄要的轮椅，确实是送给了卫国公的夫人。
不过卫国公骂人都那么带感，没想到他的夫人竟然瘫痪，还眼花的厉害。
看了一眼朱筠墨，朱筠墨显然也没想到，脸上的神情一僵，随即没说话看向周恒。
周恒明白朱筠墨此刻的心情，赶紧看向太后说道：
“既然不头晕，就是说度数相差不多，不知今天宫宴卫国公的夫人是否参加，如若来的话，我这里有一副比太后这个稍小一点儿度数的眼镜，可以让她先戴着。”

第二百三十一章：轮椅的主人
宫门外，一辆马车走到队伍后面。
马车很宽大，上面挂着一个杨字的木牌，随着寒风不断晃动着。
车厢内，杨伟俊将车门的棉帘子放下，微微叹息一声，看向身后的老夫人时，脸上尽量露出一个笑容。
“祖母不要着急，虽然人多，我们等一等吧，瞧着都是去赴宴的。”
老太太眯着眼，笑着朝前伸手，杨伟俊赶紧将手递过去，老太太拍拍杨伟俊的手，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傻孩子，我急什么，你的伤刚好，这样坐着是否会不适，如若累了不要在意，就躺在祖母身边就好。”
杨伟俊摇摇头，“别说，宁王世子找的这个周大夫真的神了，九天前我还差点儿死了，今天就活蹦乱跳了，主管我的黄大夫说了，只要一个月内不吃刺激性食物就行。”
老太太一脸心事地抓紧杨伟俊的手，似乎想要看清眼前人，不过越是着急越是看不清，只能接着说道：
“酒也要少喝，对了你……你可曾见过世子了？”
杨伟俊点点头，“不止见过，还说了一会儿，如若不是世子和周大夫，我还不知道如何分辨伤我的真凶，也是他们派人请祖父过去，将证物带回来的。”
老太太点点头，用力眨眨眼，昏黄的眼眸，有些湿润，坐直身子似呢喃般自语地说着。
“也不知这些年他变样没有，小时后那样唯唯诺诺，如若当年坚持一些，将他接到府上如今也不至于不能相见。”
杨伟俊虽然没听全，大体的意思是明白了。
祖母这是想念朱筠墨了，出了院似乎与回春堂的联络也少了，想要去帮祖母都不知道如何办，尤其还有倔强的祖父在那里阻拦，想想都觉得头大。
“祖母别急，既然世子回京了，总机会见面的，再者今天他也会来吧。”
老太太闭上眼睛，点头说道：
“想来他会去见太后吧，一会儿我们进宫先去慈宁宫一趟。”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疾步来到车前，朝着车厢施礼说道：
“车上的可是卫国公夫人，太后有懿旨，让老夫人不必排队，先去往慈宁宫。”
杨伟俊赶紧将车上的棉帘打开，虽然伤愈了，但是动作还是没有那么迅捷，缓缓下车朝着小太监躬身抱拳。
“多谢公公，我这就扶着祖母上前去。”
小公公笑着说道：“无需下车，老夫人和公子就坐着车马进宫就行。”
说着头前带路，直接跨过这些排队的人群，从旁边驶入宫中，老夫人没说话，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一把抓住杨伟俊。
“你说他们会不会也先到了？”
“谁？”
杨伟俊随意地问了一声，随即就明白了祖母的含义，想了想似乎不大可能，微微摇头说道：
“应该不会吧，我住院的时候，听回春堂的人说，周大夫也来参加宫宴，世子带着周大夫，总不至于也去太后那吧？”
老夫人抿紧唇没说话，这份希望在心底埋了很久，女儿离世的悲痛让她一病不起，还无法行动，如今眼睛也越发不好用，即便有心护着朱筠墨却也有心无力，再多的希翼也成了憧憬。
车子不知走了多久，微微一晃停了下来。
棉帘子被掀开，车夫将轮椅放在地上，杨伟俊把老夫人抱下车，放在轮椅上，朝着小太监笑着颔首。
“多谢公公，还要劳烦通传一声。”
不等那太监说话，崔嬷嬷已经快步过来，亲自来推老夫人的轮椅。
“老夫人到了就好，太后还在念叨您呢。”
老夫人虽看不清，却也朝着崔嬷嬷的方向笑了一下。
“多谢玉林了，老了不中用，还需要你推着。”
宫内的房屋门槛都非常的高，杨伟俊一路凡是遇到门槛就抱起轮椅，崔嬷嬷在后面看着但笑不语。
已进入内室，就听到里面的欢笑声，老夫人眯起眼想要看，不过一片模糊，只是能看到几个人影晃动，她赶紧抓住崔嬷嬷的手。
“太后这里有客人？如若不便，老身就晚些过来。”
崔嬷嬷低声安抚道：
“这里有老夫人心心念念的人，不见能行吗？”
一句话让老夫人顿住了，抬手赶紧摸了一下发髻还有衣领，脸上尽力保持松弛的笑容。
“哦？可是筠墨在此？”
“对呀，宁王世子带着周大夫还有两个姑娘，给太后请安来了，还带了新奇玩意，在玩儿着奴婢赶紧推着您过去吧。”
说着，不由分说直接推着老夫人进了隔间，太后抬眼看到卫国公夫人，赶紧将手中的牌混入前方。
朱筠墨不干了，“皇祖母玩赖。”
太后推了一下眼镜儿，白他一眼，朝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没瞧见你外祖母来了，还不赶紧拜见？”
朱筠墨赶紧回头，一个瘦削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斑白的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眯着眼朝前看，似乎还是看不清，脸上的笑容非常僵，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身后跟着杨伟俊，崔嬷嬷赶紧推着老夫人上前。
“是筠墨吗？”
朱筠墨顿住没有动，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周恒也将手中的牌丢下，起身站到朱筠墨身侧，一脚踩在朱筠墨的脚上，直到吃疼了朱筠墨怒目看向周恒。
未等他抱怨，周恒已经笑着开口了。
“世子别激动，这就是卫国公夫人啊，这眼镜儿可以给老夫人试试。”
朱筠墨呼了一口气，这才起身朝着老夫人施礼。
“筠墨拜见外祖母。”
七个字一出口，房间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轮椅上的老夫人，眼泪刷的一下就留下来了，一边流泪一边笑，急匆匆朝身后摆手。
“筠墨你走近些可好，让我看看。”
朱筠墨抿着唇没动，周恒知道朱筠墨心里有隔阂，这童年的阴影不是说翻过去就翻过去的，无奈周恒从身上掏出一个眼镜盒塞给朱筠墨。
并且朝着老夫人晃了一下头，示意他亲自送过去。
朱筠墨顿了顿，老夫人将耳朵朝着这边凑过来，那份期盼的神情，真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朱筠墨呼出一口气，抓着眼镜盒，朝着老夫人走去，这几步之间的距离，朱筠墨走的很慢，不过看着老夫人的样子，心中的那份执念愈来愈淡。
来到近前，打开眼镜盒，将眼镜取出来。
朱筠墨深吸一口气，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少了一些疏离。
“听皇祖母说，外祖母试着戴过她的眼镜，这个度数与皇祖母那副差不多，您可以先戴着，等宫宴之后，去回春堂测试过视力再行打造。”
说着，将眼镜小心地架在老夫人鼻梁上，就在他要将手撤回的瞬间，老夫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虽然只是一只手，却非常用力的抓住。
“小墨让外祖母好好看看你。”
朱筠墨没有甩开，而是顺从地蹲下身子。
老夫人仔细盯着朱筠墨上下端详，刚刚握着朱筠墨的手直接摸在他的脸颊上。
“好，真好，有生之年能再度看到你，死了也瞑目了，小墨和宁王长的很像，不过眉眼之间有你母妃的影子，好俊俏的孩子。”
朱筠墨笑了一下，“第一次听人说我和母妃相像。”
一句话让众人再度沉默，太后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招呼身侧的崔嬷嬷。
“别愣着了，赶紧将人推过来，有了这轮椅，珍华也能经常入宫，对了是谁送你的这轮椅？”

第二百三十二章：宫宴
老夫人已经擦干泪痕，松开朱筠墨的手，朝他笑笑，随即看向太后。
“是张辅龄张少卿，他从山东祭扫回来，给臣妾送来的这个轮椅，现在想来，这椅子也出自周大夫之手吧。”
周恒赶紧朝着老夫人施礼，苏晓晓和刘秀儿也跟着一起俯身。
“这是张大人的心意，当时看到刘知州坐着觉得很有用，让草民帮着打造了，这次回京正好给捎过来了，只是不知道这轮椅是送给您的，如若知晓定是要打造的华美些。”
老夫人笑了起来，目光无论看谁都瞥一眼旁边的朱筠墨，那份舔犊之情溢于言表。
“一个老太太，要什么华美，我觉得这轮椅已经极为实用，十几年没出过府了，这不是刚刚能出来，就跑到慈宁宫来打秋风，可是太后小气，那眼镜说啥都不给我。”
太后故意板着脸，“我孙儿孝顺我的，你现在不是也有了，真是还记仇，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像个孩童。”
老夫人笑了起来，暖房中开始闲聊起来，苏晓晓之前虽然没大说话，不过她父亲是武将，对卫国公一家极为敬仰，自然站在老夫人身边，又是端茶又是递吃食，惹得老夫人不断打趣。
只是杨伟俊有些不自在，只是见过礼，然后在后面搭边儿坐着，这会儿像个鹌鹑似得。
不知不觉，似乎时辰差不多了，崔嬷嬷在太后耳边说了一句，太后接过帕子，擦拭了一下手。
“玉林说时辰差不多了，那我们也一起前往保和殿吧。”
众人起身，直接赶往保和殿，太后坐着轿辇，老夫人却说什么也不肯同坐，杨伟俊推着老夫人在后面，朱筠墨带着他们几个跟随在最后，还未入保和殿，一阵太监的通传声响彻整个大殿。
“太后驾到！”
太后走下轿辇由玉林扶着，刚走了两步朝身后招招手。
“今日就让秀儿丫头和苏五小姐在哀家身边伺候吧，玉林你去照顾一下珍华，她十多年未曾进宫了，怕是有些不习惯。”
周恒偷偷抬眼看向刘秀儿和苏晓晓，二人都有些惊讶，不过没有什么过于失礼的表现，毕竟刚才玩儿的开心，俩丫头很会哄老太太。
再者太后能将自己的身边人，去照顾卫国公夫人，这就是恩典，当然让秀儿去伺候，也是对自己和朱筠墨的恩典。
刘秀儿和苏晓晓快走两步，站到太后身侧，而崔嬷嬷直接替代了杨伟俊，推着老夫人，进入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过来。
朱筠墨缓缓扬起头，晃悠着手臂，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周恒落后一步和庞霄并排跟在他身后，周恒知道朱筠墨是故意的，想要让皇帝站在自己一边，就要表明态度。
太后直接走向前方，皇帝和一个身着粉色华服的妃子赶紧起身见礼，那妃子两侧都有婢女服侍，动作非常缓慢，看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显然这位就是淑贵妃了，周恒一挑眉，如此盛大的宫宴，皇后怎么没来？
这太后左右的次席是帝后专属的，看来这淑贵妃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正想着，一个小太监引着朱筠墨和自己，朝右手边的席位走去。
这里非常靠近高台，在往前有几个席位，看着年纪大多都在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头上戴着不一样的珠冠，周恒赶紧垂下目光。
能在这里坐着，头戴珠冠的，不用说就是那几个皇子，几人纷纷朝着朱筠墨点头，既是打招呼也是示好。
朱筠墨一咧嘴，朝着几人笑着施礼，带着周恒赶紧入席，朱筠墨的席位是靠前的，而周恒的席位在朱筠墨身后。
抬眼扫了一圈，在对面的一处座位看到了闻氏和一个少年，别说那少年和朱筠墨有三分相似，不过更阴柔一些，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低眉顺目跟旁边的一个男子聊着什么。
众人见过礼纷纷坐定，周恒看看面前的桌子，桃花醉的瓶子已经摆在面前。
同时旁边放着一个硕大的杯子，看个头足能装下三两酒，看来布置宫宴的人，并不知晓这酒的后劲儿，周恒唇角抖抖，赶紧垂下头。
此时，皇帝的目光落在刘秀儿的身上，又瞥了一眼苏晓晓，最后目光落在刘秀儿头顶的如意簪子上，笑着说道。
“母后这是看重哪家的小姐了，竟然将如意簪子舍得送了。”
太后抓着刘秀儿的手，另一手推了推眼镜，笑着说：
“哀家能看得清你们，就是秀儿师傅的功劳，这丫头也讨人喜欢，哀家就是想跟她多亲近一会儿，皇帝照顾好淑贵妃就行，别吓到两个丫头。”
周恒抬眼偷偷看向太后，这话说得给力，皇帝老子也不能看到女人就打主意是吧，问问也别问，太后直接断了这个念想。
皇帝一怔，瞬间笑了起来，回头看看朱筠墨和身后的周恒，那二人跟鹌鹑似的，老老实实坐着目不斜视。
“好，那儿臣不问，不过母后这眼睛真的能看清了？”
太后抿唇笑着说道：“皇儿耳边的痣哀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皇帝一怔，确实感到意外，以为只是朱筠墨找太后帮衬，没想到这两个人还真的是无所不能，要知道太后的眼疾可是有十余载了，太医院换了多少人医治，毫不见起色，如今就带着两片琉璃镜子就完全解决烦忧，这心思岂不是巧妙。
太后朝着卫国公夫人的方向，扬扬下巴。
“皇儿没瞧见，卫国公夫人也戴着一副花镜？”
顺着太后的目光，皇帝瞥了一眼左手的席位，果然卫国公夫人今日竟然来了，这可是十多年都没入宫的人，鼻梁上也架着一副眼镜，只不过没有太后的奢华，少了一条颈部的链子，看着她谈笑风生的样子，皇帝简直想要揉揉眼。
就在这时，淑贵妃轻咳了一声。
“陛下宫宴是否该开始了？”
皇帝笑了，“好，爱妃说的是，人齐了宫宴开始吧。”
话音刚落方纪忠已经站在台前，高声宣道：
“宫宴开始！”
一声长音高喝，下面的人都安静下来，乐声起一群华衣舞者涌入，开始歌舞，长袖翩飞，乐声欢脱，看来安排宫宴的人也是煞费苦心，和皇帝用膳这是殊荣，很多人也是诚惶诚恐，歌舞喧闹着开场，还是有它的作用。
周恒的目光没有看下面的表演，而是将目光望向高台上的刘秀儿。
她和苏晓晓二人就站在太后身侧，时不时跟太后说句话，总是引得太后开怀大笑，前面坐着的皇帝和淑贵妃也不时地投去目光。
一曲结束，众舞者快速退去，皇帝举起杯。
“今日是淑贵妃生辰，正巧赶上淑贵妃有孕，这是双喜，宫中也许久没有孩子降生了，朕很开心，诸位爱卿同饮此杯吧。”
宴席上所有人起身恭贺，端着杯子恭喜陛下也恭喜淑贵妃，皇帝看了一眼淑贵妃，见她要去倒桃花醉赶紧制止。
“给淑贵妃换果酒，这个桃花醉酒劲儿非常大。”
淑贵妃垂眸微微笑着，自然没说啥，身侧的人上前将酒水换掉。
皇帝端着杯盏，看向下方的众人，一仰头将酒喝了，呵了一口气，满足的不得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竟然是她
朱筠墨和周恒自然是倒的少，仰头喝了没什么感觉。
不过周围的这些人，还以为是普通的酒水，端杯就干，一时间保和殿上全是咳嗽的声音。
皇帝仰头笑了起来。
“朕忘记说了，这酒是宁王世子送给朕的，酒劲儿很大，诸位爱卿要慢些饮。”
周恒蹙眉，这皇帝咋这么喜欢给人树敌，如此一来不是让大家都记恨朱筠墨。
果然，话音一落，很多人都看向朱筠墨。
不过目光并不都是憎恶，有些甚至还很感兴趣，这让周恒有些意外。
宴席上大多数人都停止了咳嗽，只是还有一个人偶尔咳一声，周恒望过去，竟是那闻氏的儿子朱孝昶。
此时朱孝昶已经脸色赤红，显然他不胜酒力，果然皇帝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孝昶没事儿吧？”
闻氏赶紧起身，朝着皇帝施礼，“谢陛下关怀，孝昶不善饮酒，施礼了！”
说着朱孝昶也起身，规规矩矩的给皇帝见礼致歉，皇帝摆摆手，闻氏却接着说道：
“臣妾斗胆，既然是淑贵妃的生辰，臣妾想要博诸位一笑。”
皇帝顿时来了兴趣，看向闻氏。
“哦，不知是何物？”
“臣妾暂且卖个关子，请太后、陛下和淑贵妃一观。”
闻氏抬眼看向方纪忠，显然方纪忠早就知晓，皇帝自然没再多问，方纪忠三击掌。
闻氏没有明讲，显然是留下了悬念，如此一来无论是皇帝太后还是其他人，都被吊起胃口，就见几个蓝衣女子面纱遮挡，撑着伞缓缓而来。
身上穿着的衣衫非常有特色，看起来有点儿异域风情，随着走动铃铛声响起，随后是一阵鼓点儿的声音，这些女子将伞放在地上，随着鼓点儿摇动手脚的铃铛，开始翩翩起舞。
周恒不大懂这些舞蹈是什么民族的，不过就是看着眼熟，春晚那种大型视听感受熏陶出来的现代人，轻易不会被什么所吸引。
不过随着鼓声，一个硕大的鼓，从保和殿外被几个男子抬了上来。
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衫同色面纱的女子，匍匐在鼓上，那敲击的鼓点就是她发出的，随着巨型鼓的落地。
女子一仰头，随着鼓点和几个女子一起跳起来，伴奏的乐曲也随之插了进来，从刚刚温和的曲子，瞬间变成非常激昂的曲风。
周恒环顾一周，连对女子毫无感觉的朱筠墨，都直直地盯着鼓上的女子。
居中而坐的皇帝，更是眯起眼睛，虽然看不出喜怒，却能够感受到他也被吸引了。
随着最后的一个动作，舞蹈停止了，几个蓝衣女子将领舞那人从鼓上扶下来，鼓已经被抬了出去，伸手左右拉扯，领舞女子身上的鹅黄色衣衫瞬间被撕开，整个在场的人员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原来原来女子的衣衫里面竟然藏着一套白色衣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女子席地而坐，一架古琴放在女子腿上，脸上的面纱虽然没了，头但是几乎贴在琴上，完全看不到脸，其余的舞者快速撤离。
琴弦缓缓拨动，在刚才那样激烈的歌舞后，突然听到如此潺潺流水般的声音，更加吸引人。
大殿上的人都侧目看过来，后排坐着的一些男子，有的下意识站起身观看的。
随着女子拨动琴弦的动作加快，她的脸也微微抬起来，随即琴音停，一阵悠扬的歌声响起。
“帘卷西风轻雨外，揖数峰横翠。楼上地行仙，压玉为醪，旋摘黄金蕊。
一觞一阕千秋岁，不愿封侯贵。长伴紫髯翁，踏月吹箫，笑咏云山里。”
周恒一怔，原本还在毫不在意地喝着酒，瞬间顿住了动作。
这首词，是宋代李弥逊写的醉花阴。
不算很有名气，不过因为母亲喜欢吟唱，他偶尔也会哼上两句，似乎在船上由于晕船，他曾经坐在夹板上哼了两遍，之后再也没有唱过，这人是谁？
周恒目光看向对面的闻氏，之前好像听庞霄说过，潇湘馆每日进出宁王府，还时常传出歌声，难道这歌唱的是秋娘？
周恒死死盯着大殿中央的女子，唱到最后，拨弄了一下琴弦，女子抬起头来，如此婉约的歌声，配上如此寄情山水的词，一时间让很多人不知神游何处。
曲毕，秋娘将琴放在一侧，赶紧跪倒施礼。
“恭贺淑贵妃千岁寿诞，年年有今日，岁岁常安乐！”
说完双袖一抖，许多彩色的花瓣洒向半空，淑贵妃自是开心，看了皇帝一眼，又瞥向闻氏。
“陛下，臣妾喜欢这歌舞，编排的太用心了。”
皇帝仰头笑了起来，“爱妃喜欢就好。”
随后，皇帝看向地上跪着的秋娘。
“你叫什么名字？”
余光自然看到闻氏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过他没转头，而是撑着下巴看向大殿上。
秋娘赶紧跪好，“小女姓秋名海棠，父亲叫小女秋娘。”
此刻朱筠墨回身看向周恒，这一眼似乎要说很多话，不过旁边都是皇子，很多话自然不便说出口，不过眼中是满满的担忧。
皇帝似乎非常感兴趣，唇角一挑。
“海棠，好有诗意的名字，也喜气，五世同堂，来人赏秋海棠娟十匹，蜀锦一匹，银百两，海棠绒花一对，也算是借你的名字，给淑贵妃的孩子祈福吧。”
淑贵妃原本见皇帝赏赐秋娘，脸色有些微微变化，警惕地朝着大殿上的秋娘望了一眼。
不过听到最后，脸上的笑容已经压抑不住了，五世同堂，这是啥意思，就是皇帝身体好着呢，你们这些惦记皇位的都靠边吧，这是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呀。
急忙笑着朝皇帝微微躬身，抬手扶着腹部一脸的笑意。
“多谢陛下厚爱，臣妾也喜欢这个名字，听着就喜气。”
下面跪着的秋娘，已经谢恩后退了下去。
周恒微微蹙眉，如此亮相简直是给淑贵妃添堵，看着皇帝的眼神，仿佛是见到有趣的猎物，瞬间替秋娘捏把汗。
大殿上，有闻氏开路，这些大臣全都纷纷起身，献上自己的礼物，所谓的爱屋及乌，这是皇帝给淑贵妃抬身价，大臣和皇子们自然不会小气。
一个戴着七珠金冠皇子起身，他身上穿着明黄色的蟒袍，下颌上胡须不长，如此打扮，不用介绍也知晓，这是太子。
刚刚周恒都没注意此人的存在，看到这人笑着，送出块桌面大小的玉石摆件，成色说不出的好，上面仿佛一个美人的侧影栩栩如生。
皇帝看向淑贵妃，显然淑贵妃非常喜欢，朝着太子笑着说道：
“多谢太子的礼物，如此玉石自然形成，太难得了！”
淑贵妃说得很客气，随后又有很多皇亲国戚送上礼物，太后只是吃着东西，拉着身侧的刘秀儿和苏晓晓不断说着。
还时不时拿些东西赐给卫国公夫人，完全没理会前面送礼的事儿。
等众人都安静下来，闻氏身侧的一个席位上，有位老者笑着看向朱筠墨。
“不知宁王世子准备了什么礼物啊，能等到最后送出，一定是惊世骇俗之物吧，快让我等见识一番如何？”
朱筠墨看看老者，又看看他身侧的闻氏，不用说，这是闻氏撺掇的，这是想要让自己出丑。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不知道周恒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不过前面有桃花醉、九窨白茶和花镜，让皇帝太后都为之动容，现在真的不担心，周恒准备的是何种礼物。
这番话一出口，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朱筠墨看过来，皇帝也注视着他，朱筠墨微微一笑。
“礼物自然是准备了，周大夫请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周恒听封
周恒赶紧起身，朱筠墨说话虽然欠揍，自己也无力反驳。
赶紧走到大殿中央，规规矩矩跪倒，将带着的木盒双手举过头顶，朗声说道：
“草民恭贺淑贵妃生辰，宁王世子说，要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这是特意为淑贵妃研制的舒痕膏，每日涂抹，可以预防妊娠纹出现，另外草民的徒儿会传授淑贵妃一套特别的耳穴疗法，可以快速恢复产后身形。”
周恒的话让在场的很多王孙贵戚都怔了一下，随即爆发一阵笑声。
如此东西竟然作为生辰贺礼，简直开玩笑一样，能有几两银子？
简直是不将皇帝放在眼里，果然周恒说完，皇帝的脸上有些不好看。
之前耍耍小聪明也就算了，这给你脸了，你又如此不识抬举，竟然将孕事如此大庭广众说出来，岂不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大殿上，众人看着皇帝变脸，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要看热闹的人都竖起耳朵，收起笑容，盯着老神在在的朱筠墨。
就在皇帝要开口的时候，淑贵妃让婢女扶着自己起身，脸上带着激动的神情，她款款朝着皇帝施礼，一副兴奋的样子溢于言表。
“陛下，这礼物臣妾最为喜欢，臣妾想问周大夫几个问题，不知可否？”
皇帝一怔，没想到正主如此开心，自然收起刚刚的寒意。
“爱妃喜欢？”
淑贵妃抬起脸，姣好的脸上有一丝动容。
“女子怀孕都会变丑，想吃怕过度增长，出现可怕的纹路，能有此物简直是上天眷顾，臣妾欢喜的紧。”
皇帝抬手示意淑贵妃随意，垂眸看向跪在下面的周恒，这人到底脑子里面想的什么。
一盒小小的药膏，竟然让一贯矜持的淑贵妃动容，此子对人的观察着实可怕。
淑贵妃被婢女扶着，已经款款走下高台，来到周恒面前，周恒赶紧再度施礼，刚刚皇帝的表情他尽收眼底，身后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见淑贵妃走到近前，赶紧将木盒打开。
两个白瓶绿盖子的瓷瓶出现在盒子里面，淑贵妃伸出手指，将一个瓶子打开，送到鼻端闻了闻，没有闻到什么刺鼻的药味儿，反倒一阵浓郁的玉兰香味儿扑鼻。
“这药膏竟然是香的？”
周恒不敢抬头正视，微微垂眸说道：
“虽说是药膏，只是提取了药物的有效成分，它可以让皮肤快速扩张的时候减少疤痕的形成，对已经出现的孕辰纹有七成效力，不过用于还未出现孕辰纹的预防效果更显著，如若配合耳穴疗法，贵妃的体态将更加快速的恢复。”
淑贵妃显然是被打动了，不过她上下看看周恒的年纪，心中的疑惑更甚。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对医术有此造诣，快平身吧，那本宫要考考你，不诊脉你可知本宫有孕多久了？”
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从淑贵妃身上再度落在周恒的身上。
这问题够刁钻的，人家是大夫不是算命的，哦看一眼就让人知晓你怀孕多久，如此宽大的华服，如若没有皇帝说淑贵妃有孕，想来没人能知晓她怀孕。
朱筠墨攥紧拳头，替周恒捏了一把汗，如此问题虽然淑贵妃显得那样轻描淡写，可皇帝似乎非常满意，微微挑着唇角，看向周恒。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周恒此时已经站起身，微微垂头，目光似乎都没有看向淑贵妃，再度朝着高台施礼，随即说道：
“淑贵妃身量纤纤，着实不容易判别月份，不过从您的体态和步伐上周恒还是能观出一二，淑贵妃此刻有孕四月有余，不足四月半，之前应该孕吐严重，并且有过流产之兆，调养后大好，最近胃口也颇为好，喜食酸甜的食物。”
这番论断，别人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说得神乎其神，可高台上的皇帝却一颤，急忙将手上的杯盏放下，紧紧盯着周恒。
余光看到高台上的状况，周恒紧张的心稳了。
他知道自己才对了，一个深宫妃嫔，孕期争宠的最佳手段就是胎象，尤其皇帝这把岁数，他自己也说了，多年宫中没有小孩子，显然虽然妃嫔众多，可能怀孕的少之又少。
这位淑贵妃能有孕，定然是盛宠在握，而怀孕就不能侍寝，这里面后宅的手段不尽其详，随便猜也就那几样，至于扶着还有婢女的照拂，那只不过是彰显身份，从肚子大小，走路的摇摆状态，脸上斑点的出现，也能大体猜到月份。
淑贵妃脸上都是震惊之色，赶紧将舒痕膏抓过来，塞给婢女，朝着周恒微微颔首，这才快步回到皇帝身侧。
“陛下，这周大夫真的是医术了得，让臣妾太过震惊了。”
皇帝笑着拍拍淑贵妃的手，示意她回去坐下。
“爱妃还未问及，那周大夫的徒儿何在，不是要学习耳穴疗法吗？”
淑贵妃恍然，“对呀，臣妾光顾着震惊了，那周大夫的徒儿可是男子？”
这时，中间坐着的太后说话了。
“大惊小怪的，周大夫的徒儿在伺候哀家，就是这位秀儿丫头，医术不比她师傅差，懂得东西可多了，还是官宦女子。”
淑贵妃一慌，赶紧朝着太后施礼。
“臣妾只是震惊了。”
刘秀儿见太后朝她瞥了一眼，赶紧上前两步，朝着淑贵妃屈膝施礼。
“宴席结束后，臣女会单独给贵妃娘娘演示的。”
淑贵妃赶紧点点头，她听明白了，这里不方便，随即脸上笑着朝刘秀儿摆摆手，自己也坐回去，整张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皇帝瞥了一眼淑贵妃，再度看向下面站着的周恒。
“不过是看人体态和步伐就可以辨别疾患，见识了周大夫的医术，才知道张少卿奏报不虚，听说你和筠墨的回春堂不日就要开业了。”
朱筠墨赶紧起身，朝着皇帝抱拳施礼，“回皇伯伯的话，明日就是开业之日，开展的就是急症、伤科、内科、妇产科，还有儿科，详尽地分类让患病的百姓能更省银子治疗，妙手回春仁心仁术，这就是回春堂的初衷。”
周恒真想给这货鼓掌，这广告打的，绝对深入人心，皇帝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减，拍着扶手缓缓说道：
“周恒上前听封！”
一听这句话，朱筠墨脸色微变，这是当面抢人啊，我们都说了回春堂开业在即，你这直接上前听封，这不是拆台吗？
周恒赶紧再度跪倒，心中想着下次入宫一定要让秀儿做一个小燕子发明的那种跪得易，不然膝盖真真是受不了。
他余光瞥了一眼朱筠墨，示意他坐下。
今天如此铺垫，还谈论了这么多诊治方面的事儿，周恒早就察觉到，皇帝要有所动作，这不是你不同意就可以不要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没有反对的资格，只能接受。
见周恒规规矩矩跪好，皇帝瞥了一眼安静下来的朱筠墨，接着说道：
“周恒赈灾有功，医术精湛，特准其入太医院，任右院判之职，无需每日点卯，传召入宫即可。不过，卿家身边，要带着御医，随时随地传授急救之法，无论是在回春堂，是在宫中也好，都要像弟子那般认真传授，卿可做得到？”
一句话让大殿上炸了，太医院的右院判是什么，那是相当于正六品的官职啊，一个庶民乡野大夫，如此平步青云，很多人都蒙了，不知道皇帝这是要干什么，再好再能也只不过是一个大夫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御史弹劾
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周恒已经领旨谢恩。
一个正六品的官职，虽说没什么权利，可这俸禄是实打实的。
就说这事儿换到别人身上，你试试敢不敢拒绝。
既然不能拒绝，那不如乐呵呵的接受，皇帝不是很给面子，还不需要坐班，这活没啥不好。
“臣谢陛下信赖，至于收徒一事但凭陛下吩咐，臣的祖父传授医术之时就曾言，不分宗派，不故步自封，凡是喜欢学医之人都可以学习，只是要看学徒的资质，臣现有的这些徒儿，也都是数百人精选出来的。”
皇帝点点头，朗声笑了起来。
周恒果然是个聪明的，能让人跟着他学习就行。
当然他也明白周恒最后那句话的含义，别怪我不教，资质太差学不会不赖我，小心思了得，不过那又如何。
“嗯，准了，起来吧！方伴伴宫宴继续。”
皇帝此言刚说完，有个一身官袍的老者站起身，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未等方纪忠叫歌舞，这就占了位置。
方纪忠也很头大，他非常知晓，皇帝的这一行径，怎么能逃得过御史的眼睛。
回身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虽然还是笑着，却脸上散发这寒气，方纪忠赶紧侧身，退到一边，微微垂眸当做瞧不见。
此人快步走到近前，跪倒在地，声音如钟地大声说道：
“陛下，这太医院的御医都是世袭，如此一人突然被封为右院判着实不妥，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抬眼看看地上跪着的人。
“哦？不妥，邹御史认为有何不妥？”
那人一听赶紧跪直了身子，怒目看向周恒。
“刚刚老臣看得真切，这周恒不过是雕虫小技糊弄人罢了，如若凡是能博君一笑的人，都归入太医院岂不是乱套了，这不合我大梁礼法。
再者，如若入职太医院不说查清九族也要进行相关的考证，谁能保证这周恒不是另有所图之人，毕竟太医院要负责的是陛下的龙体，臣不得不谏言。”
说完砰砰砰磕了三个头，那大义凛然的架势，似乎皇帝要是不答应，下一秒他就会碰柱而死。
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环顾一周，见很多人似乎跃跃欲试，身侧高台下就有太医院当值的御医站着，此人就是刘院判，皇帝一挑眉。
“看来爱卿所言，是诸位心里所想了？”
果然此言一出，好几个御史全都跑了出来，这御史就是干这个用的，教化皇帝谏言刚直，如此才显得高风亮节，才能得到学子的追捧。
皇帝指着周恒，笑着说道：
“那好，张辅龄张爱卿何在？”
张辅龄在不远处起身，走到前面跪倒。
“臣在。”
“张爱卿给诸位爱卿说说，柴文河水患，清平县赈灾中关于疫病的救治，是谁出力，如何做的？”
张辅龄躬身，随即说道：“柴文河水患之后，九成灾民为了躲避水患去往清平县避难，那里地势高，往年也都有舍粥和赈济，所以口口相传大多数灾民都前往之。
赈灾一事，当时清平县的县令刘仁礼委托回春堂为主进行救治，按照隔离之法，对灾民进行管控，如此一来投入的药物虽少，救治的灾民众多，众所周知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鼠疫在清平县并未横行，救治收容灾民共计两万余人，而死亡人数只有五十二人，这其中还有摔伤不治之人。”
张辅龄的话掷地有声，这些御史看了一眼张辅龄，很多话咽了回去。
张辅龄这人，让他直言不讳可以，你要想让他造假，堪比登天，看来这救治确实属实，一个个互相交换这眼神。
皇帝瞥了一眼张辅龄，说道：
“爱卿接着说说，你返京被阻，张护卫长重伤，太医院无法救治的时候，是找的谁治愈的？”
张辅龄躬身，此刻情绪已经非常的激动，举起手掌，看向周恒的方向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返京途中遇刺，张护卫长重伤三十二处，其中最严重的是，一节巴掌长的断剑刺在心口，太医院十数人轮番救治，都无法取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张万询死去，我想问问刘院判，这是不是事实？”
刘仞杰一怔，没想到这位张辅龄大人竟然当面对质，慌忙间赶紧朝前走了几步，站在张辅龄半步之后，这才答道：
“确有此事，当时院使大人也过去看了，位置着实刁钻，如若强力取出，心血喷涌，当即就是死。”
众人听闻这些，目光再度落在张辅龄身上。
这样的事儿他们并没有听过，消息灵通的人，也就知道张辅龄遇刺了，具体怎样并不知情，更不知还有一个护卫受伤如此严重。
张辅龄接着说道：“就像刘院判所说，当时情况危急，我突然想到清平县的周恒，这才请了御医随行，送张万询去清平县救治，就在上月底，已经伤愈回京，可以说是完好如初。”
皇帝点点头，“此人朕已经见过，不过诸位并未见过，方纪中去宣张万询上殿，让邹御史他们看看，张爱卿所说的人，伤势是什么样的。”
方纪中赶紧让一个小太监去传召，周恒微微蹙眉，这宫宴搞得这个样子，想要找张万询派人出去再找来需要多久，难道这些人就这样干等着？
就在周恒愣神的功夫，方纪中派出去的小太监回来了，身后带着一个人。
周恒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是张万询，显然老皇帝早有计划，这人一早就叫来了，不说旁的，就这心思缜密的让人可怖。
周恒目光看向一左一右，身侧的这些皇子和大臣都抻头看过去。
张万询见过礼，皇帝一摆手，让他将伤口露出来给众人看看，还让刘仞杰上前给张万询检查一番。
诊过脉，刘仞杰朝着皇帝施礼，脸上的神色极为尴尬。
其实也可以理解，这简直是集体打脸太医院，你们没能力，一个病患救不好，现在你们认为必死的人，活蹦乱跳站在面前，还要他们亲自过来鉴定，这是将脸按在地上摩擦。
“回陛下，张护卫长的伤愈合的极好，心肺都没有问题，身强体健。”
皇帝挥挥手，刘仞杰退到一侧，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似乎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那邹御史顿时哑火了，皇帝这一顿操作，不过是为了证明周恒的能力，能力有那又如何？
皇帝盯着邹御史，“爱卿可是看到了，这样的医术，这样的能力难道让他进入太医院有何错吗？”
邹御史急忙叩头，“陛下明鉴，臣已经明了陛下的意思，这周恒的医术是没有问题，进入太医院做御医也可以，不过担任院判却不适合，这太医院可是给陛下调养身体的地方，切不可有丝毫闪失的地方，就这样让一个乡野大夫负责太医院的人才培养，那教出来的人将是什么样？”
皇帝脸色阴沉，朝着邹御史一挥袖子，这些话有些强词夺理了。
“之前诸卿都不了解也就算了，此刻朕如此解释你们还要如何？难道朕不可以选用一个御医或者院判，还需要邹御史来准许？”
邹御史赶紧跪倒，他知道皇帝的心意已决，这时候再往上冲就是找死，赶紧匍匐在地，目光瞥向大殿的一侧，那人并未说话，自己已经尽力了。
“陛下赎罪，老臣只是担心龙体，怕陛下有所闪失，别无他意。”
邹御史如此一跪，身后的这些凑热闹上来的人，全部跪倒一片，眼见着分不到甜头，一个个跟鹌鹑似得，老老实实眯着不说话了。
皇帝抬抬手，微微蹙眉眯起眼，方纪中瞬间明了。
“宫宴继续，奏乐！”

第二百三十六章：官派学子
宫宴继续，淑贵妃坐了一会，心里惦记着那恢复体态的耳穴疗法，不多时朝着皇帝看过去，掩着嘴低声说了什么。
皇帝笑了起来，朝她摆摆手，淑贵妃退了出去，太后也没为难拍拍刘秀儿的手，示意她跟着过去。
酒过三巡，皇帝已经有些微醺。
周恒不断朝着侧门看去，朱筠墨回身见到周恒担忧的面容，低声安慰道：
“你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现在你是周院判，愁眉苦脸的干啥呢？”
周恒朝前凑凑，低声说道：
“秀儿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也不知是否顺利，此刻有些后悔让秀儿去传授贵妃耳穴疗法了。”
朱筠墨白了一眼，“女徒弟就是不一样，在你心里比我重要多了是吧，好好看着歌舞，一会儿刘秀儿小姐就会被送回来的。”
话音刚落，侧门一个宫女引着刘秀儿回来了，微微垂头脚步匆匆，完全没有去的时候那样从容，周恒眯起眼赶紧看过去。
见刘秀儿回到太后身侧，太后似乎问了她什么，刘秀儿微微一笑只是摇摇头。
朱筠墨再度回身，“你看，这不是回来了？”
周恒没再多说，这里人多眼杂，说多了错多，一会儿回去详细问问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皇帝起身，方纪忠扶着皇帝走了，太后叫崔嬷嬷回去伺候，同时放苏晓晓和刘秀儿回各自位置，周恒担忧的心稍安一些。
苏晓晓和刘秀儿朝着朱筠墨和周恒走来，众人渐渐散去，还未等二人说啥，一个身影走到周恒近前，不是旁人就是刚才在皇帝旁边伺候的刘仞杰。
“周院判请留步，既然陛下吩咐让周院判负责太医院的教学，我想还是去太医院一趟，和众人见一面为好。”
周恒笑了，赶紧抱拳施礼。
“左院判大人说笑了，这不过是陛下抬举，再者陛下也说了，不用我每日点卯，如若有事直接去世子府或者回春堂找我就行。
至于教学，左院判让人过去找我就行，不过事先说好，想要跟着我学习，就和我的徒弟一个待遇，要跟着我在回春堂接诊，跟随他们一同考试，如若学不好，或者连续两次成绩不及格，别管是御医还是什么，我一样退回。”
说完周恒不等他反驳，恭恭敬敬一抱拳，转身和朱筠墨就走，刘仞杰嘎巴了两下嘴，一时间很多话被噎回来。
虽然这话说得非常气人，不过仔细想想，人家说得没错，皇帝刚才就说了不用点卯，只是带徒弟就行。
至于能不能合乎他的要求，这自然是人家说的算。
抿紧唇，想想太医院剩下的这些御医，一时间真的有些迷茫，到底派谁去呢？
……
朱筠墨几人乘车快速离去，见车子驶出宫门，周恒关上车窗，看向刘秀儿。
“你刚刚去淑贵妃那里，遇到什么事儿了？”
刘秀儿抬眸看向周恒，见几人都看向她，赶紧笑笑。
“二哥别担心，没有什么事儿，只是刚才不是传授淑贵妃一人学习耳穴疗法，她宫内的几个宫女都跟着学习了，在传授胎位矫正时，估计是觉得这里面的动作有些……有些羞人，几个宫女学着还一直笑，稍显尴尬而已。”
周恒点点头，“淑贵妃没有约束她们？”
刘秀儿摇摇头，“淑贵妃学得很认真，看着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觉得好玩儿，二哥不要多想。
不过回来的途中在御花园内围了很多人，引着我的宫女说是去看看，然后自己去了片刻，等她回来我们才回保和殿的。”
朱筠墨微微感到惊奇。
“御花园围了很多人？这个季节，御花园的湖水都冰封了，也没有什么珍稀植物，暖房倒是有些，那里会有什么去，或者有什么热闹？”
刘秀儿摇摇头，“秀儿想着初次入宫还是谨慎些为好，所以没去打听，那宫女看了热闹没说什么，只是脚步走得飞快，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苏晓晓一脸的八卦样子，“还以为你看到什么秘事，害得我好担心，不过到底什么事儿，能有很多人围观？”
周恒看看刘秀儿，苏晓晓的话他自动忽略了，这是自己找死，好奇害死猫，没事儿少参与，尤其宫闱之内的事儿，看多了都容易被牵连。
“秀儿做得对，行了明日开业，估计太医院的人近日也会送来，德胜很忙，就让小三儿带着他们就行，不用当成什么御医供着，既然做我的徒弟，那就一视同仁，白日在回春堂跟着学习我们的诊治方法，晚上一起听课，每十日的考试也一同参加。”
刘秀儿诧异地看向周恒，咬咬唇纠结地说道：
“他们没学过这样的医术，突然之间跟着学习，怎么能跟得上，我们都已经学习了数月，现在掌握的还有生疏的地方。”
周恒一抬手，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仔细教，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学习，再者都是御医，成日接触的患者很多，大多都年岁很大，经验也非常足。
就像屈大夫，当时不是听了两次就融会贯通了，想学自然是学得快，牛不喝水强按头在我这里没有，考试不及格，对不起回太医院去。”
朱筠墨咧嘴笑了起来。
“这样听着，似乎御医们很少会愿意来回春堂学习了？”
周恒摇摇头，“不来就是抗旨，自然是会分批来的，这对我们没什么坏处，多了几个免费大夫，何乐而不为？”
……
张辅龄乘车刚抵达大理寺，还未进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张少卿留步！”
张辅龄顿住脚步，回身一看，来人不是旁人，乃是吏部左侍郎萧赞育，刚刚他也参加了宫宴，没想到此刻竟然追到大理寺来了。
微微迟疑，张辅龄朝着走到面前的萧赞育赶紧施礼。
“萧兄怎么来了？”
萧赞育一脸笑容，抄着袖子埋怨道：“你这脚程太快，我们在后面追着都没能赶上你的身影，怎地到了你的廨署还不能讨杯茶喝了？”
张辅龄赶紧请萧赞育进去，二人均为一年进士，在朝堂上经历也多有相似，都是中正之人，所以走动也很频繁，张辅龄没想太多，引着萧赞育直接到了自己的房内。
二人坐下，没用下属照拂，张辅龄亲自斟了一杯花茶递给萧赞育。
端起茶盏，闻着茶盏中的淡淡香气，萧赞育不断点头。
“这茶很是清雅，贤弟怎么不惊讶我为何追你过来？”
张辅龄淡然地笑了，喝了一口茶，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下来。
“如若我猜测不错，萧兄是因为一人而来？而此人与我，多少有着一些关系，此人就是通州知州刘仁礼。”
萧赞育点点头，对于张辅龄能猜出来他毫不意外。
脸上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毕竟不避讳就好。
“不错，既然你已经猜到，我也直说了，想来刘仁礼也给你传了消息，这通州可是大动作连连，先是惩治了当地武清县的一个乡绅张惠安，这个案子已经报刑部了，之后直接将武清县县令储欢频收监，这搜集的证据足有一尺厚。
原本这储欢频在历年考课都政绩斐然，没想到这次算是被查了一个底掉，除了贪墨赈灾银两之外，还有改判罪责，之类的大罪，牵扯到原通州知州也就是如今的杭州府知府孙祥趋。”
张辅龄一怔，前面说的这两个案子他都知晓，不过后面的没有得到消息，有些惊愕地看向萧赞育。
“萧兄既然过来找我，那就是已经核查过此事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开业大吉
萧赞育点点头，再度喝了一口茶，这才抬眼看向张辅龄。
“确实如此，吏部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此事已经核查确实属实，并且经过详尽的调查发现，孙祥趋牵扯的并非只有这一个问题，只是储欢频能接触的只有这一点。”
张辅龄凑近一些，问道：
“那萧兄今日来是何意，吏部还没将此事奏报给陛下？”
萧赞育点点头，“你可知，孙祥趋是谁的学生？”
张辅龄看看萧赞育，见他眼中带着笑意，想了一圈，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
“萧兄直说便是，我对孙祥趋不甚熟悉，并不知他的恩师是谁。”
萧赞育叹息一声，说道：
“你啊，多年来也是如此，对京中人之间的关系毫不理会，这孙祥趋比你我要年长三四岁，他参加科考之时，正值通德十八年，那一年会试的主考官，就是如今的户部尚书闻昌晋，所以当年考中的举子入朝为官的，如今大多称闻尚书一句师尊。”
张辅龄恍悟，随即也正色起来，他和萧赞育算是另类，几乎没在翰林院多久就被派到各部。
正常来说一般都要翰林三年才会安置，算下来孙祥趋的提升速度算快的，尤其是在杭州做知府，这是江南富庶之地呀，想到这里抬眸看向萧赞育。
“既然查证属实，那萧兄为何不直接禀报陛下，而是找我来了？”
萧赞育叹息一声，“调查是调查了，不过曹尚书将此事搁置了，并未作出批示，我这不是找你商议一下吗？”
张辅龄蹙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显然萧赞育并未说完全，这些证据里面，想来是有很多对闻尚书不利的证据。
而这位吏部曹尚书，并不想得罪闻尚书，所以将此事搁置。
抬眼看着一脸笑容的萧赞育，显然眼前这家伙是要打自己的主意。
不过想到刘仁礼抵达通州十数日，行走在几个县郡，将每一处田野和宅地都摸查一边，还查出如此多的隐疾，如此心性不就是当年的自己，抓着扶手叹息一声。
“你说吧，让我干什么？”
萧赞育噗呲一下笑了。
“贤弟怎么如此表情，找你商议不是让你怎样，我们只是需要配合一场戏？”
“戏？”
萧赞育点点头，“对，此事已经查明，知晓的人甚多，当时我就是怕此事不了了之，所以特地下的正式公文，还让吏部众人传阅了抄录的证据，所以这事儿想要完全压制是不可能的，只是需要一个引子将这事儿掀开。”
张辅龄长吁一口气，大体明白了萧赞育的意思。
“萧兄是让我做这个引子？”
萧赞育凑近张辅龄耳边，详细说了一番。
张辅龄不断点头，最后眼睛有些放光。
“好，那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正巧手上有一事需要奏报陛下，你抓紧准备吧。”
……
翌日，回春堂门前。
庞霄已经去了大同，薛老大站在周恒和朱筠墨的身后，大嗓门尽量压低声音说道：
“昨儿天擦黑，周老板已经来了，阿昌也跟着到了，我让人送他们去了北山，北山的设备都已经调试完毕，今天可以开始酿酒和制药了。”
周恒点点头，说道：“你们在门外说的时候，我听到了，让周知闵休息两日，晚些我们去一趟北山，给他们备齐材料，也该开窑了，昨儿夜里就有人来回春堂打听花镜的事儿，这买卖是最急的，如若能搞到水晶也可以尝试一下。”
薛老大撇撇嘴，“作坊一个个建成了，那吃食的铺子咋办，现在灵山村的人都跟着各个作坊干活，虽然嘴上不说，我能感知他们更愿意做吃食。”
周恒白他一眼，这货就是着急。
“别急，稳两日，冰糖葫芦可以先做上，这个不需要别的问题，北山作坊空余的地方足够，你们辟出来一间用着就是了，需要什么自己去铭宇那里支银子采买，这事儿不用问我你拿主意就行，至于别的我们稍微缓一下，毕竟现在铺开的摊子太大了。”
薛老大一听这才咧嘴笑了起来，“有你这话就行，明日我去安排，冰糖葫芦这个天气最适合售卖，快过年了，孩童身上也有银钱，买卖一定不错。”
周恒没接话茬抄着袖，外面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冷到骨头里，朱筠墨和薛老大都比他穿的少，一个个没有冷的意思，他抬手戳戳身侧的薛老大。
“什么时辰了？”
薛老大扯扯衣领，“已经辰时末了，不是说巳时一刻放炮？”
周恒摆摆手，“开始开始，没瞧见看热闹的人都很多了，再者屈子平放出来的号牌至少有五十个，就这午时都看不完，赶紧开始放炮。”
薛老大朝着身后吆喝一声，“赶紧来四个小子，准备好火折子，我们要放炮了！”
这嗓门不是吹的，一声吆喝恨不得整条街都听到。
一瞬间，围观的人似乎多了几层，几个新人凑到前排，接过张安康手中的火折子，赶紧一字排开，站在火炮面前。
薛老大吩咐道：“都小心些，点着引信就朝后跑，你们维持秩序的，让人群退后三步，安全第一，行了点炮。”
一声吩咐，外围拉着手的人将人群朝后推出去三步远，一瞬间回春堂门前腾空了一些，四个小子叫着一二三，同时蹲下点着引信。
砰砰砰砰，一阵绚丽的烟火飞起。
随着阵阵响声，所有人都扬起头，看向天空。
虽然是白天，也能看到点点绚丽的色彩，如此别致的开业，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好多孩童被大人捂着耳朵，不断欢呼叫着，开心的不得了。
烟火放完，朱筠墨和周恒站在回春堂牌匾的下方，这里一边有一个彩绸，用力一扯，一个硕大的牌匾显露出来，上面写着回春堂三个洒金大字。
铭宇带着几个人，给围观的人发放了一个布袋子，里面有糖果，还有一个小册子，上面是如何预防病从口入的小画册，遇到外伤怎么办，如何自救。
无论大人孩子，收到布袋子都打开仔细看着，糖果有的人直接打开吃了，有的人却赶紧仔细收好，似乎想要分给家中人品尝。
不过里面那图画册，倒是全都打开了，即便不识字也都看得明白，排队的人也没有急躁的，都安心等待着。
德胜已经带着所有坐堂大夫进入各个诊室，屈子平招呼着病患，按照手中的号牌直接，分配诊室，没有就诊的人员也都安排在候诊区等候。
这样一番下来，排队的人少了大半，外面还有很多看热闹的。
周恒跺跺脚，他已经冷透了。
“我们进去吧，这里太冷了。”
朱筠墨摆摆手，“看着你没那么瘦弱，怎么如此怕冷，和女子似的，你快些进去吧，反正我也帮不上忙，不如去北山看看，那里今日也开始劳作，总不能管了回春堂放任那里，我先去看看。”
周恒点点头，确实如此。
阿昌刚刚到，这些所有的设备还有人员都需要进行磨合，不是一下子就能全部运转起来，如若朱筠墨过去，确实更好些，毕竟新招的人员有很多庄子上的。
朱筠墨已经招呼人走了，周恒拽紧衣领刚准备进屋，后面传来一声呼喊。
“周院判请留步！”

第二百三十八章：御医实习生
这声称呼，让周恒脚步一顿。
回身之际，看到几个身着官服的男子朝自己走过来，为首的正式那位刘院判。
对于这位刘仞杰，周恒还是非常谨慎的。
这次太医院的管理不善那么多人都问罪了，他竟然能幸免于难，不单单是幸运的问题，说明至少他有真才实学，而且在皇帝心中有一定的分量。
再者朱筠墨的母亲难产一事，他也是当年的经手人，无论怎样他一定知晓什么，在这样一个尔虞我诈的环境中，能独善其身，这就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所以，周恒每次见他都加着小心，如今虽然与他同为院判，可人家是左院判，自己是右院判，这里面虽然只有一级差别，可主次立现，再者作为太医院的众人，还是信得过一个同类，对于自己这样的空降兵，绝对是抵触的。
周恒笑着抱拳，一脸的惊讶看向刘仞杰。
“左院判大人，不知是何事让您亲自到访，快里面请吧。”
如此客套的说辞，刘仞杰的脸上原本僵硬的表情瞬间顿了顿，微微颔首说道：
“老夫带着六名御医前来，这是第一批跟着你学习的人员，不知是多是寡，如若太多老夫就带回去两人，毕竟你这里似乎也很繁忙。”
说着刘仞杰看了一眼回春堂排队的人，一个医馆能有如此多的人过来排队，这在京城算是奇景。
毕竟他们都是被王公贵戚专车请到府上去诊治，见到如此多的病患，除了赈灾还真没有见过。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可以都流下去，左院判大人客气了，我教徒弟都是一次性几十人，晚上授课，白日跟随主治进行实践，再者诸位御医都是从医多年的人，上手会很快。”
刘仞杰被噎到了，微微蹙眉，上下看看周恒，此刻因为寒冷，周恒缩着脖子，不断跺脚，虽然长相看着极为出众，可这幅样子，真的无法让人信服。
医者就要老成持重，原本周恒的年纪比自己小儿子都要小，不知皇帝怎么中了他的毒，如此信赖。
深吸一口气，忍耐住自己心里的不满，回身看了一眼那六人，朝他们微微颔首。
“既然来了，就要好好跟着周院判学习医术，你们可知晓？”
六人眼眶有些湿润，朝着刘仞杰一躬到地。
“多谢左院判提点，我等会认真学习，不辜负左院判期许。”
周恒嘴角抖了抖，这怎么跟要上刑场似的，一个个还要哭一场怎地？
薛老大抬手在身后戳戳周恒，声音不大问道：
“这些实习大夫，要在回春堂吃住吗？”
周恒瞥了一眼刘仞杰，靠忘记关键问题了，还是薛老大靠谱，这一下子来了六个人，不收学费也就算了，难道还要供吃供住？
不成，这事儿要说清楚。
“还未问及左院判，这六位跟着我学习，是否有补贴之类的，不是让我免费教徒，还要提供食宿吧？再者实习所用的药物，还有各种实验消耗品都需要银子呀，我这回春堂刚刚开业，着实有些捉襟见肘。”
刘仞杰一怔，他听明白了，这是要跟自己要银子。
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眉头紧蹙看向周恒，皇帝的意思是让所有御医都跟着周恒学习一遍，这是多大的殊荣，这人怎么如此狭隘？
他气得胸口起伏，不过转念一想，皇帝都如此交代了，如若此刻自己转身就走，着实不像话，那六人已经被羞臊的抬不起头。
至于银子，还是太医院这里来解决吧。
“这……这六人都在京中居住，住宿是不必担心的，只是吃饭还是周院判这里安排一下，至于费用太医院来承担，之后你将明细递过来就好。”
周恒瞬间笑了，“这样最好，总不能让我出着力还搭着银子，这批御医学习完毕，会将费用报送过去的。呀，光顾着说话了，左院判里面请坐吧，周恒礼数不周了。”
说着请人入内，周恒却没有动脚步，只是朝着刘仞杰躬身施礼，意图很明显，这是送客了。
刘仞杰现在懒得计较这些，心中只是想着早点儿逃离此地，朝身侧一挥手，一个小厮捧着一套官服官帽走上前。
“这是周院判的官袍，昨日匆忙，并未领取，今日一并送来，如若去宫中还请周院判穿着官袍，行了老夫告辞，诸位珍重。”
周恒心里白了刘仞杰一眼，珍重啥意思？
难道自己还能苛待他们？
信不过，不要来啊，来了还搞事情，就是送衣服和实习生，搞得生离死别似的。
薛老大接过衣服，刘仞杰走了，那六个人眼巴巴地看着车子没了影儿，这才回身一个个像鹌鹑似的，老老实实站了一排。
周恒跺跺冻麻的脚，朝着几人一挥手。
“走进去吧。”
这些人跟随周恒进了回春堂，宽敞的大厅中央四周有四个炭盆，房间内暖烘烘的。
好多病患坐在一排排的椅子上，端着一个大杯子不知道喝着什么，没什么人大声喧哗，都安安分分坐在那里等候着。
屈子平见周恒进来，扫了一眼身后的这六人，赶紧走过来，周恒伸手叫住他说道。
“子平带着六位御医参观一圈，然后去三楼的教研室，他们都是太医院的御医，今日先熟悉一下环境，然后了解一下回春堂的分科和相关的部门，至于其他稍晚些再说。”
六个人面面相觑，刚刚这位周院判还跟刘仞杰大人说要好好教授他们，怎么转眼之间将自己丢给一个门童？
这简直是一种羞辱，不是对他们个人的羞辱，是在羞辱整个太医院，其中一个年长的御医瞬间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看向周恒。
“周院判，我等是过来跟随院判学习医术的，如此参观这……这……”
周恒脸一沉，“跟我学习就是如此，如若你们连我设定的基础分科都不了解，后面的学习要如何学？不想学现在可以走，门在那里，当然我也会照实禀报，你还未学习就对我多有怨怼。”
那人气得不行，不过身侧的人一把抓住他，朝他紧着眨眼摇头，此人这才没再说话，将头垂下。
周恒将身上的大氅脱下丢给铭宇，身上露出一套回春堂特有的制服，背着手看向六人。
“不想走，那就将你们的名字告诉子平，他会给你们制作饭卡中午就餐使用，行了去吧。”
说完周恒转身走了，薛老大瞥了一眼这六人，也跟着周恒上了楼。
屈子平朝六人赶紧施礼，一脸笑容地伸手说道：
“几位要不先跟小的各处转转？”
刚刚那个说话的御医，似乎还有怒火，身侧的一个御医拽住他，压低声音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还是跟着看看吧，陛下都非常推崇周院判的医术，他自然有过人之处，不看看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如何是吧？”
那人想了想才点点头，“行，那就看看。”
几人跟着屈子平从门诊分诊开始，将门诊几个科室、急诊室、换药室、抢救室、病房，全都走了一圈，看过之后，一个个非但没有明白，甚至更加糊涂。
此刻，也没了最初的那份怨念，见二楼没了人，朝着屈子平问道：
“怎么没有看到抓药的柜台，难道这些病患只是就诊，不用药？”

第二百三十九章：我也这么想的
屈子平倒是没有成见，极为仔细地说道：
“各位可是看到，一楼划价房的边上有个药局，那里就是领药的地方，我们回春堂很少开煎制的草药，九成是用丸剂，即便一些个例病患需要煎药，也都是医馆帮着煎制好，早上开药下午来取就行，如此一来减少煎药不当引起的药性损耗，而诊治的大夫用药更加准确，诊治速度也极为快捷。”
几人互相看看，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丸剂不是不行，药性更好，这是有目共睹的，不过每种药物都用丸剂，这是多大的一个数量。
“如此大量的丸剂，岂不是价格极为昂贵？百姓如何能够负担得起？”
屈子平笑了，指着回春堂上下说道：
“各位有所不知，我们回春堂在清平县的时候，就有专门的制药作坊，聘用的人员就有几十号，每日诊治病患不下百人，在京城我们在北山有更大的成药作坊，杂役和制药师傅就过百人，所以各种丸剂的供应是没有问题的。”
听闻屈子平如此说，一个个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太医院也会制药，不过都是给无法服用汤药的各宫贵人去特意制作，工艺繁杂不说，等待的时间就很长。
如若这丸剂能大量使用，并且批量制作，自然成本就下去了。
六人互相望望，脸上从不屑的表情渐渐变得震惊，尤其那个和周恒对话的御医，抿紧唇没再多说什么。
一个医馆占用了普通铺子四间还要大的面积，楼下那些大夫，粗略数数就有几十人，等候的病患，大厅内坐着的就五六十人，外面排队的更多。
如若按照屈子平刚刚所说，这些患者确实很快就能看完，如此运作的医馆，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见他们没什么问题了，屈子平请几人上三楼，便走边说道。
“回春堂的三楼，一半是所有大夫学习开会的地方，另一半是病房，可以给术后的病患修养治疗，我们这里主要以急症和伤科为主，更主要推崇的特色是产科和儿科，我们也有专职的女大夫负责，那是我们周老板的亲传弟子。”
一个年轻些的御医凑上前，似乎想到什么，接着问道：
“昨日宫宴，我跟随左院判去当值，记着太后身边有位女子，似乎去传授淑贵妃什么疗法，难道那位就是周院判的弟子？”
屈子平点点头，“正是，那位是刘秀儿刘大夫，清平县第一例剖腹产手术就是她主刀做的，原本产婆已经认为无救，可以准备后事，手术后母子平安。”
几人面面相觑，那个年轻的御医自是没话说，因为昨日所看所知，比这个要劲爆的多。
屈子平带着几人上了三楼的教研室，就是会议室的隔壁，给六人填写了带姓名的卡片，随后将其裁剪，一半发给本人，另一半收集起来，随后朝几人施礼。
“各位可以再此稍等一下，我去后院的食堂交代一声，随后给六位领衣衫更换，这里有一些画册和教学用的书稿，我们都是随意取用的，只是取了就要在登记簿上填写取用人的名字，看完归还即可。”
说完拿着东西走了，六人见门关上，互相忘了一眼，这里墙面上挂着都是人体解剖图，各个脏器还有血管都有详尽的注解。
几人顿时围了上去，那个年长的人看看，眉头紧蹙。
“这人体内脏怎能如此挂在此处，简直有伤风化。”
另一个人凑过来，一脸的不解，甚至有些脸色发白。
“孙兄，这挂图如此详尽，难道是照着死人画的，莫非这周院判是仵作出身？”
孙御医叹息一声，看看人体解剖图，错开目光，一脸的担忧。
“我现在担忧的不是学什么，而是这位周院判将如何看待我等，我们都是世代行医之人，先祖就在太医院供职，一把年纪现在被派到这新兴的一家医馆来学习，难道陛下想要裁撤太医院？”
如此一问，让众人哑口，互相看看，都担忧起来。
年轻的御医眨眨眼说道：“也不见得吧，此番太医院调整，也并非周院判所为，御药房管理不善，这是陈年旧疾，并非一人所为。”
那几人也凑过来，低声热议起来。
……
回春堂楼下，周恒每个科室都走了一圈。
除了刘秀儿的妇产科，别的科室可以说是爆满，每个科室两个大夫带着两个实习生，就这样的配置大堂内的人员也不见少。
周恒帮着处置了两个急诊缝合，黄德胜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是无法分身，有两个擦伤的病患都是张安康处置的。
薛老大见周恒洗过手，这才凑过来，朝楼上使了个眼色。
“楼上那几个就这么晾着吗？皇帝老子会不会觉得，你苛待他们？”
周恒摇摇头，“没什么不可以，原本就是想锉锉他们的锐气，不懂医术想要学习的人一张白纸，反倒容易接受新的知识。
而这些都是在太医院摸爬滚打多年的主儿，哪有一个觉得自己医术不精的？上来就教东西，反倒无法学明白，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冷静一下，先看看再说。”
薛老大哦了一声，这些弯弯绕绕他不明白很多，不过周恒的做法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随即也不多说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日头。
“我瞧着快午时了，我去后面看看，今日是第一日午餐，不知道旺财是否能忙过来，如此多的病患，要怎么就餐啊！”
周恒看看他，稍微想了一下说道：
“旺财那里准备妥当，就让门诊的人员分成两批轮番用餐，菜品不要都拿出来，各留一半，一波吃完换另一波人，门诊不要停，今日是开业第一天，尽量让所有排队的人都看上病。”
薛老大点点头，抓紧去后院安排了。
周恒看了一眼刘秀儿所在的妇产科诊室，挑帘走了进去。
刘秀儿带着春桃和张婶子在里面，见到周恒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
“二哥，你怎么过来了？”
周恒示意她们坐下，朝三人笑了笑。
“今日开业第一天，很多人都是凑热闹的心里，所以没有什么特别急症的病患，只是德胜他们比较忙一些，大多都是看过很多大夫，可没有什么起色的慢性病。”
刘秀儿搓搓手，缓解了一下尴尬的状态，笑着看向周恒。
“要不，我们也过去帮忙？”
周恒摇摇头，“如若有女患者需要进行听诊之类，他就会过来找你了，行了你跟我上楼吧，这里让张婶子和春桃先盯一下，有事儿找人去三楼叫一声。”
张婶子和春桃急忙称是，刘秀儿他们跟着周恒上了楼。
刘秀儿一脸疑惑，快步跟上周恒，边走边问道：
“早晨，我似乎瞧见来了一些身着官服的人，难道是太医院的人来了？”
周恒点头，叹息一声。
“来了六个御医，皇帝不是说了，让他们轮番跟着我学习，今日开业，哪有这个时间，再者一个个自视甚高，鼻孔朝天，如此样子也无法跟着学习，所以让屈子平带着他们参观一下，然后都丢在教研室里了。”
刘秀儿一怔，没想到周恒真的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不过教御医看病，这对很多医药世家的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刘秀儿还是可以理解的。
她脚步顿了顿，随即追上周恒。
“二哥，如若你忙就先去忙，反正妇产科现在也没什么患者，要不白日我先带着他们看相关的药方还有解剖图？”
说完，刘秀儿有些后悔，咬着唇紧张地看向周恒。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吧，我也这么想的！”

第二百四十章：救我
刘秀儿也笑了，周恒咳两声，故意板着面孔。
“行了，别笑了，我给你们引荐一下，晚上授课的时候，一起跟着听，这里没有小灶，没有单独授课，白日你将之前讲的课程给他们复习一下，这对你也是一个更好的巩固。”
说着，二人已经来到教研室的门前，里面窃窃私语的似乎谈论着什么，刘秀儿只是抬眼看向周恒，顿住了手上推门的动作。
周恒抬手毫无征兆地将门推开，那六个人似乎围着一张腹部脏器的解剖图在争论着什么，见有人进来，赶紧停住动作。
不知屈子平什么时候跟着窜上来的，捧着一个托盘，放在桌子上，周恒瞥他一眼。
“都坐吧不要拘谨，子平似乎认识各位了，你来介绍一下。”
屈子平赶紧起身，指着最年长的那位御医首先介绍道：
“这位是孙茂才孙御医，接下来这位是王先谦王御医，苏仙岭苏御医，陈振亚陈御医，彭玉山彭御医，褚俊强褚御医。”
周恒朝着几人点点头，“昨日宫宴，不知你们是否有人当值？”
刚刚说话那个年纪最小的彭玉山抬头看向周恒，抬起手示意周恒。
“回周院判的话，昨日是我跟随刘院判在宴席上当值的。”
周恒恍悟了一下，有人看到就好，至少介绍刘秀儿不用费劲儿。
“既然在宫宴现场，你应该知晓，这位是刘秀儿刘大夫，也是我的亲传弟子之一。
今日是回春堂开业之日，下面甚为繁忙，我只是没想到刘院判今日将你们送来，我想了一下，白日先跟着刘大夫熟悉一下相关的解剖知识，还有各科的概述，晚上跟着听课学习。”
周恒口气非常直白，只说安排，并未与他们商议，或者客套。
刚刚说完，那个孙茂才直接站起身，倒是没有什么低语，直接说道：
“周院判，陛下的旨意是让我等跟随周院判学习医术，并非一个女子。”
周恒眯起眼，看向这个人，他已经记住此人叫孙茂才，似乎是这六人中比较有分量的一个。
“没错，陛下是让你们跟随我学习医术，可是我也没让你们拜刘大夫为师啊，如若我现在给你们讲解胃的四分之三切除术，或者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的手术注意事项，你们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此言一出，几人面面相觑，这里面说的手术让他们一惊，胃和肠子竟然要切掉，这样的手术已经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周恒顿了顿，接着说道：
“今天这番话，没有侮辱或者下马威的意图，我这人比较直，精力有限，这些病患都让我忙的不可开交，也没空去琢磨什么尔虞我诈，想跟我学医术，那就按照我的套路来，想找茬，现在就直说，我也可以抽时间奉陪。”
说完站起身，看了一眼众人，见没人反对，尤其那个孙茂才也没再说什么，这才瞥了一眼刘秀儿。
“我们回春堂的医科，和别处的不同，没了解详情之前，我不需要你们动脑子，让你记什么就背下来，融会贯通之后，如若还有什么不明白，可以直接问我，我也接受质疑，只是不了解之前，收起各位之前所学。还有别跟我提女子，这里只有刘大夫。”
刚走了两步，周恒再度顿住，身后的六个人刚要松一口气，瞬间心再度提了起来，这家伙咋没完没了，威胁也说了，还要咋样？
周恒环顾一下六张带着警惕和恐惧的脸，咳了一声，露出一个笑容。
“每十天，我们要进行一次考试，第一次不及格警告处理，需要被罚默书，第二次不及格，要被罚体力劳动，比如扫院子倒垃圾去食堂帮厨刷碗，第三次对不起，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说完周恒没再多停留，直接关门走了，六个人脸上颜色各有不同，孙茂才更是一脸的尴尬，四十多岁的人，即便去各宫问诊都是客客气气的，今日被一个口上无毛的小子训成这个样子，他不服。
目光随即落在刘秀儿身上，一个小丫头也要传授他们医术，这是羞辱！
孙茂才腾地一下站起身，瞬间觉得血往上涌，心口一阵阵疼痛，朝着刘秀儿微微颔首：
“刘大夫，老夫身体不适，感到心口镇痛，想告个假不适可否？”
刘秀儿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孙茂才近前，伸手在袖口掏出一副绢丝手套戴上，不断观察孙茂才的面容。
“孙御医请放缓呼吸速度，我看一下，如若严重可以直接上一楼，让二师兄给您诊治一番。”
屈子平压根没敢走，这要是将刘秀儿单独放这里，六人一旦火了，岂不是让刘秀儿独自面对危险，见刘秀儿诊脉，他赶紧凑到旁边。
那五位御医，脸上多少有些尴尬的表情，他们都知道，这孙茂才是觉得受辱了，所以找借口要尿遁。
不过一个两个这个借口可以，总不至于天天不舒服吧，这就是抗旨啊，他们看向孙茂才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秀儿此时已经诊脉完毕，收起手套，将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直接挂在耳朵上，隔着衣袍将听筒放在孙茂才的胸口。
孙茂才一慌，忘记躲开，老脸瞬间红了，气得直哼哼。
“这……这……这……”
刘秀儿原本挂着微笑，渐渐笑容消失，收起听诊器，在屈子平耳边低语一声，屈子平赶紧跑出去。
孙茂才似乎还要说什么，不过被刘秀儿直接拦住了。
“孙御医这几日可是感到后背疼痛，尤其是肩胛骨的位置，放射到整个后背，都酸酸的不是很舒服？”
孙茂才一怔，下意识地点点头。
“是，不过我是因为有一日受寒，所以后背疼痛的，我自己身体如何，还是比较清楚的。”
刘秀儿并未反驳，只是看向孙茂才的眉间，一道深重的横纹，横跨鼻梁，褶皱深的可以夹住纸，结合刚才的脉象和听诊，刘秀儿已经有所判断。
“孙御医请喝杯茶吧。”
孙茂才没有动茶盏，不过也顺势坐在桌子旁边，刘秀儿温和地问道：
“孙御医平日喜好步行、乘轿，还是骑马？”
孙茂才瞥了刘秀儿一眼，觉得这问题想来和病症的那些诱导无关，这才淡然地说道：
“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御医，家中没有养轿夫，每日步行去太医院。”
就在这时，房门瞬间被推开，德胜跟着屈子平走了进来，自从跟周恒学医之后，如若问谁的进步最大，恐怕要数德胜了，一个前堂药童，摇身一变成了主治大夫，性格也稳重了许多，为了更加令人信服，他特意蓄起胡须。
一进来朝刘秀儿微微颔首，目光扫了一圈，直接落在孙御医的身上。
刘秀儿赶紧起身，朝着德胜施礼，给几个御医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回春堂的二师兄黄德胜黄大夫。”
几人赶紧颔首，人家都说了，这是仅次于周院判的存在，落在这一亩三分地，客气一点儿不吃亏。
此刻孙御医的额头见了汗，脸色也不是很好，德胜走到他近前，将一个小药瓶送到近前。
“刚刚听小师妹说起，孙大夫近来后背疼，还有一系列的症状，这是师尊研制的速效救心丸，送你一瓶，带在身上吧，如若遇到胸口憋闷剧痛难忍无法言喻的时候，可以含上十颗，可保命。”
孙御医此刻脸色更差，似乎德胜的话语让他备受打击。
之前周恒的一番话已经将这些人的面子落到地上，后面还要忍辱负重地跟着刘秀儿学习，此刻又冒出来一个二师兄，上来就是质疑他有病，需要服药，这谁受得了？
抬手拨开德胜的手臂，不过就在与此同时，孙御医一下子抓住自己的胸口，顺着桌子腿儿，直接滑倒在地上。
张着嘴无法呼吸，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德胜和刘秀儿，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救我！”

第二百四十一章：你是哪儿来的？
如此突发的状况，让剩下的五个御医顿时有些懵了。
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倒下了？
难道是做戏？
这也太像了吧！
刘秀儿赶紧蹲下，接过德胜手中的速效救心丸，倒出十五颗药丸，德胜已经将孙御医的嘴巴掰开，秀儿用力碾碎五颗洒在舌头表面，随后将剩下的塞入孙御医舌下。
德胜将人放平，一把扯开孙御医的腰带，只是松开并未全部拿掉。
屈子平抬头环顾了一下，见孙御医的大氅就在一侧搭着，赶紧将其卷成一团，塞在孙御医的颈下，还将头偏向一侧。
德胜身上摸了一下，“谁带银针了？”
此时那个年纪最小的御医彭玉山，赶紧从袖筒掏出一个针包。
“我有。”
德胜抓着针包，一把扯开，抓起银针一边擦拭一边快速下针，片刻十几个穴位已经施针完毕，手上刮捻弹拨如行云流水般动作着。
那五个人也都凑了过来，这样的急症他们虽然也都会用到这些穴位，不过并未用到如此手法，仔细想想如此的刺激，效果似乎会更好。
一个个没有说话，也不敢出言打断，太医院练就的这份静观其变的功夫，确实炉火纯青。
片刻之后，孙茂才哼唧了一声悠悠醒来。
他倒是想挣扎，不过此时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德胜赶紧将银针收了，丢跟屈子平。
刘秀儿长吁一口气，如此紧张的情况虽不是第一次经历，可是此刻周恒不在，还是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不过人醒了，这算是有惊无险。
孙茂才似乎想要抱拳，不过双臂没什么力气，举起一半就落下了。
刘秀儿赶紧说道：“别急着动，稍微缓解一下，等口中的药丸全都化了，我让人去找个病房，你休息一下。”
彭玉山赶紧蹲下，看向刘秀儿和德胜。
“刘大夫，您认为孙御医这是胸痹？”
几人目光都落在刘秀儿身上，刘秀儿微微颔首，又摇摇头。
“算是也不是，这和医书典籍所讲的胸痹还是有所区别，按照师尊的详尽分类，我认为这是冠心病引起的心绞痛，所以刚才问孙御医之前有没有过背部疼痛的症状，再者他的眉心下鼻梁上方，有一道横向深褶皱，这个也可以作为辩证的一个观察点。”
随着刘秀儿的讲解，几人观察了一下孙茂才的脸上，顿时有些惊奇，尤其那个彭玉山，惊讶地问道：
“几位之前发现过，孙御医鼻梁上有着到褶皱吗？”
那几人都摇摇头，仔细回忆了一番。
“似乎没有。”
刘秀儿看看几人，“虽然对孙御医不算了解，不过学医者大多稳重冷静，而孙御医给我的感觉今天有些急躁，尤其跟我争论的时候，脸上都是汗，脸色发白，额头发青，所以我才让屈子平去叫人准备药物，我专长的妇产和儿科，对内科诊断不大擅长。”
如此一句话，让几人瞬间脸上一热。
他们都是医学世家，祖祖辈辈都是干这个的，各家传下来的医书就不知有多少，可他们又学到先人的几成呢？
孙茂才此刻也缓过来了，屈子平帮着他擦拭了一下唇边。
“您还能走吗？如若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平板车。”
孙御医点点头，屈子平赶紧上前，将孙御医扶起来，当然松开的腰带也一并捡起来，坐在椅子上将腰带整理好，刘秀儿已经出去。
孙御医抬眼，没找到人看向德胜，颤抖地抱拳说道：
“刘大夫可是走了？那孙某在这里先多谢黄大夫，今日真的是救命之恩啊！”
德胜笑了，“不用客气，刘大夫给你安排病房去了，一会儿请师尊开药方煎药后直接服用，说句你不爱听的，此时发病是好事儿，如若在家中或者半夜，真的就一命呜呼了。”
几人都不断点头，德胜说得实在，确实如此，这要是半夜发作，人就没了。
这时，刘秀儿已经回来，一个手术用的平板车已经被推进来，孙御医想要推脱。
几人一说还是顺从地躺在车上，将人推到三楼的一间病房。
刚刚安顿好，周恒走了进来，听到消息着实将他吓了一跳，这御医如若在回春堂出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即便有朱筠墨扛着，也顶不住舆论的压力。
上前给孙茂才仔细检查一遍，扯下听诊器，认真地看向他，并用手指用力压着孙茂才手背上的血管。
“你爱吃肉，几乎不碰蔬菜是吧？”
孙茂才一怔，如此讯息周院判怎么知晓？
“是，我确实不喜吃青菜。”
周恒话没停，接着说道：
“血管像铁丝一样硬邦邦的，一点儿弹性都没有，不用说，定是食物过于咸，再者经常饮酒所致，还有肝脏触及的位置能摸到结节，你的问题很多，长时间的饮食不当，才引起这冠心病的。”
孙御医有些懵了，人家压根儿不是问。
这是直接将自己的生活饮食习惯都说出来了，全中没一样不对的，不过这些和心病有何关系？
再者这个周院判简直太神了，就检查一下，已经知晓自己的一切，如此能力让人后脊背发凉。
不可以用医术高明来形容，这是恐怖，是让你都起浑身鸡皮疙瘩的感觉。
至于这是为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从黄大夫和刘大夫自信的眼神中，能看出来他们也知晓这些病症，不同的只是没有周院判更将详尽。
抬眼一脸的迷茫，这样的认知，让他一下子怀疑自己多年所学，难怪皇帝如此推崇周院判，名不虚传。
想到这里，孙茂才很激动地想要下床，周恒一把按住孙茂才的肩膀，瞪着眼睛吼道：
“你要干嘛？感谢的话不要说，就这状态，还要折腾，不想要命了是吧？”
孙茂才摇摇头，眼中噙着泪，非常虔诚地在床上跪好。
“并非只是要感谢周院判，刚刚濒死之际，没想到周院判的两个徒弟妙手回春，将茂才救过来，着实让茂才佩服，茂才想要跟随周院判好好学习医术。”
随着孙茂才说话，速效救心丸的味道在房间内扩散开，之前可能教研室比较冷，所以味道不明显，此刻病房内生着炭火盆，分外温暖，这味道几人都闻到了。
彭玉山嗅了嗅，“这味道如此芬芳，难道就是那速效救心丸？”
刘秀儿点点头，“药方是师尊研制的，之后学习的时候会学到，不止这一个药方，还有几百个药方需要背诵。”
如此一句话，让留人都惊呆了，目光从刘秀儿身上，直接落在周恒的身上。
没听过教学生将自己所有和盘托出的，如此一来不是要饿死师傅？
周恒起身，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屈子平。
“找人现在就去煎药，喝了药休息一个时辰就没什么问题了，晚上可以继续听课。除了吃药，你今后要低盐饮食，一日三餐都在回春堂吃吧，这里吃食控盐很准确。”
吩咐完毕，周恒朝着门口走，德胜环顾了一下，如今倒了一个，看来下午的教学也要耽搁。
“小师妹，要不让人带他们五个去吃饭，然后拿回来一份，给孙御医吃，你看如何？”
刘秀儿自然没意见，想要朝门外吩咐，不过刚走到病房门口，来了几个身着红色劲装的人。
周恒此时也跟着回来，蹙眉看向几人。
“你们找谁？”
一个为首的男子，朝着周恒抱拳。
“打扰周院判了，不过昨日宫中死了人，就在裕花园中，当时有人见到您的弟子刘秀儿小姐，在御花园外面站过，呆了一阵离开，所以我等要将刘小姐带回去问话，请您行个方便。”
周恒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把将刘秀儿藏在身后。
“想要领人不要紧，去宫中拿着旨意来，我认识你是张三李四，进来就拿人，你是顺天府的？还是刑部的？或者是大理寺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不方便
彭玉山一怔，赶紧凑到周恒身侧，低声说道：
“他们应该是厂卫的人，而厂卫是方公公负责的。”
周恒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过这话无需别人解释，什么人都无需解释，他不认识自然不能将刘秀儿交出去，如若带走不知道会遭受什么待遇，一个女孩儿今后要如何生存？
厂卫为首之人，朝着周恒抱拳。
“周院判，我等带刘小姐过去，只是进行问话，并非做审问，请周院判行个方便。”
周恒摇摇头，抓着刘秀儿的手臂一点儿都没有放松。
“既然如此，那我的答案就是不方便，还是那句话，要问这里问，过去不方便，如若非要带人走，请拿着圣旨来，不然……恕难从命。”
周恒的回答，别说是对面的厂卫，就是这六名御医都为之惊愕。
这周院判岂不是疯了，厂卫就是方公公掌管，方公公是谁，那是皇帝身边人，这样的时候维护刘秀儿不是找死？
不过看着周恒坚持的样子，突然非常羡慕刘秀儿，恩师如此维护徒弟，这份感动是震撼的。
之前太医院也经历了动荡，近一半的人获罪或者被罢黜，有谁站出来维护那些人了？
难道他们就没有恩师，没有朋友？
不，绝对有，而且在太医院的御医，都讲究派系的，所有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没人站出来维护，这份恩情让他们看得热血沸腾。
刘秀儿拉住周恒的手臂，原本就是慌乱害怕，此刻看着周恒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
她朝前一步，看向周恒。
“师尊不要担忧，秀儿又没做什么，清者自清，我跟随他们去一趟不要紧的。”
周恒摇摇头，“没你说话的份儿，我不同意，你们要带人去找世子，这回春堂也是他的生意，这里人想要带走，去找世子同意，请吧！”
说着，周恒朝门外一伸手，态度非常的坚决，屈子平还有回春堂的众人都朝这些厂卫躬身施礼，显然是送客的意思。
那个为首之人抿抿唇，出来之时，方公公交代过，要对这个周院判客气些，千万不能硬来，毕竟他是皇帝刚刚任命的太医院院判，看来真的要回去禀报一番。
那人施礼说道：“既然如此，请周院判派人找世子回来吧，我等先复命，不过此时还望周院判三思。”
周恒微微颔首，“百思也是如此答案，慢走不送！”
那人没在多说，带人走了，屈子平跟在后面将人送出去，周恒可以霸气地拒绝，不过其他回春堂的人还是要客气一些，礼数不能少了。
见人没了影子，周恒这才松开刘秀儿的手臂，此时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那些御医全都看向周恒，原本只是惧怕，此刻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刘秀儿有些着急，看向周恒。
“不能为了秀儿得罪厂卫的人，他们不是说了，只是过去问话，也没说怎样啊？”
周恒摇摇头，“去了谁能保证没事，不行必须在可控范围内，屈子平去找世子，他们应该去北山了，派人快马去找，即刻回来，想要调查没问题，问话也没问题，我们两个必须在场，不然免谈。”
说完转身走了，刘秀儿看看周恒的背影，回身看向那几名御医，微微欠身。
今日没教人家什么东西，反倒跟着被吓了一顿，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我让张护士带着几位去就餐，午后就在教研室看看相关的资料，晚上跟着师尊一起学习吧，此刻我就不陪着几位了。”
病床上的孙茂才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抱拳说道：
“刘大夫不必如此，该说抱歉的是我们，今日前来真的是打扰了，我们下午先自己看看教材，熟悉一下相关的内容，反正我也要躺着，我们在这间病房就好，刘大夫不要挂念，至于厂卫的调查，老夫倒是建议刘大夫听从周院判的意见，这问话还是不要随便去。”
孙茂才没有说全，不过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周恒的担忧不是没道理。
厂卫都是什么人，杀了人都没地方去辩驳的所在，那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周恒到了楼下，大厅内的病患没有因为是午时就减少，只是捧着各自买的吃食，一边吃一边等。
这里可没有午休的概念，如若诊室一停，估计这些排队的人都会炸窝不可。
正在看着，大门被打开，几个人快步进来，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朱筠墨和薛老大。
二人脸上神色匆匆，见周恒在台阶处站着，赶紧凑过来。
还未等他问什么，周恒抬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转身上了三楼，那二人也跟着上去，周恒没有看到朱三福的身影，想来是留在北山了。
来到三楼办公室，进入房间，薛老大反手将门锁上，急切地问道：
“咋了，你倒是说呀，屈子平急匆匆朝着北门跑，正巧碰上我们回来，就说出事儿了，也没说啥事儿。”
周恒示意二人坐下，将刚才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朱筠墨抿唇沉默了片刻。
“可惜霄伯去大同了也不在，不然让他去打听一下。”
周恒摇摇头，“无需探查，这事儿既然都没有什么风声，可见是宫里封锁了消息，打听反倒显得我们有事儿。”
朱筠墨点点头，周恒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眼下要怎么做，确实让人迷茫。
不去协助调查就是抗旨，如若协助，让刘秀儿过去，万一用刑怎么办？
谁能保证，方公公下面的人会心慈手软？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现在必须想一个完全之策，朱筠墨眼珠一转。
“先吃饭，吃过饭我们两个带着秀儿进宫，直接去找皇伯伯，既然是方公公调查此事，那就说明，此事是皇伯伯授意的，如此一来，不如直接去掉方公公这到环节，我们直接去见皇伯伯，想要问话那就当着面问，我们也没有抗旨，宫里也去了对吧！”
周恒看看朱筠墨，这事儿他愿意出头就是好的，刚刚还担心朱筠墨不远出手管，现在看看自己或许狭隘了。
“我也这样想的，既然要去，那就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朱筠墨一瞪眼，“我忙了一上午，饿的前心贴后心，就不能让吃饱了吗？”
薛老大起身，赶紧走到门前。
“世子别急，我现在就去给你端吃食，咱吃完走。”
说着快步出了房门。
两刻钟后，几人吃了东西。
刘秀儿虽然心里担忧，可是为了让周恒他们放心也吃了些东西，刘秀儿看看自己的衣衫。
“我用不用换衣衫，如此穿着面圣，恐怕会显得……”
朱筠墨和周恒一起抬手，周恒说道：
“不用，就要这个样子过去，我们忙着呢，这回春堂一上午看了快二百名患者，你还带着御医参观讲解相关知识，还急救了孙御医，没工夫换衣衫很正常，如若真的换装才显得刻意了。”
几人都点点头，下楼直接乘车赶往宫中，到了宫门，递了牌子，一个小太监赶紧施礼道：
“世子几位请吧，刚刚方公公传下来口信儿，如若您带人来了，直接去东暖阁不用等候通禀。”
朱筠墨一挑眉，显然这老狐狸是个同道中人，对自己的路数摸得如此透彻，一把将牌子抓起来，朝身后摆手。
“那就谢了，咱们走！”

第二百四十三章：飞来横祸
说着几人快步入宫，之前下过雪，不过宫道都请扫过，走起来还是非常容易。
不到两刻钟，几人已经来到东暖阁前，远远地一个小太监看到，赶紧就进去通禀了。
等他们到门前，棉门帘已经被打开，小太监笑着伸手说道：
“世子里面请，陛下在里面等着呢。”
朱筠墨撇了一眼周恒，这才发现周恒也是穿着回春堂的衣衫，没有身穿官服，这个发现让他一怔，低声问道：
“喂，你怎么也没换官服？”
周恒垂眸看了一眼，眨眨眼无辜地看向朱筠墨。
“匆忙之间忘记了，这不是才当了一日的官，别关心这些快些进去。”
朱筠墨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迈步进了东暖阁。
皇帝坐在御书案前似乎看着奏折，而方纪忠就站在一旁伺候着，几人快步走到近前，拜倒见礼。
皇帝抬起眼睑，瞥了一眼没有叫起。
“听方伴伴说，他的人去请周院判的徒弟，被周院判挡了回来，不知可有此事吗？”
周恒赶紧直起身子，抱拳说道：
“回陛下，确有此事，当时事发突然，那些人只是穿着劲装，臣没见过这样打扮的人，一时间并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此刻请世子带着我们进宫来，如若需要回答问题，正好我们几人都来了。”
皇帝这才抬起头，将手中的奏折丢开，看看下面跪着的周恒。
“你的意思是，如若查你的徒弟，朕要亲自下旨是吗？”
周恒知道，这是厂卫回去的时候，将原话学了，不过挡着厂卫可以如此说，可真要是当着皇帝的面你这么说是找死。
他赶紧拜倒，脸上全是震惊的神色。
“陛下，臣当时无法辨别真伪，这不过是当时话赶话的一句说辞，臣真要是如此想的，岂不是大逆之罪。
臣和臣的徒弟秀儿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就去了太后宫里和保和殿，这都是人员密集的场所，如此找人问话，让臣觉得有些诧异，所以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此事有诈，并且也无法确认那些人的身份，才说了这么一句。”
皇帝哼了一声，看看朱筠墨。
“你跟着来干什么？怕朕吃了周恒还是刘小姐？”
朱筠墨一脸的委屈，“侄儿不过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以为皇伯伯这里怎么了，非常担忧，听到消息急火火地跟着赶来了。”
皇帝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朝着几人一挥袖子。
“起来回话。”
周恒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三个站起来，微微垂着头站在下方。
皇帝朝着身侧的方纪忠说道：
“方伴伴不是要问吗，也不用换地方了，就在这里问，朕也听听。”
方纪忠赶紧施礼称是，转身看向下方的刘秀儿。
“刘小姐，咱家想问你，昨日去淑贵妃宫内返回保和殿的时候，可在路上停留了？”
刘秀儿顿了顿，俯身说道：
“从贵妃娘娘的寝殿出来，途经御花园的时候，似乎有很多人吵闹，引着臣女的宫女说要让臣女跟着去看看，可是臣女觉得这是后宫不可以随意走动，就拒绝了，她说让我等她一下，我就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不多时她回来，才送我回保和殿的。”
方纪忠点点头，拍拍手两个小太监拎着东西走了过来，一个放下一个一尺见方的方形墨盘，另一个是一卷白纸，一臂宽丈许长，方纪忠一脸笑容地说道：
“请刘小姐站在有墨汁的布上，然后顺着白纸朝前正常走几步可否？”
刘秀儿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拎起裙摆，站在墨盘里面将双足鞋底染上墨汁，一个宫女走过去，扶着刘秀儿在白纸上走过去。
周恒看着地上的东西，眼睛眯了起来，为何要将鞋子拓印，这是要比对足印吗？
难道宫里出了什么盗窃之事，只留下脚印无法辨别是谁的，所以将当日进入后宫的女子，都比对一遍？
走到最后，秀儿鞋子上的墨迹已经完全没了，这才赶紧回到周恒身后站好。
只见方公公朝门口挥手，一个白发白眉的劲装男子走上前，拜见皇帝和方公公。
方公公吩咐道：“赶紧比对一下。”
那人称是，这才打开一个卷轴，里面是一个类似的脚印，不过周恒一看就知晓这是画上去的，并非踩踏的印记，从鞋子大小到步态几乎完全一样，那白眉男子赶紧跪倒，激动地说道：
“启禀陛下，这足印一模一样。”
果然此言一出，顿时皇帝看向刘秀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抬手将御书案上的茶盏挥到地上，茶水撒了一地，碎瓷片飞溅起来，朱筠墨三人赶紧跪倒。
“还不从实招来，你倒是跟朕说说在那宫女走后，你到底干了什么？”
刘秀儿吓坏了，匍匐在地整个人都是蒙的，颤抖地说道：
“臣女不知陛下要知晓什么，臣女就是在路边等了宫女一刻钟左右，随后她来了我们便回……”
未等刘秀儿说完，皇帝一挥袖子。
“方伴伴，叫那宫女过来。”
方纪忠赶紧叫了一个小太监去传唤，皇帝看向地上跪着的三人。
朱筠墨有些急了，朝前跪行两步叩头问道：
“还请皇伯伯明示，到底发生了何事，我等现在一头雾水。”
“方伴伴你来说！”
皇帝脸色铁青，也没了往日的从容，显然发生了什么让他极为愤怒的事儿。
周恒看着地上的两张纸，上面的步态和足印大小确实极为相似，可是这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那人是女子，和秀儿的鞋子一样大小。
周恒眯起眼，仔细看向足印，秀儿的足印足尖微微向内，而那个画出的足印足尖有的向内，有的朝外偏，正常人走路，非特异的情况下，不会刻意改变步态，如此发现让他有些迷惑。
难道这人走路的时候还在跳舞？
或者故意扰乱他人试听？
如若是后者，这事儿就麻烦了。
与此同时，方纪忠走到三人近前，开始讲述起来。
“御花园分为东西两部分，宫宴之时，东苑园中有人落入冰湖，因此聚集了很多人过去围观，内务府几个会凫水的太监问询过去救了人。
而另一侧的御花园西苑，是一片林木假山，期间有几座凉亭，午后负责清扫积雪的太监，发现在苍澜亭后的假山丛中，发现了孙昭仪的尸首。”
周恒一怔，赶紧抬起头，朱筠墨和刘秀儿也惊愕地抬起脸看向他，这孙昭仪是谁？
这特么谁知道，死了就赖在刘秀儿的身上？
方纪忠接着说道：
“孙昭仪的尸身面朝下趴在地上，发现时已经气绝身亡，身体还未僵硬，刘院判认为是中毒而死，而这毒是鸩毒，后宫之中就没有这毒，孙昭仪身后只留下这一串脚印。
打扫的小太监说，午时雪住，在这里巡查过，并未发现异常，之后忙于打扫道路上的积雪，这里就为上来，等到午后才要打扫苍澜亭，此时发现了孙昭仪的尸体。”
朱筠墨瞪大了眼睛，看向皇帝。
“皇伯伯就凭借这么一串脚印，断定刘秀儿是凶手？”
皇帝脸色阴沉，显然这孙昭仪在皇帝心中有着不一样的地位，用力一拍御书案。
“大胆，如何与朕说话呢？”
朱筠墨瞬间蔫儿了，老老实实跪着，皇帝抬眼说道：
“当然不止这一点，引着刘小姐回保和殿的宫女，她的供词可与刘小姐所言差别甚大。”
此言毕，去传话的小太监快步进来，跪倒说道：
“陛下，储秀宫宫女素娥带到。”
“传。”

第二百四十四章：对质
随着皇帝的话音，一个宫女颤巍巍地被带了进来，瑟瑟发抖地跪在远处。
皇帝瞥了一眼，看着有些眼熟，撇了一眼方纪忠，示意他来问。
“你是储秀宫的宫女？”
宫女点点头，垂着头答道：“奴婢是储秀宫宫女素娥。”
方纪忠指着刘秀儿说道：
“你看看，这位小姐你可曾认得？”
素娥抬头看了一眼，赶紧再度匍匐在地，似乎比刚刚还要恐慌。
“回方公公话，此人奴婢记得，她是周院判的弟子刘大夫，昨日宫宴后期，随着贵妃娘娘回宫中传授了耳穴疗法，说是可以顺利生产，并且能让身体快速恢复。”
方纪忠点点头，接着问道：
“刘大夫自己回保和殿的，还是谁送回去的？途中可是发生了什么？”
周恒侧头，盯着宫女素娥，这淑贵妃昨日对她印象还算不错，为何她的宫女要陷害刘秀儿？
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如若说是有关系，还要感谢自己和刘秀儿吧，给她舒痕膏还有这调养身体的方法，应该如获至宝才是，怎会纵容宫女如此颠倒黑白？
周恒想不通，看着宫女素娥的样子，似乎十分恐惧刘秀儿，到底是因为什么？
宫女素娥稍微抬起一些下颌，瞥了一眼刘秀儿，这才接着说道：
“是奴婢送刘大夫回保和殿的，途经御花园的时候，见到东苑有很多人围在湖边，不知发生了什么，奴婢瞥了一眼，原本想要过去看看，毕竟喊声非常大，可想到还引着刘大夫便没去，刘大夫当时朝奴婢笑了，说是想去看就去。”
见刘秀儿盯着她，宫女素娥朝后缩了缩，颤抖着声音接着说道：
“然后奴婢就过去了，落水的宫女是奴婢同乡，一看奴婢傻眼了，赶紧帮着呼喊，后来几个太监过来，将人捞上来，奴婢见她醒了没有大碍这才回去找刘大夫，不过刘大夫并未在原处，我问了几个人都为看到她，后来她就从右侧的御花园内走出来，奴婢当时问她，她说等的时间久了，在那里赏赏景，随后就去保和殿了。”
刘秀儿一脸的怒容，这莫须有的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仿佛真的如此。
她刚要开口，被周恒戳了一下，刘秀儿抬头看向周恒，周恒摇摇头，示意她先稍安勿躁。
方纪忠回身朝皇帝施礼，“陛下，奴婢问完了。”
皇帝看向下方跪着的几人，脸色阴沉地问道：
“你们可有话说？”
周恒跪着，朝前挪了两步。
“臣有疑惑，即便这位宫女素娥说的是真的，也只是看到刘小姐从西苑门前出来，可曾看到刘小姐杀人了？”
皇帝瞥了一眼方纪忠，方纪忠赶紧问那宫女素娥。
“你可否看到刘小姐杀人？”
素娥一怔，赶紧伏地，似乎咬咬牙才说道：
“奴婢没有看到杀人，就见到刘小姐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边走还边抖落身上，头上的发髻有些凌乱，裙摆上似乎还有鞋印。”
周恒眯起眼，微微笑了起来，完全没了刚才的担忧，抬眸看向宫女素娥。
“既然你看到刘小姐的裙摆上有鞋印，还有头上的发髻有些凌乱，那么我问你，刘小姐昨日穿着什么样式颜色的衣衫，还有头上戴着什么配饰？”
素娥一怔，想了一下，抬头说道：
“这……这奴婢如何记得？”
未等方纪忠说话，周恒笑着说道：
“哦？如此说来，刘小姐昨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衫你都不记得了，那好你可记得贵妃娘娘穿着什么衣衫，什么头饰，如何佩戴的？这个总不会说不记得吧？”
素娥顿了顿，“娘娘穿的是粉色华服，头上戴着一套赤金头面，还有一对儿白玉簪。”
“怎么插的，是左是右，耳饰是什么样的？”
素娥怔住了，显然她不记得了，此事她不再回头看周恒，而是跪伏在地对着方纪忠说道：
“奴婢没记得详细，不过周院判如此问，不知周院判可记得？”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周恒，素娥说得没错，问的如此仔细，难道你记得？
周恒拜倒，“请陛下给臣纸笔，臣画出来吧，具体那些配饰叫什么，臣实在不知，也分不清，不过样子倒是记得，之后可以请贵妃娘娘的贴身女官过来查验，看看臣画的是否准确？”
皇帝看看周恒，他知道周恒是何用意，不过这东西不是你说记得就记得，他也看到了，可不能保证完全准确，侧头看了一眼方纪忠。
“方伴伴给周院判纸笔，然后命人去请淑贵妃身边的雨晴过来，验看一下这些东西是否准确。”
方纪忠赶紧动了起来，纸笔就放在周恒面前，又命人去传话，即便到了现在，皇帝也没说让他们起身，显然对此时极为愤怒。
周恒赶紧动笔，将记忆中淑贵妃昨日的打扮都仔细的逐一画上，只是脸部没有描绘，这要是画上脸，你一个臣子如此仔细观察皇帝女人，是何用意？
这样的说辞绝对不能出现，这是找死，别救不了刘秀儿反倒害了自己。
脑子里面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寥寥数笔，一个宫装女子呈现在眼前。
朱筠墨和刘秀儿都偷偷看过来，朱筠墨自是知晓周恒的能力，他知道刘秀儿是周恒重要的人，就像当时保护自己一样，周恒这是被惹急了，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
刘秀儿看着周恒，紧紧抿着唇，除了兄长没人如此对待过自己，刚刚皇帝似乎要杀了她，这个时候能据理力争，无论结果如何，这份情都让她感动的无以加复。
周恒此刻，已经画完，吹干墨迹，方纪忠已经走到身侧，将纸举起来，虽然没有涂颜色也没有画颜面，可服侍和动作一眼便知，这淑贵妃。
他没敢停留，将画作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原本毫不在意的瞥了一眼，不过瞬间瞪大了眼睛，这衣衫头饰确实是昨日淑贵妃的装扮，如此细致的呈现确实让皇帝有些怔忪。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来报，“陛下，淑贵妃求见。”
皇帝微微蹙眉，看来传话的人，将这里的一切告知了淑贵妃，微微顿了顿，叹息一声摆摆手。
“叫她进来吧。”
淑贵妃被一个宫女扶着，快步进来，刚要屈膝见礼，皇帝赶紧摆手。
“有孕在身就不必见礼了，你怎么过来了？”
淑贵妃微微伏身，朝着皇帝瞥了一眼，脸上多有些气恼的神色。
“臣妾听闻有人叫雨晴来东暖阁回话，就问了是何事。那传话的太监支支吾吾也不跟臣妾明说，臣妾就有些气恼。
后来一问下面，说是臣妾宫中的一个宫女竟然来诬告刘大夫，这才赶紧过来，不知到底是何事想要听一听，请陛下赎罪。”
周恒没说话，侧耳倾听着，这贵妃三言两语之间将自己摘干净，还不忘卖自己的好儿，不过听来此事她似乎真的不知情。
后宫之中，一笔糊涂账，这里面也没准儿是因为这位贵妃引人妒恨，所以才将刘秀儿拉下水的。
方纪忠在皇帝的示意下，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淑贵妃朝前走了两步。
“既然周院判问起臣妾昨日的穿着，那让臣妾一观可好？”

第二百四十五章：发现
皇帝摆摆手，淑贵妃走到御书案后面，拿起那张画仔细看看。
“没错，臣妾就是如此穿戴的，想来陛下也知晓，尤其是臣妾昨天在耳后插了一只杜若绒花，陛下瞧这周院判也将它画了出来。”
皇帝拍拍她的手，似乎想要让她不要参与，可是淑贵妃似乎不明白，再度伏身说道：
“陛下，这素娥虽是我储秀宫的人，却是新来不久的，雨晴你来说，之前这素娥在何处当差？”
随淑贵妃来的那个宫女，赶紧施礼。
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卷册，展开后翻到一页。
“回贵妃娘娘话，这是宫中记档，这位素娥是十二月初二，皇后娘娘给储秀宫添置的人员之一，列为储秀宫二等宫女。”
此言一出，皇帝眉毛微微一颤，他最不喜后宫争斗，不过这些年，或许是皇子公主都大了，后宫之中也安静了些，虽然偶有一些事他也很少掺合，大多交给皇后打理。
皇后更是吃斋念佛，除了偶尔去坐坐，皇帝似乎也很少提及这位发妻。
“皇后送过去的？”
雨晴将卷册高高举起。
“请陛下过目，这是内务府的记档，奴婢只是借来呈给陛下，至于内务府的人就在外面。”
地上跪着的素娥，已经浑身颤抖，如此多的人注释着她，并且都是掌握她命运的人，脸色惨白额头都是汗。
皇帝的目光盯着宫女素娥，问道：
“朕问你，你刚刚说得可是实话？”
素娥砰砰砰连叩三个头，额头瞬间见血，抬着脸看向皇帝。
“回陛下奴婢句句属实。”
“那刚刚周院判问你，刘小姐和淑贵妃昨日的穿着你怎么答不上来？”
素娥涕泪横流，匍匐着浑身颤抖。
“奴婢……奴婢只是紧张，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那刘小姐衣裙上的足印为何记得？可是有人教你的？”
素娥使劲儿摇头，直起身子抹了一把眼泪。
“陛下，奴婢虽然是皇后拨配到储秀宫的，可奴婢一时一刻没有忘记自己是储秀宫的人，字字句句都是真话，无半分隐瞒，今日……今日只是讲出所见所知，素娥以死明志。”
话音未落，整个人好似炮弹似的，直接跳起来，冲着面前的一根柱子扑过去。
淑贵妃吓坏了连连后退，脚下一绊朝着皇帝倒去，皇帝只能赶紧将淑贵妃扶起来。
方纪忠指着素娥大吼道：
“拦住她！”
门口的小太监涌进来好几个，不过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而宫女素娥，此时已经冲到柱子前，眼看就要撞到柱子，朱筠墨已经站起身，横着朝素娥的腹部就是一脚。
如此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将素娥横着踹翻。
单手撑着台阶摔倒，咔嚓一声响，素娥仰头尖利地嘶吼了一声，蜷缩在地上。
不用看周恒也知晓，这是手臂骨折了。
并且有可能是肱骨骨折，如此大力，上臂肩关节一定受累，如若严重的会撕脱，这样的疼痛无法描述，不过周恒可没心思过去瞧。
这人诬告刘秀儿，想要将他和朱筠墨全都拖下水，甚至淑贵妃都难以保全。
这是多大的一个局，此人背后之人如此谋算让人心惊。
见人没死，淑贵妃松了一口气，回身看了一眼皇帝，压低声音委屈地说道：
“吓到臣妾了，这人臣妾不要了，还请陛下帮着退给皇后吧。”
周恒都想给淑贵妃鼓掌，这小鞋穿的有技术。
惊到有孕的贵妃，这是如何重罪，和一个死了的昭仪比起来，这比那事重要多了，也没求着重则，只是委曲求全地要退回此人，这表情到位。
朱筠墨此刻也跪下。
“侄儿惊慌间出手，请皇伯伯赎罪，不过侄儿觉得此人甚为奇怪，这不过是在当庭调查，怎地就要碰柱而死，难道是怕说漏嘴吗？”
皇帝看看不断哀嚎的素娥，瞥了方纪忠一眼，那眼光不善，方纪忠魂儿都一颤，赶紧跪倒。
“陛下，奴婢这就派人好生审问。”
皇帝这才收起目光，方纪忠赶紧朝着那几个小太监使眼色，一个个麻利地将素娥拖出去。
如此一上手，那素娥吼的更加厉害，方纪忠也来了火气。
“不用医治，先这样审问，说清楚再找御医，死不了就行。”
周恒想了一下，这才抱拳说道：
“陛下，可否让臣去看看西苑假山上的那处足印？”
皇帝似乎有些动摇了，瞥了一眼方纪忠。
“昨日的脚印了，今日是否还在？”
“回陛下，脚印还在，这外面天气寒冷，今日随是晴天，却并未融化。”
皇帝站起身，“雨晴送淑贵妃回宫。”
淑贵妃起身，被雨晴搀扶着走了。
临走看了周恒一眼，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眼，周恒却读出很多含义，微微垂头消化着信息。
显然，这淑贵妃是察觉到身边有人不安分，想要借此清理一番，那是让周恒安心的意思。
不过周恒不稀罕，他也不想卷入后宫的纷争，一个朱筠墨就让他操碎了心，如若再有别的，那还不要了老命！
见人走了，皇帝站起身。
“都起来吧，一起去看看，朕也想知道，这后宫之中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今日死的是朕的昭仪，虽不受宠也是朕的妃嫔，岂容他人践踏，摆驾西苑！”
众人的动作极快，不到两刻钟这些人就来到西苑。
一群厂卫的人将西苑围了个水泄不通，见到皇帝过来，纷纷跪倒。
方纪忠头里引着，叫来一个西苑管事的太监，一起朝着苍澜亭后面的假山行去。
虽然是冬日，这西苑苍松翠柏俱全，并不显得颓败，层层叠叠的假山怪石在雪的映衬下，分外的好看。
走到苍澜亭前，就看到一串脚步延伸到假山的一处缝隙，看着那处地上的痕迹，显然就是丢弃尸体的地方。
地上只是在苍澜亭的位置有足印，似乎为了保护这个足印，那尸体也是从另一侧抬走的。
所以目光所及，从苍澜亭到假山缝隙处的二十多米，就没有一个别的脚印。
不过这脚印，引起了周恒的注意。
从脚印的形态说，那些调查的厂卫，算是用心了，每个足印的方向大小宽窄无一不与他们绘制的一样。
不过这脚印非常深，直接露出地面的石头。
周恒抬起脚，用力在一处没有脚印的雪地上踩了一脚，地上只是出现一个雪窝，并未将地上的雪全部踩空，中间的位置被压扁仿佛融化般形成了一层冰膜，上面鞋底的一些纹路全都印刻在上面。
周恒蹲着，看向自己踩的足印眯起眼。
皇帝瞥了一眼周恒，他如此怪异的动作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周院判是否发现了什么？”
周恒指着自己的足印，说道：
“陛下请看，这是臣刚刚踩的足印，与假山那处的足印可有何区别？”
皇帝看看，微微摇头。
“直接说，有何不同。”
周恒知道这不是卖关子的时候，赶紧说道：
“这雪地，人踩上去雪不会即刻融化，所留下的足印，应该是臣踩的这种，您看中间应该是凹陷进去，被压扁的雪上有鞋底的花纹，而那处足印下方直接是石头，这不合理。”
方纪忠看向周恒，直接反驳道：
“周院判是一个人，身材又瘦，如若一个人背着尸体，踩出来绝对不一样。”
“哪儿有那么麻烦，试试就知道了！”
朱筠墨挤了过来，一俯身直接将周恒背了起来。
在周恒刚刚踩过的旁边，跳起来双足落下去，这重量绝对不用说，比两个女子重得多。
朱筠墨一抬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足印上。
这足印和周恒的那个比较而言，更深了一些，不过也只是垂直压扁了雪，除了足跟处有一点儿雪掀开，并未将地上的雪全都掀起来。
皇帝怔了怔，看向周恒和朱筠墨，沉吟了片刻一脸的不解。
“那这没有雪迹足印，是如何形成的，你们倒是跟朕说说看！”

第二百四十六章：怪异的脚印
周恒跪倒，认真地说道：
“陛下可否让臣走近些去看看，如此脚印真的太怪异了。”
皇帝此刻也开始怀疑事实的真想，微微颔首说道：
“去吧，不过不可破坏足印。”
周恒称是，走到近前，蹲在一个没有雪迹的足印面前，脑子里面将自己看过的所有痕迹知识都过滤一遍，突然想到冬日为了除雪洒在地上的融雪剂。
最初制作融雪剂用的是工业盐，当时引起了环保部门的注意，因为撒过这种融雪剂，第二年撒了这些雪的草坪上几乎寸草不生，难道是用了什么东西？
想到这个，周恒伸手掏出一只放大镜，仔细观察足印内的石头，并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痕迹，这要怎么弄？
周恒微微闭眸，让自己的心沉下来，这个时候着急紧张对判断没有任何帮助，只有找到证据，才能帮助刘秀儿洗清嫌疑。
看到怪石表面，有些碎石，周恒捡起来一块，用舌头舔了一下，瞬间他瞪大了眼睛，回身看向皇帝。
“陛下，这足印里面撒了盐，是咸的！”
如此惊呼，惹得皇帝赶紧走到近前，不用皇帝吩咐，方纪忠也蹲下，在足印里面捡起一块小石子，学着周恒的样子，送到唇边舔了一下，果然是咸的。
他朝着皇帝点点头，“陛下，这足印里面的石子确实是咸的，不过这又说明什么。”
周恒此时心情是极为复杂的，盐可以融化雪，这样的化学知识，难道古人也知晓？
这人不会也是穿越者吧，不然怎么能想到这些的？
朱筠墨见周恒不说话，走到近前用膝盖戳了戳周恒，他这才抬起头，想了一下说道：
“你倒是说话呀？”
周恒抬起头，看向方纪忠。
“方公公可否准备一些盐，我们尝试一下，看看能否仿制一下，如此一来就知晓此人的手段了。”
方纪忠一挥手，一个小太监撒丫子就跑了，皇帝看向周恒一脸的疑惑，不过他并没有问，等了片刻，小太监跑了回来。
将一个盐罐子递给方纪忠，方纪忠赶紧走到周恒面前。
“这要如何做？”
周恒用一根树枝画出一个足印的形状，这才捏着盐均匀地洒在表面，连续抓了几次，盐的量非常大。
方纪忠看看那处撒盐的位置，又看看周恒。
“然后呢？”
“等。”
方纪忠差点儿想要给周恒一巴掌，你说等就等，这样寒冷的天气，让皇帝都陪在这里等着，这不是开玩笑吗？
“等多久，如若时间长，还是请陛下先回东暖阁吧，这里太冷了。”
周恒摇摇头，死死盯着撒盐的位置。
“不用等很久……”
皇帝一挥袖子，“方伴伴稍安勿躁，等一下朕要亲自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就这样等了一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周恒画的位置，突然就见那处雪塌陷下去，最开始的速度极为缓慢，渐渐地撒盐的部位纷纷融化，看不到大量的水，但是雪却没了，星星点点裸露出地表的颜色。
周恒身侧的方纪中，瞪大了眼睛，回身看向皇帝。
“陛下……陛下还是亲自看看吧。”
皇帝走到近前，所有人让开位置，不用俯身，已经能看到周恒制作的一个新的‘足印’已经完成，大小形状和之前的完全一样。
看着这个足印，皇帝一脸困惑，此刻他真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论断了，瞥了一眼周恒，似乎此刻最接近真相的就是眼前这个周恒了。
“周院判你如何想的，跟朕说实话。”
周恒直接拜倒在皇帝面前，说道：
“陛下，您看到了，这足印并非人踩上去才形成的，那印记下方的石子都是咸的，显然这是提前安排好的。”
皇帝微微蹙眉，“你是说，凶手将孙昭仪在下雪之前丢在此地？”
周恒点点头，“当然这只是猜测，不妨仔细问问这里的洒扫，最后一次上假山的时间。”
周恒的话一出口，刚刚帮着引路的那个太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脸上都是惧怕之色。
他知道，这时候如若再隐瞒，就是自己找死，等别人说不如自己主动些。
“陛下，负责洒扫沧谰亭的小太监，刚刚找奴婢坦言，说是他昨日午时并未上来站到此处巡查，就站在亭子下面朝上看了一眼，不过啥都没瞧见，就回房间了，至于这里，是前天早晨没下雪的时候，他上来一趟，那时确实什么都没有。”
方纪中脸色阴沉，这是自己审问不利，赶紧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是奴婢失察，请陛下重罚。”
皇帝摆摆手，“起来吧，你看着处置就行，周院判你还有什么想知晓的？”
周恒抱拳，心里问候了皇帝祖先一遍，这才说道。
“我们用已知的所有条件，尝试着还原一番，前天到昨日清晨下雪之前，此人将尸体运送到此地，然后在地上用盐洒出鞋印的形态，如此一来，下了雪就完全掩盖了凶手的痕迹。”
皇帝眯起眼，虽然这想法过于新奇，不过似乎也完全能解释得通，此刻方纪中赶紧打断了周恒的话。
“可是孙昭仪的尸首，刘院判看过，说她的尸体还是非常软没有僵硬，还从孙昭仪口中提取到了鸩毒。”
周恒笑了，朝着方纪中看过来。
别说他还真的问道点子上了，虽然对于这个方公公差点儿害了刘秀儿，可人家是皇帝的亲信，再不满意也要忍着。
“这验尸一事，还是交给仵作比较在行，听大理寺张少卿说过，他就认识个非常厉害的仵作，通州知州刘仁礼大人赴任时，就有一个案子，是这个仵作验看的。”
皇帝瞥了一眼刘秀儿，自然之道周恒口中的刘仁礼是何人，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案子。
方纪中在皇帝耳边低语了一番，皇帝瞪圆了眼睛，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还是第一次听说。
皇帝蹙眉，犹豫了一下。
周恒知道，即便那昭仪死了，也是皇帝的女人，可以不明不白，但是绝对不能失节，毕竟她们和外面的女子不同。
周恒也没有催，就这样直挺挺地跪着。
方纪中也躬身站在皇帝身侧，偷偷瞥了一眼周恒，狠狠滴瞪了他一眼。
这个周恒真的是扫把星，他来了到处是事儿，此刻竟然让大理寺管宫里面发生的事儿，这是要将他放在何处？
等了片刻，皇帝抬头看向周恒。
“方伴伴去传张辅龄，将这件事儿跟他讲清楚，然后把那宫女素娥让他审问，并将此地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至于案子他来负责。”
说到这里，抬眼看看周恒和朱筠墨他们，微微叹息一声，说道：
“朕乏了你们回吧。”
朱筠墨看向周恒，周恒赶紧拜倒。
“多谢陛下信任，臣等告退。”
周恒一说，他们也跟着照葫芦画瓢赶紧叩拜，随后先行退出西苑。
皇帝见几人走了，环顾一周，方纪忠瞬间明了，赶紧摆摆手，周围的小太监还有侍卫全都三开。
皇帝盯着地上的足印，半晌才开口问道：
“方伴伴，你说周院判是为了给刘小姐洗脱嫌疑，才强词狡辩，还是真如他所判断，这孙昭仪早已死去，只是被丢在此地？”
方纪忠赶紧跪伏在地，一脸的惶恐。
“都怪奴婢办事不利，厂卫的人调查了一番，并未发现宫宴前后有人进出西苑，这时候听有人来报，说是储秀宫的宫女素娥看到刘小姐似乎从西苑出来，急功近利，反而找了他人的道。
现在仔细想想，这刘小姐不过是家住清平县的一个官女，这次不过是第一次进宫，又知道谁是孙昭仪？说句最忤逆的话，即便被人指使，将孙昭仪的尸首丢入井中，或者其他隐秘之所，奴婢也无法发现不是？”
皇帝叹息一声，“那就查吧，让张辅龄仔细的查，找到周恒所说的那个仵作，准许验尸，朕要知道是谁敢动朕的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外援
几人快步出宫，直接上车，直到坐在车上，周恒才靠在车厢壁上，感觉浑身脱力。
此刻才感知到，后背已经湿透，此刻凉飕飕，让他冷的直打颤。
朱筠墨将一个暖炉丢给周恒，上下看看周恒，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你刚刚所说之话，可是真的？”
周恒瞪眼盯着他，“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能骗皇帝不成？”
刘秀儿坐在最外侧，一脸的自责。
周恒看着朱筠墨，目光瞥向刘秀儿。
朱筠墨揉揉鼻子，似乎知晓刚刚的话，对刘秀儿算是极为的不信任。
“秀儿小姐，我没有说不信你，只是盐制作出来的足印，确实太让人不可思议了，这样的法子，谁能知晓？”
刘秀儿赶紧顺势跪倒，“都怪秀儿，给世子和二哥惹麻烦了。”
周恒一抬手，“说什么话，如若不是我让你去教淑贵妃健耳穴疗法，也不会出现这事儿，我现在在想，这事儿到底是谁做的，那个叫素娥的宫女，在东暖阁决绝的样子，似乎毫不畏惧，不是被人威胁了，就是让人掌握了什么短处。”
朱筠墨哼了一声。
“后宫的手段，最为肮脏不堪，对了你说那孙昭仪已经死了多时，可发现他的小太监不是说，人还是软的？如若冻了一夜，这人不都冻成棍子了？”
周恒眯起眼，“人死了一两天开始会浑身变得僵硬，随后再过几日会逐渐变软，这就是尸僵，刚死和死后四五天人都是软的，此刻是冬日，即便死了几日也看不出来，至于世子说的冻硬了，我觉得不会，那假山缝隙处背风，阳光能直射，再者宫宴那日很暖和。”
刘秀儿点点头，“那日确实不冷。”
朱筠墨眯起眼，看向周恒。
“你所说的那个仵作，就是你的师侄周易安吧？那不就是你徒弟？”
周恒抄着袖，一脸严肃地白了朱筠墨一眼，这货真的是欠打。
“师侄，不是徒弟，我是大夫，你对外如若说我的徒弟有仵作，今后还有人找我看病？我是给活人看病，还是死人看病？”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此刻才明白周恒的用意。
“刚刚在皇伯伯面前，你举荐张辅龄来彻查这个案子，是否会得罪方纪忠，毕竟此前是他的厂卫调查的。”
周恒摇摇头，一脸的无奈，这时候只能有所取舍。
“不知道，脱身要紧，再者张辅龄大人查这个案子，至少会公允，虽然线索不多，我想只要周易安仔细查看，还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一个昭仪死了好几天，她宫里的人推脱不了罪责，另外就是那个素娥，只要把握这三个方面，案子定能破。”
……
翌日清晨。
几匹快马行至大理寺门前，跳下马几人快步入内。
一个等候的差人，领着他们直奔东侧一个院落，来到一处房子门前，朝着几人施礼道：
“张护卫长张少卿在里面等您。”
张万询点点头，“行了你下去吧，周易安我们进去。”
说着带着周易安进入房内，几个太监和张辅龄站在房内，周易安有些紧张，赶紧跪倒施礼。
“仵作周易安拜见张大人。”
张辅龄抬抬手，并未做介绍只是指着房内正中的一个台子，说道：
“起来吧，请你来就是做一次验尸，本官想知晓，此人死亡的时间，还有死因。”
周易安称是，赶紧起身，这才抬眼看向中间的台子。
台子上蒙着白布，可见下面蒙着的是尸首，不过他并不知晓，这些太监在此是作何用意。
人家张辅龄大人让自己做尸检，当然没话说。
刘仁礼大人已经说过，要自己尽力而为，还说这是师叔周恒推举的，如此机遇一定要好好把握，那就开干吧。
一个小太监，将白布掀开，周易安已经换上皮质的围裙，用一块布将头发包裹起来，带上手套口罩。
将自己的包袱打开，几个箱子全都拆开，将工具摆放整齐，这才用酒精棉球，将自己的手套擦拭干净。
这才走到尸体旁边，房间内点了油灯，不过因为是冬日，天光刚放亮，房间内有些昏暗。
周易安只是看到台子上放着的是一个华服女尸，这样的亮度真的有些难以操作。
回身看了一眼张万询，“劳烦张护卫长将马灯给小的点燃，这里太暗了不利于观察。”
一路行来，自是用周易安的马灯照亮，张万询赶紧从周易安的包袱里面取出，引燃关上灯罩，调亮了一些。
一瞬间房间内仿若白昼，不过周遭没有悬挂的地方，张万询直接站在尸体头部的位置，举着马灯。
周易安看向尸体，从头部开始，发髻边缘、面颊、下颌、颈部、口腔、手臂、指甲、各处关节，逐一检查了一遍。
也不知是发现了什么，不时用镊子捏着一点儿东西，放在一个个碟子里面，逐一摆在台子旁边。
目光落在尸体身上，周易安有些犯了难。
“张大人，请问是需要剖腹查看，还是只能查看尸表？”
张辅龄凑过来，“如若只是查看尸表，能否知晓刚刚我提出的问题？”
周易安摇摇头，“只能知晓一部分，如若想知晓详细的就需要尸检。”
张辅龄看看身侧一个白发的老太监，这周易安确实让他很意外，要说仵作他也接触了一些，很少能如此回答清晰的，顿时感兴趣地问道：
“那从尸表可以看到什么？”
周易安想了一下，走到尸体头部，这才说道：
“大人请看，死者唇部周围有淡淡的一些红色印记，虽然无法判定形态，却可以看出，死者临死前被人堵住了口鼻，鼻腔内刚刚小的也取出了一些液体，微黄不粘稠，这是溢液，就是窒息死亡之人，在弥留之际，会渗出的一种液体。”
随着他的讲解，周易安举起一个碟子，展现给张辅龄和周围的人看。
那个白发太监虽然盯着碟子，不过早已掩住口鼻。
张辅龄却毫不在意，示意周易安接着说。
“至于死者口腔内，有一些红褐色的液体，有酒味儿，还有血腥气，残留的量很多，齿间、喉部、咽部都有，如若小的判断不错，这是鸩酒，属于剧毒之物。”
“还有吗？”
“死者下颌有尸斑，压之不退色，各处关节已经变得柔软，因此死者死亡时间在五六天以上。拳头曾长时间紧握，此刻即便尸僵已经消散，掌心却留下深深的压痕，也正因此，掌中的东西得以保存。”
一说有东西，张辅龄眼睛一亮，赶紧问道：
“什么东西？”
“请看在指甲缝隙里面，小的发现了几片皮和一根头发，这人皮，足有半寸长，加之刚刚的头发，捂着死者口鼻的人，定是被死者抓伤了颜面或者颈部。”
那个老太监有些沉不住气了，赶紧凑过来，看向碟子里面，果然一根巴掌长的头发，还有几片带血的皮躺在碟子里面。
周易安用镊子举着头发，送到张辅龄面前。
“大人可以嗅嗅，这头发上带着一丝头油的香气，不过是什么头油，小的不清楚。”
张辅龄凑过来，闻了闻果然上面有一丝淡淡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就在他停住的时候，那个白发老太监凑上来。
“张少卿让咱家看看。”

第二百四十八章：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辅龄赶紧让开位置，朝那人笑道：
“方公公请。”
是的，这位白发大太监就是方纪忠，虽然这案子是张辅龄主理，可皇帝还是派他过来了，毕竟死者是后宫妃子，该要的脸面还是要有的。
方纪忠这才凑上来，仔细闻闻那发丝，对于一个常年混迹后宫的人，稍一辨别就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闻过之后，赶紧别开脸，将口鼻再度捂着，说道：
“不过是普通的桂花头油，只是这一根头发上就能有如此重的味道，此人这是涂抹了多少？”
周易安眼睛一转，“两点可能，第一不常接触此物，偷偷用了自然要多用些；第二就是掩盖头上油腻的味道，因此用得多。”
张辅龄看向方纪忠，显然这里他对这个最有发言权。
方纪忠顺着周易安的推断想了想，“有道理，咱家认为第一种可能更大，毕竟这发丝上没有汗味儿。”
张辅龄看向方纪忠，声音压低一些。
“方公公，这案子无论是厂卫来探查，还是如今我来牵头，咱们两个来协办，无论怎样办不好，陛下那里都无法交代，此刻没有更多的信息，莫不如解剖尸身如何？”
方纪忠想了好一会儿点点头，“陛下应允周院判的请求，让张少卿请了这位仵作来，想来也是同意如此查案，此刻抓到真凶才是要紧事儿，行了你放开手脚干吧，你们几个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方纪忠一挥袖子，几个小太监还有两个侍卫都快步出去了。
一瞬间，房内就剩下张辅龄、方纪忠、周易安和张万询，张万询瞥了一眼手中的马灯，脸上有些难色。
“要不我背过身去？”
张辅龄摇摇头，“你闭眼就好，免得亵渎亡者，周易安开始动手吧。”
周易安得了命令，将手中的镊子和碟子放下，赶紧跪下。
“下面小的会解剖尸体，如若大人和方公公觉得不适，可以在隔壁等候，这里解剖完毕，小的会想尽解释，毕竟这场面甚为血腥。”
方纪忠有些绷不住面子，脸色冷了下来，这是嫌弃自己打扰了？
“让你做就做，哪儿来这么多话。”
周易安赶紧起身，垂头走到尸体旁边，三鞠躬口中念念有词，说了一堆，什么抓住真凶早登极乐云云。
随后手脚麻利地除去死者衣衫，用刚才蒙尸体的白布，将尸体下半部分遮盖，两侧用两块油布挡着，开始解剖。
不多时，内脏全部取出，周易安用油布将死者全部遮挡起来，找来一块长条的案板，开始清理死者的胃部和食管。
越看他越是坚信自己最初的判断，不过割开胃部的时候，周易安顿住了，这里没有什么胃液，也没有食糜，只有一些破碎的浅色针织物。
见到周易安的动作，方纪忠惨白这脸转过来，不耐地追问道：
“想到什么就直说，别犹犹豫豫的，到底怎么了？”
周易安点点头，用镊子将这些东西全部取出，放在台子上。
“死者刚刚口中发现的鸩酒，只是在喉部有，毒酒未曾流入食道，也就是证明了，死者是死后被灌入毒酒的，不过让小的惊奇的是，死者胃内是空的，没有食糜没有胃液，只有这些碎片。”
“没有食糜不正常吗？”
方纪忠问到了关键，周易安说道：
“是，即便空腹三个时辰，这胃内也有食物残渣或者胃液，能达到如此样子，此人饿了至少一天有余。”
说着将那些针织物的碎片展开，这是一块块布条，白色绢丝已经被湿透，不过上面有晕染开的黑色墨迹，显然这上面写了东西。
拼了好一会儿，才算将其展开，一块半臂见方的绢帕出现在眼前，上面的墨迹全部花了，无法辨认，不过绢帕的一角绣着一朵金色的菊花分外显眼。
方纪忠眼睛眯起来，菊花？
张辅龄自然也看到了，见方纪忠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他知晓这标记是何意。
“方公公可是想到了什么？”
方纪忠没说，看向周易安。
“可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周易安指着案板的另一侧，上面有一个壶状的紫色组织，此刻也被切开，上面有一个增厚的隆起，大约有拳头大小。
“此人已有孕三月有余，胎儿已成型。另外肺部有充血，里面也有少量溢液，这也证明死者是被捂住口鼻窒息而死，随后被灌入鸩酒至于头发还有身上的衣衫都是重新更换过的。”
见方纪忠脸上带着疑惑，周易安将衣衫展开。
“刚刚除去衣衫的时候，这亵衣是反的，再者里衣没有完全伸展开，衣袖都囤积在上臂，可见是死者躺在地上被从上而下套上衣衫的，目前尸检能知道的讯息就这些。”
周易安说完跪倒，等候着吩咐。
“不知，死者的脏器是否归纳原位进行缝合，如此处置后至少表面看着，还是完整的尸身。”
方纪忠点点头，“那就尽量保证尸身完整吧，这也是个可怜人。”
说完和张辅龄出了东院，直接回到张辅龄的房内。
关好门，张辅龄给方纪忠倒了一盏茶，抬眼看看心事重重的方纪忠问道：
“这孙昭仪，最近可有承宠？”
方纪忠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
“这才是咱家最担心的，不知要如何向陛下禀明，这孙昭仪进宫也有几年了，两日前咱家特意去内务府查了记档，她承宠的次数一年就一两次，今年压根儿没有。”
张辅龄也怔住了，一个后宫妃子，无宠竟然有了身孕，这是多大的事儿？
皇帝如若知晓，那是雷霆盛怒啊。
“不照实禀报，此事恐怕牵扯更大，再者还有那锦帕，不知宫中那位妃嫔喜欢将绣制金菊？”
张辅龄看向方纪忠，他知道这个方公公似乎猜想的更多，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方纪忠叹息一声，喝了一口茶，这才抬眼看向张辅龄。
“娴妃的生辰在九月，从来以菊花自喻，所有的配饰上都要绣上菊花，宫内的花圃，常年给娴妃培育各种菊花，三皇子封为贤王之后，更是在大梁四处搜集菊花给娴妃，宫中无人不知。”
方纪忠顿了顿，继续说道：
“孙昭仪并不受宠，也是个与世无争的主儿，能在宫中有着昭仪的位分，主要依附在皇后身侧，而那素娥还是皇后宫中送出去的，现在线索倒是多了，可越是查越是让人心惊。”
张辅龄点点头，他理解方纪忠担心什么，不过这个案子既然闹到这个地步查是必须查下去的。
“刚刚周易安所说的伤人者颜面和颈部皮肤受损，这个到是可以追查一下。”
方纪忠点点头，“叫那个周易安将皮损的形状画下来，咱家也好派人去各宫查找，此刻这是唯一行得通的一条路。”
“方公公勿扰，案子自是要查下去，只是这查询的过程，还是少些人知晓比较好，那素娥昨夜审问了一夜，不知招认没有？”
方公公掩住口鼻，脸上带着狠厉。
“这小蹄子是个狠人，厂卫的手段了得，如此都能扛下来，可见她定是有把柄被人掌控。”
张辅龄着人去叫周易安过来，此刻他已经拖了那身围裙，穿着一身常服，赶紧跪倒拜见。
“周易安你将死者指甲中发现的皮损画出来，我们好派人去照着形态去查找。”
周易安从袖口掏出一张纸，高高举过头顶。
“小的已经绘制好了，按照皮肤的状态，也大致猜测了几个位置，如若明日去找，可以主要观察这几处，另外易安还有个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二百四十九章：试一试
张辅龄看了一眼方纪忠，未等他说话，方纪忠已经走过来。
今天这个小子，给他的震惊太大了，就一具尸体，他能分析出这样多的事情，如若有更多的发现岂不是事半功倍。
“起来回话，有什么发现直说，这里没有旁人。”
周易安磕了头，这才起身，将手中的纸张展开。
一侧画着皮瓣的形状和大小，另一半绘制着一个女人的头部，额头、耳侧、后颈，几个地方被圈出来。
方纪忠看着女子头上的发髻，突然顿了顿，周易安指着画说道：
“这片皮瓣，刚刚我将它泡在水里伸展了一下，发现皮肤表面带着绒毛，如若是宫中妃嫔应该会开面，所以可以排除动手的是妃嫔。另外皮瓣内侧有血迹，抓伤的很深，死者是拼尽全力的，再加上天气寒冷皮瓣保存的非常好……”
“周易安直接说结果。”
方纪忠有些急了，张辅龄没打断他，此刻他的心情也是非常焦急，这案子拖得时间越长越难办。
周易安一顿，随即接着说道：
“是，皮瓣上没有很深的褶皱，不过纹路还是有些深，小的认为，这皮瓣主人是一位二十五至三十五岁女子的。”
方纪中已经眯起眼睛，这个判断说得简直太肯定了，如若真是如此，这范围小了不是一点儿，要知道这个年纪的几乎没有普通低阶宫女。
“你确定？”
周易安点点头，“可以确定，师叔给的小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也仔细研究过，女子什么年纪皮肤上能观察出来。”
方纪中起身，“既然如此，那咱家就回宫搜索一番，至于那宫女素娥，还希望张大人帮着审问一下，这小贱蹄子死不开口，手都断成那样，也不吭声，看来要想个旁的法子。
咱家也回去看看，伺候孙昭仪的人审问的如何了，晚些在和张少卿碰一次头。”
张辅龄将方纪中送走了，周易安听到了一些，垂眸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整理了一番，看起来还算整洁也不寒掺。
手中的包袱展开，将里面的木箱子拎了出来，正巧张辅龄回来，见到周易安拎着木箱的样子，微微一顿。
“易安你这是……”
周易安抱拳，“小的有法子让那受伤的犯人说几句实话，请大人准许，进大牢去看看。”
张辅龄看看周易安，“你可知此人是什么来历？”
周易安微微抬头，“小的知晓，听说她作伪证，陷害了师叔的弟子，我想师叔在这里也会如此做的，现在既然审不出什么，那不妨让小的试试。”
张辅龄看向周易安憨厚的脸上，虽然看似周易安憨憨的甚至不算聪明，可今日的一番尸检，已经让张辅龄完全改变此人的印象。
他绝对是个有心眼儿的，也是个执着的主，或许可以一试。
“跟我来，成败不要紧，不可耽搁太长时间。”
周易安用力点头，随着张辅龄的脚步，出了房内，直接朝大牢走去。
径直进入大牢，绕过走廊来到一个审讯的房内，一群侍卫围着一个女子不断抽打这脸颊，见张辅龄到来，赶紧停住手。
众人上前见过礼，张辅龄看向审问之人。
“进展如何？”
那人摇摇头，脸上带着愧色。
“回大人，此女犯什么都不说。”
张辅龄点点头，“行了你们都退后，让周易安给她瞧瞧，人别死在大理寺。”
众人闻言，赶紧朝后退去，出了房间，只有两个厂卫的人还站在门外。
周易安拎着箱子走进去，素娥身上的锁链已经被打开，不过她还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这一切跟她毫无关系。
周易安没说话，走到近前将药箱打开。
查看了一下素娥的伤，之间素娥脸上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只是左臂断了，并且肩甲关节滑脱，整个手臂吊在一侧，姿势即为怪异。
周易安伸手捏住素娥的肩部，轻轻捋顺了一下，只是如此轻微的动作，素娥就疼着发抖。
一直微垂的头，直接抬起来看向周易安。
“你稍微忍耐一下，这手臂不单是骨头断了，肩部关节还脱臼，我要给你复位，不过瞧着脱臼的时间太长了，这里已经肿胀，如若不复位，即便骨折医治了，手臂也废了。”
周易安说着并没有抬眼看素娥，反动箱子，找到一个布巾裹成卷儿，送到素娥面前。
素娥抬眼看看周易安，费力地张开嘴咬住布卷。
周易安手法极快，这脱臼复位他跟着周恒学过几次，还算熟练，不过那些患者都没有小臂骨折。
抓住素娥的肘部，朝外缓缓运动了几下，随即用力向上一推向上一扭，周易安捏着肩膀的那只手，明显感觉到肩部关节已经复位。
这样的疼痛是无法描述的，素娥用力咬着布卷还是痛苦地哼了几声，周易安将布卷拿下来，瞥了一眼素娥。
“行了复位了，我看看你骨折的地方。”
周易安刚刚掀开素娥的衣袖，素娥随即颤抖地说道：
“不用……不用麻烦了，早晚是个……死，何必治疗。”
周易安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来回捋顺了两遍，将错位的部位找出来，这回他有些犯难，这手臂上不是一根骨头断了，而是两根都断了，他只能尝试复位。
捏住手肘用力一掰，手臂隆起的部分，随着一声咔嚓声，瞬间恢复正常的样子，素娥疼的吼了起来。
周易安头顶已经见汗，抓起三根木条，夹住手臂，随后用布条将木条和手臂一同紧紧包裹，最后用一块巨大的三角形布，将手臂全部缠在里面，绕了一个结挂在素娥脖子上。
这才长出一口气，看看一样是一脸汗的素娥，微微笑了一下。
“姑娘不要气馁，你还年轻，无论怎样要好好活着，难道还有什么比命还重要？”
说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来两粒丸药，塞入素娥口中，又拎着水壶蹲坐在她面前。
“咽下去，这是让你手臂快速恢复的药丸，吃了还能镇痛。”
素娥吞下药丸，周易安递过来水，她仰头喝了起来，半水壶的水都被她喝了。
一天一夜被审问，伤没有处置，自然也没人给她吃喝。
干裂的嘴唇，如此一动裂开了口子，肚子也咕噜起来，素娥脸上瞬间红了，如此不堪的一幕，竟然在大夫的面前全都展现，让她极为窘迫。
周易安似乎没有听到，只是将水壶收起来，翻动了一下药箱，脸上稍显尴尬，摸了半天找到一个什么东西，掏了出来。
“这是我师叔给我藏的吃食，我嫌太甜了，一直没吃，你吃吧吃了能好受一些，努力活下去，至少让你的家人不再惦念。”
周易安将手张开，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糖果，没有什么废话，直接将糖果塞在素娥的口中。
糖果入口，冰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周易安转过身用背影挡着门口的位置，那意思很明显，他帮素娥看着，让她可以安心的吃。
泪水顺着素娥的脸颊流了下来，疼痛审问没有让她落泪，反倒一颗糖果，让她感受到人间的一丝温暖。
用力咬了一下，糖果碎裂，叫嚣的胃肠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第二百五十章：攻心为上
过了好一会儿，素娥用她完好的那只手，扯了周易安一下。
周易安转身，蹲下来，赶紧将水壶递过来，以为她吃得太甜口中粘腻。
素娥微微摇头，“我吃好了，你走吧。”
周易安点点头，这女子似乎没有说的意思，他也没再停留，将东西收拾好，起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将箱子放下。
抬手脱下身上的无袖袄子，快步再度回来。
也不问素娥，就将袄子给素娥裹上，连带那只受伤的手臂，一起裹在里面。
这才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相当地真诚，站起身准备走。
素娥抬起头看着这个长相普通，又不会说什么的汉子。
“为何，对我这么好？”
周易安抓抓头，想到周恒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达。
“我师叔有个义妹，非常疼爱她，可以为她做任何事，看着你仿佛就看到了那个姑娘，不为别的就希望你能少遭点儿罪，这里冷我皮糙肉厚抗冻，你无须挂念。”
素娥定定地看着他，“你是大夫？”
周易安连忙挥手，一脸的窘迫。
“我是仵作，身份低贱，就是负责验尸的人，不过你别担心，我师叔是大夫，而且是最厉害的大夫，我跟着他学过如何诊治一些急症，你的手不会残的。”
素娥牵牵嘴角，她并不担心自己的手是否残了，不过此人竟然自己都说了这么多实话，让素娥有些诧异。
家人将她送进宫，犹如买卖般换了十几亩良田，此刻他们被俘，为了让他们活命自己必须死，这就是她的宿命。
可没想到，能遇到周易安这样的人，身上的袄子带着周易安身上的味道，非常暖和，那种久违的关爱，让人突然之间很眷恋生。
“残了又如何，我是必死之人。”
周易安凑过来，蹲在素娥近前。
“你杀人了？还是偷东西了？”
素娥摇摇头，“都没有。”
周易安一脸的诧异，非常不解地道：
“既然都没有，那为啥说必须死，虽然活着不易，还是活着好啊，你跟那些大人说清楚就是了，这大理寺也不会冤枉你的，尤其是张大人那是铁面无私之人。”
素娥摇摇头，抿紧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叹息一声苦笑了起来。
“算了不说也罢，你走吧。”
周易安看看素娥，没有走，反倒一屁股坐在箱子上，一脸执着地看向素娥。
“要不你跟我说，我去找师叔，让我师叔帮忙。”
素娥一下子被周易安憨憨的样子逗乐了，此人虽然是这些大理寺的官员派来的，不过言谈举止就不是一个有心计的人。
言语中竟然想要找人救自己，傻的让人恨不起来。
停顿了不知多久，周易安还是执着地看着她，也不催也不说啥，就直愣愣地坐着看向她。
素娥再度苦笑一下，此刻肩膀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身上不知是穿着袄子的原因，还是因为伤势头有些晕，想到自己没两天活头了，仿佛真的有一肚子话，一时间不知如何说。
“我自幼入宫，对家人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似乎有爹娘和两个兄长，听说我入宫为婢，给家中分了十几亩良田，至少都饿不死了。”
周易安没说话，看着素娥，虽然脸颊青肿，也能看出，这姑娘绝对是个美人胚子，双眸微垂的时候，似乎有泪光闪现。
如此入宫为婢和卖女儿没什么区别，如若有幸被皇上或者哪个王公子弟看上，那就是一飞冲天，很多人家都这样想的。
“而我不过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棋子，被人随意摆弄，如若不照做，家人就会丢了性命，如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周易安瞪着素娥，声音都高了一些。
“选什么？这有什么好选的，在一起共患难这才是家人，卖你入宫，送你为婢，和你还有何关系？”
素娥怔住了。
周易安的话，其实就是她心里面另一个声音，一个已经渐渐被忘却的声音，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渐渐淡忘了。
周易安显然有些激动，站起身蹙眉看着素娥。
“你傻不傻，如此家人还要拼力维护，再者你怎么知晓他们是否控制了你的家人？哦别人一句话，你就信了？就为这想要死？你的命就这样不值钱？”
看着周易安气鼓鼓的样子，素娥笑了。
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却发自内心，心中那个想法愈加的坚定。
“你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会想一下。”
周易安起身拎起木箱，想了想扯下衣襟下方的一个荷包。
那是瘟疫之时回春堂给所有人准备应急药物的一个口袋，很是粗糙，上面只有一个周字，将荷包塞入素娥身上的袄子口袋中，郑重其事地说道。
“活着就好，不为别人，就为自己，我叫周易安，你可以去通州府衙找我，我是那里的仵作，你可以给我当妹子，我会把你当家人，做不到大富大贵，不过我有一口吃的，至少有你一口。”
素娥抿紧唇，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家人多么生疏的一个名称，不过她是那么渴望，看着周易安拎着东西离开的背影，用力地喊了一声。
“我……叫素娥。”
周易安回身用力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出了大牢。
张辅龄已经站在门前，周易安赶紧拜倒，他们刚刚的谈话已经有人过来告知了张辅龄，很让张辅龄吃惊，这周易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处理了伤势，随后聊了聊。
“易安，你有把握她能说吗？”
周易安抬头看向张辅龄。
“如若大人信小的，暂时先别审问，稍等一会儿，看看她是否会主动让人找大人，如若找了，会招认的。”
张辅龄点点头，如此甚好，连番的审讯毫无进展，也没有意义，只是多一条性命罢了。
“那就等一等吧……”
话音刚落，一个侍卫快步跑出来，直接冲到张辅龄面前，跪倒在地。
“大人，那宫女说想要见张大人。”
张辅龄一怔，直接朝着大牢内走去，周易安似乎想要跟着，被张辅龄拦住。
“刚刚那番话很有效，不过此刻你跟着去反倒不好，在这里等一下。”
周易安眨眨眼，人家那么大的官儿都没说自己擅作主张，能有啥反驳的，赶紧听着便是。
张辅龄带人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脸色极为的凝重，周易安心里有些慌，不过知道自己啥都不能问，跟着张辅龄回到房内。
“大人……”
张辅龄看向周易安，直接坐下，看向周易安。
“我且问你，刚刚你审问所说之言，可会兑现？还是只是为了审讯？”

第二百五十一章：新医学
周易安赶紧跪倒，郑重地叩头，抬眼看向张辅龄。
“大人明鉴，易安出身寒微，除了师叔，家中没有亲人，那素娥虽然是有罪之人，不过为了家人安危才一力担当。
这份执着易安钦佩，是真心想要让她脱离苦海，无论怎样会履行诺言，认她做妹子好生照拂，每一字每一句均出自肺腑。”
张辅龄点点头，一把将周易安扶起来。
“起来吧，我信你所言。”
周易安这才站起身，有些焦急地看向张辅龄，不过他不敢催问，毕竟人微言轻。
张辅龄见到他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
“依照素娥所言，她确实是皇后宫中派出去的宫女，不过在刘小姐传授耳穴疗法期间，接到一张字条，说是让她引着刘小姐在御花园门前逗留，并且让她去看热闹，离开一段时间。
回到储秀宫再度得到一张字条，说是如若想家人活命，在有人查询是否看到有人在西苑逗留时，就要站出来指认刘小姐，如有审问即刻自裁，不过这个素娥也是个有心的，那两张字条都缝在香囊里面。”
说着张辅龄举起一个香囊，此时已经被撕开一角，两个小纸卷出现在张辅龄掌心，周易安顿时松了一口气。
稍微想了一下，随后再度蹙眉。
“恐怕字条上也没有落款吧，这样的字条岂不是没有什么意义？”
张辅龄带着赏识的目光，看向周易安，没想到清平县出来的几个人，都不是白给的，难道这小子被周恒调教过？
“字条上的字迹确实无法辨别，能看出是有人故意写得如孩童般的字迹，不过纸张和墨汁还是能辨别出来。”
周易安瞪圆了眼睛，“这就是说讯息有用了？”
张辅龄点点头，“行了你先下去休息，赶了一夜的路，也着实累了，愿意在廨舍休息也行，去你师叔那里也行，只有一点关于案件审理的事情，只字不准泄露。”
周易安点点头，“是，那易安还是去回春堂看看师叔吧，来京城还是要看一眼。”
张辅龄笑了笑，“让张万询带你去吧。”
周易安告辞，张辅龄这才着人备车直接入宫。
……
回春堂三楼教研室。
刘秀儿举着一个木棍儿，指着挂图上的一张脏腑图，环顾下面坐着的这些御医。
“……刚刚所讲的这个病例，就是卫国公之孙杨伟俊前些日子受伤手术的过程，如若有什么没听懂的现在可以问一下，当然如若我不清楚的也可以记下来，晚上培训课的时候可以一并问周院判。”
孙茂才拿着一个本子，用回春堂发的炭笔，将刚才所说全都记下来，他听得极为认真，见可以提问了，赶紧将手举起来。
刘秀儿看向他，“孙御医有什么问题您请讲。”
孙御医起身，一脸的不解。
“刚刚刘大夫说，黄大夫因为夹住腹主动脉的顺序错了，被周院判训斥，我想问这不过是一根动脉，先夹上方还是下方有何区别？”
刘秀儿认真地看向孙茂才。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周院判，之前我们都讲过，动脉的血是从心脏被泵出运送到身体各个器官和组织的，所以它的流经方向就是离心的方向，先夹住上方可以尽快止血，如此一来缝合就可以提前一两吸的时间。”
孙茂才紧蹙眉头，“这一两吸能做什么，不是应该稳妥为上？”
“话虽如此，一两吸的时间，出血量就会增多，增加手术风险，再者最关键的下肢静脉断流的时间绝对不能长，你看到那流沙瓶了，一次我们称之为一分钟，最长五分钟必须恢复供血，不然腹主动脉断流时间超过五分钟以上，会引起下肢缺血，甚至会下肢瘫痪。”
彭玉山发出一阵抽吸声，显然这结果吓到了他，几个御医都看向他，瞬间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举手。
刘秀儿示意他可以站起来讲，彭玉山朝孙茂才点点头，扶着孙茂才坐下，这才看向刘秀儿。
“刘大夫，我只是觉得好奇，我们传统的救治方法，与周院判的急救之法，难道就没有所长吗？”
刘秀儿摇摇头。
“这不需要进行比较，周院判提出的急救之法，应对的大多是急症是伤科，那些中成药也是为了让很多能力不均衡的大夫，可以快速掌握药方的使用，求的是绝大多数人救命，而传统之法是一人一方，追求的是个性化医治，尤其善于调理身体，这两样根本没有冲突。”
刘秀儿的话，让这六人纷纷一松，后面的陈振亚站起身，一脸担忧的神色。
“刘大夫说得确实不错，不过这伤科手术，对环境和器械要求太严苛了，这两天跟随刘大夫我们也看了一次，如此消毒还有设施虽然不明白其用意，可看得出是仔细考量过，如若在宫中或者其他地方，比如野外，这手术岂不是不能做？”
陈振亚的话，将刘秀儿问住了，她还真的没想过这样多，不过这个陈振亚说得在理，东西虽好，对场所要求严苛，那么就不利于推广，难不成走到一个地方要建一个手术室？
就在这时，教研室的门开了，周恒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刚的话他听得真切，别说这些御医真的有两把刷子，能分析到这个程度够让他意外的。
见到周恒进来，这些御医赶紧都站起身，抱拳施礼。
周恒看向陈振亚，“刚刚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好。”
陈振亚有些紧张，同时也有些小兴奋，没想到自己的问题会被周恒肯定。
“各位有什么想法，在这里可以畅所欲言，都可以问出来，至于陈御医刚才所说的，周某自是有应对的方法，临时手术，只要有一个空房子，或者帐篷，甚至一个封闭的马车都可以进行，只是需要进行必要的消毒即可，只是这个消毒液还在试验中。”
几个人面面相觑，孙茂才来了兴致。
“不知周院判所说的实验是什么，能否让我等参与？”
周恒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如若将很多适合科学研究的人组织到一起，自己的那些想法岂不是都能实现。
毕竟急救箱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他们现在配置的消毒剂也功能有限，让众人一起参与或许能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我想你们还没见识过显微镜，很多东西在微观的环境下别有洞天，也能发现很多问题，秀儿安排人将显微镜送过来，我们就在教研室展示一下，再准备几分葡萄球菌和青霉素对比的培养基来。”
刘秀儿点点头，虽然不明白周恒的用意，还是赶紧起身去安排。
片刻，几个小实习生将两台显微镜搬了过来，还有几箱子培养基，此刻他们已经培养出很多病菌的菌株，也进行了染色。
周恒取出两个染色的载玻片，放在显微镜上，调试好，示意他们上前去观察。
众人看了之后，纷纷诧异地抬头，这镜子看着头晕，不过能看到一些大大小小的如葡萄和树枝的东西，偶尔还冒泡。
“这是何物？”
孙茂才指着金黄色葡萄球菌的载玻片问道，此刻刘秀儿已经挂上一张图，绘制的腿上伤口。
周恒走到图画前，“这样的伤口，我想各位应该见过？你们是如何治疗呢？”

第二百五十二章：报官
几个人都点头，显然无论是在宫中，或者外面给大臣看病，这样的患者还是接触过很多。
孙茂才想了想说道：“这样的伤，一般都是将腐肉去除，然后用黄酒冲洗，当然复发的几率还是很大，并且有的病患，如若伤口中毒或者在胸腹之处，更难愈合，甚至反反复复数月也不见好。”
周恒点点头，随即说道：
“说的很对，擦伤割伤如若没有及时处置，会化脓肿胀，如若严重的甚至手足不保，有些大夫会将腐肉除去，可最后还是会全身高热、妄语，甚至全身感染，这就是你刚刚看的那些葡萄菌球作祟，我们叫它金黄色葡萄球菌。”
孙茂才听闻，赶紧再度趴在显微镜上仔细看看那球菌的菌株，这一看发现其形态和刚才似乎还不大一样。
“咦，怎么变了形状？”
刘秀儿抿唇说道：“这些球菌分裂的速度极快，我们说话的功夫，已经有分裂的，其实就是生长。”
周恒笑着将载玻片拿下来，随后举起几个培养基。
“这第一个盒子里面就是金黄色葡萄球菌，你们看看它们在培养基里面疯狂生长，几乎是满盒子都是，而这第二个盒子，就被滴了两滴青霉素，是我们研制的一种药剂。”
说着将这个培养基盖子打开，一个圆盘上非常显眼地有两个原点没有这些葡萄球菌，几个人赶紧传着看了一遍，不断感到惊奇。
“这……这太神奇了，仿佛这些球菌绕着这两点儿走，十分惧怕的样子。”
周恒点点头，将另一个培养基递过来，这个里面一半是空的，另一半的球菌也不算很茂盛。
“再看看这个，这里面一半涂抹了青霉素，另一半虽然没有涂抹，但是也受到影响。”
几人看过，脸上显得分外震惊，这药简直神了，如此效力，岂不是要逆天，怪不得周恒的医术如此了得，原来如此善于研究药材。
周恒没有停顿，接着说道：
“估计你们也听闻了，前些日子，卫国公的孙子杨伟俊被刺伤，穿透腹部，当时我们清理的腹腔后，进行清理缝合，不过要知道肠道破裂可是什么东西都流到腹部里了。”
其他几人倒还好，彭玉山抿着唇，似乎脑补了一些画面，干呕了一声，这声音似乎有传染性，随后五人的脸上都有难看之色，刘秀儿捂着嘴笑了起来。
缓了一会儿几人才好些，孙茂才首先起身抱拳。
“我等失礼了，请周院判勿怪。”
周恒摆摆手，“最初我跟祖父学习的时候也是如此，可为了救人，有些更恶心的场面也是见过的，刚刚所说的青霉素，就在术后给杨伟俊用了，如此脏污之物，腹腔之中想要不引发后续的感染，只能进行如此控制，他的愈后效果还算不错。”
彭玉山起身，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宫宴的时候，我跟随刘院判在宫宴当值，卫国公之孙，当时被伤的事儿也有所耳闻，见到他跟人聊得开心，还以为都是传闻没想到真的痊愈了。”
这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也就是彭玉山年纪小，所以还比较喜欢打听八卦，这几个虽然听闻了，也都没太上心。
孙茂才一脸期盼地问道：
“不知周院判何时给我等上课？”
周恒看看孙茂才，“你身体已经无碍了？”
孙茂才用力点点头，“昨日用了药已经无碍，刘大夫特意又赠送了我一盒速效救心丸，让我这些时日，早晚服用茂才还未好好感谢刘大夫的救命之恩呢。”
周恒摆摆手，“救人是医者本分，记着将药费付了，不然还要刘大夫帮你垫上。”
孙茂才一怔，瞬间笑了起来。
“这是自然的，稍后我去收款台付账。”
话音刚落，门被突然打开，屈子平慌张地闯进来。
“老板，快下楼看看，苏五小姐跟人吵起来了。”
周恒一怔，刘秀儿首先站起来，焦急地追问道：
“出了什么事儿？”
屈子平摇摇头，“具体因为什么不清楚，我们就听到对面潇湘馆有争吵声，随后苏五小姐将一个小厮踹了出来，随后涌出来很多人，此刻正在大打出手。”
周恒起身，赶紧随着屈子平他们下楼，薛老大也从后院赶过来，手中还拎着一根扁担，周恒一把夺下去，瞪眼急了。
“不知道咋回事儿你就要抄家伙？先跟我过去看看，小六子去找世子。”
小六子一听，嗖的一下子没了影子，周恒看了一眼身后跟下来的几个御医。
“你们都待在回春堂不要出去，薛大哥和子平跟我过去看看。”
说着出了正门，路对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薛老大身高臂长抬手一划拉，前面看热闹的人被扒拉开，三人直接走到潇湘馆门前。
这些围观的人，不断朝着大门里面指指点点。
“呀呀闹人命了，逼良为娼这是要闹哪样？”
“逼迫谁了？”
“就是那个白衣姑娘啊，叫啥咱哪知晓，来了好些人拉扯她走。”
“切，潇湘馆的小姐，还自命清高什么，来了这里就要认命。”
“你们知道什么，那姑娘只是挂牌子在这里卖唱，并不是潇湘馆的人，听说被达官显贵看上了，要强行娶回去，这不是将合约改了，直接要将人带走，她老爹不同意，争执起来，直接被推下楼了，哎估计人没救了。”
一个最里面的男子，一脸八卦的眯着眼睛，笑得特开心。
“后冲进去的那姑娘，不比之前的白衣小姐长得差，不过真的是脾气火暴，瞧见没地上这些都是她打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周恒听闻，心中一紧，没心思等，赶紧推开前面挡着的几个人。
潇湘馆门前，地上四五个躺着的小厮，捂着腿不断哀嚎着。
绕过这两个人，周恒他们进入大厅，此刻也没人守着门，几人长驱直入。
刚一进大厅，就看到一个白发老人匍匐在地上，老者身下不断有血涌出，身上还有鞭痕，此刻已经一动不动。
仅仅是看到一个侧脸，周恒已经认出，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秋娘的那个养父。
屈子平快步跑到近前，伸手触及老者的颈部，抬头焦急地朝着周恒用力摇摇头，显然老者已经没了气息。
周恒抬眼在大厅搜寻，果然在二楼有一处栏杆已经断裂，显然老者是从那里跌落的。
并且有尖叫声，从二楼传出来，周恒快步窜上楼梯，薛老大紧随其后，就在此时跟着他们三个后面又进来两个人。
屈子平一见赶紧嚷道，“周易安张护卫长！”
那二人进门，看到屈子平赶紧冲到近前，看到地上的人，纷纷抽吸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儿？”
屈子平摇摇头，指着楼上。
“刚刚只是听说苏五小姐来了此地，不知是什么事儿，老板带我们过来看看，此刻他们都上楼了。”
张万询就要跟着朝上冲，周易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毕竟这张万询非常鲁莽，如若上去动手很多事儿都说不清了。
“张护卫长不要急着上去，我瞧着既然已经闹出人命了，还是抓紧报官才是正途，这京城的衙门口我们不熟悉，要不你还是代为报官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卖身契
张万询顿了顿，用力点点头，瞥了一眼周易安。
“照顾好你师叔，尽量不要卷进去，我现在就去顺天府。”
说着转身就走，周易安看看尸体。
“子平你在此处，我上楼去看看。”
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二楼破损栏杆正对面的屋子里面。
围着一堆的人，苏五小姐一手掐着一个妖艳妇人的脖子，周围围着几个男子，手中拎着棍棒，一脸恶毒的样子。
房间最里侧，秋娘手持一把匕首，抵在颈上，血顺着白皙的颈部流了下来，一脸决绝的样子。
周恒和薛老大站在最外侧，见到周易安，只是顿了一下，想来他是忙完大理寺的事儿，来回春堂瞧一眼，不过此刻没有空打招呼。
那苏五小姐脸上带着急切，朝着秋娘吼道：
“你把刀放下，什么事儿都好商议，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挂牌子就是挂牌子，又不是卖身到这里，我们给你作证。”
秋娘摇摇头，一脸决绝的样子，完全听不进去，周恒急切地问道：
“秋娘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秋娘瞥了一眼周恒，紧抿的唇微微有些颤抖。
坚毅的脸上两行热泪瞬间滚落，周恒的心一颤，他能感觉到秋娘的必死之心，苏晓晓急了一跺脚说道：
“你不说我说，这老鸨将秋娘挂牌子的文书，偷着伪造成卖身契，上面有她爹的亲笔字，还有秋娘的手印，昨夜将秋娘灌药送去买家，秋娘路上醒来，趁人不备逃了。
不过，她爹被潇湘馆的人绑在外面要打死，无奈她才自投罗网，正巧被我瞧见，我追回来想要拦着，秋娘她爹不想拖累秋娘，从楼上跳下去了。”
周恒瞬间懂了，抬手朝秋娘安抚道：
“你别急，将刀放下，让我问问可好，你还欠着我的救命之恩，还没报恩怎么可以这样就死了？”
秋娘身子一晃，朝周恒摇摇头。
“周大夫你不要管，这事儿你管不了，他们身份贵重你无法抗衡的。”
周恒眯起眼睛，看向老鸨，一个潇湘馆的老板，即便有再大的能力也做不出如此事，难道背后有什么人操控？
苏晓晓急了，用力捏住老鸨的颈部，使劲儿摇晃着。
“你装什么哑巴，到底怎么回事儿，说是不说？”
老鸨虽然被掐着脖子，却一点儿都不害怕，瞪圆了眼睛吼道：
“死丫头，有种你掐死我，我倒是看看，这京畿之地有谁干随意当街杀人，别看咱是下九流的老鸨，也是贱命一条，杀了我你一样脱不了干系。”
周恒扯扯苏晓晓的袖子，示意她松开一些。
那老鸨虽然不至于被掐死，但是如若留下伤痕，有些事儿就说不清楚了。
苏晓晓白了一眼，不过也照着周恒的要求做了，松开老鸨的脖子，扯着她的衣领，还是不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那老鸨啐了一口，也喘息两下，这才接着说道：
“至于秋海棠，你们可别说我伪造卖身契，她爹将人卖给我们的，银子还了他的赌债，怎地得了银子还想反悔，别讹人，你这招数老娘二十年前就玩儿过，白纸黑字还有手印什么都齐全，说破大天我也站在理上。”
周恒拉住要发火的苏晓晓，看着老鸨问道：
“昨夜为何迷晕秋娘，既然是卖身为何她自己不知？”
老鸨跟看傻子似的，盯着周恒。
“你是不是傻，买了闺女还要闺女同意？她爹知晓她性子烈，心里也有了别的心思，所以说好了让人直接送过去，一手交钱一手叫人。”
薛老大指着门口说道：
“别说没用的，她爹已经死了，你想什么事儿都推到死人身上是吧？”
老鸨嗤笑一声，抬手捋顺了一下鬓边杂乱的头发，拨开苏晓晓的手，这回苏晓晓没在动手。
“不瞒你说，还真没这必要，如若不是他卖的，我们岂不是自找麻烦，再者为啥他要一心求死？”
老鸨整理了一下衣领，周恒不得不承认这老鸨说得是实情，如若只是骗人写了卖身契，要么报官要么去找人求救，至少有一搏的可能，如今这样子，再看看秋娘一脸决绝的神色，看来她也已经看透，是她爹将她卖了。
那老鸨朝周恒笑了笑，虽然风华不在，能看出来这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美人。
“这潇湘馆，虽然看似是个附庸风雅的地方，可我们就是下九流，就是一群婊子，无论是贱籍还是官妓，即便是挂牌子的，来了这里一天，一辈子就是个妓，你想死就死，我也不拦着，如若不是有人看上你，我也没想买你。”
秋娘抓着匕首的手，再度举起来，苏晓晓急了。
“你这人是傻了怎地，卖了多少钱，我帮你赎身就是了，干嘛要死啊！”
秋娘摇摇头，看向老鸨目光里面带着一丝了然。
“既然是这张脸惹的祸，那就毁了吧。”
说着动作飞快，匕首瞬间在脸颊上划了深深的两刀，血瞬间涌出，秋娘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匕首再度下移，放在颈部。
“你说得不错，人都有自己的命，自幼被养父捡了，养了我十八年，苟延残喘，即便卖了我，我也不能怨他，那我就将这命还他，多谢苏小姐和周大夫，你们的恩情来世再报吧。”
周恒抬手，制止了秋娘的动作。
“能听我说一句话吗？”
秋娘没再动，周恒看了一眼老鸨，将苏晓晓拽到自己身后。
虽然苏晓晓有些不满，不过也没说什么，毕竟她也没什么好办法了，秋娘一心求死，这老鸨又说的头头是道。
周恒看着老鸨说道：
“开门做生意，谁都不想惹事儿，都想和气生财是吧。”
“这是自然。”
“秋娘她爹的所为，我们可以认，卖女愧疚自杀，这不关你我的事儿，我也不管你是否找好下家，或者被什么人指使，前面这些种种，我们都可以不计较。”
老鸨似乎想要辩驳什么，周恒抬手笑着说道：
“别急着辩驳，都是聪明人，说太白就没意思了，她爹卖了她多少钱，我赔给你，这一页就翻过去了，不然官府过来查，不用多说，让这潇湘馆先封它十天半个月还是可以的，我想你的损失，就不是卖秋娘那点儿银子能够的吧？”
老鸨眯起眼，上下看看周恒。
“你是大夫？不对，是回春堂的老板？”
周恒点点头，“卖身契我看看吧，多少银子，我付你？”
那老鸨瞥了一眼秋娘，“可是人家要人，怎么办？”
周恒笑了，“能开得了这个买卖的人，我想你一定有办法，再者秋娘脸已经毁了，难道要她胳膊腿都断了，这样无法弹唱歌舞才肯罢休？再或者是一具冰冷的尸身，我想那样你更无法交代吧？”
说到最后，周恒脸上的笑容已经带着寒意。
老鸨看了周恒一眼，赶紧错开目光，那眼神太吓人了，比那位更吓人。
稍微顿了顿，这才说道：
“秋娘她爹得了一千两银子，卖身契在我身上，见钱就给你。”
周恒朝身后摆手，“薛老大去柜上取银子。”
薛老大咬咬牙，一跺脚转身下楼，片刻拿回来一堆银票，周恒举着银票，老鸨倒也识相，赶紧从袖口掏出一张卖身契，周恒接过来递给苏晓晓。
“看一遍！”
苏晓晓一怔，“啊，我看？”

第二百五十四章：救人
见周恒不说话，苏晓晓撇撇嘴，这才仔细看了一遍，朝周恒用力点头。
周恒看向老鸨，淡然地笑了一下。
“银票拿好，这卖身契我收着了，别之后再出现第二张，不然还真说不准我能干出来什么事儿，行了人我带走，咱们两清。”
那老鸨点点头，苏晓晓已经将身上的斗篷扯下来，裹在秋娘的身上。
掏出一张帕子捂着她的脸，回身看向周恒。
“我们先回回春堂等你。”
周恒点点头，“伤口不要处置，等着我回去再说，屈子平跟着。”
他们几个下楼，消失在大厅门前，周恒这才回头看向老鸨。
“能否告诉周某，是何人在背后买秋娘？”
老鸨笑了，抬手示意这些小厮全都下去，这才说道：
“周大夫我崔妈妈吃这碗饭三十年了，能活到今天就是嘴巴严，如若您觉着不满意可以让官府过来查问我，也可以砸了这里，但是问谁是下家，这个恕难从命，不说我只是损失点儿银子，说了就是丢了性命。”
说完老鸨就这样盯着周恒，周恒点点头，不用说着背后之人是一般人惹不起的，他眯起眼盯着老鸨，忽然想到宫宴的表演。
缓缓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既然崔妈妈如此说，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我说你听着总行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淑贵妃寿诞的宫宴，你们潇湘馆准备了节目，那鼓舞设计的，真的让人耳目一新，如此编排绝对不是一般人的手笔，我想和宁王府的前世子妃不无关系吧？”
崔妈妈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
随即，隐去那份情绪淡然地看向周恒。
周恒笑得更甚了，这一丝惊慌没有逃脱他的观察。
看来自己猜测的没有错，这位闻氏，定是参与进来，即便不是她亲自来，也是出于他的安排，不然这老鸨不至于如此害怕。
说不准被如何威胁了，不然也不会让秋娘的养父欠下巨额赌债，然后将秋娘变卖，这一个个繁杂的圈套，如此费心费力，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
周恒的笑容，就那样挂在唇边。
看着是在笑，可在老鸨的眼中，这笑容太可怕了，仿佛是一道道银针刺在心上，赶紧将目光错开。
“周大夫怎么想，我是无法阻止的，既然银子和人已经两清了，那恕不远送。”
周恒微微颔首，带着薛老大下楼，刚出大门没两步。
就看到张万询带着顺天府的人过来了，当差的手中举着刀片儿，朝着此刻大厅内的人说道：
“都给我站在两边谁都不得靠近，死者在哪儿？”
张万询指着地上的死者说道：“人就在这里。”
“这潇湘馆的老鸨呢，怎么还没过来？”
老鸨在楼上快步下楼，边走边一摇三晃风情万种地扬着帕子笑着说道：
“各位官爷这是干嘛呢，死了个欠债的，没瞧见自己跳下去的，这门外站着的几十号人都看着呢，将闺女卖给我们后，觉得没脸见闺女所以跳楼自杀了，我这里还觉得晦气呢。”
那人微微颔首，示意手下过去查。
张万询抬眼看看，没看到周易安，不过他在门前见到周恒他们离开了，和那个捕头说了一句什么，这才赶紧出了潇湘馆。
跑了两步就追上外围没走远的周恒二人。
他知晓这不是说话的地儿，赶紧和薛老大将人群分开，他们快步回到回春堂。
一进门，张万询就急切地问道：
“周大夫啥意思，这是不想追究吗？那人不是秋娘的父亲？”
薛老大一瞪眼，“你咋嘴巴那么碎，你管他是谁，如若想要管，早就留下了，不留下自然是有不留下的道理。”
说完朝着张万询眨眨眼，后者瞬间明白，这里还有自己不知晓的事儿，赶紧不再多问。
周恒没理会二人，直接朝着急诊的手术室走去，屈子平就站在门口，朝周恒挥手，显然苏晓晓已经带着秋娘进去了。
周恒快步走到近前，屈子平将门帮着打开，苏晓晓和刘秀儿站在两侧，秋娘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手扶在脸颊上，不让二人靠近。
刘秀儿和苏晓晓有些束手无策。
显然刚才还发生了什么，周恒蹙眉走到近前，看向一脸死气的秋娘。
“手放下我看看你的伤口。”
秋娘不动，周恒回身看向苏晓晓，苏晓晓有些自责，一跺脚说道：
“秋娘太倔强，回来的路上，她抓了一把沙土，我开始也不知道她要干啥，就在将她安置到这里，我去找秀儿的空当，她将沙土全搓在脸上的伤口中了，你快让她放下啊。”
周恒眯起眼，看向秋娘，秋娘此刻的心情他理解，也知晓秋娘觉得是自己的美色惹祸，所以想要毁掉这一切。
不过今天苏晓晓能出手帮秋娘，让周恒还是非常意外的。
毕竟从船上开始，苏晓晓对这个秋娘都有着严重的排斥。
周恒朝苏晓晓和刘秀儿摆摆手，示意二人出去。
刘秀儿自是没话说，见苏晓晓还要反抗啥，刘秀儿也急了，现在留下就是添乱，这个时候秋娘都不想活了，怎么还会在意一张脸，伸手扯着苏晓晓出去了。
瞬间房间安静下来，周恒走到秋娘近前。
血混着沙土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手放下，我看看伤口。”
秋娘眼睑颤了颤，缓缓抬眸，盯着周恒俊俏的脸庞数秒，赶紧错开目光。
“周大夫别忙了，我就是想要伤疤，你即便给我医治了，晚上我也照样可以拆开揉上沙土，不就是看上我这张脸了，毁掉就没人再惦记。”
周恒叹息一声，这秋娘也是倔强的。
“你让自己痛苦，只会让关心你的人难受，你看看苏五小姐还有秀儿，她们看着你的样子多担心？这就是报答别人关爱的方式，手放下！”
周恒这句话，让秋娘抬起双眸，遮挡脸颊的手，这才缓缓移开。
昨晚被相依为命的养父卖掉，今天又看着懊悔的养父，当着自己的面跳楼自裁。
这种心灵的折磨是成倍的，周恒懂得秋娘此刻的心情。
随着她的手指放下，脸颊上的两道伤口已经被揉搓的血肉模糊，周恒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下手怎么这么狠。
扶着她躺在诊床上，周恒用蒸馏水，开始给秋娘冲洗伤口。
随着冲洗，沙土还有血迹留了下来，秋娘的手紧紧攥着。
“疼吗？”
“不疼。”
清洗完毕，周恒看着特别深的伤口，有两处都快穿透脸颊，这个是必须缝合的，不过普通的针线要留下疤痕。
“秀儿？”
随着周恒的呼唤，急诊手术室的门瞬间被打开，周恒知道她们两个就守在门前，压根没走。
“我的急救箱里面有最细的缝针和缝线，伤口太深需要换线缝合。”
刘秀儿用力点点头，赶紧跑开了，片刻拿过来一小包缝线。
周恒打开取出，这是急救箱里面目前仅存的几根一次性缝线，这些缝针非常的纤细，是专门缝合眼部皮肤或者组织用的，吸收性好，还不留疤痕。
周恒将敷着麻药的纱布掀开，这里血管神经太过密集，过度麻醉对愈合不利，所以只能如此麻醉。
周恒快速持针分层进行缝合，约么一刻钟的时间才处理完毕，当然脖子上的伤口也进行了缝合。
处置完毕，包上纱布，此刻看着秋娘就剩下半边脸露着，刘秀儿从口袋中，找到一张面纱，帮着秋娘裹上，如此一来，正好将伤处全部遮挡。
她用力握着秋娘的手，“很快你就会痊愈的。”
秋娘抬眼看看刘秀儿，又看看门口站着的苏晓晓，脸上带着不解。
这些人，只不过与自己有一面之缘，而且还是那样不好的记忆，他们为什么如此善待自己？
养父不都为了赌债，将自己卖掉，难道自己还有什么价值？
“你们为何对我如此好？”

第二百五十五章：阴谋的味道
苏晓晓白了一眼，气得直跺脚，一时间不知道拿这个秋娘如何办。
“难道我们还能贪图你的美色，为啥对你好？就看着你不是个软柿子，也是个倔强的主儿，不愿意向命运低头，就因为这个，我路上看到你拎着匕首冲进潇湘馆，我才跟着进去的，要知道救了你就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就不救了。”
刘秀儿急了，赶紧扯住苏晓晓的袖子，朝她摇摇头，苏晓晓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秋娘起身，朝着三人跪倒在地。
“今日救命之恩，秋娘记下了，不过秋娘晦气，自幼被父母丢弃荒野，养父养大秋娘这期间受了多少苦，我自己知晓，今日之事，无论是他被骗也好，还是别的问题。
我不恨他，就当是还了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不过此刻秋娘孑然一身，如若留下怕还是会将晦气留下，求周大夫让秋娘走吧。”
苏晓晓不干了，瞪眼指着秋娘。
“周恒花了一千两把你赎出来的，刚给你治好伤，你就要拍拍屁股走人？行吧，走吧，现在就走，再也别让我们看到你……”
周恒没说话，他也想知道秋娘怎么想的，如若她真的想离开，周恒不会拦着，只是别前脚救了人，后脚就去寻死，如此一来不是白忙活了。
周恒看向秋娘，将急救箱收起来递给刘秀儿，这才站起身，将手套摘掉。
“想走没问题，不过要等到拆线之后，秀儿让张婶子给秋娘安排三楼的病房休息，至于苏五小姐所说的银子，你不要多想，当初救你也没想得到什么，强行留下你，只是因为伤，还有你养父的后事，想走拆线后随意。”
说完，周恒出了急诊手术室，苏晓晓难得没有吐槽，看了一眼刘秀儿和秋娘，也推门跟着出来。
周恒见到门口等候的周易安，朝他点点头直接上了三楼，周易安赶紧跟在后面，苏晓晓撇撇嘴自然不会被落下，也跟着上了三楼。
来到办公室门前，周恒才发现跟在后面的苏晓晓，看了一眼躲在二楼半的她，周恒让周易安先进入办公室。
“你稍等一下，我问问周易安尸检的事情。”
说完周恒将门关上，周易安这才郑重其事地给周恒跪下磕了个头。
“易安多谢师叔引荐。”
周恒抬抬手，“起吧，说说尸检可有收获？”
周易安没有隐瞒，将在大理寺的种种都讲述了一遍，张辅龄的嘱咐瞬间都忘在脑后。
周恒听得非常认真，桂花香味儿的头发，二十五至三十五岁女人，看来方纪中已经回宫去查了，虽然目标不算明确，能够这个年纪在宫中的人，着实不多，范围还是不大的。
至于那个素娥，周易安说完已经头都抬不起来，一脸愧疚地看着周恒的脚下。
周恒抬腿踢了周易安屁股一脚，脸上带着不耐。
“赶紧起来，别在这里跟我矫情，想当妹妹还是媳妇，我不管，要尽快查明白案子才是正事儿，另外你有个心理准备，这个案子结束，你会暂时回不了通州了。”
周易安一怔，慌张地看向周恒。
“不是帮忙吗？难道这个案子还要持续多久，师叔你跟我说说这事什么意思啊？”
周恒瞪他一眼，“刚才不是分析的头头是道嘛，现在怎么又糊涂了，通州一年能有几个命案，难道让你天天见到灌锡谋杀亲夫的？
如若在大理寺，能真正发挥你的作用，岂不是更好，我给刘仁礼大人写信的时候，已经说明，你如若这个案子表现的好，张辅龄大人会留下你。”
周易安没说话，只是跪好端端正正地给周恒再度磕头，周恒起身，将人扶起来。
如若真的能留在大理寺，有张辅龄照付着，今后的发展会更好些。
“另外你叔父已经从济阳赶过来了，就在北山，如若时间允许，你可以让薛大哥带你去看一眼。行了，去找薛大哥让他给你安排地方休息，外面苏五小姐还等候着。”
周易安起身，赶紧退出房间，看到楼梯口站着的苏晓晓，朝着苏晓晓施礼。
“苏五小姐里面请吧，师叔等着你呢。”
苏晓晓朝周易安点点头，径直走向办公室，瞥了一眼周恒，将门再度关上，抱着手臂看向周恒。
“秋娘你打算怎么办？”
周恒抬眸看向苏晓晓，一直盯着不说话，看了半天苏晓晓有些没底气，咳了一声，坐到一侧的椅子上。
“你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想问问你，秋娘要怎么办，留在回春堂还是怎样？”
周恒盯着她，叹息一声。
“如若你今天没有冲到潇湘馆，我不一定会过去，秋娘的事儿也不一定能见到。”
苏晓晓蹙眉，她没听懂周恒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是嫌弃我是惹事儿精，还是觉得感谢我帮你发现了秋娘的异常？有啥话你直说行不，我是边关呆惯了的人，猜不透你们说一半藏一半的性格，累得慌！”
周恒盯着苏晓晓，厉声说道：
“今日之事，你可知是谁在背后操控？如此莽撞地冲进潇湘馆，虽然没有受伤也没吃亏，可是你想过你的身份，还有你父亲的身份吗？一着不慎，可能给他带来什么后果？”
苏晓晓没想到周恒能发火，如此高声朝着自己吆喝，这是第一次除了父亲之外的人对他如此训斥，不过苏晓晓无力反驳。
因为周恒说得非常对，现在她回头想想也觉得有些后怕。
如若自己当时气头上杀了一两个小厮，此刻被带到顺天府就是自己。
她咬着唇，想了想说道：
“我看到秋娘拎着匕首冲到潇湘馆，那架势一看就是拼命，我能装作看不见吗？只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内幕，尤其她那个养父，明明都有一天没一条的人，非得去赌钱，一下子欠了如此多的银子，还被逼着签了卖女儿的卖身契。”
周恒眯起眼，看向苏晓晓。
“你亲眼所见？”
苏晓晓咬着唇想了一下，随即说道：
“我们进去的时候，秋娘的养父就被绑在二楼，那老鸨就说，想要救养父，就自己上来，不然今天谁都别想离开，直接打断腿，下家如若不要了，就将秋娘卖窑子里面去，想俩人活命，就自己束手就擒。”
“然后呢？”
苏晓晓站起身，将双手背后，学着秋娘养父的样子。
“秋娘的养父就一直喊着，闺女你快走，不要管爹！你说他这样吼，秋娘能不管吗？我将那些围着的小厮打跑，秋娘就冲上楼，将她养父的绳索割开。
那老鸨就将卖身契拿出来，威胁秋娘，也说出她养父赌钱输了，将她卖给潇湘馆的经过，再后来她养父就哭着跳楼了，说是对不起秋娘，最后你们就来了。”
周恒没有急着说话，按照苏晓晓所说，这个养父似乎故意引着秋娘进来的，见事情败露，实在是无言以对，这才选择跳楼自尽，可是为什么呢？
周恒总是隐隐感觉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尤其是联系到之前的宫宴，还有闻氏的处心积虑，难道这些和她有关系？
周恒甩甩头，秋娘和她养父不过是一个卖唱的出身，如此身份低贱的人，怎么会入了他们的算计，这不符合常理。
苏晓晓见周恒不说话，有些着急了，此刻她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急躁了，也不知道是否给刘秀儿和周恒造成什么影响，尤其是世子。
“喂，此事不会影响世子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就为这个？
周恒看了苏晓晓一眼。
“现在知道后怕了？”
苏晓晓撅着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周恒叹息一声接着说道：
“此事我总觉得没有表面看着这般简单，宫宴上的鼓舞，秋娘已经是一舞动京城，那鼓舞是宁王府的闻氏送给淑贵妃的贺礼，当时你看到不是也震惊的不行。
此刻她养父又欠了千两银子的赌债，怎么看怎么觉得阴谋满满，这怎么是后怕，只是担心世子和你被卷入其中，所以我出面更合适！”
周恒抿唇，苏晓晓的心思他明白，毕竟苏将军曾经跟随宁王多年，即便现在调任京城，那份情谊还在，况且她跟刘秀儿的关系又如此好，自然不希望回春堂出事儿。
“行了，此事你休要再管，这两日先别来回春堂。”
苏晓晓有些急了，起身问道：
“那秋娘怎么办？难道就让她自生自灭？”
“我何时说过让她自生自灭？这不是住院呢吗？”
苏晓晓瞪圆了眼睛，朝着周恒一跺脚。
“出院呢？这脸上的伤，用不了几天就好了，出院她要去哪儿？”
周恒叹息一声，“说了不让你管，你就别管，让她平复一下，如若想留下，我自然是可以安置。”
苏晓晓偷着抬眼看看周恒，抿紧唇似乎有些担忧，小声嘟囔着。
“如何安置，难道安置到你的院落，还是你将她收入房中？”
周恒叹息一声，这丫头脑子里面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胡说什么呢？”
苏晓晓蹙眉看向周恒，“你也不说明白，还不行我自己想一下了，你能有什么安置方法，她脸毁了，看来你也没心思收了她，学医她也没这份资质，难道你真打算让她去给人做洗衣娘，除了这个别的她也不会什么了？”
周恒无力感爆棚。
“我说了，自有安排就是自有安排，你问了我也不会说，当然也不会收了秋娘当妾侍，我周恒也不会有任何妾侍，苏五小姐请回吧。”
说完，周恒逃也似得出了办公室。
苏晓晓一跺脚，嘟起嘴巴，周恒的人早已跑没影了，再吼也没用。
不过他说了不会收秋娘做小妾，更不会有妾侍，这句话苏晓晓听进去了，想了想唇角荡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大梁别说是达官显贵，就是寻常的富足百姓，有三妻四妾的比比皆是，可她爹苏将军却只有一房妻子，能如此的男人少之又少，没想到周恒竟然就是如此想的。
苏晓晓双手背后，晃悠着出了办公室。
此刻心情大好，没再去看秋娘和刘秀儿，迈步下楼，看看身上的月白色男装顿住了脚步。
正巧春桃在门前看到她，赶紧上前见礼。
“春桃见过苏五小姐，苏五小姐想什么呢，笑得好开心。”
苏晓晓一扬下巴，将双手背后，不过瞬间似乎想到什么，将背后的手，松开笑着说道：
“快去帮着你家小姐忙活吧，我去做两套裙装。”
说完有头也不会的走了，春桃一脸的惊诧，要知道从见到苏五小姐开始，她就是以男装示人，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要去做女装？
甩甩头，春桃虽然不解，也转身上楼。
……
张辅龄来回踱步，不多时方纪忠快步走了进来。
见到张辅龄赶紧上前，一脸笑容，眼中满是期待。
“张大人好快的速度，看来有所收获了？”
张辅龄笑着点点头，“方公公一脸春风，显然也是查到了什么？”
方纪忠仰头笑了起来，示意二人坐下，房内的人都退了出去。
“张大人先说说看，那素娥可是招认了？”
张辅龄将素娥所说的话讲述了一遍，然后从袖口掏出那个香囊，将两个字条递给方纪忠。
“就是这两个字条，虽然没有数名，不过我已经查看过，这纸张并非普通的信件，上面有淡黄色的斑点，纸张虽薄却韧性强，洁白细腻，乃是开化纸，墨汁中带着珠光和淡淡的竹香，这是金竹墨，能随意动用如此两样物件的人，绝对不是低阶宫女。”
方纪忠赶紧举起字条仔细看看，张辅龄的判断不错，确实是开化纸和金竹墨。
“这两样物件，除了御书房有，宫中只有皇后、淑贵妃、娴妃、珍妃几个宫中有。这素娥是淑贵妃宫中的人，不过她身份低微，不足以去触及这样的物件，看来她并未说谎，确实是按照字条上的指示行事的。”
张辅龄点点头，“不知方公公查到伤了面部的宫人吗？”
方纪忠眯起眼，“查到两个人脸上有伤，一个是孙昭仪房中管事嬷嬷，另一个是娴妃宫里面的管事嬷嬷。”
张辅龄一怔，“娴妃？之前孙昭仪胃中取出的锦帕上，似乎就绣着菊花，方公公说过，这宫中只有娴妃使用菊花做装饰？”
方纪忠缓缓走到座位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回答，反倒笑了起来。
“你可知，三皇子最近跟着陛下学习政事，还提出了税银和秋粮的收纳之法，颇受陛下夸赞？”
张辅龄一怔，微微蹙眉，这事儿他之前倒是听说了一些。
不过方纪忠此刻提及，他一时间不知道是何用意了。
但案子查到这个程度，其实已经算是明了，孙昭仪宫中的嬷嬷，即便想要弑主也没有这番胆量，再者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将事情掩盖的如此周全，而娴妃宫中的嬷嬷就不一样了。
娴妃有三皇子六公主傍身，在后宫中的地位是非常稳健的，帮着皇后协理后宫多年，虽然出身不高，只是一个医女，但是兄长陈文耀很有建树。
陈文耀是太师曹信让的关门弟子，官居礼部右侍郎，而曹信让不光是皇帝当太子时候的太师，还是曹皇后的父亲。
娴妃的父亲陈庆，还是山西布政司布政使。
这里面千丝万缕的联系，复杂到让人晕眩。
而方纪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请方公公直言，我一时间没明白含义。”
方纪忠叹息一声。
“娴妃身边的这个嬷嬷，暂时不要查了，咱家只是将人监视起来，相关的细节都去和陛下禀报，至于如何处置，还是让陛下来定夺吧。”
张辅龄抱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不过还是将手中的香囊递给方纪忠。
“那就有劳方公公了，我此刻先出宫，如若需要大理寺配合调查，就让人传信给我即可，毕竟宫内的人，我们来审问似乎有些……”
方纪忠起身朝张辅龄施礼，“张大人说得在理，那咱家就不留大人了，这就和陛下去复命，至于案件的内容……还请张大人嘱咐好下属，对了那个周易安看着似乎是个有能力的。”
张辅龄点点头，“我也正打算让他留下，此子对解剖一道研究的极为透彻，在京城还能跟着他师叔多研习一二，恐怕更有进益。”
方纪忠十分感兴趣地抬起头。
“师叔？”
张辅龄笑了。
“跟方公公说了也无妨，这周易安的尸检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他曾跟随他师叔周恒学习，并且得到了一本周恒祖父的手札，这才有此能力，一说这个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方纪忠一挑眉，这张辅龄是个什么人，他太清楚不过，就是个杠子，为了事实真相宁折不弯的主儿，能让他张口求人，简直堪比登天，今天这节奏，似乎有什么请求？
“张大人不必如此见外，有什么尽管说就是了，只要咱家办得到。”
张辅龄没客气，压低些声音说道：
“此事跟陛下禀报后，如若可能我希望方公公能为素娥美言几句，之前周易安答应那宫女素娥，要尽力保全她，并且认她做妹子。”
方纪忠一怔，抬眼看向张辅龄，他万万没想到，刚才所说的经过中提到的这个，能让张辅龄舍下脸面来求人。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第二百五十七章：如此师徒
当夜，回春堂中。
一个个吃了晚膳，急匆匆抱着自己的本子快步上了三楼。
那几个御医动作慢了些，来到会议室一看，满满一屋子的人，顷刻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薛老大站在门口，朝着里面吼了一嗓子。
“前面的让出来六个位置，你们去坐在后面，给几位御医让出来空间。”
孙茂才一脸的不好意思，赶紧朝着薛老大施礼。
“无需如此，我们几个坐在后面就行了，明日早来再往前坐。”
薛老大瞥了一眼孙茂才，有些恼了，这老头怎么不知羞，觉得他们学的不好，给他们机会还不知道抓住。
“愣着干啥，赶紧朝前坐吧，你们都没听过，六天后的考试能过？如若过不了，可是要去厨房帮着旺财打杂的，这又不是啥荣耀的事儿？”
一听这个，孙茂才顿时脸色涨红，还有啥说的，赶紧朝前挤过去。
众人坐定，周恒抱着一个卷轴走了进来，不用吩咐屈子平起身，将卷轴挂在前方。
旁边是一个硕大的黑板，孙茂才他们不知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抱着自己的本子坐好看向周恒。
抬头环顾一周，看看前面的六个御医，周恒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开口说道：
“行了，人齐了那就开始吧，今天不讲基础知识，关于人体解剖还有一般的疾病用药，我们讲了太多，下午去查房，看到两个病患，今天就以他们为例来讲一下，是选择手术，还是保守治疗的权衡。”
说着，抓起一只粉笔，这个是薛老大找人做的，炭笔讲课需要的白纸太多，这个能随时擦除，费用能节约很多。
周恒在黑板上写了两个人名年龄还有编号，指着这两个名字说道：
“门诊先后收治了两个病患，都判定为阑尾炎，一号男患者五十岁，身体瘦弱腹痛数月，反复高热入院，这个是王三顺的患者，你建议手术治疗是吧？”
王三顺赶紧起身，“是，这个病患体温三十八度二，麦氏点反跳痛明显，饱餐，劳累，受凉和长期站立后，诱发腹痛，病患要求手术治疗，这病症困扰他多时，实在是受不了。”
周恒点点头，“先坐下，看二号患者，二号患者男二十七岁，身体健壮，突然腹痛呕吐高热入院，这个是张平收治的患者，你的建议是保守治疗是吧？”
张平站起身，他是德胜的徒弟，刚刚开始独立看诊，见周恒问心里有些没底，德胜在一旁朝他点点头鼓励地笑了笑。
“怎么想怎么说，在这里没什么不能说的，错了就尽快找到问题。”
张平深吸一口气，想了一下说道：
“二号病患呕吐腹泻严重，来就诊的时候，体温高达四十度，衣衫都湿透了，不过精神状态还不错，腹部麦氏点有反跳痛，不过腹壁三角区没有过多痛感，腹壁有些紧张，我当时建议他手术治疗，不过患者不同意，所以就收入院先抗炎治疗了。”
周恒点点头，示意张平坐下。
“行了你们对这两个病患也都有了一些了解，我们就仔细说一下，一号患者病程比较长，反复治疗了多次，效果不佳，所以想要手术，不过他的身体状态，还有病症的紧急程度来看，我不建议手术。”
这个论断一出，让所有人怔住了，尤其是张三顺，一脸懵地看向周恒。
“这个病患的阑尾炎症状非常明显啊，为何不手术？”
孙茂才一哆嗦，他赶紧抬头看向张三顺，虽然他们说的很多名词他有些一知半解，不过对照之前看过的那些册子，比照了一下，多少也明白一些。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这回春堂的徒弟怎么敢如此质问师尊，这简直是大不敬。
不过瞧着周恒一脸的笑容，似乎对于张三顺的不解和疑问非常欣赏。
周恒抬手示意张三顺坐下，这才说道：
“判断没错，一号患者就是阑尾炎，不过是慢性阑尾炎，之前的用药不对症，自然没有效果，这个需要抗炎和汤药相结合，效果才会好。
如若这个病患是四十岁左右，体重没有如此低，我也建议手术，他的状态不好，手术恢复太慢，反倒不利于治疗，明白了吗？”
张三顺叹息一声，似乎还有些不甘心。
“其实手术是根治之法啊，即便药物治疗也有复发的可能不是？”
周恒点点头，“说的没错，不过权衡他现在的状况而言，保守治疗更适合，如若之后他体重上来，状态也恢复了，那时候手术更适合。”
德胜凑过来看向张三顺，“一号病患体重多少？”
张三顺朝着刘秀儿扬扬下巴，“和我差不多高，体重和秀儿师姐差不多。”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刘秀儿不过八十多斤，如若一个成年男子到了这个体重，不是一般的瘦弱，怪不得周恒不同意手术。
周恒拍拍手，众人抬头看向他。
“接下来说一下二号患者，急性阑尾炎的症状非常明显，张平最初的判断没错，至于三角区没有痛感，并且腹部并没有过多症状，这并不是好事。
阑尾梗阻时间过长，或者出现穿孔的时候，就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这个病患，一会儿就找家属谈，今晚开始禁食水，明早尽快手术，德胜来做。”
一顿安排，让张平怔住了，被德胜戳了一下手臂，才想到赶紧打开病历，他一脸无辜地看向周恒。
“可是二号患者精神状态看着，比一号病患好得多啊，只是体温高一些，刚才还在那儿吆喝要让他媳妇送吃的过来。”
周恒赶紧摆手，“张安康现在就去安排，这个病患不能离人，下面是否有人照应？”
张安康就在门口，赶紧站起身。
“今天小六子带班，在下面巡视呢，我现在就去通知。”
这边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小六子将头探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他，小六子一时间有些尴尬，赶紧朝着周恒施礼。
“老板，打扰一下，那啥二楼十六号患者崔翔新吐得厉害，高热一直退不下去，青霉素点着也没啥效果，我过来叫一下，张平大夫你是不是过去瞧一眼？我觉得不大放心。”
张平站起身，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求救般地看向德胜，德胜赶紧起身朝着周恒施礼。
“师尊，我跟着过去瞧一眼，如若情况不好今夜就紧急手术，毕竟要是穿孔就麻烦了。”
周恒点点头，二人跟着小六子走了，周恒看了一侧做记录的铭宇。
“这月小六子额外得奖金二两银子，大家没意见吧？”
所有人都笑着鼓掌，口中说着没意见。
突如其来的掌声，让孙茂才极为意外，这周恒不但没有师尊的架子，对待徒子徒孙的这份认可和鼓励，不是一般的师傅可以比拟的。
还有刚才这些徒弟甚至是徒孙的质疑，毫不避讳，直接张口就来，为了自己的判断，可以说是据理力争。
如若他幼时要跟祖父这样质疑，估计就是跪祠堂的待遇了。
三人走后，房门关上，周恒的目光正好落在前排这六人的身上，见孙茂才若有所思，周恒微微咳了一声。
“难道有什么内容，没听明白？”

第二百五十八章：受益匪浅
彭玉山戳了一下走神的孙茂才，孙茂才赶紧收起心思，跟着那五人一起摇头。
他们几个脸上还带着客套的笑容，此刻孙茂才却笑不出来，看向周恒问道：
“卑职想问一下周院判，刚才所说的保守治疗，是用什么丸剂吗，这两日我们学习的丸药里面，似乎没有治疗肠痈的药丸啊？”
周恒笑了，“现在我们回春堂制作的成药，共计有一百一十种，这些全部是常用药物，不过还有很多特殊病症，需要单独制作汤药，这就是个方，也是你们平时所擅长的。”
孙茂才眼睛一亮，这个周恒真的让人太意外了，他并没有贬低他人的医术，而是真心的认同，还能将自己擅长的和别人擅长的融合在一起，这就是最大的能力。
孙茂才想了一下，咬咬牙说道：
“肠痈的方子，我们孙家倒是有一个还算有效的。”
此言一出，那五人均是一怔，身侧的彭玉山更是赶紧伸手，抓住孙茂才的衣袖，急切地说道。
“孙御医你可想好，如若说了回去如何交代？”
孙茂才坦然地笑了。
“来回春堂这几天让我想了很多，太医院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吃祖宗的老本儿，可见到谁超越前人的？你们可曾想过这是什么原因？”
众人都摇摇头，这古来大夫不都是如此，有什么好疑惑的。
孙茂才看看五人，见他们没有人能作答，这才接着说道：
“因为闭塞，所有大夫都抱着自家的那点儿衣钵不撒手，后生能学到先人八成已经是多的，如此过了几代，还能省下多少？
而周院判之所以教授了这样多的学生，其原因就是不藏私，如此莫不如让我们都将自己所知贡献出来，取长补短，如此才能精进医术。”
周恒笑了，没想到第一个体会到这些的是孙茂才，要知道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是最抵触的，恨不得立马得罪自己，被赶回太医院。
“说得非常好，医学就要相互切磋，发展成药的同时，要精进单人方剂的配伍，孙御医说一下你先祖对肠痈的辩症吧。”
孙茂才站起身，说道：
“右下腹有大肿痞块，疼痛拒按，按之痛如淋，小便自调，时时发热，自汗恶寒，或右足屈而不伸，苔黄腻，脉滑数。
由于进食不洁的食物，或者突然暴怒或者长期忧郁思思虑，跌扑剧烈运动，使肠胃部分的运化功能失常，湿热邪毒内壅于肠府而发病。”
周恒点点头，不愧是御医世家，这理论性的东西说得不错。
“说得不错，肠痈成因大多如此，并且可发于任何年龄，多见于青壮年，男性多于女性，如若是你，对于一号患者如何治疗？”
孙茂才想了一下，随即说道：
“如若是我，将选用大黄牡丹汤，主要功效就是泻热破结，散结消肿。”
周恒点点头，其实在古代得了阑尾炎，这个大黄牡丹汤确实是一个好选择。
不过这是对阑尾炎初期，没有腹膜刺激症状的时候是可以用的，这个一号患者，反反复复数月，还如此消瘦，这样的药过于温和了。
周恒示意孙茂才坐下，看了一眼那五人，其实他们的想法周恒能够理解。
自家的东西，分享给别人，这就是将吃饭的家什送人，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儿不是没有，可越是闭塞，越是难以提高。
“大黄牡丹汤？大黄四两、牡丹皮一两、桃仁五十个是吧，这个治疗早期肠痈有效。”
此言一出，那五人都看向孙茂才，孙茂才瞪大眼睛，盯着周恒一时间有些语塞，这药方几乎完全一致，除了桃仁儿的用量多了十个。
见到他的表情，所有人都清楚，周恒所说的方剂和孙茂才家传的这个方剂非常相似了，只见周恒笑了笑，接着说道：
“很惊讶是吧，我祖父曾经搜罗了很多方剂，各家各派的都有，类似的方剂也很多，这个方剂要治疗肠痈，需要加两味药。”
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将药方写下来，并且在后面添加了两个名字，冬瓜仁六两和芒硝一两，看到这两个药名众人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周恒拍拍黑板，会议室瞬间安静，都看向前方。
“大黄苦寒攻下，泻火逐瘀，通便解毒，桃仁苦平，性善破血，与大黄一同增强破瘀泻热的作用，作为全方的君药。
芒硝味咸，性寒，能够泻热导滞，软坚散结，可以协助大黄荡涤实热，促使其速下；
牡丹皮味苦辛、性微寒，善于凉血清热，活血散瘀，可配合桃仁散瘀消肿的作用，为臣药。
冬瓜仁有甘寒滑利的特性，能清理利湿，导肠腑垢浊，排脓消痈，是这个方子的佐药。”
如此一解释，众人恍悟，赶紧打开自己的小本本记录起来，孙茂才激动的不行，反复想了一下。
“药方如此调整后，功效倍增，不对何止是倍增，即便患者体弱也能扛得住这大黄的功效，不然太过寒凉患者用药后体质将大为下降，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周恒笑了，让这些御医佩服其实很简单，只要你比他们强，并且强很多，如此一来无需刻意说什么，就能得到他们的尊重。
“当然还要用上青霉素，如此双管齐下，不出三日将大为改观，好了关于阑尾炎，可还有什么疑惑？”
众人均摇摇头，剩下的五个御医更是没的话说，孙家的药方是祖上最为得意的，他们没有什么治疗肠痈的好办法，今日得到这样的药方，已是受益匪浅。
“那好，之后张三顺明早开始就给病患下方煎药，病患的饮食要以温热为主，让旺财给他准备桂圆红枣肉糜粥，今晚就煮上。”
随后开始继续讲课，听得越多，这六人对周恒越是佩服，随后讲课结束，别人都走了，这六人还是不断拿出自己看家的药方和周恒探讨，直至夜深周恒才劝说着这些人离开。
孙茂才抱着自己的本子，快步回到家中。
一进内堂，发现父亲竟然没睡，正披着衣衫坐在厅中等着他，孙茂才一怔回身看看下人都没在。
他赶紧上前施礼，担忧地看向孙父。
“父亲在等着孩儿吗？”
孙父点点头，一脸心疼地看向孙茂才。
“今日你邹世伯来访，说了太医院的变故，没想到院使和院判都被牵连，整个太医院裁撤了一半儿的人员，你没虽没被影响，却被陛下派到回春堂跟随新进的周院判学习，受了如此委屈，为何不跟父亲说？”
孙茂才恍悟，赶紧坐到父亲身侧。
“父亲莫要担心，孩儿好得很，最初确实非常抵触陛下的安排，不过这几日跟随周院判学习颇有心得。”
孙父一怔，一脸的疑惑，上下看看孙茂才。
这个儿子他非常了解，外头遇到什么风吹草动都不说，几个儿子中，也就这个小儿子跟着自己学医，对他的期望也是最大的。
“儿啊，为父听闻，那个周院判不过是一个乡野大夫，并没有什么师承，你休要安慰父亲。”
孙茂才摇摇头，一脸的不介意。
“并非是安慰父亲，这是孩儿亲眼所见，周院判的能力非常人能及，我们现在是白日在回春堂学习伤科的各种知识，晚上周院判亲自授课，今日就讲了肠痈的诊治，交流之中，说道我孙家的肠痈方子大黄牡丹汤优劣，让孩儿受益匪浅。”
孙父一怔，一把抓住孙茂才的手，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
“你……你将大黄牡丹汤的方子说了？”
孙茂才点点头。
“说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周院判高寿？
孙父顿时恼了，腾一下站起身，抓着拐棍儿举起来，朝着孙茂才的头上就要打，孙茂才也没躲开，赶紧跪下。
孙父高高举起的拐棍，比划了好几下，最后还是重重地戳在地上，气得直哎呦。
“哎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这个不孝子竟然将老祖宗的东西，传给外人，这是欺师灭祖啊！”
孙茂才赶紧说道：
“父亲别急，听孩儿将话说完，事情是这样的……”
孙茂才将两个病患的辩症过程，给孙父讲述了一遍。
期间孙父不知道什么是青霉素，孙茂才也给他讲述了一下，毕竟他懂得的也不多，只是知晓那是通过血脉给药的一种液体。
还说明，过几日考试后，他们会去北山的制药作坊去参观，想要了解详情可以现场提问，听到这里孙父震惊了，扑通一下坐在椅子上。
半天都没有说话，就直直地看着孙茂才。
“能做到不藏私，有如此见识，这是大医啊，陛下圣明，能看到此人的优点，是我大梁的幸事，儿啊你要好好跟着周院判学习，虽然他说不收徒，也要当作师傅一样尊重，可记下了？”
孙茂才点点头。
“以我的资质，不敢多求其他，定是会好好学习的，前两天我在回春堂因为陛下的抉择有些气恼，突然心悸晕倒，周院判的五弟子在我身侧，就用一种速效救心丸将我救醒，这两日完全没有不舒服的赶紧，医术和用药真的让我钦佩。”
说着，孙茂才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瓶子，举到孙父的面前，在手掌摊开，倒出来几粒绿豆大小的药丸，那芬芳的味道直窜脏腑，让人心神安宁。
“这就是那速效救心丸？”
孙茂才点点头，将自己的笔记本打开，朝前翻了几十页，终于找到一个圈起来的框框，指着说道：
“父亲请看，这就是速效救心丸的配方。”
孙父颤巍巍地接过笔记，虽然字迹潦草，记录的非常详尽，看得出当时孙茂才的心情是多么激动。
孙父不免担忧起来，“这……这是你偷着记下的？”
孙茂才摇摇头，“周院判见我掰开药丸仔细查看，问我想知道配方吗？我就点点头，周院判让我拿着本子记录，这药方就告诉我了。
他说单知道药方无用，要跟着制药才知晓期间的关键，想要激发药性，要找到最好的途径，还说之后有机会去实地看看。”
孙父将本子还给孙茂才，用力拍拍孙茂才的手臂。
“没想到老夫活了六十年，竟然能见到这样无私的大医，他这才是活明白了，看来道听途说的不能信，你邹世伯还担忧，他们家石青之后是否要跟着去学习呢，不知那位周院判高寿？”
孙茂才一怔，自己刚刚没说过吗？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看向父亲一脸的愧色。
“说起来有些惭愧，周院判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比宁王世子稍大一些。”
这回换做孙父震惊了，他呛咳了半天，孙茂才赶紧帮着他锤背，半晌才缓过来，一把扯住孙茂才的手臂，似乎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你说他姓周？”
孙茂才点点头，“姓周单字一个恒，据闻他自幼跟着祖父学医，并且跟着祖父相依为命，不知遇到什么重创，得了离魂症，什么都不记得，唯独医术没有忘却。”
孙父手颤抖的厉害，抓着孙茂才极为用力。
“他祖父是谁？如今身在何处？”
孙茂才叹息一声，“我也问过这个问题，听周院判的五弟子说过，他祖父在周院判醒来的时候已经病故了，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父亲似乎对周院判的祖父极为感兴趣？”
孙父摇摇头，“有机会让我见见这位周院判吧，他的祖父如若有如此医术，让我想到一个人，不知是否是同一人。”
孙茂才没在意，只是笑着点点头。
“您不知道，周院判此人看着似乎很慵懒，可是一旦说到医术就换了个人，完全是判若两人，希望有机会我能看着他做一次手术，听他的亲传弟子说，看过周院判手术才知道什么是神来之手，和阎王抢命是什么概念。”
孙父拍拍孙茂才的手臂。
“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去歇息，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去回春堂？”
孙茂才赶紧起身，朝着父亲施礼。
“那孩儿去歇息了，笔记还要整理一下，不然怕明天学的知识不能融会贯通，父亲也早些歇息吧。”
说完转身走了，孙父看向孙茂才消失的院落，久久没有动，满脑子都是这个周院判和回春堂几个字。
“回春堂？看来我要去看看，不知是否和他有关系，不过他似乎一生未曾婚配啊。”
……
翌日回春堂。
周恒刚进门，就差点儿撞到一个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周易安，想了想昨日虽然见到他了，可后来此人去哪儿了还真不知道。
“易安？处置完秋娘的伤势后，我就没见到你，你昨夜在那儿住的？”
周易安笑了，“师叔不要担忧，昨日和张万询护卫长见过一次，随后昨夜我就在回春堂睡下的，这里有空床，还暖和睡得非常好。”
周恒点点头，将人拽到二楼的位置，这才低声问道：
“我知道不该问，不过这案子还未结束吗？”
周易安摇摇头，“尸检和大理寺这边的审问都已经结束了，只是其他不知晓，张大人去了宫里，张大人直说让我在回春堂等消息，不要回通州。”
周恒点点头，他明白张辅龄的意思，留下自然是好事儿，在大理寺即便是还做仵作，也远比在通州好，不过显然宫内的调查没有多顺利。
“行了，你既然来了就安心呆着吧，如若实在闲不住就去楼上跟着秀儿看书，关于解剖我又画了几张图，估计你没见过的。”
周易安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刚要说上去看看，就听到大门被推开，很多人走进了，这个时间还未到就诊的时辰，谁来这么早？
顺着声响，二人都下了几级台阶，一看来人正是张万询，身后还带着几个人。
周恒一顿，赶紧走下来。
“张护卫长是来找易安的吗？”
张万询呲牙笑了起来，环顾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两个事儿，一个是带周易安去大理寺，张大人安排周易安在大理寺就职，任司直掌统领所有仵作，辅寺丞复审案件，不过此时要低调些，还需陛下准许才作数的。”
周恒一怔，没想到这是直接有官职了，虽然说需要皇帝准许，能这样提出了，就有八成把握，回身看向还在愣着的周易安。
“你还愣着干嘛，去整理你的东西啊，跟着张护卫长走。”
周易安傻笑起来，“俺升官儿了？”
周恒真想踹他两脚，就是升官也不能这样直白的说吧，真想将他逐出师门。
“要是慢点儿，我就将你逐出师门。”
周易安一听，搜的一下没了影子。
周恒看向张万询，难得见到他如此谨慎的模样，看来第二件事儿和自己有关了。
“第二件事儿是什么，难道是秀儿被牵扯的那个案子有了什么变故？”
张万询摇摇头，“刘小姐的嫌疑早就解除了，方公公一早来的，没说案子的结果，只说此事不用大理寺处置了，宫女素娥也被带回宫里。这第二件事儿，是昨日顺天府报官的事儿，秋娘可是在这里修养？”
周恒瞬间心提起来，微微颔首，周围没有什么人，他凑近张万询。
“要找秋娘吗？”

第二百六十章：升官发财有老婆
张万询眨眨眼，“顺天府觉得案子没什么好审理的，那秋远壬是跳楼自杀，有诸多证人，所以案子没有审理，只是要通知亡者家属，将尸首领回去，他们差人去了潇湘馆，没找到秋娘，最后找到我这里，我想人一定在回春堂，就顺道过来捎信儿了。”
周恒松了一口气，不是他怂，毕竟之前的案子惊动了皇帝，真要是想要追究，你啥话没有，这要看上位者的想法了，能不追究就是好的。
至于秋娘的养父，这个还真的要问问秋娘，周恒抬眼看到春桃，挥手叫她过来。
“春桃，秋娘在楼上谁在照顾？”
春桃撇撇嘴，脸上带着一丝不快，不过还是赶紧施礼答道：
“刚刚下楼的时候，我家小姐去给秋娘换药了，估计这会儿还在秋娘的病房。”
周恒点点头，看向张万询。
“此事还要告知秋娘，无论认领还是不管，都要秋娘自己做主，你随我上楼吧，至于他们……”
张万询朝后面一挥手，似乎才看到这些人也跟着自己进来。
“都滚到外面去等着，一会儿周司直出来，帮着搬东西。”
众人称是，列队出去等候，周恒这才带着张万询上了三楼。
来到秋娘的病房门前，敲敲门听到里面说请进，周恒才推门进入。
此时秋娘已经起身，脸上带着面纱，张万询见到面纱和她脸上隐隐约约的纱布，顿时一怔，随即赶紧避开目光。
周恒见状清清嗓子，将张万询的话转述了一下。
“……事情就是这样，顺天府让家属去领尸首，你如若想领回来，我就着人去处置，领尸首安葬直接一起办了，不用你亲自去。”
秋娘起身想要下来，被刘秀儿按住了。
“你老实躺着，怎么想怎么说就行，无论怎样我们都支持你，银子也不用担心，我有。”
周恒看向刘秀儿，很少见到她如此决绝的样子，可见秋娘的事儿对她触动很大。
果然，秋娘淡然的脸上，带着一丝感动，抓着刘秀儿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张万询也不敢催促，就这样等了好久，秋娘才朝刘秀儿点点头。
“那就劳烦周大夫了，领回来尸首找个地方安葬就好，不用告知我安葬在何处。”
周恒点点头，“行，你休息吧。”
刘秀儿走到周恒近前，从袖口掏出自己的荷包，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周恒。
“一切麻烦二哥处置了，这银子我来出。”
周恒刚要推脱，刘秀儿却摇摇头。
“别拒绝，秋娘的事儿，我感同身受，无论怎样那是她养父，该有的情谊还是要有，人死如灯灭，什么恩怨也不要计较了。”
周恒叹息一声，刘秀儿是经历过痛楚的人，也看不得女人受苦，她的心情周恒非常能理解，随即点点头。
“行，我让屈子平去安排，他能处置好的，今后想要去祭拜让他代替秋娘去。”
秋娘朝着周恒和张万询微微颔首，“秋娘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两个字太轻了，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情。”
周恒一挥手，“你休息吧，张护卫长请随我来。”
说着和张万询退出病房，将门带上，这才一起下楼，张万询脸上带着难色。
“周大夫似乎这样还是不行，要领取尸体必须是家属，如若让屈子平去，似乎……”
周恒笑了，“让秋娘自己去？难道给幕后主使者机会，再去害她？这里面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操作，你看不懂还是我不知道？很多事儿不要说的太明白，还是希望张护卫长帮着出面说明一下，家属重伤不良于行，只能着人代办。”
张万询顿了顿，这才说道：
“那我让两个人跟着去吧，刚才他们也一起过去的，怎么个情况也清楚。”
此时，屈子平已经走到周恒近前，朝着张万询见过礼，他已经听到周恒的吩咐，自然等着张万询的下文。
张万询叫来两个随从，带着屈子平去顺天府，此时周易安也准备完毕，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手中还拎着两个药箱，晃晃悠悠地跑过来。
周恒怔了怔，这是要干啥搬家吗？
“你拎着这么多东西去？”
周易安用力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嗯，都带着，这是我托薛大哥帮我新打造的一些工具，还有昨晚临摹的一些图画，当然还有刘小姐帮我誊抄的一些书籍，我要好好学一下。”
周恒伸手，示意他将东西放下，脸上非常严肃地看向周易安，如此一盯着周易安有些傻眼。
“拎着你的箱子去就行，其他的晚些再来取，什么情况还没摸清，再者你是直接任命，一切要见过张大人再说，勿要喜形于色。”
周易安赶紧收起笑容，郑重地跪在周恒面前，给周恒磕头。
“师叔说得是，易安狂妄了，这就先跟着张护卫长过去一趟，晚些回来给您请安。”
周恒这才点点头，看向张万询。
“一切有劳张护卫长了，张少卿公务繁忙，易安刚从通州过来，很多事儿都不知晓轻重，大理寺人多官多，别有所冲撞，还需多多提点一二。”
张万询一挥手，“跟我走就行了，您就叫我张万询得了，别张口闭口张护卫长，您现在是院判，我不是还叫您周大夫，就这才亲切，再说我的命还是你给的。”
周恒顿了顿，没想到张万询还挺上道，行吧那就不客气了。
“行，那周某就不客气，有劳你了。”
张万询这才笑起来，扯着周易安的袖子。
“赶紧走吧，估计张大人回廨舍了。”
说着一行人呼啦啦都走了，周恒站在门前，薛老大凑近一脸的疑惑，看看那些背影，随后看向周恒，手中举着一张大饼，有一搭无一搭地咬着，满脸的不解。
“公子，这司直是个什么官职？”
周恒瞥了他一眼，“你可知我这个院判是个什么官职？”
薛老大想了想，“正六品，这个之前铭宇和我聊过，虽然职位不高，现下太医院就没有院使，公子和那位左院判平分秋色。”
周恒瞥了他一眼，看来这些小子没少在下面议论。
“大理寺的司直是从六品，负责复审所有疑难案件的，如若我猜想的不错，周易安这个司直有所不同，应该是将仵作单独设立出来，并非在原班人手的基础上去负责审理案件，不过是辅助之责。”
薛老大一怔，“那岂不是什么都是新的，这是张大人设立的吗？”
周恒摇摇头，目光看向窗外。
“应该不是，张辅龄大人无权如此做，看来之前这个案子惊动了皇帝，不知结果如何。”
薛老大听完脸上也带着担忧，怪不得之前周恒没有多高兴，如此一分析，这大理寺岂不是要举步维艰，剩下的就要看周易安能力如何了。
吞下最后一口大饼，薛老大抹了一把嘴说道：
“其实算算也不亏，一个案子让周易安升官发财有老婆，这一辈子哪儿有这么多幸运的事儿，一下子全都齐全了，还有啥好挂念的，拼命做好那个司直就行了，只要是张大人吩咐的尽力去做，别人也没话说。”
周恒瞥了一眼身边这货，别说薛老大想的非常透彻。
其实说白了就是这一点，张大人提拔你，直接好好干就行，别人做什么说什么都不重要，顶住压力，用自己的能力说话，比什么都强。
不过想到薛老大前半句话，周恒还是一怔。
“你刚才说升官发财有老婆？哪儿发财了，老婆又在哪儿？”

第二百六十一章：替罪羔羊
薛老大鄙视地看来周恒一眼，见周围没人，这才接着说道：
“一个不入品的仵作，现在是从六品，这俸禄就多了多少倍？不是发财是啥呀？至于老婆，那个宫女不就是？”
周恒一怔。
“周易安说认素娥做妹子，再说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放出来，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薛老大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等着看吧，铁定是媳妇了，我有预感。”
周恒瞥他一眼，“北山的作坊都差不多了，你这两天留心一下店面，不要太大的，不过一定要在闹市，等秋娘的养父下葬后，我们去一趟，铺子也该开起了。”
一说这个薛老大来了精神，抄着袖的双手赶紧伸出来。
“你终于想起灵山村的人了，这些人一直跟着制药作坊和制酒作坊里面干活，不过他们都是闲不住的主儿，一个个我去了两次闲的嗷嗷叫，铺子我早就看中了一个，就隔壁不远的一个铺面，我打听了那也是宁王府的铺子，铺面还不大好，是一个酒家。”
周恒一阵的无语，看着薛老大一时间不知道说啥，这货是蓄谋已久啊！
这都算计好铺子了，确实还是找世子的铺面比较好，省钱实用，只是腾出来就行，不过这都不和自己商议是什么鬼？
薛老大戳戳周恒的手臂，“你咋想的怎么不说话，我瞧着那火锅不错，要不然我们开一个火锅铺子如何？”
周恒蹙眉，“火锅虽好，针对的大多是有钱人，暂时不要考虑，小钱好赚，所以还是和之前的内容差不多，便宜、好吃、走量，这样可以迅速打开销路，一个春节能有很多食客，瞬间就火爆了。”
薛老大眉头紧蹙，“这里没有藕，我弄啥？糖葫芦倒是可以，不过开铺面卖糖葫芦，这有些太浪费了，你给我透露一点儿，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周恒叹息一声，不说点儿什么事打发不了这货了，伸手接过薛老大手中的炭笔和本子，刷刷写上了一些名字。
“你去找一下，看看名单上的东西有没有，有些东西我画了图，不一定叫我说的名字，不过看到类似的可以买回来我看看，如若有异邦商人，可以留意一下他手上奇形怪状的东西。”
薛老大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将本子收好，转身走了。
周恒长出一口气，此时已经开门，患者几乎是挤进来的，瞬间占领了大厅，周恒回身看看，那几个御医已经分别跟随回春堂的弟子开始去各个科室问诊，门诊挂号的牌子上，也写出了御医看诊专号。
瞥了一眼忙碌的铭宇他们，忍者笑意摇摇头，这几个小子现在做生意的脑瓜都不错，知道利用资源。
……
宫中，皇帝打发了所有的大臣，接过方纪忠递过来的茶盏。
喝了一口温热的茶，这才驱散了一丝疲惫。
方纪忠赶紧给皇帝捏捏肩膀，不断安慰道：
“陛下莫要担忧，这雪灾只是限于陕西一带，粮草和赈灾银两已经走了十几日，估计这会儿已经出了临汾，年前应该能到的。”
皇帝摇摇头，继续喝了一口茶。
“朕担忧的不是赈灾银两是否及时，而是雪灾拖延如此久，缺衣少食，百姓死伤不知能有怎样一个数字，陈庆的奏报上写着，将军中的余粮都已经发放下去，朕怕这个时候有战事，如若鞑靼此时来犯，岂不是……”
方纪忠没说话，这不是他能操心的事儿。
山西那边有宁王坐镇，鞑靼似乎多有忌惮，近年对大同的侵犯日益减少。
这两年反倒对陕西边境多次骚扰，这个陈庆是娴妃的兄长，也是为何娴妃多年地位稳固的原因。
皇帝将茶盏放下，示意方纪忠停下来。
“说说吧，你们的案子查的如何了？”
方纪忠赶紧跪倒，从袖口抽出一沓纸呈给皇帝。
见方纪忠如此样子，皇帝眉头微微一蹙，赶紧接过来看了一遍。
方纪忠将审讯的事情说了一遍，非常的详尽，每个人说了什么，什么反应，当时谁在场，全都复述了一遍，当然也隐去了与张辅龄攀谈的部分。
前面的他都已经知晓，不过看到后面尸检后的一系列，还有宫中调查的结果，瞬间眼睛眯成一道缝隙。
随后陷入沉默，整个东暖阁只有炭燃烧的声音，方纪忠大气都不敢喘，就这样直挺挺地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冷冷地问道：
“尸检你跟着了？”
“回陛下，奴婢寸步不离的跟着看了全程，这个周易安真的是太不一样，孙昭仪胃里面取出来的帕子，上面就是金菊，奴婢看得清楚绝对没错，不过未曾对人透露。”
皇帝抬眼看向方纪忠，“金菊帕子？”
方纪忠从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锦帕碎片，不过此时已经清洗干净，上面的刺绣分外刺目。
皇帝看了一眼，没有接过去，瞥了一眼方纪忠，那目光仿佛刀剑让人心颤。
“有孕一事呢？”
方纪忠头垂得更低，快速说道：
“内务府的记档不小心洒了水，阴湿了两本，当值的小太监已经被奴婢责罚了，除了尸检，还有素娥那个宫女，厂卫之外无人知晓。”
皇帝松了一口气，朝着方纪忠抬抬手。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着，既然查清楚了那就对直接惩治吧，孙昭仪宫中的嬷嬷贪墨钱财被抓，对孙昭仪起了歹心，联合昭仪宫中几人谋害了孙昭仪，还撒盐制造脚印，陷害刘秀儿小姐，他们几人找个没人的地方乱棍打死。”
方纪忠赶紧跪倒领旨，不过他清楚，这吩咐并没有完，所以只是跪着称是，没有动。
皇帝瞥了一眼方纪忠，站起身走了两步。
“那仵作叫周易安是吧？”
方纪忠点点头，皇帝接着说道：
“刚才张辅龄递了折子，他觉得周易安能力非凡，和大理寺卿魏景元大人商议，想要将人留在大理寺担任司直，统领所有仵作单独设立部门，你找出来，此事准了。”
方纪忠跪着起身，在御书案上找了一会儿，将折子找出来，皇帝朱笔挥动。
方纪忠咬咬牙，看向皇帝试探性地问道：
“那宫女素娥要如何处置？奴婢差人去了她的家中，父母及兄长已经被杀多日，邻居都以为人出门了没在，奴婢派人连夜将尸首都运出来，将他们家一把火烧了。”
皇帝瞥了一眼方纪忠，微微点点头。
“做得好，这事儿还是别留下尾巴，至于素娥，既然周易安想要认义妹，那就笞刑二十，放她走吧，不过如若散播宫中之事，定不轻饶。”
方纪忠赶紧跪下，“陛下仁慈。”
皇帝挥挥袖子，“方伴伴你老了，现在也心慈手软了许多。”
方纪忠一脸的笑容，“陛下心慈，自然奴婢心慈。”
皇帝看向方纪忠，脸上似乎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玩味。
“不用跟朕奉承，你能如此安排，自然看明白这些，朕只是不希望后宫影响前朝的事儿，这陕西不能乱，一个雪灾如若横尸百里，这就是朕的过错。
至于娴妃那里，伺候不好的人就打发了吧，去将藩国进贡的珊瑚树拿着送过去，协理六宫多时，娴妃着实辛苦了，眼瞅着过年，让她注意休息，朕抽空去看她。”

第二百六十二章：救不救？
方纪忠称是，准备告退，皇帝别有深意地看了方纪忠一眼。
“顺便了解一下，三皇子近日是否进过宫。”
方纪忠一惊，赶紧垂下目光，缓缓退后出了东暖阁。
站在房间外，才感觉到后背一阵凉意，显然刚刚后背都是冷汗，一个小太监赶紧凑过来。
“干爹有何吩咐？”
方纪忠将折子丢给他。
“将折子送去大理寺，交给张辅龄大人，告诉他素娥笞刑二十，驱逐出宫，之后怎么安排他随意。”
那小太监将折子揣好，赶紧施礼笑嘻嘻地跑了。
能被干爹差遣办事儿，这是刷脸面的事儿，必须办漂亮。
方纪忠看看身侧的人，勾勾手指。
“厂卫的人，带一队去孙昭仪宫中，伺候孙昭仪的所有人，直接杖毙！”
此言一出，那些听命的小太监，瞬间一抖赶紧称是，跟着方纪忠朝后宫走去。
……
大理寺。
送走了小太监，张辅龄拿着折子脸上没有轻松的表情，从外面进来的张万询一脸的不解。
“大人，陛下不是准奏了，您怎么还是不高兴的样子？”
张辅龄摇摇头，“周易安带过来吗？”
张万询笑着说道，“人来了，就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
片刻周易安被带进廨舍，张万询退了出去，周易安赶紧上前跪拜。
“周易安拜见张大人，多谢张大人提携。”
张辅龄抬手，“起来吧，过来坐。”
周易安有些紧张，不过还是走到张辅龄身侧，搭着边儿坐下。
“在京中，你可有住所？”
周易安摇摇头，想想又再度点头。
“易安跟着师叔住就行，这个无需大人费心安置。”
张辅龄点点头，他倒是想要安置，可是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如若安置到他家宅院，这些人更有话说了，反倒对周易安不好。
“也好，那就先跟周院判同住一段，另外有一事我要嘱咐你一下。”
周易安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张辅龄顿了顿，似乎想着措辞，看着周易安谨慎的样子，一下笑了起来。
“孙昭仪之案已结，关于尸检，还有相关的调查全部结束，无论任何人问起，此事都休要提起，大理寺也不作记录，可记下了？”
周易安赶紧跪拜，“易安记住了，如若有人问起，一概不知。”
张辅龄点点头，这小子是个稳重的，自己都提到这个案子了，他心里着急，却没有催问素娥的去留，可见是个稳妥之人。
“至于素娥，鞭笞二十之后，准其离宫，估计这会儿人也快送来了，这是方公公找陛下说的。”
周易安再度给张辅龄磕头，一脸的郑重。
“易安知道，这是方公公给张大人面子，如若没有张大人斡旋，此事定然不成，素娥性命也不保。”
张辅龄笑了，“起来吧，张万询给你领了官服，明日辰时到大理寺就好，大理寺卿魏景元大人会宣布新的隶属，万不可迟了。”
周易安起身，朝着张辅龄躬身施礼后，这才退出廨舍。
张万询早已等在门口，抱着一摞官服立在一侧，见周易安出来，朝着他的肩膀拍了一下，将官服递给周易安。
“兄弟，你厉害了，这算是连升多少级？以后是不是要叫周司直了，一定要请我吃酒。”
“喝酒是一定有的，不过今后还是希望张大哥叫我一声易安，还是这个听着亲切。”
“好，那就叫易安。”
周易安也笑了起来，接过官服，伸手摸摸，有些难以置信，赶紧从药箱里面找到一个包袱皮，将官袍包裹起来，背在身上。
张万询见他朝着大理寺外面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一脸不解地上下看看周易安。
“你咋，还有啥事儿？”
周易安压低声音，在张万询的耳边说了一下，张万询一怔，收起笑容，想了一下说道：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马车，汉子受了二十鞭笞也扛不住，一个女子怎么能行，还是马车稳妥。”
说着就去找车，片刻功夫将一辆半旧的马车赶过来，车子还没停稳，对面就有一队侍卫守着一辆车行来，周易安心下有些紧张，盯着马车。
一个侍卫，朝着张万询抱拳。
“我等奉命将宫女素娥送来，请问可是周司直？”
张万询指着周易安，说道：
“这位才是正主儿！”
那侍卫赶紧抱拳，一挥手指向马车。
“人在车上，还是你亲自搀扶吧。”
周易安将包袱丢给张万询，赶紧快步走到马车前。
这会儿不是避嫌的时候，突然之间觉得掀门帘的手都是颤抖的，他不知道素娥怎么样了，鞭笞这样的刑罚，一般男子都承受不了，何况一个弱女子。
伸手扯下身上的斗篷，掀开门帘上了车，素娥就趴在车厢内，身后都是血，看不到伤在何处，周易安腿上一软，扶着车辕赶紧站好。
回身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侍卫。
那人一怔，不知道前一秒还客客气气的人，怎么这会儿瞬间变脸儿了。
周易安蹿上车，将斗篷裹在素娥的身上，声音颤抖地说道：
“丫头，一切都过去了，哥带你去医馆，别怕我去找我师叔，一会儿就不疼了。”
随着周易安话音落地，素娥微微扬起脸，朝着周易安笑了笑，惨白的脸上干裂的唇流着血，不过此刻的笑容那样开心。
“哥！”
“嗯！”
周易安轻手轻脚地将素娥扶起来，背在背上，毕竟后背不能碰，用力拉着素娥未受伤的手臂，另一手托着腘窝，弯着身子缓缓下车。
唯恐一个震动，引起素娥的疼痛，张万询撇撇嘴，朝着这些侍卫抱拳。
“辛苦各位了，今日之事多谢！”
那些人没说啥，赶紧离开，周易安将素娥放在张万询的马车上，他们赶紧赶往回春堂。
马车速度不快，为了减缓震动，张万询尽力求稳，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回春堂。
马车还未停稳，周易安就跳下去了，冲进大门没找到屈子平的身影，只是看到忙碌的铭宇，铭宇见到他赶紧走过来。
“怎么了周大哥？”
周易安脸上有些急。
“你们的车呢？就是带轱辘的床，有病患女的，你看刘小姐忙不忙让她给诊治一下。”
铭宇赶紧叫了一个人推车，跟周易安走，他则转身去妇产科的门诊，刘秀儿正忙着，铭宇走近，在其耳边说了情况。
刘秀儿一脸诧异，赶紧起身，和彭玉山说道：
“彭御医，这位患者麻烦你诊治一下，有个女病患是外伤，需要我去处理。”
彭玉山自然是没意见，那位看诊的妇人自然之道这是急事儿，压根也没拦着。
“刘大夫快去吧，我这里只要开药就行。”
刘秀儿跟着铭宇出了诊室，推开挡在面前的患者，就见急诊那边在挥手，刘秀儿赶紧绕到角门，推门过去。
看到平车上的人，刘秀儿怔住了。
周易安搓着手，一脸的急切。
“刘小姐，我知道之前因为素娥让您差点儿获罪，此刻她也受到惩罚，这京城只有回春堂能治疗伤科，而您又是唯一的女大夫，您要是不伸以援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秀儿上下看看周易安，顿了数秒，看向推车的小子。
“将患者推进急诊手术室，去将春桃和张婶子叫来帮忙，都换成女子，然后去二楼领一套病患服。”
周易安感动的不行，朝着刘秀儿赶紧跪下磕头。
刘秀儿瞥了他一眼，淡然地说道：
“我是回春堂的大夫，她是患者，来了我会救，所以不要提惩罚，我只是要对得起医者两个字。”

第二百六十三章：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周易安赶紧爬起来。
刚刚确实觉得刘秀儿不愿给素娥诊治，不过此言一出，顿时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素娥费力地伸手抓住周易安的袖子，笑着用力摇头。
“周大哥莫要担忧，刘大夫的医品毋庸置疑，我信她。”
周易安用力点头，“我看低了刘小姐了，易安知错。”
刘秀儿挥挥手，“春桃将病患推到急诊手术室，张婶子准备急救包，男子全部撤出去。”
一声吩咐虽然声音不大，所有人赶紧动了起来，张安康将准备好的东西放下，小跑着出来，刘秀儿什么都没有多说直接进去了。
张安康抬眼看看，冲着周易安笑了起来。
“恭喜周大哥有媳妇了。”
周易安一怔，随即脸色涨红，赶紧回身看看众人。
“别……别乱说，什么媳妇，素娥是我认的妹子，我自幼父母离世，有了妹子就有了亲人，之后我周易安也有家人牵挂了。”
张安康点点头，一脸的羡慕。
“哎呀，这个确实不错，听薛大哥说，你以后要留在京城了？”
周易安微微颔首，“是，今后要在大理寺当值，就不去通州了。”
张安康看看周易安，将他拽到一边儿，压低声音说道：
“你要住哪儿啊？现在不是一个人，去哪儿对付一下就行，如若住在回春堂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周易安叹息一声，脸上也有些犹豫。
“之前张大人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大理寺也不能安置我的住所，去驿馆三五天可以，时间长了也不可能，跟着师叔的话，师叔现在也住在世子府，现在有了素娥，似乎也不大方便，我也愁着呢。”
张安康凑近周易安，“老板就在楼上，趁着这会儿没事儿，你要不去问问，我们回春堂的人现在越来越多，在世子府，确实有所不便。”
周易安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唇犹豫起来，张安康看着着急。
“去吧，别犹豫。”
周易安这才点点头，硬着头皮上了三楼，正巧看到周恒从秋娘的病房出来。
周恒抬眼的功夫，周易安已经过来施礼。
“师叔，我回来了。”
周恒上下扫了周易安两眼，“看来很顺利？”
周易安点点头，“是，张大人奏报已得到陛下恩准，明日就正式到大理寺入职，整个大理寺将新增一个司直，专门统领所有的仵作，易安心里有些惶恐。”
周恒示意周易安跟着他去了办公室，二人坐定，周恒这才说道：
“没什么惶恐的，礼贤下士，学他人之所长，不藏私将所知传授他人，能做到这三点，你在大理寺立足就没有问题。”
周易安要跪下，被周恒拦住。
“多谢师叔提点，既然师叔没有门第之见，那易安就将所知传授他人。”
周恒抬手，朝着周易安的头上就弹了一下。
“还有一句，别过于耿直，尸检的知识自己整理好，让你不藏私，是可以公开进行尸检，也可以收徒，人品是第一位的，别将这些东西传授给心怀不轨的人，必然我饶不了你。”
周易安抬眼看看周恒，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这死人易安知道如何打交道，可是跟活人真的不善交往，也不知如何辨别啊。”
周恒叹息一声，这货耿直了些，心眼儿也不大多，这个真的不是能传授的。
“行啦，你要谨慎一些，尸检其实没有什么技术性的东西，经验才是最重要的，万事以证据说话，不要带着固有的判断去尸检就好，这个才是本心，守住本心，将死者身上所呈现的所有证据展现，至于判断留给大人们就好。”
周易安这次听明白了，仔细想想这确实是自己容易犯的错误。
“是，易安谨遵师叔教诲。”
周恒上下看看，周易安身上的衣衫没说是打补丁，也真的是显得破旧，从口袋里面摸了一圈，抓出一些银子递给周易安。
“午后，去置办两身成衣，做了司直就不能如此随意了，还有如若打造器械，要想着找张大人申请银子，总不能自己出钱完备。”
周易安点点头，抬眼看看周恒，有些欲言又止。
周恒瞥了一眼就知道他有心事，歪头上下看看，随即问道：
“还有什么难处就直说，犹犹豫豫的干什么？”
周易安抿抿唇，看向周恒。
“素娥受了二十鞭笞，我已经将她接回来，刘小姐正在下面给她诊治，如若只是我一人就在回春堂住下了，可是带着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办。”
周恒点点头，这个他早就想过，回春堂的人越来越多，男女都有，一下子挤在世子府不是长久之计。
不过京城的房子，不是清平县，贵的吓人不说，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还真不容易。
“既然认了妹子就要好好照顾，这个是应该的，她先在病房修养几日，你在后院先住下，房子的事儿我正在找，毕竟这里是京城，还没找到合适的院子。”
周易安一听乐了，“那我先下去，帮着旺财他们劈柴干活。”
周恒出言没阻止，挥挥手周易安走了。
就在此时，房门一响，朱筠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杨伟俊，看到这两个人先后进来，周恒还是稍显意外。
朱筠墨晃悠着八爷步，进入办公室，一屁股坐在周恒身侧，也不理会身后的杨伟俊，拎起桌子上的茶壶晃晃，见没水朝着门外嚷道：
“来个人，去斟茶！”
周恒没理他，这货是故意不想跟杨伟俊说话，赶紧朝着杨伟俊笑了笑。
“杨公子你怎么有空过来？快请进。”
杨伟俊赶紧进来，朝着周恒抱拳。
“今日是奉祖母之命，过来感谢周大夫的，正巧在楼下碰到二表哥。”
周恒示意杨伟俊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这里是办公室并没有什么沙发和会客的椅子，只是几张办公桌和木椅，倒是没有什么不敬的嫌疑。
门再度一响，屈子平敲门进来，拎着一个茶壶走到近前，看来他是听到朱筠墨的吆喝声了，赶紧将桌子上的茶壶倒满，给每人斟茶倒水。
周恒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秋娘的事儿办妥了？”
屈子平点点头，“老板放心，都办妥了，就葬在北山，秋姑娘想要祭奠可以随时过去。”
“知道了，去跟秋娘说一声。”
周恒摆摆手，示意屈子平下去，这才笑着看向杨伟俊。
“杨公子请喝茶。”
杨伟俊喝了一口茶，看看朱筠墨见他不看自己也没有生气，兴冲冲地从袖口掏出一张纸递给周恒。
“祖母说了，那花镜他戴着极为舒服，为了表示感谢，特意让我将此物送给周院判。”
周恒展开一看，瞬间站起来，他一脸的惊讶，这竟然是一张房契。
抬眼看向朱筠墨，朱筠墨微微蹙眉不明所以，周恒将房契展示给朱筠墨看，朱筠墨也带着不解瞥了一眼杨伟俊。
“这是啥意思？”
杨伟俊呲着白牙笑了起来。
“二表哥别多想，这就是祖母对周院判的感激，这房契是祖母的嫁妆，并非国公府的产业，只是表达祖母的心意，我今天就是帮着跑趟腿。”
周恒站起身，这房契可不是普通的院落，按照上面写的，这地点就临近东街，是一个三进院子，如若是在宫宴之前，这样的院子给了也不敢住。
就在刚才他还在想着是否要租个院子，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这简直太贴心了，抓着房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第二百六十四章：你说巧不巧？
周恒举着房契，一时间犹豫了。
“这……这如何使得，我不过送了国公夫人一副赤金琉璃花镜，如此大礼实在是难以接受，请杨公子收回吧。”
杨伟俊憨憨地笑了。
“周院判别推脱，刚刚我说的清楚，我就是替祖母跑腿，至于这谢礼是祖母亲自准备的，祖母说留着房子空着暴敛天物，给你有用就行，金山银山不如一副花镜贴心。”
周恒想想，老太太的觉悟真高，而且这礼物一时间无法拒绝，抬眼看看朱筠墨，见他一直朝自己眨眼，赶紧错开目光。
朝着杨伟俊一抱拳，“常言道，长者赐不可辞，那周恒就舔脸收下了，他日登门为国公夫人诊治，也算报答恩惠。”
杨伟俊这才笑了，赶紧起身。
“那我就不打扰了。”
周恒起身，拦住杨伟俊问道：
“不知伤你的人，可是查清楚了？”
杨伟俊遗憾地叹息一声，“掌纹对出来了，不过那人咬死口风，就说自己是无心之举，其他的并未查到，祖父虽然托人去查了，也没有什么消息，显然此人成了弃子，军中只是将他杖责，并未深究。”
朱筠墨仔细听着，没做表态，不过还是哼了一声，显然觉得卫国公此事办的过于畏首畏尾了，周恒倒是非常理解，身处高位，有时候深究对自己就是祸端。
如此才是对家人最好的保护，看向杨伟俊问道：
“你没在回五军营？”
杨伟俊点点头，“出了此事，祖父怕我再遭不测，所以想让我年后跟随父亲去川地，远离京城的是非。”
说完，杨伟俊和朱筠墨施礼，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朱筠墨这才跳起来，一脸埋怨地站在周恒面前。
“我朝你使眼色你怎么不看，这礼物如何能收？”
周恒眨眨眼，好似一脸无知地看向朱筠墨。
“花镜是我造的。”
朱筠墨一顿，瞬间语塞。
确实花镜是周恒造的，即便是给太后的花镜也是他制作的，并且这都是在清平县的时候准备的，之前他并不知晓这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一甩袖子，再度坐在椅子上，闷头喝茶。
“我不想和卫国公府有什么瓜葛，这个你是知晓的。”
周恒侧头看看他，“国公夫人是何时病重的？”
朱筠墨看向周恒，认真地想了想。
“似乎我记事起，她就病重了，几乎没有见过，即便见过也没什么印象。”
周恒点点头，“也就是说，国公夫人并未参与当年世子人选之事？”
“嗯，应该是吧。”
周恒白他一眼，“那你激动什么？”
朱筠墨不说话了，抱着茶盏放在唇边也不喝，就那样盯着。
周恒知道他的心结还在，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只能徐徐图之，这京城之中如若说真心帮助朱筠墨的，算来只有这个卫国公。
“世子别恼，你无论承认与否，京中的人都会将你和卫国公府联系在一起。”
朱筠墨还想争辩，被周恒打断。
“至于皇帝，更是乐见于此，我想如若当年卫国公支持的是你，这世子之位恐怕就是朱孝昶的。”
朱筠墨顿住了，抬眼看向周恒，他不傻脑子还很灵光，周恒如此一说，想想似乎还真是如此，当年虽然他还小，那时的情景却记忆犹新。
从宁王到一众大臣，全都支持朱孝昶立为世子，而皇帝却偏偏选了他。
当时不知道所以，现在仔细想想似乎周恒所说的却是如此，皇帝不希望看到人心所向，如此才能更好的掌握朝政，这是帝王之术。
他不再说话，抬眼看看周恒，目光落在房契上。
“你要去这里住？”
周恒点点头，“回春堂的人太多，男女都有，盛儿和冬儿还在苏将军府上，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儿，我之前就想找个院落，只是没想到，一想就来了。”
朱筠墨白他一眼，周恒贪财的样子，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既然收了那就收吧，周恒说得也确实如此，世子府此刻已经人满为患，如若有个院落单独住着也不是坏事儿。
周恒给朱筠墨添上茶，微微笑着说道：
“明日我想去北山，灵山村的小生意也要干起来，趁着过年，正是最好的时候。”
“做糯米藕？”
周恒摇摇头，“京城冰天雪地，莲藕自然是搞不到，再者如此食物，卖的过程就冰了，不适合售卖。”
朱筠墨点点头，想了一下瞬间眼睛一亮，吞着口水说道：
“那糖葫芦呢？就是你做的那种全是拉丝的冰糖葫芦？”
周恒差点儿笑出来，这货一说吃的，瞬间什么不愉快都忘记了。
“这个自然有，不过单一个品种自然是不行，我想弄个不大的铺面，买点儿新奇的东西，好吃不贵，让你吃了还想吃，这才是上品的东西。”
朱筠墨眯起眼，“这自然好，便宜能招揽生意，还不涉及赊欠，既然想好了现在就去吧，为何非要等到明日？”
周恒伸手将朱筠墨拽住，这货说了就要干，撸胳膊挽袖子，这就要出去。
“世子不要急，薛大哥去准备材料了，我们从清平县带回来一些东西，不过还是不够，我让他在京城找找，看有没有异邦来的商人，如若有找点儿新奇的东西。”
“能吃吗？”
周恒用力点点头，“自然是能吃，不但能吃，而且还能培育，北山庄子上可以专门种植这些东西，如此一来，我们就自给自足了，想要开多少家店都成。”
朱筠墨舔舔嘴唇，“我知道你说的是辣椒，自从你说要留着种子，我都舍不得吃火锅，别说真馋这口了。”
周恒笑了，认真地看向朱筠墨。
“不过此事还有个难题，这个需要世子解决，毕竟萧伯不在，我也没人商议。”
朱筠墨一脸警惕地看向周恒，一般周恒如此样子就冒坏水，他品的透透的。
“啥事儿？”
周恒笑着挥手，“别紧张，就是要一个店面，最好小一点儿，还要在闹市，薛大哥看中一个，就在回春堂旁边不远的一处，现在是一个酒肆，不过生意极为不好，他打听了一下，这铺子的房东竟然是世子，你说巧不巧？”
朱筠墨上下看看周恒，微微撇嘴。
“我看不是巧，是你们二人早就商议好的吧？”
周恒顿时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看向朱筠墨。
“怎么可能，我怎是这样的人，几天一早说起来，我们才知晓，这铺子是世子的，如若您觉得不成，我现在就让人去找别的。”
说着周恒作势要出去，朱筠墨伸手拦住他。
“行了，一会儿我派人去收回铺子，别跟我耍心机。”
周恒笑了，还未说话，薛老大推门进来，一脸急匆匆的表情。
见到朱筠墨也在，动作一顿，赶紧施礼，朱筠墨一摆手。
“没外人，直说你这是找齐东西了？”
薛老大看看周恒，见周恒没有阻止，这才说道：
“东西找齐了，不过遇到一个异邦人人，汉话说的我一头雾水，他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说萝卜不是萝卜，我也不知道有用没有，就买了一些，然后这人死活跟着我回来，还给我连比划带画，我也不知道啥意思。”
朱筠墨越听越是糊涂，如若讲话的是朱三福，估计早就抬脚踹了。
这个薛老大是周恒的心腹，他还是忍着脾气看向周恒，不过见到周恒激动的起身，将薛老大手中的纸一把抢过去，一时间有些蒙。
凑过去看看，发现纸上画着两艘船，还有水和风，大船似乎倾斜，旁边有一艘小船，船上有一些袋子。
周恒抬眼看向薛老大，“人呢？带过来，快让我见见。”

第二百六十五章：意外收获
薛老大有些蒙，被周恒如此一摇，瞬间忘记要说啥。
朱筠墨一把将周恒扯开，很少见到周恒这样惊讶的样子，顿时他也提起兴趣。
“愣着干啥，去将人带过来，算了我们下去看看。”
薛老大赶紧说道：
“人带来了，就在门外，他抱着自己的袋子，死活不撒手，说啥都不信我。”
周恒已经朝着门口走，敞开门一个棕发褐瞳，大胡子的卷发男子，就抱着一个袋子蹲在地上。
手中握着半张蒸饼，一半咬在嘴里，一半露在外面，见周恒突然开门，吓了一跳将那口饼直接吞下去，顿时呛咳起来。
周恒朝身后伸手。
“茶！”
薛老大没敢耽搁，转身倒了一盏茶递给周恒，周恒将茶盏递给这个男子。
男子目光在三人身上游走了一遍，最后颤巍巍伸手将茶盏接过来，一仰头全部灌了下去。
敲敲胸口，似乎噎着的蒸饼已经下去，这才用蹩脚地汉话说道：
“谢谢。”
周恒试探地问道：“Do you speak English？Francais？”
那人一怔，瞬间瞪大眼睛，用力点点头。
“会一点点，我说法兰西语。”
周恒一怔，他会说法语，可是法语周恒只会四个词，法语，你好，干杯，再见！
“那好，我们就说English行吧？”
那人点点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抓着周恒的手就亲了下去。
朱筠墨和薛老大吓了一跳，朱筠墨横着挪开一步，抖抖身子，薛老大则想要上前，不过被反应过来的朱筠墨拦住。
周恒朝那人笑笑，示意他进办公室说话。
这回也不管那袋子了，跟着周恒进了办公室，周恒给他倒了一盏茶，开始用英文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来大梁国的？”
“我叫米歇尔，我是西班牙人，我们船队来大梁国做生意，要买丝绸、茶、瓷器，不过船队遇到风暴，触礁后沉了四艘，只剩下我们一艘残破的船。途中船上的人得了瘟疫，死了大半，等到了天津港，就剩下我们二十多个人了。”
周恒伸手拍拍米歇尔的肩膀，这个男人混的也够惨的。
语言不通来了这里，自己的船员都死的差不多了，估计剩下的这艘船也是残破不堪。
“我很遗憾！”
米歇尔耸耸肩膀。
“船破损严重，为了能活命，我们丢掉重货，只是留下些吃的和种子，我想要卖掉这些东西，看看能否换些钱，将船补好，我想要带着这些人回家。”
周恒点点头，虽然心里非常激动，不过还是压住这些念头，看看米歇尔身上单薄的衣衫，显然他已经到了无法糊口的地步，那么什么都好谈了。
“你们来大梁国多久了？”
“两个月前，我们到的天津，然后运送着货物来到京城，不过天气骤变，翻译染了风寒不治而亡，我们身上的金币和银币都给他治病了，现在连食物都没有，如今实在是没有办法，我这才出来试着卖掉东西，至少不要被饿死。”
周恒听完，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给男子披在身上，如此一个动作，让原本瑟瑟发抖的米歇尔，眼眶都红了。
周恒朝他笑笑，回身朝着薛老大吩咐道：
“去准备吃食三十人的份儿，不多准备些六十人的份儿，让旺财现在就去做，要热乎着送到米歇尔同伴那里。”
薛老大对周恒的话没有质疑，毕竟俩人滴里嘟噜说了一堆话，什么都听不懂，不过见周恒能和这样的人交流，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赶紧下去照做。
米歇尔自然听不懂，周恒看着他说道：
“今天见到就是你我有缘，先不说买卖，我让人去做一些热的饭菜送到你的同伴那里去，然后我们再说其他的。”
米歇尔一听，眼眶都红了，站起身一手捂着胸口，真诚地单膝跪地。
“先生，你真是太让我感动了，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对了你看看我带来的东西吧，有没有你需要的，这都是种子和一些我们西班牙的特产。”
周恒没有动，朱筠墨听不懂，但是他知道，周恒是无利不起早的人，能让他大方地准备这么多吃食，此人身上一定有什么可取之处。
端着茶盏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
米歇尔将那个大袋子挪进办公室，从他的动作就知道，这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毕竟他都有些搬不动。
周恒没有动，米歇尔献宝似得，掏出来几个袋子，打开一个袋子抓出两穗玉米，玉米外面的叶子已经完全干了，上面的玉米须也定形朝一些弯曲。
伸手接过玉米，周恒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东西，有了玉米，想来也会有土豆了，毕竟这些东西并没有在大梁国出现，虽然之前能找到辣椒，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些人之前贩运来的。
毕竟大梁国海运虽没有开放，却没有禁止他国商人过来贩卖，毕竟茶叶瓷器丝绸的销售，都指望着这些商人。
周恒忍住激动的心，淡然地拿起玉米撕开看看，没有蒸煮的痕迹，干燥的非常不错，玉米的颗粒也是非常整齐紧致的那种。
“这是吃的？”
米歇尔站起来，比划着自己的身高。
“这个可以种在这样寒冷的地方，不怕旱涝，对土地没有什么要求，一颗种子会长我这么高一棵，那上面会有很多这样的金种子，明白吗？”
周恒礼貌地笑了笑，将玉米放下，目光落在别的袋子上。
“还有什么东西？”
米歇尔见周恒对这个不感兴趣，赶紧打开另一个袋子，果然这个里面是土豆。
米歇尔捧着一颗金黄的土豆，看向周恒。
“这个可以吃，可以种植，我们即便是饿了也没舍得吃它们，我们叫它金种子，一枚这个金种子凡是带坑的位置，都可以切开，生长成一棵植株，一棵植株可以结出十几枚这样的金种子。”
周恒拿起来土豆看看，这些土豆的表皮还算新鲜，并不是保存很久的样子，冷兵器时代，这时候的航海技术大多是帆船。
从西班牙到天津港，即便是后世还需要三十多天时间，此刻如若航行过来，没有六七个月是不可能的。
中间还要进行补给修养，而这土豆表面非常新鲜，并非保存很久的样子，这东西如若过夏，在船上不出一个月就烂没了。
所以，绝对不是从西班牙带回来的，他们定是在补给的时候准备的这些食物，此刻拿着这些东西出来，显然是没有什么东西了。
周恒将土豆放下，带着微微失望的表情看向米歇尔。
“就这些东西？”

第二百六十六章：讨债上门
米歇尔怔住了，没想到周恒看过之后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似乎不死心，举着土豆的袋子解释道：
“亲爱的先生，你可能不了解这个金种子，这个东西既可以当做菜品，也可以充饥……”
周恒抬起手，阻止了他的话。
“这个东西我见过，当然不是在京城见过，你们喜欢将它煮了吃，或者跟牛肉一起炖，味道确实不错，不过这并非你们西班牙带来的，它太新鲜了，想来是路上用物品置换的。”
此言一出，米歇尔脸上顿时震惊了。
他半晌都没说话，随后单膝跪地，手扶着胸口，周恒的见识出乎他的想象。
“亲爱的先生，请容忍我的愚昧，刚刚在您面前卖弄了，如若您方便可以跟我去住所，我们所有的存货都在住所，您看看是否有感兴趣的东西。”
周恒笑了，“不急，等一下看看他们将食物是否准备好了，如若弄好了，我跟你们去看看，既然认识了就是朋友，总不会让你们饿着冻着。”
米歇尔抬眼看向周恒，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这个陌生人。
船舶损失大半，他们的族人也剩下不过二十多人，能变卖的东西基本已经变卖，却得到这个人的帮助。
“亲爱的周先生，我觉得自己前世做了什么感动上帝的事儿，才派您来拯救我们！”
周恒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看来自己溜须拍马的功夫不到家啊！
瞧人家，出口就是这样动听的话，这句要记下来，改成中国风的用一用。
就在此时，薛老大进来了。
看看三人，尤其是单膝跪地的米歇尔，这家伙竟然抓着周恒的手，眼中还带着泪光，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啥了。
“准备好了？”
薛老大点点头，“吃的都准备好了，装了一车。”
周恒起身，看向朱筠墨。
“世子想跟我们过去看看吗？”
朱筠墨赶紧站起来，一副周恒要甩了他的架势，赶紧凑到周恒身侧。
“去，为什么不去，我想看看他们是不是都是这个长相。”
周恒懒得多说，“行那我们出发。”
说着几人下楼，屈子平已经站在回春堂门前，一个个食盒已经被装好车，见到周恒他们赶紧朝着几人施礼。
“老板。”
周恒顿住脚步，示意屈子平到近前来，将那房契展开。
“这个地址你们可知晓？”
屈子平看看，抬眼辨别了一下方向。
“知道，这里距离回春堂不远，正好在世子府和回春堂中间。”
“那好，你去找十几个人，将这里整理一下，今晚我们回春堂的人就搬到这里住。”
屈子平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
跟着老板这些日子，他已经很少能被刺激到，之前被赠予巨款和房子的事儿，他也听闻过多次，这显然也是如此，赶紧用力点点头。
“行我现在就去安排，挑选一些手脚麻利的，然后让张婶子她们也跟着过去，布置这些张婶子她们最有经验，直接也分配一下住处。”
周恒满意地笑了，“还是子平知晓我的意思，晚上派人去苏将军府邸，将冬儿和盛儿也接过来，从柜上支取一些银子，不足的被褥和家什直接置办齐，我们也该收拾一下准备过年了。”
屈子平称是，几人分乘三辆马车，在米歇尔的指引下，朝着城北走去，拐了很多路口，最后在一处窄巷前停下，显然车马已经进不去了。
米歇尔满脸的不好意思，朝着周恒笑笑。
“我们租住的地方就在巷子里面，我叫人出来帮忙搬东西吧。”
周恒点点头，米歇尔撒丫子跑向巷子里面，朱筠墨这才问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说藩话？”
周恒撇撇嘴，“又不难，听人说说就知晓一些，简单的能唬唬人。”
周恒总不能说，这是我们义务教育里面必须学习的吧，有些东西无论是谁都不能说。
朱筠墨看看周恒，显然对周恒身上多那么一两点特别的东西，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只是一脸疑惑地，朝着米歇尔消失的巷子望了望。
“你跟他说了什么，这人怎么这么感动，难道他拿来的那些东西很有用？”
周恒笑着看向朱筠墨，看来还是朱筠墨了解自己。
“何止是有用，这些东西如若拿到，什么灾年都不怕了，这些东西比麦子生长周期短，不挑剔土地，即便辽北地区也可以种植，如若推广开来，大梁国将没有饿死的灾民。”
朱筠墨怔住了，完全没想到周恒能如此说，如若真的能做到这样，这堪称神物。
所有的暴乱、征战、天灾人祸，不都是因为民不聊生无法自给自足，如若真的能做到这样，简直是太平盛世。
朱筠墨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极为用力，盯着周恒的眼睛，一眨不眨。
“你说的可是真的？”
周恒严肃地点点头，“是真的，不过我不确定他们有多少，如若东西少，需要培育的时间就要很长，如若东西多需要的时间就很短，你们沉住气，淡然对待就行，我来和他周旋。”
正说着，米歇尔跑了出来。
身后跟着几个人，他们身上穿得比米歇尔还要少，一个个探头出来，谨慎地跟着走到近前。
周恒这才下车，薛老大已经将所有的食盒和几个包裹搬下来，朝着这些人比划了几下。
米歇尔身后的人没急着上前搬东西，而是跟着米歇尔，走到周恒近前，单手扶着胸口，给周恒见礼，凑上前扯着周恒的手，亲吻手背。
“感谢上帝，您是拯救我们的使者吧。”
周恒笑了，示意他们先搬东西。
“有缘认识，我还通晓你们能听懂的语言，这就是天意，先将吃的东西搬进去吧。”
米歇尔挥挥手，瞬间感受到，他在这些人中很有威望，这些别看饿的骨瘦如柴，搬东西尤其是吃的，那是使不完的力气，片刻将东西搬空。
米歇尔引着周恒，朝巷子里走去。
朱筠墨刚刚听了周恒的解释，完全没了之前的满不在意，紧紧跟着他们的脚步。
片刻来到一个院落，这里就像是大车店，非常脏乱，污水就从门前流过，自然形成了一个水沟，即便是冬日，那恶臭的味道也无法阻挡。
周恒仿佛没有闻到，朱筠墨也没有掩鼻，跨过水沟，来到院落里面，破旧的房屋年久失修，似乎下一刻这里就要坍塌。
米歇尔的脸上，都是尴尬的笑容。
“让先生来到这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周恒环顾一眼，搬完东西，出来的人也就十几个，这和米歇尔介绍的有些出入，难道这些人还有出去兜售的？
这个想法让周恒有些担忧，如若真的有别人也留下这些种子，那就是为自己树敌啊。
“你的人，都在这吗？”
听到周恒说出的熟悉语言，院子里面的人都一脸兴奋，赶紧围过来。
米歇尔叹息一声，“我们之所以钱财都用光了，主要就是因为有六个人要么受伤要么重病，这些钱几乎都给他们看病用了。”
周恒恍悟，到了没吃没穿的地步，还能不抛下同伴，这个人是个有情义的。
未等周恒说什么，一个大嗓门在外面吼叫起来。
“卷毛的，赶紧滚出来，房租想欠到什么时候？今天都特么给我滚出去，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第二百六十七章：上帝使者
随着这声张狂的怒吼，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带着十几个人走进院子，一个个拎着棒子或者扁担，表情十分狰狞。
原本不大的院落，顿时挤满了人，米歇尔他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赶紧挤上前去，将周恒他们几个挡在里面。
“抱歉，请给我三天，三天给您钱。”
满脸横肉的房东，一把将米歇尔煽开。
“少给我哭穷，我是租房子，不是开善堂，我也要吃喝，你们占着房子还不给钱，想咋地？”
周恒看了一眼薛老大，薛老大点点头抬手一拨拉，前面的人都散开了，他快步走到房东的面前。
眼一瞪，盯着那房东问道：
“欠你多少钱？”
随后，伸手到怀中，那房东一怔，以为薛老大想要干啥，下意识推了两步，见薛老大掏出来的是荷包，瞬间狰狞的脸上，变成笑容。
“呵，这是遇到好人了，他们租住这个院落已经两个月，就付了二两银子，之后一直欠着，现在利滚利一共是十两银子。”
房东伸着一个拳头，死死盯着薛老大，嘴角带着笑容，那意思非常明显，你不是想要充好人吗，给你机会，还账吧！
薛老大抬眼看看这些臭鱼烂虾，哼笑了一声，将房东的手荡开。
“十两？你也真敢要，就这样的房子，一年租金恐怕也不到二两，得便宜卖乖，欺负他们不懂汉话是吧，走吧去顺天府说说，看看谁有理。”
那房东一怔，后面原本壮胆的人一听顺天府也没了章程，一个个都看向房东。
房东被揭穿，瞬间恼羞成怒。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是哪根葱管天管地，还管我房子多少租金了？”
薛老大环顾几人，“要么动手要么滚蛋，想要银子没有。”
房东抬手，抡着膀子朝薛老大头上砸来，见动手了米歇尔有些急了，回身看向周恒和朱筠墨，见二人都淡然地看着前面，不安的心这才放下一些。
就在房东的棒子，快要砸到薛老大头上时，薛老大轻描淡写的一挥手，房东的棒子已经脱手，他差点儿摔倒，看着空空的掌心，有些发懵。
薛老大拎着棒子，拍打着自己的手掌，玩味地看向房东。
“就这也想伤人？”
说着，抓起棒子的两头，抬腿用力一砸，棒子瞬间断裂成两截，薛老大才将碎成渣的木棒丢开，拍拍手上的碎屑看向房东。
“怎么个意思，还要打不，我们时间紧，要来一起上吧。”
房东一看，顿时没了之前的王八之气，身后纷纷传来木棒扁担落地的声音。
这些人一哄而散，瞬间屁滚尿流地跑了。
米歇尔一众，感动得无以加复。
米歇尔趁着这个时候，简单说了周恒的来意，这些人看向周恒的眼神全都不一样了。
米歇尔拽着周恒，“亲爱的先生，跟我看看库房吧，我们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说着，这些人赶紧打开东厢房，房间堆着很多袋子，上面用稻草盖着，显然是怕天气寒冷，这些东西都冻坏了。
这些稻草被清理后，周恒才走上前，外侧就是一袋子一袋子的土豆，后面是玉米，再后面他竟然看到了番薯。
米歇尔爬上袋子，走到后面，又有两个人跳上去帮忙，不多时，搬下来几个不大的袋子，还有一个木箱。
那个袋子一打开，朱筠墨和薛老大先凑上去了，因为袋子里面熟悉的辛辣味道已经散发出来。
二人都有些兴奋，朱筠墨抓起一把，发现这就是辣椒种子。
“辣椒种子！”
显然，这句话米歇尔听懂了，他顿时一怔，随后脸上都是被打击到的神色，回身看看这一屋子东西，一脸的颓废。
“没想到你们都知道辣椒。”
周恒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之前我们遇到过异邦商人，所以这些东西基本都见过，不过这些种子我们可以买，你说说价钱就行。”
米歇尔看向他的同伴，这些人低声商议了一下，看向周恒。
“价格我们也不知道多少合适，这个先不急着算，先生先看看这个。”
说着米歇尔将身后的木箱子打开，一箱火铳出现在眼前，周恒一看顿住了身形，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看米歇尔。
米歇尔耸耸肩，赶紧解释道：
“亲爱的先生，您不要误会，我们从海上来，遇到的海贼和强盗特别多，为了保命，这个是必须的装备，我想你既然认识那些种子，这个也自然知晓的。”
周恒拿起火铳，拉动枪栓，里面没有填放火药，上面有一个点火装置，显然这是比较原始的设计，不过顺滑的枪膛，还有光洁的枪筒外表，这代表他们的技术已经达到一定高度。
摆弄一番，周恒将东西放下。
“这东西我不能要，其余的种子我都要了，你说个价格吧。”
米歇尔回身看看自己的同伴，试着伸出一根手指。
周恒眯起眼，“一百两？”
米歇尔点点头，“我打听了，我们的船修理的费用就差不多这个价格，我们只是想回家，这里语言不通，我们也无法生存，至少要回去给我那些同伴的家人报信，让他们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事情。”
周恒点点头，回身看看薛老大。
“给他一百两银票。”
薛老大一怔，虽然不愿意不过还是从荷包里面掏出银票，递给米歇尔。
米歇尔没有抬手接，“亲爱的先生，如若方便，还是给我们银子吧，这银票，我们无法换兑。”
周恒知道，这些人还是觉得银票不稳妥，见到银子才踏实。
“行，那我们去取银子，至于这些种子……”
米歇尔朝身后的人摆手，“都帮忙，将这些种子帮着先生装车。”
如此一说，这些人都动了起来。
周恒他们走出库房，脑子没闲着，其实这些人能快点儿离开大梁国还是好的。
几艘船都沉了，他们幸免如若不去报信儿，说不准都会以为这些商船都在大梁国出事儿的，引起不满或者争端就坏了。
大梁没有火器，更没有发达的海军，如若真的要从沿海攻陷，大梁国只有挨打的份儿。
正在想着，他们已经装车完毕，最后的那个木箱也被搬了出来，周恒眉头一蹙。
“米歇尔，这个不要装车了。”
米歇尔摇摇头，“这是送给先生的，您不要推辞。”
周恒叹息一声，“稍后我会让人来送银子，另外会派大夫过来给你的同伴诊治，想要回去至少要调养好身体。”
米歇尔再度拜谢，周恒他们乘车走了。
米歇尔身后的一个男子，看着周恒他们走了，疑惑地问道：
“米歇尔，我们不会被骗吧，这些人如若拿着东西不给钱怎么办？”
米歇尔回身看看他，摇摇头说道：
“我们来大梁也两个月了，你可见过会说我们语言的人？”
这些人都摇摇头。
“我们这些食物，能换钱就不错了，况且你们看看那些食物，还有包裹，那里面都是什么？”
这些人自是不知，赶紧打开食盒，整只的烤羊，还有各种肉食、蔬菜，摆满了一个个食盒，对于饿了多日的人来说，这种诱惑简直是致命的。
“这……这是肉！”
“赶紧把包裹也打开。”
这回更不用吩咐，一众手脚麻利地将包裹打开，里面捆扎的是成套的棉衣棉袍，全都是崭新的。
这些人怔住了，看向米歇尔。
“米歇尔说得没错，他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

第二百六十八章：枪
米歇尔看着这些东西笑了，拍拍身上的大氅说道：
“我还没说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这位周先生就将身上的大氅给我了，你说他能有什么目的，这些种子在他的眼中，可能是一文不值，却愿意出巨资购买。
不过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异邦人，能不要冻死饿死，你们还觉得他会骗我们什么吗？话说回来，我们有什么值得骗的？”
那个说话的人，瞬间低下头，朝着米歇尔歉意地说道：
“我真的是怕了，以为他们大梁人都想铲除异己，就像天津港那些船工一样，虽然付了银钱和金币，却不给我们维修船舶。”
米歇尔笑着拍拍那人的肩膀，“我们遇到善人了，周先生身边的那个华衣少年也绝非等闲之辈，他身上悬挂的玉佩还有衣衫，全都是极为华美的，或许这次我们真的能回家了。”
……
回春堂。
周恒下车，让人赶紧将车上的东西运送到后院，直接将东西放在地窖里面，至于那一箱火铳，周恒让薛老大亲自搬着上了办公室。
朱筠墨没说啥，跟着周恒的脚步也快速上楼。
他知道这箱子里面的东西，一定是非常棘手的，不然以周恒贪财的架势，绝对不会拒绝。
回到办公室，薛老大放下东西，朱筠墨将门关上，周恒这才认真地看向二人。
“这东西不能留。”
朱筠墨走到近前，拿起一个火铳，上下端详了一番，确实不知道这是何物。
“这是何物？”
“这叫火铳，填装铅弹和火药后，点着引信，就可以进行远程射击，他的这个我不知道射程能达到多少，但是威力却很大，可以隔空取敌军首级。”
朱筠墨一怔，赶紧小心地将火铳放下，周恒脸上的担忧不是假的，朱筠墨能感受到他非常忧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找人将这些东西毁掉吗？”
周恒摇摇头，“东西是好东西，毁了确实也可惜，只是我们也不敢进献给皇帝，这东西是个烫手的善于。”
朱筠墨灌了一盏凉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要怎么办？”
薛老大放下拿起来的火铳，看向朱筠墨。
“如若给宁王送去呢，既然公子说这东西是好东西，那就去好好参看，如若我们能做出来，不就可以为我们所用了？”
周恒看向薛老大，别看他平时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其实他脑子相当够用，这个方法自然是好。
大同远离京城，那里是宁王的天下，想要偷偷研制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要是能研究明白，今后用于战事，可比现在的冷兵器厉害多了，只要射程够，简直可以说是屠杀。
“我觉得薛大哥说得可行，我们只要将东西秘密送过去，途中不被发现就没事，再者此事要尽快，还有那些西班牙人，要赶紧让他们离开，只有他们走了才神不知鬼不觉。”
薛老大站起身，“那我去准备现银，然后带人去给他们诊治，有了钱船也能抓紧修理，这些人身体好了，自然能快速离开。”
朱筠墨点点头，“对了，他们暂时也不能住在那条巷子，趁着天快黑了，将他们送去北山的庄子上，那里都是我们的人，他们有什么动作我们也知晓，想要去天津港修船，我们也可以帮他们出马车。”
周恒看向薛老大，“薛大哥给他们准备的衣衫，是寻常人的是吗？”
薛老大点点头，“就是普通衣衫，张婶子他们给这些回春堂的人准备的。”
“那就再准备些棉帽子还有口罩，全都武装上，别让人一眼看不出来这些人是异邦人，趁着城门没关，赶紧送去北山。”
薛老大用力点点头，他知晓这是重要的事儿，赶紧去办了。
朱筠墨摸摸箱子，“这东西和火炮谁更厉害？”
周恒心里白他一眼，这不是傻子一样的问题。
“世子，这火炮和火铳没有可比性，火炮是安装在城门楼或者边陲要塞的，体积大还笨重，不能随时调遣，威力虽然大，却需要大面积的安装投放，即便可以安装在车上运输，也没有火铳便捷。”
朱筠墨点点头，“刚刚我看了这管子，里面似乎还有纹路，如此纤细的东西，能做到这样的工艺，真的非常厉害。”
周恒看向朱筠墨，别说龙生龙凤生凤，朱筠墨一直说他喜欢马政，现在看看真的不是瞎说，对于危险的敏感度，还有武器的细节能有如此观察力，着是不凡。
“我分析，这东西是为了让里面的铅弹能够形成旋转。”
朱筠墨蹙眉，“旋转？为何要进行旋转？”
周恒怔住了，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总不会要讲到重力学的问题吧？
想想抓起一只毛笔，朝前方抛出，随着一道弧线，毛笔落在地上。
“如若毛笔是铅弹，我们在后方直接推动，它飞行一段距离就会成弧线落地，但如若我们让毛笔旋转同时给它一个推力就完全不同。”
说着周恒双手夹住毛笔，用力一搓在朝前一推，果然这次毛笔飞行的距离要远了近一倍。
朱筠墨将毛笔捡起来，仔细想了想。
“我记得父亲曾经改进过一种弓箭，在箭尾的翎羽安装了两根纤细的长毛左右个一根，这种弓箭的射程就比一般的弓箭远一倍，不过可惜这样的翎羽太过难找，制作也不宜，这才没有大规模应用，我想那翎羽的原理和你这个弹道是异曲同工吧。”
周恒有些惊讶，没想到宁王竟然如此聪慧，周恒用力点点头。
“虽然方法不同，但目的都是一个，就是摆脱引力，这个涉及的知识很繁杂，有时间我再详细给你说。”
朱筠墨带着疑惑看向周恒，“你为何懂得如此多？”
周恒一顿，叹息一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为何懂得如此多的东西，就连着异邦人的语言，我也不知道如何知晓的。
世子知晓我曾经受创得了离魂症，很多事情都记不清，全都是片段的记忆，我甚至觉得很多记忆都不是我的，反正就在我脑子里面，这要说出去，估计会被当做妖孽杀了吧？”
朱筠墨站起身，对于周恒的过往，他还是知道的，摆摆手说道：
“我能理解，如若当初不是薛老大将你从湖水中捞出来，估计这会儿你已经没了，你也别急，不过这些真的不能随意跟人说，就像你所说，怪神之力无法解释，就会被当做异类处置，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周恒用力点点头，“多谢世子信任，对了今夜就派人将东西送往大同吧，这火铳过于笨重，如若能改进一些，我觉得似乎更方便，我画一张图，一同送往大同，如若能仿制出这些东西，镇守边关将不在如此艰难。”
朱筠墨用力拍拍周恒的肩膀。
“事不宜迟，我抓紧去布置，你准备图吧，眼看着天快黑了，时间不等人。”
周恒点点头，“那就定好，一个时辰后，世子派人过来领东西，我让人将外面包装一下，尽量不要显示出是什么东西，还是用一些成药做掩饰吧。”
朱筠墨笑了，“按你说的做。”
说完朱筠墨走了，周恒没有客套，赶紧铺开之绘制起来。
这火铳对天气的要求颇多，再者点燃一次之后，下一次放枪需要很繁杂的操作，这时候就非常危险。
如若这样，不如将点火装置改成撞针，管枪太长不利于制作，那就制作短管，填充弹药也进行改进，思来想去最为合适的就是左轮手枪，只是对制作工艺要求精密些。
周恒静下心，按照自己仅有的知识，开始绘制。
能不能做出来不知道，但是图纸必须仔细，结合现有的火铳，如若有能力的工匠，细心琢磨还是能够制成的。
看看完成的手稿，周恒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去叫人。
屈子平快步跑上来，“老板有什么吩咐？”

第二百六十九章：搬家
周恒将一张单子给他，“找一个大箱子，下面用棉被垫着，我装上些东西，然后上面按照单子标注的药品准备齐，将药品摆在上层，箱子里面用稻草填充，然后……钉死。”
屈子平顿时严肃起来，想了一下，谨慎地说道：
“那就去后院吧，您要装什么就在后院的棚子里面装箱，箱子太大从楼上运送下去还需要很多时间。”
周恒点点头，看向身后的箱子。
“这个叫铭宇跟你一起抱下来。”
屈子平不敢托大，快步下楼找了铭宇，二人将东西搬运到后院。
这里为了去食堂和供应室方便，外面搭建了棚子，马车倒着进入院落，在棚子里面装车是完全没问题的。
很快屈子平招来一个箱子，是个硕大的木箱，足能装下两个人，被子铺在下面，那些火铳放好，用稻草填充空隙，随后再铺上一层被子，屈子平见状知道这东西贵重，赶紧找了木板。
在棉被上再度扑了一层木板，用木条和铁钉顶死，如此一来，箱子只是看起来加了一个底，不仔细看，无法发现下方的夹层。
周恒点点头，屈子平是个聪明的，片刻铭宇将单子上的药品都准备妥当，没敢假手他人，亲自装箱，不多时整理完毕，周恒将清单，还有自己准备图纸，封在一个油布纸袋里面，塞在一侧。
这才将箱子封存，刚刚准备妥当，就听到有人敲门，屈子平瞥了一眼周恒，见其点头这才将门打开。
朱筠墨已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周恒朝他点点头，朱筠墨这才快步进来，见到地上硕大的箱子一怔，没想到有如此大的一箱。
“这么大一箱，岂不是太招摇了？”
周恒抿紧唇，压低声音说道：“你派人出去一个两个更是显眼，不如大张旗鼓，之前不是也让霄伯去大同了，送些药品不为过，眼看着年关将至，这份孝心可以理解，反倒是派人少东西少才会引人猜忌。”
朱筠墨想了想这才点点头，周恒说得在理，如若宁王府派一个人去大同他也会心有猜忌的，反倒是明晃晃的更好，反正打着回春堂的旗号。
“那行，就驾车去。”
朱筠墨赶紧回身安排，原本带回来的人就不多，此刻在北山一些，跟着庞霄去大同的还有一些，现在调遣的就这二十多人，路途遥远，没了武功高超的庞霄，还真不敢再少。
“行了，驾车你们出发吧，抵达大同，第一时间传书回来。”
那侍卫领命，朝着朱筠墨跪拜。
“谨遵世子吩咐，属下即刻出发！”
铭宇和屈子平已经从食堂跑出来，手中抱着几个包袱，赶紧也塞入车中。
朱筠墨一提鼻子就知道，这里面装着吃食，朝着屈子平笑了。
“还是你小子想的周到，行了出发吧，时辰不早了。”
侍卫赶紧翻身上马，马车上也坐了人，快速消失在后门外。
朱筠墨见没人影了，这才稍微松口气。
“行了一件事儿了了，薛老大那边如何了？”
周恒摇摇头，“还不知道，没传来消息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朱筠墨想了想，拉着周恒上楼，二人站在窗口，朝外面望着。
“在这里等着看看吧，薛老大不会带人进来的。”
周恒点点头，其实交给薛老大就这点放心。
“我听铭宇说，他都没带着回春堂的车，只是在外面临时雇了几辆车走的。”
朱筠墨一挑眉，噗呲笑了起来。
今天一天太过紧张，不过薛老大的心思还是蛮细腻的，雇车确实是最安全的。
“行了别担心了，只要出了城，去了北山，那就是我们的地盘，不会出事儿的。”
周恒点点头，此刻正好看到下面有几辆马车排队通过。
前面牵着马车的正是薛老大，他身上披着一件墨色大氅，压根儿没穿回春堂的衣衫，车门都紧闭着。
周恒低头看过去，就在这个时候薛老大也有意无意地抬头，正好对视了一眼。
薛老大微微颔首，将脖子上的围巾拽起来，挡住脸，直接跳上车辕，催促着车夫加快速度。
周恒长出一口气，看向朱筠墨。
“明日一早，我们去北山，这些人要抓紧弄走，听他们的意思，船舶已经修理的差不多了，不过是被扣押在天津港，人家想要讹一笔银子。”
朱筠墨蹙眉看向周恒，他不知道周恒为什么这样急着将人送走，不过他一贯都是有主见，朱筠墨也没有反对，想了一下说道：
“此事你不要管了，一会儿我去一趟苏将军府邸，我记得他曾经有个过命的朋友驻守天津港，或许他们出面会有效。”
周恒眼睛一亮，“如此甚好，事不宜迟，那就辛苦世子了，我让春桃跟着你，直接将两个孩子接回来，我们今夜直接搬去卫国公夫人送的那处府邸，这样一来，今天我们所有的动作都合理了，搬家所以张罗的事儿比较多，不惹人怀疑。”
朱筠墨想要反驳，不过还是点点头。
他是真的不希望周恒搬走，好不容易有个朋友，如若分开心里有些不舍，再者庞霄也不在，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周恒说得对，如若有心人观察，就会发现今天世子府和回春堂太闹人了，如此大动作太惹人注意，皇帝更是难以隐瞒，莫不如来个搬家，啥事儿都掩饰过去了。
“那行吧，搬家可以，不过你要没事儿去世子府。”
周恒用力点点头，朝着朱筠墨笑了。
“我的房间必须给我留着，如若晚了或者回去不便，我要在世子府住下的。”
听周恒如此说，朱筠墨才满意。
……
翌日，清晨。
周恒难得起得早，主要是刚换房子，实在是不习惯，刚起身打开门，屈子平就站在门前。
周恒一怔，此刻不过天光方亮，如若站在这里等候，这是来了多久了？
“子平睡得不好？”
屈子平摇摇头，“正相反，这里睡的非常踏实，我们几个都有单独的房间，炭火也足，有种到家的感觉。”
周恒笑了，让开门口的位置，屈子平端着壶进来，帮着周恒调好水。
“我们才刚刚起步，等过了这个时候，你们如若想要娶妻，都给你们分配院落，不会让你们为了吃穿住行担忧。”
屈子平抿紧唇，笑着笑着有眼泪流下来。
“跟着老板第一天，我就知道，我跟对人了，您先洗着我去端食盒。”
说着一溜烟跑了，周恒摇摇头，别看屈子平看着一天特好脾气，他是个有心事的家伙，甩甩头不再多想，抓紧洗漱吃饭。
正要出门朱筠墨已经进来了，周恒哪敢耽搁，赶紧让人将准备好的东西装车，这才朝着北山走去。
一路上，朱筠墨说了苏将军那面的情况，苏将军已经答应帮着安排，让今天听信儿即可。
周恒担忧的心也放下一些，这个要是有人出面，一般不会为难的，只是不知道天津港是否冻住。
不多时来到北山，马车停稳，周恒赶紧跳下车。
薛老大已经朝着马车跑过来，周恒有些急切地问道：
“你们可来了。”
周恒一怔，“难道出什么事儿了？那些患病的有问题？”
薛老大摇摇头，“我带着张平和小六子过来的，有两个发热的，倒是没什么要紧的，我着急的不是这事儿。”
朱筠墨一跺脚，“啥事儿你到是说清楚啊，我们能猜明白？”

第二百七十章：饥饿疗法
薛老大一缩脖子，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让周恒他们担心了，赶紧笑笑说道：
“不是旁的事，朱管家那边抢着过来订酒的人，不依不饶的，分不到配额一个个都眼珠子红了，抱着被子说啥不走，冻死也不走，都在山腰的路上打地铺呢，张平说，这样的天气在地上睡两天，会出人命的。”
周恒一怔，朱筠墨怕听错，一把抓住薛老大的手。
“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儿？”
薛老大指着山腰上蜿蜒的队伍，再度说了一遍。
周恒戳戳他，“别问了，卖得好还不好吗？”
朱筠墨傻笑起来，“当然好，将朱三福那个狗东西叫过来，酒既然卖得好，那我们要涨价！”
正说着，朱三福晃悠着大肚子跑过来了，一头的汗，到了近前朝着周恒和朱筠墨施礼。
“见过世子和周院判，恭喜周公子升任院判，我这一直脱不开身，不然真要好好恭贺一番。”
周恒嘴角抖抖，这货是真会说，朱筠墨一挥手打断了朱三福的奉承。
“别说没用的，桃花醉卖的如何？薛老大说订货的人，都排在路边了，还要威胁是怎么的？”
朱三福点点头，“现如今，我们已经酒价提高到三两银子一壶，可即便如此，订货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各个府邸就不用说了，几个皇子国公的府邸我们都没敢按照他们订购的数量给，只能一家分二百瓶。”
周恒眯起眼，如此算来，这订购的数量就不少，不过加工量不知道是否能供应及时，不过这时候，要收着卖。
“现在产量如何？”
朱三福一脸贼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现在是十二个时辰不停歇，人员两班倒，酒加工的足够用，不过我没打算全放出去。”
一听朱三福如此说，朱筠墨急了，抬腿朝着朱三福屁股就是两脚，非常用力的那种，不过朱三福一点儿都不恼，笑嘻嘻地朝着朱筠墨说道：
“世子别急，您听我说啊？”
“说个屁，有钱往外推，这是什么道理？”
周恒一看，踢起来没完了，赶紧伸手拦住朱筠墨。
“世子别急，其实这不是坏事儿。”
朱筠墨这才停住动作，也确实踢累了，不解地看向周恒，见他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单纯为朱三福求情，这才松开手，叉腰看向周恒。
“什么意思？”
薛老大想要将朱三福扶起来，朱三福摆摆手，一脸的笑容，似乎被朱筠墨如此嫌弃，他还很高兴，薛老大一脸的不解，不过也没再上前。
周恒认真地说道：
“世子可曾想过，这些人为何自己找上门来的？”
朱筠墨想了想，“宫宴，一定是宫宴之后，尝着酒好，所以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周恒点点头，“这是一部分原因，当时陛下确实说了一嘴，还有什么原因嘛？”
朱筠墨想了想，上下看看周恒，显然周恒还有别的意思，不过朱筠墨没想明白。
“你直说就好。”
“因为世子回京后一直受宠，即便是跟着世子回京的我，也被任命了院判，京城里没有傻子，皇帝的赏识就是风向标，自然想要过来打探一番，不然怎么知晓我们制酒在北山？”
朱筠墨点点头，周恒说得有道理，冷静下来想一想，确实如此，他们怎么知道酿酒在北山？
这是废了多少心力去打探，才能知道我们将北山收拾出来，做酒坊的？
显然这京城中的众人，早就惦记自己了。
“我们该怎么办？”
周恒笑了，扶着朱筠墨朝前面走。
“其实我觉得朱管家的做法相当好，这个叫饥饿疗法，供不应求才显得弥足珍贵，我们酒坊刚开，这些人都围上来，其实算算每天的销量并不少，稍微控制一下销量，对后续的保障更好。”
“饥饿疗法，就是喂不饱呗？”
周恒点点头，随即看向朱三福。
“就是这个意思，吃不饱才想吃得多，市场觉得这东西紧俏，自然就更要追捧，三两银子一壶酒，如若普通的酒水，三两银子能买几百坛子吧，我觉得朱管家做得相当好，不但无过还有功！”
朱筠墨看看周恒，又看看朱三福，没再说啥，不过上面的酒坊是去不了了，毕竟人那么多。
“那就先让这些人饿一饿吧，或许你们说得对，京城的人就喜欢攀比，稍微有点儿新奇的物件，一个个非要搞到手，这些来排队的下人也不容易，别让人家真的睡在路上。”
朱三福笑了，“我们给他们发了号牌，就是跟回春堂学的，晚上给他们找地方住下，椅子和号牌在排队，白日就继续。”
周恒点点头，“想法不错，不过不能让这些人进庄子，毕竟不知道都什么人，最近庄子上要安置一些人，不能让这些人打探清楚。”
朱三福赶紧收起笑脸，看了一眼薛老大。
“昨儿薛泰来的时候就说了，这些人要妥善安置，毕竟还有病人，我就给他们腾了北坡的几户房子，那里不是庄子里面，留了大夫和侍卫守着，四周空旷，如若有人靠近一眼就能发现的。”
周恒瞥了一眼，山道上等候的人至少有五六十，这数量可是不少。
“朱管家，今天让这些人先走吧，按照顺序，给他们发条子，按照顺序，前十可以得到一百瓶的配额，不过要三日之后取，第十一到第二十可以得到九十瓶的配额，以此类推。”
朱三福开始还没太在意，想了一下，瞬间脸上笑了起来。
“多谢周院判提点，这方法太好了，今后每天就发放五十个名额，先到先得，也是如此顺延的方法得到配额，既不用管着他们吃住，也不用长时间在这里阻碍我们酒坊的工作。”
朱筠墨一瞪眼，“还不赶紧去，路都堵了，我们想去制药作坊去看看都不行。”
朱三福走了，不到一刻钟，山腰上等候的人群快速撤离，马车人员离开的速度让人乍舌。
薛老大撇撇嘴，“朱管家真厉害！”
周恒笑着看向朱筠墨，“行了人散去了，这酒坊的局面算是打开，我们去看看那些异邦人吧。”
朱筠墨点点头，“还不知道几天能协调好，这些人如若离开还需要些时日吧？”
周恒想了想，“只要船修好了，离开的速度自然是不慢，不过我觉得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走。”
朱筠墨一怔，脚上的步伐没停却看向周恒。
“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有什么价值？”
周恒笑了，“那是自然，这些异邦人你看他们生病就是挺着，自己并没有什么药物，如若带着我们的药物走，并且将其带到别的国度去，他们是否会像散播这些种子一样，将药物也散播出去？”
朱筠墨眼睛顿时一亮，随即担忧地说道：
“想法是好的，不过这些人语言不通，拿到药物也不知如何使用啊？”
周恒摆摆手，裹紧自己的大氅。
“他们聪慧着呢，尤其那个米歇尔，对我们绝对有所保留，他能短时间学会如此多的汉语，绝不是傻子。
而且能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保着这二十多人的命，这就是能力，即便落魄到这般境地，还能找我们卖种子，经商的能力不次于朱三福。”

第二百七十一章：卖药的长远计划
朱筠墨没再说话，只是脚步加快，跟着周恒和薛老大朝着北麓的一处院落走去。
刚靠近几个侍卫赶紧上前见礼，朱筠墨抬抬手。
“他们人在哪儿？”
一个侍卫答道：“回世子话，回春堂的张大夫正在给他们诊治。”
“前面带路吧。”
说着，那侍卫起身，带着几人朝一处厢房走去。
一开门，就看到房间内聚集了很多人，全都是穿着短衣襟的棉衣棉裤，有些衣衫还不算合身，看起来有几分好笑。
米歇尔赶紧走过来，单膝跪地，朝着几人见礼。
“亲爱的周先生，你们来了，不知道该如何说感谢的话，你的学生医术惊人，我们病重的同伴已经好了很多。”
周恒将人扶起来，刚才米歇尔说得是汉话，看来他没在打算遮掩什么，而是真心感谢周恒的。
“抓紧养好身体，世子已经联系了天津港，不日你们的船也能领出来，我想你们回家的日子不远了。”
周恒的话让后面那些异邦人都极为惊诧，随后都欢呼起来，有的甚至已经激动的落泪。
“可以回家了！”
“我们的船能取出来了，太好了！”
“……”
周恒没多说，走到病床前，张平和小六子正在给他们喂食药物，见礼后站在周恒身侧。
周恒拿起听诊器，检查了一下床上的人。
之前的高烧，看来就是风寒所致，此刻不发烧，肺部也没有什么罗音，只是身体弱一些，别的没什么问题。
“别的患者都怎么样？”
张平有些紧张，这是第一次给不通语言的人诊治，垂头朝着周恒躬身说道：
“这个病患，算是最重的，其他人用药后基本痊愈了，只要按时服用药物就行。”
周恒点点头，看向身侧的米歇尔。
“正好趁着等待的时间，你们调养好身体，毕竟船舶航行的时间非常长，如若没有调养好，这一路还是很麻烦的。”
米歇尔抬眼看看周恒，凑到周恒近前。
“亲爱的周先生，不知我能否有个不情之请？”
周恒一挑眉，这货都能说成语了，可见昨天对自己还是有所保留。
“说吧，我们虽然相识一天，不过能相遇就是缘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就是了。”
米歇尔这才犹犹豫豫地说道：
“亲爱的周先生，您知道我们是生意人，这次虽然能回去，却没有采购什么东西，既然船能拿回来，我们也没有必要留很多银子。”
周恒找到一张椅子坐下，朱筠墨很自然坐在周恒一侧，米歇尔朝着房间内的人摆摆手，他们都退了出去，张平和小六子也施礼退出去。
米歇尔这才凑近周恒，拽过来一把矮凳坐在周恒面前。
“有什么话，你直说好了，我说过我们是朋友，能帮你的我一定帮忙。”
米歇尔笑了笑，举着一个空药瓶说道：
“亲爱的周先生，我想用您给我们的这一百两，换一些药品，不知道可以吗？”
周恒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向米歇尔。
“药品我有，你看到了这山腰就是制药作坊，给皇宫还有朝中大臣们诊治的药物，就是我们制作的，不过你得到这些药物，知道如何使用吗？”
米歇尔将一个小本子打开，上面绘制了几个药瓶，旁边歪歪扭扭用汉字写着药名，周恒笑了起来，这货还真用心。
他自己能主动提出带着药物，这个省去了自己的口舌。
周恒也没再多说，接过本子，用英语将药物名称，用法用量，适应症全都逐一标注。
想了想，又画了十几种药物，这些都是常备的药品，丸剂有蜡封，不用担心保质的问题，三五年都没问题。
周恒手上的动作极快，米歇尔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恒手上的动作，那药瓶一眼就能认出是什么药物，至于用法和介绍，简直不要太通俗易懂，他这个完全不懂医术的人，也能明白如何给病患应用。
周恒最后检查了一遍，将小本子递给米歇尔。
“这里面有几种非常昂贵的药物，不过也是救命药，我建议你少拿一些，价格便宜的药物可以多带一些，放心我会给你优惠的价格，比我们回春堂对外售卖的价格要便宜。”
米歇尔用力点点头，看看朱筠墨又看看周恒。
“我知道你们大梁国有一句俗语，叫做大恩不言谢，我别的不多说了，等我下次来大梁国，我给你带我们更有特点的货物。”
周恒笑了，“其实我对别的不感兴趣，如若能有水果的种子就好了，还有手工匠人，我们都会给他们丰厚的待遇，绝对是他们再本国的数倍。”
米歇尔一怔，“工匠？不知道周先生需要什么样的工匠？”
“能打造精细物品的铁匠，会锻造的更好，还有制作琉璃的工匠，当然如若有人会制作火炮和火铳就更好了。”
周恒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却让米歇尔一怔，朱筠墨看到米歇尔突然顿住的神情，就知道周恒再谈条件，他虽然不明白，却知晓，现在要拿起架势。
随即，朱筠墨一撩衣袍，跷起二郎腿，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茶有些冷了，喝了一口朱筠墨微微蹙眉。
米歇尔看看二人，沉默了片刻。
“工匠有很多，即便我们西班牙没有，我也能找到其他国家的工匠，只是我听说在大梁国私自打造铁器不通过官府，这是不被允许的？”
周恒笑了，“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这位世子是皇帝的侄子，我想不用我多做解释了吧？”
米歇尔恍悟，赶紧郑重地给朱筠墨施礼。
“阁下好，阁下气度不凡，最初看着就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一直没敢说，原来是如此高的身份，米歇尔在此有礼了！”
米歇尔一着急，汉语和英语混着说了出来，周恒真想捂脸，这货啥都说的出口，周恒简单地翻译了两句，朱筠墨微微颔首。
“不要客气，你是周恒的朋友，自然是我的朋友，这药物算是找对人了，周恒是我们大梁国太医院的院判，医术和制药的能力那是无人能及的，当然这制药作坊也是我们共同合作的。”
周恒一顿，没想到朱筠墨能夸赞自己。
此刻米歇尔已经一脸的震惊，什么事儿如果沾上皇族，这都是大事儿，能跟皇帝的侄子称为朋友，这还是凡人吗？
看来这次真的遇到大人物了，米歇尔脸上更是带着谦恭的神色，想要再度施礼。
周恒摆摆手，“别拘泥这些，你们的人好好休养，暂时不要离开这个院子，我们的身份特殊，就怕有人利用你们做文章，所以为了避免一些麻烦，尽量不要出去，等船放出来，我会派车马送你们去港口，至于吃食也会帮你们准备好。”
米歇尔不感动是假，此刻他真的觉得这个周先生是上帝的使者，一把抓住周恒的手，亲吻了一下。
“亲爱的周先生，我回国修养一下，会再度带着船队来的。”
周恒起身，“行了你们好好休息，别的不要多想，平平安安回到你的国度，这才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米歇尔没有阻拦，出来相送到门口，没出来用力晃着手臂。
待走到远些，朱筠墨这才问道：
“你说，他们走了还会回来吗？”

第二百七十二章：啥也没摸
周恒耸耸肩膀，“这谁知道？不回来，我们也赚了那么多种子，回来就更好，有各种工匠，我们就不愁了，尤其是给大同送的东西，如若有工匠，我们省去相当多的实验经历。”
朱筠墨顿住脚步，“那些种子真的能种？”
周恒一仰脖子，瞪圆了眼睛，他才发现，朱筠墨竟然还担心这个。
要知道有了这些种子，可是能解决大问题的，不说在朝堂横着走，想要干啥都行，解决全国吃饭问题，这是什么功劳？
周恒砸吧砸吧嘴，“当然能种，而且就要在北山进行培育，眼看着要过年了，我们可以在琉璃房里面先育苗，成功了可以大面积种植。”
朱筠墨点点头，没再多说，薛老大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咳嗽。
周恒回头看他一眼，“你咋？”
薛老大一缩脖子，脸上有些落寞。
“没咋，今儿不是说过来研究灵山村的人开铺子的事儿，活儿干了这么多，就是没他们事儿呢？”
朱筠墨侧眸，也是一脸的兴趣。
“别急，本世子也是为了这个来的，这不早晨吃的都不多。”
周恒看看这两只，朝着山坡上的作坊说道：
“走吧，去作坊我让你准备的材料不是已经备齐了？”
薛老大用力点头，“东西都备齐了，人也都让我集中起来，就等着你过去了。”
周恒一摆手，“那还不快走。”
说着三人快步朝着作坊走去，靠着琉璃作坊的窑洞边上，依着山坡有一排半窑洞房屋，这是周恒让他们建的，半窑洞采光好，冬暖夏凉，最适合做作坊。
来到近前很多人等在外面，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群人都兴奋的不行，围着周恒和朱筠墨一顿寒暄，薛老大恼了。
“都闲的是吧，该烧火烧火，各司其责，二狗子你们几个朝前站，仔细学着，如若学不会，或者配方记错了，看我怎么揍你们。”
薛老大的狠话，有些作用，一个个老实了许多，簇拥着周恒进入窑洞内。
周恒选了一个深口的大灶，捡了一些原料。
两大罐猪油、两大罐菜油、花椒、冰糖、大料、香叶、肉蔻、姜、葱、甘草、荜菝、山奈、白蔻、栀子、醪糟、豆豉、草果。
这些东西放多少，都逐一说明。
“记好顺序，将这些配料的重量要准确，一次性投入，然后小火慢慢熬煮，火急了就会糊掉，将他们炒香，然后倒入五斤白酒继续煮一刻钟。”
随着周恒的介绍，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不断翻炒锅内的材料，诱人的香味不断散发出来，一个个都做着吞咽口水的动作。
见时间差不多了，周恒朝烧火的家伙说道：
“行了，扯火找几个方形大铁盘给我。”
旁边伺候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将放铁盘递过来，周恒将锅内的材料一勺一勺盛出来，几乎满了才停手，随后换盘子，几个放盘全都装满才停手。
看着锅里面剩下的一些，周恒将其倒在一个小铁锅里面。
这才说道：“这些方盘，放在外面冷却，等冻的凝固成硬块切成手掌见方的块儿，然后用油纸分别包裹起来，每次用，就这样装在小铁锅里面，然后填满骨头汤煮半个时辰。”
薛老大回身，这回不用周恒说话，他就催促道：
“将骨头汤拿过来，不是已经煮好了？”
二狗子动作迅捷，赶紧将骨头汤填满小铁锅，然后将小铁锅放在一个铁炉上小火煮了起来。
周恒拍拍手，“行了，现在准备其他的吃食，将签子还有准备好的羊肚什么的拿出来，大家都去洗手然后帮忙，对了我们之前不是做了肉丸儿？你们准备好了吗？”
薛老大点点头，“准备好了，不过那肉丸儿很容易碎裂。”
周恒看了一眼薛老大，“没事准备好的原料拿来我看看，对了还有金土豆和玉米也各拿来一颗，我们尝尝鲜。”
周恒说到这里，有些忍不住吞口水，已经有多半年没吃过土豆和玉米了，还真有些馋了。
薛老大从袋子里面拿出两个布包，仔细地打开，包裹了两三层，这才看到东西，周恒翻了个白眼，这货是担心它们冻了，其实这两样东西最皮实。
周恒用小刀快速削了土豆皮，然后切成薄薄的片，玉米直接切成一指宽的段儿。
拿起一根竹签，将土豆片上下穿过，两片一串，玉米直接一片一串，放在盘子里面。
“行了，这个就照着这个样子穿，千万小心别串破了。”
这时候一个胖乎乎的小子，抱着一个巨大的盆走了过来，放在周恒面前。
薛老大一脸担忧地说道：“公子看看，这就是那些制作肉丸儿的原料，不知道为啥，就是成不了团儿，是因为冷吗？还是原料配比的不对？”
说着薛老大将一个小本子打开，里面记录着用料和过程，周恒瞥了一眼，其实不看他也知晓这是为什么，说白了，这原料里面的肉太多了。
在后世，无论是火腿肠还是各种肉丸儿，都是闻到肉味儿不见肉，里面大多是用淀粉和各种食物胶调配的，周恒扫了一眼，让人再拿来一个大盆，另外准备鸡蛋和面粉，土豆没种植出来，淀粉别想了，还是用面粉替代吧。
“行了，看好我的动作，你这些原料用肉太多了，这一大盆分成四盆正好，然后里面放入生鸡蛋和面粉，稍加一点儿水用力搅拌，你们谁来试试？”
小胖子，赶紧举手，馅儿就是他准备的，现在想要找回面子，赶紧冲到前面，朝着周恒展示双手。
“老板我洗干净手了，啥也没摸！”
周恒摆摆手，将位置让开。
“行那就你了，过来吧，烧火那小子呢，将大灶刷干净做一锅水烧开。”
一句话所有人动了起来，小胖子倒入面粉和生鸡蛋，当量差不多有肉馅儿一半的时候，周恒阻止了他的动作。
“行了，开始用力气搅拌吧，顺着一个方向，使劲儿搅动，搅不动再少量多次加水。”
小胖子的衣袖，被薛老大撸到腋下，双臂用力开始搅动，别说这小胖子还有几分力气，搅动的频率很稳，眼看着盆里面的肉馅和面粉融合起来，原本还有蛋液浮在表面，片刻馅儿开始干了。
“加水。”
薛老大亲自端着水，少量倒入盆里面，周恒不断指挥着小胖子的动作，作势捧起然后摔下，小胖子效仿着开始摔打，肉馅儿的弹性非常好了。
周恒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水热了，不要大开，就保持这样微微开就行，然后抓馅儿挤出来丸子，用勺子刮下来放在水里，尽量保持大小一致。”
小胖子端着盆子，一脸傲娇地走到灶前，得到周恒的夸赞太难得了，想了想之前挤丸子的动作，抓起馅儿料抓了抓，一个圆溜溜的丸子出现了，勺子一挖，快速放在水中。
随后动作不断加快，不一会儿锅里面就飘起来一层丸子。
开锅后，周恒用签子插了一个，递给薛老大。
“尝尝熟了吗，还有咸淡如何？”
薛老大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咬了一口，随后哼哼了一声，不断哈气，一看就是被烫到了，不过他也没舍得将丸子吐掉，一边哈气一边快速咀嚼起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串串香
“好吃……就是太烫了，味道稍微淡了一点儿。”
周恒点点头，“很好就要这个咸淡，之后要穿成串儿，再放刚才那红汤里面煮，如若太咸加了辣会更咸。”
薛老大凑过来，一脸的不解。
“你还没说这叫什么吃食？”
周恒笑了，“关东煮，也叫可以叫串串香，要看你们喜欢哪个名字？这个可以大家举手表决。”
朱筠墨戳了戳周恒，“给我尝一下。”
周恒看看朱筠墨，示意他别急。
“等一会儿，我们试吃一下，现在是为了尝一下是否熟了，万一没熟世子吃了该闹肚子了。”
朱筠墨没再说话，薛老大砸吧砸吧嘴。
“这丸子，吃着是肉味儿，但是嚼着不是肉的感觉，似乎口感更细腻，不塞牙也不过于软烂，我说不出那种感觉。”
周恒看看送过来的羊肚和下货，找到一把刀，开始给每一种东西改刀，各穿了一串儿，当然蘑菇、白菜、豆腐、豆皮，也都准备了一些。
豆腐切成小块，被对角穿起来，一串上有三块，豆皮更是波浪形状穿起来的，白菜就是几段儿叶子，这回不用周恒吩咐，一个个呼啦一下冲上去，学着周恒的样子，开始串串儿。
薛老大最有心眼儿，找了一个小桌子还有几个板凳，将火炉围上，周恒用盘子将每一种捡了一些，放在桌子上，火炉上的红汤已经开锅，滚滚热辣的味道刺激着众人的味蕾。
周恒将各种串儿放入锅内，瞬间这些串串都变了颜色，红亮亮的看着就非常诱人。
“薛大哥，让所有人都支上小铁炉，各自煮一些试吃一下，只有亲自吃过才知道是否好吃，你们出去卖也知道如何推销，不过刚开始还要微辣的锅底，不然特辣一来，实在是受不了。”
小胖子嘴快，疑惑地问道：
“什么是微辣和特辣？”
薛老大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看到我们吃的那种了？那就是特辣的，至于微辣，就是外面冻着的底料半块大小配一锅骨头汤。”
周恒点点头，小胖子恍悟，快步跑出去，此事外面冻着的底料已经凝结成块儿，红亮亮的非常好看。
赶紧按照巴掌大小均分了一下，切成块儿，将碎的还有断裂的都分到各个锅里，其他人有填汤的，有准备铁炉的，有准备碗筷桌椅的，还有分配串串的。
一时间作坊里面分外热闹，不多时都坐定，开始学着周恒他们的样子煮了起来，周恒给薛老大和朱筠墨每种分了几串儿。
随后自顾自的弄了一碟调料，朱筠墨是啥都不带落下的，见周恒准备好了，赶紧抢过去，周恒撇撇嘴，没说啥毕竟人家是世子，又给自己和薛老大弄了两碗。
串串吃起来，顿时窑洞内不是咳嗽，就是嘶嘶哈哈的声音。
薛老大抓起一个土豆片，咬了一口，随即顿住了动作。
朱筠墨刚要吃，见到薛老大的动作一时间也不敢轻易下口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
薛老大摇摇头，“这口感真的是太好了，有点儿软烂，还非常糯，老太太都能咬动，这个金土豆和辣锅真的是绝配。”
朱筠墨这才放心，赶紧吹了吹手上的土豆片，小心地咬了一口，瞪大眼睛朝着薛老大用力哼哼着点头，似乎在肯定他的判断。
“好吃，确实好吃，不知道那个玉米如何？”
周恒从锅里面找到玉米的串儿，递给二人，还未等他说话，薛老大一口咬了上去，周恒赶紧拦住他的嘴。
“我说你能不能慢一点儿，我还没说哪儿能吃哪儿不能吃呢？”
薛老大用力嚼着，吞了下去，这才笑了起来。
“甜的，这个有点儿像豆子和米综合起来的味道，有嚼劲儿好吃。”
周恒白了一眼，这货就是个牲口，玉米芯子也要吃，他赶紧举起一串玉米片说道：
“看清楚，上面金色的种子能吃，中间的芯儿是不可以吃的，当然如若玉米去掉芯儿，也可以用它们喂牲畜。”
薛老大顿住了，举着手中的玉米片，看了半天，依旧是下口都咬着吃了，最后还津津有味地说道：
“谁说的，芯儿也是甜的。”
朱筠墨笑得不行，他咬着玉米粒慢慢品尝起来。
“别说，这个似乎更好吃，比金土豆好吃，你说我们要种植这个。”
周恒点点头，“不急，等新厂房建好，琉璃顶子建成后，先不做别的，在里面培育幼苗，这两样东西都是快速成熟的东西，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这两样东西就出来了。”
朱筠墨没再问，毕竟这里人多，不过他知道这是一项更长远的计划，如若做好了更赚钱。
薛老大抓起肉丸，朱筠墨也不甘示弱再度朝嘴巴里面填，似乎这肉丸儿是最实在的吃食，比纯肉竟然好吃许多。
周恒回身看看众人，一个个吃的桌子上全是竹签，不用问对这种吃法是非常满意的。
“行了吃过了，都给个意见吧，我们现在举手表决一下，是叫关东煮还是串串香？同意关东煮的举手。”
话音一落，稀稀拉拉十几个人举手。
“那同意串串香的举手吧！”
一瞬间，所有人都举起手，朱筠墨和薛老大也跟着举手，看来对这个名字他们特别喜欢，周恒是很民主的，既然大家喜欢，那就选用这个简单直白的名字。
“那就定了，我们新铺子就叫串串香，不过签子要改进一下，扁的宽签子穿肉丸、羊肚、羊心，其他的豆腐白菜都是细签子，结账的时候按照签子计费，宽签子十文钱一串，细签子五文钱一串如何？”
薛老大急了，“这也太便宜了吧？”
周恒朝着薛老大笑了，这货一提赚钱就嫌弃卖的少，其实薄利多销，看着便宜，吃起来就不便宜了。
“你数数自己吃了多少签子？”
此言一出，大家都纷纷低头数自己面前的竹签，一数吓了一跳，少的都吃了四十多串儿，多的如薛老大和朱筠墨都吃了一百多串儿。
“这么多？”
周恒看着桌子上的签子，笑了起来。
“薛大哥数一下。”
见众人都看向他，薛老大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起身数了起来，朱筠墨也好奇自己吃多少，跟着数起来。
“我吃了一百十八根。”
朱筠墨一怔，有些不相信自己手中的签子数量。
“我竟然吃了九十二根，这不可能，你吃了放我这里了吧？”
周恒抓着自己的一把签子，“我这不比世子的少很多，一共有八十六根。”
朱筠墨没理他，不过想了想，说道：
“我记得丸子吃的最多，一串上两个丸子，看着很大，吃了越辣越想吃，不知不觉就吃了好多，如此算来五十串肉丸就五百文，这算下来也不少。”
薛老大打了一个饱嗝，揉揉肚子说道：
“吃的好饱，我觉得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周恒眯起眼，“现在是冬季，可以串串的东西不多，如若夏季，各种蔬菜都可以，鱼类也可以做鱼丸，要知道鱼丸儿的口感比肉丸儿好吃。”
朱筠墨凑过来，“鱼肉做鱼丸儿，这个可以尝试一下。”
周恒点点头，“凿冰捕鱼是可以，不过周围有什么大的湖泊吗？”

第二百七十四章：甭跟我说这个
没等朱筠墨说话，小胖子已经笑嘻嘻地说了起来。
“老板别担心，其实不用远处找，这水塘就是个捕鱼的好地方，虽然看着水潭很小，但是这水极深，我们曾经用竹竿试过，根本都探不到底。
所以这溪水流下来，完全是进入地下暗河，每隔五六天，水潭就会反向冒水，那时候有鱼跳出来，不是几条，是很多鱼。”
周恒眯起眼，如此说来，和自己最初的判断极为相似，如若这里有地下河，那么鱼自然少不了。
下意识的周恒舔了舔嘴唇，看到身侧的朱筠墨，也是如出一辙的动作，顿时咳了两声。
这货怎么这个样子，太不矜持了。
“小胖子，今日可是那鱼群聚集的时间？”
小胖子掐指算了算，赶紧摇摇头。
“我估算是明日，那鱼甚大，都是黑背白腹，具体是什么品种我并不知晓，不过极难抓捕，我们尝试了好几次都不行，只是看着它们在水面成群的跳跃。”
周恒点点头，“一会儿找人编渔网，这个谁会？”
两个小子举起手来，周恒记得灵山村外就有湖，打鱼不是什么难事儿，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尤其遇到灾荒的时候，这些本事都有。
“那行，去找材料，我要明天早晨看到渔网，至于形态，不是传统意义的，要这样的串笼，你们过来看着。”
周恒摆手的过程，二人已经走到近前，周恒拿起炭笔，在一张纸上绘制了一个一节一节的笼子样渔网，指着中间的硬结说道：
“中间这样的铁环位置，就是用铁丝固定的，要非常结实，可以让北山的铁匠去打造，你们编制的渔网要将这些铁环连接起来，这渔网要一节一节的，毕竟水深，不适合大面积撒网，这种最适合。”
二人一看就明白，这个类似捕虾的虾笼，只是更大更灵活，二人没耽搁，拿着图走了。
朱筠墨拍拍肚子，不雅地打了一个饱嗝。
“这串串香的铺子，什么时候开始弄起来？”
周恒看向他，薛老大也一脸急切地看向周恒。
“刚才没说，这锅子怎么算钱？难道就免费给人煮？”
周恒白他一眼，“别贪多，先免费之后开堂食再说，先准备三个等级的锅底，一个是不辣的，这个适合孩子妇人，第二个是微辣的，第三个就是我们这种辣锅。”
周恒顿了顿，“至于准备也没啥准备的，关键看世子那个铺子是否腾出来了，有招牌就行，东西便宜连吆喝都省去了，咱们自己人去排队两天，整个京城就都知晓这里了。”
周恒简单的几句话，瞬间让这些人恍悟，开始有人七嘴八舌地提意见。
二狗子先站起来，似乎想了很久认真地说道：
“可以跟咱们卖糯米藕的时候那样，切成小块儿，请人试吃，吃好了再买，这个确实诱人，再说吃了不买，面子也过不去是吧！”
另一个看着就很机灵的小子，起身说道：
“我觉得可以准备些这样的小桌子椅子，不用非有什么地方，能有个地方坐着就行，这样吃得多，如若买了拿回去吃，估计就冷了，影响售卖的数量。”
“……”
这些意见都非常中肯，朱筠墨瞪大了眼睛看着，扯扯周恒的衣袖。
“这些灵山村出来的小子，怎么都这样会做生意，说得头头是道。”
周恒朝朱筠墨笑了笑，“他们都在清平县卖过东西，对顾客的需求更了解，因为他们认真观察过，这些意见才是最重要的，确实铺子不重要，开局打好，后面就容易了。”
朱筠墨点点头，觉得说得有理。
“那我们做什么？”
周恒想了想，“今天到处转转，我还没见琉璃阁的周知闵，一会儿去瞧一下，今晚我们住在这里。”
朱筠墨有些急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串串香我觉得虽然铺子小，可这桩生意似乎不错，难道我们就一个小铺子做？”
周恒乐了，“世子想要做大做强，这个没问题啊，这样的小生意我有很多，不过都需要这样的小铺子，面积不大，遍布繁华的市井街巷，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门市啊！”
朱筠墨一梗脖子，“有啊。”
“那就好，我们一步步来，小生意有大收获，即便是糖葫芦，我们的收入和很吓人。”
薛老大咳了两声，朱筠墨白了薛老大一眼，这货看着朴实，其实他最滑头。
“你不用咳嗽我也知道，不过本世子不贪图那点儿营生，你们赚多少自己拿着就是了，周恒不是也不在乎。”
周恒点点头，“还是世子大度，游街串巷的小生意，自然是交给他们，我们带过来的山楂果子能支撑到春天，行了不多说了我去找周知闵。”
朱筠墨赶紧站起身，跟着周恒朝外走。
“我也去，那花镜现在找皇祖母的就很多，这个不是小事儿。”
周恒没说话，薛老大安排了一下，也赶紧跟着朝外面走去，隔壁的房子就是琉璃作坊，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周恒微微蹙眉，在这里还没遇到这样的事儿，难道有人起刺？
薛老大速度极快，打开门直接冲了进去，里面的人一直再争吵，压根儿没注意有人进来。
一个老师傅，举着一个镜框不断抱怨。
“这镜框虽然华美，但是安装镜片太不容易了，你看就这一副眼镜已经废了四次镜片，如此费工费料必须改进。”
老师傅对面的一个工匠，看打扮就知道是铁匠，身材极为的魁梧，看背影不知道是谁，不过开口说话，周恒听着有些耳熟。
“我就是铁匠，按照图纸制作，这些是金器，尺寸也都合适，原来可以安装镜片，现在为何不行了，我不服气，你这是刁难我。”
周恒这才恍悟，此人不是姚铁匠吗？
他应该在清平县啊，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见周恒满脸的疑惑，薛老大看在眼中，赶紧凑过来，说道：
“马大夫说你要在这里开铺子，还雇佣铁匠，他就将铺子盘出去，跟着阿昌一起过来了，只是这货有些脾气，总是觉得什么都要按图制作。”
周恒点点头，其实按图制作没什么错误，不过什么都不是一尘不变的。
那老师傅气急，将镜框和镜片丢给姚铁匠。
“好好好，你行你来，这虽然合乎尺寸，你知道我们要浪费多少工时，你看看送来的订单，完全做不完，这改进一下不是常理，怎么就不行了？”
眼看着姚铁匠要发飙，周恒已经走到近前，抬手拍拍姚铁匠的肩膀。
“给我看看。”
姚铁匠刚要炸毛，回身看到是周恒，赶紧躬身施礼。
“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薛老大哼了一声，“你那嗓门山脚下都能听到，还想不引起注意都不可能，都是清平县来的人，有啥话不能好好商议，有问题不怕，咱想办法就是了，吵啥？”
姚铁匠一脸惊讶，歪着头不解地说道：
“我们没吵架啊！”
薛老大脸色一沉，这货真的是气人，不知道用啥话形容他，刚刚不是吵架是干啥？
“没吵架你嗓门那么大，刚刚不是跟那老师傅叫号吗，现在咋没胆气承认了？”
那老师傅开始有些紧张，不过听薛老大这么一说，赶紧凑上来。
“薛管事明鉴，刚刚老汉只是和姚铁匠争论一下，这个是我们闭门商议，并非争吵，发现问题就要改正，不然成本会高出很多，我们只是希望快些赶工。”
薛老大一阵无语，看看二人气得不行。
“甭跟我说着些，大声嚷嚷就不行，周管事呢？”

第二百七十五章：一袋子金币
随着薛老大的吆喝，周知闵这才快步走过来，见到薛老大和周恒眼前一怔，随即脸上都是笑容。
“呀，公子和世子来了。”
周恒点点头，一把扯住还要发飙的薛老大。
这些干活的人，你说大道理没用，他们只是按照吩咐做事儿，各自都想做好而已，并没有什么吵架的意思。
“嗯，来了，我看了一下，这镜框确实有改进的可能，姚铁匠将图纸拿来，我给你修改一下。”
姚铁匠从袖子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份卷了边儿的图纸，图纸折叠的位置，已经揉搓的有些破损。
周恒看了看，当时自己确实想的比较简单，忘记将镜框上下分成两部分，再用螺丝连接，如此安装上确实没有那么容易，毕竟金属框的眼镜框弹性差，不像自己原来戴的塑料框那样有弹性。
想到此，赶紧动手改了起来，将框架加上一个调节口，然后将框架内槽做上一道浅浅的沟，姚铁匠一看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想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这样设计确实方便许多，不过我需要将之前做的所有眼镜框都改造一下，行了我去改动，你们收拾一下，将之前的框都给我，这料贵着呢。”
周恒拦住姚铁匠的动作。
“材质上记着尽量轻薄，不然戴起来太重，这样也累得慌，还有一定要精工细作，尤其鼻托的部分，这个要长时间摩擦鼻梁，要打磨的光滑，别一味追求薄戴一段时间就变形了。”
姚铁匠点点头，朝着周恒施礼。
“公子放心，我记住了。”
说完带着人，抱着这些成品快步走了。
周知闵这才朝着周恒施礼，“让公子笑话了，都是周某管理不善，没约束好下属。”
周恒摆摆手，“这是好事儿，有问题不怕，及时跟各个作坊沟通，这样即省时省力，又能发现问题及时调整，这位老师傅和姚铁匠今日都奖励一两银子。”
众人一听瞬间羡慕地看向那个老师傅，他一脸的不好意思，感激朝着周恒拜谢。
周知闵引着周恒参观了一圈，看着偌大的作坊里面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场面，周恒也很开心，越想越觉得将周知闵叫来是正确选择。
“你这里做的不错，这花镜只是第一步，不过这些东西都是给京城的权贵打造的，度数的把控要严格，另外各种瓶子和大块琉璃的制作，你这里有问题吗？”
周知闵叹息一声，“瓶子还有各种器械都没什么问题，毕竟之前都做过，到这里熟悉了窑炉还是很容易把控的，供应几个作坊足够用了，唯独这个大块的琉璃板，几次尝试都做不到公子标注的尺寸。”
朱筠墨也凑了过来，想到金土豆和玉米，他也有些着急，毕竟北侧的那些棚子就等着这些大块的琉璃板。
“为何不行，难道有什么问题？”
周知闵引着周恒和朱筠墨来到炉前，这里比他原本的作坊大得多，炉子也是新打造的，非常宽大，上面有两个坩埚，就是盛放玻璃溶液的锅。
面前一个池子，大概有两米乘一米见方，显然是想要在这里倾倒成型。
“公子请看，我们现在改进了炉子，升温的速度很快，不过两坩埚的玻璃溶液倒如模具中，还未拉伸到位置就开始降温，琉璃厚度不均匀，然后无法得到一块平整的琉璃板。”
周恒看了看炉子下方，下面已经安装了风箱，显然这是姚铁匠做的，尺寸和炉子相比稍微小了一点，如若让玻璃一直保温能快速流淌成需要的形状，风箱必须改进。
“你这个风箱太小了，可以改进一下，将风箱改成两倍大，这样炉温可以提高两成以上，琉璃溶液也容易液化，再者上方的坩埚可以增加几个，一次四个试试，同时四个方向灌注，我想这比两个坩埚的效果好。”
朱筠墨是听不明白，围着池子看了一圈，不断抬头看，这样大的琉璃板，真的是闻所未闻，如若用这个做墙壁，岂不是分不出室内室外？
周知闵恍悟般瞪大眼睛，想了想周恒的建议，不断点头。
“我现在就让人停火，抓紧改造，公子说的确实是问题的症结，炉温不够是关键，当初小炉子烧制，只是一次性能烧二斤琉璃液，现在的坩埚倒是大了，可倒出来的温度反倒不如之前，看来不能贪多。”
周恒拍拍他的肩膀，“不要着急，先改炉子，这边存货不是够用，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只有炉子调整好了，之后才事半功倍。”
周知闵用力点点头，“还要感谢公子和世子的信任，我这就让人扯火，然后改造。”
……
翌日，阿昌和周恒聊了一下制药作坊的事儿，刚挑帘出去，薛老大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禁不住的喜气。
周恒上下打量了一番，“什么事儿让你这样高兴？”
“公子快出去看看，苏将军派去天津港的人回来报信了，说是船已经被要出来，随时可以走。”
周恒一怔，随即赶紧起身，这真的是个好事儿，没想到如此快就来信儿了，能将米歇尔他们早点儿打发走了，对谁都安全。
“愣着干啥，走我们去看看。”
说着二人快速出门，走到正屋，朱筠墨正和一人说话。
“多谢肖副将一路奔波，留下来歇息一下吧。”
那副将一脸的惶恐，赶紧施礼。
“世子严重了，苏将军交代的事宜，我等必将尽心完成。”
说完起身告辞，朱筠墨让一个侍卫去送一下，见周恒和薛老大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晃悠着八爷步，回到座位。
“听到消息了？”
周恒知道朱筠墨想要自己夸赞，赶紧凑过来，一脸的笑容。
“世子办事就是快捷，快说说到底如何了？”
朱筠墨也没绷着，凑近周恒献宝一般接着说道：
“没想到还真是有人为难，这个米歇尔被人骗了数百金币，船是早就修理好了，不过尾款一涨再长，他们完全取不出来，现在多余的金币也被要回来了，船也停在天津港随时都可以登船，他们被扣留的那人也已经在船上。”
周恒松了一口气，“那金币呢？”
朱筠墨白了周恒一眼，从身后拎出来一个布袋子，哐当一声丢在桌子上。
“都在这里，那修船的铺子被吓坏了，连维修费都不敢收，所有的金币都在这里，我还没数呢，不知道有多少。”
薛老大凑过来，伸手将袋子打开。
“你们二位辛苦，我帮着数数。”
说着将袋子里面的金币倒在桌子上，哗啦啦随着金属撞击的声音，明晃晃的金币铺了一桌子。
周恒和朱筠墨都有些傻眼，二人对视一眼，将头凑到一起。
“世子先说，你想到了什么？”
朱筠墨一脸严肃地说道：“你看着这个米歇尔穷困潦倒，我觉得他留了后手，这金币被骗了如此多，他也没急着跟人拼命，要知道你拿出的那些火铳，虽然你没说，这威力我想也是非常强大的，杀一两个人不成问题吧？”
周恒点点头，眉头紧蹙。
“此人是个聪明的，我觉得他是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觉得还不至于动用自己最后保命的法子。”

第二百七十六章：我会回来的
朱筠墨嗯了一声，晃悠着二郎腿。
“这金币自然是不能给他了，我想打点一下那副官，谁知道人被吓跑了，要不我们将金币分了吧。”
周恒白了他一眼，伸手将金币推到薛老大眼前，薛老大已经被金灿灿的金币晃瞎了眼，傻愣愣地看着，不明所以。
周恒戳他一下。
“傻了吗，将金币装起来，这些不能分，作为投资本金，这么多作坊都需要投入，如此一来也不用世子投入更多的运营资金了。”
薛老大赶紧动作起来，周恒的话正中他的下怀，不等朱筠墨反对，已经快速将金币装好，抱在怀中，投入作坊等于是留在回春堂账面上，那就是他们的。
朱筠墨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的动作，有些脸黑，不过想想确实如此，想要干这么多事儿，投入是避免不了的，自己即便有钱也有些捉襟见肘，谁还怕钱咬手？
“那你说，这个米歇尔怎么办？”
周恒想了想，“让厨房准备吃食，今晚派车将人送去天津港，他们越快走越好，现在他们欠我们的情，至于修船被骗，那是认识我们之前的事儿，我们也不要多计较，他如若能够再来，自然会过来找我们，这笔买卖不赔。”
朱筠墨点点头，想着想着瞬间笑了起来。
“下次他再来，我们找天津港的人再骗他们一把金币吧，这买卖赚钱啊！”
周恒一阵无语，这货现在满眼的铜臭，怎么提什么都绕不开钱财，真的是没有脱离低级趣味，怪不得不喜欢女人。
“世子说笑了，我们赚钱是有原则的，行了薛大哥不要耽搁，去安排一下厨房和车马，吃食带一些可以久制的，不然船舶航行时间久，不容易保存，米面还有酱菜要多带一些。”
薛老大摸摸一袋子金币，推到周恒面前。
“公子说的是，我去让人准别，顺便告诉他们一声。”
薛老大转身走了，朱筠墨凑到周恒近前，脸上带着担忧。
“你确定我们不是放虎归山？”
周恒喝了一口茶，这个朱筠墨真的是虎父无犬子，该有的警惕性一直不错，也知道该规避风险。
“风险一定有，不过我想他们会觉得划算，毕竟只是将食物提供出来，就换取了医疗食物衣服，还帮他们讨要回来船舶，这是活命的大恩大德，再恶毒的人也会记着这些，毕竟我们之前没有利害冲突。”
朱筠墨这才放心一些，“你说的对，有心计不是坏事儿，他至少懂得保命，对我们都好，如若他真的能将药卖到海外，我想这不是坏事儿。”
周恒笑了，“放心，他不但会卖，而且会卖出极为恐怖的价格，有些药物，甚至会被当做神药，米歇尔有这个能力，这也是我容忍他留下心思的地方。”
……
傍晚，一队车马已经准备就绪。
米歇尔扯了扯面上的围巾，屈膝跪倒在周恒面前，眼眶有些微微湿润，似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亲爱的周先生，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刚才我才知晓您为我们准备了这样多的食物，这太周到了，你放心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我会回来的。”
周恒哆嗦了一下，这样的名言被他蹩脚的汉语说出来，有些别扭。
“时辰不早了，抓紧启程，你们守船的同伴已经在船上等着了，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可以去回春堂捎信儿，我祝你一路顺风。”
米歇尔起身，朝着周恒张开手臂。
“我想抱一下周先生，给我祝福吧，我会一路顺风回家的！”
周恒在朱筠墨诧异的目光下，也张开手臂，米歇尔用力保住周恒，拍拍他的后背，这才转身直接跳上马车。
带着马灯的车队，随着吆喝声缓步启程，不多时就消失在眼前。
周恒朝身后看看，朱筠墨和薛老大并排站着，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周恒有些没明白缘由。
“看什么呢，赶紧上车我们回京城，不然真要在这里住着了。”
薛老大砸吧砸吧嘴，没忍住还是问道：
“你抱男人干啥？”
周恒恍悟，“那是他们国家的礼节，和我们大梁国见面拱手施礼是一样的意义。”
朱筠墨摆摆手，“行了，我还以为你喜欢男人，吓了我一跳，走吧我们回京。”
周恒一怔，顿时黑了脸，朝着朱筠墨追过去，朱筠墨自知理亏赶紧快跑了两步直接钻上车，周恒也跟了上去。
薛老大摇摇头，将金币袋子搭在身上，回身看看众人。
“该准备的抓紧，这两日铺子就收拾出来了，我们要尽快开业，不能被那几个作坊比下去，有信心吗？”
二狗子用力点头，“没问题，薛大哥不要担心，我们做这些准备还是驾轻就熟的，锅子还有这些小东西都已经算计好数量，姚铁匠说了，今晚开始加班给我们做，两天保证准备完毕，还有七八天过年，一切来得及。”
薛老大这才放心些，“行了忙吧，都精神着点儿，如若有人来打听那些异邦人，知道怎么说吗？”
众人都一个动作，摇着头微微闭眼。
“不知道，没看见！”
薛老大这才放心，转身上车。
随着金币哗楞楞的声音，薛老大跳上车，赶着那车扬长而去。
……
两天后，隔壁那个小铺子被整理好。
房间粉刷一新，门口挂着喜庆的红灯笼，从上到下，九个一排，一共挂了九排，让门前串串香三个非常显眼，很远都能看到。
一阵鞭炮齐鸣，小铺算是开业了，几个穿着蓝围裙的小子，脸上挂着笑，在街边给人品尝热腾腾的串串。
尝过的人，被辣的张嘴在哈气，不过这样的味道似乎还很新奇，有些感兴趣的都围到排队的后面，街上如此热闹，很多人也都凑过来，不多时，两排队伍，已经开始堵了路。
周围想要通行已经有些困难，一辆马车匆匆驶过，车夫打着鞭子嚷嚷着，可是前面堵路的人压根儿就没动，都踮着脚朝串串香里面看。
车上一个老者，咳嗽了两声。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一个男子回头，朝老头赶紧笑着说道：
“父亲莫要担忧，似乎开了一间铺子，都是排队的人，也不知道是卖什么的，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老头用拐棍戳戳车厢，咳嗽着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么，这都什么时辰了，今天不是在回春堂考试，你别迟到，快点儿扶着我下车。”
对面坐着的男子不是旁人，就是孙茂才，而这位老者就是孙父，二人赶紧下车，付了车马钱，朝着回春堂走去。
刚到回春堂门前，孙父正在抬头看牌匾，彭玉山和陈振亚已经走到孙茂才近前。
“孙御医来了，今天我们要好好考试啊。”
孙茂才笑着朝二人见礼，“这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搞得铺子，吃食非常新奇，一会儿考完试我们也下来尝尝吧。”
彭玉山就是年轻人，看到吃食不断张罗着，陈振亚凑近二人，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叫串串香的铺子，是周院判和世子的。”
孙茂才一怔，随即赶紧一脸的严谨表情。
“道听途说，怎能当真，你们收收心，我们上楼吧。”
陈振亚不死心，撇撇嘴。
“说了你们也不信，我刚才来得早已经分得了一串，味道真的没的说。”
彭玉山第一个受不了了，吞着口水问道：
“什么味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像极了一位故人
陈振亚想了想，砸吧砸吧嘴。
“怎么说，吃到嘴巴里面感觉极为的辛辣，不过吃完非常过瘾，无论是豆腐，还是肉丸儿都好吃。”
彭玉山再度咽了一口口水，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一脸的遗憾。
“我今早来晚了，不过不要紧中午我们去试试如何？”
孙茂才点点头，“别说了，我们赶紧上楼，一会儿要考试，复习一下最为要紧，我的药方还没背熟。”
彭玉山用力点点头。
“对呀，昨晚就是因为背药方和解剖图，害得我睡得晚了，走我们快上楼。”
孙茂才回身看向父亲，孙父摆摆手。
“你们快上去吧，我就是来看看，不用管我。”
孙茂才点点头，他知道父亲也想了解一下回春堂，没再多说什么，三人一起上楼。
孙父环顾了一周，门诊大厅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虽然人多并没有杂乱，反而井然有序地排队，他没去排队，朝着药局的位置走过去。
屈子平看到孙父在转悠，赶紧迎过去。
“老伯，您是要看病吗？如若需要诊治，可以跟我说说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安排大夫可好？”
孙父一怔，侧身看向屈子平。
这小子穿着回春堂特有的衣衫，一脸笑容不谄媚，带着真诚的笑容看着自己，顿时来了兴趣。
“你们这里最好的大夫是谁呀？”
屈子平笑了，“那当然是我们周老板，不过平时周老板不坐诊，只有重症或者疑难杂症他才过来会诊的，不知老伯哪儿不舒服呢？”
孙父摆摆手，“我只不过慕名而来，我儿子就在这里学习，他是宫里的御医，听闻周院判医术了得，还救了小儿的命，所以今日想登门拜谢一下。”
屈子平恍悟，瞬间也明白眼前这个老头的身份，赶紧一躬到地。
“看来是孙老伯了，您楼上请吧，我送您去三楼，刚刚我瞧见我们老板已经过来了，此刻应该在三楼办公室，毕竟一会儿他们要考试。”
孙父点点头，没有推辞，跟着屈子平上了三楼。
还未进办公室的门，房门正巧打开，刘秀儿抱着一摞卷子走出来，见到孙父赶紧颔首，随后朝着教研室走去。
孙父一怔，没想到这里也有女大夫，那身衣衫跟屈子平一样，他不禁多看了两眼。
屈子平笑了起来，“这位刘大夫，是我们周老板的亲传弟子，极为擅长妇产科和儿科，她现在就去给那六位御医还有一些实习生考试。”
孙父了然地点点头，“这个安排着实好，学了能经常找到问题学以致用，比死学习有用，看来周院判精于此道啊。”
屈子平朝房间内示意了一下，带着孙父走进办公室，周恒似乎在写着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屈子平，他走到近前低语了一句，这才请孙父走到近前。
周恒站起身，拱手看向孙父。
“孙老伯好。”
孙父赶紧侧身，“老夫不敢当，您是太医院的院判，老夫之前不过是个医正，着实担不起周院判的这个礼，今日来的匆忙有些冒昧了。”
周恒示意孙父坐下，屈子平已经奉上茶盏，这才退出办公室将门关闭。
“不知孙老伯今日到访可有什么事？”
孙父端着茶盏，看向周恒。
“小儿前些日子被周院判救了，还未登门道谢，今日特意前来。”
周恒一听笑了，其实这救治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再说这是刘秀儿和德胜做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孙老伯客气了，只是我两个徒弟出手救治的，您不要多在意。”
孙父上下打量周恒，脸上的笑容极为真诚。
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团帕子，里面似乎包裹着东西。
孙父缓缓打开，一块月牙形状的白玉，显现在掌心。
“这是一个老友留给我的，我找寻那位老友多年未果，今日见到你，我突然觉得你就像我那位老友，这玉佩自然是要物归原主了。”
周恒先是一惊，随后一脸懵地看向老者，难道觉得自己的长相有何相似？
这个想法让周恒汗毛根儿都炸起来，一股危机感瞬间堵着他的嗓子。
“孙老伯的老友是……”
孙父笑了，手捻须髯看向周恒。
“四十年前，我曾经认识一位大夫，他算是一位隐士高人，当时有一位贵人病重，就是他帮着我改了药方，急救了那位贵人。
周院判与那位大夫一样姓周，长相也有着五分相似，我听小儿说过你与祖父曾相依为命，不知那位大夫，是否就是你的祖父？”
周恒恍悟，心底的担忧淡了几分，笑着摇摇头。
“很遗憾，我虽然知道自己的姓名，可只记得医术，关于祖父和家人的记忆全无，只是听村中人说起，祖父带着我隐居在清平县的灵山村。
当年我也是浑浑噩噩被当成痴傻，直到祖父病故，受伤落水才再度清醒，可清醒后似乎得了离魂症，对之前的一切毫无记忆。”
孙父一怔，看着周恒双眼清明完全没有欺瞒的样子，不过这容貌真的非常相似，孙父笑着搓搓手上的玉佩。
“哎，真是可惜，多年以来真想见面说一声感谢，可是当年他行色匆匆似乎有要事在身，忙乱间落下这枚玉佩，不过既然您与那人如此相似，那就替他收下这枚玉佩吧，也算了了老夫的念想！”
周恒连忙起身想要推辞，不过孙父还是将玉佩塞入他的掌中。
“孙老伯这怎么使得？”
孙父叹息一声摇摇头，“没什么使不得，当年如若不是那位周大夫出手相救，恐怕当年我就没命了，更不会娶妻生子，有了我们现在一大家子，这份感激之情，希望周院判明了，当做帮我圆了心愿。”
周恒没再推脱，他心中也有很多的疑问。
原主的祖父医术了得，却带着自己隐居清平县的灵山村，种种迹象不像是归隐山林，倒更像是躲避什么，他虽然没有去查问过，也心存疑惑。
“那孙老伯是否可以讲讲那位周大夫，也好让我了解一番？”
孙父眼前一亮，“你想听太好了，我憋闷在心里多年真想找个人说一说。”
周恒给孙父满上茶盏，孙父开始讲述起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药方
“四十年前，老夫不过二十岁，刚刚入职太医院，当时镇守川南的沐王受伤，太医院派了八个御医一同前往，谁知刚进入川南就遇到瘴气林，有六名御医当即就死了，仅剩的我们二人，带着几个随从算是逃了出来。
不过那位逃出来的老御医伤了腿，川南潮湿闷热，高烧了两天人也去了，等赶到川南大营，也仅剩下我和两名随从，沐王的人当即就恼了，觉得陛下敷衍，就派了一个毛头小子来诊治。
我当时硬着头皮给沐王诊治，他当时右腹的外伤已经痊愈，只是肚子很大，只是人却一直昏迷，喂进去的吃食不多时都会吐出来，我也找不到方法，治疗了五日毫无起色，沐王军的人威胁我，说是如若救不好沐王让我陪葬。”
周恒眯起眼，沐王岂不是宣化初年川南之变的那个沐王，想来这都是之前攻打川南时候的事儿。
孙父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知道，沐王虽然看着痊愈，却每况愈下，当时我觉得自己也命不久矣，想要上山采药，沐王军派人跟随着我，就在山上遇到了这位周大夫，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与你这般风华俊朗。
我见他背着药篓，瞬间生出一丝亲近，就一同采药，心里抑郁就将沐王的病情说了，不过并未透露贵人的身份，那位周大夫想了想，看了一眼我的药方，然后给改动了一番，又让我针刺几个穴位，并切开伤处排脓。
回来一试，真的凑效了，当即沐王醒来，等我再去山上找他，想要重谢，他却笑着摆手走了，不过我在他站过的树枝上，发现了这枚玉佩，想来是他遗落的。”
周恒听完微微顿了顿，右腹部外伤，腹部膨大，显然是伤及了肝胆，引起的腹水，如若处置不及时，开始不过是失血性的休克，调养不当一味的大补，反倒容易引起肝昏迷。
“当年孙老伯可是用了大补的药剂？”
孙父一怔，随即用力点点头，脸上带着希翼的神情。
“那位周大夫问过我一样的话，他说你是不是一味地给病患大补来着？我说是啊，刀剑之伤虽已大好，可是毕竟伤及根本，这个时候不就该补阳。
他笑着摇头，说一味的大补，会让病患腹部愈发膨大，却无法苏醒，昏迷时日越多越是危机生命。”
说着，孙父提笔写了一个方子。
“这是我之前的方子。”
周恒瞥了一眼，确实是大补的方子，人参、肉桂、甘草、黄耆、川当归、白芍药各等分，这是减量版的十全大补汤。
清醒的病人还好，如若是腹水严重，还有肝昏迷的病患就不适合了。
周恒看看方子，不断摇头随即说道：
“如若是我，会用大黄、豆根、虎杖、羚羊角、川芎、地黄，还有一个不去籽的葫芦，煮水服用。”
孙父手中的茶盏，啪嗒一声落下。
茶水撒了一桌子，也没有管自己是否失仪，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脸上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周恒心里更是一惊，刚刚自己光想着病症了，竟然一顺嘴将外公善用的方子说了出来。
不用说他也知道，定然是跟孙老伯口中那位周大夫一样了。
不过周恒这会儿有些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难道真的是原主的祖父吗，他怎么会外公的方子，这里面是否有什么渊源？
孙父拉着周恒的手，激动地说道：
“就是这个方子，别说过了四十年，就是到老夫死的那一天，都忘记不了当时的情景，那位周大夫就如同你刚刚的口吻，说了一下，还从身上取了一块炭条似的笔，帮我写在竹简上怕有所遗漏，看来那是你的祖父无疑。”
孙父的嗓门很大，最后已经抱着周恒的手哭了起来。
“四十年了，我每每想起都是那样激动，这方子我翻遍了太医院的典籍，也没有找到出处，如此猛烈的用药，还被当时的院使大人狠狠训斥过，不过我知道方子有用才行，当时如若没有这方子我早就和那几人一样死在川南了。”
周恒赶紧扶着孙老伯坐下，门一响屈子平快步走了进来，后面站着薛老大和一众御医，显然是听到声音有些诧异都过来看看。
屈子平见桌子上一片狼藉，赶紧拿着抹布过来收拾。
而孙茂才见到父亲拉着周恒的样子，赶紧拨开眼前的人，走了进来。
屈子平简单说了几句，孙茂才顿时肃然起敬，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衫，跪倒在地，给周恒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自幼父亲传授医术的时候，就曾经讲过当年的事儿，没想到周院判的祖父，竟然是父亲当年的恩人，请受茂才三拜。”
外面那几个御医，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孙家的事儿。
如若没有当年川南之行，孙父也不会坐上医正的位置，也都知晓他们家有个没有字的长生牌位。
周恒赶紧起身，将孙茂才扶了起来，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人下跪，真的很难受。
“都起来吧，我还不知道此事是不是祖父所为，单单一个药方说明不了什么。”
孙父摇摇头，“一定是，老夫所识之人，都没见过这个药方，今天我说了病症，周院判见我用药下意识就说出来这个方子，这并非偶然。”
周恒知道，老头算是找到心理寄托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赶紧将他扶起来，如此年纪太过激动可不好。
“孙老伯快坐，对了孙御医你们怎么过来了，考试结束了？”
孙茂才点点头，见父亲已经没有刚刚激动，这才抱拳说道：
“是，我们已经考完试了，刘大夫给我们阅卷呢。”
正说着，刘秀儿从门口探头进来，见这里聚集了如此多的人，一脸的疑惑。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
周恒赶紧伸手，“秀儿，将卷子拿过来给我看看。”
刘秀儿赶紧走到近前，将一摞卷子递过去，周恒翻开了一遍，这六人都有些紧张，一字排开站在办公室内，孙父多少知道些，这考试关乎他们是否能继续学习。
周恒看到最后一张，将卷子合上，孙父伸手过来。
“周院判能否给老夫也看看？”
周恒将卷子递给孙父，看向六人。
“成绩上论，还算不错都得到八十分以上，不过诊治病患不是考试，错了不可以弥补，所以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要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病患诊治不利。”
这六人和鹌鹑似的，赶紧施礼称是，周恒朝刘秀儿摆摆手。
“不及格那两个，今天直接让他们去浆洗所有孔巾和隔离服，晚上正常听课，如若下次考试不及格，直接打发去制药作坊，不用再回春堂了。”
此言一出，六人脸上都见了汗，可以看出周恒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之前对他们已经是非常礼遇了，这几人跟着刘秀儿赶紧走了。
孙父看得津津有味，将卷子放下，似乎还想着这里面的内容，看向周恒的目光，也愈发变得不一样。
“如若老夫看的不错，你的医术不在你祖父之下，只是不知你的其他家人是否还在。”
周恒看向窗外叹息一声，瞬间想到祖父和母亲，鼻子有些发酸，朝着孙父笑了笑。
“我能记着的有限，希望他们再另一个世界能一切安好吧。”
周恒想到川南，眉头微微紧蹙，再度看向孙父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不解。
“孙老伯你当年去采药的川南之地，是两军阵前还是军营后方？”

第二百七十九章：你要娶她？
孙父看向周恒，他不明白，周恒为何这样问，不过还是极为认真地回答道：
“我到的时候，沐王已经被转移到南充城，具体前方的战事如何，我并不知晓，只是南充城的驻军并不多，似乎都在前方与彝族土司对战。”
周恒点点头，“也就是说，南充城外并未禁止百姓出入？”
孙父想了想说道，“虽然盘查严格，却没有禁止百姓进入，毕竟有很多汉人逃过来，我去采药的时候，在山上遇到过逃难的人，不过见到背着药篓的人，就你祖父一人。”
周恒不想争辩这个，按照他的描述，这个人真的有些像原主的祖父，不过他为何出现南充城？
如此战事，绝对不是一天两天，主官重伤未愈，人心惶惶，既然有难民逃亡，他为何还要上山采药，而并未离开？
再者，孙老伯去采药的位置，绝对不会距离沐王修养之处很远，如此地方更是戒备森严，哪里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儿，越想周恒心里越是觉得不解。
要知道川南和清平县之间，可是远隔一千多公里，此刻也没有高速公路，道路难行，如若乘车，即便快马加鞭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如此千里迢迢，难道真的像自己最初的猜测那样，只不过是为了隐姓埋名躲避什么？
周恒越想越是心惊，而且这个想法挥之不去，如若真的是躲避什么人，今后那就更要谨慎了。
孙父叫了周恒两声，周恒这才听到，赶紧看向孙父，笑着说道：
“我失礼了，刚刚只是想要尝试回忆一下，不过都是支离破碎的片段，互相之间都没有什么联系，一时间有些失神。”
孙父叹息一声。
“这个离魂症算是无药可医，不过遇到什么记忆深刻的人或者物件，或许有所帮助，当然周院判的医术远远在老夫之上，我就不在这里班门弄斧了。”
周恒笑了，“孙老伯别这样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祖父传授的医术之所以能有这么多方子，不过是博众家所长，如若您感兴趣可以过来一起研究一下药方，周恒并不想恪守陈规，而是希望回春堂遍布大梁，让病患能有所医，也医得起！”
孙父听闻，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郑重地给周恒施礼。
“老夫肤浅了，周院判的这个想法是多少大夫想都不敢想的，我听小儿说，你不过培养了这些徒儿数月，就得到如此成绩，你刚刚这个想法会实现的。”
周恒赶紧将孙父扶起来，“孙老伯不要如此说，我只是不想让祖父的医术消失，那就将我所知道的，传授给想要学习的人。”
孙父非常感慨，犹豫了一下，看向周恒说道：
“如若这样，老夫和一些至交老友闲来无事，也想跟着过来听听可好？”
周恒笑了，“这个当然没问题，以孙老伯的号召力，如若能帮着去授课，我觉得会事半功倍。”
孙父有些激动，用手指指着自己。
“我？我能授课？”
周恒点点头，“其实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大夫，如若能更详尽地了解伤科，我想理解起来更加便捷，而且会有自己的认知，如此去授课效果岂不是更好？”
孙父起身，也不坐了。
“今日老夫先告辞，回家安置一下，明日开始带着我的那些无所事事的老友，一起过来跟着听课。”
周恒非常高兴，这些人如若联合起来，算是将太医院的人全都笼络住了，要知道这些御医都是世袭的，抓住这些御医家老人的动态，他们敢炸毛？
“好，那明晚开始等着孙老伯了。”
孙父起身告辞，周恒亲自送到楼下。
周恒捏着掌中的玉佩，这才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
这玉佩的玉质极为细腻透亮，是一个月牙形状，上面雕刻的是一个沉睡的寿星佬，月牙的上下都是桃子，背面是一头鹿还有酒葫芦。
如此雕工精细，加上这样的材质，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不过这寿星佬代表什么呢？
想了半天也没有个头绪，周恒将玉佩揣入怀中，就在此时身后响起薛老大的声音。
“你看啥呢？”
周恒猛地回头，将他吓了一跳，周恒看看大厅内拥挤的人，摇摇头觉得薛老大这个时候在这里有些不解。
“你没去串串香看看，那里售卖的如何？”
薛老大抄着袖站在一旁，一点儿都没有担忧的神色，反倒有些洋洋自得。
“别担心，卖的相当好，我刚从那边回来，后面准备的肉丸都已经卖空了，正在加工着，那些派去排队的人都撤离了。”
周恒有些诧异，不过才两个时辰，这边准备的材料就售空，可见生意相当的火爆，难怪薛老大有闲情逸致过来找自己炫耀。
“不错，那你抽空去城西和城北那两个铺子看看，如若收拾好了，这两天就一起开。”
薛老大没动，只是歪头看向周恒。
“我咋觉得，你有事儿瞒着我？”
周恒白他一眼，“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我去看看秋娘。”
薛老大将手拿出来，微微蹙眉看向周恒。
“你真的要将秋娘留下？”
周恒点点头，“有何不可？”
薛老大脸上更为严肃，“你要娶她？”
周恒一怔，“怎么如此说，我并未说过要娶秋娘，她养父离世，脸上的伤还没好，如此如何离开，再者世子不是没查到什么，那就先留下，至于做什么，之后我有所打算。”
薛老大松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她虽然可怜，可与我们相识过于奇怪，再者也不知根知底，如若有别的心思就难说了，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再说你要是娶秋娘，秀儿小姐怎么办？”
这回换做周恒蹙眉了，这薛老大说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回身看看周遭，见没人看过来，才压低声音说道：
“你怎么如此八卦，秀儿是我妹子，当做亲妹子一样对待，那是亲人，我从未说过想要娶她。”
薛老大白他一眼，“你说你咋就看不明白，你不知道秀儿小姐对你的情谊？从你被官府带走，到后来在京城安置，哪一次不是情深义重？你跟我说当她是妹子，可秀儿怎么想的你知道？”
周恒沉默了，他真的没往这方面想，一个资深的单身人士，即便和女人打交道，也都是病人或者同事，一个女人喜欢自己，这是什么感受，难以想象。
至于秀儿，他真的没往这方面想，之前是因为刘秀儿是官家小姐，与自己身份天壤之别，自从认了妹子也全心全意的对待。
后来来了京城，也是因为答应了刘仁礼，要好好照顾刘秀儿，再者对于妇产科，确实没有别人更为适合，眼下薛老大都能看出来，可见此事不假。
不过他可是一个穿越者，如若真的要在大梁国娶妻生子，那就意味着再也回不去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他迟迟没有想过感情的事儿。
薛老大有些着急，见周恒迟迟不说话，抬手戳戳他。
“你想啥呢，咋不说话？”
周恒抬眼看看他，叹息一声说道：
“此事不要操心，我没有娶妻的打算，并非对谁有何意见，而是压根没有这个想法。”
薛老大的目光下移，担忧地看向周恒的腿间。
“你是不是不行？”

第二百八十章：投胎是门技术活
周恒一怔，顿时脸都涨红了，这货脑回路有问题，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才不行！说什么话呢，我身体康健，就是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我想要弘扬医术，让回春堂遍布大梁国，让穷人能够看得起病，吃得起药，不至于被病痛烦忧，这有错吗？”
薛老大赶紧拽拽他的袖子，周围很多人都看过来，周恒的声音非常大，而且脸上极为的严肃，薛老大也没了刚刚的怒气。
“你急啥，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没病就没病，有哪个正当青春年少的男子不想娶妻的，哦对了世子算一个，别说你俩还真像。”
说完这句话薛老大下意识退开一步，周恒懒得理他，见秀儿从后面过来，赶紧朝她招手。
“秀儿上楼来，晚上授课要加人，会议室恐怕坐不开，我们上来分配一下，初级学员跟随德胜去教研室授课，其他人还在会议室。”
刘秀儿已经走到近前，听到周恒的话一怔，赶紧掏出小本子。
“那都什么人跟随二哥上课？”
“走楼上说去。”
二人上楼了，薛老大撇撇嘴，知道今天算是触了周恒的霉头，不过这话必须说。
就在此时，大厅的方向走过来几个人，站在薛老大身侧，疑惑地问道：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激烈，刚刚怎么还提到我了？”
薛老大一怔，眨眨眼看了一眼楼上，周恒早已没了影子，这才抱拳看向朱筠墨。
“只是谈到串串香的生意。”
朱筠墨瞬间来了精神，“快说说，生意到底咋样？我刚刚路过，看着人很多，不比回春堂门前人少啊。”
薛老大微微松了一口气，“嗯，确实人不少，货已经卖空了，正在后厨制作，看来明日要准备的多一倍，不然真的忙不过来。”
朱筠墨瞪大了眼，他昨晚可是看到准备了多少东西，那些还没够，着实有些吓人，不过想想今天开业第一天，很多都是试吃的，想想也释怀了。
“试吃多了是好事儿，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这个要多准备一些。”
薛老大抬眼，不解地看向朱筠墨。
“试吃？这可不行，我正常卖都供不上，要什么试吃。”
朱筠墨一怔，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慨，突然想到周恒的那个词。
“卧槽，全是自己来的客人？”
“对呀，就试吃了一刻钟，看人多了，街上的人全都撤回来了，现在还忙不开呢，我正想着是不是在回春堂找两个帮手，不过看看也就后厨能找到人帮忙了。”
朱筠墨拍拍薛老大的肩膀，“别急，你去忙吧，外面的侍卫你可以带走，过去维持秩序，烧个火啥的都成，归你指挥。”
薛老大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道：
“那行，我将人带走了。”
朱筠墨快步上楼，周恒已经和刘秀儿布置完，刚走到楼梯口，要去秋娘的病房，就看到朱筠墨。
朱筠墨一把扯住周恒，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世子这是有什么喜事？”
朱筠墨摇摇头，“刚才太子派人送来请帖，说是让我去赴宴，正想着问问你，我去是不去？”
周恒一怔，朱筠墨虽然是世子，无权无势，请他去算是怎么个意思？
不过是在宫宴，有过一面之缘，再者马上过年了，这个时候不都是各个府邸最繁忙的时候，这是哪门子宴请？
“可说了是什么宴会？”
朱筠墨已经拽着周恒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下，脸上带着不解。
“太子府刚生了一个庶子，排行在六，就是办个满月酒，说是年前先请所有人热闹一下，举办个诗会。”
周恒想了想，就朱筠墨肚子里面的这点儿墨水，参加诗会，是绝对坐不住的，去了也是打脸。
“之前的那个宫女素娥，可是皇后宫中出来的，这事儿最后可有说辞？”
朱筠墨摇摇头，“所有人都三缄其口，我自然是没有打探出来，不过张少卿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似乎是后宫的手段，没皇后什么事儿，毕竟太子已快不惑之年，地位稳固，即便是党争也少有劣迹。”
周恒顿了顿，“既然张少卿能如此说，那就是说背后指使另有其人了？”
朱筠墨点点头，喝了一杯茶，不断摇头。
“我没追问，我想问了也是白问，这事儿捂得如此严实，想来这位也是后宫里面主位上的人，我不想站队，更不想得罪人，就好好发财就行。”
周恒点点头，朱筠墨的这个想法他支持，回到京城不到一个月，够出风头了，现在还是稳妥一些好。
“话虽如此，那后宫可有谁，还是有皇子傍身的主位呢？”
朱筠墨凑近周恒，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个我还真得给你说说，毕竟你之后要行走后宫，还要医病不是。皇后的嫡长子，就是太子殿下朱炳渝，还有一个次子是五皇子朱炳翰，就是禹王，皇后母族势大，他父亲曹信让，是皇伯伯的太师。
至于二皇子朱炳襄不得势，他母亲不过是一个彝族进奉的昭仪，常年不得宠，后来早早去世，所以皇帝对他不甚在意，被封了福王，去了四川封地。
三皇子也就是贤王朱炳熏，乃娴妃所生，他祖父是陕西布政使陈庆，舅舅是礼部侍郎陈文耀，而这个陈文耀是曹信让的关门弟子。
至于四皇子、七皇子、八皇子早夭，九皇子朱炳渊是德贵妃所生，不过德贵妃去世十年了，他的外祖是镇守南京的昌平侯徐万达，也是开国的将门之后，被封为武王此刻跟随徐万达在南京历练。”
周恒有些乍舌，点名说了九个皇子，这里面就死了三个，看来也是高危职业啊，投胎绝对是门技术活。
“剩下的都是公主了？”
朱筠墨点点头，“聪明，皇伯伯的公主非常多，有二十多个，名字我都叫不全，至于是哪个娘娘生的更是记不住，只知道皇后有个十六公主，容妃有个十八公主，别的是记不住了。”
周恒有些乍舌，皇后是皇帝的发妻，如若有公主未出阁，那年龄不超过二十岁吧，如此算来，皇后四十还能生，这个岂不是老蚌生珠，卧槽厉害了。
“听得有些晕，如此多的公主，岂不是很多王公大臣都和皇家有姻亲？”
朱筠墨点点头，“这个自然，就连各个皇子选侧妃侍妾都是极为谨慎，盘根错节的关系，说出来都脑壳疼。”
周恒摆摆手，“那言归正传，太子找你去干嘛，外祖是太师，明里暗里还联合了娴妃母家陈氏一族，如此稳固难道缺了宁王的支持就有什么不妥？再说诗会，都是以诗会友，和满月酒联系在一起，怎么听怎么怪异！”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他最近一直差人的来世子府，想要买桃花醉，我真的是不胜其扰，我也是因为这个诗会着实有些犯难，帖子送了三次，不去真的有些驳面子，要不你跟我去？”
周恒快速地摇头，不出头都有事儿落在身上，出头有啥好的。
“不去，回春堂和串串香都这么忙，我去了生意怎么办？”
朱筠墨想反驳，不过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正在这时屈子平敲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厮，一脸的笑容。
“老板，太子府差人过来，说是请您跟着世子一同参加明日诗会。”

第二百八十一章：暗藏的秘密
周恒一怔，人都已经来了，也不好说不见，那是自己找死呢，赶紧笑着起身，屈子平身后的人抱着一个木箱子走了进来。
“小的见过周院判，太子殿下说恭贺您荣盛右院判，选了很多贺礼一时间有些挑花眼了，这不才找了些药材，让小的捎过来，太子说留给您把玩，放在他那里就闲置了，还望笑纳。
另外明晚请您和世子务必一同去参加诗会，就是热闹一下，沾沾喜气别无他意。”
这小子说话相当圆滑，几乎是滴水不漏，说完赶紧给朱筠墨见礼。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看来这诗会是不得不去了，赶紧伸手将人扶起来。
“那就多谢太子殿下盛情，我们明晚必到。”
小厮高兴地退了出去，屈子平刚将门带上，朱筠墨就黑了脸。
“喂，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有些过分，我刚才张罗去，你怎么推三阻四，还让我不要去，又什么党争复杂的？这刚过了多久，瞬间就变脸了？刚才的义正言辞呢？”
周恒咳了两声，朝着桌子上的箱子努努嘴。
朝着朱筠墨笑了笑，伸手拍拍硕大的箱子。
“这不，太子殿下送礼了，世子也没送礼啊！”
朱筠墨一脸的不服气，走到桌子面前，看向那个硕大的箱子。
“一个赴宴，能送什么礼物？”
说着，伸手一把将箱子打开。
一颗栩栩如生的宝石树出现在眼前，金色的树干，上面都是不同粗细的金丝缠绕的树枝，顶端是黄水晶和珍珠点缀在上面。
周恒就感觉眼睛被晃得生疼，不过完全不敢错开眼。
如此贵重的东西，真的是第一次看到，尤其这东西还是送给自己的。
朱筠墨一抬手，知道触碰了箱子的什么部位，瞬间箱子朝两侧裂开，黄金宝石树完全展现出来。
周恒伸手拨开朱筠墨的手腕，将黄金宝石树抱在怀里。
“世子小心些，这东西看着就是非常昂贵啊！”
朱筠墨白了一眼，有些无语。
“这东西虽然昂贵，可是毕竟是太子送的，如若收下岂不是被人拿了短处？”
周恒抱着黄金宝石树压根不撒手，只是将手放低一些，那宝石有些扎脸。
不过完全不舍得放下，唯恐朱筠墨抢夺过去。
“我自是知晓他的意图，他明知道我跟世子的关系，如此行径不过是给世子面子，不过东西送来了，难道我还回去，这岂不是要明面上得罪人，我得罪人是小，世子还未在京城立足，得罪太子这是要站队吗？”
朱筠墨一怔，想想周恒的话，似乎很有道理，见周恒死死抱着黄金宝石树的架势，也没了说辞，挥挥手说道：
“行了，你随意吧，贪财的本性却是改不了了，不过明日去参加诗会，万一要作诗咋办，我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你岂不知？”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朱筠墨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这个评价非常的中肯。
“既然是打着满月酒的名义，这诗会不过是个噱头，就是让朝中人有个由头过去，世子不要太在意，再者不是有我呢么？”
朱筠墨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恒，眼中尽是怀疑。
“说治病救人，我信你能行，可吟诗作对，你行吗？”
周恒毫不在意，将黄金宝石树放在身后的桌子上，朝着朱筠墨摆摆手，一脸的自信。
“放心，上下五千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不知道的，作诗自是信手捏来！”
朱筠墨懒得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行了，那我先走，明日会将做好的衣袍送到你府中。”
周恒一手按着黄金宝石树，朝着朱筠墨笑了笑。
“那就辛苦世子了，放心我今晚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明晚的课程也暂缓。”
朱筠墨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周恒回身，开始仔细查看这黄金宝石树，举着放大镜，在宝石树的顶端全部看了一遍。
树上的枝杈比较多，有一根刮在周恒的袖口，就在他移动的过程中，整颗宝石树朝着桌子另一面倒过去。
如此突发的情形，吓了周恒一跳。
虽然声音大点儿，好在宝石树无恙。
就在周恒要将盆子竖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盆子底部有一个手指粗的孔洞。
周恒站直身子，搜寻了一周，看到急救箱，赶紧打开，找到一把尖头带齿的镊子，还有高光手电，照亮那个孔洞。
里面塞着一团东西，非常深。
周恒用镊子抓住，缓缓朝外拽。
虽然藏得深，可一旦被抓住，那类似绢帛的东西，瞬间被抽了出来。
周恒心跳有些加速，他不过是想检查一下，看看这黄金宝石树上是否被加了料，别不知不觉着了道，他虽擅长医术，可对毒物真的不甚了解。
只是没想到，这树下竟然有如此东西。
丢下镊子和高光手电，将那一团绢帕展开。
这上面刺绣的是一幅画，周恒仔细看看。
远处有鸟飞走，中间是一个盘膝而坐的男子，他一手拿刀，一手高高举起，手臂上都是鲜血，似乎受了伤，缺损了一块，一只鹰落在上面，嘴撕扯着一块肉，男子的表情淡然，似乎毫不疼痛。
图片的下方，是岩石，上面叠放着一摞衣衫，最显眼的不过是一个珠冠。
周恒举起放大镜，仔细看看，这珠冠不是太子的七珠冠，那上面只是有三颗珠子，显然图上的男子并非太子。
周恒将放大镜上移，看向男子面部，男子的头发散落，胡须杂乱，紧闭双眸，只能感知此人是三十多岁的男子，至于相貌上无法辨别。
坐在椅子上，周恒眯起双眸，这画是割肉喂鹰，只是在佛教典籍中看过。
不过这位男子鞋子，还有衣袍的装束看，就是大梁人，还拥有三珠亲王的珠冠，难道寓意着他是这几个皇子之一？
闭眸回忆了一下，记得宫宴上，似乎看过太子是七珠的珠冠，其余的皇子王爷的，有三珠的有二珠的，也就是说，这人是在自喻。
周恒眯起眼，这人是王爷，如若按照年纪说，够三十岁左右的也就二皇子和三皇子了，毕竟别的皇子按照排行来说，还是靠后很多。
三皇子从朱筠墨的口中就能感受到，显然他位高权重，还有强有力的母族支撑。
外祖在陕西驻守，舅父另辟蹊径，还和太师有着如此紧密的关系，是皇位的极有力争夺者。
绝对不会对给太子如此东西，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被派遣去封地的二皇子福王朱炳襄了。
送了这样贵重的礼物，还巧夺心思，将自己的心意藏在里面，可太子压根都没看过这礼物，随意地将这礼物转赠给自己，显然不知道福王的心意了。
周恒有些犯难，这朝堂本就一片混乱，太子如此心思让朱筠墨过去，不过时想要争取到宁王的支持，自己只是捎带脚，毕竟他是和朱筠墨一起从清平县过来的。
不得不说，这是很完美的计划，周恒将绢帕叠整齐，装在一个信封里面，藏在急救箱上方的夹层里面。
抬手拍拍急救箱，心里十分的感慨。
“老伙计，你是真累到了是吗，自从赈灾之后，就完全失去作用了，我需要该给你充电？还是晒晒太阳？”
叹息一声，用包袱将急救箱包裹起来装好。
目光落在黄金宝石树上，这礼物真的是烫手山芋啊，要不拆了卖掉？
……

第二百八十二章：束手就擒
翌日，天色微微暗下来。
一辆马车，悬挂着两盏马灯，缓步行走在街上。
走到临近皇宫的一处街道，一座宏伟的大院儿门前，随着一声吆喝，车子停下来。
车夫扯住缰绳，薛老大先跳下马车，随后打开车门，放下马凳，周恒和朱筠墨分别走了下来。
看着门口攒动的人头，薛老大整理了一下衣衫，面容上带着一丝紧张。
“世子和公子等一下，我先去递上帖子和礼单。”
周恒点点头，庞萧去了大同，一直没有回来，朱三福在北山忙着桃花醉订购的事儿，一众侍卫一部分去了大同，一部分去了北山。
眼前能用的人，真就是薛老大。
薛老大从怀中掏出两张帖子还有一份礼单，快步走到大门前，前面排队的人不少，想了想还是低调一些，毕竟这里是太子府。
等了片刻，终于轮到薛老大，他刚要将帖子递过去，一个小厮蹭的一下挤过来，直接将手中的帖子砸在门房人的手中。
“宁王府的朱孝昶公子到了，还不赶紧先安排一下，礼单和礼物在后面。”
那门房的人，一脸笑容，赶紧打发身边人出来，朝着小厮抱拳一笑。
“这位小哥辛苦了，先请公子进去吧，我着人引领一下。”
说着将帖子赶紧收起来，有两个小厮去接过礼物和礼单，另一个已经跑到路边的一架马车前，引着一个少年朝大门走去。
薛老大有些愤怒，虽然不认识眼前这小子是谁，不过听名字还是知晓的，他主子不就是朱筠墨的那个侄子，这怎么如此样子，难道这京城，谁硬气谁就被优待？
薛老大啪的一声，将帖子还有礼单摔在桌子上，脸瞬间黑了。
“怎么着，看人下菜碟是吧？都排队就是了，怎地还要插队，如若这样不用排队了。”
那负责登记的人，赶紧走回来，拾起桌子上的帖子，还未帖子，看后面排队的人也都抱怨起来。
他赶紧笑着说道：“各位别急，这不是宁王府的公子来了嘛，请各位多担待一些，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说着展开手中的帖子，看到宁王世子几个字，他吓得一缩脖子。
随后赶紧看了一下后面那一张，果然是新任的太医院周院判，这人顿时后背都是冷汗。
赶紧走出来，朝着薛老大作揖，脸上都是惶恐的神色。
“这位大哥，您多多担待，早知道是宁王世子来了，不用过来排队的，看这事儿让我办的，小的在这里给大哥赔罪了。”
薛老大撇撇嘴，“别这么说，宁王世子懂规矩，不想太子殿下为难，既然来参加宴会大家都要守规矩不是，如若都是插队无理，让其他人怎么看？你也别跟我解释，给我登记了礼单就好，我这好请世子和周院判进去。”
薛老大的话，毫无情面。
后面的人也都听得真切，一个个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不过对薛老大的话非常的赞同，都排队就一个宁王府的朱孝昶如此特例，自然是遭人鄙夷。
那人擦着汗，赶紧朝着薛老大躬身。
“这位大哥，我亲自引着世子和周院判进去可好？”
薛老大摆摆手，“世子没那么多要求，找个人引着进去就好。”
说着朝马车处走去，那人安排了一个小厮，快步走到近前，朱筠墨和周恒这才看向薛老大，刚刚门前的事儿他们没注意，只是见到薛老大面色不善。
“怎么了？”
薛老大摇摇头，看了一眼周恒。
“没啥，刚刚被人加塞儿了，就是世子的那位侄子朱孝昶。”
周恒看了一眼朱筠墨，见朱筠墨没有啥反应，这才朝着薛老大摆摆手。
“你们跟着去休息一下，记着将礼物送上，别气了。”
薛老大点点头，正主儿都不气，他跟着操闲心干啥，赶紧跳上车，将礼物拿下来，另一个侍卫将礼物送过去。
朱筠墨和周恒，跟着小厮朝门内走去，一进大门，到处都是彩灯，整个院落装饰的非常喜气。
小厮则热情地打着灯笼，引着二人进入大殿，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落座，三三两两站在一处聊着。
朱筠墨停住步伐，示意那个小厮可以退下了，似乎很多人都是如此，那小厮也没说别的，赶紧施礼告退。
周恒抬眼四下望了望，大殿内自是不用说了，布置的相当精美。
中间有些人围在一起，不时发出笑声和赞叹声，偶尔有小厮举着一副字跑着挂出来。
周恒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朱孝昶的身影，等他仔细看过去，已经没了踪迹。
显然这些文人骚客已经开始展露才华了，这都是捧臭脚的，周恒懒得去奉承，今天来一大半原因是为了那盆宝石树，不然真的推脱了。
看向两侧的游廊，为了让客人便于闲聊，在空地上已经生了两处篝火，让这寒冷的冬夜也非常舒适。
大殿里面的人，没有一个熟人，周恒看向朱筠墨。
“先进去，还是去篝火旁边站会儿？”
朱筠墨朝着篝火旁抬抬手，果然左侧人少些，一旁还有人伺候着茶水和果盘，周恒一看感觉也不错，有点儿意思，二人闲庭信步走到近前。
游廊被打扫的非常洁净，摆着桌椅，有几个人已经坐在那里，周恒和朱筠墨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此处距离篝火不远不近，烤着暖烘烘的。
喝着茶，朱筠墨将头凑过来。
“我说，你准备好了吗？”
周恒一怔，赶紧将唇边的茶盏拿开，一脸诧异地看向朱筠墨。
“准备什么？”
朱筠墨怔住了，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周恒。
“你啥都没准备吗？今天是诗会，没有诗词怎么弄，你是想让我出丑？”
说着，赶紧站起身，作势准备要朝外面走。
周恒一看朱筠墨急了，赶紧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笑着安慰道：
“世子怎么急了，我这不是逗你吗，如此重要的宴会如何能不准备？”
说着拍拍自己胸口，从里面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条，递给朱筠墨。
“拿去拿去，不用跟我客气，就这一首诗，你默熟就好，今晚绝对够用了。”
朱筠墨将信将疑，接过纸条看了一遍，瞬间有些诧异，疑惑地看向周恒，扫了周遭两眼，压低声音说道。
“就这也是诗？”
周恒一扬脖子，坚定地点点头。
“那是当然，周恒可曾骗过你？”
朱筠墨摇摇头，“没有。”
“这就对嘛，我压根没骗过世子，所以赶紧背熟。”
在周恒的催促下，朱筠墨反复看了几遍，记了下来，毕竟字数少很容易就能记下。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对话声。
“听说这次太学考试，宁王府的朱孝昶又名列榜首。”
不用回头，周恒也能感知到，这是那几个年轻人在议论，听到朱孝昶的名字，周恒不禁竖起耳朵。
“刚才我看朱公子来了，要不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一个稍长些少年摇摇头，说道：
“我看还是算了吧，你没见到，他们都在绘制恭贺的帖子，这个时候过去不好，对了你要记着见面千万别直接叫朱公子。”
那人似乎也不知道缘由，不过这几个人都是他的至交好友，说着赶紧应承道。
“不过那我如何称呼？”
“宁王府的朱公子。”
正说着，大殿内走出来一群人，这几个少年赶紧起身，一个个诚惶诚恐地朝着来人施礼。
周恒侧头一看，来人不是旁人，就是朱孝昶和几个少年。
朱孝昶正在和一个身着华服的魁梧男子说着什么，二人扯着袖子朝周恒所站立的位置快步行来。
周恒抬手拍拍朱筠墨，就在此时，朱孝昶身侧的魁梧少年，足下不知被谁绊了一下，整个人朝着桌子横着摔过来，眼看着就要碰到周恒他们面前的桌角上。
周恒一惊，来不及起身，想抓住也够不到，无奈只能抬手朝着少年肩膀横着用力一推，少年直接朝着旁边摔倒。
后面那张桌子也翻了，茶水和水果洒落一地，魁梧少年也摔倒在地。
翻滚了两圈，一屁股砸在几个橘子上，黄色的汁液瞬间爆开，屁股和衣袍下摆，全都被迸溅上汁液。
一个茶盏被他的屁股挤出来，啪叽一下飞起再度跌落粉碎，周围的人下意识都朝后退了两步。
朱筠墨也没想到会出现如此状况，赶紧起身。
还未开口说话，一个少年站出来，指着周恒瞪圆眼睛怒吼道：
“大胆，什么人你竟然敢推皇长孙，还不束手就擒？”

第二百八十三章：早有预谋
周恒一怔，没想到眼前这个魁梧少年就是皇长孙。
想想也就明白，能让朱孝昶如此笑脸相迎的，必然是位高权重之人。
不过这看热闹的人中，没有一个站出来，为周恒说话。
刚才的一幕，后面的人看得更为真切，自己是为了推人还是救人，难道都是傻子？
周恒抬眼看向那个叫嚣的少年，从说话的声音可以判断，这个人就是坐在他们后面那桌闲聊的人之一。
“推？如若不推，难道任由他头破血流？你有脑子吗？”
此时似乎反应过来，朱孝昶赶紧冲到皇长孙的面前，伸手将其扶起来，不过地上撒了水渍还有碎裂的瓷片和瓜果，他伸手拽了两下也没拽起来。
回头怒目看向朱筠墨，“二叔好闲情逸致，就不能过来帮忙吗？”
朱筠墨抄着袖看向朱孝昶，眸光带着一丝鄙夷。
“开口叫二叔，你就如此有礼仪，你身后一起来的人多了，怎地就看到我没动，我是背对着你们怎么知晓发生了什么，等回头看皇长孙就飞过来了。
如若不是周恒手疾眼快，此刻能发生什么？有指责的功夫，还不都动手，难道你们不是太学的人，都不熟悉？我乡野待的年头多了，你是谁都认不得，怎能认得皇长孙？”
周恒没想到朱筠墨能炸毛，他赶紧站起身，想要过去扶人，不过被朱筠墨一把扯住了。
此刻听了朱筠墨的话，这些人七手八脚都冲过来，将魁梧的皇长孙扶了起来。
第一个站出来指责周恒的家伙，看看朱孝昶又看看朱筠墨，似乎明白了朱筠墨的身份，瞬间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和周围的人说道。
“果然是被赶去乡野的人，无礼之极！”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遭人听得清楚，顿时所有人都掩口而笑，朱筠墨没说话，冷眼看向这些人。
最后目光落在皇长孙的身上，此刻他已经站起来，身上的碎瓷片和果子已经被摘下，只是衣袍都脏污了很是狼狈。
“皇长孙还是换一下衣衫比较好，如若身体不适，请御医诊治一下，当然周院判也再此，如有需要可以让周院判给殿下看一看。”
皇长孙此刻甚为尴尬，看啥？
看屁股？
想到这个，浑身一颤，某处一紧。
赶紧朝着朱筠墨摆手，“本宫没事，先行失陪一下。”
正说着，一个武官走了过来，远远就看到皇长孙的狼狈样子，赶紧加快步伐，随着铠甲的声响直接挤到前排。
朝着皇长孙跪倒施礼，“殿下可是受伤了？”
皇长孙还未说话，那个之责周恒的小子，再度站出来。
“皇长孙被这位推了一下，摔在地上。”
皇长孙赶紧摆手，眼神警告那个小子。
“榆木不得无礼，明副将本宫无恙。”
说着赶紧转身，朝后面走，朱孝昶冷冷地盯着朱筠墨看了一眼，这才跟着离开。
朱筠墨朝周恒笑了一下，“没办法，我一贯不受待见，让你跟着难堪了，走我们换个地方，这里着实混乱。”
周恒点点头，这些少年，一看就知道，大多都是世家子弟，有些甚至是太学的陪读，如此一群人，自然维护他们的小团体，不过颠倒黑白冷眼旁观的样子，让人看了心寒。
如此小小年纪，就这个样子，将来承袭爵位或者为官一方，岂不是祸害。
“如若世子觉得别扭，我们就先走，反着这里也没有熟人。”
朱筠墨摇摇头，凑近周恒说道：
“我不是怕事儿，就是想要看看朱孝昶到底是个什么角色，看来在太学，他还是很有威望的。”
周恒点点头，朱筠墨说得有道理，这时候要走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原本也没他们什么事儿不是。
二人在院子里面走了一会儿，有小厮过来请人，这才跟着小厮回到大殿。
朱筠墨的席位在很靠前的位置，不过他们在院子中距离较远，回到大殿的时候，人都已经基本入座，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的身上。
太子坐在主位，朝朱筠墨和周恒微微颔首，脸上笑容可掬。
见所有人都坐定，这才举杯说道：
“本宫喜得麟儿，得父皇赐名兆瑞，正巧也是每年准备诗会的时候，就想着请诸位过来坐坐，那就请诸位举杯共饮吧。”
一句话瞬间调动起所有人的兴致，笑着举杯和世子共饮。
周恒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酒壶，全部用的桃花醉，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要知道用这个待客，可是天文数字，不过好在酒盏都是小杯子，周恒端起杯喝了一口。
看在这也是大客户的份儿上，今天还是隐忍一些的好。
那皇长孙虽然在外面没说什么话，不过没有制止几个小子的攻击，就知道跟朱孝昶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主，由此可见这个太子也是笑面虎，一切小心为上。
推杯换盏，周恒和朱筠墨都没多吃什么，菜品很华丽，味道却极为一般，朱筠墨偷眼看看周恒，唇边挂着笑意。
身子朝后靠，压低声音说道：
“如此食材，真不如吃一顿火锅实在。”
周恒点点头，别说朱筠墨的口味现在真的是养刁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站起身，朝着太子施礼。
“太子殿下，今日虽说还是诗会，臣想是否该有些新意，这诗作的题目可以有所变动，不再想往日一样写新春，而是以这园中景色或者大殿中的物为题，并且暗含新生之意？”
太子放下酒盏顿时来了兴致，笑着看向那位大臣。
“胡大人所言甚是，这倒是新奇的玩儿法，本宫觉得可行。”
朱孝昶坐在前排，与换过衣衫的皇长孙并席，他赶紧起身，朝着太子规规矩矩地施礼，随即言道。
“侄儿也有一言，望太子殿下准许，既然有新意，我们不如将诗作写好或者暗记于心，我们来一个击鼓传双花，鼓声想起两个花球在所有的桌子间传递。
鼓声停止，花球落在谁的面前，那二人就起身报出诗作，在场的众人做判，胜者得到赏赐，败者罚酒一盏如何？”
朱孝昶此言一出，这些年轻人都有些雀跃，看得出他在这些太学的小子心中，说话有一定的分量。
太子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游戏别有新意，举起手双击掌。
“甚妙，来人就按照孝昶说得，准备东西，另外给每桌备下笔墨纸砚。”
随着一声吩咐，在场的太监和宫女动了起来，简便的一张张桌案快速抬了进来，这个显然是早有准备的，每个席位都送来一张。
朱筠墨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周恒。
周恒对他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世子别急，那首诗合乎要求，愿意默出来您就写在纸上，如若不愿意写，那就熟记于心。”
朱筠墨这才松了一口气，想想确实如此，那首诗，非常的应景，担忧的心松了一下。
见自己面前的书案摆好，没敢大意提笔认真地将诗作写在纸上。
朱筠墨一挥而就，举起来端详了一番，许是因为准备充分，这字迹还非常的公正，不似平常的那样如同螃蟹爬过般。
就在他放下纸张抬眸的瞬间，对面席位的朱孝昶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那目光没有温度，似讥讽似怜悯，朱筠墨一怔。
难道这小子在计划着什么？还是他早有预谋？

第二百八十四章：抢花球
未等他跟周恒说什么，那边一个太监已经走到太子面前，同时大殿中央已经摆了一张鼓。
“殿下，鼓和花球都已经准备妥当，不知谁人来击鼓以示公允？”
太子环顾看一众，如若让大臣来击鼓，显然对这边太学的小子有些不公，如若让年少者击鼓，很多人也会不服气，确实这个不好定夺，最后目光再度落在老太监的身上。
“本宫看别人都不合适，这个差事就由贺公公来吧，不过要将双眼蒙蔽，两个花球都在左右两侧传递，不可逾越。”
贺公公赶紧称是，让小太监将花球送到两侧席位首端，随后从衣袖里面掏出一块厚实的帕子，折叠数次，遮挡双眼，这才由小太监扶着他来到鼓前。
轻咳一声，朝着两侧抱拳说道：
“老奴只是奉命击鼓，各位得到花球也是喜事，能有如此机遇展露，老奴在这里给诸位道贺了，如若暂败也只是游戏而已，万万不要迁怒老奴啊！老奴着实担不起，在这里给各位作揖了！”
贺公公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众人哄笑起来。
大殿的氛围更为轻松，太子侧头看了一眼众人，见花球已经准备就绪，微微抬手。
站在贺公公身侧的一个小太监，赶紧朝贺公公说了一句，贺公公双臂举起，开始击鼓。
声音不是很大，却极为的连贯有节奏，听起来还有些京戏中开场的架势，不用说这人也是喜欢看这些东西。
花球随着鼓点儿声，在各个席位传递，朱筠墨有些小紧张，不过还是感觉到有趣，毕竟场面热闹。
周恒则是眯起眼，死死盯着对面桌子，刚刚在朱孝昶起身说话之前，他们似乎嘀咕了一阵，好像在商议什么，不过击鼓之人蒙着眼，还是太子身边人，估计不会作弊吧。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只是朱孝昶想要出风头？
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是太学的佼佼者，如此宴会自然想要出风头，一味卖弄没意思，如若有展示的机会，还在无意间展示自己的才华，这才是厉害。
正想着，花球从周恒头上掠过，压根没落入他的手中，旁边那人没有按照顺序朝下一个人传去，而是惊慌一抓，将花球直接丢入前排。
空中突然落下的东西，那人慌忙一推，直接朝着朱筠墨飞来，朱筠墨抓着花球一顿，赶紧要送给右手边的席位。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鼓声停止了。
朱筠墨下意识骂了一句卧槽，不过他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只是举着花球笑了起来，而对面好巧不巧，花球果然落在朱孝昶的手中。
朱孝昶赶紧起身，将花球举起，朝着太子和朱筠墨分别躬身施礼。
“今日是个好彩头啊，没想到第一次就落在孝昶手中，那就献丑了先献诗一首。”
说着将花球放在案上，也没有低头去看面前的纸张，只是晃着脑袋想了想说道：
“象服华年两鬓青，喜逢生日是嘉平，何妨开宴雪初晴，满堂欢笑祝瑞龄。”
周恒一怔，显然这个朱孝昶是临时起意做的诗作，这词句极为应景，华服喜庆的场景，还庆祝生辰，外面大雪初晴，满堂欢乐，最后还应景地点明了太子这个儿子的名字兆瑞，单从文学修养上看，朱筠墨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朱孝昶刚刚言毕，在场的人全都齐声叫好。
对于他的表现，自然大家是十分看好的。
朱筠墨此时站起身，朝着太子施礼，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朱筠墨自幼就不受这些人的待见，尤其皇室之中，少有人对她有所了解，即便知晓也只是知道他有顽疾极为嫌弃。
他更是被丢弃在清平县多年，至于学识，一个个派去教学的大儒都如何愤怒离开，闻氏的广而告之，自是全都知晓。
众人见朱筠墨淡然地站着，瞬间安静下来，静静等待着朱筠墨的反应。
太子想要抬手制止，毕竟不想朱筠墨出丑，好不容易请来的人，在这里丢了面子自己脸上也无光，还未等太子说话，朱筠墨开始朗声说道：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随着朱筠墨说完，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个草包，一个乡野养大的小子，还被那些大儒嫌弃，可这诗作虽然都是简单的词汇，却瞬间将众人带到大雪纷飞的室外。
朱孝昶的诗作华丽，还迎合宴会，里面藏了太子六子的名字，可从意境上来讲，朱筠墨这首诗作堪称传世佳作。
太子非常开心，赶紧让朱筠墨坐下，环顾一周，看向诸人。
“不知各位有何高见啊？既然说了要评判，那就品评一下两首诗吧。”
太学那边之前诬陷周恒的那个小子，忙不迭地站起身，朝着太子施礼。
“太子殿下，学生以为朱孝昶公子的诗句更应景符合题目，所以胜者该是宁王府的朱孝昶公子。”
太子又看向朱筠墨这边，坐在朱筠墨上首的一个三珠珠冠的男子站起身，朝太子施礼说道：
“皇兄，臣弟觉得，宁王世子今日让我们大开眼界了，如此诗作竟然让我有种纵马雪原的感觉，这份心胸和豪气，让臣弟佩服，至于胜者自然是非朱筠墨莫属。”
随后大殿内开始不断讨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两方争执不休，太子抬手。
“着实难以权衡，本宫觉得没有必要非得分出高低，能够得到两首佳作，算是今天的宴会没有白白举办，来人朱筠墨朱孝昶二人均获胜，赠礼。”
两个小太监，快步入内，端着托盘分别走到二人面前，将礼物放下，朱筠墨没有打开看，反倒有些担忧，借着将礼物放在身侧的时候，回身看了周恒一眼。
急切地说道：
“如若下一次还轮到我怎么办？”
周恒戳了他一下，衣袖一番，一张纸条已经落在朱筠墨的掌心。
“别急，我早有准备，十次也没问题，只是这都已经选了你一次，下次很难落到你这里，如若真的落过来……那么就是故意为之。”
朱筠墨一顿，仔细想想周恒的话，回身看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什么，不过还是坐好，这个时候还是要隐忍一下，毕竟一次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很快，贺公公再度准备妥当。
鼓声开始，这次花球直接从朱筠墨的手中飞出去，朝着皇子他们的方向飞去，朱筠墨见到花球飞落在那边好久，心里瞬间踏实下来。
绕行了一周，鼓声都没有停顿，周恒有些诧异，偷眼看向大殿中央的贺公公，他鼓点有快有慢，倒是没有偷看，不过他身侧的那个小太监却伸手拽着贺公公的袖子。
周恒眯起眼，不用说猫腻就在小太监那里，周恒看向对面，果然那几个人也快速将花球传给朱孝昶。
周恒一抬眼，果然见朱筠墨身侧那个男子，举起花球就要砸向朱筠墨，周恒就在这个时候，快速站起身，那人花球脱手，朱筠墨整个人怔住了，完全的不知所措。
站起身的周恒，众目睽睽之下，一伸手将花球抓在掌中，高高举起。
此时鼓声停止，对面席位的朱孝昶也站起身，一脸的不满，抬手指着周恒瞪眼说道：
“你怎可如此无理？”
周恒举着花球，脸上带着笑容，环顾了一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这才说道：
“之前我记得朱孝昶公子并未说，不能抢花球啊？这无理二字，恕周某难以受用！”

第二百八十五章：周恒出品必属精品
此言一出，朱孝昶顿时被噎住了。
看向周恒，抿紧唇半天都没说出别的来，这大殿上是个人就知道朱孝昶想要让朱筠墨出丑，可是第一轮压根就是平局，自然想要再来一次。
可谁知道周恒横刀来一杠子，直接截胡了。
周恒朝着太子抱拳施礼，晃了晃手中的花球。
“太子殿下，臣抢到花球了，我瞧着朱孝昶公子就是想要找我和宁王世子比拼一下，既然如此那么也别遮遮掩掩，咱们直接来吧。
不然这宫宴，也没法进行还扫了诸位的兴致，之前都是朱孝昶公子提出的游戏规矩，那么我能不能说一个建议？”
太子瞥了一眼朱孝昶，眼中带着一丝警告。
刚才的小动作，怎么能逃过他的火眼金睛，只是隐忍着没有发作，没想到还变本加厉了。
不过太子更没想到，周恒能直接说出来，既然如此他也没法遮掩了。
“周院判不要客套，有话直说就好。”
周恒朝着太子和众人施礼，这才幽幽说道：
“游戏还是这样，不过我们分别写出来，我瞧着朱孝昶公子才华横溢，自然是学富五车，想要展示才华就别一首诗一首诗写出来。
我们一炷香的时间，一起写十首诗如何，当然就当我是过分之举了，我只是怕麻烦，如此一来，也能阻止花球一直朝我和世子那里飞，让我们吃点儿东西。”
一句话，大殿哗然，一炷香的时间，几乎是不可以思索，直接将诗作写出来，朱孝昶做出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这个周恒行吗？
还是说，就想尝试难为一下朱孝昶？
不过这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即便朱孝昶没露脸，他们也得不到好处，一个新进的太医院院判，医术是没什么问题，他来做诗这不是笑话？
瞧着很多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架势，太子犹豫了。
他最不希望出现如此场面，这周恒他侧面了解过，如若不是他出现朱筠墨就被毒死了，可见此人医术有多么惊人，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得罪，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病？
“这……”
朱孝昶站起身，朝着周恒看了一眼，赶紧给太子施礼。
“请殿下准许，侄儿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很是能够展露才华。”
太子手扶桌案，微微颔首：
“既然你们二人一致表示同意，那就如此办吧，贺公公将鼓撤下去，摆上两张书案。”
片刻，准备妥当，二人直接走到大殿中央，左右各坐了一人，太子一挥衣袖。
“那就开始焚香计时，你们二人要不要有负担，输赢都不会按照数量罚酒，好开始焚香！”
一声令下，贺公公点燃了面前的一枝香。
朱孝昶抓起笔，开始书写，几乎有些奋笔疾书的架势，周恒一看就知晓，这货也不傻，知道写自己熟悉的，写过的诗词。
可是你再能又如何？难道能超过流传百世的这些唐诗宋词？
周恒懒得理会，只是稍微筛选了一下，提笔开始书写。
前世活了三十年，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笔字，和其他医生笔下的火星文不同，他写的几乎可以和书法作品相媲美。
大殿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周恒的身上，那种不是写写停停，而是一挥而就的书写，让众人不断发出惊叹，几个好信儿的已经站起身探看。
就连朱孝昶都不禁抬头看过来，见周恒书写的速度，瞬间他心慌了。
周恒多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刚刚他们的手段，周恒看得真切，之前的事儿没有把柄无法找他们算账，尤其是秋娘的事儿，明知道这里面有闻氏的手笔，可苦于没有证据。
因此周恒今天不想再压制了，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丢下，朝着太子躬身施礼。
“臣已经书写完毕。”
随后，垂首而立，不催促，也不多说什么，就那样静静等着朱孝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朱孝昶脸色惨白，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水，一个小太监举着香炉喊道：
“殿下，一炷香的时间到。”
随着这声呼喊，朱孝昶才堪堪落笔，将笔丢在笔洗里面，朝着周恒冷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不服气。
太学中，没有一个人比他背诵和作诗的速度快，今日不过是遇到一个大夫，虽然他现在是太医院的院判，可终究是乡野大夫，怎么有如此学识，朱孝昶满脸都是不服气。
“殿下，侄儿想看看周恒的诗作。”
太子瞥了他一眼，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显然他是对朱筠墨不满。
想要借着宴会来羞辱朱筠墨，不过这里是太子府，如若只是小来小去的事儿，也就不计较了，可他们是自己请来的客人，如此岂不是不给自己面子？
太子抬手，“不用那么麻烦，贺公公找两个人，将周院判和孝昶的诗作，举起来个众人看一下，然后一人诵读一首，让诸位品评。”
朱孝昶赶紧起身，朝着太子施礼，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所做的诗是什么成色，那周恒已经如此自信满满，如若这个时候一人一首，显然是自己不占便宜，绝对不能如此。
“太子殿下，如此诵读出来，大家还像之前一样，吵成一锅粥，反倒无法决出胜负，侄儿看不如这样，每个人写出三首中意的诗作名称，然后将条子递上来，也不用署名，您看如何？”
朱孝昶抬眼看向太子之前，目光在太学的学子身上流连了一圈，那意味太明显，众人知晓，朱孝昶是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一个个赶紧露出小脸。
这一切都落在周恒的眼中，不过他什么话都没说。
一个个没瞎的话，不用拉票也知道好坏，虽然这些诗词不是自己写的，可能自古流传下来，定然有它动人的一面，无法被一两个臭鱼掩盖魅力。
因此，周恒站在原地没动，连眼皮都没舍得抬下，太子见周恒没意见，微微颔首看向贺公公。
“既然如此，那就将二人的所有诗作悬挂起来，可以让众人赏阅吧，两刻钟后，将你们心中的最心仪的三首诗写在字条上，投入大殿前方的坛子里面。”
如此一吩咐，众人赶紧动作起来，二十个小太监，举着手中的诗稿，缓缓在两侧行走，原本众人只是好奇的抻头探看，这一看就瞬间震惊了。
有几个已经起身，追着那个小太监，看向手中的诗稿。
“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好诗，寥寥数语，我已见到江东的雪景，这简直是天人之作！这周院判难道是江浙人？”
旁边的几个人摇摇头，一把将说话的男子扒拉到一侧。
“起开，少在这里酸，我们还没抄录下剩下的诗句。”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那人赶紧抓起桌子上的纸张，快速将这几首诗作誊录下来。
有个坐在皇子们身后的男子，起身走到前方，盯着这些诗作，一瞬不瞬，随后目光落在周恒的身上，最后有瞥了一眼朱筠墨。
这才笑着，看向旁边头顶三珠珠冠的皇子，拱手施礼。
“贤王果然说得不错，周院判的才学让我等诧异，真的是惊到在下了，这两首《春雪》足流芳百世。”
此人如此一说，场上众人都禁了声，周恒眯起眼，显然此人身份特殊，能够跟皇子同席，要么是幕僚要么就是母族之人，不过这样的时候一般都避嫌，能堂而皇之坐在这里，定然不凡。
此时那人口中的贤王，也就是三皇子朱炳熏，笑着抬手捋顺了一下下颌的短须。
“能让彭蠡先生如此推崇的诗作，看来绝非等闲，那我们距离远，何不给大家诵读一番？”

第二百八十六章：醉盾
周恒垂头听着，眼睛的余光看了一下。
这个彭蠡是个三十多岁的锦袍男子，一身素色锦袍，未带羽冠更未穿着朝服，一时间有些难以分辨他的身份。
只见他朝着三皇子朱炳熏微微抱拳，这才朗声看向太子和对面太学的众人，说道：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周恒眯起眼，看来这人还算识货，这两首诗是周恒最喜欢的，尤其是后面这首，卢梅坡雪梅读起来似乎都能闻到清冷的梅花香气，并且这个气势和景致，与今日极为的契合。
三皇子朱炳熏朗声笑了起来，缓缓鼓掌，认真地看向周恒。
“今日要感谢大哥的宴会，如若不然真的无法看到，这样或是唯美或是豪气冲天的诗句，忽如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手中拎着桃花醉，看着外面的梅林雪景景致，真的让臣弟感慨万千，好诗！”
太子已经站在大殿中央，他更是围着这二十首诗词走了一圈，他的震撼更为强烈。
那朱孝昶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太学中人，无论谁都是打马追不上的。
而近日在朱筠墨和周恒面前压根不够看的，这诗词不用比评压根不在一个段位。
这朱筠墨跟随周恒许久，难道刚才写的那首诗，也是出自周恒？
或者说，是这周恒训练出来的？
所以那些大儒，在朱筠墨的眼中，压根什么都不是，也不屑去跟随他们耽误时间？
太子眯起眼，“三弟说的在理，今日让本宫开眼了，对了筠墨是否还能写出一首雪景和梅花的诗词？”
如此突兀的一句话，让周围的人都一怔，人家刚才就写了，现在还要写，这是啥意思？
不过见太子眼中带着探究的喜气，一时间朱筠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目光落在周恒身上，周恒微微颔首。
朱筠墨端起酒盏，站起身一仰头将酒盏中的桃花醉干了，辛辣的口感，从口腔一直到胃内，瞬间滚烫下去。
借着酒劲儿，朱筠墨摇晃着身子，顶着发红的双颊，看向门外。
想了一下周恒递过来的纸条，瞬间抬手指着窗外说道：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还未等朱筠墨吟诵完，对面的几个太学学子已经仰头大笑，太子瞬间回头看向他们，这些人被吓了一跳，赶紧收敛笑容。
朱筠墨顿了顿，晃悠了一下身子，似乎此刻更填了几分醉意，一晃手臂接着说道：
“真是的，都跟苍蝇一样，真的让人烦躁，做诗的兴致都没了？我再说一遍，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都不见。”
说完最后一句，朱筠墨一屁股坐在桌案前，周恒赶紧凑上去，将朱筠墨扶住，朝着太子还有三皇子歉意地抱拳施礼。
“太子殿下，宁王世子近些时日非常的劳累，天天盯着桃花醉的制酒作坊，任何事儿都是亲力亲为，唯恐宫中的贡酒不够，因此今日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周恒先带世子回去休憩一下先行告辞。”
太子赶紧挥手，示意几个太监上前帮忙。
“快，你们几个帮周院判将宁王世子送回去，今日是本宫失察了，筠墨连日操劳确实有些疲乏，你们速速回去休息吧，至于诗作的彩头，明日会送过去。”
周恒赶紧起身，“那就多谢殿下了，臣告退。”
说着，周恒朝两侧纷纷施礼。
原本周围的客人对周恒没有多在意，此刻一下子丢出这十首传世佳作，一时间纷纷起身谦恭的礼让，周恒退后几步，赶紧扶着朱筠墨走了。
身后的大殿上，太子环顾一周。
“虽说周院判走了，不过这诗作的投票还要继续，本宫也很久没有见到如此博学的人了，三弟你说是不是？”
三皇子朱炳熏笑了起来，点点头目光落在朱孝昶的身上。
“不禁是周院判的十首诗作，就连宁王世子朱筠墨的两首诗，仔细品味，绝对不逊色多少，如此朗朗上口的词汇，别有一番意境。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做学问和作诗也是如此，华丽词语堆砌的诗词，和如此简单的诗词相比，看似过于简朴，可细细品味，似乎更有深意。”
说完，朱炳熏站起身，拿着手中的纸条走过去，举起来给大家看了一眼。
“我投的是，周恒的两首春雪，还有朱筠墨的这首雪。”
说完也没有和别人去交流，径直回到自己的位置。
随后刚才感慨的彭蠡起身，快步走到大殿中央，站在坛子前面，也将自己的字条高高举起展示了一下，上面内容和朱炳熏的完全一样。
这二人是先后起身的，字条也是早就写好，看来他们的看法非常一致，随后两边开始开始起身投票。
朱孝昶非常的紧张，因为当他看向周围的人时，这些人根本没有跟他对视。
不用说，他们定是因为三皇子朱炳熏的力挺，改变了最初的想法，不一会儿投票结束，贺公公带人开始计票。
没有一盏茶的时间，票已经整理完毕，拿着最终的结果，朝着太子躬身施礼。
“回禀太子殿下，票数统计完毕，第一的就是周院判的春雪二，第二就是周院判的春雪一，第三……是宁王世子的雪，第四……第十宁王府朱孝昶公子的咏梅。”
说完这些，贺公公赶紧跪倒在地，这结果真的让人难堪，周恒有八首诗进入前十，朱筠墨得了一个第三，而朱孝昶十首诗竟然只有一首算作安慰般出现在第十。
太子脸上带着笑意，看向席位上的朱孝昶，朝贺公公一挥手。
“收起来，将这些诗作装裱起来，让人誊抄，明日我想整个京城会流传开吧，稍后你准备两份礼物送到宁王世子府和周院判的府上，说好的奖励少不得。”
朱孝昶此时脸色涨红，站起身，端着一个硕大的酒盏，朝着太子施礼。
“太子殿下，愿赌服输，孝昶输了，自然是要罚酒十杯。”
说着将桌面上的小酒盅中的酒水，全部倒入手中的杯子，闭起眼仰头将酒喝下。
辛辣的酒一入喉，朱孝昶差点儿窒息。
不过还是忍着那辣眼睛的感受，将这些酒喝掉，杯子落在桌子上，人也有些醉眼迷离，朝着身侧的皇长孙笑了一下。
“辜负黄孙的期望，我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说完一屁股坐在案前，目光已经有些迷离。
皇长孙一脸的紧张，微微蹙眉看向朱孝昶，不过这时候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悦或者埋怨，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招呼了太监和宫女到近前。
“赶紧将朱公子扶下去，给他准备上好的醒酒汤，在后面休息一下，他这酒喝的太急了，着实有些难受，不过能有此信用，我佩服之至。”
太子看了一眼皇长孙，没有责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酒盏举起来。
“今日得此好诗，值得喝一杯。”
众人起身，赶紧躬身端起杯子共饮一杯酒。
刚刚坐定，朱炳熏看向不远处的彭蠡。
彭蠡没说话，只是赶紧将这些诗作誊录在册子上，朱炳熏看了一眼笑了起来，这才看向皇长孙。
“刚刚宴席之前，我听说孝裕摔伤了，不知可有此事？”

第二百八十七章：逃之夭夭
摇晃的马车上。
周恒用力推了一把朱筠墨，这货回京后胖了许多，靠在自己身上已经透不过气来，还朝着周恒喷酒气，让周恒有些受不了。
自己喝到肚子里是享受，闻到别人口中的味道，就不是美好的事儿了。
朱筠墨张开一只眼，见自己已经在马车上，赶紧朝旁边挪了挪，还将压在周恒身下的袍子拽出来，一脸兴奋地问道：
“咋样我装醉，装的像不像？”
“像，不过世子要控制饮食了，你这也太重了，几个抬着你的小太监累得气喘吁吁。”
朱筠墨白了周恒一眼，“啥玩意？说正经事儿呢，你怎么扯到这个上面来了，你没瞧出来，太子有意拉拢你我？”
周恒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昨日收到宝石树就明白这里面的玄机，抬眼看看朱筠墨周恒这才说道：
“太子殿下送的宝石树，我发现了里面的玄机。”
朱筠墨一怔，赶紧爬起来，凑近周恒追问道：
“什么玄机？”
周恒瞥他一眼，“在花盆下方，有一个孔洞，里面塞了一块绢帕，上面绣着一幅画，画上的内容是割肉喂鹰。”
朱筠墨一脸疑惑，“割肉喂鹰是什么意思？”
“这是佛教里面的一个典故，佛祖见到一只老鹰追逐鸽子，佛祖将鸽子放生，不过那老鹰已经快要饿死，佛祖怜悯之心觉得老鹰也非常无辜，所以割了身上等同鸽子重量的肉，喂了老鹰。”
朱筠墨一抬手，示意周恒停下。
“你等等，这画上有名字？”
周恒摇头，“没有”
“那这割肉喂鹰什么意思，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周恒眯起眼，“之前我觉得那佛祖的颜面看起来很像三皇子朱炳熏，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满脸的笑意，不过朱炳熏绝对不会如此示弱，所以我怀疑这是二皇子送给太子的东西。”
朱筠墨瞪圆了眼睛，仔细想想周恒的分析，瞬间觉得了然。
“确实像朱炳襄的做派，他一贯怂，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都瑟瑟发抖，惶恐的厉害，听说每年给皇伯伯和各个王府都有贵重礼物送过来，谨小慎微的一个人。”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这小子看问题太肤浅，能独善其身，并且死了三个皇子的后宫存活下来，这就是能力，你管他用得什么手段。
“不过，现在我觉得这图中似乎有别的一番意思。”
“啥意思？”
朱筠墨懵懂地看向周恒，周恒没搭理他，微微闭上双眼，靠在车厢上。
“一会儿先去回春堂，我们看看那图再说。”
周恒随即敲敲马车车厢，朝着薛老大吩咐了一声，车子拐弯直接来到回春堂。
几人跳下车，似乎冷风一吹，朱筠墨的酒气也散发出来，没有最初那样晕了。
趁着夜色，二人快速上了楼，值班的人将门锁好，薛老大没跟着上去，坐在下面等候。
径直来到三楼办公室，周恒打开一个上锁的柜子，将自己的急救箱拿出来，这才找到那个信封。
展开带着绣着图的绢帕，放在朱筠墨眼前，无论怎样，京中的这些王爷他还是最熟悉的。
朱筠墨看了看，眯起眼。
“这确实是二皇子朱炳襄，不过这画是什么意思，他可以任人宰割？太子有需要他就倾尽所有？”
周恒有些意外，没想到朱筠墨能想到这一层意思。
“表面看，这是表示朱炳襄示弱，可我想知道，谁是鸽子，谁是老鹰，再者割肉喂了鹰，他又能得到什么？还有这绢帕藏的如此隐秘，如若不是我放倒宝石树，完全无法发现这孔洞，那么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有什么意义？”
朱筠墨被问蒙了，眨眨眼看向周恒，他的这一连串问题真的无从解释，将自己的样貌换在佛祖的身上，难道是说，他就是普度众生之人？
还是说党争之事，他不参与，无论哪方有求于他，他都尽力帮助，做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守着自己的封地，过活一生？
朱筠墨一哆嗦，这个想法将他吓到了，如若朱炳襄真的如此想，岂不是他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什么不参与党争，不过缓兵之计，再者四川是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之前的川南之变，就是因为地势问题，皇帝迟迟无法平叛，这朱炳襄难道还有别的打算。”
朱筠墨说完抬起头看向周恒，周恒坐下想了想。
“我记得，世子曾经说过，这二皇子的母亲身份低微，是哪儿个部落进献的一个女子？”
“她是彝族土司的小女儿。”
“彝族？我记得川南之变的时候，对抗的元凶里面就有彝族土司。”
朱筠墨点点头，“是的，朱炳襄的母亲，就是川南之变后亡故，具体时间或者是原有并未对外说过，二皇子当时被皇后抚养，没过几年就册立为福王，发配封地了，之后的川南也安静下来。”
周恒手指敲打桌面，什么事儿都怕联系，如此细细想来，愈发觉得这事儿里面透露着蹊跷，那宝石树难道只是朱炳襄的权宜之计？
那么这刺绣的绢帕，真的只是臣服的意思？
甩甩头，酒气让周恒有些头昏。
“算了，不多想了，让薛大哥送你回世子府休息吧，今日我不回府了，明日还有一个手术，我要准备一番。另外，我想明日之后你的才情会传遍京城，世子也该好好读书了。”
朱筠墨听到这个，瞬间脸色沉了下来，愤恨地看了周恒一眼。
“喂，还说我，你不也一样，给我一首平平无奇的诗作也就算了，这会儿好，我这肚子里面，哪有什么墨水，今后宫宴岂不是凡是作诗都会有我？”
周恒歪在一边，笑着看向朱筠墨。
“你说要诗作，当然是拿最好的给你，怎地这会儿抱怨起来，别担心再遇到这样的事儿，不是有我莫要慌张。”
朱筠墨起身，“行了，不跟你多言，我要回去睡觉，不过看到朱孝昶吃瘪，我是真高兴，他在太学似乎年年都是魁首，这回是丢人丢到家了，不知道那十盏桃花醉下肚，会睡上几天？”
朱筠墨仰头笑着，朝楼下走去。
周恒靠在窗前看向外面，薛老大和车夫带着侍卫去送朱筠墨了。
周恒伸展手臂，晃动了一下脖子，灌了一口冰冷的茶水，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记得三楼还有空房间，放轻自己的脚步，朝着西侧走去。
刚抓住最西侧的门把手，还未打开门，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轻响，不似搬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像脚步声又听不清。
周恒瞬间顿住动作，残存的酒劲儿瞬间全没了，稍微一想，似乎隔壁住着的就是秋娘，自从她住院，周恒只是每日查房过去一趟。
伤口也是刘秀儿在照顾着，毕竟这些日子天天跑北山，实在是没有时间，不过这二更的鼓角已经响过一阵，她不睡觉要干什么？
周恒扶着门把手，尽量将门抬起来推开，将身子躲在房间的暗处，他也不知道为何要如此做，只是出于好奇，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隔壁房间的声音，从最初的蹑手蹑脚似乎也大胆起来，似乎是因为没有掌灯，突然踢在椅子上，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瞬间隔壁没了动静。
周恒忍者笑，心道这秋娘估计也被自己吓到了。
等了片刻，隔壁门一响，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周恒探出头去，看到一个人影背着包袱，朝楼梯口走去，周恒心里一惊，这秋娘想要走吗？

第二百八十八章：忘却前尘
周恒想都未想，直接冲出房间，走到她身后，一把拍在其肩膀，秋娘一惊，直接捂着嘴坐在地上。
借着楼梯口的烛光，她回身一看发现是周恒，这才将手放开，疑惑地看向周恒。
“周……周大夫你怎么在这里？”
周恒没回答她的话，上下看看秋娘。
她身上此刻已经换了一身黑灰色短衣襟的粗布衣衫，头上戴着小帽，一条围巾从头顶到脸颊两侧包裹起来，完全是一个小厮的打扮。
这样的打扮，还用什么解释，她就是要离开，而且是不辞而别。
见周恒迟迟没有说话，秋娘拽着自己的衣襟，这才站起来，仿佛是个犯错的孩子立在周恒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周恒扯着她的手臂，直接回到办公室，打开火折子将油灯点燃，这才翻找柜子，找到一个羊皮马甲，还有一袋子散碎银两。
这才看看秋娘，将这些东西推到她的面前。
“如若你真的有所打算，大可跟我说，我并不会拦着你，只不过我希望你过得好，如若还是弹唱为生，那就莫不如留下，暂时去我府中操持一下杂事也好，或者去北山，跟着学习制药，毕竟春暖花开之后，对你我还有别的安排。”
秋娘没有说话，更没有去接那羊皮坎肩和银子，看着她身上单薄的穿着还有小小的包袱就知道，不过是带了两件换洗衣服。
过了一会儿，秋娘抬眼看向周恒。
“我留下也是负担，京中有人想要盯着我，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这些人能操控萧湘阁，还能让赌场引养父就范，这不是一般的能力，怕是会让周大夫引火烧身，我不想为了救我让你背负这些。”
周恒看看秋娘，坐了下来。
“你且坐下，如若是因为这个，你大可放心，眼下先去北山，我自会给你重新安排一个身份，至于秋海棠这个名字就忘却吧，开春北山开始耕种新植后，还会建立一个剧院，不是普通意义唱戏的地方，只是将故事演绎出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秋娘抬眸看向周恒，见他眼中并没有同情的神色，稍加思索，这才咬咬唇说道：
“秋娘得周大夫所救，改名换姓自是没有问题，毕竟今日想要离开的时候，也没打算再叫秋娘。”
周恒见秋娘松了口，脸上的神色也松了一些，想到初见时的那一身白衣，突然想到一句诗句。
“卿云烂兮，乣缦缦兮。与你初识就是一身白衣，莫不如以白字为姓，名卿云，白卿云可好？”
秋娘赶紧朝周恒施礼，刚刚那就一身白衣，让她差点儿泪目。
“初识就是得周大夫救治，这一路行来，三番两次给您添麻烦，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如若有卿云能做到的，您尽管吩咐。”
周恒点点头，抬手示意她起身。
“你坐下，我所设想的这个剧院与现有的这些均不同，之后我们会招募一些人员，男女老少都会有，能弹唱或者会戏曲的更好，不会也没有问题，只是将一个个故事，在固定的场景演绎出来，还有几日过年，闲下来我会整理一下，这是一个笼络人气的好营生。”
秋娘，不现在应该叫做卿云，微微扬起头，看向绘声绘色讲述的周恒，他的眼中似乎有星辰一般，吸引着卿云的目光。
虽然不知道那剧院具体做什么，不过已经让她极为的憧憬，讲述一个个故事给别人看，不似戏曲一般演唱，如此说说就觉得有趣。
“不用唱，只是演绎？”
周恒用力点点头，“你知晓秀儿治病的事儿吧？”
卿云点点头，“之前刘大夫过来劝说我的时候，给我看了她颈上的疤痕，也给我讲了她的故事，从一心求死，到后来去除病患，还跟着您学医，最后用自己的双手救了一对母子，我都听哭了。”
周恒打了一个响指。
“对，就是这样类似的故事，既能宣传回春堂的医术，还能让很多人了解相关的疾病，不至于盲从，就在一个个场景里面由演员演绎出来，你想想这比说书更有趣，也比听戏更让人简单易懂是不是？”
卿云瞪大了眼睛，想到秀儿的那个故事，如若都是如此惊心动魄，真的是非常有吸引力，若是能扮演这些人物，岂不是多活了几世人生。
不过想到自己受伤的脸，卿云的动作一顿，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下去。
“可是我的脸，已经……已经废了，这要如何演绎？”
周恒看看她，“现在知道后悔还不晚，这些日子秀儿给你换药后，不是一直给你涂抹一种油脂。”
卿云点点头，“一种白色的油脂，带着茉莉的香气，不知是什么药物，不过涂抹了之后脸颊就不在痛痒。”
周恒松了一口气，能及时涂抹舒痕膏就好，现在的药膏里面已经不单单是马油，还加入了几味珍贵药材，对疤痕的愈合极为有效。
“明日拆线后，这药膏要每日三次涂抹，你看秀儿那样大的伤口现在也不过是一道线，并且不是仔细看都找不到是吧。再者京城我认识的人中，能办成此事的只有你，所以先好好养着，过两日我将剧本给你，之后招募人手就行了，至于剧院，稍微暖和一些就开始动工。”
卿云起身，朝着周恒跪拜下去。
“不知这剧院，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周恒抬手，示意卿云起身，这才想了想拿出一张纸，在上面边描绘边写。
“你看，普通的戏台，都是一面是坐观众一个台子高高竖起，表演者就站在戏台上表演，而我想要建造的这个剧院，是环形的，在中央是一个小舞台，后面做一个小高台，分上下两层，用来转换场景。
所有看表演的观众，都坐在这些环形座椅上，一圈高过一圈，即便坐在最后一排，前方的人也无法阻挡他的视线，完全可以看到舞台中央的表演。
当然整个剧院要有顶子，这个顶子最好是镶嵌琉璃板的，这样一来光线极为充足，表演的时候用镜子照射光源，可以跟随表演者的身影。”
周恒手上的动作飞快，一座罗马式的歌剧院已经出现在纸上，当然这里也有后世舞台剧的设计理念。
周恒之前真的没想好，让卿云今后如何安排，就在说起让她留下时，想到春节，想到这些达官显贵的聚会，突然之间，周恒就想到了剧院。
这样的地方，如若各家小姐都来看戏，随后再有点儿周边消费，什么同款衣衫发饰，同人娃娃，再加上零食，这些的消费非常恐怖的。
对了天气好了，这北山可以搞一个饭店，有火锅、有烧烤、有串串香，养上一些活禽还有珍惜的小动物，还可以垂钓加上一些小游戏。
哇想想都觉得美好，如此营生简直是老少通吃，妇人去看戏聊天，小孩子可以临时托管，放在游乐场游玩，男子可以垂钓烧烤叙旧会餐，甚至还有隐秘的茶室，想要谈些什么也都可行。
周恒越想越是觉得可行，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对面的卿云看着周恒傻笑，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一定是什么好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周恒收回目光，看向卿云。
“赶快，你去睡觉休息，临睡前记者将药膏再涂抹一遍，我趁着有想法，将剧本大概写出来。”
卿云一怔，现在已经夜深了，这个时候写？

第二百八十九章：秀儿的心思
“可是现在快三更天了，这个时辰写，岂不是一夜都无法睡了？”
周恒摆摆手，“我刚刚吃了酒，现在就算躺下也睡不着，你去休息，我喝杯茶，然后开始动笔。”
卿云上下看看自己，这一身灰不溜秋的衣衫，看着真的有些不雅。
也没多解释，赶紧起身回到病房，换上平日的白色衣衫，净手后再度回到周恒的办公室。
没想到他说干就干，已经展开一摞信笺开始书写起来。
卿云赶紧走到近前，加了一盏油灯，又将她房间的炭盆中夹了几块烧红的银炭，给周恒生了一个炭盆，泡了一盏茶送到周恒近前。
周恒完全没有被打断，他并未用毛笔，而是举着炭笔在信笺上快速书写着，卿云抻头看向旁边写好的几页，她一拿起来，瞬间放不下了。
就这样，周恒写着，卿云坐在一侧看着，还照顾着周恒喝茶，卿云还将自己房间内秀儿准备的点心都给周恒拿来了，别说他喝了酒真就没吃什么，见到茶点，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碟。
手上的动作不敢停，卿云将周恒写好的稿子都编上页数，倒扣在桌子上整理好。
这一夜周恒就没停，直到天光大亮，这才起身将油灯熄灭。
看向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的卿云，周恒将那个羊皮坎肩拿过来，给卿云披上，此时侧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正好将伤处露出来。
周恒掀开面纱看了一眼，伤口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愈合的还算不错，只是上面带着砂石的擦痕，毕竟处置及时，稍微过一段就能养好。
周恒给她整理了一下面纱，这才伸伸懒腰，用力晃动着酸疼的脖子。
一夜未眠，现在反倒反倒激动，没想到自己能将记忆中的故事默出来，还改编了里面的一部分情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刘秀儿突然出现在门口，似乎完全没想到，平日都要晚来的周恒竟然早早站在办公室。
脚下一顿，刚要开口说话，周恒已经将手指放在唇边。
“嘘！”
说着抬手指指身后，刘秀儿一侧头，这才看到趴在书案上睡着的卿云，刘秀儿的呼吸一滞。
尤其目光落在那个羊皮坎肩的上面时，刘秀儿觉得自己似乎无法呼吸，胸闷的难受，停了好一会儿，周恒已经走过来。
示意刘秀儿跟他出去说话，临出门，周恒还小心地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进入隔壁的教研室，周恒这才说道：
“你怎么来的如此早？”
刘秀儿此时脑子是懵的，不过看看周恒，将所有的感受都压制下去，将身后的食盒举起来。
“听薛大哥说，二哥昨夜在回春堂睡的，这里一早的吃食有限，都是馒头粥还有些咸菜，我想了想做了一点儿包子和枸杞小米粥，给二哥送来，昨晚你们赴宴定是喝的不少，还是养养胃的好。”
周恒搓搓手，看向刘秀儿脸上带着笑容。
“别说我还真饿了，昨夜在太子府压根没吃饱，回到这里我又写了一夜的东西，把你留下的点心都吃光了，也没顶住饿，对了你吃了吗，快陪我一起吃。”
刘秀儿笑着摇摇头，没有急着打开食盒，而是先给周恒拿了一个温热的帕子，周恒也没客气，赶紧擦拭了一下脸和双手。
刘秀儿已经将包子咸菜蘸碟米粥，逐一摆在桌子上，周恒伸手就抓起一个包子，三两口就消灭干净，晃动着脑袋一脸享受的样子，含糊不清地朝着刘秀儿竖起大拇指。
“秀儿的包子口味一绝，真的是太好吃了。”
说着就要抓第二个，刘秀儿赶紧将盘子端走，朝周恒扬扬下巴。
“别这样吃，会不舒服的，先喝粥。”
周恒摇摇头，将口中的食物吞下，这才端起粥碗喝了起来，仅仅两口，周恒再度挑眉，口中的粥差点儿喷出来。
“你这粥里面放了红糖？”
如此一说，刘秀儿腾地一下脸通红，看来周恒已经猜到这红糖是为何放入粥里，刘秀儿两只脚尖互相蹭了蹭，这才微微抬起头看向周恒。
不过周恒的目光没有看向她，一直死死盯着包子，脸上已经很少着急，讨好地朝着刘秀儿说道。
“脸红啥，我这宿醉最需要的就是甜食，红糖温补正好，中午我也要喝这样的粥，让旺财做来，好秀儿赶紧将包子给我。”
刘秀儿笑得不行，赶紧将盘子放在周恒面前。
剩下的六个包子瞬间就被周恒消灭了，粥和小菜压根什么都没剩下，如此狼狈的吃相，让刘秀儿有些诧异。
“昨夜你们什么都没吃？”
周恒擦擦嘴，这才恢复一贯的优雅，靠在椅子上叹息一声说道：
“东西都是好东西，不过用世子的一句话来说，糟蹋食材了，这些东西还不如回家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
刘秀儿唇边挂着笑意，不过目光瞥了一眼门外的方向。
“二哥昨夜没睡，在写什么？”
周恒自是没有看到刘秀儿的小动作，见她感兴趣，一脸神秘地说道：
“昨晚我回到办公室，就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以为招贼了，就找了一下，发现是卿云房间传来的声音。”
刘秀儿一脸疑惑，这个名字是第一次听到，一时间没想到这说的是谁。
“卿云是谁？”
周恒一顿，赶紧将昨晚秋娘要不辞而别，最后被自己拦下，还给她改了名字，最后想到剧院这个点子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刘秀儿微微松了一口气，看向周恒。
“名字很好听，白卿云这个名字与原来的秋海棠差别很大，让卿云改头换面，今后也远离京中的是非。”
周恒点点头，“对了，你等一下，我给你看看昨夜我写的东西。”
不等刘秀儿说话，周恒已经朝着隔壁跑去，片刻抱着一摞信笺回来，将其递给刘秀儿。
刘秀儿赶紧翻看起来，看着看着被书里面的内容吸引，缓缓坐下，不知多久抬起眼看向周恒，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
举起信笺，上下看看，显然是最后一页也看完了。
“二哥，剩下的内容呢？这故事没写完啊？”
周恒一头黑线，故意将脸板起脸。
“喂，过分了，我这一夜没睡，写了如此多，剩下的故事自然是还要等我有空写了，我让你看就是问问你，这个故事怎么样？”
刘秀儿叹息一声，不舍地将手稿放下，她也知道周恒太累了，一夜时间写了如此厚的一摞显然是没睡。
“故事自然是好故事，让人读着意犹未尽，我看了有些放不下，尤其是崔莺莺的选择，让我抓心挠肝，还是等你写完再看吧。”
周恒松了一口气，“喜欢就好，如若是演绎出来，我想比这文字更感人。”
“二哥是希望秋……卿云来演崔莺莺？”
周恒笑了，“不见得非得让卿云来演，她常年混迹各地，对观客的心理更为了解，所以我希望她来招募人员，当然这里面会增加几首诗词小曲，就是那种脍炙人口容易学习的，满街满巷都被人唱诵，这剧院的生意也就打开局面了。”
刘秀儿看着周恒高兴，她心里也非常开心。
尤其是听到，与卿云虽是一夜共处一室，这个二哥只是想着剧院的事儿，刘秀儿担忧的心也放了下来。
“卿云的伤已经大好，既然二哥如此说，那就让她回府上修养吧，这里人杂，我怕有心人惦记着，再徒增事端。”
周恒摇摇头，“她安置到我府上不合适，还是去北山吧，虽然剧院暂时没有建立，那里都是世子心腹，还有我们制药作坊的人，没人知晓她的身份，去那里最安全。”
二人正说着，门一开，朱筠墨从外面闯进来，一把扯下口罩，脸上还带着惊诧的神情。
周恒微微蹙眉，“世子这是怎么了？”
朱筠墨赶紧走过来，“你没出去吗，外面出事了！”

第二百九十章：堵门
周恒一怔，很少见到朱筠墨如此样子，再者什么时候开始，他进出回春堂都要戴口罩了？
“世子别急你倒是说说，出了什么事儿？”
朱筠墨扯着周恒的衣袖，直接将人拽到对面临街的会议室，将窗子打开，站在侧门示意周恒向下看。
“你自己看看，下面怎么了。”
周恒有些懵，赶紧朝下望去，只见有百八十人围在回春堂门前，看着穿着打扮都非常得体，互相之间交头接耳，似乎议论着什么，越看越是懵。
“怎么这么多人？”
刘秀儿也凑过来，朝着世子摇摇头。
“我早晨来的时候，门前没这么多人啊，这还没到开诊的时辰，再者这两天没救治什么特别重症的病患，应该不至于有人闹事儿，这是怎么了？”
朱筠墨撇撇嘴，“怎么了，还不是你师尊昨天做的好事儿。”
周恒眯起眼，看向朱筠墨耳边挂着的口罩，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昨日太子府诗会的事儿？”
朱筠墨不耐地点点头。
“就是啊，一早就很多人去了世子府，我全让朱三福打发了，要求我墨宝，就我那两笔字，别拿出来祸害人了。”
周恒眨眨眼，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大梁国追星的能力这么强悍。
“走我们去看看。”
朱筠墨脑袋摇晃的和拨浪鼓似的，赶紧退后一步。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赶紧给我找个病房我生病了要静养，这几天都不回世子府了。”
刘秀儿掩面而笑，世子如同孩子般的样子太过好笑，虽不知道什么事儿，一定和昨晚有关。
“二哥还没说，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
朱筠墨一抬手，不用周恒说，他急火火地将昨晚的事儿和盘托出。
“……就是这样，我猜这些人，和去我府上的那些都一个目的，我刚才是从后院进来的，估计这会儿后院也堵上人了。”
周恒没多说，朝走廊走去，刚走到门口，朱筠墨追了出来，一脸担忧地说道：
“喂，你还真去啊！”
刚说完这个，就看到卿云站在门前，还是那一身白衣，脸上虽然遮挡着面纱，眼神却闪着光亮，见人出来，赶紧朝三人施礼。
“三位早，周大夫我想今日晚些就搬去北山，您写的那份剧本是否可以先给卿云，卿云誊抄一份，得空琢磨一下，看看各个人物的性格，还有需要什么人来演绎更加合适。”
周恒笑着点头，朝刘秀儿示意了一下，刘秀儿快步将手稿拿来，交给她。
朱筠墨一脸诧异，看看周恒，又看看卿云。
“卿云？”
卿云赶紧施礼，“世子还不知，我已经改名白卿云，之前的事儿，当做前尘往事。”
朱筠墨笑了起来，“那就好，要不然苏五小姐和秀儿小姐天天愁眉不展，为你担忧。”
周恒看了一眼卿云，“你拿去誊抄吧，如若需要纸张，就去教研室拿用，也可以在办公室书写，之后如若准备好去北山，就让薛大哥去送你，那里他熟悉可以帮你安置好。”
卿云笑着称是，赶紧退到一侧。
周恒他们三个快步下楼，屈子平带着一帮人站在门前，看样子不知晓是开门，还是如何处置，门口乌压压围着一群人，有的甚至将脸都贴在透明的琉璃上，似乎要看清里面的状况。
见周恒他们下来，屈子平赶紧跑过来。
“老板，这不知道怎么来了一群年轻的公子，外面这段路都已经堵住了。”
周恒点点头，“别急，我出去看看。”
屈子平有些担心，旁边的朱筠墨显然不想去，周恒却笑着回头看向朱筠墨。
“世子，你说我们搞一个诗集卖出去，是否能赚银子？”
朱筠墨非常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儿。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咋一点儿都不着急，行行行知道你厉害，眼下的事儿先解决吧，不然瞧着今天回春堂不用看诊了。”
周恒整理了一下衣衫，身上还是穿着昨天赴宴的锦袍，这才走到门前，示意人开门。
瞬间门打开，屈子平先行挤出去，朝着这些人抱拳。
“各位不要拥挤，不要拥挤！”
这些人见门开了，哪里管是否有人说话，更是朝门口涌过来，不过见到后面出来的周恒，赶紧止住步子。
周恒朝这群人环顾了一周，别说有文化就是不一样，不管是否迂腐，至少懂得礼仪，心中仅存的那点儿担忧，也全部消散了。
前排的一个白衣公子，赶紧朝着周恒一躬到地，脸上尽是崇拜之色。
“不知您可是周院判？”
周恒微微颔首，“鄙人周恒，不知你们这一早堵在回春堂，所为何事？”
那人赶紧再度抱拳，有些稍显尴尬地说道：
“我等都是听说昨夜太子府宴会上周院判的十首诗作，因为心情久久难以平复，这才冒昧过来叨扰的，只是想见周院判一面，如若……如若有机会，不知能否和您讨教一番。”
周恒脸上虽然挂着笑，心里却有些不耐。
耽搁时间，就是耽误赚银子，你讨教我就要陪着，哪儿有那么多的时间挥霍。
不过周恒没这么说，如此多的人，万一惹急了，这些书生也不是白给的，一人一脚就将自己踩扁了。
“这位公子严重了，周某不过是个大夫，即便到了太医院当值，也还是一个大夫，昨夜只是醉酒无奈之举。”
这番话一出口，一群人都小声议论起来，有人直接低声说道：
“就是因为太学的那位大才子——朱孝昶，你们还不知道吗，他是宁王世子的侄子，估计没能继承世子之位，所以……”
此人声音不大，不过周遭的人听得真切，就连周恒都听到了，他们瞬间脸上都是了然的神色，显然这些学子并不认可这位太学的大才子。
“周院判求您墨宝！”
“周院判我们没抄录全，只得了四五首，能否再给我们诵读一下，让我们记录一遍，这样的诗作让人叹为观止啊！”
“……”
有人一这样吆喝，左右人都跟着沸腾了，这玩意跟有传染性似的，一个个脸上露着兴奋。
周恒稍作沉吟，这个时候每个人写一篇字，会累死人的，想了想这才说道：
“时间上确实不允许，至于你们没有记录完全的，之后我们回春堂会找一家书斋，印制宣传册的时候，会加印一份诗集，十日左右你们想着过来问问就好。”
瞬间这些人欢呼起来，看着他们眼中的那份崇拜和兴奋，周恒有些飘飘然。
他终于知道明星是什么体会了，这玩意上头啊。
那位白衣公子，更是激动再度朝周恒施礼。
“太感谢周院判了，诗集出来我们定来购买，不过为了让这些人能快速离开，要不您再给我们作一首诗吧，就宴会为题如何？”
周恒一听就知道他的引申义，这是不相信昨夜的事儿，这些人大多也都是这个心思，既想贬低朱孝昶，又不想被人当枪使，所以还是自己验证一下放心。
周恒看向那个白衣少年，“不知你怎么称呼？”
“在下陈继黎。”
周恒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好，那就做一首吧。宴堂深处强追陪，眼眩岂堪花里笑，眉攒聊向酒边开，与君同醉莫辞杯。这样总算可以了吧？”

第二百九十一章：太后病危
周恒的声音不大，不过他一开口，瞬间所有人安静下来。
震惊、激动、诧异，所有的情绪，在这些人的脸上流转。
人家作诗压根没有思考，张口就来，这简直太可怕，太不是人了，怪不得朱孝昶都败北，遇到这样的敌手，不败北怎么可能。
安静了片刻，瞬间众人朝着周恒施礼，陈继黎更是难掩激动神情。
“周院判一出口就如此震撼，在下佩服，期盼诗集早日印刷完毕，我等静候佳音。”
说完朝着后面的人摆摆手，这些人快速撤离了。
屈子平长出一口气，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刚刚真的是被吓得够呛，庆幸老板处理的及时不然今天真的不能开诊了。
这些少年散去，外面围观的人，还有就诊的人全都涌到门前，周恒赶紧让开位置，似乎今日就诊的人数比往日还多两成，屈子平赶紧忙碌起来。
正在忙着，一队人马快速行至回春堂门前。
为首的太监赶紧翻身下马，冲着屈子平嚷道：
“周院判可在？”
屈子平吓了一激灵，见那人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赶紧作答道：
“在，就在楼上，不知是何事小的帮您叫一下吗？”
那人一摆手，“快带我去见，宫中急召。”
屈子平不敢耽搁，赶紧带着此人上楼，周恒正站在二楼跟今日手术的张平安排着什么，见屈子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就是一怔，随即就看到他后面跟着的太监。
“何事？”
那太监赶紧施礼，“周院判陛下急召，太后病危，请速速随我入宫。”
周恒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这会儿倒是换下锦袍，穿着回春堂的衣衫，毕竟要跟着手术，这么急看来也不能换朝服了。
“快走。”
朱筠墨听到声音，已经跑下楼，后面的几句话，他听得真切。
一把将地上的太监拎起来。
“皇祖母怎么了？”
那太监一时说不出什么，周恒赶紧将朱筠墨的手拨开。
“别多问，去了就知道了，刘秀儿带着急诊箱，还有常用药，张婶子带着无菌包，如若有需要不用来回跑，薛大哥准备车我们现在就走。”
这些都是成天在急诊忙活的人，对如此的准备，可以说是信手捏了。
不过三四吸的时间，几个人已经抱着东西窜回来，直奔门口的位置，薛老大已经将马车准备好。
那太监已经上马，见到周恒他们这样迅捷的装车，松了一口气，见都上车了，赶紧让人前面开路，快马急行朝着宫门的方向飞驰而去。
薛老大的马车也不慢，扬开了鞭子，不断抽打，马车快速追着队伍前行，这路上见到这些衣衫的人，快速疾驰，还不断喊着让路，一看就是有急事儿，一个个赶紧都让开。
不多时就冲到宫门前，远远地那人就举着牌子，喊了两嗓子。
一众人赶紧将大门打开，这些骑马的全部下马，薛老大有些懵，不知道该咋办，那个太监直接跳上薛老大的车。
“一直走不要停，宫内不能骑马，我给你指路。”
薛老大知道，这会儿要尽量听人家的，赶紧按照那人的指示行走，很快来到慈宁宫门前。
周恒跳下车，朱筠墨也跟着一起下来，径直朝着院子内冲，薛老大帮着刘秀儿他们将东西搬下来，他是外男站在马车前面不敢动。
朱筠墨未等那通报的人进去，已经一步窜到近前，直接挑帘进去。
周恒也没管那么多，看到朱筠墨急切的神色就知道，他有多在意这个皇祖母。
一进内室，就见到地上跪了一片御医，齐刷刷跪着还瑟瑟发抖，显然这都是当值的人。
刘仞杰刘院判，正跪在床榻前。
隔着屏风虽然看不清，也猜到他正在诊治，皇帝坐在东侧的榻上，脸上焦急的神色，少有的显露无遗。
见周恒进来要叩拜，赶紧挥手。
“不用见礼，先去看太后。”
周恒口中称是，刘秀儿先跟着进来的，抱着药箱紧紧跟在周恒身后。
转过屏风，就看到刘仞杰抬头，旁边的崔嬷嬷攥着帕子擦眼泪。
刘仞杰在诊治，他也不能出声赶人，周恒赶紧问向崔嬷嬷。
“太后何时晕倒的，可有何症状？”
崔嬷嬷赶紧答道：“这边刚准备了早膳，我服侍着太后起身，更衣的时候，觉得太后的身上有些微微发热，还跟太后商议是不是请御医过来瞧一眼，太后说没事儿，先吃饭就是受凉了。
谁成想，刚将太后扶起来，她就朝后摔倒晕了故去，随后请了御医过来，还惊动了陛下，不过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现在也没诊治出什么来，这不陛下让刘院判和您过来给太后瞧一眼。”
崔嬷嬷的语速极快，声音也不大，周恒微微颔首，示意她先别着急。
不过诊脉的刘仞杰还是跪在那里，周恒只能探头看向床幔后面的太后。
房间有些昏暗，再遮挡了半幅床幔，压根看不清什么，周恒朝着崔嬷嬷示意，崔嬷嬷倒是手脚麻利，赶紧将床幔掀开。
刘仞杰一怔，赶紧将头垂下。
“崔嬷嬷使不得啊，如此失了礼法。”
周恒心里有些气，想诊脉就快着点儿，晕了快一个时辰，一点儿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老太太这个年纪了，别脑出血或者血栓，那样真的没有抢救时间了。
未等周恒说话，朱筠墨不知怎地从屏风后面窜了过来，一把将刘仞杰从地上拎起来。
瞪圆了眼睛看他，“这都多久了，看完没，你不行就赶紧让开，我皇祖母等着救命呢，你在这里叨叨什么礼法，礼法重要还是皇祖母的性命重要？”
周恒一看要坏，这朱筠墨是个实诚孩子，一旦有谁对他亲近的人不利，他瞬间就能化身刺猬，周恒赶紧看了一眼崔嬷嬷。
崔嬷嬷那是绝对的人精，赶紧挡着朱筠墨，朝着刘仁礼施礼。
“刘院判莫怪，宁王世子只是担心，要不您再想想让周院判瞧一眼，之前太后总是念叨周院判的医术如何好，奴婢瞧着太后似乎很是信得过。”
周恒都想给她鼓掌，这话说的，真的太有水平了，既不得罪人，还说明这事儿是太后的意思，你如若不满没问题找太后去，这事儿皇帝都没辙。
刘仞杰赶紧退后，脸上没有一丝不悦，赶紧让开位置。
“周院判请吧，我真的看不出来是何原因。”
周恒走到近前，仔细观察了一下，太后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头上都是汗，刘秀儿将一块帕子垫在太后手上，周恒开始诊脉。
越是查看，越是蹙眉，怪不得刘仞杰也拿不准主意，脉象确实看不出什么，只是热郁表里之间，不过这个不足以如此昏迷的状况。
周恒示意刘秀儿，“给太后娘娘检查体温。”
周恒起身，背过身去，刘仞杰倒是没问什么，退后几步，站在屏风旁边，显然是想等着周恒的查看结果。
不多时，刘秀儿举着体温计过来，周恒看了一眼，体温已经三十九度，如此年纪这样高烧，绝对要赶紧降温。
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高热的，还未知晓。
“秀儿和崔嬷嬷帮忙将太后侧卧，背对着我。”
崔嬷嬷原本极为慌乱，见周恒神色如常，不安的心也稍微松了下来，赶紧将太后侧卧，刘秀儿将太后身上的被子掀开一些。
毕竟太后身份特殊，周恒只能隔着衣衫听诊，肺内没有湿罗音，呼吸虽然短促，却还算正常。
这回换做周恒差异了，那二人将太后放平，周恒凑近太后，自己看向她的脸上。
老太太保养的非常好，如此年纪，脸上的皱纹也不算很多，惨白的脸上，偶尔会微微蹙眉，查看了一下舌头，周恒盯着太后唇上的一个小结痂有些出神。
此时后面站着的刘仞杰凑过来，看看周恒追问道：
“不知周院判诊治出来了吗？”

第二百九十二章：救命，从来没有三思一说
周恒侧头看来一眼刘仞杰，这个时候真的没空搭理他，所以压根没回话。
“秀儿给太后试敏输液，青霉素还有盐水补充，两路给药，此刻脱水严重，估计血管不好找，让张婶子过来帮你。”
刘秀儿刚要去叫人，崔嬷嬷按住了刘秀儿。
“我去跑腿儿，不就是在殿外吗，刘大夫先诊治吧。”
说着崔嬷嬷已经快步出去，刘仞杰有些尴尬，尴尬周恒所说的治疗，他压根没听明白，此刻又将自己晾在这里，瞬间脸上有些不好看。
“周院判，这诊治还是由太医院共同商议的好？你这样一意孤行，也不与他人商议，如若真出了什么事儿，太医院岂不是要共同背锅？”
周恒有些恼了，“要么你诊治，要么就出去，别在这里聒噪。”
刘仞杰怔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训斥自己。
要知道这个周恒虽然是右院判，可与他之间还差一点，如此目中无人的大夫，让他一瞬间无法回应。
抬手指着周恒，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
就在这时，崔嬷嬷已经带着张婶子进来，原本张婶子非常的紧张，不过见到刘秀儿和周恒在忙着，似乎瞬间找到主心骨了，赶紧上前，也跟着忙碌起来。
很快双通路建立，为了不打扰周恒的诊治，一个通路在左脚，一个在左手。
周恒将崔嬷嬷叫到近前，指着太后唇角上方的那个小结痂说道：
“这里是什么时候破溃的？”
崔嬷嬷仔细看看，微微摇头。
“昨天早晨还没有啊，估计太后觉得长了小暗疮觉得碍眼，自己挤了吧？”
见周恒没说话，崔嬷嬷赶紧压低声音追问道：
“周院判什么意思，难道太后的昏厥高热，和这个有关？”
周恒点点头，后面的刘仞杰嗤笑了一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朗声说道：
“真不知，你的医术是从何而来，一个小小的暗疮，能引起如此高热晕厥？太后娘娘千金之躯，我劝你还是不要自以为是，不然陛下责问下来，你真的无法担待。”
周恒看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寒气。
这人和朱筠墨母妃的死，还说不清道不明，此刻又跳出来指责自己，这些话的意图，不就是将自己摘干净，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刘院判可以现在就去和陛下说，太后的病症，我周恒一力承当，现在救人要紧，我没空和你闲谈，请闭嘴或者出去。”
周恒这会儿的声音非常大，朱筠墨在屏风外面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管皇帝怎么想，蹭一下爬起来，直接冲到屏风后面，一把扯住刘仞杰的衣领。
手上一用力，直接将人扯出来，丢在那群御医中间。
“别打扰周恒诊治，如若打扰了他，就是陷害我皇祖母，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我定会将你们家砸光烧光，不信你们就试试！”
皇帝虽然距离远些，可是方纪忠已经将这边的情况跟他说了。
皇帝看着朱筠墨是真的急了，赶紧朝着他摆摆手。
“筠墨，过来到朕这里来，你们都出去跪着，别耽搁周院判诊治。”
顿时，太医院的众人心拔凉拔凉的。
这是啥意思，皇帝信任周院判，明明是偏袒，还说得如此理所应当，一个个互相望望，悄声地退出去。
周恒此刻的压力是非常大的，不过没了外人的打扰，周恒的心也静了下来。
“秀儿给太后娘娘将唇角的结痂消毒，崔嬷嬷将太后的衣衫尽量减少一些，如若脱去不便，就剪掉一些，她身体的高热和风寒无关，现在要尽快给太后降温。”
张婶子赶紧帮着崔嬷嬷帮太后将身上的衣衫除去几层，为了不影响手脚的输液，只能用剪子剪开。
刘秀儿这边给太后将唇角消毒，随即拿出来酒精，开始用手搓上酒精给太后额头手心颈部进行擦拭降温。
这番折腾下来，再度测量体温，已经下降到三十八度，刘秀儿松了一口气。
“体温终于开始下来了。”
周恒的脸上却没有多轻松，崔嬷嬷担忧地追问道：
“周院判到底是怎么了，您倒是说话啊，就这样一个小暗疮，竟然让太后昏迷吗？”
周恒抬眸看她一眼。
“伤口虽小，太后的年纪大了，身体的抵抗能力弱，再者人的鼻根到唇角两侧，三个点连接的中间区域叫做危险三角区，这里的血管没有静脉瓣，所以非常容易造成逆流。
当外界碰到感染，或者就一个小的血栓逆行，要么侵袭眼睛，要么顺着下行侵袭心脏，最为难治的就是顺着血管进入颅内，那里有一个必经区域叫做海绵窦，这里全是血管网。
如若有小血栓或者感染团，堵在这里快速繁殖，六到十二个时辰，就回引起高热惊厥浑身抽搐的症状，非常的危险致命，眼下看着太后娘娘的症状，我想就是最后这种情况。”
崔嬷嬷脚下一软，差点儿摔倒，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周院判，奴婢求您，求您一定救救太后，都是奴婢照顾不利，都是奴婢的罪过啊！”
张婶子见周恒示意，赶紧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压低声音说道：
“别慌，您是见过大世面的，既然周院判能查明白，自然能医治，您要是慌乱了，怎么照顾太后娘娘啊。”
崔嬷嬷想想用力点头，赶紧抬起袖子将脸上的眼泪擦干。
“你说的对，是我老糊涂了，周院判吩咐吧，我们怎么办？”
周恒想了想，“先观察一下，输液很快结束，酒精擦拭手脚和额头，这个不要停，等输液完毕我给太后施针。”
几人赶紧按照周恒的吩咐动了起来，她们二人擦酒精，刘秀儿则蹲在床榻内侧，看着输液，并且不断观察太后脸上的神情。
似乎没有那么难受，太后安静了许多，脸上的汗水也少了。
直到青霉素输液结束，周恒示意留下一路，盐水也换上糖水，毕竟要保证电解质平衡。
周恒翻看了太后的眼睑，让张婶子准备了针包，这才给太后施针。
说白了就是刺激一下，这番治疗已经是现有条件的极限，如此年龄被这样折腾一番，单单是高热就十分凶险。
捻转弹拨之后，点燃了艾条开始熏烤针尾，随着这番动作太后只是蹙眉，却并未醒来，周恒也有些急了。
辨证是无错的，老太太也没有别的问题，脉象上更是没有大碍，怎么就还没醒来？
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到这上？
不用说皇帝，就是朱筠墨的信任都让他无法释怀。
就在此时，方纪忠走了过来，朝着周恒抱拳，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
“周院判，太后还未醒来吗？”
周恒摇摇头，“施针还未结束，需要等一下。”
不知那位刘仞杰，是不是属狗尾巴草的，趁着此时又跟着过来，站在方纪忠身后，一脸的担忧，急切切地说道：
“周院判老夫劝你不要一意孤行，太后的脉象虽然不凶险，可如此高热，绝非靠你施针就可以缓解的，如若今日你诊治不利，将给太医院带来更大的重创，还是三思而行吧！”
周恒手上动作没有停顿，抬眼看向刘仞杰。
“救人性命，从来就没有三思一说，拼尽全力，即便救治不力，也是我周恒的责任。”
刘仞杰抬手指着周恒。
“你……你……”
就在这时，崔嬷嬷突然惊呼一声。
“周院判你看，太后似乎眼睛动了一下！”

第二百九十三章：醒来
随着这声惊呼，周恒赶紧凑到近前，快速将所有银针拔出。
床榻上的太后哼了一声，眼睑抖了抖，微微张开。
“玉林啊，给哀家水。”
刘仞杰和方纪忠都一顿，赶紧朝后退去，给皇帝报喜。
崔嬷嬷一听，眼泪刷的一下下来了。
“太后您醒了，奴婢这就给您倒水。”
刘秀儿和崔嬷嬷赶紧将太后的头稍微抬高一点儿，张婶子已经将吸管准备好。
放在茶盏中，送到太后唇边，太后费力地张开眼，看到那吸管有些不解。
“这是何物？”
张婶子一脸笑容。
“太后娘娘用力吸就好，这个比勺子好用百倍。”
太后听了，再度闭上眼，任由他们伺候着，喝了半盏茶，这才再度躺下。
眨眨眼侧头看向一侧的周恒和刘秀儿。
“你这小子怎么来了，呀秀儿丫头也来了，难道哀家……”
刘秀儿笑了笑，亲昵地摸摸太后的手背。
“太后娘娘不是念叨秀儿了，所以崔嬷嬷就让秀儿进宫看看太后，二哥自然是跟着进来，不然怎么能来得了慈宁宫啊。”
太后笑了笑，用力握住刘秀儿的手。
“这丫头净说浑话，让崔嬷嬷给你个牌子，以后随意进来就是了。”
崔嬷嬷赶紧称是，周恒这才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乏了，我们还是先退下吧，秀儿不出宫，今日留在慈宁宫陪您一夜可好？”
太后瞬间笑了，“这个好，这个最好不过，你快走吧！”
崔嬷嬷破涕为笑，赶紧扯着周恒退出屏风后面。
方纪忠踮着脚探头看着，见周恒他们出来，赶紧低声在周恒耳边说道：
“快过去跟陛下说说，知晓太后醒了，陛下都等急了！”
周恒点点头，他和崔嬷嬷跟着方纪忠直接来到东侧，刚跪倒见礼，皇帝就挥袖子。
“赶紧凑近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母后可是醒了？”
周恒这才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太后娘娘的病症就是如此，不过此刻已经没有大碍了，今后两日，臣会让刘秀儿留在宫内，每日两次给太后输液，三日应该能大好，之后再用药调养一番就没事了，稍后臣出宫就去配置药丸，毕竟有几味药材是极为难得的。”
皇帝一听，这才松了一口气，旁边跪着的朱筠墨，凑近皇帝。
“皇伯伯筠墨说的没错吧，周恒的医术，无人能及，为了救治皇祖母宁可顶撞众人，这才是医者该有的样子。”
皇帝点点头，瞥了一眼站在一侧的刘仞杰，就在刚才，他和刘仞杰想的一样，太后的病来的太奇怪了，单靠一个周恒真的能行吗？
现在想想，真的觉得可笑，周恒这边顶着压力拼全力去抢救，而周围这些还有外面跪着的人，不都是怕事儿，能力不行也就算了，可若是人品也如此，要这些人有何用。
皇帝阴沉着脸，看向刘仞杰，太医院此刻已经没什么人了，想要处置也不可能选在现在，更不可能此刻就换周恒掌管太医院。
“行了，太医院的都退下吧，对了一会儿周爱卿列好需要的药材，方伴伴你去御药房亲自挑选，一定找最好的，再稀缺的药材，我想御药房也能有。”
周恒赶紧拜倒。
“多谢陛下，刚刚臣一着急，将这个给忘记了，那臣现在就去列单子。”
皇帝摆摆手，直接站起身。
“太后既然无碍，那朕也放心了，你多费心照应吧，朕还有要事处置。”
说完，起身离开，方纪忠被留下，看着皇帝走了，太医院的众人，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离开。
周恒站起身，环顾了一周，方纪忠赶紧朝着周恒一伸手。
“周院判可是找笔墨，这边请！”
周恒欣赏地笑了笑，不愧是伺候皇帝的，就这察言观色的本事，真的让人叹服。
“多谢方公公！”
朱筠墨此刻站起身，看向周恒和崔嬷嬷。
“我是否能去看看皇祖母？”
崔嬷嬷赶紧拦住朱筠墨，要知道刚才可是将太后的衣衫都剪了，此刻穿着单薄，再者一直在脚上打针，这样看到真的不好。
想到这里，崔嬷嬷横着一步挡在朱筠墨面前。
“世子见谅，今儿个还是别见了，太后虽然醒了，还需要休息，您看陛下不是都没看？”
朱筠墨感觉有些扫兴，不过也没再坚持。
周恒抬眼看向崔嬷嬷，稍作沉吟说道：
“太后真的要好好静养，不适宜让很多人过来照顾，尤其是每日长时间需要输液，很多不懂的人过来照顾反倒容易出现状况，稍后我将春桃和孙婶子也送入宫。”
周恒说到这里一顿，看向朱筠墨。
“一会儿还要去跟方公公挑选药材，要不然辛苦世子一趟，将春桃和孙婶子接过来，我列个单子，还需要带上药材。”
朱筠墨和崔嬷嬷赶紧点头，周恒考虑的非常周到，这后宫之中，如若听闻太后身体不适，想要过来侍疾的能有几十号，如此最为妥帖。
崔嬷嬷赶紧朝着方公公欠身。
“来了慈宁宫的，奴婢自然能够挡回去，不过还请方公公在陛下那里知会一声，不然……”
方纪忠点点头，“这个是自然。”
周恒手上没停，已经将需要带的药品列了一个清单，吹干纸张，将其交给朱筠墨。
朱筠墨上下看看，将其折叠起来，贴身放着，刚要走看向方纪忠。
“方公公能给个牌子不，我带人出去如若再走进来需要好久，很多药品都是液体，别冻坏了。”
周恒忍着笑，这货真的是得寸进尺，不过这话说的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方纪忠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交给朱筠墨，朱筠墨伸手接过，不过方纪忠并未松手。
朱筠墨抬眼看向方纪忠，一时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世子，我会派人跟随您出入宫内，这牌子一会儿用过交给那人就行。”
朱筠墨点点头，“方公公放心，回来就还你。”
方纪忠这才松手，朱筠墨转身离去。
周恒再度坐下，想了一下，这次救人可是担了不小的责任，既然去御药房一次，那就得拿些好的。
想到这儿，刷刷刷写了一个明细。
“方公公，单子列好了，我在这里等候吧，刚刚和刘院判……”
方纪忠接过单子，他明白周恒的意思，刚才算是将太医院的众人得罪个遍，不过救命要紧，这也是无奈之举，看了一遍单子，倒是写的明明白白。
“那就咱家跑一趟吧，刚才给太后诊治，周院判也累了，就在此稍事休息。”
周恒赶紧起身道谢，方纪忠没耽搁，赶紧走了。
周恒这才坐下，稍微休息一会儿，喝了一口茶，才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并且后背上全是汗水。
想了想走到屏风跟前，朝着里面低声唤道。
“秀儿，太后如何了？”
刘秀儿赶紧走出来，笑着看向周恒。
“太后状态不错，体温也没再升高，刚才换了衣衫，再度躺下了。”
周恒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忧。
“今日傍晚还会很凶险，那个时间是最容易高热的，如若发热别慌，还是酒精擦拭，午后再输入一瓶青霉素，我一会儿就回北山制药，估计最快也要明日一早能赶回来。
春桃和孙婶子一会儿就来，你们几个换着休息，至于其他就让崔嬷嬷帮着安排，夜间高烧厉害的话，喝一剂退热散，不过切忌不可多服。”
正说着，朱筠墨的声音响起。
“赶紧帮忙抬东西，帮着装到我们车上就行。”
周恒回过头去，见到朱筠墨已经走进来，身后跟着春桃和孙婶子，她们手中只是抱着包袱和一个木盒，一时间不知道他吆喝什么。
“怎么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敲竹杠
朱筠墨一咧嘴，笑的欢实。
“能啥，人家方公公让人将药材送来了，我在门口看到好家伙好几大箱子，我命人将东西装车，怎么样准备好了我们就去北山吧，制药耽搁不得。”
周恒看看他，这才回身看向崔嬷嬷和刘秀儿，刘秀儿赶紧施礼。
“二哥不要担心，您交代的我都记下了，一定不会出事的。”
崔嬷嬷掩嘴笑了起来，“周院判是担心秀儿小姐，奴婢已经听明白了，您放心奴婢会安排好秀儿小姐的吃住。”
周恒看看刘秀儿，笑了笑这才朝着崔嬷嬷施礼，跟着朱筠墨上车。
车上因为塞了几箱药材，空间非常拥挤，朱筠墨一脸的不满，嘟囔着抱怨。
“这怎么弄这么多大箱子，我的锦袍都脏了。”
周恒白他一眼，凑近朱筠墨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别抱怨，这里面是药材，而且都是贵重药材。”
朱筠墨一怔，“啊，这么多，你将御药房盗了？”
周恒一惊，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这宫里人多嘴杂，到处都是眼线，虽然车上都是自己人，万一碰到个什么厂卫的要如何是好？
朱筠墨赶紧点头，示意他知晓了。
周恒这才松开朱筠墨，感觉到掌心的湿意，赶紧在朱筠墨的锦袍上擦拭了一下。
“来宫里看病，也没有什么打赏，或者油水，急匆匆来一趟，还冒着杀头的危险救了太后，如若不得到点儿啥，总觉得这是苛待我自己，既然要药材，那就多要点儿，不然让这些太医院的御医都浪费掉了，给我能救人多好，一举两得。”
朱筠墨叹息一声，原以为来了京城，周恒有所收敛，没想到还是这个样子。
朱筠墨也懒得计较，伸手将最上面的一个锦盒打开。
一只被很多线捆扎起来的巨型人参，出现眼前，这个头，不用说也知道绝对不是便宜货。
朱筠墨抬眼看向周恒，“这个是多少年的参？很贵吧？”
周恒一耸肩，“价格我不知晓，不过这样百年以上的人参，市面上没有卖的，之前薛大哥见到一个五十年的人参，根须有伤，就一颗卖到二百两。”
朱筠墨撇撇嘴，“二百两，一颗人参，那这个岂不是更贵了。”
说着将盒子盖上，他数了数，光人参就四盒，这个真的有点儿过分了。
“喂，你这个有些过分了，怎么一下子拿这么多？难道方公公没问？”
周恒摇摇头，“我只是说了所需药物的名字，压根没有写数量，至于拿多少，这都不是我要求的。”
朱筠墨眨眨眼，有些头晕，伸手扶着车厢，撇撇嘴看向周恒。
“哎，你这不说，比说了还厉害，我真的佩服你，不过这珍惜药材制药也要卖高价，别让我们亏着。”
周恒没再多说，抬头挑帘看看窗外。
此刻已经走到宫门前，门口的侍卫压根就没有盘查，薛老大驾车进出好几次了，只有这一次没有太监送出了，明眼人都知晓，这回是真的走了。
一个个侍卫，赶紧立正施礼，薛老大一扬鞭子，马匹快速跑了几步，直接出了宫门。
周恒敲敲前门，吩咐道：“薛大哥，去北山之前回一趟回春堂，将卿云带上，还有那六个御医，不是要看看制药吗，说了没意义只有亲自见到才知晓里面的奥秘。”
朱筠墨脸上有些担忧。
“周恒我说，这几个御医你还要真心教啊，今天太医院的态度太明显了，尤其那个刘仞杰，简直是翻脸了，你要知道这人一贯是笑面虎，能让他着急的事儿，少之又少，当年被父王痛打都很淡然地撑着。”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看来当年宁王也是勃然大怒，不过在宁王大怒下能够活下来，这个人的能力，绝对不可以小觑。
正说着，车子一晃，停在门前，薛老大跳下车，去找人帮忙，另外路上需要跟着的人，自然需要他来安排。
屈子平带人出来，将这些药材重新装车，放在车厢内太过拥挤了，换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将药材捆绑在车顶。
薛老大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还抱着一个食盒，这才快步出来，包袱直接丢在马车的车辕上，那些御医速度很快，赶紧上了后面那辆马车，卿云也跟在后面下来，薛老大将食盒塞给卿云。
“你抱着给世子和公子吃，他们忙活一上午，水都没得喝。”
卿云赶紧点头，抱着食盒上了车，随即两辆马车驶离。
朱筠墨稍微显得有些尴尬，卿云倒是比之前开朗许多，跪坐在外侧，将食盒打开，一样样食物，摆在桌子上。
周恒瞥了一眼，真的想吐槽，两个烤羊肚、一碟花生米、一摞蒸饼、还有一盘子卤蛋，最下方倒是准备了一壶茶，卿云环顾了一周，将茶盏摆上，给二人倒了水。
“吃食似乎有些油腻，一会儿到了北山，要不让卿云下厨给世子和周大夫做点儿吃的吧？”
朱筠墨一听，将手放下，朝前凑了凑。
“你会做饭？之前你不是一直跟着养父在南方讨生活？”
卿云将面纱摘下来，这才笑着看向朱筠墨，眼中一片清明。
“卿云在南方讨生活的时候，曾经在一个茶点铺子做过帮厨，那时候养父受伤，我们无法卖唱，只能我去做帮工，所以学了一些吃食的做法。”
朱筠墨脸上有些歉意，看来是勾起姑娘的回忆了，赶紧端起茶盏，还抓了一把花生米。
周恒将羊肚和蒸饼推给卿云。
“将这个给薛大哥，他饿了！”
卿云点点头，按照周恒的吩咐照做了，周恒这才看向朱筠墨。
伸手戳戳他，“有个事儿，跟世子商议一下。”
朱筠墨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地问道：
“什么事儿？”
周恒笑得开心，完全不理会朱筠墨的鄙夷，凑近些将卿云递过来的那份图纸展开。
“赚钱的事儿，就问你喜欢不喜欢？”
朱筠墨抻头看看图纸，上面一个圆形建筑，看着并不复杂，眨眨眼一脸的疑惑。
“这是啥玩意？”
“剧院，我想建一个剧院，昨晚睡不着，突然想到的。”
朱筠墨满脑子都是剧院两个字，不过一点儿概念没有，丢开手上的暖炉，这才问道：
“仔细说说。”
“好，我介绍一下……”
周恒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又将京城几个茶楼戏楼介绍了一番，朱筠墨的眼中直放光。
当然周恒又给他普及了一下娱乐产业的发展，还有赚钱的可怕程度，当然用朱筠墨能听懂的词汇。
朱筠墨想了想，看向周恒。
“这北山就是一片荒芜，怎么能吸引这么多人过来，恐怕不容易吧？”
周恒点点头，“在别人来说不容易，我们做起来应该没那么难，一步步来，先将诗集发了，让京城知晓这些，当然还要将诗谱上曲子，脍炙人口那种，如此一来就会引起读书少年和闺中小姐女眷的兴趣。”
朱筠墨一脸兴味，“然后呢？”
“然后？我还没想好。”
周恒虽然如此说，朱筠墨却知道，他一定想好了方法，这个计划太庞大了，不过整个北山真的能全部利用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让工匠别走了，直接准备建设剧院，至于你所说的垂钓还有珍禽猛兽的养殖场，也可以着手办了，说到这个珍禽猛兽这个我能搞到。”
周恒一挑眉，这个还真是他一直没想好的地方，要知道这是古代，如若捕捉珍禽还有可能，猛兽就不敢想象了。
“世子知晓谁养着这样的宠物？”
朱筠墨点点头，“这人你也认识。”
“谁？”
朱筠墨呲牙笑了起来，“你猜？”

第二百九十五章：因为字丑
一路上，周恒无论怎么问朱筠墨，他都不说。
想来不是宁王，就是苏将军或者卫国公了，其他人不是没有这个能力，就是不会接触这些东西，不过无论是这三个人任何一个，似乎都不容易拿到手，周恒懒得理他。
掏出一个路上买的埙，将写好的诗拿出来，吹了一个曲调，卿云可是吃这碗饭的，听了一遍就能跟着吟唱。
朱筠墨也来了兴致，拿起两个碟子也跟着一边敲击一边唱起来。
车子再度停下，周恒挑帘看了看，显然已经到了北山，他率先跳了下去。
朱筠墨还在哼唱着，瞥了一眼周恒，一番意犹未尽的样子。
“没想到你还懂音律，不过这个真的很好学还很好听。”
周恒笑了起来，“行了，今晚回去，就由你将这个曲牌传授给冬儿盛儿还有世子府的人，我希望随着诗集售卖，这几首曲子也能传扬开。”
朱筠墨一脸懵，“你怎么不教？”
周恒朝着身后的那些御医扬扬下巴。
“要不咱俩换换，我教曲牌，世子来教医术如何？”
朱筠墨摇摇头，“行了，不跟你争辩，不过我对音律不通，之后我找人将这个曲牌谱出来，多找些孩童学习，定会让街头巷尾都唱会的。”
周恒没再说啥，效果达到就行，下车后卿云抱着自己的包袱，周恒叫住薛老大。
“你先将卿云安置好，找个人陪她到处转转，至于人员，只要她相中可以任由卿云定月例银子。”
卿云一怔，没想到给了自己如此大的空间，赶紧俯身。
“周大夫，职责过大我怕做不好。”
周恒笑着摆摆手，“没什么做得好做不好，晚上有时间，可以传授灵山村的人唱这个曲牌，他们游街串巷去卖糖葫芦，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
卿云赶紧称是，跟着薛老大走了，那六名御医也走了过来。
周恒朝几人摆手，“走吧，咱们抱着药材上去，让你们看看制药作坊。”
几个人非常欢喜，在回春堂呆惯了，也没有御医的架子，都抢着搬箱子，跟着周恒和朱筠墨上了半山腰。
还未走到制药作坊，就碰到兴冲冲出来的周知闵，看到周恒赶紧见礼。
“公子可来了，那巨大的琉璃板已经制成，这会儿已经安装在新暖房上。”
周恒一阵惊喜，回身看看几人。
“走我们过去看看。”
几人当然没意见，跟着周知闵来到新建的暖房，果然上方斜面上全部安装了琉璃板，房间内生了暖炉，体感温度有十几度，几人进去都有些冒汗。
来福正带着人整理土地，地上做成垄沟，旁边堆放着几个袋子，周恒让几个御医在门口等候，独自走了进去。
来福赶紧见礼，周恒摆摆手，“暖房建设的不错，温度也可以，不过要让姚铁匠，打造几个铁罐子，将炉子的烟道引出去，不然这里容易太闷，偶尔也要通风，周知闵你立大功了。”
周知闵笑着搓手，“现在我们找到了方法，制作更大的琉璃板也没问题。”
“那就再做，这样的暖房建他五间，开春前很多金土豆和玉米的苗，都可以在这里培育，即便再冷的天气也不怕。”
周知闵称是，先离开了，来福抱着几个土豆和玉米过来，脸上都是疑惑。
“老板，这玉米我看明白了，抠下来种子就可以播种，可是这个金土豆怎么种植？”
周恒接过土豆，要来一把小刀，将发芽的位置还有坑的地方，分别切削成小块。
“瞧见没有，这样的地方就是可以发芽的，将这些切削成小块，一个坑里面放两块，每隔一步种植一个坑，玉米也是如此，这些东西只要第一次浇透水，之后不用勤浇水。
周知闵不是制作了温度计，你去要几个，随时观察温度，进行记录，什么时候播种，几天发芽，什么时候爱生虫子，都做详尽的记录，今后这两样都又你负责，庄子上的人，用什么人自己挑选，如若种植不成，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福脸上虽然兴奋，不过还是有些担忧。
“可这东西我们都没种植过，我怕做不好。”
周恒抬手敲了他头一下。
“麦子不是种过，这东西比麦子还好管理，什么时候土豆开花，玉米抽穗，及时派人去找我，只要别让土地太旱，或者太涝就行，不过管理好了，这两种收成能吓死人。”
来福听了，用力点点头。
“老板放心，我一定用心种，记录各种时间我还是会写的，您放心。”
周恒笑了笑，其实不过吓唬他一下，这些东西，傻子都能种出来，转身出了暖房，擦擦汗领着几个御医继续朝制药作坊走。
阿昌正在外面指挥人做什么，远远见到周恒过来，赶紧带人迎过来。
“师尊，您来了。”
这一声称呼，让那六名御医一怔，将药材交给几个小子后，赶紧朝阿昌施礼，论辈分这可是周恒的嫡传弟子，地位绝对没的说。
阿昌瞬间脸红了，刚刚介绍的时候，他已经知晓这是御医，一紧张手都冒汗，赶紧回礼。
“几位客气了。”
周恒赶紧解围，“阿昌带着他们参观一下制药作坊，从捡药开始，到制丸都可以去看一圈，青霉素的车间也去看一下，当然还有实验室，让张二狗过来，我要制作一种特殊药丸。”
阿昌赶紧称是，吩咐人去叫张二狗，这边带着六个御医去参观了。
周恒和朱筠墨走到实验室，刚坐下张二狗就进来了，看到周恒张二狗极为兴奋，赶紧给二人见礼。
“公子您找我？”
周恒点点头，掏出一个药方递给他。
“这个要紧急做几盒，里面的人参别用我刚拿来的百年老参，太补老人家身体受不了，就普通红参就行，蒲公英要找一些花头，之前您们是否存货了？”
张二狗用力点点头，“秋日就存了，因为购买没找到，特意让人去采摘的，现在还存了很多。”
周恒点点头，“捡药，然后磨粉制丸，记着多加些蜂蜜，我在这里等着。”
张二狗赶紧去准备，朱筠墨抱着膀子晃悠到周恒面前，呲牙笑起来。
“这百年老人参和你说的那红参差别很大吧，啧啧啧这一来一去，你赚了多少？”
周恒白他一眼，“我赚钱不就是世子赚钱？再说太后年纪大了，百年老参功效过于猛烈，还是红参温和一些，在补元气、复脉固脱、益气摄血的方面，红参比老参有效好用。”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周恒，人家是专业人士，说啥都是一套一套的。
“行吧，你说啥是啥！对了你说的剧院真的有人喜欢？”
周恒挑挑眉，“这个试一下就知晓了，来吧我们现在就干起来。”
朱筠墨一瞪眼，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啥意思，让我一起干？”
周恒眨眨眼，“世子是不想分钱了？没问题，我去找卿云，我想这事儿她一定愿意。”
朱筠墨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
“说吧我干啥？”
周恒这才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世子想要帮我。”
说着，将怀中的一摞信笺拿出来，递给朱筠墨。
“每一个章节抄写一份，将他们分开，我的字体在太子府已经被人熟知，卿云的字又太过女性，还是世子的字体最合适。”
朱筠墨撇撇嘴，找来一些空白的信笺，沾了墨开始书写起来，嘴巴里面还嘟囔着。
“说的就是好听，其实就是说我字丑。”

第二百九十六章：实验室妙用
周恒没说啥，将事情都分配出去了，他也没闲着，既然想好了搞剧院，这个事情可是连锁产业，必须要用心计划一下。
赶紧将北山的所有勘测图纸找出来，选地脚绘制设计图，剧院出来要临近垂钓和游戏的场所，至于珍禽野兽馆，这个还是远一些比较好。
一个是出于安全考虑，另一个就是南麓的地还是要好好利用，这些放在北麓就不错，还能隔绝味道。
至于建筑图，这个其实非常的简单，之前已经大体画过，这次更为精炼，把1各项数据填上就行。
不知过了多久，朱筠墨晃悠着酸痛的脖子，将笔丢在桌子上，抬起头看向周恒。
“我写完了。”
周恒嗯了一声，继续忙碌着，朱筠墨起身好奇地走过去，发现周恒正在绘制一幅图，不对准确讲应该是一幅画，瞬间他就被画中的景象所吸引。
看着背景的山峦，似乎就是北山，不过山脚的剧院，还有水潭边的垂钓，山腰的作坊，以及侧面的珍禽猛兽园，错落有致。
“这……这就是你计划的剧院？”
周恒将最后的一些画好，吹了吹这才抬头说道：
“是也不是，算是我们将所有产业都建成的一个预期效果吧，怎么样是不是看着还不错，当然官道对面将辟出来一个区域，那里要建成一个停放马车，让侍从休息的场所，男左女右互不干扰。”
朱筠墨不断点头，周恒想的简直太周到了，这上面需要建设的其实并不多，不过就这些花草树木就不容易打理。
“如此大的面积，看来我们需要雇佣一些人员啊！”
周恒笑了，“世子只要现在放话出去，我想庄子上的各路亲戚都会涌来，短时间内的用人也能解决，再者现在是冬闲，谁家有银子不赚。”
朱筠墨微微蹙眉，“可是马上过年了，难道还要年前动工？”
周恒叹息一声，“过节，从来都是富人和官宦的事儿，对于穷苦人家来说，过年是年关，就像在清平县，过年吃条鱼都是面捏的，即便如此都是富足人家，还有过年挨饿的人呢。”
朱筠墨神情严肃了几分，看向周恒。
“嗯，那就别耽搁了，我们尽快开始招募人手，至于之前施工的人，也抓紧备料施工，对了之前庄子上有个小子很聪慧，他找了很多油布，将需要平整的土地围上，然后在地上烧柴火，火烧完了，地也都化了，再平整都没问题。”
周恒一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小子，这个点子不错自己都没想到。
“这个小子很厉害，如此好的点子，当然要进行奖励，我让朱管家给他二两银子，就按照他这个方法，多弄点油布，这样即便冬日施工也不觉得寒冷。”
朱筠墨笑着点头，正在这时张二狗捧着一个盒子走了上来。
周恒见状赶紧起身，“做好了？”
“做好了，不过临时没有办法刻制印章，只贴了标签。”
周恒点点头，“没事这都是小问题，拿来我瞧瞧。”
张二狗将箱子送到周恒面前，里面是六瓶药，旁边有个帕子包着两颗药丸，周恒掰开一颗，红参的味道非常好，透着蜜香。
周恒咬了一小口，朱筠墨见到凑过来。
“你傻呀，这是药？怎么随便吃？”
“这个温补，还能消除体内邪毒，吃点儿没啥事儿。”
朱筠墨一听，下意识拿起来一颗丢到嘴巴里，咀嚼了一番，随即点点头。
“别说，你制的药竟然如此好吃，当零食都可以。”
周恒暗自白他一眼，这玩意再好也是药，偶尔吃一颗不要紧，当零食吃到你流鼻血为止。
“很好，将盒子包起来，箱子换一个，要金贵一些，看着就非常值钱那种。”
朱筠墨一阵无语，不过现在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即便知晓周恒没用好药材，也不能说出去，就像他说的，适合就是最好的。
“这个我一会儿跑一趟，晚些直接送入宫里。”
周恒想了一下，说道：
“不用着急，关城门前赶着入城就行，这样才显得我们是多么急切赶制的。”
朱筠墨微微有些担心，“可是，关城门了，我即便到宫门不是也进不去了？”
周恒盯着朱筠墨的眼睛，这货聪明一阵糊涂一阵，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他，都说了回京要搞事情，这样好的机会，怎么就不会把握？
“要不……世子留下在北山商讨施工的事宜，我去跑趟腿如何？正好我还担心秀儿他们，毕竟太后年纪大了，我怕有什么突发状况。”
朱筠墨上下看看周恒，见张二狗已经将药箱换过，赶紧走上前，抱住药箱。
“你急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就是要搞事儿，让京中都知晓，我们为了皇祖母的药，费尽心力，大晚上送去，就是为了能早让皇祖母吃上，这事儿最好能惊动皇伯伯是吧？”
周恒有些意外，这货显然知道自己的意思，不过刚刚怎么装不知道？
“就是这个意思，世子既然知晓，刚刚……”
朱筠墨叹息一声，“我只是觉得我们回京已经够高调了，眼看着就过年，我只是希望皇祖母能早点儿好，别因为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烦心而已！”
周恒没再说话，他理解朱筠墨，太后是真的疼他，估计也是因为宁王是小儿子，而且常年不在京城，见到朱筠墨更是好像看到宁王。
“那世子决定吧！”
朱筠墨抬眸，瞥了一眼周恒，深吸一口气。
“张二狗去告诉我的侍卫，准备车马，天擦黑，我们就出发。”
朱筠墨接过盒子，就要下楼，周恒追了两步。
“一会儿走，世子现在干嘛去？”
朱筠墨回头看看周恒。
“当然是吃东西啊，过会儿这顿折腾，半夜也吃不上，你想让我饿死？”
周恒一阵无语，示意张二狗赶紧去安排一下。
几人下楼没多一会儿，阿昌带着那六个御医上来了，显然各处已经参观完毕。
看着几个人冒着贼光的眼睛，周恒轻咳了两声，阿昌赶紧走到近前。
“师尊，制药作坊，还有周边的几个车间，我带着几位都看过了，至于这个实验室还是您来讲吧，我说不大好。”
周恒笑了笑，将桌子上那一大摞图纸递给阿昌。
“行，你去找施工那个头头，将这个交给他看一下，如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抓紧问，晚上我们再商议细节。”
阿昌赶紧去办，孙茂才他们这才走上前，脸上的尊敬之态比先前还要更甚。
“参观后有何感受？”
孙茂才躬身施礼，“在下没有想到，周院判将成药制作的如此精良，还有诸多的方剂，全都悬挂在各处，所有杂役都识字，还将各种禁忌背的烂熟于心，这能力比很多我们家族的药童都厉害。”
周恒笑了，“都不要拘束，既然说了传授你们医术，自然倾囊而授，至于你们能学到多寡，这个要看个人资质，这些杂役很多都是庄子上的农户，压根没学过字，也只是一个月的结果。”
彭玉山瞪大了眼，一个月，一个月能认识这么多字，这要下多大的功夫，可想而知，而且还是不耽误做工的前提下。
“这太不容易了。”
几个人都纷纷点头，孙茂才看了看实验室里面的东西，很多他都已经见过，不过有些设施还是看着糊涂。
“周院判，请问这实验室是作何用途？”

第二百九十七章：发现了什么？
周恒看向孙茂才，这个才是今天带他们来的真正目的。
现代医术，自己知晓的很多，但是都无法实现，很多药物和仪器都需要大量的实践检验，如若能找几个专业的人士搞科研，那就是事半功倍。
“都坐下，我对很多药物，还有手术都有些想法，不过奈何觉得时间不够用，想要组建一个科研小组，需要一些能静心研究的人，当然要看你们的想法。”
孙茂才浑身一颤，瞬间觉得自己心中某一点被触及了，赶紧急切地说道：
“如若周院判不弃，我想加入。”
周恒点点头，“别急，听我详细说一下。”
六个人都围了上来，凑近周恒，听着周恒开始讲述，一些药物可以专门治疗什么疾病，研究的方向是怎样，原料在什么里面获取。
当然周恒所知晓的并不全面，很多知识都是只知道皮毛，比如磺胺类药物，这个应用上非常的广泛，但是现有的阶段，设备有限，想要制作出来，只能从最基本的染料入手，找到那种可以抗菌的染料。
毕竟最初发现磺胺也是如此，那种含有百浪多息的红色染料，一定在现实中能够找到。
只要去多进行实践，他们一定能事半功倍，毕竟已经知晓了结果，只是将过程完善，如此已经省去九百九十九步的工作。
夜深了，一个个御医没有休息的意思，不断跟周恒探讨研究的方向，还有一些实际问题，越聊越是开眼界，这会儿怎么能睡着。
不过周恒是真的累了，就在听到鸡鸣的时候，周恒打着哈欠，朝几人摆摆手。
“不行我脑子已经不够用了，连着两天没睡，实在顶不住，你们小憩一会儿吧，我现在要准备车马去宫中，不知道太后情况如何呢。”
孙茂才脸上都是愧色，跟随周恒十多天了，多少对这个周院判有所了解，这人看着似乎很悠闲闲散，却是个有正事有想法的人。
想到，此孙茂才赶紧起身施礼。
“周院判，太后的病症，我们也有所了解，要不我们跟着回去吧，至少能帮着刘大夫做一下辅助。”
周恒笑了，“这个当然最好，不过你们也都累了……”
彭玉山赶紧起身，“周院判，制药和科研之事，我觉得自己不擅长，这个是孙兄他们最为专长的，要不我和陈御医跟着您一起回去。”
六人互相看看，陈振亚想了想点点头。
“玉山说的是，这科研试验方面，我真的是有些没头绪，不像几位这般有想法，我们二人跟着周院判回去吧，即便各宫有什么需要诊治的，我觉得此刻诊治起来，更有条理性也更加准确。”
周恒认真地看向六人，每个人脸上少了之前的奉承和客套，都是真诚地看着自己，孙茂才他们四个能感受到，极力想要留下。
周恒对此没有什么意见，这完全是他们自己的想法，说白了研究出药材，对宫中还是今后百姓的应用都是造福后世的事儿，能有这个觉悟，静下心想要做研究，这个必须支持。
“行，那你们两个收拾一下，跟我进宫。”
……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一晃，周恒瞬间张开眼，揉揉布满血丝的双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在马车上。
赶紧甩甩头，看向身侧的彭玉山。
“到哪儿了？”
彭玉山这才发现周恒醒了，赶紧施礼说道：
“周院判我们已经进宫了，此刻已经快到慈宁宫。”
周恒有些诧异，不过想想也就知道了，估计方纪忠一早就安排好了，毕竟昨晚就已经说过今天要过来。
周恒晃晃脖子，接过陈振亚递过来的茶盏，漱漱口这才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袍。
随着马车再度停下，一个小太监声音不大通报道：
“诸位，已经到慈宁宫了。”
几人赶紧下车，彭玉山朝着那小太监施礼。
“多谢公公引路。”
“千万别这么说，方公公交代一早在宫门等候，周院判和几位才是辛苦，您几位里面请吧。”
周恒笑着没再多说，快步朝着慈宁宫门前走去，门口的小宫女早就将帘子打起来。
一进门，崔嬷嬷已经朝着他们走来，赶紧朝着周恒施礼，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太后怎样？”
“昨夜没再烧，世子连夜送来的药吃了，太后娘娘似乎有些精神了，这会儿在里面拉着秀儿小姐聊天呢。”
周恒点点头，赶紧快步进去，刘秀儿眼尖，一下子就看到周恒还有他身后跟随的彭玉山和陈振亚。
赶紧起身，施礼道：“师尊来了。”
说完赶紧将位置让开，周恒赶紧走上前，还未施礼就被太后一把抓住手腕。
“行了，别搞那套繁文缛节，听秀儿说是你救了哀家？”
周恒顺着太后的拉扯，跪坐在榻前。
“太后吉人天相，自然是有惊无险的，不过今后三角区有小疙瘩或者脓包，千万不要再抠了，这次多吓人啊？”
太后抿紧唇，用力拍拍周恒。
“知道了，真的是如出一辙，哀家已经被秀儿念叨一夜了，再也不敢抠了，谁知道能有这样严重。”
周恒脸上笑容散去，环顾了一周，崔嬷嬷是多聪明的人，赶紧朝周围挥手。
“都出去候着，让御医给太后好生诊治。”
随着这声吩咐，出了他们四个人，就崔嬷嬷留在房内。
周恒这才看向崔嬷嬷。
“或许是臣想多了，不过太后娘娘生病之前，可是有什么人过来看过太后？”
太后看向崔嬷嬷，崔嬷嬷想了想，微微摇头。
“这两日没什么人来过，即便是后宫的妃嫔也都免了他们的问安，毕竟雪大路滑，有个昭仪前些日子就摔伤了，太后当日就免了请安。”
周恒一边给太后诊脉，一边观察太后的指甲，太后或许年纪大了，并没有留很长的指甲，更没有戴护甲。
不接触什么东西，就自己抠一下，还真不容易形成如此严重的感染，难道自己想错了？
正在这时，崔嬷嬷一拍大腿，凑到近前。
“周院判，我记得太后发病前两天，二皇子福王托人送来了一份礼物，说是过年了，希望太后康健，不过东西是我们接过来的，太后就过来鉴赏了一番。”
周恒眸光一眯，又是这个二皇子，看来他人虽然在四川，可心思还是在京城啊。
“哦？不知道，送来的是什么礼物，可否让臣等瞧一瞧？”
崔嬷嬷看了一眼太后，见太后没反对，还朝着自己摆手，催促快去拿，崔嬷嬷也没再耽搁，赶紧出门。
片刻，几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红绸子包裹的东西走了进来，看个头和分量就知道，东西很重。
众人出去，红绸掀开，周恒这才凑到近前。
这是一个玉雕摆件，上面是观音送子图案，玉质洁白，没有一丝杂质，从用料到做工都极为精良。
周恒眯起眼，凑近嗅了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在观音手指的位置，有一抹淡黄。
如此洁白的玉石上，有如此瑕疵确实有些特别，周恒伸手用一小块棉花擦拭了一下，果然一擦即逝，将棉花送到鼻端再度闻闻，周恒已经了然于心。
崔嬷嬷赶紧凑过来，急切地问道：
“周院判可是发现了什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可有婚配？
周恒笑了笑，“如此大块的川白玉着实难得，还能避免所有的瑕疵，雕琢成这样大的玉石摆件，可见二皇子用心了。”
太后是什么人，虽然听周恒如此说，却也知晓一定有什么隐瞒了，稍稍欠身，刘秀儿赶紧将一个靠枕垫在太后身后。
太后环顾一周，朝众人挥挥手。
“秀儿去给哀家倒盏茶，要你二哥送来的茉莉花，你们也都下去吧，我跟周院判闲聊几句。”
随即一屋子人都撤离出去，只是崔嬷嬷站在门内。
太后朝周恒摆摆手。
“过来说话，别拘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哀家是大半截埋入黄土的人，什么龌龊手段没见过，你想到什么直说就是。”
周恒跪倒，郑重地说道：
“这玉石摆件看不出什么，如此珍贵的物件，二皇子想要进献孝心，自然是不会做什么，不过这东西，从四川运送到京城，还经过层层关卡，就怕有心人太多啊。”
说着周恒展开手中的那块棉花，一抹黄色非常的显眼。
“太后是礼佛之人，见到定是喜爱，想来也是爱不释手，不过这观音的手指上被涂抹了药物，触及后上火鼓了暗疮，痛痒不适，免不了抓挠，这才引起了这场病症。”
太后听闻，倒是极为的淡定，只是看着周恒哦了一声。
“哦？可是毒药？”
周恒摇摇头，“并非毒药，此乃雄黄。”
太后点点头，淡淡笑了起来。
“确如你所言，这雄黄并非毒物，如若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算了起来吧。”
周恒这才站起身，崔嬷嬷已经再度走过来，看看周恒有些担忧地朝太后施礼。
“都是奴婢办事不利，这玉石摆件，还是赶紧收入库房。”
周恒想了想，赶紧说道：“刷洗一番还是必要的，我会让秀儿给崔嬷嬷一些药剂，兑水冲洗就行，至于摆放，这玉石过于阴寒，女子房内还是不要摆放。”
崔嬷嬷点头称是，太后拍拍床榻。
“周院判你凑近一些。”
周恒闻言，赶紧跪坐在榻边。
太后看看周恒，又瞧了一眼崔嬷嬷。
“瞧着你似乎比墨儿稍大一些，你祖父可曾有过交代，给你是否择了婚配之人？”
周恒一听，心里微微一颤，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找个公主赐婚？
一个院判而已，也不是达官显贵，似乎不大可能啊？
周恒赶紧抱拳，“臣有离魂症，这个难以治愈，对于祖父还有家人都没有什么记忆，所以并不知晓是否给臣订了婚事。”
太后有些为难，看了一眼崔嬷嬷。
“这样真的有些犯难，哀家原本想要给你和秀儿指婚，不过如若你祖父给你订了婚事，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周恒一听更是一怔，要给他和秀儿指婚？
秀儿是他妹子啊，这指婚是怎么想的，难不成要给秀儿个什么身份？
崔嬷嬷凑到近前，见周恒有些发呆，赶紧问道：
“太后只是想问问，你是否对秀儿小姐有意？如若有意，是否有婚配又能如何，你现在没了父母和祖父，祖籍是哪儿都不清楚，即便有婚配，对方找不到人，岂不是早就另觅他人了？”
听到这里，周恒赶紧退后，跪倒在地，一脸的惶恐。
“太后明鉴，臣当秀儿为亲妹，无论传授医术还是她遇险，臣都会毫不顾忌地为她做一切事，那是臣的至亲。”
周恒说着将脸抬起，盯着太后，目光清明真情流露，此刻所言就是他的真情实感。
他对秀儿有不一样感觉，不知道是不是爱情，就是亲近，看不得她受到一点儿伤害。
可如若真的娶了秀儿，周恒真的没有想过，毕竟这里不是他生活的那个世界，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活多久，是否会瞬间离开。
现代世界中，有他顾念的母亲和外公，这不是轻易可以放下的，带着这样的思念，如何能在大梁娶妻生子，周恒放不下，真的不想放下。
太后看着周恒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叹息一声。
“你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周恒摇摇头，“周恒不想娶妻，眼下需要忙的事儿很多，第一批御医已经教授完毕，有几个想要跟着我进行新药的研制。
臣想抓紧让下一批的人快些过去，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好好传授医术，之后在北山还有别的计划。”
太后点点头，看来周恒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思。
“好吧，看来你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思，那就等等看，也别一口回绝哀家，你何时想娶妻，无论是谁，只要你想，都可以跟哀家说，哀家给你做主。你说有别的计划，这是何意？”
周恒眨眨眼，凑近一些。
“太后可是喜欢听戏？”
崔嬷嬷掩着嘴先行笑了起来，“太后娘娘最喜欢看戏了，这不慈宁宫东院就有一座戏楼。”
周恒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凑近一些说道：
“那太后就调养好身体，等北山全都建好，可以带着您过去散散心，臣打包票，绝对比听戏还上瘾有趣！”
太后一听，也被逗笑了，周恒就有这个本事，瞬间将她从撮合不成的感受里面拉出来，还让她听得心痒痒。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如此藏着掖着，跟哀家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比听戏还有意思？”
未等周恒解释，门口传来一声通传的声音。
“崔嬷嬷宁王世子求见太后！”
崔嬷嬷看向太后，太后随即点点头，脸上笑容更甚。
“快让他进来，这孩子半夜就进宫送药来了，这才回去睡了怎么一会儿，就赶过来，哀家这把老骨头没事儿了，死不了。”
崔嬷嬷安慰了一句，赶紧着人请宁王世子进来。
片刻朱筠墨大步流星跑进来，刚冲进门，看到周恒赶紧顿住脚步，将身上的大氅脱掉丢给宫女。
跑到炭笼旁将身上烤烤，这才来到太后身前见礼。
太后笑着朝他摆手，“快起来吧，怎地今日还如此繁琐，可是身上冷了？”
朱筠墨摇摇头，“孙臣不冷，就是想到周恒的嘱托，将身上的寒意散去，才能靠近皇祖母，毕竟您刚见起色，别再受了风寒。”
太后很欣慰，抓着朱筠墨的手拍了拍。
“哀家已经大好了，这不正听周恒在说你的北山，似乎有什么秘密？”
朱筠墨看向周恒，只一个眼神瞬间明白周恒的意图，这是要打着太后的旗号，搞剧院了。
他凑近一些，脸上都是兴奋之色。
“还是让周恒说吧，孙臣没他的口才，图我是看到了，太过有趣，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顿时几人的目光落在周恒的身上，周恒眨眨眼，从怀中掏出一张图，这是一张缩小版的规划图，整个北山鸟瞰下来，所有的建设都一目了然。
太后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赶紧让崔嬷嬷将花镜拿来，戴上仔细看向图纸。
“这是什么，怎地如此好看？”
周恒见太后指着垂钓的场所说道：
“这里是一处水潭，上方是溪流汇聚，有个小型的瀑布，下方水潭虽然不大，却连同地下暗河，里面的鱼群极为丰富，我们下网一次就能打鱼百斤，而且那鱼的肉质极为鲜美，无论蒸食还是红烧炖汤都极为美味。”
太后砸吧砸吧嘴，这两日病重，吃的都为清淡，一说鱼顿时有些想吃了，周恒一看赶紧阻止。
“等太后病情好转，世子会送些鲜鱼来，让太后尝尝鲜。”

第二百九十九章：皇祖母不要啊
太后明白周恒的意思，没有纠结，指着画着猛虎还有孔雀的一处院子说道。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有猛兽，还有如此多的珍禽？”
朱筠墨来了精神，凑过来插言道：
“这个孙臣知晓，这是珍禽猛兽园，就是将这些动物圈养起来，让孩童还有百姓可以围着参观，很多人一辈子只是听闻了这些，却没有见识过，如此园子多有趣？”
太后笑着点点头，“说得哀家都觉得动心了，这些东西哀家也未曾认得全，越说哀家越是想看。”
朱筠墨扬起下巴，淡然地摇摇头，指着剧院说道。
“这些都不算什么，这北山最为出奇的就是此处，周恒写了很多话本子，孙臣看了，比那些戏词有趣的多，他要找一些人，在这里表演。”
太后一怔，诧异地看向周恒，这大夫和写画本子似乎是不搭边儿的两件事儿，怎么跨越的如此大。
“话本子？”
周恒白他一眼，“其实最初，臣只是想些一些小故事，能让普通百姓也了解一些疾病，比如即便遇到瘟疫也不用害怕，可以将尸首焚烧，将家中消毒，餐具煮沸喝沸水之类的。
可是想着觉得过于枯燥，就加了一些破案之类的情节，我找了些人看过，都觉得还很有趣，只是这百姓中，大多数是不识字的人，如何让他们能看明白呢？
臣思来想去，唯有将这些编入剧中，让人演绎出来，如此一来，所有人都可以看懂，不过这些又不是唱词，更不适合让唱戏的表演，最后才想着和世子搞了这么一个剧院，建成后每日都演出相应的剧目，也算是寓教于乐了！”
太后听了，半天没说话，朱筠墨眨眨眼，以为太后生气，不过抬眼看看，太后竟然有些激动，竟然一把抓住周恒的手。
“你这孩子，真的是用心良苦，哀家听明白了，你这剧院建成，一定要请哀家当你们的第一个观赏之人，现在听你如此一说，都觉得有趣，对了话本子可是印制了？”
周恒摇摇头，脸上有些愧色。
“这些小玩意，都没有着手去弄，毕竟太后病重，先要忙着制药，什么也没有太后的身体重要。”
周恒的话，让朱筠墨紧着翻白眼，太后却感动的不行，周恒负责制药，朱筠墨来回运输，都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太后的眼眶有些湿润。
周恒一看，不能煽情了，赶紧往回收一下。
“不过……我前一天写了一点儿，让世子帮着誊抄了一份，太后如若想要看，可以先给您留下。”
周恒从怀里将那一小摞信笺拿出来，上面的字迹不算好看，倒是工工整整的，赶紧接过来翻看了一下。
只是扫了两眼，就瞬间被故事吸引了，这不是戏词，都是普通人的对话，如此一来更能拉进距离感，太后再度抬头看向周恒的眼神更加不一样。
伸手一左一右抓住朱筠墨和周恒，太后笑得非常开心，她知道，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不过是在逗自己开心，讲述这些也是想要博自己一笑。
“你们都是好孩子，哀家这次没死了，都是你们的功劳，对了还有秀儿，墨儿身份特殊，而周院判更是刚刚提拔，再度提拔也不适合，哀家还是赏赐你们些东西吧，至于秀儿，我会和皇帝说，年后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封赏，让京城所有人不敢轻视她。”
周恒抬起头，暗自有些担忧，太后不会也和皇帝似得，封赏都是几百金其实不过是黄铜吧？
朱筠墨倒是没啥避讳，下巴直接搭在太后的榻上，眨眨眼问道：
“皇祖母要赏赐我们点儿啥，先说好了，孙臣可不要媳妇。”
太后白他一眼，显然自动忽略后半句，随即笑着拍拍朱筠墨的手背。
“你和周院判在北山，搞这个剧院，你看看整座山都盖上屋舍，如此大的工程，这要花多少银子，哀家还是有些体己银子的，旁的帮不上这个一定要好好帮你们，希望能让哀家有生之年也见识见识。”
周恒看向朱筠墨，这个钱真的不好拿，朱筠墨当然明白这个意思，赶紧站起身朝着太后直挺挺地跪下来。
“皇祖母，不要赏赐银子，如此一来真的是给孙臣和周恒树敌呢，即便是给皇祖母诊治的时候，还有那么多人跳出来阻挡。
如若再对我们过于亲近，还不知道这些人会干出什么事儿来，皇伯伯虽能帮我们拦着些，可架不住人家有了这样那样的心思，还请皇祖母收回成命。”
太后一怔，看看朱筠墨和周恒，又看向崔嬷嬷，显然是想要跟崔嬷嬷求证，崔嬷嬷微微颔首，看了一眼二人，这才跪倒回话。
“当初如若不是周院判坚持，太后还不知道换谁诊治，当时高烧的太过吓人了，我想换谁，也没有这番能力，让太后快速退烧，身体好转吧？”
太后点点头，她已经明白朱筠墨担心什么，细细想一想确实如此，这俩人已经树敌不少，原本闻家的人还有宁王府那母子，以及这些个皇子，有几个看他顺延的。
“那就听你的，哀家不赏你银子了，玉琳去找一条赤金腰带，哀家记得之前打造了一对儿，想要赐给谁来着？”
玉琳赶紧在太后耳边嘀咕了两句，太后恍悟。
“对，就是那一对，我觉得送他们两个正合适，这是哀家送的，还在白马寺开过光，保你们平安的。”
崔嬷嬷的手脚非常快，已经抱着两个木盒子走回来，太后接过去看了一下，分别将两个腰带递给二人。
周恒觉得好奇，伸手接过来。
那份重量让他手腕一坠，赶紧打开盒子，这可真真是金腰带，一点都不打折扣的赤金腰带，上面有很多活结，最前面还镂空雕刻了着翠竹。
扫了一眼朱筠墨的，他那个腰带上面雕刻的是喜鹊和红梅，显然是喜鹊登枝。
见周恒举着不知道怎么弄，崔嬷嬷赶紧凑近帮着周恒扎在腰间，周恒看了一下觉得这工匠非常聪慧，就是利用几个小勾子，就将腰带调节的可以随意扣扎。
太后看看二人，不断点着头，周恒和朱筠墨赶紧谢恩。
周恒不知晓这大梁国对金腰带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不过见他也没有推脱，自然不再多说啥。
就这分量，起码有二斤多。
一克黄金后世也要快三百块，如此算来这条腰带岂不是要三四十万，周恒美滋滋站起身。
朱筠墨用脚尖踢了他一下，周恒一脸懵地看向朱筠墨，一时间没明白这货啥意思？
难道让自己客套一下，不要这腰带？
刚才也没说啊？
未等朱筠墨暗示什么，太后已经开口说道：
“刚刚墨儿说到婚事，哀家突然想到有个人非常的合适。”
朱筠墨一哆嗦，想要拦住太后，可是动作真的慢了。
“你不要拦着，话说回来，小墨的年纪也不小了，封了世子之后，也没有给你则一门亲事，上次哀家见到苏将军家的五小姐觉得人不错，无论是样貌还是谈吐都是出类拔萃的。
哀家知道你不想找世家小姐，这苏五小姐一直养在大同，苏将军跟你父王还如此亲近，论家世还是别的方面，我觉得非常般配，你认为如何啊？”
朱筠墨吓了一跳，赶紧跳起身，朝着直挺挺地跪下来，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
“皇祖母不要啊。”

第三百章：断袖之癖
朱筠墨如此突然的动作，将太后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朱筠墨的反应如此大，周恒下意识想要抬脚，不过还是按捺住了。
“世子慢慢说，太后身体刚好些，别吓到太后娘娘！”
朱筠墨这才跪行了两步，扑倒在太后榻前。
“小墨起来说话，这是怎么了，哀家只是问问你的意见，难道这苏五小姐不和你心意？”
朱筠墨摇摇头，想了一下说道。
“不是说苏五小姐不好，只是她和孙臣不合适，自幼苏五小姐就生活在大同，那是苏将军手把手教出来的，他们到清平县传消息的时候，遇到了刺客，苏五小姐一个人就斩杀了两名死士，就这身手，孙臣真的惹不起。”
太后一怔，“刺客？”
周恒赶紧咳了一声，示意朱筠墨不要胡言乱语，这事儿如若说明白不是什么好事儿。
朱筠墨撇撇嘴，没再多说，只是脸上有着委屈的神色。
“娶妻还是等等吧，孙臣就是想见见父王，已经快十年了，孙臣都没见过父王，听说之前回京过一次，可惜孙臣在清平县，无缘得见，等过了年，孙臣想抽时间去一趟大同。”
太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微微叹息一声。
很多事儿，活到她这个岁数没什么看不开的，不过亲生的两个儿子，一个是皇帝就同住宫中，另一个却被派去大同镇守多年，这份思念不比朱筠墨的少。
抬手揉揉朱筠墨的头。
“好了，别难过了，想去就去，虽然你父王不能随时回来，你去看看还是可以的，什么时候走，跟哀家说一下，哀家给他准备些东西带着，至于你的婚事，相中了谁，和哀家说一声就好，行了哀家累了，你们退下吧。”
朱筠墨和周恒赶紧告退，出了大殿，外面候着不少人，两个御医还有刘秀儿他们都等在门口。
周恒吩咐了一下，后期的用药问题，并且将青霉素的用量减了下来，这些人都应声忙碌起来。
二人乘车，赶紧出宫。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毕竟宫闱中到处都是眼线，直到回到回春堂的办公室，周恒才松了一口气。
他抬眼盯着朱筠墨，带着埋怨。
“世子不该跟太后提及刺客一事。”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自己倒了一盏茶，长出一口气说道：
“当时不是情急之下，我也没顾忌到，我想皇祖母不会多想的。”
周恒脸上都是担忧，“太后年纪大了，这样的刺激还是少些为妙，就像那玉石摆件上的雄黄粉，对常人可能没有什么，可太后年纪大了，触碰后就容易上火。”
朱筠墨顿住了，看着周恒不免有些担忧地说道：
“之前你说过，这事儿难以调查，毕竟玉石摆件入京需要经手的人太多，这到底是在哪儿出的问题也不清楚，难道你有什么想法？”
周恒摇摇头，“没想法，其实很多事儿，只要看到对谁有利，就知道出手的是谁，比如太后如若有异样，对谁最有利？”
朱筠墨沉思了片刻，搜罗了一遍，微微摇头。
“皇祖母不管后宫多年，她如若出事儿，真不知道对谁有利。”
周恒叹息一声，这货想法单纯。
“世子想的太单纯了，太后如若出事儿，至少要各地宗亲入宫参加殡葬吧，这里面有多少这辈子原本都不会回宫的人？
再者就是后宫，皇后吃斋念佛多年，真的就是礼佛？娴妃、贵妃这些呢？谁在打理后宫，要知道很多时候，前朝的事儿和后宫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
朱筠墨眨眨眼，赶紧摇头。
“这事儿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多想，不过今天我说要去大同却是真心话。”
周恒想到太后乱点鸳鸯谱的事儿，盯着朱筠墨问道：
“那么今天关于苏五小姐的事儿，你说的就不是真心话了？”
朱筠墨瞬间跳起来，仿佛凳子上有什么东西刺到他了一样，眼睛里面全是惊慌。
“别，这事儿别开玩笑，苏晓晓是什么人，如若真娶了她，我还有好日子过，岂不是要天天被追着打，千万别开玩笑，这事儿你得给我想个办法，我总觉得不妥帖，皇祖母似乎对我的婚事非常上心。”
周恒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朝朱筠墨摆摆手。
“世子别急，不过你的婚事，还真的要好好想一下，下次如若太后问起，你可以说此事要跟宁王商议一下，毕竟京中多年未回，对各个世家小姐也不算了解，再者真的不想卷入什么派系之中。”
朱筠墨想了想，觉得周恒的话，有些道理，不过还是不大放心。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不放心，皇祖母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很难放下，我和苏晓晓真的不适合，再者我现在也不想早早娶妻，如若皇祖母想要张罗，不如给父王续弦来得实在。”
周恒头上一群乌鸦飞过，这货为了逃避婚配，竟然将自己的父亲供出去，如若让宁王知晓，打断他腿都是轻的。
如若让他这么闹下去，别说还真有可能他和苏晓晓的婚事成真，毕竟皇帝最喜欢干别人不愿意的事儿。
“其实有很简单的方法，解决这个事儿，不过阴损了一些。”
朱筠墨赶紧凑过来，一脸兴趣地看向周恒。
“快说说，你有什么方法？”
周恒想了想，摆摆手说道：
“算了，还是不说了，这个方法倒是有效，不过容易让世子没有桃花，还被人嫌弃，如此一来，岂不是断了你的姻缘。
我看你和苏五小姐很合适，现在开始我给你开一些强身健体的药，每日服用，想来用个三五年的时间，你的身体也能锻炼的很耐打的。”
朱筠墨浑身一哆嗦，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脸上严肃了几分。
“别婆婆妈妈的，你就直说是什么方法，我不会怪你。”
周恒咳了一声，拨开朱筠墨的手臂，这才说道：
“这是世子让我说的，听了可别恼！”
“快说。”
“行吧我说，其实方法很简单，世子在梅园就没有女子伺候，回京后世子府更是连厨娘都没有，全是男子照顾对吧？”
朱筠墨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可以将这些找个机缘，透露给宁王府的你那位嫂子，我想她会推波助澜，将这件事儿短时间传遍京城。”
朱筠墨一脸懵，还是没大听懂，蹙眉看向周恒。
“散播什么？你直说就是了，怎么遮遮掩掩的？”
周恒眨眨眼，他都说得如此明了，咋还没听懂？
“这还不够明白，就是断袖之癖啊！”
朱筠墨顿了顿，没有想像暴跳如雷，反倒陷入沉思。
周恒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凑近朱筠墨，难道他不知道断袖之癖是什么意思？
“世子怎么不说话，难道不知道什么是断袖之癖？”
朱筠墨哼哼了两声，白了周恒一眼。
“我从名字也能猜出来，就是说我喜好男风，对女子提不起兴趣是吧，这个倒是没什么，现在只要有效就行，管他什么方法。”
周恒真的想给他跪了，这货想得太简单了。
“世子这个喜好男风，不是不愿与女子交往，是取向问题，这个怎么说，就是见到女子没有任何反应，你懂吗？”
朱筠墨一瞪眼，“啰啰嗦嗦，我就是见到女子没有反应，怎么了？”

第三百零一章：曲线救国
一句话，将周恒顶的瞬间没了脾气，眨眨眼叹息一声。
“行吧，那我们不要出手太重，可以叫朱三福回来，他毕竟在宁王府待过一段时间，对宁王府里的人多少有些了解，还是让他去散播消息比较妥帖。”
朱筠墨点点头，“可以叫他过来问问。”
周恒眯起眼，“其实这事儿可以好好利用一番，之前世子吃了那么多暗亏，咱们可以一点点讨回来。”
朱筠墨抬头看向周恒，这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一直以来，无论是他父亲，还是卫国公都让他隐忍，让他包容，没有一个人说是帮他讨回公道，帮他出口恶气。
没想到，只有这个朋友，只有周恒想到这一点。
“我现在就着人去将朱三福叫回来，我想这事儿他最擅长。”
……
傍晚时分。
周恒吃过饭刚回到办公室，就见到朱三福站在办公室内。
朱三福赶紧一脸笑容地朝着周恒施礼，“听闻周公子找我，您有什么直接吩咐就好。”
周恒示意他坐下，笑着看向朱三福。
当初在梅园，似乎和萧伯接触的最多，没太注意这个人，不过在黄掌柜出事儿的时候，发现这个人绝对是个有手段的，并且对朱筠墨非常忠心。
“今日叫朱管家回来，有一件要紧事儿，需要你出马去办。”
朱三福脸上严肃了两份，郑重其事地起身施礼。
“什么管家不管家，周公子有什么尽管吩咐，跟我不要这样客套，这样反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周恒点点头，朝前探了探身子，朱三福非常长眼神儿，赶紧凑到近前，周恒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三福一贯波浪不惊的脸上，顿时一怔。
转头看向周恒，停顿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周公子吩咐，我这就去办，旁的不敢说，找两个人去散播点儿什么，还是非常容易的，一定做到好似无意间提及，还让人抓不住把柄，这一点您放心。”
周恒抬眼看看他，“你不问我为何如此做？”
朱三福摇摇头，“周公子对世子的情谊，比普通兄弟都要深厚，既然周公子如此吩咐一定有这样做的道理，我们这些人，不需要理解，只要去执行就好，只要做好了，一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周恒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这样的执行力，放在后世，可以说简直无敌，这才是绝顶聪明的人。
“那就去吧，尽量不要留下你的痕迹，也让人无法查到是从何处的来的消息，我只要短时间内京城都知晓此事，尤其是宁王府，要让人或多或少，感知到这些话都是从宁王府散播出来的。”
朱三福越听越是眼中清明，不断点头。
“我懂了，这办法真好，一举多得，看来京城这个春节要热闹起来了，那我这就告辞，今晚就会将消息散播出去！”
周恒点点头，“处理完这个事儿，你先不要回北山了，眼看过年，酒坊的事儿已经上了正轨，只要按照规矩制酒就行，京中的事儿不少，毕竟霄伯不在，你还要多劳累一些。”
朱三福赶紧笑着应承，快步退了出去。
周恒抱着一摞东西走向教研室，今天来了很多老头，这些都是孙父的知交好友，大多也都是太医院做过御医的人，见到周恒进来，众人赶紧起身。
周恒朝众人笑了笑，“今日来的人很多，我们还是互相介绍一下吧……”
一堂课讲了两个时辰，这是周恒来到京城后，讲课时间最长的一次。
期间还去几个病患的房中查看了一次，几个老御医好奇手术的器械，还跟着参观了手术室。
回到教研室，所有人已经散去，只有小六子和德胜陪着，这几个老头都围着周恒，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周恒有些疲累，来回折腾的时间长了，肚子还有些咕噜，抬眼看向小六子。
“可有茶点吃食，给我们准备一些，此刻真的有些饿了。”
小六子赶紧去办，不多时将各种点心都端上来，当然还有一大壶茉莉花茶，沁人的香气，让人精神一振。
“几位老伯，请先喝盏茶，吃点茶点。”
几人也没客气，一顿争论，这是相当耗费体力的，一个个赶紧坐下，吃着喝着。
孙父对周恒有所了解，不过今日如此见识一番，还是很震惊的，那几个老头就没有这份镇定。
孙父看向周恒，见到他眼中布满血丝，这才意识到时间有些晚了。
“要不，我们明日再跟着过来听听如何，周院判近日一直忙着太后的病情，几天都没睡好了。”
一位姓邹的老头，不情愿地点点头。
“行吧，今日我们叨扰的时间也不短了，了解了不过是皮毛而已，不知周院判什么时候开课，我们再跟着过来听一听？”
周恒想了一下，“孙御医他们这批已经学习结束，至于太医院下一批的人员，今日还没有安排过来，所以我也不知晓什么时候从头开始再讲一遍，不过孙御医他们四个去北山参与研究新药了，只有彭玉山和陈振亚回了宫中述职。”
孙父一怔，孙茂才这两天说有事儿，没有回家，他还以为这小子去宫里了，什么时候去的北山？
“研究新药？”
周恒点点头，“对，他们四个比较优秀，想要参加科研小组，参与新药的研制，我现在只有方向，具体的一些实验，都留给他们来做了，需要实验的内容相当繁杂。”
孙父突然觉得脸上有光，佝偻的身子都直了一些。
他看过回春堂的新药，那一瓶子一瓶子的青霉素，多严重的感染，那也好的利利索索，如若用普通草药治疗，不反反复复个几次，难以愈合，即便好了也有可能受伤的部位有所缺失。
这青霉素已经神乎其神，还要研制新药，而且看着周恒胸有成竹的架势，似乎只是需要努力试验，这新药研制成功不在话下。
而自己的儿子能去参与，这份荣光顿时让他眼眶有些湿润。
“哎呀，怪不得这小子好几天没回来了，就说忙也不说到底是忙什么，看来还瞒着我这个老头子，年轻人多劳累些好，有什么他能做的，周院判不要顾念，好生使唤就行。”
那几个老头一听孙父的这个调调，瞬间互相之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的神情。
原本就没第一批过来跟着周恒学习医术，现在这人家孙茂才都去做科研了，他们还窝在太医院，这不是混吃等死吗？
那个邹老头先反应过来，赶紧走到周恒近前，躬身施礼。
周恒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这一个个年纪可都不小了，让他们施礼还真的有些难受，毕竟自己还想多活两年。
“周院判，老夫给犬子报个名，明日就来回春堂找您学习，如若太医院不准过来学，没关系那边告个大假就行，就说他爹我身子骨不适，行动不便需要人照付。”
孙父朝着邹老头一挥袖子。
“你这老家伙，怎么瞪眼说瞎话，你也没病啊？”
邹老头一梗梗脖子，瞬间就恼了，朝着孙父就去了。
“姓孙的，你别在我眼前耀武扬威，如若不是你儿子幸运，他也不能去参加新药的研究，我儿子的医术，可是一直比你家孙茂才好的。”

第三百零二章：有客来访
孙父一怔，这老头是急眼了，朝他眨眨眼，一脸为难地看向周恒。
“周院判，这可怎么话说的，要不明日看看谁主动来，来了您就收着吧，这些主动来的才是诚心学习医术的孩子，是吧？”
周恒笑了，几个老头脸上的着急，他看得明白，当然今日刘院判没有送人过来，他也知晓是因为什么。
给太后看病，还将御药房扫荡一番，如若换做自己也喜欢不起来。
周恒朝着几人笑了笑。
“医术没有什么学与不学，我只是想要让更多人找到新的方法和途径，今后能找到什么样的药，是否能治疗我们无法治愈的疾病，这些都靠众人努力，毕竟一个人的能力太弱小了。”
这些老家伙点点头，互相看看纷纷起身告辞。
孙父笑着说道：“我们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着众人离去，周恒此刻是真的累了，赶紧上车回府。
……
翌日，周恒睡到自然醒，张开眼就听到门外有说话的声音。
声音不大，估计是故意压低嗓音，可一个小家伙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不断抽搭着。
“屈哥哥你不要赶我和姐姐走，我们就是想见见周哥哥。”
听到这个小奶音，还用怎么分析。
周恒一骨碌爬起来，晃悠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套上衣衫将门打开，果然两个小家伙乖巧地站在门口，跟屈子平在那交涉。
见到门开了，顿时两个小家伙瞪大了眼睛，展开手臂，朝着周恒飞奔过来。
周恒一伸手，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寒意，赶紧抱着两个小家伙朝着炭笼走去。
“屈子平去加一个炭笼，然后准备些吃食进来，你们两个小家伙用早膳了吗？”
冬儿有些腼腆，微微摇着头。
“没有，听屈哥哥说，周哥哥回府后，我们就早早起来，毕竟住了这么多天一直没见到周哥哥，盛儿想你想的厉害。”
周恒揉揉冬儿的顶发，盛儿没那么多小心思，一把抱住周恒的腿，三两下用力，直接攀爬到周恒腿上，抱住周恒也不抬头，就是用力蹭啊。
周恒觉得有些愧疚，说好了要好好对待他们姐弟二人，可是自己真的太繁忙了，还将他们丢在苏将军府多日。
“都是周哥哥不好，对了张婶子给你们做新衣了吧？”
冬儿赶紧点头，“做了，其实原本身上穿的就是新衣，冬儿不想要新衣。可是张婶子说，这是周哥哥吩咐的，我们也没有推辞，不过新衣要留着过年穿。”
周恒揉揉冬儿的头，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子平，今日你不用去回春堂了，过会儿带着他们两个去街上采买一些烟花爆竹还有彩灯之类的物件，将府内装扮一下，有些年味儿，吃食什么的薛大哥是否已经备好了？”
屈子平笑着点头，“吃食早就准备好了，这些日子，不上课的人晚上回来都帮着包米包，做糖瓜，蒸枣山面鱼，虽然没有王成做的漂亮，也都准备完毕，别说还真没准备烟花爆竹还有彩灯。”
周恒伸手抓向盛儿的腋下，一阵痒痒小家伙这才咯咯笑着抬起头，眨眨眼看向周恒。
“行了，别赖在周哥哥身上，先去跟子平哥哥买烟花爆竹，我们准备过年的东西，周哥哥还要忙一两日，之后我们好好过年如何？”
盛儿撇撇嘴，伸出小手指。
“成，那拉钩上调一百年，谁说谎谁是小狗。”
冬儿朝着盛儿的后臀就是一巴掌，虽然不重却让盛儿极为的委屈。
“姐姐打我。”
周恒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赶紧给盛儿揉揉，忍不住笑道：
“好了，我看着呢，姐姐没使劲儿，行了快下来吧，去街市上买东西，回来要挂灯笼，让子平哥哥给你们买几个手里举着的彩灯，点了蜡烛晚上可以拿着出去玩。”
盛儿一听似乎不错，也不赖在周恒身上了，一骨碌爬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子走过来通报道。
“老板，文殊阁的李掌柜来了，就在花厅等着，说是诗集还有话本子都已经印制好，送过来小样看看。”
周恒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行我去看看，子平带着他们早去早回。”
屈子平称是，带着两小只快速走了，周恒也来到花厅。
刚一进来，就瞧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笑嘻嘻地起身，一身锦缎衣衫极为合体。
周恒赶紧请人坐下，上了茶李掌柜这才介绍道：
“周老板这是我们赶制的诗集还有话本子的样册，您看看可有不满意的地方？”
周恒翻看了一下，诗集自然是没得说，除了内容边上还配着一副简单的画作，或是梅花，或是翠竹，再或是烟波浩渺的河上一叶孤舟。
别说这意境瞬间就上来了，显然这李掌柜非常的用心，再翻开话本，让周恒惊讶的是，竟然有一页是彩色的图画。
月亮门里面一对男女，女子举着扇子，面露桃花，男子则是谦谦君子正在躬身施礼。
原本桃花扇的故事就非常感人，配上如此画作绝对是点睛之笔，下方的落款就是周恒两个字。
周恒抬眼看看李掌柜，瞬间笑了起来。
“李掌柜用心了，如此套色雕版印刷，想来动用了李掌柜的看家本事，着实不错。”
李掌柜神情一怔，赶紧起身朝着周恒躬身。
“这故事太过感人，虽然只有几个章节，已经让人欲罢不能，虽然不知故事还有多长，我也想尽心打造一番，不过确实雕版套色费银子，不过这是我文殊阁的看家本事，旁人都没有这秘术。”
周恒摆摆手，“诗集就赠送给众人的，至于这个话本子，越是不容易被人模仿越好，既然是你独门秘术，那诗集和这桃花扇话本就都交给你售卖。”
李掌柜眼睛瞬间瞪大，没想到自己准备了一堆话，竟然都没用上，这就答应了。
他赶紧起身，朝着周恒施礼说道：
“周老板放心，我定然尽心印制，至于这话本，文字可以模仿，但图画绝对不行，我在这里做个保证，每一册新发布，我都跟着绘制一个新的插画，即便为了这个，也不会去买别家，至于利润，您可以派个人定时查账，随时可以提取分成如何？”
周恒点点头，这个想法是极好的，不过这个雕版的速度着实太慢了，即便日夜赶工，也非常耽搁时间。
周恒看看他，抓起桌子上的一张纸，边画边说道：
“我想你雕刻图画的时间不是最长的，反而是整张的雕版文字才最费功夫。”
李掌柜一怔，随即点点头。
“是，这话本文字繁杂，一个撇捺少了，一张版就完全废掉，所以即便有十几个师傅，还是觉得有些少，这十几个人没黑日没白日，忙活了这么些天，才将这个桃花扇雕刻完毕，我之前还想说，如若您写好第二册可否早些给我排版？”
周恒没有接李掌柜的话茬，正好此时手上的图已经画完，举起来展示在李掌柜面前。
“李掌柜可以找人用陶土雕刻成这样的单个字符，然后只需将需要印刷的字符排列在固定的格子里面，然后进行印刷。
如此一来岂不是减少了长时间雕版的功夫，并且这活字下一次还可以继续使用，当然如若活字最初可以用木头尝试，最为坚固耐用的要数铅水浇筑的。”

第三百零三章：有人追杀我
李掌柜接过周恒手中的图，稍微想了一下，随后脸上带着浓厚的兴趣。
“别说似乎还真的可行，我回去尝试一下，这方法如若可行，岂不是可以随意排版印刷？”
周恒喝了一口茶，看向那诗集。
“这诗集，今日先送到回春堂一百册，这是当初答应一些举子送他们的，至于剩下的，你也看着定价进行售卖吧，我想最初没有人翻印的时候，还是能买点好价钱。”
李掌柜用力点点头，显然他来之前也打听了一番。
“我问过，这诗集上面的诗词都是在太子府宴会上，您和宁王世子即兴而作，虽然偶有佳句流出，不过完整的版本还没有人尽皆知，所以我这次直接印刷了一千册，我想这个数量就非常惊人了。”
周恒喝着茶，稍微估算了一下，对于一千册真的没有什么概念，记得那天围堵回春堂的人就不止百人，还只不过是一部分消息灵通的人士。
“一般如此诗集，多少钱一册售卖？”
李掌柜脸上堆着笑容，竖起三根手指。
“一般的诗集也就在一百文左右，您这本我觉得定价就要上去，咱们直接卖二百文。”
周恒粗略算了一下，顿时所有兴趣都淡了，三百文一本一千册不过三百两，除去成本，还要两个人分，这才多少银子？
李掌柜是什么人，瞬间感受到周恒的态度变化，赶紧凑到近前，咬咬牙说道：
“要不然，我们卖三百文？这个价格不能再高了，再高真的卖不掉啊。”
“那桃花扇的话本子呢？你打算如何定价？”
李掌柜想了想，“这个是精雕版，印刷的成本就快一百文，而且页数超过二百，这个可以多些，毕竟还有后续的章节跟着，我觉得六百文还是良心价。”
周恒笑了，朝着李掌柜勾勾手指。
“回去后，你将诗集还有这个话本子都摆放在明处，做上一个牌子，诗集单买二百文，桃花扇第一册单买七百五十文，如若两本一起买，就可以花八百文拿走两本，我们成套售卖。”
李掌柜疑惑地看向周恒，不过现在他已经印刷出来，这价格真的没有想好，如若按照周恒所说，卖出去一套岂不是要赚七百文，可能吗？
琢磨了半晌，李掌柜端起茶盏一口喝掉，这才站起身。
“成，那就按照您的意思试试，我这就回去着手卖书，将我们师傅绘画插图的大幅底稿挂出来，那个特漂亮，一定能吸引人。”
周恒点点头，“去吧，别忘记先给回春堂送去一百册诗集。”
李掌柜起身告辞，巨大的利益面前，谁都想试一试，尤其是周恒笃定的样子，更让他觉得信心满满。
周恒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胳膊腿，刚转身准备回后院，一个黑影瞬间扑了进来，一把抓住周恒的双肩。
周恒下意识抬起脚踹过去，随即听到一声哎呦。
“世子？”
周恒这声惊呼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捂住了，朱筠墨已经站到周恒面前，脸上都是惊慌的神色。
“快……快让我在你这里躲一躲，有人追杀我……”
周恒一脸懵，这是在京城，有什么人敢光天化日追杀朱筠墨？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还是这货招惹了什么不该找人的人，见朱筠墨想要跑，周恒赶紧扯住他的袖子，追问道：
“你别跑，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人追杀你，要不然我让人去奉天府报官如何？”
朱筠墨急的直跺脚，一把甩开周恒的控制。
周恒这才发现，朱筠墨衣袖已经被撕破了一块，里面的棉絮都冒了出来，看这意思已经近身搏斗过。
“报什么官，苏晓晓那疯女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太后要将她指婚给我，直接飞檐走壁去了世子府。
将我从家里拎出来，这大冷的天，就在上面跳啊跳的，差点儿吓死我，好不容易我挣脱了，这不找你避难来了，你还问东问西。”
周恒瞬间明了，回身看看，屈子平带着两小只出去了，府内真没一个机灵的。
周恒想了一下，朝着东侧厢房比划了一下。
“要不世子去去东厢房躲一下，那里是盛儿的房间，最好躲柜子里面别出来，如若苏五小姐来了我和她谈谈，说开了再请您出来，可好？”
朱筠墨点点头，赶紧朝着东厢房跑去，蹭一下钻进去没了动静。
周恒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发现手上竟然有一块朱筠墨袖子，刚要藏起来，就听到一声厉喝。
“朱筠墨人呢？”
周恒一哆嗦，赶紧将那截袖子塞入怀中，这才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此时苏晓晓已经快步窜到近前，别说这二人的速度都不慢，不过一个逃命找自己躲避，另一个找人也来这里，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他们俩。
“苏五小姐，这是……”
苏晓晓一抬手，“别跟我说废话，朱筠墨在哪儿？将他人交出来，不然我今天就将你这座府邸拆了。”
周恒脸颊上的肉抖了抖，行吧这个威胁他信了，这事儿苏晓晓绝对能干出来。
“不知苏五小姐急着找世子，有何事？”
苏晓晓白了周恒一眼，双手环胸脸色阴沉地说道：
“何事？难道你不知道？昨日听闻，就是你和朱筠墨去的慈宁宫，这会儿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周恒眨眨眼，摊开双手说道：
“昨日确实是周某和宁王世子去的慈宁宫，不过是急着给太后诊治，随后闲聊了一会儿，难道有什么别的事情。”
“少跟我装傻充愣，你当我不知道是吧，一早我去慈宁宫看秀儿，太后就问我对朱筠墨如何看待，原本还想替他说两句好话，谁知道越说越是变了味，好不容易搪塞过去，我找人一打听，原来之前要给我赐婚，我就想知道，这是他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意思。”
周恒恍悟，原来是没搞明白，怪不得怒气冲冲的过来。
周恒抱拳说道：“苏五小姐勿要忧心，昨日确实是太后想要赐婚，太后娘娘说世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之前因为一直在清平，未曾择一门亲事，这事儿也该提到日程上来。
至于苏五小姐，只是太后提出一个建议，说是苏五小姐文静贤淑，深懂礼仪，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世子并未应允，还严词拒绝来着，并且昨日也没有说任何赐婚的话，我想苏五小姐定是着急了，没听清楚吧。”
苏晓晓一怔，一脸疑惑地看向周恒。
“没有赐婚？”
周恒摇摇头，“没有赐婚，周某拿回春堂作保，昨日并未说要赐婚，只是问问世子的态度，不过见世子极为不同意，太后对这个念头也作罢了。”
苏晓晓一抬手，制止了周恒的话。
“你先等会儿，你是说朱筠墨不同意选我，而且是极为不同意，所以太后才没有赐婚的？”
周恒一顿，画风怎么转变的如此快捷，这话是要怎么接，该说是还是不是啊？
“这……世子只是说他年纪还小，至于婚配的事儿，还是要听一下宁王的意思，对于世子来说，能见到宁王一面，比任何事都重要。”
苏晓晓脸上顿时一松，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不过还是气鼓鼓的。周恒后背都是汗，这哄女人真的是个麻烦事儿，这都是朱筠墨造孽啊！
“可是，我去慈宁宫却听说太后想要给我赐婚，说是已经和世子商议过了，不然我今日怎么能找他理论。”

第三百零四章：苏晓晓哭了
周恒清清嗓子，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
“这赐婚，并不是太后说的是也不是？”
苏晓晓点点头，“嗯，只是听宫里人议论来着，我自然是没去找太后问，我又不傻！”
周恒被噎得够呛，尴尬地笑了笑。
“可是，您出宫后，直奔世子府，还到处追着宁王世子，你说这事儿如若传到太后和陛下耳中，成了什么？是不是，你二人有私情？那么不赐婚也成了赐婚。”
苏晓晓一怔，瞬间蔫儿了。
脸上尽是懊悔的神色，一把将手中的马鞭丢到地上。
周恒被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没想到这货身上竟然还带着凶器。
这要是愤怒了，朝着自己身上一顿招呼，就这小身板，怎么架得住，周恒一阵阵的后怕，脸上更显得严肃了几分。
“如若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我想苏将军和宁王也会被牵扯其中，这简直是逼迫皇帝决断，以陛下多疑的性子，岂会不多想？
再者，这京中近日来看似平静，可真正就是平静吗？如若真的平静，岂会有太后病重，太子府宴请，还有之前那位昭仪亡故？”
周恒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端着茶盏缓缓道来，不过越说苏晓晓严重的戾气越是消散。
最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了动静。
等了片刻周恒望过去，发现苏晓晓竟然哭了。
这个发现将周恒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盏差点儿翻了，赶紧放下茶盏站起身。
回想了一下，似乎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怎么就哭了？
难道他们二人是欢喜冤家，就好这么一口，自己挡路了？
周恒一时间脑子感觉有些不够用，搓着手看向苏晓晓。
“苏五小姐，您别哭，这一哭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办了，你这是到底想嫁给世子，还是不想嫁啊？”
苏晓晓抬眼看向周恒，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也没了刚刚拎着马鞭的那份嚣张。
“嫁什么嫁，我不嫁人，再者说要嫁我也不嫁给世子啊，他太软囊，没一点儿脾气，我要嫁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能够拉强弓，降烈马的人。”
话音一落，院子传来一阵脚步声，朱筠墨快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微微的怒意。
“什么嫁不嫁，是我不娶，就你跟男人一样，成天穿着男装出去示人，一句不和就拎着我跳了多少座房子，随后抄起马鞭追了我数条街，如若不是周恒，我今天就横尸街头了。”
苏晓晓脸上有些窘迫，之前那点儿悲伤也渐渐消散，看着朱筠墨没了袖子的锦袍，似乎自己真的有些过分了，侧头看向周恒。
“我没注意，之前是从街上跑的还是从房上过来的，不知道这事儿是否会传出去。”
朱筠墨直哼哼，从眼神中周恒就知晓，这一路，不一定翻了多少人家的房顶，至于路上，估计也跑了很远。
“行了，先别多想，我现在给世子找一件衣衫，换上衣衫跟我去回春堂。
与其想着掩盖，还不如不在意，就苏五小姐飞檐走壁的速度，没什么人看得清，只要别从我家正门出去就行，您怎么飞来的怎么飞走。
正巧一会儿文殊阁的李掌柜会把诗集送过去，顺便我们给《桃花扇》做个宣传，至于苏五小姐要不还是请您高来高走？”
苏晓晓一脸的不满。
“凭什么送他不送我？不行，我跳累了，也跑累了，正好跟着你去看看那《桃花扇》的话本字，我听太后说，故事相当要去，崔嬷嬷每次读起来，整个慈宁宫都没人走动，等着听！”
朱筠墨一下子从周恒身后伸出头，虽然还有些害怕，不过有周恒撑腰，似乎有些胆气了。
将苏晓晓前半句直接滤过，只听到后半句。
“你说，小宫女都很感兴趣？”
周恒和朱筠墨都看向苏晓晓，苏晓晓原本一肚子的怨气，不过见二人都这样盯着自己，有种一拳打倒棉花上的感觉。
看看二人，仅存的一点儿怨气也不了了之了。
“不只是宫女，很多嬷嬷还有殿外值守的小太监，都跟着听，我今儿一早去的时候，他们正在读，进了慈宁宫值守的人都没瞧见我。”
周恒和朱筠墨互相看了一眼，朱筠墨的眼神中有些难以实现。
“没想到你随便写一个话本子就能这样有意思，我当时看了没觉得怎样啊？”
苏晓晓白了朱筠墨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哼，你随随便便写一个试试，这东西能随便写我怎么不信？”
朱筠墨撇撇嘴，没跟苏晓晓争辩，好不容易让周恒给压制住这位大小姐，别一会儿再炸了，那样这赐婚必定成真。
“别说了，既然去回春堂，那就别耽搁我们走吧！”
周恒朝着朱筠墨的袖子指指，“世子还是换一件袍子吧。”
朱筠墨看到缺了一块的袖子，回身瞪了苏晓晓一眼，不过见苏晓晓回了一个冷眼，还是没敢章程，缩着脖子。
“给我找件大氅，这样出去没事儿也有事儿了。”
周恒拽着朱筠墨到了后院，换了一套衣衫，这才出来，周恒特意找了一件和朱筠墨之前那身极为相似的衣衫，别说穿着还算合身。
几人没再停留，直接乘车赶往回春堂，到了门前刚跳下车，就看到铭宇带人再搬东西，一箱一箱摆放在门前。
几个穿着儒衫的少年，已经凑到近前问着什么，铭宇不断摇头施礼。
周恒赶紧走过去，铭宇见到周恒这才说道：
“老板，这位公子是过来问问诗集是否出来了，他们想要购买。”
周恒朝那少年微微颔首，“诗集印制好了，上次留下名字的人可以在回春堂免费领一册，当然文殊阁也有售卖。”
说着周恒拿起一本诗集的册子，送给那个儒衫少年，少年有些诚惶诚恐，双手接过，翻看了一下，看到如此精美的印刷，赶紧给周恒施礼。
“多谢周院判赠书，不知下次的诗集要什么时候发出来，今后都是文殊阁来印制吗，如若是这样每月我们就去文殊阁等候。”
周恒笑了，“嗯，不单单是诗集，还有一个话本《桃花扇》每半月会发放一卷，到时候去文殊阁看看，毕竟周某是大夫，自然要以医治病患为本。”
少年脸上更多了一丝谦恭，这不是装出来的，真心的尊敬跃然脸上。
“这是自然，我等佩服周院判的胸襟和气度，诗词之中已经感知到您的家国情怀，我等不再打扰，这就去文殊阁看看。”
说着，躬身离去，后面的人快速上前直接领了诗集，毕竟刚才的对话都听得清楚，一个个赶紧结伴朝着文殊阁走去。
那里距离回春堂不远，不过隔了百八十米，眼看着文殊阁的门前已经排起长队。
人都是从众心里，凡是见到排队的，都觉得有好物件，领取诗集的还是周围看热闹的，很多都朝着那处走去。
一百册，不过片刻就发放一空，薛老大抱着膀子晃悠出来，凑到周恒近前。
“这一百册，要多少银子，你也真舍得。”
周恒白他一眼，难道要跟他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样的解释有些掉身份，周恒瞥了一眼文殊阁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
“你去看看，那边售卖的如何，李掌柜两样书各准备了一千册，也不知道今天够卖不。”
薛老大一怔，瞪圆了眼睛。
“一千册！”

第三百零五章：啥，没货了
周恒蹙眉，薛老大赶紧恢复常态，从怀中掏出一顶帽子，将头遮挡，这才顺着人群，朝着文殊阁走去。
朱筠墨倒是沉得住气，就站在周恒身旁，晃悠着看热闹。
苏晓晓将扇子一合，丢给朱筠墨。
“我也去看看。”
丢下这句话，瞬间跟着薛老大晃悠过去，越看越像哪家年少公子出来闲逛，还带着一个随从的架势。
周恒摇摇头，“走吧，我们上楼，这里的开场已经做完了，剩下要看李掌柜的能力，如若局面打开的好，我想这几天的收入，不会比回春堂的少。”
朱筠墨一怔，他太知晓回春堂一天的收入了，那是极为惊人的数字，如若说就卖两本书，能赚这么多银子，确实厉害了。
二人上楼，周恒刚要去倒茶，被朱筠墨拦住动作。
“停，你快去接着作诗，或者是写你桃花扇的第二册，如若这边卖的好，岂不是要提前准备印制？”
周恒笑了，别说朱筠墨现在越来越不像世子，跟自己也懂得同舟共济，他摆摆手。
“这个不急，拖几天稿子也没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说了，要饥饿疗法，你堆在地上一大堆书，不见得有人买，如此等候了这么多天，那种购买欲是吓人的。
所以虽然说是半个月发放一册，我们拖延到二十天左右，市场会空前的好，这个时间别的书坊想要印制的，也刚准备就绪，他们一旦推出盗版，我们就发新书，这样几次我们的诗集还有《桃花扇》都将没有人敢偷偷印制。”
朱筠墨晃悠着脑袋，“没事，过些天侍卫会回来一批，我会放人出去看着，如若有人敢偷偷印制，我让他血本无归。”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显然他已经和大同联系过了。
“世子收到消息了？”
周恒点点头，凑近周恒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父王传来消息，说你送的药品已经收到，自然下方的东西也收到了，此刻已经着人去照图研究。
父王说这东西威力甚大，已经试验过，即便是现有的东西都很恐怖，如若能找到这样的工匠一定重金留住。”
周恒点点头，“希望米歇尔他们能顺利回国，我想他比我们还着急回来。”
朱筠墨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说道：
“不知道那些药他是否会卖掉，也不知道异邦人是否认可这些药物？”
周恒笑了，“世子打赌不，这米歇尔拿走这些药按照百两银计算，他会将每一颗，都高价卖出去，这些药物，至少卖出去二十倍的价格。”
朱筠墨一怔，手中的茶盏抖了抖，洒在地上不少。
“二十倍，他不如去打劫。”
“世子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再者说他们国度除了放血疗法，压根也没有什么药物，如此疗效的药物拿过去，那简直是神药，贵一点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朱筠墨眨巴眨巴眼，自从跟周恒认识，他对赚钱二字，真的有了重新的认识，尤其是关于医药方面，他简直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
“你说啥是啥，反正我也没见过别的异邦人。”
正说着，门被推开，苏晓晓和薛老大一前一后回来了。
周恒一怔，按理说看到火爆的景象，二人一定会留下来看热闹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销售没有自己预想的火爆？
“怎么回来了？”
薛老大的目光看向苏晓晓，苏晓晓一屁股坐到二人面前。
一副很淡然的样子，抓起茶盏端着说道：
“那边聚集的人比回春堂前多了十倍不止，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人家都知晓你今天诗集和《桃花扇》的话本开始销售，我们过去还没挤到近前就没货了。”
朱筠墨瞪圆了眼睛，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啥，没货了？”
苏晓晓嫌弃地朝后面挪了挪身子，接着说道：
“嗯，外面挂了一张牌子，说明天一早接着售卖，并且明日起每人只限购一套，不准批量购买。”
朱筠墨看向周恒，“你说文殊阁的李掌柜今天要放多少套出去？”
“一千套。”
苏晓晓白了朱筠墨一眼，反正今天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了，朱筠墨也懒得搭理这个女人。
苏晓晓慢悠悠地说道：
“一千册够干什么的，我瞧见有几个男子，每人都让下人抱着两大捆出来，就这么几个人，瞬间抢了一半，剩下的人哪里能吃亏，所以一拥而上，书册全没了。”
朱筠墨诧异地不行，站起身来回踱步。
“一千套两刻钟就抢购一空，难道有人囤积？”
周恒摇摇头，没见到李掌柜这事儿还是不好论断，毕竟他们都是在外围观看的，最直观的应该是李掌柜。
“李掌柜能立出这么一个牌子，显然是察觉到什么，不用慌，这是好事儿，如若将书册的价格炒上去，对我们没有坏处。”
朱筠墨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一套八百文钱，这一千套就是八百两银子，就这个赚银子的速度，你还开什么医馆，多写几本书册不是什么都有了？”
周恒白他一眼，不过嘴上不敢说什么埋怨的话，就在这时门开了，铭宇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掌柜。
“老板，李掌柜过来找您。”
周恒赶紧起身，“李掌柜请进，上茶。”
李掌柜一脸的惶恐，尤其是见到房间内有好几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必麻烦，小的只是有事儿和公子说几句。”
周恒伸手，指着身边的一张椅子，笑着说道：
“李掌柜请坐，这里没有外人，售卖的情况如何你直说就行。”
李掌柜一听，顿时朝几人施礼随即笑着坐下。
“刚刚您可能已经听说了，这一千套已经售卖一空，让我们也有些措手不及，虽然库房印制好的书册还有，可是不敢一下子都放出来。”
周恒点点头，这人绝对是个老油条，如此赚银子的时候，还能做到控制市场的不多，看来自己眼光可以。
“可知，都是谁大肆购买的？”
李掌柜朝前探探身子，这才接着说道：
“其中一人我认识，那位是邱翰林家的长子邱淯殊公子，应该是明年要参加科考的举子，他经常来文殊阁购买书籍。
他近日来的比较早，见我们竖牌子就围观着，后来翻看了一下，脸上都是震惊之色，然后直接丢了八十两银子，说是要购买一百套，家中读书的堂兄弟还有子侄较多，要带回去分一下。”
朱筠墨瞪圆了眼睛，怪不得一下子出去一千套，这开盘就是大户，一下子买了一百套，不过这个说辞还真的无懈可击。
“一百套，这家里有这么多人口？”
李掌柜赶紧解释道：
“他平日在文殊阁也是如此，看中什么书籍动辄百本，或者四五十本，邱翰林家确实人口众多，他们家的孩子都在一起读书，设立私塾。”
苏晓晓嫌弃朱筠墨问题多，赶紧打断李掌柜问道：
“剩下的呢，不会都是这样一百套一百套购买的吧？”
李掌柜不知道苏晓晓是谁，不过见周恒也没有阻拦，就知道这也是回春堂的人，自然没有多在意，赶紧朝苏晓晓笑了。
“这位小姐是没看到，哪能都是如此，如若这般岂不是自己砸自己脚。”
苏晓晓脸瞬间黑了。
“问你啥就直说结果，怎么还卖关子呢？”

第三百零六章：哄抢
李掌柜一时间被呛得说不出话，不过作为一个书坊的掌柜，啥人没见过，笑着告罪，赶紧接着说道：
“此后，围观的人多，有一些围着觉得有趣，全是散购的，一人一套没什么稀奇的。
再后来，似乎是从回春堂这里过去了一批人，这个十套那个二十套，一瞬间就买了八九百套，如此一来原本在文殊阁内观望的这些人，赶紧跟着排队，一瞬间一千套售空了。
关键是，这些人买了并没有急着离开，有些站在书斋里面开始诵读起来，一时间很多人都听的极为震撼，问我们是否还有，我一看不能多卖，这才写了牌子，明天预购趁早，并且每人限购一套。”
李掌柜说完，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周恒身上。
周恒想了想问道：“都是对诗集感兴趣吗？”
李掌柜摇摇头，“最初是对诗集感兴趣，不过见《桃花扇一》上面署名是您，也都跟着翻看起来，那位邱公子就是看了几页，当时就被故事震惊了，然后才决定购买的。”
周恒松了一口气，桃花扇的故事里面有爱情有科考的故事，还有朝局形势。
书中涉及的历史朝代没有改动，毕竟暗喻朝廷动荡的罪名担不起，所以还是用了明朝，这大梁之前并未有类似的朝代。
作为举子，自然对这些非常感兴趣，即便是闺中小姐也会被爱情所感动，所以说这部桃花扇中的故事，男女通吃老少皆宜。
李掌柜接着说道：“今日急着过来，其一是跟您说一下售卖的情况，其二就是那活字印刷似乎可行，昨夜我们已经制作了一些常用的字符，排版下来只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完成了，所以我特来感谢。”
说着李掌柜将一摞银票放在周恒面前，不用数一看那数量就不少。
周恒抬眸看向李掌柜，将银票推了过去。
“十日一结算就行，我会让薛大哥过去查账取银票，至于这活字排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李掌柜还是要做好保密，自家师傅如若外泄……”
周恒没说全，不过李掌柜是聪明人，自然是一点就透。
“银票您还是收着吧。”
周恒摇摇头，李掌柜建周恒坚持，没再多说，这个情可是够大的，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对周恒充满了感激。
“既然如此，我就不推辞了，您放心，这活字排版的几个师傅，是我亲信，我也应允他们给他们丰厚奖励，这绝不可能泄密，今日小的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这《桃花扇二》可以开始撰写了，排版印刷，还是需要时间的。”
周恒笑着点头，“好，两日后我让薛大哥给你送去，《桃花扇二》还有诗集，一样还是两本绑定售卖，价格不变，一样每天限购，什么时候《桃花扇一》的销量掉了，再卖新书，如若不减那就二十天后开始售卖。”
李掌柜仔细记牢所有的细节，这才起身。
“好，那我先告退了，两日后等着薛公子过去送手稿。”
说完也没有拖泥带水直接走了，薛老大看了一眼周恒，赶紧下楼去送人，显然这是让他今后接管此事，自然要跟李掌柜熟络一些。
苏晓晓抬眼看看周恒，这家伙的脑袋里面都想的什么，怎么干什么都能联系到赚银子，做几首诗，写一段故事竟然能卖那么多银子，着实让人费解。
“《桃花扇》到底讲的什么故事？你用一句话给我讲讲。”
周恒眯起眼，“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就像那邱公子眼中，看到的是朝堂之争，谋权手段科举利弊，而太后和秀儿的眼中，看到的可能就是爱情故事。
所以不同的人，看到这个故事个感受不同，苏五小姐确实难为我了，不知用哪句话来诠释更为合适。”
苏晓晓白了一眼，“那就仔细说说行吧？”
周恒摇摇头，“第一册已经出来了，如若苏五小姐对这本书感兴趣，可以明日着人去买，我是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剧透的，这样岂不是对其他的读者不负责任？”
苏晓晓气得攥紧拳头，朱筠墨下意识朝旁边躲开，脸上全是警惕的神色。
“你想说啥，好好说，这里可是回春堂，周恒是太医院的院判，如若受伤明日如何去宫中给太后问诊，你担待的起吗？”
虽然朱筠墨的话说得非常硬气，不过配上有些胆怯的表情，让周恒有些哭笑不得。
苏晓晓瞪着眼，不过没在多说，太后是个善良的人，她不想用太后开玩笑。
“算了，我不和你计较，让秀儿给我抄写一份去。”
说着苏晓晓真的要出去，周恒叹息一声，赶紧伸手将人拦住，这个女人真的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
如若去了宫中，秀儿哪儿有时间照顾太后，光去抄书稿了。
想到这里，周恒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摞信笺，递给苏晓晓。
“虽然没有印刷好的，不过我手中有一份底稿。”
苏晓晓伸手准备接，狐疑地问道：
“谁写的，你的不是给了文殊阁？”
周恒作势要将信笺收回来，随即说道：
“就问你看不看，一份誊写的手稿只是问你看不看，不看就等着明天去文殊阁排队买。”
苏晓晓动作极快，一闪身已经落到周恒的另一面，那份手稿也已经落在她的掌中。
随意翻看了两眼，苏晓晓一撇嘴，十分嫌弃不过还是将手稿装起来。
“字太丑了。”
朱筠墨撇撇嘴，不过没敢再多说。
他打不过苏晓晓，嘴巴更说不过，这样说了，不但占不到便宜，还有可能有生命危险，朱筠墨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很强的。
苏晓晓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抬手朝周恒晃晃。
“第二册出来记着给我留一本，不然我就偷着将你写好的稿子散播出去。”
周恒没说话，长出一口气，朱筠墨起身走到门口，朝下面看看，见人没影了这才快步回来。
“人走了，就这样跟母夜叉似得谁敢娶？”
周恒摆摆手，“世子千万不要再招惹苏五小姐了，另外这宫中能快速将这样的消息散播出来，看来是有心为之啊。”
朱筠墨点点头，“按理说，慈宁宫的人绝对不该在外面嚼舌根，秀儿小姐他们几个更是不可能说出来，下次你进宫请脉，我跟着一起去，我想崔嬷嬷一定能查得到。”
周恒没说话，谣言是最难查的，恐怕将慈宁宫翻一遍都找不到出处，虽说当时在室内的人不多，可是外面伺候的人也不少，朱筠墨的声音还不小，听到一些非常容易。
遇到一两个有心的，这不就让苏晓晓误会了。
周恒喝了一口茶，“我劝世子不要去问，这事儿越抹越黑，眼看就要过年了，还是让大家有点儿什么乐子或者更大的事儿，将这个忘记，不然真的是越描越黑。”
朱筠墨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现在能有什么大事儿啊？”
周恒咳了一声，这货是不是得了健忘症，之前不是说让他从根源解决这个事儿，怎么掉头就忘记了？
“昨日不是商议好了，让朱三福回来，然后去散播消息，世子不会是忘记了吧？”
朱筠墨一拍大腿，“可不是忘记了，都是苏五小姐闹腾的，不行我回去找朱三福，不知道这事儿办得如何了？”

第三百零七章：螳螂捕蝉
周恒没拦着，此刻朱筠墨什么都听不进去，能让他去找朱三福发泄一下也是好的，不然长时间憋着会憋坏的。
哼着曲儿，周恒整理了一下桌面的信笺，开始研墨，准备接着写桃花扇。
虽然对外说了不急，可还是要趁着有时间多写一些。
那些太医院的御医老年团，看着激动的样子，不用说也知道能力有多大，这一两天就会将人带过来，之后真的没时间了。
提起笔也没再想其他，周恒将故事回忆了一下。
桃花扇中侯方域的好友杨龙友，算是一个仗义疏财的好人。
对朋友是没的说，不畏权贵，救了侯方域和李香君，还帮着侯方域筹款给李香君赎身，作为朋友绝对是个仗义疏财两肋插刀的君子。
既然想要将医学常识加进去，这个人是最合适不过，让他的妻子难产，稳婆判定是横位，折腾个一天一夜无法生产。
在金陵城各个医馆找大夫医治，试过多种方法都没救。
最后听从李香君的建议，抱着奄奄一息的妻子，在街上来到回春堂的医馆，然后回春堂的大夫，为他妻子进行手术，最后母子平安。
周恒晃悠着脑袋，越想这个情节，越是满意，完全将王成当时的诸多表现都落在纸上。
自己写完看了看，别说这样真实的情节，并不显得突兀，只是让这个杨龙友更加丰满一些。
时间在周恒的笔下流过，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阵敲门声。
周恒收起桌子上的底稿，扬声说了一句请进。
门一开，朱三福走了进来，一进门脸上堆着笑，赶紧给周恒施礼。
“周公子好，我来复命的。”
周恒朝他摆手，示意朱三福靠近一些，朱三福乐颠颠儿地走到周恒身侧。
“进展如何？”
朱三福脸上带着甜腻的笑容，赶紧说道：
“公子放心，昨晚已经让人将消息传了出去。”
周恒顿时来了兴趣，“说说看怎么传的？”
朱三福献宝似的，赶紧凑近些，低声说道：
“世子府后门，经常有几个人来回晃悠，我知道他们是宁王府的人，其中有一个腿脚不好的，虽然挡着脸我也知晓，那是闻氏的心腹。
昨儿夜里，我让两个小子在北门门口装作被打，在那里哭泣，俩人不断对话，就说了府中有个管事，要给世子找了几个标致的丫鬟，想要近身伺候，他带着进去的，被世子赶出来，还打了十板子，那个管事儿被打残要丢出去了。
二人说完没多一会儿，几侍卫架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出来，他们赶紧开门，然后那个管事被丢出来，几个侍卫走了，那两个小子一瘸一瘸地将一个小包袱丢到管事人的身上。
门关上没多久，外面蹲守那人，就凑到近前，看那管事奄奄一息，也吓了一跳，装作路过的，上前问怎么了。”
“真的打了？”
朱三福点点头。
“那是当然，下手非常重，不然怎么能让人相信，这些人都是人精，稍微有一丝假的都能感知到。”
周恒一怔，没想到朱三福杀伐果决，事情安排的竟然如此滴水不漏。
“然后呢？”
朱三福接着说道：
“宁王府那人赶紧叫了几个围观的，将这个管事送到医馆，还帮着垫付了银子，管事哭诉自己遇到好人了，宁王府那人问，到底干了啥，怎么被打的。
管事说，得罪主子了，然后就闭口不提。后来在宁王府那人的套话过程中，管事说了，哪里知晓世子不喜姑娘伺候，更没有通房丫头，他就擅作主张让人牙子带来几个丫鬟。
谁知道世子大怒，将人牙子轰走，把他暴打一顿丢出来，今后没脸再京城了。
如此说辞宁王府那人信了，安置了一下，就七拐八拐地回了宁王府，今日一早，街头巷尾就传开了，世子是断袖之癖，不喜女人，就喜欢少年郎。”
周恒点点头，如此短的时间，能安排到这个程度，确实厉害了，不过街头巷尾的散播速度太慢了。
“可以帮着她添把火，眼看着过年了，各门各府都长走动，市集还有重要的铺子都要找人去散播，不用说的很明白，若有若无最容易传播开。”
朱三福不断点头，“这个最好，找不到是谁在做，所有的事儿，都会落到闻氏的身上，我们就坐享其成。”
周恒笑了，“那管事你安置了？”
朱三福摇摇头，“做戏就要做的真切一些，还是要让他在医馆折腾两天，之后让他侄子过来接，不用好待遇，反正平板车拉着出去就行，如此一来岂不是能添把火。”
周恒上下看看朱三福，这货不干坏事儿这心机都浪费了，不过这样的事儿，必须有手段，更不能让朱筠墨脏了手。
“做的不错，朱管家心思细致，思虑的非常周全，不过这些细节无需跟世子说，无论做什么，都要将踪迹留下宁王府的方向，不要落了刻意就好。”
朱三福赶紧笑着应承。
“公子说的是，虽然没几天过年了，不过各府这几日都能得到消息，我们的人也会逐步扯出来，不会留下痕迹，我还打听到，宁王府似乎打着卫国公的招牌在外面散播消息，这份心思着实了得。”
周恒眯起眼，尔虞我诈的东西，他不喜欢，不过不代表不会，朱筠墨和卫国公刚刚有些缓解，这会儿搞这些，简直是让朱筠墨断了京城的依靠，够狠。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那个管事要安抚好，不要出岔子。”
朱三福赶紧施礼，“公子放心，这管事是我一个堂弟，豁出去性命也不会诋毁世子，如若不是他，我也不能放心，再说他家妻儿老小，都是我在照顾，绝不会出现纰漏的。”
……
宁王府。
朱孝昶进入内堂，闻氏抬眼看到儿子，赶紧示意面前的男子出去。
那人笑着朝朱孝昶施礼，这才退出去。
朱孝昶朝着闻氏施礼，“母亲找我？”
闻氏示意儿子到身前来，拉着朱孝昶的手，笑着安抚道：
“听你身边伺候的人说，近两日吃的不好，母亲有些担忧，太子府诗会的事儿，不要放在心上，朱筠墨现在有人相助，他有多少能水，母亲还不知晓。”
朱孝昶叹息一声，从衣袖里面，掏出一本诗集，俨然是文殊阁售卖的。
“这诗集我看了，上面除了在太子府宴会上做的，还填写了一些，单从诗文上说，每一首都可以说是传世之作。
如此才情，竟然是一个大夫的手笔，这让儿子着实觉得受挫，论学识整个太学之中儿子无人能及，可这个周恒太过让人意外了。”
闻氏拿起诗集翻开了一下，“诗文写得好，就能有大作为吗？还是说现在科举就看中诗文，无需在意这些，你的策论是一绝，这才是重点。”
朱孝昶抬眼看向闻氏，这句话让他瞬间重拾信心，科举中诗书文，以文最重要，母亲说到了关键。
想到这里，朱孝昶赶紧朝闻氏施礼。
“儿子过于钻牛角尖了，这就回去读书，今年的科考我定要拔得头筹。”
闻氏拍拍朱孝昶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才是我的儿，今后的路要靠你自己努力，无论是你外祖还是母亲能帮你铺路的地方越来越少，想要博一番天地，能在科举中崭露头角才是重点，太学里面毕竟是小天地。”
朱孝昶点点头，“母亲教诲的是。”
闻氏想了想，接着说道：
“还有就是你房里伺候的几个丫头，母亲知晓你很是喜爱，不过这些日子要节制一些，将心思收起来，尤其不要闹出什么事儿，我赐过去的汤药，要找人盯着喝。”
朱孝昶赶紧垂头，脸上显得有些愧疚。
“之前儿子有些郁结，这就将房里的丫头打发了，送母亲院子里来教导吧。”
闻氏点点头，“这就对了，去忙吧。”
朱孝昶施礼告退，闻氏叹息一声，身边的一个婆子，赶紧扶着闻氏起身。
“小姐不要担忧，咱们少爷血气方刚，刚刚通晓男女之事，自是有些痴迷，大些就好了，再者刚才也主动让夫人代为管教，反观那位断袖的不是要舒心得多？”
闻氏掩着唇笑了起来，脚步也显得轻快许多。
“说得也是，对了嘱咐下去手脚干净些，别留下隐患，这过年了要让各府各院儿有点儿事儿议论不是，如此龌龊的事儿，要好好宣扬一番。”

第三百零八章：实习生就位
回春堂内。
周恒吃过午膳，坐在窗口朝文殊阁的方向看，那里虽然已经挂了硕大的牌子，不过门前还是聚集了很多人。
从穿着打扮看，应该是那些儒生，三三两两讨论着。
偶尔有几个遮挡面纱的女子，从文殊阁门前路过，有打发小丫头进去看的，也有自己去看了牌子赶紧离开的，虽然大梁国开化，很多官家女子还是习惯戴着面纱出门。
周恒看了一眼太阳，微微叹息一声，看来今日太医院的人是不会来了，这个刘仞杰还是有些手段，通过和自己抗衡，将太医院所有人绑在一起，这人心让他琢磨的简直太透了。
其实不来对周恒也没有什么损失，宫中自己已经不缺少名号，如若是遇到什么急症，一定会让自己过去问诊，这不是刘仞杰能拦住的。
想到这里，周恒也没再多想，起身来到一楼门诊，无论是中午还是上午，走廊和大厅里面的人，都是乌央乌央的。
周恒已经习惯了这份喧闹，正要朝着急诊走，发现门口进来一群人，铭宇赶紧迎上去，似乎交涉了片刻，铭宇朝楼梯口的方向看过来，正好看到周恒。
周恒眼睛一眯，难道这些人是找自己的？
想到这里，脚下没停，直接朝着几人走去，从这些人的衣着来判断，还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来到近前未等铭宇说话，这些人赶紧施礼，为首的一个男子，举着手中的一个牌子说道：
“下官见过周院判，鄙人姓邹，名邹毅群是太医院的御医，家父之前和您说过今日我们要过来学习的，还望周院判不弃。”
周恒看看这些人，粗略一数就有十多人，没有一个穿着官服来的，如此养子不用介绍也知晓，刘仞杰并未准许，这些人不过是告假过来，就这份诚心，周恒都不能将人推出去。
周恒笑着看向邹毅群，环顾了一周，直接说道：
“先上楼，这里人太多，太嘈杂我们上去说，铭宇让德胜上来。”
说着众人跟随周恒上了三楼，这些人径直来到教研室，毕竟这里非常有氛围。
一个个虽然有心里准备，不过进门见到人体骨架标本，还有墙壁上的各色挂图，还是都被吓了一跳。
幸亏是在宫中锻炼过的，一个个只是面露惊讶，没有喊叫出来，周恒示意众人随意坐下。
“我想你们告假才过来的吧？”
邹毅群脸上显得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站起身说道：
“是，我们几个状况都差不多，昨晚家父找我们谈过，其实出于本意，我们自己也想过了，毕竟昨日和彭御医和陈御医都聊过，听他们说了在这里学习的心得，让我等非常向往，所以今日都告假过来了。”
周恒恍悟，看来彭玉山和陈振亚没少做工作，这个最有说服力。
周恒笑了，朝着几人点头。
“既来之则安之，能选择过来学习，就说明你们想要精进医术，我自然是欢迎的，不用担心其他，我们来互相介绍一下，以便之后的教学。”
这些人听周恒如此说，脸上的不安少了几分，毕竟之前在太后病重的时候，都见识过周恒的医术，佩服之余真的希望自己也能如此，所以一个个都踊跃地举手做着自我介绍。
片刻，德胜带着两个人上来了，周恒伸手介绍道：
“这是我的二弟子黄德胜黄大夫，这回春堂的日常诊治都是他负责，我让他印制了一些书册，你们可以结合这个教研室里面的东西看一下，也可以让德胜带着到处参观一下，晚上我们开始正式授课。”
众人起身，似乎对这个安排已经有所了解，并没有什么异议，黄德胜朝着所有人施礼道：
“请诸位先填写名字在这个牌子上，鄙人安排徒儿去食堂报备，今后出入吃饭还有听课都用这个牌子即可。”
说着一个小子上前拿出空白的牌子，诸人都赶紧去填写，之后跟着德胜一起下楼去参观。
周恒抄着袖看看走了的人，目光瞥向窗外皇宫的方向。
太医院一瞬间少了这么多人，估计这个刘仞杰会炸毛吧，当面对质是不敢的，不过给他找点儿麻烦还是避免不了，也不知太后的身体是否痊愈了，如若可能将她叫回来带这些人是最省心的。
正在想着，一个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周哥哥，我们回来了！”
顺着声音看过去，盛儿从子平的身上滑下来，抓着冬儿的手，一蹦一跳地朝着他走来。
一只手拽着冬儿，另一只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还有一盏鱼形的花灯，绘制的非常精美。
周恒赶紧朝他伸出手，小家伙直接抱住周恒的大腿，冬儿赶紧出言阻止。
“盛儿，不要将糖蹭到周哥哥的身上。”
周恒笑了，冬儿懂事的让人心疼，跟个小大人似的，事事都小心翼翼。
“没事，跟周哥哥说，你们两个今天玩儿的开心嘛？”
盛儿呲着牙嘴角还粘着一块糖，笑得极为开心。
“开心，我们买了好多好多的花灯还有红灯笼，子平哥哥说了，晚些回家，我们要一起悬挂，对了还有花炮，这些都让人分开装着已经送回家了。”
家，这个字让周恒心里一酸，他一直就像让他们两个能感受到家的温暖，虽然父母不在，也能开心成长。
周恒抬手揉揉他们两个的头，笑着说道：
“还有两天过年，我们家也要装扮起来，子平这些日子多操劳一下，将府中装扮一番，过年我们回春堂虽然不至于全部歇业，也要好好休息一下，抽两个人给旺财，让他将肉食早早准备出来。”
屈子平也很开心，用力点点头。
“一会儿我就去安排人，从串串香那边抽调两个人手帮着旺财，他们对吃食都很会弄，另外府上就不用额外派人，我们不听课的人员，晚些回去弄一下就好，大家都愿意忙碌。
对了周司直的妹子素娥大理府中算是把好手，如若老板觉得妥帖可以让她多管着些，另外我看她每日晚上带着孙婶子她们缝制荷包呢。”
周恒点点头，这个素娥是宫里待过的，自然对宫中的礼仪还有管理宅院有一套，既然都在一起住，这个安排也未尝不可。
“可行，别人都忙着，让她今后管理府中的大小事务吧，不过缝制荷包干什么？”
屈子平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接着说道：
“素娥说，过年主家会讨个彩头给这些人赏赐，若是急着用就慌乱了，所以他们还是提前准备一下好些。”
“确实够细心的，那就让她们多准备些，之后每个人都有份，记着荷包上都绣上名字，另外再准备一些没有名字的，照着二百个准备就行，别漏掉北山的人，名单铭宇那里都有，去朝他要。”
屈子平呲牙笑了起来，欢喜的跟个孩子一样。
“铭宇早就给了素娥名单，我瞧过了，在荷包边儿上都有名字，红彤彤的可好看了。”
周恒满意地点点头，别说这个事儿办的确实贴心。
不过这个素娥，周恒还是有些多少不放心，或许宫里面出来的人更喜欢这年味儿吧，甩甩头也不再多想。

第三百零九章：过年
“那就让她去办吧，我们要好好过个年，到时候大家一起包饺子，好好团圆一番。”
屈子平犹豫了一下，眨眨眼问道：
“老板，过年刘大人会来京城吗？”
周恒一顿，“官员有十五日的假期，我想他初一会过来的，明日让周易安跑一趟，如若没有车马，咱们安排人去接。”
屈子平这才笑了，“我看这个好，我们这些老爷们好不容易离开家，一个个都没啥感觉，刘小姐不同，她过年还是会想兄长吧，毕竟家中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周恒拍拍他的肩膀，越是这么说，其实越是想念家人。
“行了，都别乱想，一会儿叫薛大哥去一趟苏府，让苏五小姐给清平县那边传个信儿，让马令善给你们所有人的家里送些年货报个平安，让他们知晓你们出息了，能赚钱养家可好？”
屈子平瞬间眼眶红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盛儿见子平要掉眼泪，他一撇撇嘴差点儿哭了。
“子平哥哥不哭，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屈子平一把将盛儿抱起来，赶紧擦掉泪痕，笑着看向盛儿。
“好了，都是子平哥哥不好，我带着你们先下去，我们将薛大哥叫上来好不好？”
两个孩子都很懂事，赶紧点头，这才带着他们下去，片刻薛老大上来了，周恒此时放下笔，将一个字条递给薛老大。
“之前忘记安排了，你跑一趟苏府，让苏五小姐将这个字条飞鸽传书给马令善，过年了买些米面油和吃食，各家各户都走一趟，你家中没人了就送去薛族长那里吧，多少是个心意。”
薛老大一怔，接过字条看了一遍，没有像往常那样嘴贫，认真地看向周恒。
“这要不少银子啊！”
周恒摆摆手，“赚银子就是为了花的，清平县的回春堂，这些日子也存下不少银子，准备这些绰绰有余，我还让马令善给每人按照能力发红包，当然这边的人也都有。”
薛老大将字条赶紧装好，朝着周恒点点头。
“我这就去办，估计晚上就能收到消息，两天时间跑遍这些地方，也不容易的。”
说完，薛老大转身走了。
……
除夕夜，周府。
刘秀儿手指翻动，片刻一个麦穗边儿饺子已经完成，身侧的两个小家伙不断拍手叫好，冬儿还好，只是脸颊上有些面粉，盛儿身上脸上都是。
刘秀儿也不嫌弃，耐心教着二人。
众人一番忙碌，饺子算是包好了，厅内都是欢闹的人，就连孙茂才他们也跟着过来了，周恒尝试赶了几次，不过他们执意要留下，周恒也没再勉强。
周知闵带着人留守北山，也跟着庄子上的人共同过年，灵山村的拦不住跟着薛老大来了府中，一个个跟鹌鹑似的，极为老实。
朱筠墨今天没有过来，今晚是宫宴，他不得不参加，彭玉山和陈振亚被太后钦点跟着两旁伺候，如此一来秀儿才能回来过年。
张婶子带人帮着旺财去忙活，剩余的人已经将大堂整理出来，周恒拽着两只小的，看着乐呵呵的众人。
“行了放花炮还有烟火吧，不是请人来了？”
屈子平赶紧跑过来，朝着周恒施礼道：“人已经过来了，马上开始，诸位都朝大堂里面凑凑。”
如此一说，这些人都朝着周恒身侧凑过来，即便是御医也是在宫中见过烟花，还是当值的时候，哪里有心情欣赏，孙茂才没有客套，赶紧凑到周恒旁边一把将盛儿抱起来。
盛儿一点儿都不认生，反正这里都是家人。
片刻几个男子扎着皮围裙走到院子中间，闲杂人等早已被清空，几人开始摆好几个花炮。
随着香头点燃引线，有一道礼花仿佛一条金色的泥鳅瞬间钻入夜空，瞬间方亮炸开，砰的一声响，一团硕大的金色菊花炸开，整个京城的夜空似乎都被照亮。
一贯克制的冬儿有些害怕，周恒赶紧将她抱起来，随着尖叫声后，全部是欢快的呼喊声，嗓子都有些喊哑了。
“啊……哈哈哈……太好玩了！”
一个刚结束，另一个人又抱着一个花炮走到中间，所有人捂着耳朵，探头看着，院子里面点了大量的花灯，外面的夜色似乎都没有那么黑。
随后一个个礼花炸开，足足放了半个多时辰，对于周恒来说，这些都不如后世路边买的一个礼花筒好看，可是看到这些老的少的都这么开心，周恒也笑了起来。
手指抓着腰间别着的那块玉佩，这是孙父给他的，手指用力婆娑着上面雕刻的图案。
周恒看向夜空璀璨的烟火，不知母亲和外公是不是也在过年，希望没有他的日子，他们也能过个快乐的除夕。
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周恒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
就在这是他肩膀上一重，如此突如其来的动作，他一顿赶紧回身，要知道这府中似乎没有人干跟他如此动作。
一侧头，朱筠墨已经笑嘻嘻地站在身后。
“怎样，没耽误吃饺子吧？”
周恒脸上的表情凝结，朝他身后看看，见没有人跟着，甚至连朱三福都没在，周恒有些诧异。
“世子怎么来了？不是宫中宴会吗？”
朱筠墨抄着袖子，白了周恒一眼。
“为了啥你不知道？”
周恒一头雾水，这货进来明显是讨吃食的，不过最后这两句怎么味道变了，似乎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
周恒已经将冬儿交给屈子平，转身和朱筠墨朝后面走去，找到一个僻静些的地方，上下看看他。
“世子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宫宴出了什么事儿？”
朱筠墨点点头，“其实吧，今天进宫我就发现不同了，这些人都绕着我走，互相之间还暗戳戳地议论什么，后来我听几个皇子王爷聊天，才知道我那位便宜嫂子真没消停，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将我喜好男风的事儿传遍了。”
周恒一怔，真没想到闻氏如此卖力气，要知道不知不觉将这事儿传出去，还真需要点儿能力，看来真没低估她。
“怎么世子担心这样的流言？”
朱筠墨摇摇头，“不怕，没有这流言，我不是还被皇祖母逼婚，其实这样挺好的，给他们找点儿事儿做，我也不否认，让他们去调查是谁传出来的消息就行。”
周恒笑了，“行了，宫宴之后明日祭祖，你跟着参加吗？”
朱筠墨摇摇头，“没有，礼部有人主持，明日起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吃火锅吧。”
周恒赶紧拉住朱筠墨的手臂，这货不说宫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隐瞒，顿时仔细看看朱筠墨。
“世子今天好怪异，平时如若去了宫宴，回来定是滔滔不绝，讲述趣闻，今日难道还遇到什么事儿了？”
朱筠墨叹息一声，“宫宴很热闹，几个皇子你挣我夺，互相添堵很欢实，看着一个个都挺康健，说话也底气十足，互相揭短毫不留情，皇祖母有些生气，就先撤了，我一看也跟着撤吧，其实也没生气，就是不喜欢看这些，还要敷衍着众人，笑得腮帮子都疼。”
周恒点点头，这样的应酬，是最难捱的，每字每句都要谨慎小心，闹不好就让人怀疑你站到哪个阵营。
“行了不想这些，管他们站那儿，世子保护好太后就行，让你父王免受牵连，这就完美了是吧！”

第三百一十章：指点迷津
朱筠墨噗嗤一下笑了，不过笑着笑着目光落在周恒的双眼上，抬手捶了周恒肩膀一拳。
“你说得对，不喜欢也要参与，至少保护皇祖母康健，我这就多了一道免死金牌，再尽力保全父亲平安，还要努力让皇伯伯知道我如此依赖他。”
周恒整理了一下衣袍，朝朱筠墨笑了笑。
“好了，别烦忧了，没有什么事儿，是好好吃一顿抗不过去的，走我们去吃团圆饭，我跟你说旺财包了四种馅儿的饺子。”
朱筠墨的思路瞬间被打断了，似乎还要挣扎着说些什么，被周恒这么一说，似乎鼻端闻到了一丝香气，用力嗅嗅疑惑地问道：
“都什么馅儿？”
周恒晃晃脑袋，压低声音说道：
“第一道是，萝卜牛肉馅儿，第二道是羊肉胡萝卜，第三个馅儿是猪肉白菜，最后一种最霸气，是鱼肉馅儿的。”
朱筠墨吞了一口口水，最后的理智瞬间消散，凑到周恒近前，瞪圆了眼睛四下看看，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
“萝卜牛肉，你疯了是吧，屠牛是犯律法的。”
周恒看傻子似的，抬起头看向朱筠墨。
“世子将我想成什么人了？那作奸犯科的事儿，是我能干出来的？这些牛自然是有屠牛证的，薛大哥已经张罗了半个月，一直到处找摔死老死的牛，要知道有多不容易。”
朱筠墨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抓抓头说道：
“行了是我不好，咱去看看吧，这牛肉不是火锅的标配，可别都做了肉馅，真的有些暴敛天物了。”
周恒白他一眼，先转身朝着厅中走去。
外面的烟花已经放完，那些放烟花的杂耍人得了赏钱，不断作揖，屈子平找了盘子给他们端了两盘子饺子。
“既然来了，别空着肚子走，我们包了饺子，肉馅儿的，都跟着吃点儿吧。”
几个人千恩万谢，不过饺子是没舍得吃，直接抱着盘子跑了，铭宇想要问盘子，被屈子平拦住了，抬手擦了一下脸颊，笑着说道：
“看样子他们也都是为人父的，得了好的吃食，怎么舍得自己吃独食，自然是要带回家，给家中长辈和孩子尝尝，看到他们就想到我们的父母双亲还有家人，今年也能跟我们似的，吃上饺子了，肉馅儿的饺子。”
屈子平一句话，让众人瞬间沉寂下来。
屈子平抬手擦擦眼角，赶紧爬起来，见张婶子他们开始端饺子高声吆喝道：
“大过年的，看我说的都是什么，快我们帮着端菜开席了。”
一声吆喝，众人都跟着动了起来，周恒和朱筠墨坐在主席，其他人也都围着圆桌坐下，一桌子菜肴还有水饺冒着热气。
周恒端起酒盏，众人都安静地看着周恒。
“在座的各位，大多都是跟着我周恒从清平县过来的，我们来京城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有。
可是现在我们有回春堂总店、有制酒作坊、有制药作坊、有琉璃作坊、有铁器金器作坊、有串串香，还有未来的剧院和珍禽野兽园，这些都是靠着大家的努力在建设和经营的。
看看我们这一桌子美食，还有你们家人今年能吃上饺子，这些不是靠我和世子的施舍，而是你们自己的努力。
来吧咱们一起举杯，感谢我们的努力，明年我们会更好！”
周恒的一段话，瞬间点燃了整个大厅，所有人站起身，张婶子她们单独也有一桌，所有人高高举起酒盏，吆喝着干杯。
周恒催促周围人都端杯，怕有人拘束，特意朝着御医那桌说道：
“都听好了，今天可以没大没小，不在意长幼尊卑，随意喝酒胡闹！”
众人一听更是美滋滋，全都举杯一饮而尽，刘秀儿被桃花醉呛得咳了两声，周恒朝她笑了起来。
“你换果酒喝吧，这个过于辛辣了。”
朱筠墨撇撇嘴，没说话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周恒瞥了他一眼，其实不用说也能知晓，这越是过节越是想念家人。
宁王府他是不愿意回去，宫里虽然有太后，可拘束太多，他也不愿意多待，此刻最想念的莫过于大同的宁王。
想到这里，周恒朝着朱筠墨举起酒盏。
“世子，我们二人喝一杯吧。”
朱筠墨一扭身，“不喝，我今日吃了不少酒。”
周恒凑近一些，没有理会朱筠墨的态度，朝着西北的方向举起酒盏。
“来我们共同敬宁王一盏酒，虽然他身在大同，我想此刻最为挂念的莫过于世子了，祝宁王殿下身体康健，边境安宁，十五之后你们早日相见。”
朱筠墨一怔，缓缓举起酒盏。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是他心中所想，没想到周恒全都说出来了，其实他最羡慕霄伯，此刻能跟随在父王身侧。
朱筠墨端起酒盏，朝着西北方向举起，眼看就要将酒盏里的酒水倒在地上，周恒手疾眼快，一把抓住。
这货不能夸，真的是傻到家了，这特么倒地上是敬死人的，大过年的岂不是诅咒宁王。
“端好这个可不能撒不吉利，来来来我们干了，大吉大利！心想事成！”
朱筠墨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赶紧端好杯子，跟周恒碰了一下，仰头将酒干了。
喝了才抬眼看向周恒，脸上显得有些疑惑？
“为啥是十五之后，我不是要早去早回吗？那些金土豆还有玉米什么的，都等着育苗种植，如若见不到我还是真有些遗憾。”
周恒真想踹这货两脚，不过大过年的还是忍住了动作。
“怕是这些日子，京城里面会有各种宴席，完全不去岂不是不符合陛下让你回京的初衷？”
朱筠墨恍悟，点点头说道：
“行吧，那就十六走，正好十五还能逛花灯，你将那《桃花扇》和诗集给我各带一千册，说不准大同那里也能卖得不错，既然去一次，也不能浪费机会不是。”
周恒呲牙笑了起来，别说朱筠墨现在的经商脑瓜是可以的，周恒想了想，看向王三顺。
“你去大同的时候，带着小三儿他们，一来是给宁王殿下看看身体，再者一路上也是个保障，上次带过去的药物，我怕他们还不大会用，小三儿对于肩颈问题的推拿手法很独到。”
被点到名字的王三顺，赶紧站起身。
现在从清平县过来的几个徒弟里面，马令善自己盯着分号，那是一等一的大掌柜。
德胜就不用说了，现在是总号的主事，阿昌更是制作作坊的管事，北山的事物基本都是他在打点。
刘秀儿更不能比，人家现在都去宫里给太后诊治，还给这些御医当师傅教学。
算下来就他算是一事无成，默默无闻，今天周恒说到这个，他瞬间仿佛看到阳光照射在自己身上一般。
有些紧张地躬身施礼，一脸虔诚的模样，稍微沉思了数秒，这才抬头说道：
“师尊，三顺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当讲？”
周恒看着王三顺，扬扬下巴。
“有什么想法，你直说便是。”
“三顺对于内科诊治不甚擅长，不过对伤科还有骨科疾病的调养还算熟悉，大同说是城，更算是驻军之地，大梁多年征战遇敌，老弱伤兵不计其数，有的回了原籍有的就在大同生活。
三顺想利用己之所长，在大同建立一个分号，一面是诊治大同的普通居民，还有一个就是能否在军中帮着进行诊治，如此一来解决了伤亡数量，也算是保存了大梁的兵力，不过详细的想法，还不算完善，希望师尊能指点迷津。”

第三百一十一章：吓死你
王三顺说完，脸颊已经一片赤红。
显然这些话有些请缨的意思，羞愧的脸都已经垂到桌面上，朱筠墨听闻瞬间看向周恒。
周恒脸上带着笑容，起身走到王三顺近前，拍拍他的肩膀，王三顺这才抬头看向周恒。
“挺直了脊背说话，如此想法非常好，和为师的初衷不谋而合，这次让你去，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能主动提出，可见已经是深思熟虑，为师深感欣慰，先坐下吧。
过两日我们选一下人员，这分号的建设要仔细筹谋一下，另外关于急救和减少伤亡，这个还需要世子和宁王商议。”
朱筠墨一挥手。
“这算什么事儿，我和父王说，既不用军费，还能让将士减除病痛，简直是我送给父王的一份大礼，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来跟本世子喝一杯酒。”
王三顺抬头，目光看向周恒，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周恒朝他点点头，这才端起酒盏和世子碰杯干了桃花醉。
一杯下肚，王三顺的脸更红了，一直傻笑着，德胜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恭喜师尊，如此一来，我们回春堂岂不是要有第二家分号了？”
周恒看向德胜，这些徒弟里面，要说进步最大的就是德胜，他现在是将所有手术都能驾轻就熟，也让他有更多精力做别的。
“回春堂不是我一个人的，也是你们的，秀儿去将所有的红包拿来，我们要派红包了。”
秀儿应声起身，赶紧去旁边，春桃帮着将一个硕大的箱子打开，张婶子他们都跟着过来，帮着将一个个托盘拿出来，走到周恒身侧。
周恒看看托盘上的字条，上面写着灵山村，周恒看向薛老大。
“薛大哥，这些是灵山村所有人的红包，你按照名字去分以下，别领错了，里面银子多少可不一样！”
薛老大凑到近前，赶紧接过去，扒拉了一遍没有看到铭宇和自己的名字，疑惑地问道：
“这咋没有我和铭宇的？”
周恒白他一眼，“你们的在最后发，快去！”
薛老大这才美滋滋端起盘子，朝着灵山村的那一桌走去，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二狗子你的……”
随着发放，一个个抱着红艳艳的荷包一脸激动，都拿到手后，薛老大看看众人不干了。
“怎么不打开看看？”
二狗子抿紧唇，有些紧张地看向薛老大，脸上有些难色，因为荷包太轻了，捏着就像没装东西，他真不敢打开。
“好轻。”
薛老大啐了一口。
“蠢蛋银票更轻，你还嫌弃吗？”
二狗子一听，赶紧扯开荷包，里面赫然是一个折叠的小小的纸，谨慎地打开，一看瞬间有些傻眼，掌中赫然是十两银票。
如此发现，让所有人都怔住了，赶紧都打开自己的红包查看，虽然没有十两也都是五两三两的银票，一时间都有些呆愣。
二狗子抱着红包直接哭了，“薛大哥我现在能养家了，你看我赚了这么多银子，比爹娘忙碌一年都赚的多，今后再也不用让他们辛苦劳作了。”
一句话触动了大伙的泪点，一个个抱着红包都哭了起来，薛老大嫌弃地将二狗子踢开。
“边儿去，得银子了还哭，要笑大过年的找晦气是不是？”
薛老大一声吼还是非常有效的，一个个瞬间擦干眼泪，朝着周恒举杯。
“感谢周公子赏饭吃！”
周恒端起酒杯，没说什么只是仰头干了，身侧德胜在周恒的示意下，开始高声叫着人员名字，这边也一桌一桌发放红包。
偌大的一个厅中，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欢呼声，不断充斥在耳边，朱筠墨看的都很热血，几个御医坐在周恒隔壁一桌，看的很是津津有味。
就在这是德胜再度拿起一个托盘，看了一眼名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孙茂才！”
孙茂才一怔，赶紧站起身，一时间有些呆愣，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解。
“我？”
周恒笑了起来，“有，你选择进入实验室去研究新药，这是千难万难的事儿，我也是最为看重这些发明研制，这大厅中，得钱最多的，都是有过良好建议，或者进行了什么研制改进的人，所以你们不但有还更多。”
孙茂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打开红包一看，里面银票的数额瞬间红包掉在地上。
身侧的陈振亚想要捡起来，被孙茂才挡住，赶紧自己捡起来，不过一晃的过程，陈振亚看到了数额，瞬间瞪大了眼睛。
“一百两！”
如此一声惊呼，让在座的几个人都惊讶的不行，随后德胜将另外几个御医的红包都拿来了，回宫的自然最少，其余几个去实验室的也都有四五十两。
要知道大梁的官员，一个月的俸禄根本没有多少银子，一下子这么多，着实让人有些发蒙。
孙茂才起身施礼，“茂才就愧领了，今日是除夕，我在此立下誓言，定要研制成磺胺，为此药献出一生也无怨无悔！”
周恒脸上抖了抖，只不过是让他们进行试验，找到能提炼磺胺的材料，这咋搞的好像要一辈子孤老终生似得。
“好，你们的心意我知晓了，回春堂也好，这京中我和世子经营的各项买卖也好，都有诸位的功劳，所以这些生意也是你们的，今天咱们也立个规矩，凡是干的好的，每年都有奖励，而且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给不了。”
一句话，瞬间大家都欢呼起来，之前说那不过是打气，是一种鼓劲儿，现在都得到真金白银了，这份鼓劲儿完全不一样，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得。
朱筠墨请咳两声，凑到周恒耳边，低语道：
“红包发完了，开始吃吧，这菜都冷了！”
周恒看他一眼，“行了，银票都装好，现在的任务是吃好喝好，开席！”
一个个嗷嗷叫着，朝着桌子上的吃食进攻而去，也不管是否凉了，反正一个个吃的开心，喝的畅快，周恒接连饮了十几杯，脸颊通红，也不吃东西就傻傻地笑。
朱筠墨一看要坏，赶紧拦着这些敬酒的家伙。
“我说你们行了，没瞧见他都醉了，去找你们各自头儿去喝！德胜你来替你师傅喝！”
这句话倒好，这些人一下子将德胜包围起来，瞬间十数个酒盏举到面前，德胜倒是应付自如。
薛老大和铭宇凑过来，上下看看周恒，只见他笑嘻嘻地也不说话。
薛老大一阵无语，拍了大腿一下，坐在一侧。
“这真喝多了，早知道公子这个酒量就不能让这些人轮番敬酒，他根本抗不下来，这回好了，我们几个的红包还没发呢。”
刘秀儿走了过来，手中抱着红包递给薛老大和铭宇。
“薛大哥不要担心，这里谁的都有，就连世子都有，二哥想得相当周全。”
朱筠墨吞下一个牛肉馅儿的水饺，瞪圆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也有？”
刘秀儿将一个红包递给朱筠墨，果然上面刺绣着朱筠墨的名字。
此时铭宇打开了自己的，里面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铭宇笑得不行，朝着薛老大使劲儿显摆。
“哥我有五十两，你呢？”

第三百一十二章：你白痴吗
薛老大打开红包，里面是也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此外还有一张纸，他眨眨眼发现就自己多了一张纸，赶紧打开。
上面是一句话：薛泰娶妻所有费用不计数额，凭此条到柜上支取！
薛老大一时间顿住了，铭宇以为他是兴奋的，赶紧戳戳薛老大的手臂，乐呵呵地问道。
“哥你咋了，这是不限额的字条啊，比我们都厉害。”
薛老大蹙眉，白了铭宇一眼。
“是不限额，可是这上面还有条件啊，娶妻的所有费用，我上哪儿去找媳妇啊？”
一瞬间周围的几个人都哄笑起来，这个薛老大这是分析到问题的关键点了，这媳妇还没找啊！
张婶子听到声音，赶紧凑过来，一脸的八卦。
“别急，我娘家外甥女十八了，是个过日子的好手，虽然长得不如春桃漂亮，可是身体好啊，屁股还大，绝对好生养，我觉得非常合适，要不让铭宇帮着写封信，让她过来，反正这里最缺女人。”
薛老大上下看看张婶子，她就是个人高马大的主儿，如若找她的侄女岂不是也是如此样貌？
一想到这个，赶紧摇脑袋。
“别，我还是不找了，等铭宇参加科考之后再说吧！”
张婶子也没再多说，赶紧帮着主桌将菜端下去热，刘秀儿见朱筠墨攥着自己的红包没打开，一时间感觉有些不解，看看薛老大，目光朝着朱筠墨瞥了一眼。
薛老大是多聪明的人，秒懂了刘秀儿的意图，凑到朱筠墨身后。
“世子的红包里面是啥？不会是一个媳妇吧？”
众人笑了起来，朱筠墨一瞪眼，赶紧将红包藏在身后。
如此动作更让人遐想，周恒只是笑着不说话，这时候要低调，高调会挨打。
“瞎起哄，我的自然不是银子，更不会是什么媳妇，喝酒喝酒！”
就在朱筠墨抓起酒盏的时候，薛老大已经凑到朱筠墨身后，手上一晃，那红包已经到了他的掌中，朱筠墨反应过来，伸手要夺。
不过薛老大人高马大，只是举过头顶，就没人能抢得到，朱筠墨愤恨地直哼哼，抬手戳戳周恒。
“喂，你的人也不管管，我好赖不济是个世子，这么欺负我真的好吗？”
周恒一脸的无辜，摊开双手，朝薛老大扬扬下巴。
“这事儿我真的管不了，说好了今天可以没大没小，不在意长幼尊卑，随意喝酒胡闹的，你今儿只是回春堂的东家，不是什么世子，怎地世子想反悔？”
朱筠墨瞪了周恒一眼，知道今天没跑，也不再挣扎，松开了薛老大的手，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
薛老大将红包打开，里面自然是没有银票，一个不起眼的纸卷儿出现在红包里面，薛老大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三年内保你父子团圆。
薛老大的手指颤了颤，将纸卷儿卷好，再度塞回红包里面，还给世子，还难得地朝着朱筠墨躬身施礼，端起自己的酒盏，笑着看向朱筠墨。
朱筠墨被他这一出搞得一头雾水，虽然有些疑惑，不过能不大庭广众读出来，已经让他意外了。
“这……这是咋了？”
薛老大笑得非常真诚，朝着桌子上的人吼道：
“来，都端起酒盏，我们敬世子一杯，祝世子心想事成，咱们财源广进！”
这声吆喝，让众人都咧嘴笑了，如若在今天之前，一个个还算是在回春堂或者各个作坊，跟着周恒讨生活。
此刻却不一样了，他们知道周恒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而且说分红给赏银，只有你想不到，数额多到能吓死你那种。
一个个兴奋地不行，都开怀畅饮，即便是女子那一桌，也没有什么顾念，都是相熟的人，开心地吃着喝着。
唯独素娥算是后来的，不过她带着这些人一起做荷包，还布置装扮院落，本就是宫中混出来的，对与人交往之事得心应手，几个妇人跟她聊得开心，也喝了不少酒。
周易安的目光更是不是飘过去，刘秀儿和春桃看得真切，不断笑着一起聊着。
周恒看看刘秀儿有些绯红的脸颊，见她非常开心，好奇地问道：
“秀儿看什么看得如此开心？”
刘秀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想还是说道：
“我瞧着，二哥可以给周司直张罗婚事了，你看周司直眼睛压根都没离开素娥，我看今晚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就要数周司直了。”
如此一打趣，旁边侧头看着素娥的周易安瞬间脸颊爆红。
赶紧垂头起身，朝着周恒要解释，周恒瞪他一眼，这货就是傻缺，刘秀儿能帮着提出这一点，就是怕他们觉得尴尬。
“别解释，你们二人如若心意相通，那就成婚吧，你也老大不小了。”
周易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目光下意识地瞥向素娥，素娥没有往日的矜持，而是快步走过来，看了刘秀儿一眼，那目光中的感激，已经化成水汽，让她眼眶微湿。
随即站到周易安身侧，直挺挺给周恒跪倒。
“如若易安大哥愿意娶，我愿意嫁，哪怕家徒四壁无怨无悔。”
周易安震惊了，他没有想到素娥能这样大胆地说出口，瞪圆了眼睛看向周恒和刘秀儿。
“我……”
刘秀儿抓起手边的一条湿热帕子，朝着周易安脸上砸去，凭借多年在刘仁礼身上的实践，刘秀儿手上的准头那是无敌的，啪一下帕子糊在脸上。
周易安一把先开，擦了擦脸上的水渍，不解地看向刘秀儿。
“你痴了吗？这样的好姑娘，不娶回家，你等和别人抢？”
周易安怔了怔，赶紧也跟着素娥跪下，朝着周恒和刘秀儿磕头。
“我愿意娶素娥，求师叔成全。”
周恒摆摆手，“起来吧，这事儿我看就交给张婶子来张罗吧，给他们调一个院落，趁着十五前就把喜事办了，不过易安今日要娶了素娥，我只有一个要求。”
“师叔请吩咐。”
周恒看向一脸激动的二人，脸上严肃了几分。
“我周恒的徒弟或者师侄，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夫一妻，真诚以待，你能做到？”
素娥猛地抬头，这样的话，从一个男子口中说出，让她有些意料之外，不过这样的承诺，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抵过任何的海誓山盟。
周易安举起右手，认真地说道：
“我周易安在此发誓，今生只娶素娥为妻，不离不弃从一而终。”
原本很感人的一个场景，最后的四个字直接让人有些抓狂，周恒摆摆手。
“行了都起来，张婶子多费心些吧。”
周易安扶着素娥起来，素娥赶紧甩开周易安的手，跟着张婶子快步走了。
惹得，薛老大他们对周易安好一番嘲笑。
刘秀儿此刻盯着面前的菜品有些走神儿，周恒凑近些低声问道：
“秀儿怎么了，想你大哥了吗？他明日就回来了。”
刘秀儿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就是想，北山是不是也如此热闹，还有卿云小姐，我还以为她今天也会过来。”
周恒一怔，没想到刘秀儿能提起卿云。
似乎在秋娘改名卿云之后，刘秀儿对她没有之前热情了，也不知是剧院的设想问题，还是因为自己写了《桃花扇》的原因。
不过他并不想让刘秀儿多想，看来之后要谈一谈。
就在这个时候，朱筠墨和薛老大都将头凑过来。
“秀儿小姐是想要听那首诗词的吟唱吗？这个我会的！盛儿和冬儿也会，你们两个过来跟我一起唱。”
两只小的，赶紧跑过来，他们对朱筠墨极为亲近，一左一右站在周恒两侧，开始拍着手一起吟唱起来。
……

第三百一十三章：春涝对策
翌日，天光大亮。
周恒打着哈欠，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这才出了房间。
院子里面的雪已经清理干净，周恒朝着前院儿走去，刚到大门前就看到薛老大快步走进了。
“急匆匆的怎么了？”
薛老大脸上带着笑意，新做的衣衫是宝蓝色的，带着毛领非常合身好看。
“刘大人到了，我去让张婶子叫秀儿小姐去。”
周恒一听，赶紧摆手。
“你快去，我去门口迎一下！”
薛老大快步朝后面跑，周恒出了大门，远远就看到一架马车，上面悬挂的铁牌子赫然是回春堂的标志。
片刻马车停下，一挑帘刘仁礼从马车上跳下来，车辕上除了车夫，还有张怀远张师爷，周恒赶紧迎上去，施礼后抓着刘仁礼的手上下仔细看看。
刘仁礼黑了也瘦了很多，脸颊都是凹陷下去的，时隔这么久见面，刘仁礼还是非常激动，周恒赶紧扯着刘仁礼朝府内走，一边走边说道：
“快进去，外面太冷了，回屋我再给大哥拜年。”
说着拉着二人进了院落，刘秀儿此刻已经跟着薛老大来到前院，见到刘仁礼脸上难掩激动的神色。
众人进了厅堂，赶紧落座。
刘秀儿给刘仁礼施礼，“兄长一路辛苦了，秀儿给兄长拜年。”
刘仁礼一脸的笑容，拉起秀儿上下看看。
“打扮的真漂亮，我妹子没瘦脸色也好，看来二弟照顾的不错。”
刘秀儿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坐下。
“兄长不用担心我，小妹好着呢，在回春堂我是如鱼得水，每日忙碌的开开心心。”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周恒懒得吐槽，看看张怀远一脸的关切。
“张师爷和大哥都瘦了许多，不知在通州一切可是顺利？”
刘仁礼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随即说道：
“初来乍到，虽然做的有些成效，不过问题还是不少，一路走到京城，我才发现，这通州比京城的积雪多了很多，虽然也做了清理，可毕竟杯水车薪，怕是开春后积雪融化还容易造成春涝。”
周恒微微蹙眉，现在是小冰河初期，天气会越来越不好，这个是自然的，所以农业是最受影响的行业，不过对于靠天吃饭的百姓，真的是如蝼蚁一般无力抗衡。
周恒想了一下，此时建设暖棚有些不合时宜，而且投入成本巨大，这个真的不能大面积推广。
“这个确实是个大问题，不过大哥也不用过于担忧，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刘仁礼的眼睛瞬间瞪大，他就知晓，来找周恒一定有更好的方法。
“可有什么方法？”
周恒想了想说道：
“眼前，最要紧的是避免春涝，通州都是平原，想要避免春涝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现在就要开展引流渠的挖掘和设计。”
刘仁礼微微疑惑，凑近些问道：
“引流渠，这个要建设可不是一日之功，要全州四个县同时进行，需要的人力物力都非常巨大。”
周恒想了想，当初去通州的时候，见到田地间有互通的沟壑，只是不太深，也没有连成片。
“其实没有那么繁琐，所为施工，都是在各自田地周边，这些只要给予指导即可，只是最后的汇总需要找百姓出徭役即可，我想为了保证春耕，这样的劳作大家是没意见的。”
刘仁礼朝着张怀远挥手，张怀远倒是了解他的意图，赶紧掏出一张舆图，边缘已经磨损的非常厉害，可见是长时间拿出来观看的。
周恒没多说什么，将舆图展开在桌子上，拿起一只毛笔，指着一处田地说道：
“比如这样的大块田地，只要间隔一定的距离，做成纵横交错的沟渠，雪水即便融化，也都顺着沟渠溜走，越是靠近河堤的部位，沟渠的深度逐步加深，这样水往低处流，自然这些雪水就引入河中，如此一来不就解决了春涝的问题。”
刘仁礼点点头，“这个方法是不错，通州多为平原，少有丘陵，这雪水融化，之所以造成春涝就是排除不畅，不过现实问题是，现在已经立春，却还是大雪封门，田间都是冻土，这要如何施工？”
周恒笑了，“都说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走吧我们去北山，带大哥见识一下，冬季施工的方法如何？”
刘仁礼赶紧起身，“好，现在就走吗？”
刘秀儿急了，赶紧站起身。
“兄长还没吃饭，就急匆匆去北山啊？”
周恒朝刘秀儿笑了笑，“大哥心里有事儿，自然吃不下，你准备些吃食，我们路上简单吃点儿，车上聊去，之后到了北山我们吃麻辣鱼锅如何？秀儿和大哥似乎还没有吃过。”
刘秀儿顿时没了意见，看看刘仁礼赶紧转身去准备，不多时周恒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几人出来上了车。
薛老大驾车，周恒刚要上去，薛老大清清嗓子，朝这马车后面眨眨眼。
周恒一顿，外头朝后面看去，只见一辆更为豪华的马车停了下来，门一开苏晓晓探头出来，看向周恒。
“喂，我来给你拜年，你去哪儿？”
周恒赶紧看了一眼刘秀儿，“秀儿的兄长回来了，我们要去北山看看施工情况。”
苏晓晓眼睛一亮，赶紧翻身下车，几乎秒速窜到几人面前。
“去北山啊，我也跟着去，听说秋……不对新名字叫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反正要跟着去看看，秀儿你跟我坐一起好不好？”
刘秀儿看了一眼刘仁礼，微微叹息一声，她知道此刻兄长满脑子都是想着春涝的事儿，只能晚些再叙家常，朝着苏晓晓笑了笑，跟着她挽起手。
“走吧，我们去你的车上坐，正好大哥二哥要聊春涝的事儿，我们别打扰他们。”
几人上车，车子快速朝着城北走去。
就在马车消失在拐角处时，另一架马车来到周府门前。
车子停稳，一个锦衣男子跳下车，见屈子平准备关门，赶紧躬身上前。
“请问，这是周恒周院判的府上吗？”
屈子平赶紧朝那人点头，“正是，不知您是……”
那人笑了，伸手掏出一张帖子递给屈子平。
“我是贤王府上的长史魏思文，今日特地替贤王拜见周院判，不知周院判可在府中？”
屈子平赶紧抱拳，一脸歉意地答道：
“真是不好意思，周院判陪同他兄长去北山了，估计明日才能回来，如若有什么口信儿，小的可以代为转达。”
魏思文一怔，下意识低声嘟囔了一句。
“周院判不是没有家人吗？”
屈子平瞬间抬头看向此人，仔细记住他的相貌，此人不知是什么来意，首先不能得罪，可是有些东西也不便泄露。
“是义兄，不知公子是否有急事，如若是王爷身体有恙，小的这就派人去追，估计快马一个时辰也能追上。”
魏思文赶紧摇头，笑着看向屈子平，他稍微想了一下，回身上马车，车夫抱下来一个箱子，魏思文指着箱子说道：
“今日替贤王前来，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正赶上过年了，贤王说周院判和其弟子刘大夫，对太后的医治得力，医术惊人，所以命小的给周院判和刘大夫送来一些小玩儿意，算是感谢周院判对太后的诊治，请代为转达。”
屈子平一怔，他怎么能做主，伸手拦住魏思文。
可是魏思文哪给他这个机会，朝着屈子平施礼后，车夫将箱子递给屈子平，二人乘车扬长而去。
屈子平一跺脚，急得不行，可东西也不能丢下，瞬间进退两难。
“这可如何是好！”

第三百一十四章：暖房
一个时辰后，北山。
随着马车停稳，车门打开，周恒先跳了下来，伸伸胳膊腿。
这马车虽然温暖舒适，可还是蜷得难受，看来之后要将马车上设计几个舒适的沙发，不然这太难受了。
刘秀儿和苏晓晓见车子停了，只是挑起车窗的帘子。
“二哥，要不我还是带着苏小姐去找卿云吧，一会儿我们去厨房给你们准备麻辣鱼锅。”
周恒点点头，指着庄子上说道：
“去吧，卿云在庄子上，你一问白姑娘在哪儿住，他们就知道了。”
刘秀儿他们的马车掉头，朝山脚下的庄子驶去。
此时，刘仁礼跳下来，这次见面，周恒发现刘仁礼变化还是很大的。
虽然还是一贯的执着，但整个人沉着了许多，这倒是周恒比较欣慰的，心里能藏得住事儿，才是为官的基本功。
一路上，周恒已经给刘仁礼讲了这些日子，北山都干了什么，之后要计划做什么，包括如何利用这个荒山上的一切，事与据悉全都讲述了一遍，当然还包括那两种新的作物。
此刻站在北山山腰，仔细看过去，这一片的作坊错落有致，非常的宽敞高大，让他相信这是两个月的时间建成的，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想到周恒说修葺沟渠的方法，刘仁礼瞪大了眼睛，他相信周恒一定有方法，能在冻土上进行挖掘，眼前的这宽阔的道路，还有作坊，不比挖沟渠难多了。
他转头看向周恒，“二弟，你说吧，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能在冻土上进行挖掘的？”
周恒笑了，指着有人员施工的一处说道：
“一切都眼见为实，走我们去看看就知晓了。”
刘仁礼虽然着急，也知道还是自己看到最有效果，赶紧加快脚步，张怀远扶着他跟在周恒的身后。
几人动作很快，来到正在搭建的一处工地前，一个个施工的人，头上都带着瓜皮一样的藤编帽子，帽子里面裹着厚厚的头巾，身上穿着也非常厚实。
手上的手套，是露手指的，难道不冷吗？
不过瞬间，刘仁礼就感受到，这施工的地方，比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温度高了一些，将手拿出来，并没有觉得多么冷。
刘仁礼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问题，原来这周边都用厚布围挡着，中间好几个大铁桶，里面烧着似乎是煤炭，隔着很远就能感受到那份温度。
“难道就是因为这些围挡，还有铁桶加温？”
周恒摇摇头，“他们是为了施工的时候不太冷，所以发明这些东西，你看铁桶的边缘有把手，走到哪儿都可以带着，即便燃烧的也不至于烫人。
至于地表的冻土，这庄子上的人想了好办法，大哥你看这里。”
说着，周恒走到围挡的一角，这里地上铺着厚厚的草，四圈还丢着一些枯树枝，周恒指着这一堆说道。
“之前修路的日子，比现在的天气还要冷得多，他们就将要修路的地方，铺上一层枯草和树枝，然后点燃，烧半个时辰，这冻土就能挖下去半人高，我想大哥所需的大部分沟渠都要这个深度就行。”
刘仁礼点点头，手比划到腰间。
“西侧的县里，最深的齐腰深就行，靠东侧的两个县到胸口的位置就成，即便是连接河道的位置，只需要一人多深，如此一来烧两遍就成了是吧？”
周恒笑了起来，朝着枯枝踢了一脚。
“这些东西就地取材就行，不过需要挖掘的位置需要扫干净雪，不然还未燃烧就全部灭了。”
周恒记得，河北北京周边的冻土层似乎在八十五厘米左右，其实只要烧透了，一次就可以将冻土融化，完全不耽误施工。
刘仁礼越想越觉得此方法又省钱，又容易执行，只要按照各个县的地形，挖到合适的深度就可以了，即便明年再春涝也不怕了。
“别说，你这方法真不错，我们回去各个县都开始实施。”
周恒见刘仁礼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这才笑着说道：
“大哥别急，既然你挂念的事儿解决一半了，那去看看我新种植的两种作物如何？”
刘仁礼笑了，拍拍周恒的肩膀。
“走，去看看你得了什么宝贝。”
周恒一脸神秘，眼中闪着光芒说道：
“这么说吧，我这里已经在暖房培植，只要室外温度适宜种植，就可以转到室外来，这两种作物都是疯长的，收成足以吓到你。”
刘仁礼觉得周恒有些夸张了，不过没想打击周恒，跟着他朝着一处平缓的房子走去。
刚要进去，刘仁礼就发现了不同，这里不是普通住人的房屋，北面是高墙，南面矮了一半，屋顶压根就是整张的琉璃板铺成的。
从外面能看到，里面有一垄垄土地，似乎中间有绿油油的叶子。
这回不用周恒催促，刘仁礼瞬间迈开步子，看到侧面的门，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瞬间暖房内的温度，让刘仁礼怔住了，这里面别说是春天，有种初夏的感觉，简直太热了，身上瞬间就冒汗。
再瞧暖房里面的几个人，有的就穿着没袖子的坎肩，赤着脚挽着裤腿，站在垄沟里面，手中竟然抓着蚯蚓。
看到刘仁礼和周恒来了，赶紧将手中的蚯蚓丢掉，在裤子两侧擦干净手，这才笑着喊了起来。
“都别干了，你们快看公子来了。”
一声吆喝，众人都直起腰朝着这边看过来，也不管自己是否衣衫不整，赤着脚快步跑过来。
即便是这样喜悦的时刻，也不忘看着垄沟，小心绕过地上的绿苗。
周恒看着他们笑笑，“远远就看到暖房里面绿油油的，没想到你们还真的将这两种东西种出来了。”
在人群中搜索了一番，周恒这才看到来福在后面走过来。
来福朝着人群挥手，“行了公子都来了，就好好干，种出来这两样东西，少不得你们的好处，忘记过年的红包了？”
一说这个这些人更加感激，有的立即就想要跪下磕头，来福恼了，当即吼道：
“都给我停下，要跪出去跪，谁踩了幼苗小心狗头。”
如此一声喊，还真的非常有效，这些人都朝周恒作揖，随即去劳作了。
不过看到来福说一不二的样子，周恒还是非常满意的，不需要管理者有多聪明，只要执行力一流，一样能带出来好队伍。
看着地上绿油油的苗木，现在周恒能断定，这个暖房里面种植的都是土豆。
“金土豆长得不错，没想到这么快发芽了。”
来福蹲下，仔细说道：
“这里不是同一天种植的，您看上面有牌子，有些是选的发芽种植，有些是没有芽的，有一些是切开后稍微晾了一天才种植的，虽然那些切开后晾一天的晚种了两天，不过长势还要快于之前种植的。”
周恒恍悟，认真地看向来福，他只是知道这东西哪儿是种子，如何种植，不过详尽的过程还真的不清楚。
真的需要这种踏实人，能详细试验得到第一手的资料。
周恒低头看向垄沟上方两寸高的幼苗，别说几天功夫，这东西长得竟然如此快，不过看到根部小坑的痕迹很明显，这里曾经浇水了，不过他并不擅长此道。
“这是浇水了？”
来福笑了笑，“我琢磨着，这东西如此精贵要好好培植，所以找了麸子泡水，然后浇灌，没想到发芽率能达到十成，而且幼苗长的特别快，我现在只是不知道这金土豆什么时候能收获。”
周恒想了想，记得后世种植土豆似乎需要三个月，有些早熟的品种都用不到三个月，这暖房温度恒定，土豆的生长绝对要快很多。
“我觉得三个月没问题。”
刘仁礼看了一圈，这才凑近问道：
“你们说来说去，这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三百一十五章：你们松手
周恒抬眼看看刘仁礼，“一会儿，我们尝尝这东西，它叫金土豆，可以当蔬菜吃，也可以当做主食，可以充饥，口味还非常好吃。”
刘仁礼点点头，虽然心中还是有怀疑，不过周恒说了，他那些疑惑淡了许多，毕竟一会儿就能见到真面目了。
来福赶紧去拿了几个土豆过来，用一块包袱皮将土豆包裹好，这才交给刘仁礼。
“大人，这个给您，我们为了育种，所以留下的样品不多。”
刘仁礼从他的语气中就能知晓，这东西非常珍贵，赶紧微微颔首。
“多谢了！”
来福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要不咱们去看看玉米，那个更吓人。”
周恒一听眨眨眼，这来福越来越会卖关子，有啥还不直说，看来玉米的涨势更好了。
这个他真的知道，在华北地区，玉米一般是百日成熟，而到了东北地区，玉米成熟期就要在一百三十天左右，这个虽然抗冻，但是也受温度影响，暖房的温度适宜，自然是疯长了。
周恒站起身，拍拍手掌上的土，刘仁礼也跟着起来。
“走吧，我们去看看。”
说着三人出了暖房，来福只是裹了一件厚衣服趿拉着鞋子，快步拐到另一个暖房，一进门，就能感受到，这里的温度比土豆那个暖房还要热上一点儿，看到地垄上一尺高玉米苗，周恒怔住了。
靠，这玩意喝化肥了，怎么长的如此凶？
难道是米歇尔给的品种有问题？
周恒摇摇头，吃的时候，他特意感知了一下，这玉米并不老，还是很鲜嫩的状态，也不是黏玉米的品种，看着这一片绿苗周恒有些发蒙。
“这个长得如此快，这也太恐怖了？”
来福呲牙笑了起来，脸上因为最近劳累，黑瘦了很多，褶子都出来了，如此显得牙更白。
“这个玉米我用麸子水泡了一过晌，然后才播种的，估计吸饱了水，营养足，所以长得飞快，一天不看就能窜起来寸许。”
刘仁礼瞪圆了眼睛。
“你是说，这个什么米和刚刚的金土豆是同时种植的？”
来福点点头，“对，同一天种的，这玩意比种麦子容易，也不用什么翻土，用木棍戳个洞就丢进去种子行了，这些天只浇了一次水，剩下就没管过，不过这东西喜欢热，这几天暖房的温度高，长得就更好。”
刘仁礼看看暖房里的一片，微微叹息一声。
这些东西好是好，可是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人家有暖房，什么东西都是丢到暖房里面长，如此一来，温度恒定，有什么不可能，想吃什么种植什么啊。
周恒看了刘仁礼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现在担心的不是种植问题，而是惦记这个暖房，不过这东西可不能放出去。
“大哥不要急，眼前需要解决的，就是引流排水的问题，这个春涝解决了，即便晚种一些天也影响不大，至于这些金土豆和玉米，我觉得你可以找几块小型的田地试验一下。”
“试验，如何试验，要是种植不出金土豆和玉米，这些人家岂不是要断粮了？”
周恒一怔，这刘仁礼真是一个憨憨，脑子压根是实心儿的，不知道怎么转弯儿，一瞬间无力感爆棚，叹息一声只能认真的解释道。
“可以选一个村落，在这个村落挑一些人家，让他们一半的土地种植金土豆和玉米，剩下的继续种植原有的粮食，然后按照土地原产量，分给他们等量的粮食，如此一来，这些人岂不是积极种植了？”
刘仁礼想了想，微微点头，随即又摇头。
“那这些金土豆和玉米种出来要如何售卖，这些东西可是市面儿上压根没见过的东西，怎么有人买？”
周恒盯着刘仁礼的眼睛，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之前在清平县，给秀儿搞了马油制药，当时弄回来的马肉，当时谁都不敢吃，我做成酱马肉，当时不也一抢而空。”
刘仁礼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看看身侧的来福并没有看向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咳咳，那个不一样，至少是肉食，这金土豆和玉米谁吃过？”
来福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急切地说道：
“大人，小的吃过，这土豆即便是蒸蒸直接吃，也是相当好吃，软软绵绵的，全都是沙一样，软烂可口，放什么一起煮就是什么味道，我还烤过也很好吃，至于玉米更是如此，比小米好吃。”
刘仁礼一脸的疑惑，周恒一挥手。
“行了，暖房里面的东西也看了，这里太热，我们走直接去庄子上，秀儿他们的鱼锅估计也准备好了，直接煮点儿玉米，再切点儿土豆片，我们煮煮吃。”
周恒走了两步，见来福还站在原地，朝他摆摆手。
“走，你跟着一起去吧。”
来福一脸的尴尬，赶紧躬身说道：
“公子别让我去了，我真的是不会说啥，再说这些金土豆和玉米都离不开我。”
周恒摆摆手，不再为难来福。
“行了，不去就忙吧，你这里的人可以自由支配，包括银钱你觉得给多少奖励合适就奖，我不限制上限，如若收成超过每亩三石，各个有奖。”
旁边几个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这时候种植粮食，南方最好的一年亩产不过五百斤也就两石半，北方的土地一年也就一石或者一石半，这金土豆和玉米，怎么能高出这么多，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来福信，他听了周恒的话，将这些金土豆切成块儿丢入土地里面，就是发芽长苗了，并且这暖房里面，简直堪比初夏，种什么不高产。
来福用力点点头，“公子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管理好这些金土豆和玉米，您放心吧。”
周恒笑着拽起刘仁礼走了，刘仁礼一脸的担忧，他知道周恒的想法是好的，不过这样简直是让来福压力太大了，亩产三石说出去能被人笑死。
“你确定这亩产能达到三石？”
周恒看看刘仁礼，岂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毕竟东西还没种植，等到大地春耕的时候，他的土豆和玉米已经快要成熟，到时候那就是最有说服力的成果。
“别问，我现在饿了，大哥我们快着些。”
刘仁礼摇摇头，没再追问，不过这北山仅凭两个多月的时间，能搞成这个样子，已经让刘仁礼震惊不已，况且周恒还去给太后诊治，直接被任命为正六品的院判，这段时间的变化，简直让他应接不暇。
即便是秀儿也是如此，言谈举止，与之前的小家碧玉模样完全不同。
院子里面遇到的那些回春堂弟子，见到她都是躬身施礼，秀儿也只是淡然一笑，这气度简直变了个人似的。
看到这样的妹子，刘仁礼那份骄傲已经无法言说。
刚才光顾着跟周恒商议春涝，还有种植的事儿，还没和妹子好好聊过，这会儿心下着急，跟在周恒后面偶尔小跑两步。
周恒看的真切，忍着笑意没说话，此刻已经走到山下，薛老大的马车就在这里，几人上车，直接去了庄子上。
这里新建了一个院落，平时给朱筠墨准备着，不过现在被卿云占着。
一进院落，就看到一群忙碌的身影。
苏晓晓的吼声不断。
“你们松开，这些是我的……”

第三百一十六章：我来收购
周恒和刘仁礼互望了一眼，赶紧快步朝着声音源头走去，挑帘进门，就看到刘秀儿、苏晓晓和白卿云在房间内嬉闹着。
似乎白卿云举着什么东西，苏晓晓想要抢，刘秀儿揽在面前，苏晓晓一脸无奈，急的直跺脚。
“行，不给我是吧，哼我还不要了。”
白卿云见到门口来人了，赶紧咳嗽一声，将手中的东西放到身后，朝着几人微微欠身施礼。
“卿云给刘大人和周老板见礼。”
周恒微微抬手，刘仁礼一怔，眨眨眼看向周恒。
“她不是秋娘吗？”
周恒叹息一声，“今后再无秋娘此人，这位就是白卿云姑娘，还希望大哥能帮着卿云姑娘填写一下黄册，我不想今后有人查到她的身世。”
刘秀儿已经缓步走到刘仁礼近前，拽着刘仁礼在其耳边低语了一阵，显然是将卿云的事儿说了，刘仁礼不断点头。
“无妨，这个回去我就办，白姑娘快起来吧。”
苏晓晓不知道抓了什么吃食，朝着嘴巴里面塞，看看几人有些不满。
“一直等你们来着，秀儿和卿云都饿着我，要不我们开席吧，反正也没有外人。”
刘仁礼咳了两声，朝刘秀儿点头。
“苏五小姐都饿了，还是抓紧吃饭吧。”
刘秀儿要起身，不过被白卿云拦住了动作，她出去片刻打开门帘，几个人鱼贯而入，冒着热气的锅底，一个是奶白色的骨头汤锅，一个是红艳艳的辣锅。
后面跟着进来的人，手中端着脸盆大小的盘子，里面是一条硕大的鱼被切成鱼片，大的鱼骨已经去除清理干净，后面是几盘肉，看着颜色也无法判断，之后是一些青菜豆腐什么的。
刘仁礼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此刻搜寻了一番，有些诧异地看向周恒。
“对了，今日去你府上，还有这北山怎么都没瞧见世子，平时你们不是总在一起？”
周恒瞥了一眼苏晓晓，总不能说那货是躲着苏晓晓吧。
周恒朝着刘仁礼笑了笑，今儿是初一，需要祭祖的，世子此刻已经回京了，自然要听从宫中的安排。
刘仁礼点点头，这个倒是他没有想到的，不过确实如此，这初一的祭祖是大事，绝对含糊不得。
“那世子倒是辛苦了。”
周恒朝刘仁礼笑了起来，“大哥不要想这些了，既然已经准备妥当，那么我们入席吧，我想这火锅你也好久没吃了吧？”
刘仁礼点点头，示意张怀远跟着一起坐下。
“别说，这个还真的吃不到，自从船上吃了一次，现在真的很想念这个味道。”
几人都入座，两个锅子很快就烧开了，周恒指挥着薛老大。
“别的什么都不要下，先将鱼分到两个锅里面，这鱼要掐算时间，多一分不熟，少一分就老了。”
薛老大端起鱼盘子，左右分开，将鱼片分别倒入两个锅中，片刻鱼片浮了起来，均匀的小气泡全都布满锅中，周恒举着一个漏勺赶紧开始挥动。
“别愣着了，赶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没有什么外人，想吃自己捞。”
苏晓晓早就站起来，朝着锅里面的鱼片开始下手，速度极为的快，这边薛老大更是已经上阵，一个个的架势十足，张怀远原本还有些拘谨，一看这些人的架势，赶紧朝着锅里面杀去。
片刻，一盘鱼全都被消灭了，周恒碟子里面存了一些，赶紧指向那两盘深紫色的肉，朝着薛老大眨眼间。
“赶紧下肉。”
趁着肉丢入锅中，周恒也吃了一口鱼肉，这就是水潭里面的捕捉的鱼，虽然叫不出品种，肉质是绝对的鲜美，外形上有些像花鲢不过没有什么刺，还极为的肥硕。
几口鱼肉下口，刘仁礼不断呵着气。
“这鱼肉真的不错，不比海鱼差，也没有什么土腥气。”
周恒指了指北山，“这里是个好地方，山腰有个水潭，这鱼就是水潭里面捕的，口感非常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鱼。”
刘仁礼也摇头，“没见过，庄子上的人没见过吗？”
周恒摇摇头，“据说我们来之前，这水潭就没有鱼，接连的修路，还有在这里制药取水后，水潭里面也开始每隔几天就大量的冒出来鱼群，至于品种似乎都没见过。”
刘仁礼笑了，“既然如此，何必纠结，你就自己想一个。”
周恒点点头，有文化的就是不一样，想了想鱼的颜色，突然笑了起来。
“我看就叫银龙鱼吧，这鱼全身银白，至于脊背有一道黑线，看着非常威风凛凛，这名字配它。”
苏晓晓终于将嘴巴腾空，撇了撇说道：
“这个名字不错，我觉得你是认为这个名字今后容易卖掉吧。”
周恒忍着笑，其实苏晓晓真的说对了，无论是串串香还是今后想要开农家乐，这鱼都将是主打，现在还真要保护起来，看看能否养殖，如若能养殖，就不受这个时间的影响了。
“这鱼很肥美，我想能否挖一个鱼塘养殖，如若可行就不用担心这鱼的捕获量是否能供应及时了。”
刘仁礼看向周恒，这想法非常的新奇，鱼还能自己养殖。
“你说自己养殖？”
周恒点点头，“抓一些鱼，放在固定的池塘里面，不过这池塘最好自己挖掘底部和边上都用石头垒起来，可以引水可以放水，比较通透，如此每日定时撒些鱼食，它们就能快速繁殖。
你看在水潭中水流湍急，这些鱼需要长时间大运动，如此肉质不容易长上来，它们都能这样肥美，如若养殖岂不是要更加快速长大，我估算着一年能从鱼苗长到两三斤。”
薛老大坐不住了，眨么眨么眼。
“这还用啥想啊，我们自己挖鱼塘就行了，水潭里面的水引下来，之前修路剩下的石头还有很多，想要什么样做成什么样，至于那鱼，也能直接引下来，只是鱼食需要琢磨一下。”
周恒笑了，自己都没想到，薛老大显然是对这里非常了解。
“我觉得可以，那就弄完暖房，赶紧让人直接挖几个鱼塘，我到时候给你尺寸。”
刘仁礼伸手拽住周恒的手臂，“等等，你直接说一下尺寸，我觉得可以让河边的人来尝试一下，这些人都是靠河吃河，捕鱼都是好手，至于这养鱼，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我可以跟你弄点儿活鱼回去试着养一下。”
周恒想了想，刘仁礼的想法是不错。
“其实如若在河边，倒是可以引河水养殖，做好拦截就行，只是这鱼，你有销路吗？”
刘仁礼朝着薛老大扬扬下巴，“火锅可以吃，你们不是还有串串香，这样的用量都不少，即便你们不收，我想这样的肥鱼拿到市场，也不会贱卖。”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别说这个刘仁礼真的是想的很多，明显能感知，他想要让通州的人富起来，这些想法都不错。
周恒看看几个闷头吃东西的姑娘，这回认真地看向刘仁礼。
“大哥的想法都不错，只有百姓富足，才能少生事端，并且抗击风险的能力也有所提高，无论是你种植金土豆和玉米，或者是养鱼，只要销路不好，都可以给我，我来收购。”
刘仁礼一拍大腿，如此突然的动作让刘秀儿她们吓了一跳，刘仁礼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朝下压压手。
“抱歉，兄长只是想到一个问题，不是说将金土豆和玉米带过来了，我怎么没瞧见？”

第三百一十七章：烫手的礼物
刘秀儿起身，将土豆片的盘子挪到刘仁礼面前。
“大哥这就是土豆片，至于玉米我倒是没瞧见。”
薛老大将口中的肉吞下去，这才抹了抹嘴唇说道：“玉米让人放在锅里蒸着，那东西蒸着、烤着、涮着，无论怎么吃都好吃，大人稍等，我去看看熟了没有？”
说着，薛老大起身，临走前将土豆片和豆腐丢入锅里，这才跑开。
刘仁礼死死盯着锅里面翻滚的土豆片，这金黄色的大片，随着汤锅里面的气泡不断浮沉。
那边出去的薛老大已经回来了，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几个带着皮的玉米棒。
送到近前，薛老大快速将皮拨开，掰掉尾部，用一根筷子插在下面，这才递给刘仁礼和张怀远。
随后环顾了一周，“你们谁还吃？”
秀儿她们几个纷纷摇头，看架势是想等着别的食物，刘仁礼上下端详了一番，用力嗅了嗅。
别说味道带着一丝甘甜，闻起来似乎不错。
张开口咬了下去，瞬间刘仁礼顿住了，这个动作，让张怀远都不知道是否该下口了。
刘仁礼随后快速咀嚼起来，不断瞪大了眼睛点着头。
“这味道真的不错，好吃。”
见刘仁礼还要啃芯儿，薛老大赶紧给他指出，哪儿能吃哪儿不能吃。
周恒说道：“这玉米吃法很多，除了刚才薛大哥说的，还可以将玉米的颗粒掰下来，然后将它们用石磨磨成粉，和白面掺着吃，或者单独做窝窝头吃，口感虽然不如白面，不过抗饿是没问题，还能煮粥，反正怎么吃需要靠大家去研究。”
说话间，刘仁礼已经啃了一根玉米，放下中间的芯儿，擦拭了一下手，似乎感受到腹中的饱胀感。
“别说，这东西，还挺抗饿，我吃了一根，有些觉得饱了。”
周恒看向刘仁礼，给他捞了几块土豆片。
“如若储存得当，玉米可以放三四年，不腐烂不变质，还能继续种植，所以它比麦子更容易储存，再者最为优异的一个特性就是，玉米不怕严寒干燥，即便是辽北苦寒之地也能种植一季。”
此言一出，刘仁礼怔住了。
“如若此事可行，你这将是大功一件，要知道辽北地区每年拨发的粮草，都是朝廷最为头疼的事儿，我们大梁国五分之一的粮产收成都要用在辽北和赈灾的事宜上。”
周恒抬手阻止了刘仁礼的话，这些不用他来算，周恒心里明镜一样。
不过这事儿现在说了没有意义，毕竟没有真正收过一季，谁也不知道最重的数额是多少。
“大哥不要急，其实我希望你来种植也有这个考量，我这里作为试验田，可以进行育种和初步的种植实验，拿到第一手的数据。
你在田地上进行种植也有所依据，之后让来福带人帮着你选出的试验田，随时监控数据，我想收成自然少不了，至于是否上报，如何上报，这个我希望由大哥来做。”
刘仁礼顿住了，周恒这简直是给自己送政绩。
即便管理一个州府政绩优异，也需要苦熬个几年，不过真若是将这样的粮种献出去，那岂不是将通州做成了一个典范。
周恒看着刘仁礼脸上都是笑容，从刘仁礼的神色中能感知到，他已经想明白了。
这事儿不能由他或者世子上报，毕竟太招摇了，可如若由刘仁礼提出了这就不一样。
刘仁礼看向张怀远，见他朝着自己用力点头，显然是希望自己应允此事，刘仁礼想了一下，这才点点头。
“好，那吃过饭，我们就不多留了，春涝的引水渠之事迫在眉睫，如若想要选择种植的地块，还要尽早丈量选择，都是需要时间的。”
周恒点点头，“大哥治理通州，我们自当鼎力相助，还是那句话，我希望大哥能走的更快更远些，如此一来才能让更多的百姓受益。”
刘仁礼抓住周恒的衣袖，激动的不行，赶紧端起酒盏。
“新年伊始，我等要尽心竭力，不说造福一方，也要尽绵薄之力，让百姓吃饱穿暖。”
周恒端起酒盏，刘仁礼说的话不是什么豪言壮举，不过即便如此简单的问题都极难实现，毕竟大多数的土地都掌控在地主乡绅的手中，能让百姓不挨饿，眼前能做的就是提高产量。
几个姑娘都看向二人，秀儿能理解刘仁礼的想法，卿云更是感动的不行，她是真正挨过饿受过冻的人，知道生活的艰辛，这二人都端起杯盏，虽然是果酒也能感受他们的激动。
“百姓不易，卿云钦佩刘大人和周大夫的言行。”
“大哥和二哥一定心愿成真！”
苏晓晓站起身，赶紧也端起杯。
“此事如若真的可行，不要忘记大同，那里的官兵很多都吃不饱，身体瘦弱，如此跟鞑靼作战真的不占优势。”
周恒环顾几人，笑了起来。
“大过年的，别说得如此沉重，来我们喝了吧，此事必成！”
……
刘仁礼当晚就走了，周恒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屈子平赶紧跟着进来，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周恒屏退左右，这才看向屈子平。
“说吧，今日出了什么事儿？”
屈子平赶紧施礼，“今日老板刚走，来了一个自称魏思文的人，他说是贤王府上的长史，替贤王送过来一些礼物，东西放下就走，我拦也拦不住，怕给老板惹下事端，所以心里一直担心。”
周恒一怔，“贤王？送来了什么东西？”
屈子平见周恒没有发火，赶紧起身抱过来两个箱子，并排放下，将箱子打开。
“我看了一下，一箱子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都是各种小玩意，稚童玩耍的东西，另一个里面全是药材，各种名贵的药材都有，光朱砂石就有好大一块，看着就知道非常名贵。”
周恒起身，走到箱子近前，果然一箱子里面都是玩具，木头雕刻的刀剑，还有一些布偶和空竹，虽然不名贵可做工都极为上乘。
这府中只有冬儿和盛儿两个孩子，周恒一直当做眼珠子看待，能投其所好送来这样的东西，这个贤王用心可谓之深。
同样让周恒心里也忌惮起来，这个贤王看着笑呵呵，还对自己和朱筠墨多有维护，这府中都没来过，就摸得一清二楚，这份细致入微的心思太可怕了。
至于另一个箱子，周恒直接拿起第一个盒子，里面是打制好的金箔，每一张都用油纸间隔，尺寸大小完全一致，这东西贵在工艺，如此精工细作的金箔，可比普通黄金贵上数倍。
再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大棵的野山参，虽然不如宫里的装扮仔细，每个根须都固定包裹，可这尺寸一看就知晓，比宫中拿回来的还要大。
随后打开一箱子，竟然是铁皮石斛，周恒一怔，这个药简直是可遇不可求，毕竟不是后世可以人工栽培，如此大小，还炮制好的，简直是无价。
屈子平见周恒如此神色，脸上紧张的不行，周恒手上没停，将盒子扣好，继续打开下面最后两个绒布盒子。
一盒子是满满当当的烘干海马，另一盒子是黄色的块状东西，周恒举起来送到鼻端嗅了嗅。
“老板这都是什么东西？”

第三百一十八章：你怎么伤人
“这两样东西，非常的名贵可以说是千金难求，一个是海马，另一个是牛黄，这牛黄即便是碎屑都与黄金等价，别说这样整块的，而这海马，也是稀罕物，它生活的地方必须是有珊瑚的海域，寻找不易，捕捉更不易。”
屈子平一脸的愧疚，“那子平是不是惹祸了？”
周恒拍拍他的肩膀，朝他安慰地笑笑。
“别自责，收了就收了，如此名贵的药材，着实难得，明日一早，派人……等等，还是你亲自跑一趟吧，将这些东西送到北山，让阿昌建一个贵重药品库，派人专门看守，这些用好了都是救命的东西。”
屈子平赶紧将几个绒布盒子装好，看看那一箱子礼物，有些犯难。
“那这些玩意呢？子平担心的是，这贤王与咱们没有走动，怎么知晓府中有孩童，还送了合适他们年纪玩耍的物件，这心思太可怕了。”
周恒摆摆手，抄起袖子，看向窗外。
“都收着，这些送去冬儿和盛儿的房里，有些事儿不是避免就能阻止的，让铭宇过了十五去找一个先生，在府中给盛儿和冬儿授课。
当然府中所有愿意听的人，都可以跟着学，事先说明，不用传授四书五经那些没用的东西，就识文断字就行，至于教什么，我自会给他书籍。”
如此找先生屈子平还是第一次听说，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行，我这就去跟铭宇说，要不然就先让他教着，我瞧着这样的师傅恐怕不好请。”
周恒摆摆手，“他不成，过了年，他就要备考了，薛大哥对铭宇寄予厚望，我也希望他能学有所用，你去忙吧，记着将铭宇手头的事儿接管一下，安排得力的人接手，另外初三开始回春堂就营业。”
屈子平赶紧施礼，抱着两个大箱子走了，那小心谨慎的劲儿，看得周恒有些头疼。
周恒看看黑漆漆的窗外，眼睛眯了起来，贤王这分心思真的是厉害了，如此礼物万万是退不得的，看来要去宫里和太后报备此事。
不过这个贤王，他是有所求？还是和太子有着一样的心思？
……
转眼过了十五，苏晓晓自从赐婚一事之后，不常去世子府了。
不过倒是每天过来粘着刘秀儿，秀儿坐堂她就跟着看热闹，诊病的时候她就上楼摆弄那些骨骼标本。
害得屈子平已经投诉多次，不过最后都是找人修缮，也不敢有什么抗争，后来的这些御医，似乎家中的长辈压力甚大，所以学习的劲头不俗。
自然，考试的成绩也很好，无奈秀儿已经提高了考试难度，现在都是直接上病案，选择两种以上治疗方案，并且论述优劣。
最让周恒吃惊的是王三顺，十五天的时间，这货竟然带着人将各种器械还有用具全都准备了一套，连手术床、放大镜、马灯、消毒液等等，全都各自装箱，屈子平列出的目录就有十几页，看得周恒肉疼。
不过自己说出的话，自然不能打脸，这大同是宁王的地盘，想要在那里立足，自然要舍得投入。
十六这天一早。
周府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几辆马车，坐人的没有几辆，剩下的都是拉着货物，引得周边的人都驻足观看。
等了没有一会儿，一队车马行至门前。
周恒赶紧走过去，朱筠墨一挑帘跳下车。
“世子都准备妥当了？”
朱筠墨点点头，“你给我带的吃食够不够，尤其那红油块儿，那个一定多带一些，路上就这个方便。”
周恒环顾了一下，见没人凑近，这才说道：
“世子路上要注意安全，虽然说带着众多的侍卫，毕竟要小心有心人，吃食什么的不用担心，我都让小三儿他们准备齐全了，你爱吃的干面条，还有各种咸蛋、肉干、咸鱼，都应有尽有。”
朱筠墨一听咧嘴笑了起来，“行了，你回去吧，我昨日入宫，皇祖母给我准备了一车礼物，让我送给父王的。
还给我配了一队侍卫，怕我路途遥远出点儿什么岔子，所以安全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另外朱三福我留给你，世子府无事，主要让他帮着你跑跑京城，还有北山的事儿。”
周恒点点头，如此最好，至少有些人想干什么，也要顾忌太后的面子。
“那就好，世子一路小心，几个作坊和铺子都放心吧，回来前可以先传书回来，有事儿我们这里有个照应。”
朱筠墨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窃喜，将周恒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我入宫，皇祖母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来着？我一想，一定是我们之前放出去的消息起效了，我当即就说了，我身边跟着周恒，怎么可能有隐疾，皇祖母没再问别的，估计之后会找你吧。”
周恒点点头，这个效果是不错。
“此事不要多想，太后问过自然会着手调查，这会儿查出来什么也都不会对外说，等世子回来，或许还会有好戏看，好了世子一路小心！”
朱筠墨点点头，拍了一下腰间的佩剑，别说还真有点威风凛凛的味道。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我走了！”
说着跳上马车，整个车队动了起来。
朱三福从后面跑出来，抹着眼泪，不断朝着撤回挥着袖子。
“世子一路小心，世子要好生吃饭，世子……”
周恒嫌他聒噪，伸手戳了戳朱三福的肩膀。
“要不朱管家跟着去？”
朱三福抿抿唇，控制了一下情绪，这才朝着周恒施礼。
“我还是留下照顾生意吧，公子有什么吩咐就让我去跑腿儿，这事儿我擅长。”
周恒笑了，看着朱筠墨和王三顺的车队消失在路口，别说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行了，别一副哭丧脸，走我们应该去文殊阁走一趟了。”
此言一出，还未进门，一个身影瞬间跳到周恒面前，他下意识地抬脚，瞬间脚踝被踹了一下，钻心的疼痛，让周恒直接蹲在地上。
这才抬眼看清，踹自己的不是旁人，正式苏晓晓。
“你怎么伤人？”
苏晓晓白了周恒一眼，“就你这身板，还想袭击本姑娘，这叫自尝恶果，怎地恶人先告状来了？”
“我知道谁能突然冲到眼前，如若是有意伤害我的，难道还挺着不动？”
说着周恒想要起来，不过脚踝的疼痛让他一下子没站起来，朱三福有些吓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屈子平还有众人都围了过来。
苏晓晓似乎也觉得自己出手重了，瞥了一眼周恒。
“你疼的厉害？”
周恒懒得理她，这人骂不得打不得，浑身竟是刺儿，手上还有功夫，只能绕行。
“子平扶我起来。”
朱三福趁着屈子平他们上前扶人，赶紧凑到苏晓晓面前。
“苏五小姐可是找刘秀儿小姐的，我瞧着她今儿一早就去了回春堂。”
要不说，朱三福就是一个老油条，这是上杆子给苏晓晓递梯子，可苏晓晓压根没察觉，摇摇头说道：
“我只是听说世子要去大同，想要过来看看，不过人走了，那就不送了。”
周恒侧眸看了一眼苏晓晓，这话说的，让周恒有些意外，她过来送朱筠墨，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道有什么事儿不成？
“世子走了没多久，如若苏五小姐有急事儿，可以去追。”
苏晓晓摇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儿，算了不说了我去找盛儿和冬儿玩儿。”
屈子平赶紧插言，“苏五小姐，盛儿和冬儿在上课，似乎这会儿师傅已经开讲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说吧有啥事？
周恒此刻已经站起来，他感觉这个苏晓晓今日有些怪异，似乎有什么隐情。
“苏五小姐要是有事儿，里面详谈吧，子平派人去请李掌柜过来一趟，我是出不去了。”
屈子平赶紧称是，快速搜索薛老大的身影。
片刻薛老大叼着一口饼跑了出来，看了一眼周恒的脚，周恒摇摇头示意他没事，薛老大这才快步走了。
几人进入厅堂，屏退左右，屈子平去找人给周恒拿膏药，苏晓晓端着茶，也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没人了，说吧到底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周恒这才发现，这个苏晓晓什么时候开始也穿着女装了，似乎还打扮了一番，这个发现让周恒有些诧异，女为悦己者容，难道她对朱筠墨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苏晓晓稍微顿了一下，将帕子拍在桌子上，瞬间没了淑女的架势。
“行了，我就是来问问你那《桃花扇二》是不是写不出来了，你看看停顿的位置，让人抓心挠肝的，我这年都没过好，不是说了半个月推出一卷，怎么都半个多月了，我进宫一次，就被太后催问，催的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周恒张大了嘴，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这是上门催更？
之前也没见她对《桃花扇》有啥热情啊，今儿这是怎么了？
周恒想要伸手试试苏晓晓的额头，伸出手想了想还是缩了回去，一伸手似乎感觉到脚踝更疼了。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就要这样等待的感觉才好，一下堆在你的面前，还会觉得没意思，如此等待时间越是久，越是让人着急。”
苏晓晓上下看看周恒，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奸商！”
周恒揉揉鼻子，赶紧抱拳。
“承蒙夸奖，做生意周恒还没佩服过谁，不过你频繁进宫干嘛？”
苏晓晓再度抓起桌子上的帕子，眉头紧蹙。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父亲告诉我，让我最近常去陪伴太后，没事儿多给太后讲讲故事。
上次去北山庄子上，跟卿云聊了一顿，被她一讲解这个桃花扇，我发现和自己看的完全不一样，她讲解的相当好。
我就学着卿云的说辞，给太后讲了一遍，没想到太后倒是欢喜的紧，催问我下一卷啥时候出来，所以你别得意，我这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找你催稿的。”
周恒点点头，这才明白期间的经过，看来她是真的没办法，逼不得已才来求自己，可这算是啥求人，见面先踢人。
周恒撇撇嘴，瞬间感觉底气足了，将受伤的脚踝朝前举起来。
“脚踝疼，一时间脑子也不好用，别催稿，越催越是写不出来。”
苏晓晓气急了，站起身指着周恒，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就在这个时候，薛老大和屈子平带着人走了进来，李掌柜上前见礼，周恒赶紧让人给李掌柜上茶，屈子平施礼道：
“李掌柜先耽搁您一下，我这先给老板处置一下脚踝上的伤。”
李掌柜一怔，赶紧瞪圆了眼睛凑过来，现在周恒可是自己的摇钱树，这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桃花扇的后续没有不说，诗集也没了，这些儒生公子的不得吃了他。
想到这里，赶紧凑到近前，也不避讳直接蹲在周恒面前。
见屈子平和周恒都这样凑过去，她有些不好意思，回头想想，自己似乎真的有些过分，一面催稿，一面还踢伤人，说破大天去也是自己不对。
想到这里苏晓晓站起身，想要走过去，屈子平赶紧拦住了苏晓晓。
“苏五小姐，您还是坐着稍等一下，我先给老板处置一下伤处，虽然没破，不过已经青肿起来，如此样子已经影响走路了。”
苏晓晓赶紧退后，坐在椅子上将脸转过去，一阵的懊恼。
周恒看着屈子平差点儿笑出来，这小子是气急了，不然他是从来不会怼人的。
低头看了一眼脚踝，虽然肿了一个大包，稍微动一下，还是可以。
“行了，没那么夸张，将膏药给我糊上，赶紧把鞋子穿上，这还有客人呢。”
李管家赶紧摆手，一脸的惊慌失措，那种担心可不是假的。
“别介，公子可不要这么说，什么都没您金贵，如若你出点儿什么差池，这些儒生公子还有各个府的小姐丫鬟，非得将我吃了不可。”
周恒一怔，一时间有些没搞懂。
李管家一看，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公子是不知道，这些儒生还有各个府的小姐丫鬟这些天都堵在文殊阁，问《桃花扇》第二卷什么时候发，一个个急得不行，我这印制好了都要藏着，也不敢往文殊阁运送，如若你出事儿，你说这些人不得吃了我？”
周恒瞬间笑了起来，看到一半作者挂了，这事儿还真的有，想想读者的心情，如若换做自己也气愤的不行，这文殊阁确实就倒霉了。
“行了，别苦着一张脸，明日一早就放出来吧，市面上是否出现《桃花扇一》仿制的书籍了？”
李掌柜还是比较自信，摆摆手说道：
“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纸张和工艺都差很多，即便能卖出去几本，怕是本钱都收不回来，公子不用担心这个。”
周恒点点头，“行了，这事儿你多费心，还是按照我们之前商议，每人限购一套，第一天放出一千五百套，价格一套涨二百钱，单本价格加在一起一千三百文就行，他们不是能炒作吗，我们自己炒。”
刘掌柜愣住了，要知道这一两银子一套已经算是天价的书了，现在竟然还要涨五百钱，这还有人买吗？
“公子，这……这样一来，还有人买吗？”
周恒笑了起来，“放心去做吧，人的心理都是买涨不买跌，你越是有人排队，越是涨价越是有人买，反观打折促销，降价贱卖的，你看看是不是还有很多库存？”
李掌柜那是聪明人，瞬间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用力点点头朝周恒施礼告退。
“小的明白了，和那饥饿疗法没什么差别，我这就回去安排。”
苏晓晓见李掌柜要走，赶紧拦住人。
“《桃花扇二》的样册你可是带来了，我还要即刻进宫呢？”
李掌柜看向周恒，周恒朝他点点头，李掌柜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本印刷精美的册子，上面写着《桃花扇》第二卷几个字。
苏晓晓赶紧将东西包裹好，朝着周恒微微欠身，随即边走便说道：
“行了，我不耽搁了，赶紧去宫中，不然老太太又要着急了。”
周恒没敢说啥，在安全方面，怂一点儿没毛病，毕竟这丫头武力值太可怕。
谁知苏晓晓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三个人都侧眸看向苏晓晓，不知道这位苏五小姐，又有什么事儿，目光中带着警惕，屈子平更是直接挡在周恒面前。
苏晓晓白了一眼，这才说道：
“刚才忘了，太后问过，这桃花扇什么时候能在剧院看？”
周恒一头黑线，这才写了第二卷，剩下的还没时间弄，这就急着催了，况且剧院还没建成啊！
“急不得，你让太后等一等吧，桃花扇一共有八卷，需要将这些都写完，并且剧院建成剧目进行排演，此刻不过是刚开始招募人手，保守估计至少要三个月后。”

第三百二十章：三月之期
苏晓晓倒是没什么异议，毕竟之前也见了白卿云，对这个有些了解，她那里不过是找了几个人正在筹划，看着不过是刚开始。
苏晓晓抖了抖衣袖，微微颔首。
“行了，那我就这么回话，快则三个月，让太后稍安勿躁，多耐心等待一番。”
苏晓晓没再说什么，这次倒是痛痛快快地走了。
李掌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着二人严阵以待的样子，也知晓这位小姐绝对是难答对的主儿，毕竟张口闭口太后挂在嘴边，这可不是他这等小民能得罪的。
看看周恒肿如馒头的脚踝，不免有些担忧，这可是自己的摇钱树啊！
“公子的脚伤没事吗？”
周恒摆摆手，“无妨无妨，对了这次印刷了多少？”
李掌柜一脸的兴奋，凑近周恒举起两根手指，说道：
“两万套，《桃花扇一》现在已经售卖了一万二千套，看着这架势，压根没有衰减的意思，我想着两万套不成问题。”
周恒点点头，“还是老规矩，每日限额售卖，就到未时末，卖多少算多少，过时不候。”
李掌柜想了想，搓着手赶紧摇头。
“这个恐怕不行，我让人算过，这些日子，每日派人过来的人就有过千人，如若按照这个时辰售卖，恐怕第一日就要爆仓，别说一千套，第一日恐怕三千套也卖了。”
周恒看看屈子平，别说这个李掌柜还真是个妙人，小算盘打的比自己都精，想想摆摆手。
“算了，你自己算计着来吧，反正要饿着这些买书的人，让他们知晓这东西只有在你这里才能买到，另外送过来一些，我签名再拿回去，每日前十人，可以得到作者亲自签名的书册。”
李掌柜瞪圆了眼睛，一拍手掌，兴奋的不行。
“之前还有人问起，这周恒到底是何许人也，我们并未透露公子的讯息，不过能拿到签名的书册，估计排队的人，更愿意起早了，如此一来，人气岂不是更旺。
小的学到了，如今反过头想想，小的与公子不似合作生意，倒像是传授小的学习经商之道，还让小的受益匪浅，真不知如何感谢公子。”
周恒有些恶寒，这货比自己还不要脸，夸人的功夫让人非常受用，周恒摆摆手。
“那一会儿就送来吧，正好我腿伤了，也不良于行，今晚就写出来一些。”
李掌柜用力点点头，“稍后小的亲自送到后门，劳烦这位小哥交代一声，晚上我们过来取可好？”
周恒微微颔首没再说别的，李掌柜赶紧起身告辞，毕竟文殊阁还围着很多人，他一时也不敢离开。
屈子平将人送走，没多久就带着一众人抱来一箱一箱的书册，周恒看了看朝着屈子平一招手。
“去找个萝卜来，再拿一把手术刀。”
屈子平虽然不解，也没有多说什么，吩咐人将书册放在周恒身侧，赶紧去准备东西。
周恒拿起一册《桃花扇二》和一册新词，翻看了一遍。
别说这个李掌柜还真是用心了，这些插画，不比后世的彩印差，颜色清晰鲜艳，人物的表情都栩栩如生，瞬间将人拉进故事中。
尤其是书册的封面，与《桃花扇一》完全不一样，只是书名位置的格式一致，背景换成了一个书房，一个女子执笔凝思，咬着唇微微露出笑意，一副少女怀春的意味跃然纸上。
翻开书册，第一页就夹着一个镂空的扇子型书签。
上面是桃花扇三个字，周围是朵朵桃花，整个书签虽然是纸，却撒了金粉，上面不知道涂抹了什么，摸了摸不能擦掉还很硬实，尾部拴了一个流苏，极为的别具一格。
周恒正举着看，屈子平已经抱着萝卜和手术刀走了回来。
周恒一看，赶紧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的签名，这都是练了多年的结果，除了自己压根别人学不来。
屈子平自是认得，不过他不知道周恒要做什么。
“老板这是要做什么？”
周恒看看他，“刻章啊，难道你让我一本一本签名，那不要累死，来将萝卜从中间劈开。”
屈子平赶紧将萝卜一切两半，周恒看看表面还算平整，将撕下来的字条贴在萝卜上，瞬间墨迹染在萝卜切面。
周恒切削了一下边缘，这才将宣纸揭下来，按照笔顺，快速挥动手术刀，不多时一个签名就呈现在眼前。
抓起萝卜尾巴，蘸上墨汁，在宣纸上印了一下，赫然一个签名完成。
周恒将萝卜丢给屈子平，“将这些书册里面都印上一个。”
屈子平是个仔细的人，赶紧按照吩咐操作起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弄好，检查了一下，墨迹干了这才将一本本书册都收起来。
屈子平仰头看向周恒，“老板，你说这些人如若知晓我们后期会排演桃花扇的剧目，他们可是会觉得买了书册有些上当？”
周恒朝着屈子平头上弹了一下。
“我问你，这世上是识字的人多，还是不识字的人多？”
屈子平揉揉头，笑着说道：
“这还用问，当然是不识字的多，穷苦百姓九成九都不识字，我也是做了学徒后一点点认识字的。”
“那我再问你，如若你看了这个剧目，觉得喜欢的不得了，可看一次都是要银子的，也不能实时观看，是否会卖一册书放在家中？”
屈子平认真地想了想。
“我娘就喜欢听戏，有一出双花会她听了两回，后来赶集的时候，见到一个双花会的话本子，里面都是图画那种，花了十文钱买了回来，总是没事儿拿出来看，我识字后经常给她读，当做宝贝一样。”
说到最后，屈子平瞬间瞪大了眼睛。
“老板，我明白了，你是想让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就像之前让冬儿和盛儿他们唱那诗词的童谣一样，让坊间都流传开，如此一来，这剧目开演，自然是少不了人看？”
周恒点点头，“行，还不傻，这叫互相宣传，识字的自然是被故事影响，剧目演出第一时间就会去看，不识字的看了剧目，也会去找这书册来珍藏，这是相辅相成的事儿。”
屈子平不断消化着周恒的话，这样的销售理论，在周恒不过是拿来主义，对于屈子平来说，简直开启了一个新的世界。
沉思片刻，将手中的书册整理完毕，他这才看向周恒。
“看来朱管家说的不错，老板是有大才的人，这北山上的各种生意都相互关联，看似繁杂却有着相应的联系。”
周恒被屈子平逗乐了。
“这是朱管家说的？”
屈子平点点头，“对，朱管家早就说过，我们当时真的没看明白，不过只是觉得热闹，没细想这里面的关系，现在看来，老板早就筹谋好了。”
周恒将肿胀的右脚放在一侧的椅子上，贴着膏药这会儿觉得凉飕飕的，没有刚才疼了。
“这个朱管家是个好手，之后世子回来和他商议一下，这北山的剧院、垂钓坊和珍禽猛兽园建成，可以交给他打理，至于几个作坊都丢给阿昌吧，你也要多学习，这回春堂想要分号开遍大梁，需要很多人去努力，知道吗？”
屈子平没有惶恐，反倒认真地应承道：
“子平知晓，虽然子平的医术不行，不过也想着能像朱管家那样，有番作为，老板只要信得过，子平自当事必躬亲好好经营管理。”
周恒点点头，“行了，去将书册派人送过去吧，你多培养几个长眼神的伙计，铭宇要专心准备科举，你若是离开至少让总号能正常运作。”
屈子平用力点点头，“老板放心，子平会努力的，子平还想在京城买房子，将父母家人接到这里享福，还要娶妻生子，为了这一切定是有十分力使十分力！”
周恒一怔，小小年纪，娶媳妇的心气儿都这么高涨吗？

第三百二十一章：药补
一个月后。
一辆挂着回春堂牌子的马车，停在暖房门前，不用薛老大去掀帘子，周恒已经快步跳了下来。
见周恒下车，立即围上来一群人。
为首的自然是来福，这小子原本看着很敦实的家伙，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他已经黑瘦的仿佛变了一个人，抬手朝着周恒施礼。
指甲缝隙里面都是泥土，手掌也同老树皮似得，完全没了最初干干净净的样子，手掌上还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周恒瞥了一眼，微微蹙眉。
“怎么受伤了？”
来福顺着周恒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呲着白牙笑了起来。
“没啥，就是和他们捣鼓翻地的犁头不小心割伤了，不碍事的，公子如若不说我都不记得了。”
周恒朝旁边的阿昌一摆手，“你给他换一块纱布，摆弄土地要知道这最容易接触破伤风病毒，所以一定要注意卫生，这不是开玩笑的。”
来福没再说话，盯着周恒努力咬住有些颤抖的唇，似乎自记事起就没人说过这样关怀的话，一时间暖的心里有些发酸，赶紧深吸一口气，看着阿昌给他清理了受伤的地方。
周恒看了一眼，这才问道：
“行了，这两天少摆弄土地，不要碰水，跟我说说吧，急着叫我来可有什么变故？”
来福指着暖房说道：“事从权宜，公子请跟小的来。”
周恒没再多说，赶紧跟着来福朝暖房走去。
此时室外的温度没有多寒冷，不过虽然过了惊蛰也没有在大地种植，上山的时候周恒就仔细看了，周边的土地也都只是翻过地，并未播种。
一进暖房，让周恒意外的是，这里的温度并没有原来高，瞥了一眼，发现炉火早就熄了。
整个暖房里面已经看不到土地垄沟，全都被郁郁葱葱的绿苗遮挡，周海知道这是土豆，看着这个高度，已经快要到自己膝盖的高度，如此高度让周恒吓了一跳。
“呵，长的够快的，我这才多少天没看，竟然都这么高了，这不是要开花了？”
来福用力点点头，指着一株说道：
“公子您瞧，这棵已经开花了，我觉得剩下的要开花也是不用太久，这种植成熟需要的日子，比我想的要短了好多。”
周恒想了一下，土豆本就是种植时间短的作物，什么都不管，在东北一百二十天也可以成熟，何况来福如此细心的照料，还将暖房的温度调整的这么高，自然利于发芽生长。
“这东西本就种植的时间短，在京城周边正常种植三个月足以，如若在辽北一百二十天也成熟了，你一直将暖房的温度控制的很好，自然缩短了时间。”
来福用力点点头，“这些土豆在地窖储存的时候，我就怕过于干燥，所以喷洒过水，所以芽眼都发芽了，这也是种植后出苗快的因素，我算了一下，如若加上发芽的时间，确实要近两个月能开花。”
周恒朝来福笑了起来，这在后世已经算是快的了。
“这些植株是否过于近了，能否影响结出金土豆的数量？”
来福脸上尽是担忧，赶紧朝着周恒抱拳。
“公子明鉴，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因为最初并没有经验，不知道投放多少合适，现在发现植株之间的间距太小了，那萝卜是朝下长一棵两颗顶多了，这下面不知道一棵能结种多少？”
周恒眨眨眼，这玩意谁知道啊，不同品种也不少吧。
“具体能结多少，我也不知晓，我只是见过人家一棵下面长了很多个金土豆的，少则三四个多则十几个，不过越是多，越是不容易出现大的。”
来福脸上的担忧更甚，用力敲打着掌心。
“看来我担心的到底是发生了，不过不要紧，我们连夜就将一些植株移植出来，选择没有开花的，这样不影响生长，只是移植到大地上，恐怕会因为气温低生长缓慢。”
周恒摆摆手，“无妨，不过移植要尽快，你跟庄子上的人说了吗？”
来福点点头，“杨老伯那里早就说了，所有人家说今年不种别的，就种植金土豆和玉米。”
周恒一怔，没想到能不用费口舌，这庄子上的杨老伯有这么高的觉悟吗？
“庄子上所有人？”
来福再度点点头，“对所有人，其实现在庄子上的人忙得很，如若让他们种植麦子每日犁地除草，还真没有这个功夫。
毕竟很多人都在作坊赚钱，这可比种地收益多，我想着既然如此，能不能我们将这些耕地统一种植？是给他们一些租种银钱，还是成熟后给她们一些玉米？”
周恒听了来福的话，顿时对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子另眼相看，这意识太可以了，这就是合作社的雏形啊。
“你过来，这个想法非常不错，不过这北山是世子的，庄子上的人种地都需要跟世子租地，我看也别租种了，种植还有初期的管理都你们来做，不过日常浇水捉虫，还有收获都让各家自己干，至于收成我们只要一半，不过前提是将东边那两个山坡地也都种上。”
来福一脸的不解，摊开手有些着急。
“可是即便将这些金土豆和玉米的植株分出去也没有这么多啊，那东边两个山坡可是比现有的地面积都大了一半啊，土质也不算肥沃……”
周恒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分出来的先种植现有的土地，至于那两个山坡自然是等着你暖房里面成熟的土豆和玉米结了新种子，进行筛选后，再进行种植。”
来福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
“公子是说，要在京城种植两季，金土豆成熟，最快的需要一个月，而玉米似乎还要更久，这真的行吗？”
周恒一板脸，来福顿时慌了，赶紧跪地。
“来福妄言了，我只是担心天冷的快，咱们收不回玉米。”
周恒摆摆手，“别担心，三月中旬或者四月初种植来得及，中秋之后就能收获。”
来福想了想用力点点头，顿是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特别重，长出一口气脸上也凝重起来。
“这种地来福擅长，可是如若涉及到和庄子上的农户谈收成啥的，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啊？”
周恒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事儿不用你管，我明儿让朱管家过来，他最擅此道，你抓紧清理过密的植株吧。”
来福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之前您不是答应刘大人，说是要在通州搞试验田，难道也是想要等这玉米和金土豆第一次成熟后，用这个做种？”
周恒笑着看向来福，“算你小子不傻，暖房出来的自然要做种，那里温度高成熟比大地快，至于明年，可以搞暖房培植，青苗供应，如若时间掐算的好，或许可以两季，早春一季土豆初夏一季玉米，如若这样就太好了。”
来福盯着周恒，脑子里面不断盘算着，如若真的能抢出来两季，这京郊不就堪比江南了，害怕什么灾荒。
“不过，为啥两季是种植不同的作物？”
周恒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还真的是上心，一眼就发现问题的关键了。
“这个要解释起来比较麻烦，这土地如若每年种植一样的作物，就会贫瘠，产量也影响颇深，如若穿插种植，对土地是一个休养生息的过程，就好似药补明白了吗？”

第三百二十二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来福懵懵懂懂地点头，虽然不是太明白，不过公子说啥就是啥，一定是有道理的。
这算是给土地看病吧，反着这方面公子最厉害。
“还是公子博学，来福受教了。”
“对了玉米长得可好？”
来福赶紧扶着周恒，走到另一个暖房。
玉米已经长的快有他肩膀高，不过暖房里面的味道，实在有些顶人，周恒扎了一头赶紧跑出来。
来福跟在后面眨眨眼，看来公子就是金贵，闻不得粪水的味道。
周恒干呕了两声，朝着来福摆摆手，这味道简直太刺激了，无奈退出暖房，站在门口大口喘息了半晌。
“玉米长得更好，你抓紧安排后续的劳作吧，清平县带出来的人里面，种植培育方面我最信赖的就是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周恒拍拍来福的肩膀，拽着身后的薛老大，朝着制药作坊的方向快步走了。
几个跟着来福干活的男子，赶紧凑到近前。
“来福管事，公子是不是不懂农耕啊，怎么粪水的味道都闻不得，这可是庄家的肥料。”
来福扬起头，“抓紧干活，你们懂什么，公子是大才，只是瞧了一眼那卷毛人的袋子，就能叫出这东西的名字，还知晓种植方法，换做你们谁行？”
一瞬间所有人没了话，赶紧各自忙碌起来。
周恒和薛老大走到实验室外，就看到阿昌站在楼下，探头朝上面看。
周恒走到身后他都没发觉，这让周恒有些疑惑，朝楼上看看，只是听到争论的声音，并未有什么异样，似乎有孙老伯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阿昌吓了一跳，回身看到是周恒赶紧施礼。
“师尊来了。”
“你怎么站在这里，楼上实验室怎么了？”
阿昌摆摆手，将周恒引到一侧，这才说道：
“您不是让孙老伯他们，在此给这些人讲课，他们每天都找庄子或者周边的人过来当患者，进行诊断辨证，各家的说法都不一样，不过争论之后，似乎也对病症有了统一的论断。
再者，这周边稍微有个头疼脑热，长了什么疔痈疮疖或者外伤的，见到就被拉来，一个个农户被吓得够呛，我这就是听听，怕出什么乱子。”
周恒一听就笑了，这边的实验室已经扩建了许多，整个制药作坊上被隔出来一层，一面做教学，另一部分做新药研制，在一起进行研究也更利于发展。
至于孙老伯还有邹老伯几个人，更是仔细学习了很久，甚至跟着做了几十台手术，这才过来开始教学。
这里的学员也是什么人都有，有周边的年轻人，也有游方郎中，反正愿意学就交银子过来学。
一个学期两个月，就收三两银子，周恒也没再多管，毕竟没指着这个发家致富，至少能给回春堂还有制药作坊培养人才。
见周恒一点儿都不担心，阿昌有些着急。
“师尊，这学习倒是好事儿，咱们作坊的人，晚上有空都跟着学，不过这一个个如若受伤啥的都害怕让他们知晓。
之前老刘腿上割了一个寸许的口子，让他们知晓了，直接抬着担架将人运到楼上，鬼哭狼嚎的一顿折腾，据说是尝试新药来着，最后腿被绑着好几天才放了。”
周恒一怔，赶紧追问道：“腿伤好了，还是严重了？”
阿昌眨眨眼，这师尊并未按照自己的问题往下走，怎么关心的点有些奇怪？
“好自是好了，还被清创缝合，至于用的什么药，我也没问出来，只是伤口上那块皮被染的鲜红，老刘担心了许久，七八天洗掉才安了心。”
周恒眯起眼一想就明白了，这是找寻染料中是否含有磺胺成分，不过手段有些粗劣了。
“让他们实验吧，反正也没有什么重伤的人，你盯着点儿就行，医学一途没有捷径，就是要尽力实验的。”
阿昌叹息一声，四下环顾一周，见没人注意这里，凑近周恒在其饿耳边低语道：
“这些还都不是严重的问题，孙茂才孙御医竟然带着人，半夜去挖了无主的坟地，用盒子装了回来，说是用做研究，还让姚铁匠给弄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铜钉，将这些骨骼都刷洗干净做成骨架，摆在楼上，看着真是瘆得慌。”
周恒嘴角抖了抖，薛老大跟着一哆嗦。
“这是要干啥？骨头也能进行研究？”
周恒眨眨眼，戳了一下薛老大，这货就没去过教研室，那里面就有一个骨架，不过那是在清平县的时候，德胜他们做的，一直仔细藏着，阿昌都不知道，自然别人更不知晓。
“骨头自然是有用，了解人体结构，这个是很好的一个途径，不过这样去掘人坟墓实属不该，如若有需要可以让刘仁礼大人给留意一下，或者是跟周易安说一声就是了。”
阿昌嘴唇哆嗦，急的直跺脚。
“不是光有骨头，据说昨儿夜里，就在乱葬岗拖了一具尸首回来，此刻就在上面啊！”
周恒一愣，怪不得阿昌急了，这是越弄事儿越大，实在是有些过头了，不过能想到这一点，看来他们是琢磨着器官的事儿了。
周恒没再耽搁，赶紧快步上楼，阿昌和薛老大跟在后面，薛老大使劲儿戳了戳阿昌。
“你小子现在怎么这么胆小怕事，不就是死人尸体吗？之前跟公子在清平县也不是没见过，尤其是瘟疫的时候，天天都处置，这会儿怎么如此怂了？”
阿昌撇撇嘴，“哼，见到你就知道了，我看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这样淡定。”
薛老大没再多说，几人已经上了楼，似乎是这些人争论的激烈，压根儿没听到脚步声。
“……这解剖图上画得真切，你瞧这胆囊下方的管道只有两个岔路，怎地此人并不是，而且有胆囊尾部竟然裂成两个，我觉得这解剖图上的构造也不尽然全对。”
一个男子的声音笃定地说着，听起来不是很熟悉。
周恒抻头看看，这些人都穿着隔离服，戴着帽子口罩，围在一起，中间在做什么无法看到。
说话这人，看这侧脸似乎有些熟悉，瞧年纪此人也在三十多岁的样子，看来这是一名听过课的御医。
只见孙茂才说道：“刘裕你太笃定了，人吃五谷杂粮，有的天生没有手脚，不是各个都能完全一样，有些缺陷或者是畸形，并非直观可以看到的，虽不知缘由，这人的胆囊显然是畸形的。
你再看此人耳前有拴马桩，很多人会说，这是大富大贵之人，可是周院判曾经讲过，这是先天的发育不全造成的。”
那个叫刘裕的嗤笑一声，显得有些不屑一顾，抬手一挥袖子。
“别张口闭口周院判所说，不能说他的医术高超，就将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全都摒弃，你这是鹦鹉学舌，我要的是证据懂吗？你说拴马桩是畸形，你能如何证明？”
孙茂才摇摇头，“我无法证明，对于医学一途，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知之甚深，也曾觉得自己可以拯救苍生，可是跟随周院判学习以来，我才发现自己了解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所以才要用心学习研究，就像是研究这尸身，不过是希望解惑，如若我们有疑惑，大可整理出来，统一问周院判啊！”
刘裕扯下口罩，朝着几人抱拳。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还是先回太医院了。”
就在转身之际，刘裕一眼就看到了周恒，瞬间愣在原地。

第三百二十三章：拴马桩之谜
随着刘裕愣住，这些人也朝楼梯的方向看过来。
阿昌瞪圆了眼睛，别人不了解，阿昌是最知道的，师尊培养这些御医并不是应付差事，而是真心相对，遇到这么个家伙真是开眼界了。
薛老大抱着手臂，就站在楼梯口，俨然一副你下去试试的架势。
周恒微微一笑，走到众人面前，这些人赶紧施礼。
“下官（学生）见过周院判。”
周恒摆摆手，看了一眼尴尬地刘裕。
“医学上有疑惑，可以问我，我来解答，如若只是找个由头不想在北山学习，现在就可以走，这里来去自由，陛下只是说让我传授诸位医术，并未说学到什么程度，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儿，我不会做。”
这些人瞬间都看向刘裕，刘裕抿抿唇，一甩衣袖，走了回来。
“下官并非有意顶撞，只是觉得这些知识还有研究尸身，与医术无益，在这里搞这些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周恒哦了一声，伸手将身上的大氅脱掉。
刘裕朝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一丝警惕和惊慌，以为周恒要动手。
而周恒不过是将大氅丢给薛老大，这边孙茂才身侧的王先谦已经给周恒递过来一件隔离服，周恒伸手换上，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
现在他们使用的手套，是阿昌找人制造的鱼皮手套，接缝都是用一种特殊的鱼胶粘合，非常的结实耐用，也不漏水，为这个周恒还好好夸赞了阿昌一次。
周恒双手交叉，扣紧手套与手指的缝隙。
这才垂头瞥了一眼中间台子上的尸体，这是一个男子的尸身，此刻已经开膛破腹，看尸斑已经死了数天。
瞥了一眼垂头的孙茂才等人，一个个跟鹌鹑似得，周恒这才说道：
“有不解就要解惑，如若想听可以过来，我们今天就说说这耳前拴马桩。”
一听这个，众人来了兴致，都凑近一些。
那刘裕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来，他如若直接走了，确实没有脸面，既然周恒要讲，他虽表示怀疑，却也像知道一二。
见人都聚过来了，这才伸手将头顶的马灯调亮些，举着放大镜，仔细看了一下尸首的头部，还有颈部。
就在看到锁骨边缘的时候，周恒顿住了动作，朝身侧一伸手。
“给我炭笔。”
孙茂才赶紧递过去一直炭笔，周恒接过在尸身的锁骨两端画了两个圈儿，这才站起身。
“尸首你们哪儿找的？”
孙茂才顿时一怔，吞吞吐吐地说道：
“就是……就是城外的乱葬岗，我们搜索了几天，有些无人认领的尸身就丢在那里，这个看着最全须全尾所以就捡回来了，对……我们是捡的。”
周恒白了他一眼，这里他是带头人，必须给他留面子，周恒也没有发作。
不过这货真的是缺心眼，这多容易出事儿啊，何必给别人留有把柄。
“下次如若需要，可以跟我说我去找刘大人要死囚，你们这样太容易落人口实了。”
孙茂才恍然，赶紧点头。
“学生愚钝了。”
周恒指着尸身耳前的小肉瘤说道：
“这里就是你们所说的拴马桩是吧？”
刘裕点点头，“是。”
“这里可曾有胚胎发育的图鉴？”
孙茂才摇摇头，“未曾有过。”
周恒点点头，“行，那之后我绘制几张。这拴马桩看着好似一个小肉瘤，实则很多人这肉瘤里面是有软骨的，当然有的人并非是突出肉瘤，还有可能是一个小坑，再看这里，锁骨突位置上还有一对儿孔。”
众人都凑过来，那个刘裕自然也抻头看过了，果然在颈部锁骨的突出点上方有两个小孔。
“这说明什么？”
刘裕下意识地问了出来，问了自己也有些后悔，不过众人和周恒都没有纠结是否他提问，周恒指着耳前拴马桩说道：
“这个人是非常典型的鳃弓发育异常，详细来说，胚胎发育时期，在胚体头部两侧出现六对柱状弓形隆起，称为鳃弓。
第一二鳃弓发育异常时，可在耳前形成肉瘤，严重的会形成皮肤的狭窄盲管或点状凹陷，向深部延长，与鼓室相通，即为耳前瘘管，耳朵上方的孔洞经常流白浓恶臭，或者肿胀。
第三四对鳃弓发育异常，会成为颈窦，其残余上皮可发生囊肿或鳃瘘。如果囊肿与外部相通，即形成鳃瘘，其开口可位于颈部胸锁乳突肌前缘任何部位，他就是鳃瘘。”
刘裕听得仔细，这一番言论他已经信了五成，不过这周恒怎么就知晓这些？
“妇人腹中的胚胎如何生长，这要如何论断？我等总不能剖腹取子，进行查验吧，自然是周院判说什么是什么。”
话虽不好听，却说到了实质性的问题，这要如何证明。
周恒笑了笑，在操作台上找到一枚圆头的探针丢给刘裕。
“来，你过来查验，就从这小孔探进去试试，看是不是有深度，里面是不是有囊肿空腔，手上轻一点，我们一会儿会切开验证。”
刘裕也来了倔脾气，伸手接过探针，微微伏身，将探针插入左侧的小孔。
这探针其实就是加长版的银针，只是头部钝圆，足有一个成人男子手长，没想到插入小孔后，瞬间就进去了。
如此发现让刘裕一怔，惊讶地抬头看向周恒。
“继续，动作轻一点。”
刘裕点点头，手上轻轻用力，探针搜的一下滑进去一半，然后就推不动了。
周恒一抬手，“感受到阻力了是吧，你现在就握着探针不要动，我将这处切开，大家一起看看，下方有没有囊肿的空腔。”
说着，周恒快速用手术刀划开表皮，毕竟不是活人，不用在意切口大小，现在看得清才是关键，所以直接一个T字形切口，将两侧皮肤掀开。
仅仅是这一步，孙茂才就指着下方说道：
“这里有一个管子。”
果然，孔洞下方连接着一根狭长的管儿。
刘裕手一抖，随着这抖动，那管子也跟着摆动了一下，要知道死人和一堆肉没区别，不过看到一个部位动一下，还是挺恐怖的。
瞬间所有人都发出吸气声，只是隐忍着没有后退，毕竟这样的问题简直是从未见过，都想知道为什么。
周恒将周围的组织分离了一下，随后隐藏在肌肉下方的一个梭状囊出现在眼前，周恒剪断周围组织，直接将这个囊和管子取出，放在托盘上。
周恒只是看了死者耳朵上的拴马桩，还有颈部的两个小孔，就做出这个判断，瞬间这些人看向周恒的目光，都更加炽热。
刘裕此刻已经没了之前的劲头，那探针就插在管子里面，跟梭状囊一起放在托盘里面，他就直勾勾地看向周恒。
“我就是想知晓，周院判如何知道的？难道你们周家先祖都是剖腹取子进行观察，不然这要如何解释？”
周恒看向刘裕，先前还觉得这人只是执着了一些，现在看这不是执着，这是对自己的医术和出身有所怀疑，这些问题真的无法回答。
难道说这是医科大学学来的，我来自一个比这里先进文明的世界？
“说实话，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我连祖父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脑子里面的记忆，除了医术，剩下的全是零零散散的片段。
我不知道是因为头部受伤，还是离魂症的原因，因此我给不出答案，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知晓的，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刚刚我查看尸首的时候，看了你一眼，你的耳廓上端就各有一个小孔。
我想你那里是否能挤出来白脓，夏日或者春秋交替的时候，是否会肿胀发臭，这些无需我说明，你比谁都明了，是也不是？”

第三百二十四章：罪过罪过
刘裕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死死盯着周恒。
这是他的隐疾，从未与人说起，刚才听周恒讲解的时候，已经开始对号入座了。
不过此刻被所人有人盯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停顿了半晌，这才缓缓放下遮挡耳朵的手。
环顾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周恒的身上，这个时候掩盖已经毫无意义。
“春夏之际会肿胀，生气上火会流脓，虽然一直用药，可仍不见好转。”
周恒点点头，侧头看了一眼刘裕的耳朵，那小孔不大，周围也很干净，没有肿胀。
看来他自己也很注意，不过这个位置，用药是没什么用处的。
“用药没什么用是吧，如若想根治，只有手术切除，毕竟里面的空腔囊已经存在，稍有渗出就引起肿胀，而且越来越严重，即便你忌口用药也无济于事。”
刘裕看向周恒，他说的是事实，不过如若做手术，这整个大梁国敢做的能做的就眼前这一个人，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孙茂才看看周恒，赶紧走到刘裕身侧。
“咱们一起共事多年，你什么脾气我是知晓的，不要意气用事，如若没想通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别急着做决定。”
刘裕没有动，身侧又有几个御医过来劝说，毕竟能在这里学习的御医，基本都是世交，你一言我一语，众说纷纭。
刘裕抬手朝着众人抱拳，“诸位的心思我这里谢过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时还要跟父母禀报之后再做决断。”
周恒点点头，牛不喝水强按头是不存在的，微微点头看向台子上。
“刚才我上楼的时候，似乎听你们说此人是双胆囊是吧？”
孙茂才赶紧走过去，那刘裕见周恒要将这个，也没犹豫跟着一起围了过来。
孙茂才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是死者的肝脏，此刻已经反转过来，果然在下方的胆囊上尾部有个裂隙不是完全的一分为二。
周恒一副了然的神色，让孙茂才也有了一些底气。
“此人的胆囊与图谱中绘制的不同，不过之前我们学的与此多有不同。”
周恒环顾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刘裕和孙茂才的身上。
“解剖图上的人体结构，那是大多数人的结构，但不代表个例现象，比如你们说的分叉，有人有一根，有的人有两个胆管，有人还有三个，不过这都不多见。
至于此人的双胆囊，我只能说你们真的是太幸运了，有人一辈子医治患者做手术，都不一定能碰到一个这样的。
再说这双胆囊，他这种先天双胆囊的概率只占千分之一左右，并且各有不同，有的是尾部裂成两个，但是共用一个出口，有的是一个胆总管上出来两个独立的胆囊，有的是两个胆总管分别出现两个胆囊上下叠放在一起，各种各样什么都有。”
孙茂才微微蹙眉，想了一下说道：
“按照周院判所言，此人鳃弓发育异常，不但有拴马桩，颈部还有一对儿空腔囊肿，现在胆囊又有如此的分叉，成了两个胆囊，为何都是这一个人身上发生的呢？”
周恒抬眼看向孙茂才，对于他能综合考量这些，感到非常的欣慰，至少孙茂才动脑子了，看来可以考虑孙父的请求，收此人为徒。
“这个问题问的相当好，各种畸形为什么都在这一个人身上发生？你们可想过原因？”
众人互相看看，纷纷摇头，这怎么能知晓？
周恒语气坚定地说道：“是因为近亲结婚，只有近亲结婚才会高畸形率，毕竟这个不容易遗传，即便父母有此问题，也不会传给孩子。”
“近亲，多近算是近亲？”
刘裕直接问了出来，说完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顶撞了周恒，还质疑人家的医术，这会儿发文岂不是自找羞辱。
谁承想周恒并没有漠视，或者冷眼相对，而是认真地说道：
“准确地讲，没出五服都算是有血缘关系的近亲，如若高畸形率，或者死胎出现，主要是姑表亲姨表亲。”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孙茂才掰着指头算了算，看向周恒。
“如此说来，京中的权贵，岂不是八成都算作近亲。”
周恒微微点头，看向台子上的尸身。
“此人是无人认领的尸首，如若知晓姓名，可以去打听一下，此人定是近亲所致的畸形。”
此刻在后面一直看热闹的薛老大凑过头来，看向刘裕。
“何必那么麻烦，尸首都没人领回去掩埋，自然是没有家眷亲属了，刚才不是说刘御医也有类似之处，不知你父母可有亲属关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刘裕，刘裕一脸的尴尬，不过这即便不说也不能隐瞒什么。
“我母亲……是我祖母小女儿家的表妹。”
周恒点点头，“还算好。”
孙茂才眯起眼，不知道想什么呢，不断晃着头。
邹御医撞了他一下，“想啥呢，走神儿了。”
孙茂才压低嗓音，说道：
“去岁，英国公府小公爷之妻有孕八个月，却胎死腹中，当时查问了多少人，一直以为有人迫害，我们当时也去看了，那胎儿并未中毒，生下来就是死胎，并且还缺少一只耳朵。
当时为了英国公的颜面此时并未张扬，看来应该是周院判所说的近亲所致，我记得这个小公爷的正妻，就是他姑姑家的表妹。”
孙茂才的声音不大，不过越是如此低声陈述，这些人听得越是清楚，互相之间望了望，更加坚信周恒所言。
周恒此时已经将手套清洗赶紧，摘了下来交给邹御医。
“行了，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研究的瓶颈，可以跟我说，我希望听到不同的声音，只有质疑，才有更仔细的研究，我们的新药，还有医术的进益，都靠这个，另外之后如若需要尸身，跟阿昌说，他会帮着你们准备。”
孙茂才赶紧上前，“周院判这新药，已经尝试找了几样母本，还在实验中，其中有一个对化脓是有效的，不过伤口和涂药的皮肤也会被染红。”
周恒叹息一声，他不说刚才都忘记说了。
“新药的研制，进行实验没错，不过无法判定效力之前，不要在人身上试验，可以找些兔子或者青蛙进行验证，至于你所说的颜色问题，可以尝试用滤纸多次过滤。”
孙茂才自动滤过了之前那句，一脸疑惑地问道：
“滤纸，滤纸是何物？”
周恒看向阿昌，阿昌在实验室翻找了一遍，抱着一摞圆盘状的厚纸走了过来，周恒拿起来一张，折叠成四分子一大小，撑开口子说道：
“这就是滤纸，放在烧杯口，将液体少量多次倒入，缓慢过滤后，就能得到比较清澈的液体，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定能过滤掉的。”
孙茂才赶紧接过去，周恒没再耽搁，领着薛老大直接下楼，那些御医都起身相送，孙父他们也都凑过来聊了几句。
周恒自然是感激他们不辞辛劳的教学，孙父几个老头听了都满面红光。
出了制药作坊，周恒这才长出一口气，看向身侧的阿昌。
阿昌脸上都是纠结，“师尊，这尸体用完了怎么办？”
周恒白他一眼，没等周恒说话，薛老大直接凑过来，呲牙笑了起来。
“总不能炖了吃，谁弄回来的谁处理，自然是要好生掩埋，毕竟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下次你需要尸体跟我说，我去找周易安，斩首赐死的死囚有很多，一般这样的人，家中都很少去收尸，要来了没有麻烦。”
阿昌脑袋摇晃的如同拨浪鼓，吓得脸色都白了。
“薛大哥口上留德，你这说法太吓人了，罪过罪过！”
薛老大白他一眼，双手抄起袖子，一脸的嫌弃。
“还罪过，吃鸡的时候我瞧着你比谁都欢实，现在咋怕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看热闹还是看人
丢下阿昌，周恒带着薛老大直接乘车朝山下走。
路过庄子，看到主院儿里面围了不少人，周恒放下窗帘，拍拍车厢门。
薛老大将马车停下，挑开帘儿。
“咋了？”
周恒制止主院儿，“卿云现在就在主院儿住是吧，这是干什么呢，围了这么多妇人孩子？”
薛老大瞥了一眼周恒，看向院子里面，果然院子门口就围着一群人，薛老大忍住好奇心，回身看向周恒。
“公子要去看热闹，还是看人？”
周恒一顿，“看热闹也是看人，既然我们都来北山了，总不至于过门不入吧，我瞧着剧院已经出来主体形态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找到人手，这个演戏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行的。”
薛老大撇撇嘴，嘟囔着放下马凳。
“反正你是总有理由，这白姑娘我瞧着就是有别的心思，从认识的时候就如此，之后又在对面的潇湘馆挂牌子，还追着去宫里跳舞，直至她养父又卖了她，我们生生赔了一千两银子，你如若想娶她，咱也没话说，可这算咋回事儿？”
周恒顿住动作，今天薛老大说话阴阳怪气的。
“有话你就直说，怎么兜这么大的圈子，我不过是想要搞一个剧院，思来想去只有她最合适，怎么就聊到娶她的话题上了？难道谁说什么了？”
薛老大摇摇头，叹息一声，上下看看周恒。
“公子是聪明人，难道看不出苏五小姐为什么不同意，太后将她许配给世子？”
周恒没回答，眼中尽是警惕的神色，这个问题让周恒浑身冒寒气。
“别如此八卦，苏五小姐是将门虎女，她可选择的人家众多，不要任意揣测，也别将我拉上，我只是救她一命，当初看着是个女子，所以动了恻隐之心，别无他想。”
薛老大一脸的无奈。
“可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虽然她名义上是和刘秀儿小姐交好，可她一次次去周府，真的只是姐妹情深？”
周恒伸手，制止了薛老大的话。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没说过我没听过，我对苏五小姐没有任何心思，也未曾单独接触过，即便这样她有任何心思与我无关，我并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薛老大目光下移，周恒瞪圆了眼睛。
“少乱看，说了是不娶妻，不是身体原因，世子虽然有可能是身体的问题，我完全没问题，我只是想查明身世，找寻到记忆，再考虑其他。”
薛老大没想到，周恒对自己的记忆有如此执着，一下子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
“没想就没想，我只是提醒你一下，那苏五小姐不是寻常人，就是我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找这么个媳妇真的要三思。”
周恒自是知道薛老大担忧自己，起身跳下马车。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咱就安心赚银子，将这些产业搞好，等天气转暖，我会派人去孙老伯说过的川南去看看，或许那里有什么蛛丝马迹。”
薛老大点点头，“如若需要我去跑一趟。”
周恒看向薛老大，笑了起来。
“话说回来，你可曾对我祖父有什么印象？”
薛老大想了想，“当初周老爷子到灵山村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很怪异，毕竟穿着打扮，看着就不是乡下人，还带着傻乎乎的你，后来见他每日上山采药，还给你熬药治病，我们就慢慢理解了。
毕竟灵山村南侧都是丛山峻岭，原本就有很多大夫去采药的，估计是想要找也名贵药材，还没银子，只能自己动手了，后来薛盛南媳妇早产后血崩，大半夜没法去请请郎中，这才请了周老爷子过去医治。
没想到几针下去，血就止住了，村里人至此对周老爷子更加尊敬，这也是为何你烧了税粮，村里也没将你交出去的原因。”
周恒顿住动作，看向薛老大。
“之前我就问过你，我祖父葬在哪儿，当时你说有空回去看，可是到了清平县一直忙着，后来还赶上瘟疫，这事儿就耽搁了，难道我祖父没有葬在灵山村？”
薛老大搓搓手，看看周恒。
“周老爷子去世，还是族长张罗办的丧事，不过周老爷子临终交代，不要留坟茔，烧了尸身骨灰撒入湖中就行，如若你今后能清醒，问起来这些也不用去祭扫，人死了心里留个念想就行，不要去深究这些。”
周恒一把抓住薛老大的手臂，这周老爷子的话，太过意味深刻了，难道有什么隐情。
“我祖父叫什么？”
薛老大瞪大了眼睛，在手掌上写了三个字。
“他和族长的说过，他叫周治群，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想不起来吧？”
周恒摇摇头，不过他的内心是真的震惊。
因为这个名字除了姓氏，与他外祖的完全一致，之前真的没有仔细想过，现在重重疑惑都在眼前浮现，难道……难道……
薛老大见周恒不说话，只是垂着头，脸上表情少有的严肃，这让薛老大有些担心，抬手摇摇周恒的肩膀。
“公子你怎么了，这是想起来什么了，还是想不明白？”
周恒叹息一声，看来之后真的要去灵山村和川南仔细探查一番，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所以刻意回避这个问题，现在反过头来看，这些似乎和他的身世有着什么联系。
“没事，也不知我祖父可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信件什么的。”
薛老大摆摆手，“这个我就不晓得了，不过你祖父真是个好人，铭宇高烧的时候，他瞧见了直接给熬了药送来，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退热了。
当初你痴傻的时候，与现在不大一样，如今仔细看看长相，你和他很眉眼看着有那么几分相似，不过孙儿像祖父这个是当然的，就是没听说你父母的事儿，周老爷子也从未提及，只说你是个可怜孩子，没爹没娘是他一手带大的。”
周恒盯着薛老大的眼睛，仔细看看他。
“那我祖父可曾留下什么东西？”
薛老大摇摇头，“没听说，当时他去世前毫无征兆，只是匆匆交代了几句话，就撒手人寰了，人已经去了这么久，你也别多想了。”
周恒点点头，现在说多了也没有意义，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薛老大将马车靠边，也跟着走过来，虽然围着的人多，不过他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周恒，自打认识周恒，很少见到他如此样子。
或许是想念家人吧，自己如若想念还能记起他们的样子，而周恒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看着就觉得挺可怜。
二人站在人群后面，在这个位置能看到院子里面的人更多，此时已经没有特别的冷，一个个看热闹的人都翘首期盼，似乎等待着什么。
薛老大见前面有个老太太似乎是个健谈的人，赶紧问道：
“老妈妈，这里面在做什么？”
老太太回身看了一眼薛老大，见他一脸老实像，也没有多想一脸笑意地说道：
“你不是我们庄子上的人吧，这里每日午后都招募人员，偶尔也唱曲儿排演什么剧目，是啥我也不晓得，反正挺好看的，比听戏有意思。”
周恒恍悟，看来卿云已经着手招人了，并且在排演剧目，顿时他也来了兴致，抻头朝里面看去。
那个老太太瞥了一眼周恒，见他穿着还不错，长相更是俊秀，伸手抓住周恒的手腕。
“我瞧着，这个小郎君长的就非常俊俏，你何不进去试一试，如若行了可以留下来，据说那主演一月有五两银子呢，也不出力就是说说词儿，多好的营生！”

第三百二十六章：我瞧你就行
周恒一怔，听着妇人的意思，男主的人选并未找到，既然如此他们在排演什么？
周恒笑着抬手，还未说话院子里面就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薛老大人高马大，左右一晃膀子，朝前一推，周恒已经站到第二排。
站在这里看得更真切，那院子里面，在门前搭建了三个台子，游廊将三个台子连接，不过中间都用布隔着。
最东侧一个台子上，摆着石桌石椅，旁边有几十个花盆，背景绘制成湖边垂柳的景色。
周恒一挑眉，显然这是第一卷中的第一幕故事。
明末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来南京参加科举考试，落第未归，隐居荧愁湖畔，经杨龙友介绍结识李香君，两人情好日密。
之后订婚之日，侯方域题诗扇为信物以赠香君，这也是桃花扇的由来。
随着一阵鼓乐声响起，两个翩翩公子上场，将手中的雨伞甩了甩，似乎是为了避雨，躲在亭子里面。
青衣男子朝着白衣男子说道：“朝宗贤弟这雨中欣赏湖光山色，别有一番味道吧。”
白衣男子无奈地笑了笑，坐在椅子上，叹息一声说道：
“多谢杨大哥宽慰，朝宗未能高中，满腔报复无以报国，没有颜面回乡啊。”
青衣男子摇摇头笑了起来。
“为何想的如此多，你父亲对你期望颇高，而你是满腹才学，怎会因一次科举失利而有所责备，既然不想回去，那就在此游山玩水一番。”
侯方域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正在此时，舞台东侧两个女子抬着一个画舫造型的板子缓缓驶来，两个女子指着水中似乎谈论着什么。
虽然其中一个女子带着面纱，周恒也一眼就看出，那人就是卿云。
依着船帮看向湖中，晃动着手中的团扇，低声吟诵起来。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虽然是吟诵，字字句句都情深意切，将一个闺阁女子对爱情的向往，表露无遗，周恒微微笑着，看来自己没有看错，这卿云确实天生就是一个演戏的料。
听到吟诵的声音，侯方域和杨龙友赶紧站起身，侯方域的目光紧紧盯着画舫，扯住杨龙友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这是哪家的小姐，竟然有如此才情，着实让朝宗钦佩。”
杨龙友摆弄着手中的折扇，摇头晃脑地笑了起来。
“这是我金陵城秣陵教坊的一大才女李香君。”
侯方域一怔，只是听闻教坊二字已经知晓，此人是什么身份。
“秣陵教坊？”
杨龙友点点头，微微叹息一声。
“李小姐原本是官宦小姐，不过父亲获罪，因此落入风尘，不过才情真的是我等所不及，如若女子能参与科举，想来是状元之资。”
侯方域微微颔首，“宦官当道，陷害忠良，无辜被牵连的人不在少数，可怜了这位李小姐。”
杨龙友环顾一周，谨慎地压低声音。
“朝宗贤弟祸从口出，我们还是不要妄议朝政吧，怎么样如若想结识李小姐，我帮你做引荐如何？”
侯方域微微怔住，赶紧垂头。
“这……似有不便吧？”
杨龙友摇着折扇，仰头笑了起来，别说还真的有些豪迈的样子。
“今日李小姐能坐着画舫出游，显然是出来散心的，我叫船家靠岸，我们吟诗作对一番，我再给李小姐绘制一幅画像如何？”
侯方域有些犹豫，不过杨龙友已经朝着画舫挥手。
“船家请靠岸，劳烦禀明李香君小姐，就说杨龙友求见。”
刚说到这里，卿云一挥手。
“停下！”
说着从画舫的木板后面走出来，指着扮演杨龙友的青衣男子，说道：
“杨龙友是谦谦君子，说到妄议朝政的时候，谨慎些就行，不能如此鬼鬼祟祟的样子，另外呼喊船家靠岸，虽然在舞台上相距不远，那也要手笼着唇边，做出呼喊的样子，这样才真实。”
青衣男子赶紧躬身施礼，“白姑娘说的是，我下次注意，刚才没有揣摩好，要不我们再来一遍？”
卿云摆摆手，走到白衣男子身侧。
“还有你，侯方域是户部尚书侯恂之子，祖父及父辈都是东林党人，均因反对宦官专权而被黜。
这些在引子里面已经有所介绍，此刻这一场戏，是侯方域落榜之时，虽然心有不甘，可世家公子的气度还是要有的，他能吸引金陵名妓李香君的目光，自然有不一样的气度才情，所以不是一味的颓废。”
周恒真想给白卿云鼓掌，这番说辞，将侯方域的境遇表述的清清楚楚，仅凭一个引子和六卷书册，就能想到如此多，真的是聪慧过人。
就在此时，白衣男子脸上羞红，不断作揖。
“白姑娘说的是，不过我没见过世家公子，并不知晓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气度啊！”
白卿云微微叹息，能看得出这个侯方域的人选并不太合她的心意。
周恒拨开前方的人，朝里面走去，身侧那个妇人一拍大腿。
“姑娘莫慌，你瞧瞧这不是有个小郎君，可和你心意？”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恒和薛老大的身上，就在回头的瞬间，有些见过周恒的人赶紧跪倒施礼。
“公子安好，原来是公子啊！”
“恩公……”
卿云他们也自然看到了周恒，赶紧微微俯身，急匆匆从台上走下来。
那个高喊的妇人也慌了神，不过旁边人低声一说，她也瞬间明白此人是谁，一个个脸上恭敬的模样全是发自肺腑。
周恒朝众人抬手，这些人自从北山开始建设，就跟着去劳作，家中有了多余的银钱，这个年恐怕是几十年来，过的最富足的，这一切当然是托周恒的福。
见周恒过去说话，一个个没敢再围观，赶紧都散去了，有的直接朝家中跑去。
周恒走到台前，示意卿云起来。
“我看了一段，你们排演的不错，不过这些衣衫还要找人精工制作，如若尚书公子就穿着这样的衣衫，自然看着没有风度。”
白卿云也笑了起来，周恒是一语道破关键，之前就怎么看都觉得别扭，看来服装上自己疏忽了。
“是卿云疏忽了，不过日常的排演，还是简朴一些为妙，之后登台演出，再准备不迟，周……公子屋里面坐吧。”
周恒点点头，跟着卿云直接进了主屋，上了茶周恒这才看向薛老大。
“薛大哥记一下，明日寻几个师傅过来，给卿云他们将衣衫定制出来，按照出场的次序，每个人每次出场都要有所不同。”
薛老大点点头，“这个容易，我找人送他们过来，用什么料子，要什么式样，制作就是了。”
白卿云已经将面纱除去，抿唇微微顿了顿。
“卿云只是怕花费过大，再者人员还没有全部找齐，心下有些着急。”
周恒摆摆手，“没关系，你这里慢慢排练，至于缺少的人手，可以找一找原来戏班子出来的人，我让文殊阁的李掌柜在那里贴出来告示，如果有读过书的，或许能感兴趣，毕竟读书人对背词还是容易一些。”
白卿云点点头，“至于这舞台，和各个场景的布局，我也有些想法，如若像戏曲一样以鞭为马似乎少了些意思，我们能否做些以假乱真的布局？”

第三百二十七章：爱情只存在故事里
周恒笑了，“这个想法不错，另外你的背景布，这个要下一下功夫，让李掌柜给推荐几个画师，他那里就有人手。
按照我们最终舞台的大小，用大小合适的布，整幅的绘制成背景，前面再进行装饰，如此一来岂不是远近景致更有层次。”
白卿云眼睛放光，赶紧找出一个小本子记下来，想了想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排演到第六卷了，不知道后续的什么时候出来，我希望能早一些看到，这样也可以让剧院的人早些背词，我也好配置曲目。”
周恒看向薛老大，薛老大从怀中掏出两本册子，送到白卿云面前。
“最后两卷早就印制完毕，只是没有在市面上发布，今儿过来也是要先给你看看。”
白卿云赶紧打开翻开了一下，当然主要是看大结局，看到最后二人双双出家，白卿云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这二人要双双殉情，或者是李香君惨死结局，如此乱世能活着就好，至少心里是个寄托。”
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周恒看到卿云哭了一时间有些愣住。
显然她已经被李香君所感染，如此一个刚烈女子，能不畏权贵做出如此轰轰烈烈的事儿，着实让人佩服，不过造化弄人有情人并未终成眷属也替她们二人惋惜。
不过哄人，这不是周恒所擅长的，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身上摸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帕子之类的东西。
“卿云不要过于悲伤，这不过是个故事罢了。”
白卿云用力摇摇头，“这不光是故事，李香君和侯方域他们的人生，家族兴衰，如此让人唏嘘感叹，怎么可能光是一个故事。”
周恒眨眨眼，显然她已经从那个情绪中出不来了，这要如何做？
想了想，周恒抬手将茶盏的杯盖拨到地上，一声脆响，杯盖碎裂成数块。
如此动静打断了卿云的哭声，她赶紧起身走到周恒面前，上下看看周恒尤其是手，极为关切地问道：
“您可是烫到了？”
薛老大撇撇嘴，周恒丢杯盖的动作他看得真切，不过能让白卿云不再哭，薛老大也没揭穿他。
“没事儿，我就是手滑了一下，杯盖掉了，对了你不是将前面的诗词谱曲了，给我们唱一下可好？”
白卿云攥着帕子，擦了一下脸颊的泪痕，微微摇着头。
“我哪儿有这番能耐，就是周大夫在车上吹奏的那首曲子，我让他们变换后面的诗词而已，不过这曲风换什么七绝诗词都是可以的。”
周恒恍悟，“嗯，如此也好，这曲子，现在在京城算是家喻户晓，如此一来对你们之后的演出也有助益，你反角可是选好了？”
白卿云搅这帕子，脸上有些绯红。
“人选好了，只是阮大铖此人原本是内宫太监，我只知晓内宫太监说话音调尖细，不过并未见过，所以怎么排演都是觉得别扭。”
薛老大一听，咧嘴笑了起来。
“你问我便是了，太监我见过，就是皮肤和女子差不多，很是白嫩细腻，没有胡须，音调不是一味的尖细，只是尾音喜欢拉长了说，声音不如我们粗犷。”
白卿云掩口而笑，伸手放在桃花扇上，看向周恒。
“不知这书中的人物，可有真人？”
周恒顿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这故事就是自己生活那个世界的故事吧。
“这确实是真实的故事，只是并非本朝本代，所以我用了虚无的明朝来代替，至于详细人物和姓名，还是不能说，毕竟真实的故事都是残酷的，有几个人能真正和命运抗争，为了爱情抛开世俗观念？”
白卿云颤巍巍地站起身，瞪圆了眼睛，盯着周恒。
“你是说，这故事的结局是周大夫改过的，原本并非如此？”
周恒点点头，“前面都是真实的，侯方域出狱后，在白云庵找到李香君，二人回了商丘老家，李香君隐姓埋名隐藏身世，改姓吴做了侯方域的小妾。
过了一年幸福的日子，侯方域担心东窗事发，去了一趟南京，想要掩盖李香君的身份，就在这期间，侯府知晓了李香君原是名妓，侯父将李香君扫地出门。
那时她正身怀有孕，候母和正妻求情，才被安置在一个庄子上，等侯方域回来，李香君已经忧思成疾病入膏肓，虽然接回侯府，可没有几日就撒手人寰了。
改朝换代后，侯方域再度参加科举，被世人讥讽，两朝应举侯公子，忍对桃花说李香。后虽为官，却也不得志，三十五岁辞官撰写诗词文集，两年后郁郁而终。”
白卿云微微张着嘴巴，看向周恒，原本凄美带着希望的爱情，真像确是这样脆弱，虽然二人成婚，却隐姓埋名不被世俗接受，侯方域到底是负了她。
过了不知多久，白卿云叹息一声，起身朝着周恒郑重地施礼。
“多谢周大夫能让他们在书中得到圆满结局，听了真实的故事，突然觉得这个结局才是最好的，原本需要承担的太多，这不是李香君能改变的。”
周恒点点头，“我跟你讲这些，就是让你知晓，我们写话本子也好，排成剧目也好，都是让人抱着希望，或许现实不是那么完美，可只要希望还在，一切都有奔头。”
白卿云起身，看着周恒用力点点头。
“我明白周大夫的用意了，如若可能，文殊阁招人的时候，我能否跟着过去，我想重新挑选几个人。”
周恒摊开双手，“这有什么不行，一会儿就跟着我们回去，先住在府上，这里可以让他们先排练着，至于布景你正好去看看画师，只有仔细交流，他才能更好的完成画作。”
白卿云想了想，拍拍自己手中的小本本。
“行，剧院各个场景舞台的尺寸，都在我这里，我这就去安排一下，咱们这就走。”
说着起身出去了，薛老大凑过来，碰碰周恒的手臂。
“秀儿哭了我也没见你这么紧张，看来卿云姑娘在你心里还是不同的。”
周恒抬头，拨开薛老大的手臂。
“秀儿是我妹子，你别总是揣测我的心意行不，卿云只是看到李香君而想到自己，所以她很难从故事里面走出来，我如若不安慰，难道看着她沉浸在那个情绪里面？
再者虽然我嘴上不急，太后还有这些看话本的人，一个个不都急着看这出剧目，再有半个月那剧院也就建成了，如若这边剧目排不好，这份压力就更大，你让卿云怎么办？”
薛老大高高举起双手，赶紧告饶，这大帽子一个个的，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我错了，公子别说了行不，回京城，我就送卿云姑娘去文殊阁，她去选人制作背景画，我去结算账目，正好也到了该发下一卷的时间，估计这次结算又能有不少银子。”
听到银子，周恒这才舒服了一些。
“这话本和诗集，总共赚了多少银子？”
薛老大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们分到的就有三千六百两，而且每半月都涨一点，如若八卷都放出去，我估摸着五千两没啥问题。”
周恒点点头，“嗯，剧院的收益一定比这个多。”
薛老大瞪圆了眼睛，手指头颤了颤。
“啥，剧院能比这还多？”

第三百二十八章：奇思妙想
周恒没多解释，不过不耽误薛老大自己揣测，扒拉着手指头一顿算账，最后瞥了周恒一眼摇摇头。
“怪不得，李掌柜恨不得将你供奉在他家里，原来这玩意如此赚钱，算上回春堂、酒肆、串串香，我们这几个月的进项真的不少，不过还要给世子三成，哎数额可真是不少。”
周恒抓起桌子上的书稿敲了薛老大一下，脸上也严肃了几分。
“银子能赚的完吗？你好我好，才能有银子赚，这道理我说了多少遍，京城之中有谁不知晓我们和世子和宁王他们是一体的，这话今后不要说，晓得嘛？”
薛老大眨眨眼，第一次见到周恒和自己发火，赶紧垂下头，没有争辩。
他刚才也就是感慨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确实有些过分了。
“我错了，今后再也不说。”
周恒白他一眼，“这里是世子的庄子，回春堂也好，各个铺子也好，都是世子的铺面，没有这些基础，我们怎么起家？行了我们回去。”
周恒起身，薛老大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将门帘挑开，还未出门，两个老妇人抱着箩筐就站在门口。
见到周恒和薛老大，赶紧跪地磕头。
“老婆子见过恩公。”
不用周恒吩咐，薛老大赶紧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
“快起来，我家公子不喜让人跪，你们这是有啥事儿，直接跟公子说就行。”
两个老妇人，赶紧将手中的箩筐送到薛老大面前，献宝似的将上面盖着的布掀开，小心翼翼的模样唯恐碰坏什么。
“这是刚才我们十几家凑的鸡蛋，还有新蒸的面鱼，知道恩公祖籍是山东，刚才赶紧蒸了两锅，不是啥好东西，就是一点儿心意，您收下吧。”
薛老大看向周恒，周恒走到近前。
那一筐鸡蛋，有大有小有红有白，一看就知道是各自不同的人家搜集的。
面鱼上面点的红眼睛还没干，这虽然不是贵重东西，不过白面可是太金贵了。
“心意我收到了，这些鸡蛋还有面鱼，给孩子们分了吧，他们正长身体吃得多，你们也不算宽裕。”
两个妇人急了，将筐子都争着抢着往薛老大的手中塞。
“我们富裕的很，今年一直吃白面白米，没有沙子那种，家里的小子丫头都吃得饱穿得暖，全家都做了新衣过年，只是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送您，这心意您收下吧。”
周恒摇摇头笑了，示意薛老大将东西手下。
“行，那东西我收下了，多谢你们。”
两个妇人乐得不行，朝着周恒施礼，转身欢天喜地地走了。
此刻卿云已经背着包袱走来，身侧跟着一个青衣男子，正是扮演杨龙友的那位主演，见到周恒和薛老大有些拘谨。
卿云微微欠身，介绍道：
“公子他是扮演杨龙友的苏清泉，是个不远处南村的一名秀才，不过家道中落父亲重病，也没有银钱参加科举，上月开始跟着我筹备剧目的事儿，我瞧着人还算踏实，并且识文断字很细心。”
周恒点点头，“你看中就好，好好帮助卿云操持这个剧目的排演，今后的出息不会比你参加科举要差。”
苏清泉微微抬头，赶紧朝着周恒施礼，脸上的喜气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多谢公子，我在这里能赚银子，父亲也在回春堂抓了药，如今已经能下地走动，虽然不至于大好，我也放心不少。”
“哦？你父亲得了什么病？”
苏清泉有些尴尬，脸上微微一红。
“不是病症，我表妹原本许了我家，不过年前来退婚，据说要去给张员外家做妾室，我父亲气不过和舅父吵了起来，最后从高台上摔下去，跌破了头，一直昏迷呕吐，此刻已经清醒，搀扶着也能走几步，只是不大认人，说话也不行。”
周恒恍悟，“头外伤，能恢复到如此，说明你家人照料的非常好，会慢慢好的别担心，如若觉得好的慢，可以去回春堂找德胜，让他安排人给你父亲施针，治疗十天半个月就能大好。”
苏清泉用力点点头，“我也是如此想的，不过还要存一些银子，下个月就可以去了。”
周恒摆摆手，“治病没有等着一说，卿云给他支取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先去治病，越早治疗好的越是彻底，耽搁的时间长了，恢复的慢不说，对记忆也有损伤。”
苏清泉一怔，好在卿云扯了扯他的袖子，苏清泉赶紧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砰砰砰给周恒磕了三个头，整个额头瞬间都青了。
周恒被吓了一跳，他真真是受不了这样的表达方式，挺吓人的。
“快起来，你伤了怎么排戏？”
苏清泉这才赶紧爬起来，不过看向周恒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规规矩矩地躬身施礼。
“一直听庄子里的人说，公子是大善之人，今日见识了，清泉定会好好辅助白姑娘，将戏排练好。”
周恒点点头，“行了，你可有同乡，让他们帮着去家中传信儿，拿着银子抓进去回春堂，我们等你片刻。”
白卿云已经拿出来十五两银票，塞给苏清泉，苏清泉赶紧转身往回跑，不多时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众人乘车，这才朝着京城驶去。
到了京城，周恒在回春堂下去，薛老大载着卿云和苏清泉直接去了文殊阁。
见到李掌柜，李掌柜赶紧将几人请入内堂，薛老大常来此地，与李掌柜相当熟络，也没什么客套，直接介绍了白卿云和苏清泉的身份，双方见礼这才坐下。
李掌柜到是热心，一脸兴趣地问道：
“画师我们这里就有，不过似乎没绘制过如此大的东西，不知白姑娘可是有什么想法？”
白卿云温婉地笑了，这内堂里面就摆着几幅画，都是以桃花扇的故事为背景，惟妙惟肖。
“我想李掌柜既然印制《桃花扇》，自然对里面的故事了如指掌，人物故事背景，所有的一切都非常熟悉，不然不会有这样的宣传画。”
李掌柜笑了，点着头说道：
“白姑娘说的是，虽然我是一个男子，却也被故事感染，当看到最后两卷，真的是好几天都没睡好。”
白卿云接着说道：“算起来我与李掌柜一样，都是被故事感动，我就是想要找画这个宣传画的师傅，我不懂绘画，只是摘录了一些背景的描述，想要跟他说说，我提供尺寸，用结实的油布当做画布，在上面进行作画，如此一来，只是撤换背景，仿佛就换了一个场地。”
李掌柜结果白卿云手中的册子，自己看了看，这里面的描述相当仔细，背景是多高的山峦，湖面的大小，上面有几艘小船，雨打芭蕉在路边的萎靡状态，瞬间被白卿云这个想法感染了。
“按照白小姐的说法，背景如若是湖光山色，还有一个凉亭，那么前面摆上桌椅就成了湖边的场景，这想法太妙了。”
说着起身，吩咐人去找画师。
“不过这里面提到的战马，还有画舫你要如何处理？”
白卿云咬着唇，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这才顿住身形。
“画舫我现在就做了类似旱船的一个东西，两个人前后抬着绘制好的担子，中间站着主演，走上台去，如此也有个行船的样子，至于战马，这个之后可以让人牵着马从舞台下方走过，背景厮杀惨烈些就行，如此一来意境已经到了。”
李掌柜一击掌，脸上闪现喜悦的神色。
“白小姐大才，这想法甚好，我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桃花扇的剧目了。”
“李掌柜谬赞了，这不过是我家公子说过想法，我才照着这个想法去做的，还望李掌柜能催着画师制作，时间非常紧迫，毕竟宫里的太后，还要急着看。”
李掌柜仰头笑了起来，“放心，人我有！”

第三百二十九章：像极了那人
白卿云微微一笑，“这就太好了！”
李掌柜看了一眼白卿云拿出来的尺寸，稍微想了一下。
“这画布的尺寸非常大，白小姐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白卿云点点头，“我知道尺寸很大，这个要请画师给个建议，是选用白色粗布还是什么布匹，我们现在就去采购，然后让人缝合好，送到北山，至于画师最好能在我们北山作画，毕竟这个要做成卷轴，之后可以随意卷曲。”
李掌柜非常认可白卿云的想法，抬手招呼人。
“去将几为画师请过来，我们商议一下。”
片刻几个老头走了进来，一个个身上扎着油布围裙，一脸懵地看向李掌柜。
“这位是白姑娘，她是替周公子过来的，希望我们帮着绘制几幅背景画，需要在大幅的幕布上作画，想问问你们用什么材质比较好，这边好准备一下，你们别拘束，有什么想法直说就行。”
为首的那位画师，看着年纪就很大，微微蹙眉。
“掌柜的，这纸张上作画倒是没什么问题，如若是布匹上作画，我们并为尝试过。”
白卿云想了一下，说道：
“这位师傅好，我记得有雅士在绢帛上作画，既然绢帛可以，自然普通的布匹上也可以，只是不知道是否需要处理？”
那老师傅赶紧施礼，一脸的惶恐。
“姑娘客气了，担不起老师傅几个字，不过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白卿云将自己规划的草图拿出来，展示给大家看。
“各位请看，我们就是在这样的舞台后面希望能放置这样的大幅幕布，直接就有了背景，如此观看的感受也非常好。
最好能像窗帘一般，可以卷起来，或者是两侧拉开，如此一来，可以随意变换背景，有些固定的主要背景可以选用木板，不过这个需要现场绘制。”
老师傅想了想，“布上作画如若像姑娘所说，希望能颜色鲜艳，并且当作背景，这个需要的颜料也需要用油脂调配，就如之前我们见过的一种图画，就是白马寺悬挂的佛像唐卡。”
李掌柜估计是见过，他不断点头。
“邹师傅说的是，那白马寺中为唐卡开光的时候，我有幸见过，颜色艳丽画工繁琐，不过确实是绘制在布匹上，不过这颜料确实是个问题。”
白卿云一时犯了难，赶紧看向那位邹师傅。
“老师傅，既然您能知晓这东西，想来也研究过一二，我们北山的剧院想急着完工，毕竟应允了太后娘娘，四月就为她演出剧目，时间上着实紧迫，还请老师傅给指一条明路。”
那老师傅有些惶恐，赶紧看向李掌柜，李掌柜挥挥手。
“别犹豫，有什么想的，直说就是了。”
邹师傅点点头。
“油彩倒是可以买到，只是价格贵些……”
白卿云没等他说完，赶紧微微摆手。
“银子不是问题，抓紧准备用料进行绘制才是重要的，不耽误之后的演出就好，我只是希望这绘制的图案，不似戏剧台子似的那样死板，无论是景色还是亭台楼阁，都要仿若置身在相应的环境中。”
邹师傅笑了，“这个不难，一定让姑娘满意。”
苏清泉听得直楞，他没见过哪个女子敢如此决断，这事儿难道不需要征求周公子的意思？
白卿云站起身，“既然如此，那需要的布匹我们也不采购了，你们找觉得顺手的合适料子采购就行，我只要求两点，第一、一个月完成八个场景的画作，第二、画出来的场景达到我的要求。
至于银子，李掌柜和周公子是老主顾，我想定然是不会亏到我们的，不然今后的生意也没法做了不是。”
李掌柜笑了，“白姑娘绝对是个谈生意的好手，你放心，就冲着周公子这份信任，我也绝对不会让您亏到，我这里只计算颜料、布匹和人员的费用，别的不收取费用可好？”
白卿云笑了，赶紧朝李掌柜微微欠身。
“李掌柜大气，您真有眼光，我们两家的生意，都是互相扶持的，您放心这剧目开演，对文殊阁绝对是有益的，不说书籍的收入，就凭这一手绘画能力绝对让您海赚一笔。”
李掌柜赶紧抬手。
“那就借白姑娘吉言了，今日我们准备好东西，明日就带着人去北山，放心绝对不能耽误您的演出，不过您要找几个绣娘，帮着将布匹缝制到合适的尺寸，这个师傅们可是来不了。”
白卿云也笑了，赶紧起身。
“行，那明日我就在北山等您，车子直接到北山庄子上就行，找世子的主院儿就成。”
李掌柜起身，白卿云和薛老大还有苏清泉一起出来，那苏清泉看了白卿云好几眼，又瞥了一眼薛老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白卿云走到车前，看了一眼苏清泉。
“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不用避讳薛大哥。”
苏清泉一顿，赶紧垂下目光。
“我就是觉得，如此花银子的事儿，不需要和周公子商议一下吗？”
薛老大白了他一眼。
“这么点儿小事儿，如若都要我家公子定夺，那他一天什么都不用干了，既然交给白姑娘筹办，自是放心的。
再者这李掌柜欠着我家公子人情，他如若敢耍滑头，之后的书籍再也没有文殊阁的事儿，交给他会比我们自己做还要上心。
你不也是白姑娘招的，北山剧院的事儿，自是白姑娘定夺，你们有什么事儿直接跟白姑娘说就是了。”
薛老大的话让苏清泉脸上一阵羞臊，自己刚才确实有些过分了，赶紧朝着白卿云和薛老大施礼。
“清泉小人之心了，我只是从未经手这样大的事儿，着实有些不安，毕竟如此多的银子。”
薛老大没再多说，白卿云回身看向薛老大。
“薛大哥给我们找个人赶车吧，我需要找人定制衣服，还有首饰什么的，你还要跟着周公子，总不能拽着你还要你来回接送。”
薛老大想了想，这才看向白卿云，她说的在理，如若这一套下来，天也要黑了。
“先去回春堂，我给你找个稳妥的家伙，最好身手好点儿的，你今后也能放心用。”
白卿云点点头，朝着薛老大笑了起来。
“还是薛大哥想的周到。”
薛老大在衣襟上蹭了蹭手，这才举起手臂擎者白卿云他们上车，三人到了回春堂，薛老大直接拐到串串香，不多时带出来一个高个子的小子。
薛老大看向白卿云介绍道：
“他叫薛凡，是灵山村我本家的一个兄弟，算个账脑子很够用，能言善辩的，手脚上还有些功夫，人也本分，让他今后跟着你吧，什么时候不用了让他回我这里就行。”
白卿云上下看看薛凡，眼前的男子穿着朴实，看着似乎不起眼，不过五官轮廓看着棱角分明，一双眼也非常有灵气。
举手投足之间，与周恒有着几分相似，白卿云微微一怔，脑海中不禁地将他与侯方域的形象合在一起，心里有一丝窃喜。
见薛老大介绍自己，薛凡赶紧上前，唇边挂着一丝笑容，并不显得谄媚，款款施礼。
“白姑娘好，今后有什么杂事，请白姑娘尽管吩咐，我们灵山村出来的人，能吃苦有力气。”
白卿云微微颔首，“平日你跟着薛大哥做什么？”

第三百三十章：乱葬岗捡回来的姑娘
薛凡笑了，指着身后的串串香说道：
“回白姑娘的话，我跟着来京城比较晚，是同昌管事过来的，这不在串串香和回春堂帮忙，负责购货还有一些调度，什么都干一些，赶车采买我都擅长。”
白卿云微微颔首。
“薛大哥推荐的自然差不了，走吧我们先去订购一些衣服料子，然后约好师傅过去定制，那薛大哥我们就先行一步。”
薛老大点点头。
“照理说朱管家做这个最适合，不过公子似乎让他去筹备什么事儿了，暂时没在，这小子用不惯跟我说。”
白卿云赶紧摆手，这才上车，薛凡跳上车辕，苏清泉也跟着坐在车辕的另一边。
薛凡瞧了一眼，朝着苏清泉点点头，这才扬起鞭子朝着马儿的后臀拍了一下。
“白小姐不说去处，那我就直接赶车去云裳馆，那里和珍宝阁是京城最大的成衣铺子，还有首饰铺子，瞧着很多小姐夫人过去定做的。”
白卿云微微应了一声，这两个地方在潇湘馆就听说过，别的她还真的不熟悉。
“成，那我们就去看看。”
……
回春堂门前。
一个男子衣衫破旧，推着平板车，停在门前，伸手撤下平板车上的破被子，慌忙朝着门口的屈子平嚷道：
“这位小哥，快给看看，我在城外乱葬岗见到这个姑娘，我瞧着这姑娘浑身是血，还有一口气，您给瞧瞧是不是还有救，也不知道是谁家造的孽。”
听到男子如此一声呼喊，顿时围了不少人过来。
那破被子下，一个姑娘躺在平板车上，身上有很多鞭挞的痕迹，血渍已经干涸在衣衫上。
最为吓人的是她的衣裙，腰部一下全部被血水染红，整个人就那样蜷卧在车上，看不出死活。
屈子平赶紧冲上前，试了一下颈部脉搏，微弱的几乎摸不到。
他赶紧抓起衣领上别着的一根鹅绒长针，将鹅绒的一侧送到姑娘的鼻端，鹅绒微微被吹动，屈子平赶紧朝身后嚷道：
“去推车出来！”
这时，那男子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犹豫地说道：
“我就是粮行里面送货的，身上有几十文钱，估计救命是不够的，我……”
屈子平抬手拦住男子。
“回春堂救治急症是不用先交钱的，我们先救人，不过需要你先留下，毕竟这姑娘是出现在乱葬岗，还是要报官，也麻烦你给做个证明。”
男子赶紧点头。
“成成，这个没问题，我路上遇到粮行里的人了，已经告了假。”
说话间，有人已经将推车送到近前。
屈子平赶紧帮着几人，将姑娘抬到车上，推着车子朝急诊的大门走去。
那男子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都过来帮忙，推门进入急诊，小六子先围了上来。
“子平哥，这是怎么了？”
“去请刘大夫还有老板，我瞧着这姑娘气若游丝，似乎很难救活了！”
一句话出口，众人都一怔，不过一个个也都看着那姑娘感慨。
“张亮去趟顺天府，请差官过来说一下情况，也帮这个老哥做个证，免得做了好事儿最后留下骂名。”
几个刚才看热闹的人都没走，尤其是几个妇人，都围上来，凑到男子身侧。
“小子别担心，我们留下给你作证，这姑娘看着就是不行了，你能送到医馆，这就是最大的仁义。”
男子点点头，朝着屈子平抱拳。
“多谢小哥了，不过那姑娘能救活吗？”
屈子平摇摇头，“难说，一会儿等大夫来看看吧。”
话音未落，刘秀儿和周恒已经快步从门诊走过来，后面还跟着春桃。
屈子平赶紧指着抢救室的房间，说道：
“人在抢救室，浑身是血，气若游丝，还有被殴打的痕迹，尤其是衣裙上都是血迹，我瞧着……瞧着像产后大出血，所以请刘大夫跟着过来看看。”
周恒点点头，看向刘秀儿，屈子平安排的相当完美。
“秀儿去做个简单的检查，看看出血部位，然后我再进去。”
刘秀儿知晓轻重，拽着春桃一起进入抢救室。
屈子平这才将刚才派人去顺天府的事儿说了一遍，周恒瞥了一眼那男子，微微颔首。
“子平做的很好，急症或者没有亲眷随行的人，不用急着交费，我们回春堂先垫付。”
那几个要给男子作证的人，纷纷盯着周恒，这样的大夫和医馆真的没见过，如此大善着实难得。
“周大夫大善人啊！”
几个人都窃窃私语起来，不断感慨着。
此刻刘秀儿快步从房间走了出来，看向周恒的目光，带着一丝慌乱。
周恒赶紧凑近，二人走到隔壁的换药室，刘秀儿这才说道：
“这姑娘小产了，应该是被打的，不知道是否被喂食了霸道的汤药，即便现在下身也是流血不止，体温几乎测不到，瞳孔也有些散大，我瞧着人够呛了。”
周恒一怔，刚要迈步去抢救室，刘秀儿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二哥，这姑娘身上穿的不是普通的粗布衣衫，虽然外衫都破碎了，看着内里都是雪缎的亵衣，头上梳着垂云髻，指甲染着豆蔻皮肤柔滑细腻，看着打扮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或者娇养的通房丫头的打扮。”
刘秀儿没再多说，这几句话已经说明她的判断，显然刘秀儿觉得这是后院的龌龊事儿，不过救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我知道了，现在先行针止血，将人救活，之前我教你的清宫术还熟练吗？”
刘秀儿点点头，“这个会的，我练过。”
“好，那我去行针止血，看看人能不能救活，你来清宫，如若胎儿或者胎盘未曾娩出，要整齐地留下。”
刘秀儿点点头，二人赶紧回到抢救室，春桃正慌乱地不知道做什么，只是给这姑娘开了通路，等待着周恒的医嘱。
周恒深吸一口气，抓起银针的针包抖落开。
抓起几枚银针，快速施针，落下的穴位很多大夫看到估计会大惊失色，毕竟这在大多数人的认知中，觉得这是死穴，不过救命要紧管不了许多。
“春桃给病患加压输入盐水，尽力扩容要快！”
春桃和几个抢救室的人，赶紧动了起来，小六子早就准备好了液体，换上后站在凳子上将瓶子高高举起，春桃拿着注射器，朝瓶子里面推入空气，尽量让瓶子里面压力大一些。
刘秀儿已经开始掀开姑娘的衣裙，用辅料布遮挡在上面，开始详细的检查。
“二哥，似乎有东西卡着没出来。”
周恒此刻心里已经明白，这姑娘是有孕被打，这是要杀人灭口，不过手段如此恶劣真的有些让人瞋目。
“别急，我瞧着人快醒了。”
周恒捏着刺在人中的那一针，用力捻拽了两下，那姑娘微微蹙眉，呼出一口浊气，哼了一声缓缓张开眼。
“小六子参片吊着。”
小六子早就准备好蜂蜜泡制的参片，赶紧捏着姑娘的下颌，将参片放入她的舌下，这番折腾，那姑娘缓缓张开眼。
“呜……你们……我还没死？”
周恒打断了她的话语。
“我是大夫，这里是回春堂，我现在给你施针吊着精神，你要用力将卡顿的胎儿娩出，不然血止不住，性命堪忧，听明白了吗？”
姑娘点点头，随着刘秀儿的呼喊，配合着用力，不多时刘秀儿这才抬起头，看向周恒脸上都是震惊之色。
“娩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胎儿，不过有两个胎盘，难道还有残余？”

第三百三十一章：浮出水面
周恒想了想，那姑娘一脸茫然，显然她并不知晓自己发生了什么，周恒朝刘秀儿点点头。
“清宫，应该没有了，不然也不会出现卡顿，小六子将盐水放低，然后给病患输入止血药，记着止血药要快速推入，然后春桃给病患垫上止血的垫子，换一下下身的裤子。”
言毕，所有人动了起来，刘秀儿的清宫非常顺利，此刻血已经止住，春桃按照吩咐给姑娘换装，小六子将身子背过去，周恒也出了抢救室。
抬眼这才发现，有差役已经站在急诊大厅。
瞧见周恒出来，纷纷朝着周恒施礼。
“周大人好，听闻这里有人报案，我们过来听听，不知那姑娘因何受伤？”
周恒点点头，“她状态不好，暂时回答不了你们的问话，不过这姑娘娩出了两个胎盘和一个三个月左右的死胎，看来是被打后引发流产所致的大出血，以为死了丢在乱葬岗的。”
几个衙役一怔，“这……难道是哪个府中处置下人？”
周恒抬眼看了看几人，微微笑了笑。
“我大梁的律法中，即便是丫鬟小厮也不可以轻易处死，必定是犯了重罪，在衙门报备，不知顺天府这几天可是有人报备过？”
那二人摇摇头，脸上露着难色。
“来之前我们问过，从年前到今日，并未有人曾经到顺天府报备。”
周恒眼中清明，定定地看向二人。
“让二位过来，也是给这位大哥做个见证，毕竟在乱葬岗捡到一条性命，如此义举值得夸赞，也免得之后有人讹上，徒增祸端。”
那二人头上有些冒汗，这位周院判可不是善茬儿，人家是能面君伺候太后的人，赶紧俯身称是。
“那我们先给这位小哥做个证词，随后等那姑娘醒来，再过来了解一番可好？”
周恒点点头，“辛苦二位了。”
二人赶紧赔着笑，“大人客气了，事情我们已经了解清楚，那就先回去，等姑娘行了，烦劳通知我们一声就行。”
说完，二人赶紧走了，那个男子也要走，周恒看向屈子平。
“你去跑一趟，跟着这位小哥去一趟粮行，将这事儿说一下，免得掌柜的为难，咱也算是做个证。”
那男子眼前一亮，“多谢，这个是再好不过。”
周恒没说话，只是抬手挥了挥，屈子平带人走了，那些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去，口中议论着回春堂给他们的震撼，毕竟少有医馆能做到如此，先救命后付款，这是多大的气魄。
见人走了，周恒微微松了一口气，见刘秀儿也从抢救室出来，摘下口罩。
“二哥是担心，那人不是粮行的伙计吧？”
周恒微微一笑。
“看一眼放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这姑娘身上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可长相很是清秀，穿着还如此贵重，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隐情。”
刘秀儿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凑近周恒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刚刚那姑娘醒了，她说她是宁王府的。”
周恒一怔，瞪圆了眼睛，看向刘秀儿。
“宁王府？然后呢，她是谁房中的丫鬟？”
刘秀儿摇摇头，“说完就晕了，我看她是失血过多，晚些醒来再问吧，不过现在要将她安排在三楼隐秘的病房，这事儿不能外泄。”
周恒点点头，“秀儿说的对，赶紧送去三楼，让春桃多照顾一下吧，除了我和秀儿，这个患者不用别人看，至于护理你找张婶子跟着你一起。”
春桃点点头，她看出来周恒有什么顾忌，赶紧抓起身上的一块帕子，回到抢救室，给那姑娘戴上口罩，用帕子将头遮挡，这才叫来几个人，抬着平车上楼。
急诊室的人，周恒也嘱咐了一遍，看到身侧的薛老大，周恒想了想在他耳边吩咐道：
“将朱三福找来，要快！”
薛老大知晓事情的严重，赶紧转身走了，周恒长呼一口气，快步上楼。
那姑娘已经被安置在三楼最西侧的八号病房。
几个抬人上来的小子，都退了出去，周恒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姑娘，她身上的衣衫已经全部被换成病号服，床脚一个包袱显然是这姑娘的衣物。
周恒走近床脚，“张婶子将门关上，春桃将这些衣物展开，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或者什么特殊物件。”
话音落，几人动了起来，张婶子赶紧将门关闭，春桃将这些衣物全都放在旁边的床上。
刘秀儿也凑了过来，担忧地看向周恒。
“这姑娘耳洞是豁开的，显然曾经戴着耳坠，不过被人扯了下去，还有手腕，有两处抓痕，似乎也是被人暴力撕扯手腕上的东西造成的。”
周恒点点头，这些他刚才就看到了，只是他希望能发现点儿什么隐藏的东西。
春桃手上动作很快，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位置，就在摸到领口下方的时候，她动作一顿，来回摸了几遍。
“婶子可有剪刀？”
张婶子从口袋里面摸了一下，找到一个两寸长的小剪刀，递给春桃。
“这个行吗？”
“行。”
春桃接过来，赶紧将领口的缝线拆开，刚挑开十几针，一个玉佩滑落出来。
周恒眯起眼，赶紧将玉佩拿起翻转过来。
玉佩不是很厚重，乳白色的玉料上，利用黄皮雕刻着一只锦鸡，玉质细腻没有一丝杂质，锦鸡更是栩栩如生，这显然是寿山石，如此颜色和雕工，尤其是白石黄皮已经不是一般的珍贵。
上下仔细看看，在底部有两个字，春桃已经找到放大镜，递给周恒。
仔细观看，上面写着孝昶两个字，周恒倒吸一口寒气。
瞬间抬起头看向床上的姑娘，一时间很多想法从眼前飘过，刘秀儿凑过来，见周恒不说话更是着急。
“二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怎么不说话？”
周恒将牌子和放大镜递给刘秀儿，刘秀儿看了一眼，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世子那位侄子的玉佩，怎么会再这个姑娘身上，看着做工如此精细，应该不是便宜东西，难道是赏赐吗？”
周恒摇摇头，“这不是普通玉石，而是寿山石，很多人只是听闻从未见过，只是因为及其昂贵稀少，白料黄皮更是寿山石中极为罕见的一种，这雕工更是一等一。
如此东西，即便是宫中也拿不出几件，看着表面的光洁程度，这是多年把玩磨出来的，一个丫鬟，还是如此被丢弃的人，她怎么会有？”
刘秀儿秀眉微蹙，咬着唇想了一下，说道：
“难道是她偷了这玉佩？如此谨慎地缝在衣服领口，这就是不想让人知晓啊！”
周恒叹息一声，看向那姑娘，虽然现在她还未醒来，脸色也惨白如纸，不过从眉眼之间还是能感知到，这姑娘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秀儿忘记了，她刚刚可是怀有身孕。”
刘秀儿瞪大眼睛，看看姑娘看看周恒，愣了愣这才说道：
“二哥的意思是，这姑娘的孩子是……是世子侄子的？”
周恒微微蹙眉，他确实这么想的。
“我只是怀疑而已，不过你可知那朱孝昶怎么个年纪？”
刘秀儿摇摇头，“不知道具体年纪，我想定然是比世子小一些，二哥到底想说什么？”

第三百三十二章：我帮不了你
周恒叹息一声，看向刘秀儿没有直接说话，张婶子拽着春桃的袖子。
“春桃走，我们去准备些热水，一会儿给这位姑娘擦洗一番。”
春桃看看张婶子又看向刘秀儿，见她点头，这才跟着张婶子一起退出去。
刘秀儿走到周恒近前，“现在没人了，二哥快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世子今年才十七岁，那位朱孝昶不过比他小了五岁，今年过了年才十二岁。”
刘秀儿一怔，瞬间瞪大眼睛看向床上那个姑娘。
“十二岁？那么二哥觉得，这位姑娘怀的不是朱孝昶的孩子？”
周恒摇摇头，“这玉佩，恐怕是朱孝昶贴身之物，一般人他也不会送。”
“送，不会是偷盗吗？”
周恒笑了，看向有些脑子不转弯的刘秀儿。
“你要知道，这玉佩拿了毫无用处，如若是偷盗就要出手，如此稀有的物件，其实在市面上可以流通的，那下面刻着名字，如若去掉，整个玉佩都有所缺损，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说这是朱孝昶送给她的。”
刘秀儿有些急了，不过有些话又说不出口，顿时脸都有些泛红。
“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岂能……岂能……”
周恒微微垂头，忍者脸上的笑意。
“我见过朱孝昶，看起来只是比世子稍微矮了寸许，成熟稳重的劲儿冷眼一看瞧不出有多小，再者有些家中贫苦的，男子十二岁已经成家，所以也不为过，至于大户人家，也已经给少年安排了初尝云雨的贴身侍婢，这也是他们诋毁世子的地方。”
刘秀儿再度看了一眼床上的姑娘，看起来她的年纪比自己还小，竟然被如此毒打，两个孩子也没了，看着极为可怜。
“二哥，我就是看着这姑娘可怜，我们帮帮她好不好？”
周恒看向秀儿，其实他想说，如若世子在，这是牵制他嫂嫂最好的方法，可如今……
“一切等她醒来再说，既然是被当做死人丢入乱葬岗，说明宁王府那边认为她已经死了，掩盖踪迹，逃到江南隐姓埋名还是能活命的。”
就在此时，病床传来一声呻吟。
周恒和刘秀儿赶紧转身，朝着病床前冲过去。
那姑娘晃动了一下脑袋，眼睑抖动了几下，缓缓张开，环顾了一周，转过头看到周恒和刘秀儿。
瞬间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抬起双臂不断挥舞。
“别打了，别打了！”
刘秀儿手疾眼快，赶紧按住她打针的手按住，另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衣领给她看。
“你手上打针呢，还想活命就别乱动，看清楚这里是回春堂，我们是这里的大夫。”
别说，刘秀儿的一顿乱喊，还真的有效，那姑娘不再挣扎了，不过目光还是警惕地看向刘秀儿和周恒。
“这里……这里是回春堂？”
刘秀儿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指着自己的领口。
“现在京城，应该都能知晓我们回春堂是个什么地方，这身衣衫还有领子上的标记，我想你多少也见过吧。”
那姑娘颤巍巍地点点头，这番折腾已经让她有些冒冷汗，抓着被角不断喘息，似乎想到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刘秀儿点点头，“你能活着已经算是奇迹了，你可知自己是在哪儿被救的？”
那姑娘摇摇头，“隐隐约约似乎有人晃动我，不过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张不开眼睛。”
周恒一直盯着她看，开始并未说话，不过见她如此说伸手将刘秀儿拽开，淡淡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府上的？我们如何通知你的家人？”
一连串的三个问题，让她一怔，赶紧挣扎着坐起来，不过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她已经浑身乱颤，险些摔倒，不过周恒没有松开刘秀儿的手臂，不让她上前去扶着。
那姑娘咬着唇，双手撑着床板看向周恒。
“我叫冬梅，这是主子赐的名，本家似乎姓韩，当初年纪小被卖的，真的不知道家在哪。至于府上，求您不要通知，冬梅死里逃生，如若再回去还是免不了一死。”
周恒盯着冬梅的眼睛，不带一丝情感。
“我只是问你来自哪个府上，并没有说要将你送回去，再者大梁律法中规定，即便是卖身的奴仆也不得随意杀人性命。
除非犯了大罪，并且到府衙报备，你醒来之前，顺天府的人已经来过，近一个月都没有人去报过有哪家仆人翻了大罪的，所以即便说出你是哪个府的，也没人敢杀你，大不了去顺天府击鼓鸣冤。”
刘秀儿不知道，一贯好说话的周恒今天是怎么了，对这个韩冬梅咄咄逼人，没有一丝怜悯，不过既然他这么做一定是有缘故，刘秀儿忍者没有说话，站在周恒一侧。
韩冬梅不断摇着头，“不，我不能说，大梁的律法是维护达官显贵的，与我们这些卖身为奴之人有什么关系，说到底我们连阿猫阿狗都不如，都是贱命。”
说着眼泪流了下来，抽搭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周恒，一翻身匍匐在床上。
“大夫求您怜悯，冬梅自幼被家人变卖，没想到……没想到原本以为找到依靠，却成了今天的这副田地，求您不要追问了。”
周恒眯起眼，这个人到了这个境地都不愿说，要么是对宁王府有忌惮，要么是对有真情。
“你可知自己有孕三个多月？”
冬梅身子一晃，颤巍巍地点点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知道，之前只是以为冬日困乏，后来发现肚子有些鼓胀，晨起还有些干呕，该来的也没来，推迟了两个多月，这才觉着不对，我曾去西街的百草堂看过。”
周恒点点头，看来这个冬梅是个有心计的，这是自己偷着出来看诊，并未宣扬。
“那你可知你怀的是双生胎，被救回来的时候，一个已经流掉，另一个剥脱不全，引起大出血，差点儿要了你的性命？”
冬梅身子一晃，一屁股坐在一侧，脸上全是震惊之色。
“双生胎？”
“对，仅存的这个我看了，是个成型的男婴。”
冬梅抬眼已经哭的不行，用力摇着头。
“求您别说了，我福薄没有这个命，无法当这两个孩儿的娘亲。”
刘秀儿拽着周恒的手臂，不过周恒没有看她，抬手将手臂抽出来，继续向前一步。
“还有，你可知这双生胎强行从你体内剥离，不只是让你失去两个孩子，而是今生你将无法再生育了。”
冬梅瞬间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刘秀儿，与周恒相比，这个刘秀儿更让她信任，不过刘秀儿确实朝她歉意地点点头，肯定着周恒的判断。
冬梅慌了，被卖了可以想办法博一条生路，即便是劫后余生，还可以隐姓埋名过日子，可今后无法生育，这就断送了一切的希望，谁能找一个吃白食的女人，不传宗接代她就是一个废人。
她挣扎这爬起来，想要抓住刘秀儿的手，不过被周恒挡开了。
“大夫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周恒摇摇头，“我们只是大夫不是神仙，能救你的性命，已经是尽了全力，不然此刻你已经喝了孟婆汤，至于失去双生胎还有无法生育，这一切都是你想要隐瞒的，我帮不了你。”

第三百三十三章：你想要什么效果
周恒说完就要走，冬梅见状赶紧摇头，挣扎着坐起来。
“大夫我说，我都说！”
周恒停住步伐，看向冬梅。
冬梅咬咬牙，这才颤巍巍地说道：
“我是宁王府蔚竹堂的一等丫鬟，自幼照顾小公子朱孝昶，我怀的也是小公子的孩子。”
周恒嗤笑一声，“你可知回春堂与世子的关系？”
冬梅点点头，“这个自然知晓，世子就是小公子的二叔。”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冬梅咬咬牙，再度点头抬眸看向周恒。
“我知道夫人和世子不和，因为爵位之事多有冲突，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
周恒走回来，站在病床前。
“宁王府的朱孝昶不过十二岁，虽然看起来个子高大，谈吐成熟，可毕竟是个少年郎，你如何让我信你所言？”
冬梅瞪大了眼睛，咬着唇抬起手高高举过头顶。
“冬梅在此立誓，今日如有说谎，就让我横死街头，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家中父母亲眷全都不得好死。”
说完，冬梅看向自己身上，顿时脸色有些发白，上下扯了扯朝着屋子里面搜索了一圈。
“我的衣服呢？”
刘秀儿指着隔壁床上的包袱说道：
“衣服在那里，你急着找什么？”
冬梅咬着唇用力点点头，似乎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哆哆嗦嗦指着衣衫说道：
“我身上藏着公子送我的信物，这东西是公子出生的时候，皇上赐的玉佩，天底下仅有的一块儿，小公子送与我留作纪念。”
周恒张开掌心，将那玉佩举了起来。
“你说得可是这个玉佩？”
冬梅瞪大眼睛，她没想到自己贴身缝着的东西，竟然落入周恒的手中，一时间有些懵了。
微微垂下头，回想了一番，怪不得刚才一直追问，想来就是看到这玉佩所以才心存疑惑的。
“是，就是这玉佩。”
周恒冷笑了一声，将玉佩丢个刘秀儿。
“你说这是朱孝昶送你的，可有谁证明？”
冬梅一时间没明白，抬眼看向周恒，努力辩解道：
“这需要谁证明，这就是小公子送我的啊！”
周恒微微垂眸，叹息一声，这姑娘是没见识过后宅手段啊。
“你说是送的就是送的？即便你此刻，拿着这玉佩去顺天府，告他们想要杀你，有谁能信你的话？宁王府一句你是偷盗财物，人赃并获，处理获罪奴仆，就直接将你的诉状驳回了，而你也只能落得个秋后问斩。”
冬梅呆呆地看向周恒，不断摇头。
“不会的，小公子不会这样对待我。”
刘秀儿走到冬梅身侧，将摇摇欲坠的冬梅扶住。
“宁王府并非是朱公子做主，如若真的是朱公子做主，我想你今天也不会被丢弃在乱葬岗。”
冬梅身子一晃，直接靠在床头的位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没有哭泣的声音，就那样静静地流泪。
周恒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逼问，不过如若过了这个时候，还真不知道今后她还能不能说得出来。
“今日，到底在宁王府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被打？又为何被丢到乱葬岗？
如若你说得多说得仔细，我们也好帮你想想办法，总不至于刚刚救活，回头被人抓去顺天府查办吧！”
冬梅盯着刘秀儿手中的玉佩，久久没有说话，就在刘秀儿都觉得这个冬梅不会开口的时候，她抬眼看着周恒开始说道：
“或许是因为有孕的原因，我极为困倦，今日一早，没有像往日那样，及时叫小公子起床，就在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蔚竹堂的门被突然撞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我慌乱地穿好衣衫，小公子先跳下床，朝着这些人呼喊了一顿。
就在这个时候，夫人带着几个婆子走了进来，说我勾引小公子不知廉耻，让人将我杖责二十赶出宁王府。
我当时吓傻了，小公子扑上来要给我求情。我知道夫人的性子，这个时候，如若真的求情只会让我死的更惨，我赶紧朝着小公子使眼色，不过他特别担心我，就冲上来想要抢我。
夫人恼了，让人将我拖到院子里杖责，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见我不走用鞭子抽打我来着，还踹我肚子一脚，到了院子里面，我被打了后背两棍子，我就觉得肚子疼的厉害。
小公子也跪着爬出来，朝夫人求情，说我身体孱弱，夫人大怒，朝着小公子踹了过去，小公子直接从台阶上跌落，我当时一挣扎，一棍子搭在头上，之后的事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恒此刻的态度才好了一些，能感觉到冬梅说的是实话，朱孝昶的反映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痴情种，不过真的够早熟的，十二岁就通晓男女之事，还一次来了个双胞胎。
想到自己在原来的世界，三十岁都没女友，实在激动了都是小左小右来泻火，这有些太刺激人了。
“你能想起来的，都是在蔚竹堂中所发生的事儿，是吗？”
冬梅点点头，“是，晨起到被打，都是在蔚竹堂，没有出去半步。”
周恒抬眼，看向宁王府的方向。
“那府中可有人知晓，你和朱孝昶的关系？”
冬梅一怔，仔细想了一下。
“我们蔚竹堂还有一个一等丫鬟，她知晓我和小公子之间的事儿，我们是一天被买到宁王府中的，她……也是小公子的通房。”
周恒摇摇头，“一个丫鬟，你出事儿，那闻氏岂不会想办法遮掩，我想此人这会儿已经被发卖了，或者被收买。
所有知情人要么被打发，要么直接转卖，这是最好的方法，留下的都是闻氏最信任的人。”
冬梅捂着肚子，即便疼的厉害，她也想争辩一番，这是自己一生的指望。
能不能活都要靠人施舍，一肚子的委屈，一时间也说不出来。
“百草堂给我诊脉的孙大夫，他知道我有孕的事儿，也知晓我是宁王府的人，毕竟他们百草堂距离宁王府最近。”
见周恒和刘秀儿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冬梅接着辩解道：
“还有小公子，难道他也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晓？”
周恒一挑眉，“你可是告诉朱孝昶，你有孕了？”
冬梅摇摇头，咬着唇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孙大夫说，我的脉象不算平稳，这些日子要好生养着，等胎儿过了四个月就稳了，这个时候说了才好，别到最后搞了一场空欢喜，如此一来对我对府中都不好。”
就在此时，有人敲门，两声长一声短。
刘秀儿赶紧将门打开，薛老大身后跟着一脸汗水的朱三福，二人脸上都极为的严肃。
想来薛老大已经跟朱三福交代过，这里发生了什么。
周恒看了一眼刘秀儿，“这里你先照顾一下，让春桃给她煮一点儿姜汁红糖水。”
刘秀儿点点头，“二哥放心，我来照顾冬梅姑娘。”
周恒这才出了病房，三人回到办公室，薛老大将门关上，抓抓头急切地说道：
“我们早就来了，刚刚听到你们的谈话，朱管家已经让人去问过，这个韩冬梅确实是朱孝昶身边的一等丫鬟，而且是自幼跟在身边的。”
周恒看向朱三福，如今朱筠墨不在，霄伯更不在，一时间不知道这个事儿该找谁商议，毕竟大宅门里面的龌龊手段。
如若放冬梅走，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死讯，留下也不现实。
“朱管家觉得今日之事，我们要如何处置？”
朱三福脸上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凑近周恒。
“方法自然是有，关键不知道周公子想要达到什么效果？”

第三百三十四章：神童之名
周恒看向朱三福，果然这胖子有想法。
“那就说说看，温和的手段是什么，狠厉的手段是什么，不过最后都要祸不及她，这姑娘够惨了，还被如此对待，能死里逃生，已经是大幸。”
朱三福跟着点头，“公子大善之人，自是见不得这样的龌龊手段，十二岁就让通房丫头有孕，大梁的律法虽然制裁不了他，可人言可畏至少名声不保。
至于温和的手段，那就让顺天府来处置，毕竟人是我们救的，我们也报官了，还有证人，这都是实打实的东西，按照官面上的程序走就行，如此一来，既能废掉冬梅姑娘的身契，也能让闻氏颜面扫地。
而狠厉的手段，那闻氏最看中的自然是朱孝昶，我可以找人充当冬梅的家人，无需冬梅出面，只抱着死胎，直接去顺天府鸣冤，状告朱孝昶背信弃义，杀害亲生子嗣。
这案子无需审出个子丑寅卯，只是这样的一个状子，就够朱孝昶和闻氏焦头烂额，他不是要今年参加科举，如此德行即便洗白，又有何用，这次无法参加科举就要等到三年后，如此一来神童之名也荡然无存。”
周恒抬眼看向朱三福，这胖子说得如此深入浅出，确实有几分道理。
而且这两种手段，即便是温和的也够闻氏母子喝一壶。
起身来回走了两圈，周恒站到朱三福面前。
“你说，如若世子在，他会选哪一种？”
朱三福眨眨眼，赶紧躬身。
“世子仁厚，这些手段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不过这个温和的手段，很容易让闻氏逃脱，一句偷盗主家财物就可以化解，我觉得还是后面的可行。”
周恒点点头，这个他也有所担忧，闻氏还有闻尚书那都是什么人，在朝中盘根错节，即便是现在，他们也不能多做什么，尤其是太子府的皇长孙和朱孝昶的关系，又如此亲密，有什么结果，还真的不好说。
“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朱三福笑了起来，赶紧凑到周恒近前。
“我有表弟在北山，自然是听我吩咐的，穷亲戚腿脚不好，能苟活到今天，都是世子赏口饭吃，如今能用得上，自然是赴汤蹈火。”
周恒脸上的表情没有放松，这事儿要做就要做瓷实，如若被反咬一口，就麻烦了。
“不光如此，冬梅姑娘说她本家姓韩，这个要去打听清楚，是否有这样一户人家，即便去击鼓鸣冤，要将戏做实。”
朱三福搓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这个公子放心，我这就去查探，即便咱不在宁王府，还是能打听一二的，您且听我消息，稍晚些我回来禀报。”
说完朱三福走了，周恒长出一口气，想了想赶紧推门出来，正好看到张婶子在走廊，周恒叫住她。
“张婶子，你亲自去找一个木盒，将冬梅姑娘那个死胎还有两个胎盘都装起来，悬吊在三楼办公室窗外，不要让第二个人知晓。”
张婶子一怔，赶紧应承着点头，她知道一定是有大用处，赶紧去急诊室。
……
翌日一早。
周恒还未出门，薛老大急匆匆走到周恒的房间，见到他少有的严肃样子，周恒赶紧放下碗筷。
“怎么了？”
薛老大谨慎地说道：
“朱三福来了，还带着一个小子，从后门进来的，没惊动院子里的人。”
周恒赶紧摆手，“将人带过来，咱们院子里，尽量别让人看到他们。”
薛老大转身去了，片刻带着朱三福闪身走到周恒的房中，除了薛老大周恒屏退左右。
朱三福身后带着一个小子，扯下斗篷帽子的朱三福，赶紧拽着那人给周恒见礼。
周恒眯起眼，朱三福是个精明的，既然将人带到自己面前，自然是有什么新说辞。
薛老大将门关上，回到周恒身侧，周恒这才笑着看向朱三福说道：
“这么早就过来，可是有什么进展？”
朱三福赶紧说道：
“昨日夜里，小的就去了武清县的韩家庄，找到冬梅的兄长韩大勇，她父母早已亡故，家中只有这么一个哥哥，听闻冬梅的遭遇痛心疾首，今日特来感谢周公子的救命之恩。”
周恒一挑眉，显然朱三福身后那小子并不知晓事情的详情。
看来朱三福是希望将戏做到底了，如此也好省的中间出现什么纰漏，这时候只能配合下去。
“客气了，能找到家人就好，冬梅算是福大命大，能被人发现这就是服气，至于救治，回春堂就是一家医馆，救人性命职责所在，不过冬梅今后要如何安置，你这个哥哥可是想好了？”
朱三福伸手，扯了扯身侧韩大勇的衣袖。
韩大勇抬起头，一脸的老实本分样，扑通一下给周恒跪倒，抬起黑亮亮的袖子，将鼻涕眼泪用袖子抹了一把，这才激动地说道：
“我是粗人，不会说什么客气话，贱命一条，不知道怎么做牛做马能报答您的恩情，我家妹子自幼就卖了，父母去的时候，还念叨来着，都觉得亏欠了她。
如今她遭了难，就是搭上性命，我也要将欺负她的官家告倒，替她讨回公道，不能让她一辈子就这样废了。
至于妹子，等她稍微好些，我就将她接走，老家是不能待了，寻一个地方，我有手有脚还能养活她。只是诊费我是真的没有，身上就这么多钱，您看够不够？”
说着，韩大勇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脏兮兮的旧帕子，在掌心将帕子打开，里面裹着一点儿碎银子，看起来总共连二两都没有。
周恒笑着摇摇头，“诊费就不用付了，这些钱留着你们兄妹过日子就好，不过你妹妹是宁王府的人，卖身契都掌控在对方手中，你想好要如何办了吗？”
韩大勇将帕子裹好再度装回怀里，这个动作让周恒看到，他的袖口都已经露棉花了，那棉花也是脏兮兮的。
原本想要去扶人，周恒没再动，看了一眼薛老大，示意他将人扶起来。
薛老大走过去，一伸手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起来回话就好，我家公子不喜有人跪着。”
韩大勇赶紧点头，脸上有些紧张，想了想这才说道：
“我之前打听过，如若主子打死奴婢，那卖身契算是废了，我妹子是在乱葬岗被捡回来的，这就是王府当做死人处置了。
所以那卖身契算是废纸，毫无用处，不过随意打杀奴婢，没有定罪，这不合大梁律法，就是告倒金銮殿，也是我们在理。”
周恒点点头，一天的时间，朱三福能将这个小子训练成这个样子，着实不容易，说的这些都合情合理，还一脸的朴实样子，着实难的。
“嗯，冬梅在回春堂有人照付，她所产的死胎都在那里，如若你告状所需就一并带着吧。”
韩大勇再度直挺挺地跪下，给周恒磕头。
“谢过公子大恩，我这就不多做打扰，现在就去顺天府告状，如若没有人理会我就当街揽下阁老的车马，一定能有人为我做主。”
周恒一怔，迅速将目光投向朱三福，那朱三福也是一顿，似乎并不知道这小子还有这样的打算，赶紧朝着周恒摇头。
“韩大勇，告状归告状，你要适可而止，不要任意妄为，阁老的车马岂是你想要拦截就可以拦截的？”
韩大勇赶紧朝着朱三福施礼。
“我是个粗人，就是这么一说，就怕顺天府觉得宁王府势大，不敢得罪，如此一来将这个案子石沉大海，我都已经想好对策，绝不会连累朱大哥和这位公子，你们都是我韩家的恩人。”
说着磕了头站起身，朱三福也一脸懵，见他要走，看向周恒指了指韩大勇，直接追了出去。
薛老大紧蹙眉头，凑到周恒身侧。
“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将我们牵扯进去？”

第三百三十五章：击鼓鸣冤
周恒摇摇头，抄着袖来回走了几步，突然不动了。
薛老大有些着急，在后面直搓手。
“公子你倒是说话啊，要不我去将那蠢货拦下了，这要是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儿，满京城的人都认为我们和世子是一个鼻孔出气，自然是来针对闻氏母子，这要是闹开了，我们也惹得一身骚。”
周恒抬手，“他是冬梅的兄长，父母都遗憾将他妹妹卖掉，听到妹妹遭难，这种愧疚做出点儿什么是正常的，走吧我们跟着去看看。”
薛老大点点头，赶紧去拿了斗篷，不过将斗篷递给周恒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住。
“这韩大勇，不是朱三福找人顶替的吧？”
周恒心里一惊，随即瞪眼看向薛老大。
“你怎么疑神疑鬼的，朱三福只是派人去打听冬梅的亲人，这人是救回来了，难道要我们回春堂养着？诊费收不回来，也就收不回来了，总不能一直住在回春堂是吧。”
薛老大上下看看周恒，这才点点头。
“你早这么说就完了，突然间说话都不像你，让我差点儿以为这人是你们找来冒充的，行了行了快走吧，不然我们都看不到过程了。”
周恒一瞪眼，“怎么不像我了？”
薛老大揉揉鼻子，声音低了一些，似乎少了一分刚刚的底气。
“就是什么诊费不用付了，虽然少些，那韩大勇也是拿出自己的所有银子，公子没收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周恒眯起眼，看向薛老大。
“我送黄掌柜银子的时候你没看到？还是说赈灾的时候，你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银子？我何时有你说的那样了。”
薛老大舒了一口气，朝着周恒笑了笑，似乎觉得周恒这个样子才算正常，用力点点头。
“自然是都见到了，咱们先去看看吧？”
未等周恒吩咐，薛老大已经打开门，拽着周恒出来，直到碰到人，薛老大才松开手臂，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周恒没再多理会他，二人就这样上了车。
马车的速度不快，在路上一顿晃，似乎总是走走停停，周恒倒是没着急，这热闹对于他来说，看不看没什么意义，只是薛老大更感兴趣。
如此走了一刻钟的时间，车子终于到了顺天府的门前，还未走到近前，就听到击鼓的声音。
咚咚咚，一声声鼓声传出去很远。
周恒将窗帘挑开，这个角度正好看到顺天府门口，还不算显眼。
韩大勇身上背着一个包袱，举着鼓槌用力击打着，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希望下一次击打就将鼓打碎，果然这小子也是一个狠人。
如此一击鼓，瞬间吸引了很多人围观，衙门口的衙役想要拦住韩大勇的动作。
不过他已经将鼓槌左右轮起来，一个个谁也不敢靠前，怕误伤了自己，只能不断出声劝阻。
韩大勇仿佛听不到，只是一边甩着脸上的泪水，一边用力敲鼓。
过了一会儿，街上几乎已经堵满了人，一个衙役这才快步冲出来。
“不要敲了，我们这里已经去回禀大人，再多敲小心治你一个藐视公堂的罪名！”
韩大勇仿佛没听见，只是手上击鼓的动作没有停顿，那人一脸的无奈，周围都是围观的人，也不能上前踹人。
等了片刻，有跑出来一个人，朝着几个衙役点点头，直接拦住韩大勇的动作说道：
“大人说了即刻升堂，你有何冤屈，直接上大堂陈情。”
韩大勇，这才将鼓槌放下，朝着第一个出来拦他的衙役鞠躬，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状纸，迈入门槛。
瞬间跪倒，用膝盖跪行入内。
围观的人，一见韩大勇的架势，显然是有重大冤情啊，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得，都跟着涌进院落，毕竟审案可以围观。
周恒一挑眉，迈步下车，将斗篷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毕竟他还戴着口罩，帽子一扣，周围人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二人跟着人群，朝里面挤过去，薛老大对这个最有经验，双手伸开，将周恒隔离开人群，直接走到前面第二排，毕竟最靠前的话太显眼了，这个位置刚刚好。
此时韩大勇已经跪行到大堂上，明镜高悬的牌子下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手拿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案牍上，那力道可不小，围观的人都被吓得一哆嗦。
韩大勇仿佛没听到，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将状纸高高举起。
“堂下跪着何人？”
韩大勇赶紧叩头，“草民武清县韩家村村民韩大勇。”
顺天府尹朝下看了看，见韩大勇垂着头，朝他摆摆手。
“将头抬起来，你要状告何人？”
韩大勇一脸的坚定，将状纸再度高高举起，朗声说道：
“草民要状告宁王府的公子朱孝昶，草菅人命，始乱终弃，杀害亲生子嗣！”
这句话仿佛丢入油锅的水，瞬间整个大堂外面炸锅了，所有人都低声窃窃私语，不过人多，即便是小声议论，也嗡嗡嗡的让顺天府尹已经无法问话。
他抓起惊堂木，用力再度拍在桌子上。
“安静，公堂审案，你等要看就静静看着，如若再有人喧哗一应杖责二十。”
如此一句话，几个衙役也冲了出来，拎着水火棍站在院子里面，一时间整个大堂和院落终于安静下来。
顺天府尹这才看向韩大勇，看着他一脸郑重的表情，显然是胸有成竹，朝身侧的一个师爷摆手。
师爷微微颔首，朝着下方走去，将韩大勇手中的状纸接过来，送到府尹手中。
此刻顺天府尹的心也是乱的，这京城里面，随便掉下来一个砖头都能砸到一个有品级的官员，这人虽然看着一身粗布衣衫，可张口就要状告宁王府的公子，绝对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显然这是受到名人指点。
打开状纸一看，顺天府尹倒吸一口凉气，手撑着案牍，朝下放看了看。
“你是替你妹妹来告状的？”
韩大勇用力点点头，嘴角朝两侧有些弯曲，深吸一口气说道：
“草民的妹子冬梅，自幼卖入宁王府，昨日听闻，有人在京城外的乱葬岗捡到了就剩一口气的冬梅，那人直接将人送到京城最大的医馆回春堂。
随后大夫抢救了三个时辰，冬梅的性命算是保住了，不过她腹中的三个多月的两个男胎却死了，大夫说了，失血过多，在外面冻的时间过长，今后再也无法生育。
冬梅虽然是卖入宁王府，却并未犯下大错，如此被私下处置，这是想要草菅人命，求大人为草民和草民的妹子做主，定要严惩凶犯朱孝昶。”
韩大勇的一番话，让围观的人都惊掉下巴，尤其是上面坐着的顺天府尹，眉头紧锁看向韩大勇，随后看向身侧的师爷。
那位师爷赶紧凑到近前，府尹低语了一句，师爷回到座位，拿起一个簿子，翻看了一遍，朝着顺天府尹摇摇头。
“大人，年前之前至今，就没有哪个府过来报备，家中奴仆有犯有大错的。”
顺天府尹这才看向韩大勇。
“既然你替妹伸冤，你可有证据？”
韩大勇将身上的包袱解开，一个木盒落入掌中，随后将木盒打开，高高聚过头顶。
那师爷走过去，刚要伸手接，不过看清里面的东西，瞬间吓了一跳，差点儿将盒子丢掉。
“这是何物？”

第三百三十六章：大胆！
韩大勇一脸的悲切，大声说道：
“这是我妹冬梅在回春堂产下的一个男胎和两个胎盘，另一个胎儿已经不知去向，想来是在乱葬岗的时候遗失的。”
顺天府尹一摆手，那师爷赶紧将木盒呈到他面前，只是瞥了一眼，眉头紧锁。
“既然你说你妹冬梅是在乱葬岗被救的，那施救之人你可知晓？”
韩大勇点点头，“施救之人是苏浙粮行的一个伙计王一山。”
顺天府尹朝两班衙役一摆手，“来人将苏浙粮行的王一山和回春堂的人请来，另外昨日是谁去回春堂确认此事的，一并带上来。”
闻言，一个衙役赶紧去找人，在大堂外的两个衙役赶紧快步入内，周恒看得真切，这两个衙役就是昨日去回春堂的那二人。
“回大人，昨日是我二人去回春堂问话的。”
顺天府尹一挥袖，“那就说昨日去回春堂见到了什么，一字一句不要疏漏。”
那二人倒是从容，从进门见到府尹进行的问话，逐字逐句都说了，至于冬梅，从衣着到身上伤情还有血迹，都描述的极为准确。
这边刚交代清楚，王一山和屈子平已经被带到，二人都垂着头跪倒在大堂上。
“堂下跪着何人？”
“小的是苏浙粮行的杂役王一山。”
“草民回春堂前堂医导屈子平。”
顺天府尹挥挥衣袖，“都起来回话。”
二人赶紧站起身，垂手而立。
“王一山本官问你，你是在哪儿发现韩冬梅的？发现的时候是何种状态？为何送往回春堂？”
王一山看着五大三粗，此刻虽然还是紧张，不过他知晓如若说不清楚，自己就是最大的嫌疑，所以赶紧施礼说道：
“大人明鉴，草民一早送货出城，回来的时候想抄近路，所以从乱葬岗穿过来，当时就听到路边一个席子卷儿里面传来一声呻吟，当时吓坏了，以为自己听岔了，赶紧跳下车查看。
还未走到近前，那席子晃悠了一下，我当时就觉得这可能是老鼠啃食尸体，赶紧拎着柴刀走到近前，人都死了总不至于让老鼠啃食吧，所以伸手将席子上的草绳割断。
那席子随即散开，一个女子被反捆着双手趴在席子里面，嘴巴里面还塞着帕子，后背和腰上都是鞭伤，衣裙已经被鲜血染红。
我当时吓坏了，想要转身离开，不过那女子又呻吟了一声，我走进试了试，那女子还有呼吸，这才赶紧将她手上的绳子割断，嘴巴里面的帕子也扯掉，叫了几声没应答，赶紧将人抱上车。
可是回城后，走了几家医馆，人家都说没救了，脉已经难以摸到，我想着我们一个伙计割伤手最后是在回春堂诊治的，所以就将人送到回春堂。
就是这位大夫，在门口看到直接将人帮着送到急诊救治，然后回春堂的大夫还有围观的人都说要报官，之后去请了顺天府衙的差官过去查看，大人明鉴草民句句属实。”
顺天府尹点点头，这些说辞还算合情合理，并且与差役所说也完全吻合，这才看向屈子平。
“当时这女子可是你诊治的？”
屈子平抱拳，“草民是医导，就是负责按照患者根据伤情，给安排合适的大夫诊治的人，当时看这姑娘气息微弱，身上都是血，赶紧请了我们回春堂的周大夫和刘大夫进行诊治。”
正说到这里，那师爷凑近顺天府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顺天府尹一副恍悟的样子，看向屈子平。
“你所说的周大夫，可是新晋的太医院右院判周恒？”
屈子平点点头，“正是，我们周大夫见病患是女子，所以叫着他的弟子刘秀儿大夫跟着一起进行救治，毕竟要考虑这位姑娘的名声。”
顺天府尹点点头，显然非常赞同周恒的做法，随即声音也放柔和了一些，问道：
“诊治后，结果如何？”
屈子平解下身上的包袱，将里面一个硕大的木本夹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冬梅姑娘的病例，从入院到诊断都有详尽的记录，她肩背上藤条打伤有七处，棍棒伤约为二十处有重合的地方不好计数，腹部有一个足印，看大小是女子的鞋印。
另外因为重伤引起流产，一个三个月大小的男胎卡顿，并且产下两个胎盘，因此我们推断还有一胎遗落在路上，冬梅姑娘当时穿着的衣衫，我也带过来了，请大人查看。”
师爷赶紧上前，将木本夹子接过来，呈给顺天府尹。
随后朝身侧的两个衙役挥手，那二人将包袱里面的衣衫拿出来，平铺在地上。
韩大勇看到全是鲜血的裤子和衣裙，瞬间失声痛哭。
顺天府尹瞥了一眼韩大勇，苛责的话没有说。
随即仔细查看了病历本，这上面将患者入院救治的时间，还有过程，以及体表的检查，乃至用药，都逐一写明，即便不懂医术，看了也觉得豁然明了。
简单的文字落在纸上，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放下木本夹子，顺天府尹这才站起身走下来，地上的衣衫已经摆放好，后背上的鞭痕和血迹已经发黑僵硬，要将衣衫染成这个样子，没有一盆血怎么可能。
至于前襟上的足印，确实非常小，还很肥硕，他抬眼看向屈子平。
“判断的没错，这确实是女子的足印，还是一个个子不高身材肥硕的女子。”
说着转身回到案牍后坐下，稍微思索了一瞬，抓起惊堂木敲击了一声。
“韩大勇这些证据本官看到了，你如何证明冬梅之伤，是朱孝昶所为？”
韩大勇扑通一声再度跪倒，朝前行进了两步。
“大人明鉴，我妹子没死，她救活了现已清醒，现在就在回春堂住院修养，只是无法行动，她是宁王府蔚竹堂的一等丫鬟，从去年开始成了朱孝昶的通房。
虽然没有名分，朱孝昶却对她还好，只是朱孝昶的母亲闻氏听闻她有孕，这才要将她发卖，她不从想要朱孝昶维护，这才被杖责，见她没了气息被丢去乱葬岗的。”
顺天府尹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即眯起眼，用力拍了一下惊堂木。
“大胆，你可知宁王府的朱孝昶今年只有十二岁，如何通晓男女之事？”
韩大勇用力磕头，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倒抬起眼，看向顺天府尹，眼中此刻已经充满血丝。
“大人，草民也不信这一点，可是我妹冬梅说，那朱孝昶早就通晓男女之事，去岁另一个一等丫鬟已经和朱孝昶行过周公之礼，只是他对冬梅更倾心，请大人看这就是证据。”
这一番的问话，已经让围观的百姓炸窝了。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去岁已经开始祸害女子，这不是精虫上脑还是什么，周恒和薛老大身边的人都窃窃私语。
周恒松了一口气，想来不出一日，整个京城都会传遍，这朱孝昶不光是个神童，男女之事上，也是神童，堪比留恋风月场的老手。
大堂上跪着的韩大勇，已经从怀中拿出来一把剪刀，瞬间这些衙役就要往前冲，那师爷更是已经挡在他面前。
韩大勇没有起身，只是趴着拽过来冬梅的衣衫，将领口的部位剪开，那块玉佩瞬间滑落，一声清脆的响声，玉佩落地。

第三百三十七章：大堂生变
韩大勇也吓了一跳，没想到玉佩直接落在地上，赶紧丢开小刀，将玉佩拿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
见没有损坏，这才常出一口气，将玉佩捧着高高举起。
“冬梅说，这是御赐之物，是当今皇上赐给朱孝昶的，这世间仅此一件，朱孝昶从他母亲那里，将此物拿来，偷偷送给冬梅以表真心。”
师爷看了一眼顺天府尹，御赐之物这四个字一般不会有人冒用，尤其是寻常百姓，赶紧将玉佩接过来送到府尹手中。
顺天府尹远远看到玉佩，心中就是一颤。
接过来后，赶紧高高举起仔细查看，如此成色的寿山石市面上几乎见不到，下方刻着朱孝昶的名字孝昶两个字，雕工了得。
恍惚记得，当时朱孝昶和朱筠墨的世子人选在即，皇帝将这寿山石的玉佩送给闻氏，这才让闻氏一族以为，皇帝属意朱孝昶为世子人选。
当时他在大宴上还仔细瞧过，确实是这块玉佩没有错。
看到这里，顺天府尹已经知晓，这案子虽然骇人听闻，可韩大勇去却没有说假话，看来冬梅姑娘确实是朱孝昶看中之人。
而杖责和打杀，不过是闻氏想要掩盖朱孝昶的丑行。
要知道今年可是三年一度的科举之年，那神童朱孝昶的呼声相当之高。
今日如若将朱孝昶带到大堂审理此案，无论案件如何论处，朱孝昶的名声臭了，科举资格也不复存在。
顺天府尹微微眯起眼，沉思了片刻，这才看向下方跪着的韩大勇。
“韩大勇你先起来，韩冬梅为本案原告，可她身体原因无法到场，那就等她修养七日，可以行走后，本案再审。来人，将所有证物暂留顺天府，退堂！”
随着顺天府尹一句高喝，他起身就朝后堂走去，两班衙役不断戳动水火棍，呼喊退堂，韩大勇不断磕头。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今日继续审理，我可以抬着妹妹来大堂的，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眼看着韩大勇额头上已经流血，不过他的动作没有停，几个衙役上前举着水火棍将韩大勇架出大堂，屈子平跟在后面也走了出来。
韩大勇的呼喊声，让很多人动容，一个穷苦人家的哥哥，能这样不畏强权，来到顺天府请愿告状，需要多大的勇气，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已经在擦拭眼角。
屈子平伸手拽了拽韩大勇，不过他长的很敦实，又铁了心在这里诉求，怎能轻易被屈子平拽起来。
屈子平赶紧朝周边围观的人拱手作揖。
“劳烦各位，帮我将这位大哥扶起来，他是救妹心切啊。”
一声呼喊，很多人都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劝导，一边拉扯算是将韩大勇拖了起来，那些衙役也没有多作为难，众人出了顺天府。
周恒没做停留，直接跟薛老大跳上车赶回回春堂。
回到办公室，周恒就朝着窗外看去，不多时韩大勇他们果然朝着回春堂走来。
刚才在衙门围观的人，这会儿看着有增无减，都跟着一起来到回春堂门前，薛老大凑过来抻头看看。
“要不我下去轰人？”
周恒摇摇头。
“既然想看，就过来看吧，今天也算是给回春堂做了一个广告，转了那么多医馆，就咱们回春堂接诊了，还是尚有一息的状态，今后如若他们有家人突发急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春堂。”
薛老大点点头，抬眼看看周恒叹息一声。
“这案子，能将朱孝昶抓起来问罪吗？”
周恒摇摇头，“很难，我想闻家会想尽办法来堵住韩大勇的嘴，威逼利诱什么肮脏手段都会用上。”
薛老大一怔，赶紧抬头。
“那这韩老大还有冬梅姑娘，岂不是很危险？”
周恒瞥了薛老大一眼，这货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还是很善良的。
“放心，冬梅姑娘在回春堂是不会有事儿的，至于韩大勇我想朱三福会将人安排妥当，我现在担心的是七天后的审理。”
薛老大凑近一些，眯起眼睛。
“你是说，怕这七天之内，朱孝昶和闻氏会想到对策？”
周恒笑了，“今日顺天府尹能及时将案子错后审理，这就是闻家的能力，之后闻氏一定会推卸责任，说冬梅姑娘偷盗了玉佩，他们抓到后实行家法，不过没想到冬梅姑娘没受得住，这才将尸首丢到乱葬岗。”
薛老大急了，“之前不是查了，这顺天府从去年底到现在，压根没有一个府过去报备过有奴仆犯错的？”
周恒嗤笑了一声，看向窗外。
“这个就更简单了，昨日刚发生的事儿，事出匆忙，并未及时过来报备，什么家中有人病重之类的话，全都可以搪塞过去。”
薛老大想了想，一拍大腿脸上显得非常颓废。
“那这事儿，岂不是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冬梅姑娘还落得一个偷盗的罪名？”
周恒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抿紧唇摇摇头。
“如若只是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世子被这对母子欺辱多年，我就是要让京城的人知晓，这闻氏的歹毒，朱孝昶神童的外衣之下，是多么的不堪龌龊。”
薛老大看着周恒，没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周恒坐下打开一个抽屉，里面是一管儿透明的药剂。
“那木盒里面不是有死胎，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任凭朱孝昶如何抵赖也推脱不掉。”
薛老大看向那药剂，就是透明的水，也看不出是什么。
“啥意思，我没懂？”
周恒想了想，这个时候搞血型配比是无法让人信服的，再者现在只做的试剂也不稳定，还需要进行提高。
“听说过滴血认亲吧？”
薛老大点点头，脸上带着疑惑。
“这个听说过，不过你不是说，这个不科学？”
周恒白他一眼，这个时候他记住科学俩字了，当时考试的时候，说什么都没记住这个词儿。
“对，我是这么说过，可是普通百姓还有顺天府尹能明白什么是科学吗？他们听过我们回春堂的课程？还是都学过医术？”
薛老大摇摇头，叹息一声，一般这样的争辩自己就没对过，刚才跟他争执个啥？
周恒见薛老大不问了，上下看看他。
“你怎么了？”
薛老大一脸的无奈，赶紧翘翘嘴角。
“有些走神儿了，这个自然都没有，那要用什么方法服众？”
周恒一拍手，“这句算你问到点子上了，这药剂是让血液块溶解的药物，我们就来个滴血认亲，这个都认可吧，虽然孩子死了，可死胎体内是有血的，我们只要将朱孝昶和死胎体内的血来进行滴血认亲即可。”
薛老大瞪圆了眼睛，这个论断可是惊到他了。
要知道那死胎已经是昨天的了，即便现在天气还很凉，可是要放置几天，确实有些太难了。
“顺天府尹不是说七天后再审，这死胎七天后不得风干了？”
周恒笑了，“没事，当时给他胎盘和死胎都进行了处理，表面涂有药物，别说如今的常温放置七天，半个月也没问题。”
薛老大点点头，“那就好，不过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周恒瞥了一眼窗外，此刻回春堂门前聚集的人似乎更多了，都距离远些围观着，似乎是想要看看这王府里面逃出来的女子，是否在回春堂。
韩大勇擦拭了一下眼角，在回春堂门前给屈子平跪下磕头。
“这位大夫，我是粗人也不会说什么，感谢你也感谢回春堂，你们救了我妹妹的性命，还帮着去作证。”
屈子平摆摆手，“这位大哥您赶紧起来，这医者父母心，自然不能见死不救，欠下的诊费，你什么时候有钱再说，如若没钱也不用还了，这里有专门的女子照顾你妹妹，你上去着实不便，要不等她修养几天，再审的时候，你再来接她如何？”

第三百三十八章：机会来了
韩大勇有些犹豫了，想了片刻这才点点头。
“听凭大夫吩咐，这几天我先找个营生，冬梅的身子之后还需调养休息，这些都离不开钱，这几天冬梅就拜托你们了。”
屈子平摆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至于诊费，这个你不用担忧，我们周大夫已经说了给你免除，自然是免除的。”
韩大勇这才起身，身侧围观的人不少，大多是百姓或者周边铺子的人，其中有个络腮胡的男子，朝着韩大勇喊了一声。
“小哥可有力气，如若不嫌弃就来我们马车行做装卸，只要吃得了辛苦，包吃包住，每天我给你五百钱，当日结算如何？”
周围很多人都传来吸气声，显然这样的收入已经极为可观，这也是可怜这对兄妹故意而为的，韩大勇也没多想，朝着那络腮胡拱手施礼。
“成我就是一个粗人，空有一把子力气，您不嫌弃就成。”
络腮胡很高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走走走，我们马车行就在北街，距离这里也没有多远，你晚些想要来看妹子也可以。”
韩大勇一听这个高兴了，用力点点头，跟着络腮胡朝着北街走去，围观的人见主角都散了，自然没有围观的意思，不多时人潮散去。
此时胖乎乎的一个身影，晃悠到回春堂的后街。
看到薛老大坐在车辕上，快步凑到近前，朝着薛老大点点头，赶紧爬上车。
一挑帘钻进车厢，见周恒靠在一侧，赶紧拱手见礼。
“公子，一切都办妥了。”
周恒点点头，抬眼看向来人，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朱三福。
“韩大勇去的那马车行，也是你找的？”
朱三福笑了。
“什么都逃不过公子的眼睛，这人放在回春堂容易让人多想，放在别的地方我也不放心，七天的时间，如若出现点儿意外，我们一切都白白筹划了，所以要放在一个人流最大的地方，还不容易让人动手。”
周恒点点头，这份心思确实厉害。
从顺天府出来，不过是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能想这么多，还进行安排，朱三福的能力再度被周恒认可。
“那就好，这七天要密切观察京中的各处，尤其是宁王府和尚书府，闻氏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对了还有这位顺天府尹，他和闻尚书是什么关系？”
朱三福赶紧朝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
“这个我还真打听了，公子是不大进宫所以很多官员也都不熟识，他叫陈文池，我想听到这个名字也能猜到一二吧。”
周恒眯起眼，脸上显得郑重了一些。
这名字似乎有些雷同，想到过年去府中留下礼物却并不露面的贤王，周恒瞬间顿住。
“你是说，他和贤王朱炳熏的舅舅陈文耀有什么关联？”
朱三福点点头，“他们都是陕西布政使陈庆之子，只不过这个陈文池是庶出长子，与陈文耀和娴妃之间的关系不善，所以坊间只称陈文耀为国舅爷，绝对没人这么称呼这位陈文池大人。”
周恒撇撇嘴，这玩意是外人看到的，真实情况谁知晓？
陈家一门陈庆是封疆大吏，陈文耀是礼部侍郎，这个不为外人道的庶长子又是顺天府尹，女儿更是了不得被皇帝封为娴妃，外孙贤王又是那样得宠。
上次贤王让人送到周府的东西，他看了完全是投其所好，全都是按照周恒还有两个小孩子的需求准备的，这心智太可怕了。
看来陈文池与闻氏一族的关系不浅，至于和陈家的人，至少表面上是少有接触，不然自己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
“那陈文池和闻家可有渊源？”
“似乎闻昌晋闻大人和陈文池都曾经是肖阁老的学生，不过肖阁老已经过世多年。”
周恒点点头，“这些我们不管，要盯住闻家和宁王府那位闻氏，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至于陈文池，我还真怕他直接将人带到顺天府审了。”
朱三福一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周恒的意思。
“公子的意思是……”
周恒挑帘，看看车外，虽然这里不临街，不过这样的小路上，今日也有人走动，显然是监视回春堂的。
“如若他们不接招，我们怎么将事情搞大，七天的时间，要将这件事儿传遍京城，无论是朝中众人，还是街头巷尾的百姓，都要知晓这神童朱孝昶的恶行。
是否是事实，是否夸大，是否会论罪，这又有什么区别，至少今年他没有资格参加科举，三年后已经十五岁，那时候即便参加科举，这神童二字已经毫无意义。
可惜了，世子不在，如若他在，能亲自看看这些多好，不过现下也不错，至少这些事儿和他没有关系，即便宫里问起来，也不会联系到他的身上。”
朱三福抬头看向周恒，周恒所说的这一切，让他感动得不行，赶紧整理了衣衫，给周恒郑重地跪下磕头。
“公子对我家世子是真心以待，如此朋友，让人羡慕！”
周恒白他一眼。
“行了，办正事吧，这七天虽然表面上看着我们什么都不做，却不能真的干等着，我需要你监视的人，你要看好，既然陈文池和陈家能牵扯上，还是要观察一下陈家和贤王对待此事的态度。”
朱三福点头，“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这些日子如若有什么消息，我会让人去门诊找屈子平，将消息传给您，我就不来见面了，免得让人觉得这事儿回春堂插手了。”
周恒笑了，抬手挥了挥。
“你去吧，一切小心。”
朱三福这才跳下马车，快步朝着前面的一辆马车走去，随即消失在巷道里面。
薛老大敲敲车厢问道：
“那我们现在回周府，还是去哪儿？”
周恒抬手揉揉胀痛的太阳穴，这个时候陈文池的叫停，就是对闻家的保护，这一点周恒绝对不能容忍，想了一会儿说道。
“走吧去卫国公府，似乎除了过年，我们还没在去过，对了去给我搬上来几箱新酿的烈酒。”
薛老大倒是没说啥，转身跳下车，不多时将酒箱子搬上车，周恒翻了一下车上，在壁橱里面找到两瓶舒痕膏，还有一盒速效救心丸，拍拍车厢。
“行了我们走吧。”
不多时，马车直接来到卫国公府，听说是周院判来看卫国公府人，门房压根没拦着，一面派人进去同传，一面引着周恒和薛老大，径直朝后堂走去。
刚刚坐定，还未开始喝茶，卫国公妇人就被人扶着走了进来，周恒赶紧将茶盏放下，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卫国公夫人施礼。
“周恒见过卫国公夫人，突然来访有些冒昧了。”
卫国公夫人赶紧示意身边人将周恒扶起来，见到桌子上摆着的药品，还有桃花醉，瞬间笑着看向周恒。
“你是墨儿的至交好友，老身之前就说了，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你还拘束地那什么礼物，对了你可是知晓墨儿何时回京？”
周恒摇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听世子的意思，要在大同住一些日子，其实也是好事儿，正好躲开京中的纷争和乱象，免得有心人将脏水泼到世子身上。”
一句话，让卫国公夫人瞬间一顿，赶紧朝身侧摆摆手屏退左右，见人散去，老夫人急不可待地问道。
“京中可是有什么变故？”

第三百三十九章：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恒点点头，将昨日开始收治冬梅，到今天顺天府的事儿全都一一说了，当然陈文池和陈家闻家之间的关系，也都提了一嘴。
稍微想了一下，卫国公夫人抬眼看向周恒。
“看来今天所发生的这些事儿，是你在背后操控推动的？”
周恒压根也没有想要摘干净，用力点点头。
“对，这都是我推动的，毕竟知晓此事后，着实让我义愤填膺。
如若冬梅和韩大勇上门讨说法，估计只是多搭上一条性命，冬梅还要落得一个偷盗主家财物的罪责，正所谓医者仁心，周恒救人心切，所以擅作主张如此行事了。”
卫国公夫人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息一声。
确实在她的角度，无论朱孝昶的母亲是谁，他都是自己的曾外孙，这是不变的事实，上下看看周恒，她也知道，周恒做这些不过是为了给朱筠墨出气。
就像周恒所言，这事儿朱孝昶和闻氏本就是有错在先，周恒只是将这事儿推到顺天府，救了冬梅和韩大勇的两条性命。
抬眸看看周恒，责备的话真的说不出口，无论是闻氏还是卫国公府，都对朱筠墨有所亏欠，此时恐怕只能是不插手。
“你是墨儿的至交好友，责备的话我不说，即便闻家所作所为让人不齿，可朱孝昶毕竟是我曾外孙，此事卫国公府不参与不推动，老身只能做到如此了。”
周恒笑了，这个态度已经算是最好的态度，他赶紧拱手接着说道：
“国公夫人言重了，今日周恒前来，并非是让国公夫人做什么，孰对孰错这个也不是周恒能说的算的，只要卫国公能不偏袒朱孝昶就好。”
卫国公夫人一脸的不解，上下看看周恒问道：
“那你今天前来的意思是……”
“周恒想要求见卫国公，今日除了给国公夫人送来舒痕膏和应急药物，还给卫国公带来了两箱新酿，这个品级的酒，可不是给皇上专供那种桃花醉，度数比原来高也更加醇厚。
今日，想请卫国公帮着鉴别一下，毕竟要送到大同去，我取了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够豪气，还想请卫国公帮着斟酌选择一番。”
卫国公夫人看看周恒，见他脸上一派坦荡，最后的那些迟疑也都消散了，朗声叫人，伺候的下人这才赶紧进来。
“去看看，国公爷回来了吗？如若回来了就请他过来。”
那妇人赶紧笑着施礼。
“回老夫人，国公爷早就从城郊校场回来了，听闻周院判到访，恐怕此刻已经快到了。”
就在话音未落的时候，一个身影迈步进了厅内，周恒一看，赶紧起身见礼。
国公夫人也站起身，“周院判等你一会儿了，说是酿了新酒，想要送去边关，不知道起什么名字更豪气，想要让你帮着斟酌一番。”
卫国公杨广琛一屁股坐下，审视的上下看看周恒，那目光别有一番深意，周恒也没有躲避，就这样回望着。
二人对视了片刻，卫国公笑了起来。
“行了，夫人命人去准备些下酒小菜，既然周院判带来酒水，总不能没有下酒菜吧。”
卫国公夫人起身，瞥了一眼周恒，这才赶紧出去安排。
片刻功夫，一个席面已经摆好，卫国公请周恒入座，薛老大还有国公府的人都退了出去。
周恒起身，端着酒壶走到卫国公近前，给他斟上酒，原本还没太在意的卫国公，深深嗅了嗅，随即端起来小酌一口。
别有深意地看向周恒，“确实是难得的好酒，这度数要比桃花醉高吧？”
周恒点点头，掏出一个火折子，在一个碟子上倒了一点儿酒水，随即用火折子将酒水点燃。
瞬间蓝色的火苗就蹿了起来，卫国公一怔，没想到酒水也能如同油脂一样引燃，想来这酒水的度数是寻常酒水的三四倍不止。
“周恒敬卫国公一杯酒，看着您身体康健，想来世子也不会太过挂念，如此天寒还要去校场巡视，真的让人钦佩。”
二人碰杯，卫国公举起酒盏，一饮而尽，放下酒盏卫国公擦了一下唇边的胡须。
“酒是好酒，不过你今日到访，这意味却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周恒笑了，“卫国公看出来了？我还以为，要更仔细地介绍一番，看来您已经听说了。”
卫国公将酒盏放下，哼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孝昶这事儿，绝对是你们推波助澜的。”
周恒微微垂头，再度看向卫国公脸上的笑意全无。
“朱孝昶不到十二岁，就与身边多名丫鬟有染，这不是我所为吧？丫鬟有孕怕影响科举，闻氏将丫鬟杖责差点儿致死，这难道也是我所为？
我只不过是拦住要去宁王府讨说法的韩大勇，让他击鼓鸣冤讨说法，难道这不是符合我大梁律法？
所以推波助澜这四个字，周恒真的担待不起，我还想问卫国公一句，之前满京城都有人在传世子有断袖之癖，你可知是谁所为？”
卫国公一怔，这个传言他确实听到了，不过只是传言，所以并未在意，他顿了顿看向周恒。
“我明白你的意思，此事我确实觉得是闻氏所为，不过只是传言而已，难道要对她论罪吗？”
周恒叹息一声，“卫国公口口声声说一碗水端平，可事实并非如此，世子的传言难道不重要，明知道闻氏所为，就可以姑息养奸不予理会？试问今后有谁，敢将自家女嫁与世子？
而朱孝昶和闻氏在冬梅这件事儿上，是铁证如山，国公却觉得我推波助澜了，如此两种待遇是否公允？”
卫国公不说话了，周恒刚才说出口的时候，他已经反应过来。
似乎自己一贯的认知里面，朱孝昶是个孩子，任何错误能大事化小就好。
毕竟他是神童，说白了那都是女儿的骨血至亲，可现在看看，似乎真的有失公允。
抬眼看看周恒，卫国公叹息一声。
“老夫不管了，这件事儿你们愿意去做就做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周恒紧绷的心一松，只要卫国公不执著，这件事儿之后，朱孝昶不崩溃也会在卫国公心里失去往日的优待，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周恒给卫国公加了一块鱼，这才放下筷子，目光瞥向门外。
“卫国公可知，在顺天府审理此案的时候，人证物证俱全，却为何没有当堂将朱孝昶和闻氏带过去问话。并且以冬梅重伤未愈的缘由，推后七天再审，并且退堂后第一时间就乘轿从角门出去，直奔尚书府？”
卫国公是个极为正直的人，一旦他想开了，自然也放下许多。
此刻听周恒说出这几个时间点和目的地，瞬间眯起眼。
“你是说，按照常理这案子当堂足以判，可是陈文池并未如此做，而是直接去给闻尚书通风报信？”
周恒点点头。
“听说这陈文池，虽然是陈庆的庶长子，却与陈家没有来往，反倒是与同为肖阁老的学生闻昌晋闻尚书关系甚密，一个只想着私情的顺天府尹，能忠于皇上顾忌百姓吗？”
卫国公此时认真地看向周恒，他已经感知到，似乎周恒今天来并非是为了之前所说的事儿，这个陈文池才是重点。
“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三百四十章：顺天府尹
周恒笑了，随后收住笑容，认真地看向卫国公。
“执法之人，如若都要徇私，这岂是国法可容？至于这顺天府尹，我倒认为张辅龄大人坐起来更合适。”
卫国公一怔，腾一下站起身，盯着周恒上下打量他一遍，过了良久，才按捺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再度坐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顺天府尹的人选，岂是你一句话可以更改的，简直是信口雌黄！”
周恒见卫国公有些激动，手指已经有些颤抖，脸色也不是很好，身手抓住卫国公的手腕，还未等他发作，已经松开，退回自己的座位，从怀中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出来八粒。
“卫国公先将这药含服在舌下，你别激动，谁说要安排这个了？您就是借我胆子我也不敢，只是纵澜京城，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选，似乎也就是张辅龄大人，其他还真没这个能力。”
卫国公瞥了周恒一眼，这回没有死倔的坚持，张口将药粒含服在口中，过了一会儿卫国公的脸色好了很多，这样的周恒真的让人说不出责备的话。
“你是让我推举张辅龄？”
周恒摇摇头，“当今皇帝心思缜密，岂是别人推举就能够任用的，当年您不是也极力推举朱孝昶继承世子之位来着，结果呢？”
卫国公脸色一沉，不过仔细想想周恒说的在理，既然不用自己推举，那周恒来府里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恒凑近卫国公，脸上再度露出无害的笑容。
“怎么做，自然是我来安排，今天来跟卫国公说清楚这些，只是想告诉您，皇帝如若召见，问起这个案子的时候，您直接说但凭皇帝裁决皇上，若是问起顺天府尹，一句这岂是臣子该琢磨的，如此说就行。”
卫国公一脸的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周恒说完给卫国公倒了一盏酒，自己也倒了一盏，端起杯朝着卫国公举起，二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卫国公呼出一口辛辣的酒气，脑子里面飞速运转着，他虽然是武将，但能做到国公绝对不是傻子。
将今天所有事儿和朝中的局势联系了一遍，他愈发骇然盯着周恒的眼睛，缓缓说道。
“你是希望，事情闹大，陈文池自然被问责，而后空闲出来顺天府尹的位子，太子和三皇子去拼死争夺这个位置。
毕竟党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时候，而皇帝为了平衡，自然会选择不站队的朝臣赴任，这些人里面真正能胜任府尹之职的，只有张辅龄一人，可是你能得到什么？”
周恒眨眨眼，这个问题简直是灵魂拷问。
“我说自己无欲无求您信吗？”
卫国公摇摇头，“不信。”
“行吧，你不信那就当做我是为了给世子报仇，自幼他被闻氏下药，一路想要将世子养歪，多次暗杀或者是谋害，一桩桩一件件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既然没人为世子讨回公道，那么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好好品尝自己的恶果。”
卫国公有些急了，朝前凑了凑。
“可是朱孝昶还是个孩子啊？”
周恒笑了，“孩子？除了辈分儿低，似乎他比世子更成熟吧，那冬梅可是怀了他两个男婴，最早有丫鬟承欢实在去年夏天，这是孩子能做的事儿？
还有卫国公不知道的，在太子府诗会上，他故意绊倒皇长孙，世子怕皇长孙头撞石桌，赶紧推开人，随行的众人颠倒黑白，说是朱筠墨故意推到皇长孙，这是孩子所为？
而后，他串通皇长孙，将击鼓传花的故意丢在世子手中，次次如此，这是为何，不就是想要让世人看到他神童的文采，还有这个傻二叔的不堪，这些都是孩子做的事儿？
如若说血缘亲近，世子与您血缘更为亲近，并且世子也不过十七岁，所以不要用他还小，是个孩子，来推卸责任，对错都要自己承担，不然今后会犯更大的错。”
卫国公没有再炸毛，即便周恒的口吻听着让他觉得难受，可这样的说辞他无法反驳。
是的，朱孝昶就是被惯坏了，而且养歪了，那样一个寡母，满眼都是仇恨，满眼都是朱筠墨夺了她儿子的爵位，这样的一个环境下，人不歪是不可能的。
卫国公点点头，“行吧，老夫知晓了，无论皇帝是在大殿上问起，还是在没人的时候单独问起，老夫都这么一套说辞。”
周恒笑着点头，“卫国公老当益壮，其实很多事儿您想的明白着呢，只是不想去探究这些，也不想去揭开下面到底是什么。”
卫国公叹息一声，虽然周恒说得全对，但他就是想要揍他一顿，看看桌子上的酒壶，卫国公眨眨眼问道。
“我知晓了，提及此事我就尽量避开，对了你这酒真的没起名儿？”
周恒夹起花生米丢入口中，一脸的肯定表情。
“那是自然，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名字，备选答案倒是有很多，只是没有挑出来，要不卫国公替我把把关？”
卫国公一挥袖子，“说说看，都什么名字？”
“酒鬼！”
“不好，俗不可耐。”
“北山二锅头？”
卫国公这回都懒得多说，抬起手臂挥了挥。
“北山不好听。”
周恒掏出一张字条，啪一下拍在桌子上。
“行不行就最后一个名字了，您看看这个成不成？”
卫国公打开字条，里面只写着三个字‘五粮液’。
卫国公瞬间眸光方亮，不断点头。
“这个名字好，五粮液五种粮食，酿造而成，听着就似乎能闻到各种粮食的味道，就选这个了！”
周恒笑了起来，别说天下酒鬼一个德行，都喜欢这样粗俗的名字。
“行，既然名字定下来，周恒就告辞了。”
卫国公口中的一块肉，差点儿噎到他，用力敲敲胸口，这才追问道：
“你急什么，就还没喝完呢？”
周恒起身施礼，“多谢卫国公的款待，我今天就是来讨个名字，既然酒的名字已经定下来，自然是赶紧回北山去让人打造专门的瓶子。
这剩下的酒，就留给卫国公喝吧，不过您的心脏总是绞痛，不适宜大量饮酒，您老要保重身体，儿孙还需要你庇佑，周某告辞。”
卫国公砸吧砸吧嘴，虽然是好话，怎么听着不是味儿，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酒壶，这一箱里面就四瓶酒，刚刚还喝了一瓶，算下来就剩下七瓶。
“哼，别说没用的，这五粮液制作好，先给我送来十箱，不用非要什么瓶子还有包装，大坛子送过来就行，别跟我说什么不能喝酒之类的话，老夫是粗人，没酒怎么能活！”
“哦，告辞告辞！”
周恒一缩脖子，施礼后快步逃了出去，卫国公一跺脚，见周恒跑得快，一下子没了章程。
周恒出来后，拽着薛老大出了国公府。
直到钻上车，这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薛老大挑帘，看了看周恒，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儿，反正是这个老头不好惹。
“我们去哪儿？”
周恒叹息一声，“哎，去张辅龄大人的府上一趟，多希望世子这会儿能回来啊，让他亲自看着这个案子的审理，岂不是更快意！”

第三百四十一章：大同军营
朱筠墨踩在雪上，快步朝前走着。
到大同已经好几天，他一直跟父亲到处参观，突然觉得这里没有想像的坏。
城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滩涂，即便有只兔子掠过都能看得清，各个瞭望点上，都配备了上次送来的单孔望远镜，简直是如虎添翼。
这些天光忙着这些，今日想起，当时让霄伯给王三顺他们安置几间屋子，在军营中给人看病，并且还找了一个临街的铺面，不知道这两天进展如何。
“霄伯王三顺他们开始诊治了吗？”
庞霄点点头，“当日在军营驻扎后，就开始进行诊治了，营中很多伤病的老兵都过来了，这两天我也没过来。”
朱筠墨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上的步伐，拐过一个跨院，就见到很多排队的人。
有拄拐的，有互相搀扶的，都站在屋檐下面，静静等候，没有喧闹和加塞的人。
这许多人，都不认识朱筠墨，不过庞霄一个个都见过，赶紧躬身施礼，庞霄朝他们点点头，示意继续排队。
二人走到最前面，已经有一个穿着回春堂衣衫的小子在进行问诊，不断发放手中的号牌。
见到朱筠墨和庞霄赶紧施礼，“世子好，霄伯好！”
朱筠墨点点头，朝他挥挥手。
“王三顺可是在里面？”
“正是，师傅正带着人进行诊治。”
说着那小子倒是很有眼力见，帮着朱筠墨将门帘挑开，二人直接入内。
房间光线非常明亮，几个诊室还有厅内都打着很多盏马灯，王三顺正在给一个老兵诊治。
那人缺少左前臂，上半身的衣袖已经脱掉，身上可以看到很多深深浅浅的伤疤，不过断臂的位置红肿流脓，顶端的骨头已经脱出发黑，看着非常渗人。
王三顺捏了捏手臂末端，压根没抬头，更没有见到朱筠墨他们进来，只是微微蹙眉，看向旁边做记录的人说道：
“手臂残端当时手术处理的不好，这个位置应该做一个皮瓣，不是直接截去手臂完了，你这样反复发炎红肿流脓应该有两年了吧？”
那老兵一脸的无所谓，呲着牙笑了起来，仿佛说的是旁人的事儿一般。
“这是三年前有鞑靼用火油攻城，我为了杀了攀上城墙的鞑靼兵，只能推倒他手中的火油坛子，又是烧又是被砍，这手反反复复治了很多次，越砍越短，现在也没啥用处，只要能不流脓就行，不然无法穿衣。”
王三顺点点头，“小九给这位老哥办理入院，今晚禁食水，明天一早给他安排手术。”
那个叫小九的男子一脸的犹豫，“王大夫，如若安排到明日，这都已经七个手术的了，恐怕我们的消毒包都供应不及时。”
王三顺紧蹙眉头，抬眼的时候，脸上已经带着怒意。
“都几日了，负责打造高压消毒锅的工匠，还没送来成品吗？这不是照图制造就行？”
朱筠墨赶紧走到近前，他知道很多东西能带的都带来了，不过那高压消毒锅着实巨大，这个要是搬运来，他们路上不知道要耽搁多久，再者很多山路完全走不了。
“霄伯你去看看是哪家铺子制作的，派人过去帮忙，要他的人员给我连轴转也要将消毒锅制作出来，这个如若做不好，不是耽误王三顺他们的事儿吗？”
霄伯赶紧称是，王三顺一回头，正好看到朱筠墨，赶紧躬身施礼。
“世子来了，您怎么不说一声，三顺狂妄了。”
朱筠墨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虚礼而已，这里是军营，你能为这些老兵诊治，去除他们的病痛，如此善举就应该得到最好的配合，这是我们配合的不好。”
那老兵脸上有些蒙，不过听说是世子，一个个也都不是傻子，这就是宁王的儿子啊，怪不得对他们如此关怀，就为了手术快点儿进行，都对身边的霄伯发火，一个个赶紧跪倒。
朱筠墨上前，逐一将人扶起来。
到了那个没了左前臂的老兵面前，朱筠墨没有嫌弃，目光落在他那些伤疤上，双唇紧紧抿着，断肢的部位因为流脓发出一阵阵腥臭味，老兵有些不好意思，使劲儿拽这衣袖想要挡一下。
朱筠墨摇摇头，拽住他的衣衫，仔细看了一眼裸露的骨头。
“还疼吗？”
“手臂已经残了不疼，就是总是流脓脏污衣服，而我这一只手，要洗衣服就比较麻烦。”
朱筠墨一时间有些语塞，一个战场上厮杀的兵将，没了一只手并不觉得难过，只是担心洗衣服的麻烦，不用说他定是没有成家孤身一人。
看着他的年纪在四十多岁，如若寻常家庭这个年纪都能抱上孙子了，朱筠墨心里一阵酸楚。
王三顺此刻已经接过明天需要手术的名单，看了一下似乎还能调整，这才抬眼看向老兵。
“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往前排一下，你这个手术要及时做，一会儿有人帮你洗澡，然后开始打针，做相关的术前准备。”
老兵有些不好意思，仅剩的右手，不断用掌心蹭着衣服。
“我叫杨树林，家中孩子多，都随便取的，也不知家中兄弟姐妹一个个是否还健在。”
王三顺将他改成第一个手术，本子和笔丢给小九，这才看向杨树林。
“老家是哪儿的？”
杨树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一边拽衣袖，一边答道。
“山东的。”
王三顺一顿，“我们几个祖籍都是山东济南府清平县，看来还是老乡了。”
杨树林这回有些犯傻，赶紧站起身朝王三顺施礼。
“没想到二十多年没回家，竟然碰到老乡，我家是济阳县的，不知道王大夫是否知道？”
王三顺也有些诧异，“济阳县距离清平县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非常近了，看来真的是老乡，行了别感慨，跟着小九去准别吧，明天你是第一个手术的病患。”
杨树林千恩万谢，小九扶着已经穿好衣服的杨树林，朝着另一个房间走去，显然这里穿过去，就是临时的病房。
朱筠墨拍拍王三顺的肩膀，看了一眼候诊的人。
“这里人太多了，不是一天能干的，别让自己太累，我们不耽搁，这就去看看制作消毒锅的铺子，你们现在用的这些无菌包都是消过毒带过来的吗？”
王三顺摇摇头，“这个消毒后有时效性，只能维持七天的无菌，后院的厨房用蒸屉在长时间蒸煮，不过这个消毒的效果不太好，即便这样也供不上使用。”
朱筠墨点点头，“懂了你忙，我们这就去，另外不要贪晚，掌灯十分就停止诊治，累坏了你我可没法和周恒交代。”
王三顺笑了起来，“没事，就是头几天病患多，等过了这三天我想人就没这么多了。”
“行了，你忙吧，明日手术的时候，我让军营中的几个随军大夫跟着过来一起学习，到时候你好好讲解一下，做不好可以狠狠地揍，打到会为止。”
王三顺噗呲一下笑了起来，似乎师尊从未对他们打骂过，不过他们都是用心学习，一个个进步也是非常了得。
此刻又有几个士兵看完诊，庞霄挑帘，朱筠墨快步走出来。
撇了一眼身侧的庞霄，抄着袖脸上顿时阴沉下来。
“那打造消毒锅的铺子在哪儿？”

第三百四十二章：这里谁负责
庞霄微微想了想，赶紧说道：
“老奴刚刚问了，这不是外面的铺子，而是军营中维修兵器的兵器所，当时他们拿出来图纸，老奴想着还是安排到军营放心，没想到此事倒是耽搁了。”
朱筠墨一摆手，“走吧，带上父王帐内的副将，我们一起去看看。”
庞霄点头，赶紧叫来那个副将，二人和朱筠墨骑马，朝军营北侧的一个山坡驶去。
上了山坡才看到，这里竟然是一个天然的山洞，山体在这里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朱筠墨第一个迈步上去。
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大汉快步走过来，一脸的凶相，伸手拦住朱筠墨。
“大胆，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擅入者死！”
说着手中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刀，直接架在朱筠墨的脖子上。
庞霄动作慢些，不过见到朱筠墨受牵制，身形一跃，搜的一下窜到近前。
徒手抓住刀背，啪啪啪几声脆响，刚刚还看着十分厚重的大刀瞬间碎裂成很多段，落在地上。
随后庞霄手掌一翻，直接捏住此人的脖子，单臂用力，那大汉直接被庞霄拎了起来。
片刻那大汉的油脸已经变成紫红，完全没有还手的力气，只能不断挣扎。
这一切的动作，几乎在瞬息之间完成，整个洞中负责打造兵器的铁匠全都傻了，原本拎着棍棒或者刀剑的也都丢下手中的东西，没一个敢冲上来。
那副将此时已经跑到庞霄身后，赶紧解释道：
“霄伯息怒，他们都是粗人并不知晓这位是宁王世子，他们是无心之失啊！”
朱筠墨眯起眼，这句无心之失，听起来是为那铁匠维护，可说白了就是怪自己鲁莽，毕竟这是军中要地，竟然敢直接上来，这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
瞥了一眼副将，朱筠墨看向霄伯。
“行了，霄伯将人松开吧。”
庞霄一松手，大汉掉落在地上，四仰八叉地摔倒，不断喘息着。
朱筠墨瞥了一眼那副将，“刘副将是身体不适，还是什么原因，怎么都不如本世子和霄伯的腿脚快，就这么几步路，竟然落后如此多？”
刘副一惊，将赶紧单膝跪地。
“世子明鉴，刚刚属下只是将马匹拴好，这才耽搁了。”
朱筠墨一摆手，“行了，不是身体不适就行，如若不舒服要及时就医，我这不是带来一队大夫，对了这里谁负责？”
一个穿着还算整齐的男子快步走到近前，朝着朱筠墨抱拳说道。
“小的就是这里的管事，不知世子前来多有冒犯，小的定会好生约束。”
朱筠墨摆摆手，看到有一把椅子，走到哪里坐下。
“五日前，霄伯着人送来一份图纸，让你们按照图纸打造一个消毒锅，怎么五日了还没有动静，难道不知道这是急事儿，还是说你们压根没接到通知？”
那个小头头脸上已经冒汗，为难地看向朱筠墨，抱拳躬身说道：
“世子息怒，我们确实在五日前收到图纸，不过这些天赶着维修兵器，每年天气一转暖，鞑靼就会有散兵攻城，如若赶上年景不好，他们会疯了似得攻击城池，这也是兵情紧急啊。”
朱筠墨笑了，“好一个兵情紧急，你这个推脱之词太厉害了，既然你之前说了，每年这个时候鞑靼都要攻城，为何不提前准备，难道一年的准备时间不够，还是你不作为，还是无法胜任？”
朱筠墨的话一出口，那个小头头瞬间惊了，扑通一下跪倒，浑身哆嗦的厉害，不断磕头辩解。
“世子息怒，小的不过是按照往日的要求干事，这蒸锅已经在制作中，我这就调集人手去制作。”
朱筠墨摇摇头，“不用了，本世子亲自督办，刘副将带着他去父王的大帐，将刚才所说的逐字逐句复述清楚，至于他的去留让父王定夺。”
朱筠墨说完，瞥了一眼身后站立的刘副将，此刻他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听了吩咐，离开站起身，将那个小头头拽起来，拎着衣领直接扯走。
见刘副将带着那人走远，庞霄这才凑到朱筠墨身侧，朱筠墨此刻已经在环顾整个洞内，这些兵将不过是打铁的粗人。
如此散漫，之前周恒得到的那些图纸，他们是否真的能操作，如若这些东西制作有误，那是要死人的，再者如若泄漏出去，这岂不是招来杀身之祸。
“之前送来的图纸在哪儿？”
一个距离朱筠墨最近的工匠，胆怯地举起手，紧张的眼睛不断眨。
“图纸在我这里。”
朱筠墨这才朝他走过去，见那人已经弯腰，从一个牛皮盒子里面倒出来一个纸卷，展开后举起来，朱筠墨眯起眼，仔细看看，果然这是高压消毒锅，这个他还是见过的。
朱筠墨上下看看那个人，“这里有材料吗？我记得在京城打造这个的时候，两天就打造完成了，当时还是不断摸索，也没有相应的材料。”
那人见朱筠墨似乎很懂，顿时没了最初的紧张，指着图纸说道：
“这里有些看不懂。”
朱筠墨一伸手，“拿来我瞧一眼。”
一看，原来是一个数字的标注，估计抄图的人没注意，将这里写成周恒传授的数字，而并非是普通汉字，朱筠墨抓起一直笔在旁边标注了一下。
“这是他们常用的符号，为了写数字的时候更加便利，你们也可以学一下，一共十个数字，今后很多图纸都会带有这样的标注。”
那人一看点点头，“世子说得是，这个数字知晓了，我们要是一起干，明天中午可以制作完成。”
朱筠墨瞪大眼睛，“明天中午？”
那人咬着唇，脸上有些难色，环顾一周，见别人都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说道：
“我们只能说尽量明日巳时完成，再早做不到啊。”
朱筠墨一摆手，“不用急，就明日午时之前，不过这东西要做得严丝合缝，铁板所需的尺寸一丝一毫都不能少，之后他们会试压，如若你们制作的有问题，别怪我翻脸无情。”
那人听了没怕，似乎朱筠墨的要求并不算如何过分。
“是，小的们现在就开始烧铁水制作，之前我们已经铸造了一些部分，就怕王爷要得急。”
朱筠墨点点头，看来那个小头头是个假把式，这些真正的工作，他压根都没弄，所以才张口就回绝了，即便知晓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多担忧，显然是有恃无恐。
如此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有人罩着他，一个就是他有什么特殊技能。
朱筠墨没多想，无论哪种在自己面前屁都不是，他抬手朝霄伯摆摆手。
“去杀羊做好送过来，他们都是体力活，就要吃好才有力气，不用军中出银子，我来请。”
说着，将腰间的一个荷包丢给庞霄，庞霄躬身称是，拿着荷包快速走了。
那人见朱筠墨不走，有些不解，不过这也不敢问。
朱筠墨倒是没啥架子，伸手将身上的大氅还有绸缎棉袍脱了下来，找到一个油布围裙扎上，再度回到那男子面前，洞里的人都是懵的。
朱筠墨笑着摆摆手，“别愣着了，虽然我是世子，也是能干活的，京城那个压力锅我可是亲自督办的，你们在这里制作，如若哪里有问题，我还能帮你们纠正，免得时间紧再出什么差错。”
男子吓了一跳，赶紧跪倒，急切地说道：
“世子不可啊，您身份尊贵怎么能跟我们这些人一同劳作？”

第三百四十三章：一切就绪
朱筠墨一挥手，“哪儿有那么多说辞，赶紧干活，这图纸没有人比我清楚，你难道想要耽搁工期，可知这是干什么用的家什？”
那人摇摇头，显然并不知晓。
“小的不知，这东西从未见过。”
朱筠墨举着图纸，给众人看着说道：
“这是消毒用的蒸锅，就是我带来那些给你们诊治的大夫，他们手术所需要用的一个最关键物件，所以这是救命的东西，眼前大同并没有战事，能让这些伤病缠身的兵卒快速恢复身体，难道不是你们所希望的？”
听朱筠墨如此一说，那人脸上带着震惊。
“小的不知道这重要性，这就开始融铁煅烧。”
朱筠墨点点头，“好，不过这之前，改进一下你们的风箱，我看了一下，之前你们按照我送过来的图已经制作了风箱，不过个头太小，这样供氧不是很充足，还需要改进一下，不算麻烦，来吧我们一起看一下。”
说着朝身边的几人摆摆手，这些人对如此样子的世子，真的是感到诧异。
不过能改进之前就很好用的风箱，还是非常吸引他们，一个个没了最初的拘谨都凑了过来。
随着朱筠墨的讲解，片刻这些人都恍悟，赶紧去找工具，叮叮当当一阵忙碌。
一个新的风箱，不多时就制作好了，稍微一推动，比之前还顺畅，看着炉中的火焰，不用说都知道温度更高了。
这个发现，让这些人对朱筠墨更加信服，尤其在朱筠墨说到一些细节问题的时候，更是头头是道。
众人该去制作模具的制作模具，该熔炼的去熔炼，整个山洞内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到了天色渐暗的时候，庞霄带着数人端着一大堆食盒来了，见到朱筠墨在干活，赶紧凑到近前。
“主子吃食已经备好了，您歇一歇吧。”
朱筠墨抬起头笑着看向庞霄，朝他摇摇头擦了一下汗水。
“正好也饿了，来吧我们一起吃。”
这些人站着没敢动，朱筠墨伸手将身侧那人拽住。
“别婆婆妈妈的，赶紧都围过来，吃了我们好接着干活，霄伯带酒了吗？”
霄伯一怔，“军中规定，非节日不可饮酒。”
朱筠墨顿了顿，环顾一周。
“你就说带没带，带了就拿出来，我们不酗酒一人喝一盏就当解解乏，毕竟还要一夜才能完工。”
庞霄想了想，这才打开一个食盒的暗格，里面藏着一瓶桃花醉，朱筠墨一看乐了。
打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感觉瞬间让他浑身舒爽，随后将酒瓶丢给身侧那人。
“没有酒盏，我们就轮着喝一口，驱驱寒意来一起坐下吃。”
朱筠墨的如此动作，让那人有些不知所措。
看看庞霄见他点头，这才喝了一小口，瞬间呛咳起来，随即惊讶地瞪大眼睛。
“咳咳，这酒真好！”
朱筠墨噗嗤一下笑了，“这是好酒，我一个朋友酿制的，只有宫里的人才能喝得到，今天算你们有口福。”
那小子将酒瓶递给身侧的人，随后一个个都尝了尝，似乎瞬间拉近了所有的距离。
一个个盘腿坐地都凑过来，喝着酒吃着羊肉，还有雪白的馒头，完全没了最初的芥蒂。
酒足饭饱，朱筠墨让庞霄先撤，明日一早接他去看手术，这才开始再度劳作。
……
翌日，庞霄再度来到山洞，发现朱筠墨已经换上昨日的锦袍，站在洞口，很悠哉的样子。
“主子，咱们走吧！”
朱筠墨点点头，回身看看那些人。
“行了你们今日上午都歇一歇，派人将消毒锅送到大营交给王大夫就好。”
众人赶紧围过来，朝着朱筠墨施礼，朱筠墨摆摆手。
“别搞得跟见不到了似的，之后我再过来，那火铳的图纸刚刚我们不是探讨过，这些刀剑的维修都没有火铳重要，之后咱们在研究。”
说着站起身，跟着霄伯上马朝着大营走去。
一边打马，朱筠墨一边侧目看向霄伯。
“那个副将，父王处置了？”
庞霄点点头，“副将直接罚了二十军棍，那小头目被罚了五十军棍，不过他没挺过来，人直接死了。”
朱筠墨一怔，没想到父亲的责罚这么重，庞霄一看朱筠墨的表情就知晓，他这是心软了。
“主子不要自责，那小头目本是副将家奴，得了势这才开始耀武扬威，不过火铳的研制，是王爷最为看重的，如此要务交给这样一个人，怎能放心，如此责罚也是让众人知晓轻重，必然之举。”
朱筠墨点点头，“不想这个了，我们先去王三顺那里看看，不知那老兵是否能手术顺利，要知道很多人都看着呢，看到这些老兵，也就看到了他们的将来，我们善待老兵自然是替父王笼络人心。”
庞霄笑了，一脸的欣慰。
“王爷说了，这么做自然是有你的考虑，没想到主子能想的如此深远。”
朱筠墨没再说话，夹紧马腹二人的马匹快速驶入大营之中，下马直接拐到王三顺他们所在的院落，今日门前等候的人员并没有少多少。
“王三顺不是去手术，这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庞霄眯起眼看看，凑近朱筠墨说道：
“老奴瞧着，王三顺带来的人不少，而且都是他精挑细选的，这回春堂即便是分诊的屈子平都对各种疾病了如指掌，这些都错不了，即便王三顺不在，他的那些徒弟也足以应付，如若都是靠他一个人，岂不是要累死。”
朱筠墨瞬间逗乐了，朝着庞霄笑了起来。
“还是霄伯观察仔细，你说的有道理，我瞧着王三顺来之前可是精挑细选了很久，想来能力是差不了的，都是我担忧了，走我们进去看看。”
说着庞霄挑帘，朱筠墨进入诊堂。
这里还是满满一屋子人，原本回春堂的人都是经常见到朱筠墨自然是熟悉，只是微微颔首，就继续忙碌起来。
那些兵卒见大夫都施礼，也跟着施礼。
朱筠墨扫了一圈，一眼看到小九，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王三顺呢，不是要手术吗，你们在那儿手术，另外军营的大夫跟着过来看了吗？”

第三百四十四章：手术进行时
当当的几个问题一丢，小九怔了怔，随即赶紧笑着答道：
“世子别担忧，我师傅在手术室，就是后面的屋子，军营的大夫也跟着过来了，一共四个人，虽然有些紧张，也跟着过去看了。”
朱筠墨一摆手，“你前面带路。”
说着，小九引着二人直接来到临时开辟的手术室。
这里不过是一个独立的东厢房，门窗被封闭严实，进入房门里面是大大小小的几个桶。
有几个人都站在一侧，已经换上隔离服，似乎觉得别扭不断拉扯口罩，让自己呼吸顺畅些，不用问看他们穿着的鞋子颜色就知道这些是军营的大夫。
小九回身看向朱筠墨，“世子今日也要跟着观摩手术？”
朱筠墨点点头，“如若消毒允许，我想跟着进去看看，另外你在诊堂门外等等，一会儿他们会将高压消毒锅送来，安装在哪儿？谁负责这个？让他们交接一下，今日就试用看看有没有问题。”
小九眼睛一亮，一脸的喜悦。
“太感谢世子了，刚刚师傅还担忧这事儿，小九先帮着您换衣衫。”
朱筠墨点点头，按照小九的指示，将外袍脱掉，换上隔离服，戴好帽子口罩，朱筠墨低头看向鞋子。
“我记着周恒手术的时候，要么换上手术室的鞋子，要么就是将鞋子上套着套子，你这咋不用？”
小九没想到朱筠墨还挺懂行，赶紧解释道：
“稍等您进去的时候，会套上鞋套，在这里要是套上会脏污，霄伯您是否进去？”
朱筠墨想了想，朝小九摆手。
“算了，霄伯还是盯着他们安装高压消毒锅吧，这里毕竟是第一次弄，即便会操作的，也不一定懂得原理，容易出现危险，霄伯在多一分保障。”
庞霄自然没有异议，转身出去了。
套上鞋套，朱筠墨带着四个军营大夫跟着一起进入手术室。
这里的手术床，都是从京城运送来的，周边灯火通明，王三顺已经站在手术室，正在跟麻醉和助手说着什么，见朱筠墨他们进来稍微诧异了一下。
“世子，您怎么来了？”
朱筠墨摆摆手，“你忙你的，我就是带着这些军营的大夫看看你们手术，放心绝对不添乱。”
王三顺点点头，他知道朱筠墨的用意，一个是让几个大夫接受新知识，在一个也能让自己更快融入进去，给自己撑腰，他微微颔首。
“好没问题，只是一会儿观看的时候，不要说话发声，如若有疑问可以记录下来，手术结束统一问我，再者就是你们都站在患者足边，不可靠近我们手术区域，因为这里都经过严密消毒。”
几人赶紧称是，朱筠墨第一个走到杨树林的脚边，这个位置距离手术区域虽然远，但是没有遮挡看得更加清晰。
那几个大夫也跟着凑过来，有的站到朱筠墨身后，有的直接站到墙边，朱筠墨瞬间脸色阴沉。
“你们那么靠后看什么，看我后脑壳吗？今天让你们跟着进来看手术，要知道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在京城的回春堂，可是很多徒弟心心念念的事儿，有这样的机会你们还往后躲，是觉得自己医术精湛，还是觉得自己没人比得了？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跟着王大夫他们问诊过，不用说旁人，就这个杨树林，我想你们不陌生吧，他的手臂如若当初处置得当，我想不至于到今天这个状态。
如若让你们没了一只手试试，这是怎样的一种体验，作为医者如若不能设身处地为患者着想，那么就不要做这个营生。”
朱筠墨的话说得非常重，几个大夫头低垂着，不过也赶紧走到朱筠墨身侧站好，随即掏出来本子还有炭笔，准备记录。
刚刚这些话，其实都是他们心里的真实写照，见到有能力的人出现，大多数人，下意识的是排斥。
朱筠墨见几人都走过来，也没再为难，朝着王三顺摆摆手。
“当我们是空气，你继续做手术就成。”
王三顺点点头，笑着看向杨树林。
“别紧张，我们开始麻醉，就是给你手臂打针，和蚊虫叮咬一下相似不疼。”
刚才朱筠墨发火他开始有些恐惧，不过听到最后，看向朱筠墨的眼神都有些不同。
这个世子和宁王不同，他能够站在兵卒的角度想如此多，不感动是假的。
吸了吸鼻子，将眼睛的水汽压下去，这才看向王三顺。
“您来吧，我不怕疼，当初切断手臂的时候，就这么生切的。”
如此一句话，让朱筠墨一顿，冷冷地看了看身侧的几个人，这几个大夫顿时有些腿抽筋，不过大气都不敢喘。
王三顺没多说，那个负责麻醉的大夫给杨树林开始麻醉，右手被绑着带子，扎上一针，随后连接输液瓶，随着液体一滴滴流入杨树林的身体，他眼皮有些发沉。
王三顺将手套戴紧，伸出两个手指，在杨树林眼前晃动了一番。
“你看看，我现在是几根手指？”
杨树林似乎昏昏欲睡，“我……我觉着是三根……不对……一……”
随着这个一说出口，眼睛缓缓闭上。
王三顺点点头，朝助手勾勾手指。
“冲洗手套，准备局部消毒，铺孔巾。”
随着吩咐，一个助手赶紧走到他身侧，举起一个玻璃瓶子，一边倒出液体，王三顺不断清洗自己的双手。
另一个助手，已经开始给杨树林的手臂进行消毒，随后铺上孔巾，将一个金属平车推了过来，打开一个无菌包，开始清点上面的器械。
随着两个助手口中的清点，很多听不懂的器械名字，被读了出来。
朱筠墨身侧的几个大夫，踮着脚抻头看着，还不断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奋笔疾书，似乎要将自己不懂的东西全部记录下来。
朱筠墨这才满意地哼哼了两声，自己朝旁边挪了一步。
瞬间右侧的两个人赶紧绕到空隙的位置，尽量保证不碰到手术床，也要凑近一些看。
这边准备妥当，王三顺开始用棉签蘸着一种特殊的蓝色液体，在杨树林手臂上画了一道道线。
随后朝助手伸出手，“刀。”
助手抓着一把手术刀，啪的一下拍在王三顺掌中。
那几个大夫一缩脖子，似乎觉得助手的态度不好，有些担忧地看向王三顺，谁知王三顺只是接过刀快速划开刚刚划线的位置。
瞬间血涌了出来，几个观摩的大夫都有些紧张，攥着笔的手都有些骨节发白。
王三顺非常沉着，抓着纱布擦拭了一下，再度伸手要了止血钳。
几个止血钳夹住出血的几个点，瞬间血少了许多，王三顺观察了一下，开始进行分离，自己还感慨地说道：
“情况还好，里面的骨骼状况不错，可以保留的部分很大，我们去除顶端，尽力让他之后可以试验戴上假手臂。”
说着开始分离，并且用骨锯切削骨头，那刺耳的声音，真的让人毛骨悚然，几个大夫虽然害怕，却没一个敢发声的，朱筠墨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音。
清理了骨骼多余部分，伤口进行冲洗，王三顺手指翻飞，快速切削裁剪多余的组织，不多时开始进行了局部缝合。
看着这操作，几个观摩的大夫，尽力将看到的景象画出来，朱筠墨探头看看，身侧一个大夫画得一团乱七八糟，他气得急了抬脚踩在那人脚上。
那人吃疼，不过不敢喊只是惶恐地看向朱筠墨，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小的做错什么了吗？”

第三百四十五章：假肢
朱筠墨瞪大眼睛，抬手指着他的手上的本本，一把扯住这小子的耳朵低语道：
“你画的是啥玩意，一团乱麻一样，这能看懂吗？”
那大夫没有不高兴，反倒认真地看看，随即说道：
“当然能看懂，这里有去除骨骼的尺寸，还有将手臂上面的皮肤切开的部分，我猜想王大夫是想要做一个皮瓣，将这个裸露的部分包裹上，毕竟下方的血肉都留着，如同裁剪衣服一般，我想应该是这个意思。”
朱筠墨白了他一眼。
“认真看，认真记。”
那人点点头，完全没了最初的害怕，似乎还多少有些兴奋。
朱筠墨摇摇头，似乎学医的都是怪人，周恒也特别喜欢这样的怪人，忍住想踹人的冲动，继续看向王三顺。
此刻，他已经进入收尾工作，原本缝合肌肉的那些粗线也都被换下来，几个皮瓣包裹住断肢的前端，正好将整个头部覆盖。
几个观摩的大夫都很惊讶，这些皮瓣，是手术最初已经画出来的，就是说手术之前，这位王大夫已经在心里计算好需要皮瓣的大小，这个太厉害了。
剪断最后一节缝线，王三顺呼出一口气，将用过的器械都丢在台子上。
助手上前将孔巾收起，给杨树林进行包扎，不过看到那伤口边缘留下的一根条条，这个观摩的大夫终于没忍住。
“请问王大夫，这个伤口为什么留一个条条露在外面不缝合？”
说完，自己赶紧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不断挥动手。
“抱歉，我忘记规定，这就滚出去，马上滚出去。”
王三顺差点儿笑出来，伸手示意他别动。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它叫引流条，手术之前，病患的这个位置已经有些感染流脓，我们虽然将腐败不好的组织都切除了，可是毕竟对这里造成损伤，如若有血或者脓液渗出，要给它留个位置流出来，如若两天没有渗出就可以拔出引流条了。”
那人似懂非懂，不过还是赶紧将这些话记录在纸上。
王三顺朝他笑笑，这个态度还是不错的，另外几个虽然没有如此积极，也都认真看了整个手术，能让这几个人跟着学习，至少军营里面接受会更快一些。
王三顺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赶紧答道，“我叫徐向本，王大夫我还想问一下，刚刚我看到给病患麻醉了，可是并非喝的麻沸散，就这样在手上扎一针就可以了？”
王三顺看向徐向本，“不是单单扎针，上方的这个管子还有琉璃瓶子里面，都是麻醉的药剂，我们只是将药剂直接输入到病患的血管里面。
通过血脉的运输，能让病患快速麻醉，这样醒来也快，并且之后治疗的时候，我们新制作的很多药物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给药，期间的损耗极小，用一点点药，可能达到的效果就是原来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如此讲解几个人都似懂非懂，王三顺朝他们笑笑。
“行了，之后如若你们真想知晓，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参加诊治，这样随着看诊，我就能将所知所学都讲出来。”
徐向本看看那三个人，几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这不是收徒吗，大老远从京城过来的大夫，能收他们为徒？
未等那三人有所动作，徐向本已经正色地抬头。
“徐向本给师傅磕头！”
说着，徐向本作势要跪下，被朱筠墨一把拎住衣领。
“这里是手术室，你要跪出去跪，让你跟着学就行，哪儿那么多感动。”
王三顺摆摆手。
“我师尊没有门第之见，是否拜师都不重要，至少你们遇到相应的问题可以自行解决，这才是需要做的，行了杨树林已经手术结束，你们谁将这个病患抬出去。”
几个人都举起手，不过一时间有些不敢上前，毕竟之前又说什么无菌区之类的话，一个个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
王三顺让一个助手帮着，指挥几人将杨树林台上平车，几人将他推出来。
朱筠墨朝王三顺竖起拇指，这个小子之前一直不出彩，现在看，周恒能选中做徒弟自然是有过人之处。
“你不要太累，我先过去看看，这几个大夫愿意学就好好带，不好好学也不用顾忌我的面子，直接赶走就行。”
王三顺扯下手套，用力点点头。
“好，就按世子吩咐的办。”
……
七日后。
朱筠墨一早就带着霄伯来到病房，杨树林已经坐在床上，和一个术后的老兵聊着什么。
见朱筠墨来了赶紧点头施礼，没了之前的惶恐，美滋滋地看向朱筠墨。
“没想到惊动世子了，这该如何是好？”
朱筠墨摆摆手，上下看看杨树林，不断点头。
“看来病号饭不错，你这脸上有些血色了，也看着胖了一些。”
杨树林用右手拍拍自己的胸口，有些豪迈地说道：
“别看我这岁数大了，现在上战场，还能杀鞑靼兵。”
瞬间病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小九抱着一个无菌包，跟着王三顺也走了进来，王三顺赶紧朝朱筠墨施礼。
这些日子朱筠墨几乎泡在这里，这些积压的伤兵已经基本都得到医治，城中的医馆也建立起来，现在自己带来的人，大多数都转移到那里，他知道没有朱筠墨，自己的各种事情不会开展得如此顺利。
“世子我要为杨树林拆线，您要跟着看吗？”
朱筠墨抄着袖点点头，扬着下巴示意王三顺继续。
“甭管我，你做你的就行，我就是想看看第一例手术拆线，这也算是圆满了。”
王三顺没再废话，原本他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走到杨树林面前，小九已经将他手臂上的纱布除去，简单消毒了一番，上下检查一遍，伤口愈合的非常好。
“伤口长的很好，我现在拆线，半年后你记着过来找我，我们重新为你测量尺寸，看看新设计的假肢能否安装。”
听到这个说辞，杨树林愣住了，眨么眨么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王大夫你的意思是，这个还能安装左手？”
王三顺点点头，“师尊他们设立了一个研究所，正在研制新药，当然还有假肢，只是时间长一些，可以根据需要，将这断肢上安装必须的支架，有仿真成假手的，当然也有安装成钩子或者工具的，方便拆卸，如若是脚，也可以代步。”
杨树林的脑子已经有些不够使，身侧的那个老兵戳戳他。
“别傻愣着了，还不谢谢王大夫，看来我这没了腿也不是没希望走路。”
杨树林想要起身下跪，被王三顺一把拦住。
“别激动，我们先拆线，这些还在研制中，我看了图纸，之后将你的详细情况传递回去，之后咱们按照你的要求再商议，我听说还有专门打造可以发射袖箭的假肢，只是不知道是否能成。”
随着说话，王三顺手上动作飞快，几条线快速剪断，直接抽了出来，再度消毒后，小九上前将伤口包扎上。
杨树林垂着头，抿紧唇控制自己的眼泪，想了想他摇摇头。
“能不让我流脓就行了，不用安装什么假肢。”
原本听得高兴的朱筠墨一怔，没想到杨树林能有这样的反应，一时间他也有些不解，盯着杨树林问道。
“为什么不安，难道你不想像个正常人吗？”

第三百四十六章：三顺不打诳语
杨树林脸上有些尴尬，微微叹息一声。
“虽说是因为打仗没了手，可我终究是个废人了，宁王殿下不嫌弃，我都嫌弃自己无用，如若还来回定制假肢，不说这东西多贵，就来回传送图纸啥的就需要多少银钱，不成我不要了。”
这个回答，让王三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抬头看向朱筠墨。
“别说这些丧气话，没有你们保家卫国，就没有大梁的安宁，这些花费完全不用你们操心，毕竟是设计之初，算是帮着研究所搞实验，你们将自己戴了假肢的体验，能仔细描述就行，这就是帮忙。”
杨树林似懂非懂，王三顺赶紧解释道：
“现在选用了几种材料，不知道哪一种更舒适，我们会为你制造几种，之后随时有大夫跟随你佩戴情况进行观察记录，我们也想挑选出更适合的，这也算是帮我们，你可愿意？”
身侧那个老兵，推了杨树林一把。
“我说你怎么跟个老娘们似的，这有啥犹豫的，咱跟着宁王干，让干啥就干啥，这就是军令，难道你想违抗军令？”
杨树林腾一下站起身，用力摇头说道：
“这自是不能违抗军令，我同意，要我干啥都成，只要我能有用处就行，这把残废身子如若能用，我没啥不割舍的。”
王三顺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坐下。
“行了，你先坐下，之后我会写一张单子，你今后的职位可能有所变化，军营里面不光缺少大夫，还需要辅助人员，我觉得你责任心很强，可以留下，比如看管消毒锅之类的，这个需要掐算好时辰，过于年轻的人怕定性不行，那锅不按章程操作容易炸裂。”
杨树林用力点头，自己之前只是帮着养马，即便如此还有很多活儿干不了，听王三顺如此一说，顿时觉得自己似乎也有用处。
“成，那就听王大夫的安排。”
身侧那个帮腔的老兵一听不干了，挪着一条好腿，朝着床边蹭。
“那啥，王大夫你咋不给我安排个活儿，我虽然没了一只脚，我也不是废人啊？”
王三顺一怔，没想到这一个个竟然都这个想法，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朱筠墨一挥手，“之前也没有亏待你们，既然能进行劳作，自然按照你们力所能及给你们安排新的职位，这些不是王大夫负责的，之后你们找霄伯就行。”
一听这个那人也笑了起来，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王三顺看得出这些人，最不希望他们被当做废人，这才是关键。
“杨树林你们的伤还需要养七日，这个断端要保护好，不能冻着也不能触碰，完全好了再过来可记得了？”
杨树林赶紧点头，“记得了，我只是觉得有些痒，并没有之前的不适，现在舒服的很。”
王三顺笑着点头，“行了，我们去别的病房，世子还要跟着吗？”
朱筠墨摆摆手，几人一起出了病房，朱筠墨这才说道：
“大同城内的医馆运作的如何？”
王三顺脱掉手套，递给小九示意他们先去巡视病房，拆线不是必须他做的，这才走到朱筠墨和庞霄的身侧。
“医馆运行的没问题，每天都限制放号，毕竟刚开，病患接待能力还是有限的，有些客商似乎从京城过来的，见到回春堂的招牌，就急切切地帮着我们宣传。
这些天看诊了数百人，只是医馆后面的病房和手术室还没完工，这个如若完成，我们每日诊治的能力还能提高三成，之前积压的病患也都可以手术了。”
朱筠墨一阵欣喜，没想到回春堂的名号这样好用。
“哦，还有这样的事儿，没想到大同竟然有人知晓回春堂的名号。”
王三顺点点头，朝着东南的方向抱着拳说道：
“这都是师尊的医术精湛，这新医虽然不容易接受，可是效果着实好，只要来就诊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朱筠墨想了想，看向身侧的庞霄。
“我回京后，这里还希望霄伯能多关注，这回春堂接待的患者多，别让一些当地的医馆起了嫉妒之心，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庞霄赶紧称是，“主子说的是，老奴自当好生照拂，只是这次回京不带老奴了吗？”
朱筠墨叹息一声，“父王老了，你在他身边，我还能放心一些，我之后回京自然有周恒他们护着，你不用担忧。”
庞霄抬眼看看王三顺，“不知王大夫之前给王爷诊治，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霄伯放心，王爷虽然年纪大了，可身体非常康健，只是右腿膝盖有旧疾，阴天下雨容易疼痛，只要变天我就亲自给王爷施针，都说是冬病夏治，等三伏天的时候，我们彻底治疗一段时间，之后就不会有大碍了。”
庞霄有些激动，这个腿疾已经困扰宁王多时，没想到在王三顺这里如此轻描淡写。
“可以治愈？”
王三顺笑了，“霄伯放心，三顺不打诳语，配合师尊发明的温灸，还有药浴，此旧疾可以痊愈。”
“那就好，那就好！”
朱筠墨听到这里最后的担忧也放下了，转头看看小九他们走远的方向，似乎今日并没有看到那几个军营的大夫，他稍有不解。
“那几个军营的大夫，怎么没跟着你们巡视病患？难道他们不听从你的安排？”
王三顺赶紧摆手，“没有，这拆线不算什么重要的治疗，我让他们四个跟着陈永几人去医馆了，这军中也不全是刀剑伤，最为常见的还是胃肠问题，头疼脑热伤寒之症。
只有多多实践，学习一下我们的用药原则，这个是最重要的，毕竟之后我们还是要撤出军营，这里的日常诊治要以他们四人为主。”
朱筠墨明白王三顺的意思，毕竟今后真的开展，跟着上战场的绝对是这四个，而王三顺他们最多是在后方进行支援开展救治。
“那就该打打该骂骂，这四人要严格对待，不行咱就换人，军中的士兵有很多，我就不信找不出来几个喜欢学习医术的。”
王三顺笑了，朱筠墨是个急性子，不过这事儿真的急不来，有可能欲速不达。
“世子放心，我定然会认真传授，不过刚刚世子说要离开，你是要回京吗？”
朱筠墨点点头。
“不可能一直在这里，我正等着他们实验的结果，如若我需要的东西打造好了，我就可以返京。”
王三顺赶紧朝着朱筠墨躬身，虽然忙碌，但能感觉到，朱筠墨这些日子非常的开心，脸上总是神采飞扬的，不过只是与父亲短短十数日的相聚就要再度分离，这个感觉想想就难受。
“这里世子勿念，三顺能照顾好，不过我这里带来的药物有缺货，不知用什么途径来传递消息比较靠谱。”
朱筠墨一怔，王三顺带来多少药物，他是非常清楚的。
这家伙搬东西的时候，周恒都直咬后槽牙，那个舍不得的样子，不用说也知道，这些药简直差点儿将周恒掏空。
只不过，当初有言在先，让王三顺按照自己的需求随便拿，已经说出来的话总不能收回去，不然朱筠墨敢打包票，周恒准能打断王三顺的腿。
“我们带了那么多车成药和草药，你都用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你师尊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王三顺摇摇头，“不是所有的成药，只是其中的几种，这里治疗冻伤、疥疮、消化道疾病的药物，用量极多，我分析过似乎跟这里的气候和水源有关，所以想让师尊给送些来。”
朱筠墨眨眨眼，“如若说快，给苏五小姐发信鸽最快，不过我真的不想找她，那人记仇，还没跟我和解，可以走官道让驿馆的人传递消息，这个就是慢点儿，需要近十天能到，这一来一去岂不是要半个多月，你这里能坚持？”
王三顺点点头，“可以的，虽然已经二月这冻伤药还是要备着，这时候外出劳作的人多，沾水后风一吹，特容易严重。”
朱筠墨一耸肩，“行吧，你写好信，最好带着银票，之后给霄伯就行，他帮你找人送回京城。”
王三顺一怔，“银票？”
朱筠墨叹息一声，凑近王三顺，这小子是真傻，不是假傻。
“你师尊让你来大同干啥的？”
王三顺看看朱筠墨和庞霄，摊开手一脸的疑惑。
“当然是给驻军解除病痛，在大同建立第二家回春堂分号啊？”
朱筠墨摇摇头，“错了，让你来大同，其一是觉得你成手了，可以出来另辟一个天地，来大同给我父王诊治一番；
其二，是在大同建立新的回春堂分号，说白了你要赚钱，拿那么多药材，都投入新店成立，你一文钱那不回去，你师尊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王三顺想了想，微微颔首。
“师尊是忧国忧民的好人，他不单单是为了赚银子，在清平县我们赈灾的时候投入的更多，师尊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过我这些日子确实赚了不少，留下必要的开支，还是要送回京城，那里科研还有各种建设都需要银子，师尊真的不容易，多谢世子提点，我这就去筹措银子。”
说着，王三顺赶紧朝朱筠墨施礼，快步朝院外走去，看着方向显然是要去城中的铺子。
朱筠墨摇摇头，这货真的不聪明，周恒不是贪财是什么，怎么就觉得他做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忧国忧民，啧啧啧算了不计较了，反正赚银子也少不了自己的那份儿。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回春堂分号能赚了多少？”
庞霄微微俯身，在朱筠墨耳边低语了一句，朱筠墨瞬间瞪大眼睛。
“这么多？”
庞霄点点头，“我的人盯着呢，之前是怕闹事儿有不付诊费的，谁知道大同这里非常认可回春堂的医治，还觉得费用不高。”
朱筠墨摇晃着脑袋，别说他还真有点儿想周恒了。
“行了这我就放心了，如若全大梁开个几十家回春堂分号，岂不是分红都十分可观。”
庞霄点点头，“这还不算给军营诊治的费用，其实这边才是大头。”
朱筠墨一怔，“军营为啥不算？亲爹也要明算账，这个绝对不行，走我们去找父王，该花得的银子必须要回来，你将明细要过来。”
庞霄顿了顿，还是快步走开了，不多时抱着一个账本回来，二人直接去了宁王的大帐。
一进来，就看到宁王正跟着几个将军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见到朱筠墨进来，都赶紧施礼告辞。
宁王朝朱筠墨摆摆手，“墨儿来了，快到近前来。”
朱筠墨赶紧走过去，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图纸，仔细看看似乎是周恒绘制的枪，不过还是有些区别，枪筒的位置更长，整个枪身似乎与送来的火铳相似，朱筠墨一脸的疑惑。
“父王这是……”
“这是刘副将根据你们送来的枪械图，改进的一个版本，你看看如何？”
朱筠墨微微蹙眉，“这枪筒太长了，周恒当时设计这个枪的时候就说过，为了制造方便，还是将枪筒设计的短些，即便如此我们尝试了几次，枪膛还是不能做到每次都无沙眼。”
宁王认真地看向眼前的儿子，没想到他说得如此专业，顿时兴致也来了。
“哦，听墨儿的意思，你这些日子跟打造枪械的兵卒一直在一起？”
朱筠墨点点头，“之前为了制造高压消毒锅，我和他们有所接触，这些工匠很聪慧，那图纸研究的非常透，相关的零部件基本都打造完毕，正在尝试组装。”
宁王眯起眼，将面前的图纸丢开，饶有兴趣地看向朱筠墨。
“你是说，已经制造出来了？”
朱筠墨点点头，一脸懵地看向宁王，没理解他什么意图，不过还是赶紧答道。
“对啊，这两天已经做出来几把，还没有进行实验呢，毕竟最初枪膛不够光滑最开始只是照葫芦画瓢制作出大体形态，这会儿枪膛顺滑度上去了，子弹也已经完成，今日就要去试验一番，怎么父王感兴趣？”
宁王朝着朱筠墨头上就拍了一巴掌，瞬间将朱筠墨拍的有些蒙。
“咋了？”
“制作出来不及时禀报，父王这里还在商议，走吧一起去看看。”
庞霄赶紧躬身，“王爷，还是等试验之后，在给王爷演示吧，之前实验的时候差点儿伤了人，这东西威力巨大。”
庞霄不说还好，一说威力巨大，宁王眼都直了。
“无妨，我们拿着东西去靶场，那里没人可以随便尝试，对了带上世子送来的望远镜。”
庞霄见拦不住，赶紧将帐中的望远镜带着，又抓起披风给宁王披上，几人出了大帐朝着那处山洞的所在行去。
一边打马，宁王一边看向身侧的朱筠墨，此刻越看这小子与自己当年越是想象，忍不住叹息一声，朱筠墨侧头看向宁王。
“父王怎么了？”
宁王没有回答，而是看看庞霄又看向朱筠墨问道：
“这周恒为人如何？”
朱筠墨想了一下，“父王想听实话？”
“臭小子你怎么油嘴滑舌的，当然要听实话，你可知自己锻造兵器这可是死罪？”
朱筠墨撇撇嘴，赶紧老老实实回答。
“我当然知晓，不然也不会当时得到这些让霄伯运送过来，毕竟这事关重大，还是周恒建议用送药的名义，掩人耳目。
至于周恒，一身的臭毛病，尤其贪财，得到的银子咬死不撒口，见到有钱的大户，不黑人家，都是恩典，做这些生意，大多也是我投资，他就是一毛不拔。
不过他对孩儿当作知己，我但凡遇险他都义无反顾的帮助，即便知晓对方强悍，在他的操作下，也都逐一化险为夷。
再有，为人算是仗义，小财在意的厉害，不过大灾大难面前，从来没有拖拉的时候，可以做到倾囊相助，周恒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不能用简单一两句衡量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宁王点点头，朱筠墨这个评判算是非常的中肯，与庞霄的禀报没有太大的出入。
只是想到枪，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枪的设计图，你说他是一日之间画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讨债的
朱筠墨点点头，“多半日吧，我当时去安排霄伯准备人员车马，他们一边准备药品，一边开始绘制枪械图纸。
父王不要多想，周恒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奇思妙想，就像我跟您说过在太子府宴会上，朱孝昶想要让我出丑，他伸手就拦住绸布花，一口气做了十首诗词，首首都是传世之作。
你真要问他如何做出来的，还真说不出，毕竟他脑子受过伤，得过那叫什么病症，就是除了医术什么都记不清，全都是片段的病。
他说感觉自己脑子里似乎住着别人，总是看到一些不是自己经历的事物，这枪械就是，当然之前那异邦话也是，不知道怎地就会说。”
庞霄在一旁补充道。
“老奴找御医打听过，确实有这个病症，失去一部分的记忆，不过对某些特定的事物，记忆非常深刻，有时候这类病患的表现，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这就是离魂症。”
朱筠墨撇撇嘴，一脸的鄙夷。
“御医？现在有二十多个御医都跟着周恒学习医术，更是有孙茂才他们几个，在我们北山的实验室进行科研，如若那新药研制出了，将会比青霉素更为厉害，还有假肢的研制，这个已经在进行中。”
宁王一脸狐疑，“假肢？这个你并未说起？”
朱筠墨点点头，“他们开展的研究课题有很多方面，我当然不能面面俱到的了解，不过这个假肢可厉害了，如若有将士腿残缺的，安装上假肢就可以正常行走。
如若是手臂伤残的不但可以安装假手，还能装填一些物件，比如善于骑射的，可以安装袖箭，如若扑通劳作的，可以将手的部位换做钩子之类的，这样能让很多伤残的兵卒不再无用。
我问过这些伤残的兵卒，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不用人照顾，像个正常人，能跟着父王镇守边关，保家卫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拖累，空吃军饷。”
宁王深深呼出一口气，很多老伙计都追随自己几十年了，有的伤病困扰已经离世。
也有的却是伤残后，天天被人伺候，也总是唉声叹气，他知道一个当兵的男人需要有尊严的死，而不是苟且的活。
就像这个王三顺，仅仅是周恒的学生，来大同数日就将这里很多伤病的老兵救治了大半。
很多原本军营大夫都觉得无法治愈的，在他们那里三五日已经好转，这样的能力真的让人惊诧。
看着儿子对周恒的推从，能感觉到周恒对朱筠墨是真心维护，瞥了一眼庞霄，要说谨慎，庞霄是最谨慎的人，难得他也没有反驳，想到这里最后的一点担忧也释怀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如若你们需要父王帮着做什么就说，虽然我在大同，很多事还是可以做的。”
朱筠墨摇摇头。
“暂时我们还能搞定，唯独缺少的是假肢的制作材料，我们已经委托去福州的商人，寻找一种树胶了，如若找到，剩下的工序就不愁了。
等我们北山种植的金土豆和玉米成功了，就送过来一些种子，还有会栽培的人，大同可以开展种植，这样即便拨付粮草军需不够，也不愁饿肚子。”
宁王对这两种东西，没有什么概念，不过这两个人能心心念念想着自己，这份牵挂还是让他感动的。
“不用急，你们先好好育种，这里苦寒，麦子都难以成活。”
朱筠墨知道现在说别的，父王也不信，所以也没纠结这个问题，不过想到王三顺要带银子回去，赶紧转头看向宁王。
“对了父王，这王三顺他们过来给军中医治，总不能白忙活吧，之前周恒可是给军营送了那么多药材，如若这个再不收银子，恐怕王三顺会被周恒调回京城狠狠制裁。”
宁王一怔，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也让人打听过，那大同城中的回春堂都售卖之前送来的药物，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投入，想到朱筠墨对周恒的评价，砸吧砸吧嘴，微微颔首着说道。
“说得有道理，自然是不能让你们白辛苦，原本能派人过来已经极好了，之后将详单给庞霄，给你们拨付银两就是了。”
朱筠墨呲牙看向宁王，一脸甜腻的笑意。
“单子霄伯已经拿到了，别之后结算，还是我回京之前就拨了吧，这回春堂也有孩儿的股份。”
宁王一顿，身子晃了一下，庞霄紧张地看向宁王，以为他要动怒，随时准备着出来劝阻。
谁知宁王并没有愤怒，只是白他一眼，随后看向庞霄。
“行了，抓紧给他，讨债的都上门了。”
朱筠墨噗呲笑了。
“多谢父王。”
说着话，朱筠墨抓紧马缰绳，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很快三人抵达山洞外，还未靠近，就有守军围上来，见到是宁王和世子，赶紧躬身行礼。
宁王缓缓抬手，没想到这里的守卫竟然如此严苛，定然是朱筠墨安排的，不过枪的一切消息，还是要做好保密措施。
跳下马，将缰绳丢给守卫，三人快步进入山洞。
那个魁梧的小子，见到朱筠墨来了，完全没注意后面跟着的宁王和庞霄。
赶紧凑过来，也不见礼，一把扯住朱筠墨，献宝似的将手中的东西送到朱筠墨面前。
“世子你瞧瞧，这回我们做的如何？”
朱筠墨压根就没有责怪，将枪筒熟练的打开，从怀中取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见没有子弹，举起枪啪嗒啪嗒扣了几下扳机，随着扳机扣动，滑轮不断滚动，相当顺滑容易操作。
抬手朝着那人胸口就锤了一下，手劲儿极大，不过那小子直接傻笑地看着朱筠墨。
“小子你可以啊，这次做的相当好，做了几把？”
那小子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手上的油污瞬间蹭了一脸，骄傲地伸出一个巴掌。
“我们昨晚忙了一夜，做了五把，安装子弹尝试了，这次没有毛刺，装卸极为顺利，也没有沙眼应该没问题。”
正说着，宁王走到近前，咳嗽了两声。
朱筠墨这才想起，父王跟着过来了，赶紧将枪双手奉上。
“父王你看看，已经做好了！”
一听朱筠墨这个称呼，顿时山洞内的人都傻眼了，互相望望看向庞霄的时候，见他举起手指在手臂不断弯曲，这才恍悟，扑通一下跪倒一片。
“小的们见过宁王，请宁王赎罪，小的们有眼无珠！”
宁王这才抬抬手，“都起来，你们能这么快造出来枪，这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众人起来，朱筠墨正在翻看那些新做的子弹，举起来看了一下底座，黄铜的子弹中间一个小坑，顶部是非常尖的，摸起来子弹整体非常光滑。
朱筠墨满意地笑了，“这子弹也比第一批做的好，你们试验了吗？”
那小子摇摇头，“子弹试了一下，枪的各个部位也都进行试验了，只是没有将两个联合在一起试验，不知道威力如何。”
朱筠墨一脸好奇，“子弹你们试验了，怎么试验的，没枪这东西还能用？”
那小子指着山洞内的深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其实那图纸上已经说得明白，枪能发射子弹，就是撞击底火这个位置，铜被撞击后里面的火药炸了，子弹就被射击出去，只是子弹要固定好，我们实验了一下似乎威力很大。”
朱筠墨将信将疑，赶紧将手枪和一包子弹接过来。
“还愣着干啥，走啊你带着人，跟我和父王去实验一下，我们要知道详细的数据，记着带尺子还有红旗，用我们商议好的办法。”
那小子一怔，赶紧跪倒，脸上都有些发白。
“世子这可不行，现在未知的问题太多，况且枪和子弹并未合体实验过，我们实验好了，再请您过去看好不好？”

第三百四十九章：威震军营
朱筠墨一挥袖子，看着他有些生气，这货什么都好，就是过于谨慎了，今日能带着父王来，这是多好的机会。
“别愣着，赶紧拿东西走人，留下几个人接着干，剩下的人都带着这总行了吧，要不然我连你都不带。”
那小子一听，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一咕噜爬起来。
“那成，不过世子要让小的开第一枪，没问题您再来如何？”
朱筠墨朝他屁股就是一脚，不耐地催促道：
“啰嗦，快点儿走，现在立刻马上都跟我出来。”
一声吆喝还是很有效，这些外围的十几个人，都跟着那小子出来，朱筠墨看看他。
“行了，我们走，父王先请。”
说着，扶着宁王上了马，庞霄一脸的担忧，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哨子，无声地吹起。
等他们下了山，山脚下已经站着一队侍卫，众人直接朝着演武场后面的靶场走来。
这里是士兵练习齐射的地方，所以占地非常大，北侧还有一圈看台，朱筠墨想让他父王去开台上观看，毕竟有望远镜，站那里看的也非常真切。
可这爷俩一个脾气，最后谁都没上看台，兵器所那小子将枪里面填上子弹，深吸一口气，站在众人前，距离靶子大约有三十步的距离，抬手举起。
干喘气也不射击，朱筠墨急了，抓起身侧那人手中的旗子，不断用力摇晃。
“赶紧射击，你们几个准备好，开枪后，一个过去测量，一个去靶子那里看是否命中。”
二人点点头，就在这时，砰的一声脆响，朱筠墨被吓了一跳，宁王也一哆嗦，剩下的大多都在捂耳朵，显然他们知道这东西声音大，刚刚骑来的马跟着不断嘶鸣。
那小子将保险放下，这才长出一口气，看向负责测量和看靶子的人。
“就一枪吧，快去看看，我是否射中，然后射程是多少？对了，记着用世子拿过来的那个米尺，不要用木丈那个不准确……”
似乎他还要说什么，朱筠墨已经小跑着来到他身后，抬腿朝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虽然不重可吓他一跳，见是朱筠墨赶紧脸上挂着笑，这兵器所除了他没人被世子踹过，这就是别样对待，看着这些小子羡慕的眼神，那人非常的受用。
“世子脚疼了吧？”
朱筠墨一挥手，脸上都是焦急。
“你没完没了吩咐什么，抓紧测量。”
宁王也走到近前，最后这声吆喝他听得真切。
一瞬间，兵器所这些人都快速动了起来，皮尺是十米的，很快测量完毕，两人跑了回来，到了近前赶紧跪倒说道：
“禀告王爷和世子，此处距离靶子有二十五米。”
朱筠墨抬抬手，这俩人起身，不过站在靶子前面那两个人，似乎还在找着什么，照理说这计算多少环，应该是最简单的，没想到，这个倒是最费时间。
“多少环？”
不用朱筠墨喊，那个兵器所的小头头早就按捺不住，朝着二人喊了一嗓子。
那二人又磨蹭了一会儿，这回似乎找明白了，这才快步回来。
其中一个双手捧着什么，朱筠墨低头一看，是一个被砸成一坨的铜疙瘩，虽然变形严重，不过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原来的形态，毕竟弹头没怎么变形。
“看来是成功了，多少环啊？”
那二人脸上有些尴尬，赶紧再度跪倒。
“世子赎罪，这个子弹并未打在靶上，我们是在靶子后面的一块石头上找到的。”
朱筠墨有些沉默，那个兵器所的小子，瞬间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是朝着靶子射的，怎么能脱靶这不可能。”
朱筠墨一挥手，“去找一些靶子大小的纸过来，别忘了带着笔墨，要快！”
宁王不解地看向朱筠墨，虽然子弹没射击到靶子上，不过他见到这东西如此威力，还是感觉兴奋，要知道这个看着就比弓箭容易操控，如若找一百人专门练习，这简直是尖刀部队，可以所向披靡。
“墨儿，你要白纸做什么？”
朱筠墨看看宁王，指着靶子说道：
“我想可能是子弹太小，所以那草编的靶子会很容易穿透，如若垫上纸张，一定能看清楚设计准星如何。”
宁王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时正巧纸张还有笔墨都送来了，朱筠墨朝着那小子吼道：
“别在这里杵着，去将靶子后面用木板钉死，如此一来子弹就不容易穿透靶子了。”
几个人赶紧动了起来，朱筠墨拿着笔墨开始画靶心，还有一圈一圈的圆，随后标注了一些宁王看不懂的符号，反正是一个圈一个符号。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朱筠墨将符号下面标注了汉子，写在纸张下方。
“这是数字，零至九，对应的就是这些汉字，如此标记减少书写的难度，也能更快速的计算，所以无论是回春堂，还是现在的兵器所，都推广这个符号的使用了。”
宁王盯着纸张，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朱筠墨。
“这又是周恒的鬼主意是吧？”
朱筠墨呲牙笑了。
“父王英明神武，这都能猜得出，不错就是周恒想出来的，他的很多发明都是懒所以才想出来的，上次送来的摇椅也是如此。”
这句话瞬间将宁王逗笑了，不过想想确实如此，如若不是懒到一定境界，也真想不出这样的法子，不过如此数字书写速度着实迅捷。
宁王抬眼，见安装木板的人已经回来，朝着朱筠墨戳了戳。
“你的纸靶子换上吧，来把枪给父王，让父王试试。”
朱筠墨蹙眉，一脸的无辜。
“父王，这你怎么还和孩儿争，我先试试行不？一会儿给父王换一张，我们比试一下可好？”
宁王想了想，没有拒绝。
“行，你先来。”
朱筠墨乐得脸上都开了花，赶紧朝着场地上的人挥手。
“赶紧都闪开我要开枪了。”
测量的和看靶的人，快速跳入靶子后面的一个坑道内，朱筠墨后面的人也都捂紧耳朵，不过一个个都死死盯着靶子，宁王更是拿出望远镜，举了起来。
朱筠墨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枪，想着周恒所说的话，射击其实不需要动脑子，只要三点一线瞄准就行。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闭上左眼，右眼看着枪口边缘的那个小豁口，随后微微调整枪口，找到靶子上的中心点。
朱筠墨扣动扳机，砰一声响，众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自然不似第一次那样惊慌。
吹着哨子小红旗一晃，坑里面的人都跳了出来，这个距离比刚刚远自然要重新测量，看靶的人，也将那张纸撕下来，快步朝着他们跑来。
宁王将望远镜放下，朱筠墨一脸兴奋地问道：“父王你看到啥了，我射中靶心了吗？”
宁王没说话，朱筠墨虽然有些着急，不过眼看着人过来了，他也没纠缠宁王，赶紧朝几人摆手。
“赶紧的都过来了，给我看看中了没？”
几人快速过来，测量的先报出数字，“世子，您距离靶子三十七米。”
那个拿着纸的，赶紧将纸张打开，脸上兴奋的不行。
“中了中了，正中靶心，世子枪法了得！”
朱筠墨咧嘴笑了起来，晃悠了一下掌中的枪，一脸的得意。
“还成，别说周恒教的方法不错，三点一线傻子都能瞄准。”
身后的宁王咳了一声，朱筠墨赶紧回头，刚才光顾着兴奋了，忘记问老爹是不是还要射击。
“父王，咱们还比吗？”

第三百五十章：神射营
这句话出口，所有人都一顿，这简直是挑衅，你这一枪就中了靶心，让宁王要如何做？
朱筠墨环顾了一周，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一时间有些蒙。
宁王朝朱筠墨伸手，“本王也试试这家伙好使不。”
说着，站在朱筠墨刚刚开枪的位置。
“墨儿将枪给为父，你们准备就绪。”
如此吩咐刚刚那个贴靶纸的小子，赶紧将一张新的靶纸拿起来，撒丫子朝着靶子跑去。
动作非常迅捷地贴好，一个前滚翻，落入坑道，动作行云流水。
毕竟都知晓宁王骑射功夫了得，万一来一枪，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朱筠墨揉揉鼻子，赶紧将子弹重新填充好，这才将枪交给宁王，刚要说三点一线，看看宁王的眼神儿，将剩下的话全都咽回来，退到一侧站好。
宁王倒是气定神闲，缓缓举枪，微微眯起眼。
几乎是瞬息之间，砰砰砰连开三枪，这才将枪放下，瞥了一眼旗官。
那旗官吹哨挥动旗子，坑里的人连滚带爬从里面出来，将靶纸摘下来，再度快步跑回来。
这回不用吩咐，庞霄都跟着朱筠墨一起凑到靶纸近前。
杯盖儿大小的黑色圆心上，清晰的出现了三个弹孔，三枪全都命中靶心。
朱筠墨瞬间竖起拇指，“还是父王厉害，三枪都能命中靶心，如若是人，岂不是三个人都命丧于此？”
庞霄看得也惊讶不已，不为别的，而是靶纸上弹孔极为浑圆，不过背面看着毛刺都朝一个方向，甚至有焦黑的痕迹，赶紧吩咐人将靶子带过来。
周围的人知晓，今日这三人都是军中说话最权威的，谁敢不听，赶紧带着工具，将靶子带过来，看到靶子宁王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三颗子弹，已经深深镶嵌在寸许厚的板子内，并且周遭仿佛烧灼过似的，发着焦黑的放射状，而且背面似乎都要穿透，已经露出弹头。
“这枪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那个被朱筠墨临时委任的小头头，赶紧抱拳施礼说道：
“王爷，这子弹还有改进的空间，我曾看过图纸，在背面有几个标注，如若将弹头锯成十字花，这子弹射入物体的时候，有可能会炸开，这个叫扎子儿，伤人威力增加数倍，即便是射中手脚也会残断，这是最好的减员方式。”
宁王眯起眼，那图纸他看过，不过没注意背面还有玄机。
“射手脚，怎么是最好的减员方式？”
那小子一顿，这个上面没写，他并不知晓，眨眨眼半天没答上，朱筠墨笑着说道：
“这个周恒说过，擒贼擒王，自然是千里之外取对方主将首级，这是最有效的杀伤手段，不过大规模应用的时候，还是射伤手脚更容易造成减员。
毕竟有战友受伤，旁人不可能不顾及，一个受伤，至少有两个人救援，如此一来岂不是有三人失去战斗能力，如此算来最划算。”
宁王看向朱筠墨，这周恒显然是从医者的角度考虑问题，不过说的非常有道理，听着同伴哀嚎总不至于置之不理，如此也能扰乱军心。
“不过，如若对方将领下令，不准理会救治受伤的人，这招岂不是无效了？”
朱筠墨扬起下巴，脸上的笑意更浓。
“如若是这样，那就是天助我也，对自己的士兵都如此冷血，今后有谁给那将领效力？如此一来，军心岂不是涣散了？”
宁王看着朱筠墨顿住了，没想到他能分析得如此透彻，上下看看朱筠墨低声说道：
“这也是那个周恒所说？”
朱筠墨摇摇头。
“后面这是我想出来的，虽然父王不让我学习马政，不过我也看过很多相关的书籍，领兵打仗，最重要的不是兵力和战斗能力，而是军心。
如若军心在，斗志在，任何艰难险阻都可以克服，反之即便兵强马壮，物资充裕，也不成大器。”
宁王缓缓走到朱筠墨身侧，拍拍他的肩膀。
“说得不错，我大梁军力还有士兵的勇猛程度，与鞑靼相比相去甚远，不过我们军中的士气，保家卫国的决心，是鞑靼所没有的。
不过如今得到这样的利器，简直是如虎添翼，如若此时鞑靼来犯，我们将更有守城的把握。”
说着，宁王看向那个兵器所的小头头。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子赶紧跪倒磕头，“小的叫马陆，战马的马，陆地的陆。”
宁王点点头，“起来吧，你还有兵器所有人都立了大功，本王会重奖，你既然代理兵器所的所长，那就继续好好干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兴奋地跪倒谢恩。
宁王抬抬手腕，示意众人起身。
“都起来吧，对了马陆，这枪可有别的名号？”
马陆用力点点头，“有，我们叫它左轮手枪，制图之人，还在隐秘处，写了枪械的一些别的制法，我们会细细研究，小的曾经推论过，如若可行，我们可以制作出更多种类的枪械，绝对比之前拿来的火铳好用百倍，射程也不限于三四十米。”
宁王身为满意，朝着马陆笑了笑。
“很好，好好干你制作一种，本王就给你重奖，对了这左轮手枪如若加紧打造一日能做多少？”
马陆想了一下，这才说道：
“这枪和子弹，需要几个小组分工合作，每个小组制作不同的部位，最后进行组装，现在制作还不算顺手，如若熟练了，十日可制作枪百把，子弹千发。”
宁王一顿，万万没想到，能有这样高的产量，如此一来，岂不是两个月就可以打造一只队伍？
“如此甚好，庞霄着人去各营挑选性子沉稳骑射功夫好的，我们重新组建一个神射营，将此营拉到城东的山中，另行训练，距离他们兵器所近些，之后如若有新的枪械制造出来也好进行试验，这样一起进行防卫也容易一些。”
这吩咐庞霄自然是没有异议，赶紧领命，庞霄明白宁王的意思，这军中虽然一直是宁王统领，可是还挡不住有皇帝的眼线。
这就是为何，当初让兵器所建立在如此偏僻之地的缘故。
再者兵器所的人都是宁王府的府兵之后，这些算是最靠谱的，之前那个负责的小头头算是个异类。
朱筠墨在一旁，呲牙笑了起来，瞬间之前智慧的样子荡然无存。
“父王这枪已经试过了，之后的训练计划和制作计划也定了，至于枪械的制法算是我白送你的，那治疗的银两，还请快些给我结算了，我也要抓紧回京了，皇伯伯那里虽然没说让我多久回京，可是如若回去晚了，怕他想得多呀。”
宁王点点头，脸上带着不舍。
“为父老了，希望过些年能和你能长时间相距，暂时还是要忍耐一下，你要和那周恒低调行事，不该碰的一概不要碰，有事儿就去找你皇伯伯，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就行，不过切记党争不要沾。”
朱筠墨知道宁王说的是实情，脸上正色了不少。
“父王放心，自保的能力我们还是有的，现在别的都不要紧，赚银子才是顶顶要紧的事儿。
如若之后那异邦人再度来大梁，我们也好笼络更多的匠人，并且买些他们才有的特殊金属，这样打造出来的枪，将不易生锈，更加坚固耐用。
还有大同的粮食，这些都是实打实需要银钱的，父王放心，我们之后会将良种送过来，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秘密进京
两日后，朱筠墨带着队伍启程，当然还有王三顺准备的银票，美滋滋上路了。
宁王站在城门楼上远眺，能看到朱筠墨的车队渐渐远去，直到瞧不见了，这才叹息一声。
“老了，看到墨儿意气风发的样子，让本王很欣慰，你将墨儿教的很好。”
庞霄赶紧垂下头。
“其实，世子本性如此，并非老奴教过什么，如若说世子的成长，恐怕这半年多的成长，比之前十几年都要多，世子也变得开朗起来，做事更有章法，说出来的话都听着那么有道理。”
宁王瞥了一眼庞霄，这话里面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他是说这半年多，是因为认识周恒后，朱筠墨才有了如此变化。
“这个周恒，你派人仔细打听了？”
“是，老奴在梅园的时候，就派人查过这个周恒，确实如他所说，之前烧了粮食，又因病有些痴傻，他祖父也确实是一个大夫，只是周围的人只是知道他祖父姓周，可并不知晓他的准确名字。
至于医术如何，为何搬到灵山村，我认为是带着周恒不方便，所以找个没人的地方静养，倒是也说得通。
尤其到了京城，我听侍卫禀报，御医孙茂才的父亲孙世文，曾经认识周恒的祖父，还受过他祖父的恩惠，说他们祖孙二人长相极像。”
宁王一顿，“也就是说，这个周恒身份算是明了了？”
庞霄点点头，“至少没查出来什么问题，不过周恒的父母是个迷，还有他因何得了失魂症，这都成了无法查询的东西。
他自己也偶尔会说，脑子里面有很多想不明白的记忆，这些医术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就是这些记忆在作祟，不过通过老奴的观察，这人还是可信的。”
宁王微微点头。
“能让你认可的人不多，行了既然他们合得来，那就先这样吧，不过这枪的威力可真的超乎本王想象，如此利器要严加仿佛，守卫也要重视起来。”
庞霄赶紧称是，宁王再度看了一眼远处，朱筠墨早已没了影，叹息一声摆摆手。
“行了，我们也走吧，去牢里看看，我想知道那刘副将是否与京城的人有瓜葛。”
……
京城北郊。
随着一阵烟尘，官道上出现了一个队伍，前后有几十人骑马，中间有一架宽阔的马车，疾驰而行。
车窗位置帘子被掀开，一张略显疲惫的脸露了出来。
“这不是到北山了？”
一个侍卫赶紧凑过来，抬手示意马车和马队都降下来速度，朝着车厢一抱拳。
“回世子，前方就是北山，我们是否停留？”
朱筠墨抬眼看看天色，此时天色还早，想了想挥挥手。
“去看一眼，随后我们进城。”
一声令下，所有人调转方向，在前面的岔路口，直接朝着北山的方向拐了下来，一进庄子就引得很多人朝这里看，不过见到马车上挂着的宁字铁牌子，一个个都笑呵呵地围过来。
“是世子来了！”
“小的给世子请安！”
一瞬间，周围围了很多人，朱筠墨直接跳下车，跟众人不断打招呼。
因为车子停在后建的院子门前，他顺势朝里面瞥了一眼，看到院子里的景象，瞬间朱筠墨定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不过离开一个多月，这剧目都排练上了？
随即拨开人群，朝着里面走进去，一些围观的人，见到世子也都让开位置。
台上，白卿云正在给薛凡和苏清泉他们说戏，说到一些关键的时候，伸手抓着苏清泉的衣领示范着动作。
似乎台上的人也感受到院子里的变化，薛凡伸手拽了拽白卿云。
“白姑娘世子来了。”
白卿云一怔，赶紧回头，见到下面站着的朱筠墨她直接愣住了，随即赶紧从台上下来，走到朱筠墨身前附身见礼。
“世子你回来了。”
朱筠墨点点头笑着摆手，示意白卿云起身。
“赶紧起来吧，我们刚回来，路过北山想了一下，还是过来瞧一眼，别说你们这搞得有声有色，真的看出来点儿不一样了。”
白卿云站起身，看向朱筠墨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
朱筠墨一看，有些愣了，回身看看周围，瞬间一摆手。
“你们在外面等着，白姑娘这边请，我有事问你。”
说着二人进入主屋，一听要问事儿，一个个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一进门，白卿云赶紧施礼，毕竟这院儿里面人多，这样将朱筠墨叫过来，确实有些施礼，不过情况紧急，她不得不快点儿说。
“世子即刻就回京吧，不过不要带着这么多人，悄悄回去，直接去见周公子，你不在这些日子宁王府出事儿了……”
白卿云尽量用简短的语言说清楚整件事儿，朱孝昶如何被牵连，那个冬梅此刻如何，还有顺天府的七日之约就在明日。
朱筠墨听闻，瞬间瞪大了眼睛，如此跌宕起伏的情节，戏里面都不敢这么写，太过惊世骇俗了。
朱筠墨腾一下站起身，来回走了几圈，突然停住看向白卿云。
“朱孝昶才十二岁，竟然通晓男女之事，这有可能吗？满京城也没听说，谁家的公子这样过啊！”
白卿云脸颊有些发红，这事儿她怎么能知道，不过既然是周恒所说，此时自然不假。
“周公子既然如此说，定是不假。”
朱筠墨顿了顿，赶紧朝门口走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停留了，现在就回去。”
白卿云知道朱筠墨着急了，赶紧微微欠身。
“世子确实该回去看看，不过我建议还是悄悄回去，也不要直接回世子府，毕竟京中不知晓世子返京，而这个案子如若您不在岂不是更与您没关系？”
朱筠墨意外地看向白卿云，没想到她想的如此透彻，确实如若自己不在京城，这个案子自然是没有关联。
如若今日贸然出现，怕是有心人有别的联系，如若让一个板上钉钉的案子，将注意力转到世家的争斗上，这案子岂不是就失去意义了。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走，至于侍卫先留在北山，你帮我安置一下。”
说完转身出了正屋，白卿云也跟着出来，朱筠墨赶紧上了马车，朝外面吩咐道：
“你们今日暂且留在北山休整，让白姑娘安排，庞七跟我驾车回京。”
一声吩咐，所有人都赶紧施礼称是，马车也渐渐驶离。
半个时辰后，马车进入京城，没有去世子府，而是来到回春堂后门的巷子，庞七跳下车敲门，等了一会儿旺财将门打开。
看到一身劲装的庞七，旺财愣了愣，显然此人他并不认识。
“不知这位小哥找谁？”
还未等庞七回答，朱筠墨已经跳下车，旺财一见刚要施礼被朱筠墨挡住。
“赶紧将马车停进院落，周恒在回春堂吗？”
旺财见到朱筠墨如此紧急的样子，赶紧将后门全部打开，庞七将马车赶进来。
“老板午间过来吃饭了，这会儿应该在三楼，要不小的帮您上去找找？”
朱筠墨摆摆手，“庞七就跟旺财在后院吧，你暂时不要露面，让旺财给你找一件回春堂的衣衫换上，不要暴露我上去看看。”
庞七赶紧施礼，旺财看着朱筠墨快步上楼，这才看向庞七。
“这是咋了？难道世子回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儿？”
庞七摇摇头，“主子的事儿，咱不知道，你快些给我找衣衫换上。”
旺财一脸的不好意思，“衣衫有，不过你别嫌弃，我的都带着油渍。”

第三百五十二章：等谁？
朱筠墨快步上楼，诊堂里面的人都没有看清，就看到一个身影，一闪身没了，自然没引起什么主意。
窜到三楼，一推门进入办公室，见到周恒正在和刘秀儿说着什么。
朱筠墨如此突然出现在门前，让周恒和刘秀儿全都愣住了，随后周恒笑着站起身。
“呦呵，世子怎么回来了？”
刘秀儿赶紧起身，朝朱筠墨点头，随后将桌子上的病历本收起来，朝着朱筠墨笑着说道：
“欢迎世子回来，您和二哥估计有很多话说，秀儿先告退了。”
周恒点点头，“你先去吧，明日的所有手术都让德胜盯着，我没有时间。”
“好，我这会儿去看一眼冬梅姑娘，她也正好可以拆线了。”
刘秀儿转身出去，将房门关上，朱筠墨冲到桌子面前，抓起茶壶也不管里面的茶是否凉，咕咚咚喝了一顿，这才擦了一把嘴。
“我刚才回来，先到的北山，听白姑娘说了这些日子京城的事儿，吓得我赶紧轻装简行，只带着庞七从后院进来的。”
周恒笑着示意朱筠墨坐下，他现在的心情，周恒明白，激动带着惊喜，还有些感觉不真实，唯恐自己影响了事情的结果。
“世子快坐，其实没那么严重，即便带人回来也不会对事情有什么影响。”
“你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计划的，我没有带霄伯回来，很多事儿没法去打探。”
周恒知道，如若不知道事情经过他是不会安心，这才笑着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
听周恒如此详尽地讲述了一遍，朱筠墨眼睛都要瞪出来了，确实非常不可思议。
“你是说，这不是你栽赃，而是朱孝昶真的宠信了那个冬梅，当然还有别的婢女，可他才十二岁啊？”
周恒白他一眼，抄着袖一脸的嫌弃。
“什么时候看出来我会栽赃别人的？”
朱筠墨赶紧赔笑。
“没那个意思，我是说他这么小怎么……”
周恒摇摇头，“这个因人而异，常人十一二岁也算成熟，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之前我给你看诊的时候，不就问过你，是否有过满则溢的情况。”
朱筠墨回忆了一下，似乎还真有这个事儿，眨眨眼蹙眉说到。
“别扯到我身上，虽然我们大梁国并未规定男子最小的成婚年龄，可即便是偏远山村，也要十四五岁才完婚，男子二十二女子二十如若不成婚，除非有特殊因素都要被问罪的，或每年缴纳五石麦抵罪。”
周恒抬抬手，“不要计较这么多，其实各家院儿里，有什么肮脏的事儿和手段都可能，只是这次让我们救了冬梅姑娘算是很巧合，如若不是送到回春堂，恐怕她已经早就死了。”
朱筠墨想了想，也不断点头。
“既然她被丢在乱葬岗，定是都认为她已经死了，不过能将人救活，你真厉害。”
周恒扬起下巴，“那是当然，不过当时情况确实很紧急，对了宫中已经知晓此事。”
一听这个，朱筠墨瞬间紧张起来。
“闻氏去宫中闹了，还是去哭诉了？”
周恒摇摇头，“这事儿，无论怎样都是他们的不是，这会儿自然没脸去哭诉，不过据说闻尚书病了，闻氏一直照顾着，这案子是顺天府尹递上去的。”
朱筠墨一听有些迷糊，“你不是说，这顺天府尹不作为，将案子押后审理，怎么会是他递上去的？”
周恒眯起眼，“这就是他们的高明之处，此刻一定是找到了破解之法，所以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即便这案子不能将朱孝昶治罪，今年他想要参加科举是不可能了，一切答案我们明日就能揭晓。”
见周恒胸有成足的样子，似乎还有什么隐瞒，朱筠墨想问，不过想了想这些他只是跟着干着急，真的帮不上什么，莫不如明日跟着看。
“那行吧，我今日跟着你回府睡。”
……
翌日清晨。
顺天府门前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之前看到审案的人其实并不多，不过因为这个七日之约，这件事儿已经传遍京城。
毕竟世家公子的隐私秘闻，都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朱筠墨和周恒没有乘车，而是坐在顺天府对面的茶楼上。
将东窗打开，正好能看到府衙大堂内的情况，这里是他们一早包下来的，此刻旁边的大厅还有几个包房都被订完。
二人人手一只单筒望远镜，不断朝顺天府内看。
朱筠墨见并未升堂有些着急，转身将望远镜放下，抓起茶盏猛灌几口，看了一眼淡然的周恒，朱筠墨有些来火。
“你咋不着急？”
周恒笑了一下，看着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朱筠墨，这会儿还真不能太刺激他。
“世子别急躁，你看韩大勇他们已经朝着顺天府来了。”
朱筠墨一听，赶紧探头朝窗外看去，果然韩大勇扶着车屈子平还有几个回春堂的人都跟着。
“就他们几个跟着行吗？”
周恒摆摆手，“别担心，之后会请御医的。”
朱筠墨一脸的不解。
“为啥请御医？这诊治也都不是他们做的，即便请来御医也没啥意义啊。”
周恒故作神秘，晃着脑袋说道：
“不能说，说了一会儿看起来就没意思了，对了你找的那个会唇语的侍卫可是来了？”
朱筠墨点点头，朝着楼下探头吹了一声口哨，一个粗布打扮的小子，快步上楼，进门后站在二人面前。
朱筠墨在身上翻了一下，又摸出一个单筒望远镜，丢给那小子。
“这个给你，给我盯仔细了，一句都不要漏掉。”
那小子赶紧应声，举着望远镜站在窗口，朱筠墨举着茶盏，晃悠这二郎腿突然一拍桌子。
“忘记了，如若在这个茶楼下方摆个摊位去卖望远镜，我想生意定然是好的不得了。”
周恒一阵无语，也不知道这朱筠墨是过于兴奋，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怎么这会儿又想到这个。
“这银子不能我们一家赚了，也要给别人活路不是，你瞧瞧大厅里面，基本都有单筒望远镜了，这些人早有准备。”
朱筠墨一怔，赶紧趴着门缝望过去，果然窗口已经乌压压爬的都是人，可不是人手一只望远镜。
朱筠墨瞬间一怔，要知道这玩意可是刚刚研制出来没多久，现在就这么普及了吗？
“他们怎么会有？年前我们刚送给皇伯伯一些，难不成他们都是得了赏赐？这东西可是军需之物啊。”
周恒摆摆手，“给了皇上，就相当于将这东西免费送出去，咱也没想拿它赚钱，再说望远镜只要不是制作倍数特别高的，并没有什么特殊工艺，只要能搞到琉璃片进行打磨就行了。”
朱筠墨有些担忧，他知晓这东西其实和眼镜一个道理，现在想想有些后悔。
“说得也是，不过花镜他们不会也都能做吧？”
周恒笑了，“不会，花镜对度数的要求非常精准，即便是老师傅，也要长时间训练才能摸索出经验，那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物件，仿造不了。”
朱筠墨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一行人和车马已经走到顺天府前，围观的人自动给他们让开一处空间，韩大勇凑到近前就要敲鼓，一下子被衙役拦住。
窗口那小子赶紧说道：
“衙役说，你们不用击鼓，稍等一刻钟，等人到齐了，顺天府就开始审案。”
朱筠墨眨眨眼，“等谁？”

第三百五十三章：验明正身
那小子一脸无辜，摇摇头说道：
“那衙役没说，就说等人齐了进入大堂开始审案。”
周恒站起身，看向顺天府内，各处的守卫都很森严，不过没有见到走动的人，也不知今日早朝是否会提及此事，不过他不急，即便还是陈文池还有最后一招。
朱筠墨见周恒稳如泰山，他也少了一些急躁，坐下吃了点儿茶点，丢给那个通唇语的小子一些吃喝。
等了一刻钟左右，不远处一行车马快速接近，最前方的是一顶轿子，那小子赶紧将茶点吞下，指着车马说道：
“世子，来人了！”
这回周恒也跟着朱筠墨站起身，走到窗前正好看到一人从轿子上下来，只看到三品官服没有看到脸，周恒仔细辨认了一下，从身形上无法确认。
后面的马车上，跟着下来了彭玉山还有几个人。
就在此时，朱筠墨发出一声惊叹。
“咦？周易安怎么跟在队伍里面？”
周恒一听，顿时抓起朱筠墨的望远镜望过去，果然跟在穿着三品官府身后的其中一个正是周易安。
只不过他走在最后，头也垂着一时间没有发现。
看到这里，周恒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
见周恒一点儿都不意外，朱筠墨更加好奇，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追问道：
“这就是你瞒着我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啊？”
周恒脸上轻松了不少，微微摇头：
“说了多没意思，你自己发现岂不是更惊喜，再者今日之前皇帝并未作出决断，看来是今天早朝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发生了。”
朱筠墨哼了一声，甩开周恒的手臂。
他知道，周恒不想说谁都无法奈何，不过既然周易安出现，至少说明，此时是朝着利好的方面发展的。
随着众人进入顺天府，这些围观的百姓也被放了进去，不过院落地方有限，只是将外面围观的人放进去百十号，至于剩下的人，也都三三两两聚集着，并未离开。
这京城中，能有这样的热闹看，即便距离近些也能听到第一手的讯息。
这里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更没有微信抖音还有公众号，这样的奇闻轶事，算是茶余饭后最有趣的谈资，自然没人想要错过。
下面街道上的人，不但没有少，反而更多起来，茶楼上更是多了很多客人，外面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朱筠墨起身，将门关严，如此一来声音小了很多。
他走到那小子身侧，一把拍在他肩上。
“一会儿直接说谁说什么，别有废话知道吗？”
那小子有些紧张，估计此人是庞霄专门训练用来侦查，所以能力看着似乎不错。
他举着望远镜，仔细盯着大堂，微微蹲下身子，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大堂里面的情况。
周恒也举起望远镜，看到坐在明镜高悬牌匾下面的人，莫名觉得心安。
那小子开始讲解道：
“府尹开始问案了，带韩氏兄妹、朱孝昶和闻氏当堂问话。”
朱筠墨此时也挤过来，他的位置不好，晃悠了半天的望远镜，这才看到大堂的情况，看到堂上坐着的人，朱筠墨惊呼出来。
“啊！怎么是张辅龄大人？他……他怎么来了，难道这个案子现在是大理寺审理吗？不对，如若大理寺审理，就不会在这里审问了，难道……难道……”
看到周恒一脸淡然的模样，不用说，他一定是早就知道。
“原来你早就知晓，怪不得刚才看到周易安的时候，你一点儿都不意外，看来这也是即计划的一部分喽？”
周恒笑了笑，“这个算是意外之喜，原本以为陈文池要这个案子审完，才能换人，没想到今天早朝就能将此事定下来，看来皇帝的疑心病更重了。”
朱筠墨知道，这里一定有自己不知晓的细节，不过周恒既然不说，这里人杂更不能详细问，朱筠墨这才举起望远镜。
“行，回去再说，我跟你说没有美食哄不好我，这事儿大了。”
周恒没再理会，那小子仿佛听不见周恒和朱筠墨的对话，看到什么人说话，赶紧说道：
“证人也都带上来了，府尹大人说：原告的状纸已经看过，上次审案的记录也在，此案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全，没有什么需要详查的，被告朱孝昶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周恒死死盯着背对着门口的朱孝昶，这个角度确实不容易分辨，他似乎侧头看了一眼闻氏，朝前走了一步向张辅龄施礼随即站好说道。
“大人明鉴，冬梅确实是我宁王府蔚竹堂的婢女，调过来照顾我饮食起居已经有一年有余，与她的男女之事确实属实，可我并不知晓她有孕之事。
再者，我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并不懂男女之事，去岁仲秋冬梅伺候我沐浴的时候，行淫荡之举，触及我的下体，直到身体有了变化，我才抑制不住与她发生关系。
平日在太学苦读，我几乎没接触过女子，如若我真贪恋女子的美色，自会沉迷于此，断不会找她一人吧。”
冬梅没忍住，手撑着轮椅的边缘，颤抖地指着朱孝昶说道：
“你骗人，之前秋菊姐姐也和你有床笫之欢，怎会只有我一人？”
张辅龄抓起惊堂木用力拍了一下，冬梅被吓了一跳，赶紧收起手。
“韩冬梅，本官没有问你，你且暂候片刻，如若再在堂上喧哗，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一句话让韩冬梅安静下来，不过脸上已经都是泪痕，朱孝昶说得淡然，不过他的说辞合情合理。
周恒眯起眼，看了一下后面站着的闻氏，自始至终闻氏都没有动过，似乎毫不在意。
对就是这个感觉，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难道她对此早有计划？
张辅龄看向朱孝昶，“你身边原有几个婢女？”
“回大人，四个分别以春夏秋冬为名。”
“刚刚韩冬梅所说的那位秋菊，可带来了？”
朱孝昶点点头，“回大人，宁王府蔚竹堂人都带来了，此刻就在外面，大人可以随意问话。”
张辅龄一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员。
“将秋菊带上来问话。”
话音一落，衙役出去了两个，片刻带着一个女子回到大堂，这女子身上穿着着得体的侍女服装，赶紧跪倒拜见张辅龄，随后张辅龄看向韩冬梅。
“此人你可识得？”
韩大勇推着冬梅的轮椅，转了一圈，这才面向跪着的女子，仔细辨认了一下，冬梅点点头。
“是她就是秋菊。”
张辅龄头都没抬，语速极快地问道：
“既然你是秋菊，那本官问你，你可曾与朱孝昶可曾有过男欢女爱？”
秋菊用力摇头，脸上神色异常的坚定，抬眼看向张辅龄，说道：
“回大人奴婢没有，奴婢还是处子之身，不信可以找人验明正身。”
此言一出，外面所有看热闹的人炸了，如若真的如秋菊所言，这冬梅这一切岂不是假的，这还查什么啊，这就是诬告。
张辅龄抓起惊堂木，用力拍了一下。
“安静，那就验明正身，朱孝昶、韩大勇你二人可有异议？”
朱孝昶想都未想，立即抱拳称是。
冬梅此刻抓住韩大勇的袖子，手都是颤抖的，她朝着韩大勇摇头，想要不认可此时。
不过韩大勇真算是个狠人，甩开冬梅的袖子，朝张辅龄抱拳。
“求大人做主，找人查验，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认，我信我妹子。”

第三百五十四章：证词无效
张辅龄点点头，没有表情地扫了两方人员一眼，这才朝着身侧一个男子吩咐道：
“去请负责教导秀女和查验的张嬷嬷她们过来，找一处房间，让其为秋菊查验。”
听到那小子转述，张辅龄的这句话后，朱筠墨一怔，赶紧抬起头从望远镜后面将脑袋挪出来。
“为啥去宫里请？”
周恒目光还是透过望远镜，盯着闻氏和朱孝昶，只见朱孝昶下意思瞥了闻氏一眼，不过闻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张辅龄开始接着问别的问题。
不多时，几个身着宫装的妇人走了进来。
顺天府大堂里面的人有些已经倒吸凉气，就连张辅龄都站起身，惊讶地看向其中一个来人。
而闻氏和朱孝昶更是眼都不眨地盯着来人，随后互望一眼，似乎是因为听不到，周恒对这样的一些小动作，观察更为仔细。
读唇语那小子，说道：
“府尹说：怎么是崔嬷嬷过来了，难道负责教引的张嬷嬷不在？
崔嬷嬷说：张嬷嬷恐怕是来不了了，不知跟谁见面吃坏了肚子，这会儿上吐下泻，定是不知节制，太后说身为教引都不知自制，那就等稍微好些打发出宫吧。
府尹说：好，那就劳烦崔嬷嬷给查验一下。
崔嬷嬷施礼说：老奴分内之事，定会带人仔细查验。”
随着说完，崔嬷嬷一众，已经被引着朝侧门走去。
朱筠墨从望远镜下将头挪出来，看向周恒。
“这皇祖母派崔嬷嬷过来，一定有他的用意吧？不过这张嬷嬷是谁，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是什么宫里的？”
周恒有些心疼这小子，你瞧瞧人家朱孝昶，压根没人教，自己就能通晓这些，关键还有一对双胞胎的，这是多小的一个概率啊。
不过见他还是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周恒叹息一声说道：
“那张嬷嬷你当然不知道，宫中负责教引还有验明处子之身的，都是专职的妇人，不是说谁家姑娘成了秀女就直接进宫候选，这个是要有专门的嬷嬷去查验的，很繁琐的一件事儿。”
朱筠墨听得认真，最后上下看看周恒。
“这样的事儿，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那个读唇语的小子，将头低下，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周恒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听什么没用的呢，赶紧给我看仔细了，少看一个字，小心我给你灌下去巴豆，让你一个月拉肚子起不来炕。”
那小子吓了一跳，赶紧端好望远镜。
可身侧朱筠墨，还是抓着自己的手臂，显然是不知道结果，他是不会撒手的。
周恒微微叹息一声，这货真的是不好骗。
“你久不在京城，再者一直被人排挤，岂会知晓这样的秘闻，我只是闲来无事，看的书比较杂，所以知晓这些细枝末叶的事情，当然野史写得更为仔细。”
朱筠墨凑到近前，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笑容。
“那啥，给我两本看看呗？”
周恒眨眨眼，啥意思？
这小子希望在性事方面开蒙，这种书籍他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文殊阁应该能找到一些。
“你要看，我让李掌柜给你找，这些书上不得台面，不过让你开始喜欢女子，还是蛮有效的。”
朱筠墨白了周恒一眼，这翻白眼的动作和周恒如出一辙，深得精髓。
“怎么扯到这个上来了，我只是想听野史，有没有什么，公主皇子流落民间，有什么神鬼的传说。”
周恒哦了一声。
“哦，要看这样的啊，没有！”
朱筠墨你字还没说完，被周恒一把抓住袖子。
“赶紧过来好好看，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案子，世子怎么能分心，难道你不想知道案子的结果？
要知道闻氏和朱孝昶听说张嬷嬷来，原本是信心十足的，不过见到崔嬷嬷的一瞬间，脸色都变了，想来那位张嬷嬷定然是被他们操控了，所以太后才出手，派崔嬷嬷过来。”
朱筠墨点点头，觉得周恒所说非常有道理。
“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还是赶紧盯着，毕竟有些人庞七也不认识。”
周恒瞥他一眼，瞬间明白，这个会唇语的就叫庞七，不过之前真没仔细认过，这名字真的好记。
“霄伯起名太随意了，直接上数字。”
朱筠墨噗嗤一下笑了。
“其实也不怪霄伯，当初是我不认人，所以霄伯将他们的名字都用数字排列，如此一来我就不混乱了。”
庞七正看着大堂，赶紧插言说道：
“回来了！”
周恒一听，赶紧举起望远镜看过去，果然崔嬷嬷已经带人回来，不过一起出去的秋菊已经被反剪双手，捆着回来。
一见到这个，张辅龄赶紧直起身子。
“崔嬷嬷可是验明正身了？”
崔嬷嬷赶紧施礼。
“是，已经校验过了，看起来她是个处子，不过她这个是青楼馆子里面的把戏，只是用一种特殊的大鳇鱼鱼胶，粘合后制作的一种膜，看着和处子无异，实则并非处子。
只是这样的把戏，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了，一时间有些不敢确定，所以又让人用热水帮着她脱胶，此刻已经完全显现，如若宁王府的夫人不信，可以亲自看看。”
如此一番话，还需要怎么解释，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为了能让秋菊看起来和处子一样，他们煞费苦心，竟然找到失传多年的手艺，这份用心也着实厉害。
秋菊被反剪双手，回头看了一眼朱孝昶。
随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前行进了两步，被两个衙役的水火棍夹住，更是有两把刀架在她颈前，秋菊这才停止前进。
她朝着张辅龄，不断磕头。
“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是处子之身，奴婢愿意以死明志。”
话音一落，她突然起身，朝着身侧衙役手中的刀上撞过去，噗一下脖子撞在刀刃上，瞬间血流不止。
屈子平和周易安在后面，站起身朝着前面跑过来，有衙役要拦着，被张辅龄制止。
周易安用手按压住秋菊的颈部，屈子平将身上的一个小包袱打开，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拿出来，抓起两把止血钳，快速夹住出血的血管。
片刻，不断喷溅的血渐渐止住，屈子平抓起厚厚的辅料，将伤口覆盖加压包扎，这才看向周易安，并且朝着回春堂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周易安瞬间明了。
“大人，人证秋菊的性命暂且保住，要不还是送去回春堂让周院判给诊治一下，如若活命，或许能知晓不一样的讯息。”
张辅龄摆手，“快找人护送过去，你们两个换一下衣衫，来人将大堂之上的血迹清理赶紧，今日无论谁血溅当堂，这个案子都会继续审理。”
闻氏上前一步，似乎要说什么，张辅龄直接抬手制止。
“夫人，本官未曾问话，请不要随意开口，入堂不跪已经是厚待。”
如此一说，闻氏顿时没了话，这时衙役已经将大堂上清理干净，退到两侧。
张辅龄环顾一周，接着说道：
“既然秋菊并非处子，她之前的证词已经不作数，冬梅引诱一说也不攻自破，那么朱孝昶本官想问你，你可知冬梅有孕？”
朱孝昶赶紧抱拳，朝着张辅龄施礼答道：
“大人明鉴，我真的不知道冬梅有孕，如若知晓岂会不护着，那孩子也是我的骨血，即便有种种不甘，但孩子没有罪过，之后也会给她名分。”
张辅龄哦了一声，看向朱孝昶。
“那你可知，男女同房可致女子有孕？”

第三百五十五章：熬鹰
这句话让朱孝昶顿住，如果说不知，这简直是弥天大谎，在太学读书，这样的浅显道理，三岁孩童都知晓，岂能撒谎。
可如若说知道，岂不是将前面的话，自己否定了？
一时间朱孝昶不知该如何作答，张辅龄已经没有耐心去等待，抬手拍拍桌子，没用惊堂木，算是给足了他世家公子的面子。
“朱孝昶本官问你话，为何迟迟不答，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闻氏焦急地攥紧手帕，想要上前，不过被一根水火棍拦住去路。
朱孝昶此刻抬起头，突然好想想到什么，朝着张辅龄一拜随即说道：
“大人明鉴，男女同房自是会让女子有孕，不过孝昶还未满十四，并非成年男子，所以自然不知会让冬梅有孕。”
周恒都想给朱孝昶鼓掌，这个回答真的是太完美了，一面说自己什么都知道，不是装假，但是未成年，这个是否能让人怀孕谁知道，又不是学医的。
张辅龄淡然地点点头，丝毫没有收到干扰，只是抬手举起一块玉佩展示给众人。
“那玉佩你又作何解释？”
朱孝昶非常淡定，摇摇头说道：
“我不知这个玉佩怎么到了冬梅的身上，满京城的人都知晓，这是我第一次宫宴作诗的时候，皇上赏赐的，最后请工匠在上面雕刻了我的名号，这玉佩仅此一块，如若想要栽赃陷害，我无从辩解。”
朱筠墨一怔，一把抓住周恒。
“他什么意思，怎么不辩解反倒承认玉佩是自己的，还是独一无二的玉佩？”
周恒微微叹息一声，“这才是高明之处，明显的以退为进，玉佩就是我的，还是独一份的，遇到有心人，就可以证明玉佩的出处，至于怎么没的，为何到了冬梅的手上，完全可以重新立案再审。”
朱筠墨抽吸了一声，看看朱孝昶抖了抖身子。
“这小子这么阴险毒辣吗，那冬梅岂不是要败了？”
周恒摇摇头，“世子仔细看着，结局如何还真说不准？”
朱筠墨虽然着急，也知道现在说啥都没用，还是要耐心看着。
庞七见二人再度站好，赶紧清清嗓子，仔细盯着大堂那边。
张辅龄笑了笑，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然后就出现在冬梅的身上？”
朱孝昶点点头，“是，原本玉佩还在我的书房存放，之后不知何时没了，听闻有人拿着它来顺天府告状，我这才在书房寻找，但是并未找到，至于什么时候没的，被和人偷盗就不得而知了。”
张辅龄点点头，笑了起来，这是周恒第一次见到张辅龄笑，尤其是在大堂之上，这笑容让人汗毛根瞬间炸起来。
“哦？就是说，朱孝昶你的这个玉佩就随意放在书房，而并未贴身佩戴，也未曾供奉在祠堂，是也不是？”
闻氏似乎想到什么，想要伸手拦住朱孝昶，不过朱孝昶已经拱手答道：
“是，就放在书房的抽屉里面，来往进出的下人都能触及。”
张辅龄抓起惊堂木，啪一声用力砸在案牍之上，冷冷地看向朱孝昶。
“我大梁国有律法规定，御赐之物如同天子亲临，你既不妥善保管，遗失之后还如此不知悔过，朱孝昶你可知，这是杀头之罪。”
一句话让朱孝昶脸上的表情瞬间崩了，扑通一下跪倒，这回闻氏也学乖了，赶紧跪下，她身上穿着诰命服，一下子挡在朱孝昶的面前。
“大人，都是我的错，那玉佩是我怂恿冬梅拿的，当时真的是为了安抚她，我们家子嗣凋零，我也守寡多年，真的希望这院子里面有个孩子，所以这事儿并未阻拦。
不过没想到冬梅这孩子恃宠而骄，竟然有了想要让孝昶娶她的心思，可孝昶才十二岁啊，如若这个时候未娶妻先纳妾，这不是让满京城的人都看了笑话，我见此才让人杖责冬梅的。
我们谁都不知道她有孕在身，如若知晓即便是丢人我也认了，那是我的孙儿啊，不论嫡庶都是我们宁王府的血脉。
杖责二十还没打完，冬梅就没了气息，我当时也慌了，匆匆让人将尸首丢入乱葬岗，如若我真的是要毁尸灭迹，岂会如此草草了事，至少找个没人的山头将人埋了，然后到顺天府补一个偷盗的文书，岂不是天下无事了？”
冬梅在一盘已经哭得不行，朝着张辅龄喊道：
“不是这样的，我被打的时候已经说过，我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可是听闻这个，并未得到饶恕，反倒每一杖似乎都想要了我的命。”
张辅龄朝着冬梅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插言，韩大勇赶紧将韩冬梅拦住。
周恒呼出一口浊气，这一番话，闻氏说的声泪俱下，外面原本对他们母子指指点点的人，顿时也安静了许多。
周恒知道，这个女人绝对是个厉害的主儿。
她这是怕张辅龄对朱孝昶遗失御赐之物的责罚，所以才将所有的事儿都揽到身上，至于后面的说辞，虽然是无理搅三分，也是非常唬人的。
朱筠墨显然有些着急，抓着窗棂，的手指骨节都有些泛白。
张辅龄看看闻氏，示意将她扶起来。
“现在解释这些已经毫无意义，第一冬梅确实是朱孝昶的同房丫头，她所怀子嗣也是朱孝昶的，第二无论你是否知晓冬梅有孕，她被责打假死过去你们抛尸乱葬岗，这两条是无法推脱的。”
朱孝昶朝着张辅龄施礼，“大人，冬梅在蔚竹堂中，并未说过她有孕一事，这孩子是谁的，并无法定论。”
张辅龄看向朱孝昶和闻氏，见二人都抬头看向他，似乎非常有底气。
“是啊，孩子未能出生，你们觉得无法辨别，不过别忘了，那两个死胎，虽然一个遗失在乱葬岗，而另一个却还在，来人将物证盛上来。”
周易安抱着一个木盒走了上来，将木盒打来，捧着举到朱孝昶的面前，朱孝昶朝后退了一步，只是瞥了一眼脸色已经有些惨白。
闻氏倒是脸上没什么波澜，朱孝昶一拂袖，冷哼了一声。
“难道大人是想用这么一块肉，来断定他是我的孩子？”
张辅龄摇摇头，“当然不是，本官断案从来都是证据第一，这死胎还有胎盘是冬梅所生产，我请来了太医院的御医，让他们来进行诊治。
看看冬梅是否在数日前小产过，另外问问他们是否有方法可以证明，这孩子是否是你的，来人请太医院御医上前。”
随着吩咐，彭玉山和陈振亚二人已经拎着药箱走到近前，朝着张辅龄施礼后，二人走到韩冬梅的面前。
分别查过脉后，二人都点点头，这才看向那木盒子，彭玉山将药箱打开，取出手套口罩，逐一戴好，将木盒里面的东西举了起来，一个如女子拳头大小的黑褐色东西，出现在他的掌心。
反反复复看了几次，彭玉山将死胎放下，这才朝着张辅龄说道：
“回禀大人，这冬梅姑娘是刚刚小产之症，又受了极度的寒凉，身子大损，恐怕此生再难有子嗣了。”
这句话让外面围观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毕竟老百姓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弱者被欺负，一个个原本对闻氏和朱孝昶有些理解的心思顿时没了。
张辅龄微微欠身，追问道：
“彭御医，是否有什么方法，可以验出这死胎是谁的孩子？”

第三百五十六章：滴血验亲
彭玉山看了一眼身侧的陈振亚，这才躬身说道：
“方法当然有，滴血认亲！”
此言一出，闻氏和朱孝昶顿时不干了，拖后七天让陈文池失去了顺天府尹之职，为的就是让这死胎干枯，无法当时就进行滴血认亲，毕竟这是最后一搏的机会，闻氏定然不能同意。
闻氏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朝着张辅龄郑重地叩首。
“大人，我虽早年丧夫，可我还是身有诰命，你们不能随意如此制造所谓的证据，滴血认亲众人皆知，需要二人各滴出鲜血在碗中进行观察，可这是死胎，你们要如何取血，即便取出来，如何能服众？”
彭玉山朝着闻氏施礼。
“夫人我们是太医院的御医，今日按照圣旨，跟随张大人协同查明这个案子，自然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至于我们取血的方式，自然不同，这个一会儿可以做两个鉴别对照，我和陈御医也会一同做实验。”
张辅龄朝着彭玉山点点头，他没想到现在太医院的御医都这么硬气，这些话说得滴水不漏。
彭玉山赶紧朝大堂外招手，片刻，有人送来几个碗，还有一个水壶，一个衙役搬来一个桌子。
陈振亚起身，从药箱里面找出一个注射器，抽出一些液体，注入那个死胎里面，七天时间，好在天气寒冷，那死胎只是表皮如同皮革一样，完全变得乌黑僵硬。
废了半天力气，陈振亚才将注射器刺入，随着液体注入，陈振亚不断揉捏死胎，身侧的冬梅眼泪噼里啪啦落下了，而旁边的朱孝昶和闻氏都死死盯着陈振亚的动作。
揉了一会儿，陈振亚再度抽动注射器，暗红色的血液瞬间充满注射器，后面的人看不清，但是周边的几个人都看的真切。
周恒和朱筠墨更是看得仔细，朱筠墨倒抽一口凉气，如若自己是朱孝昶恐怕这会儿也吓傻了。
“这血能用吗？”
周恒点点头，“别的做不了，做个滴血认亲足够了。”
“这就是你的后手吧？”
周恒笑了，“看着，这样的时刻，世子要记着，这是替冬梅讨公道，也是为你报仇。”
朱筠墨用力点点头，进入真的是觉得自己开心，浑身舒畅。
大堂上，一切准备就绪，三个装满水的碗，在桌子上一字排开，每个碗的面前标注着号码，从一到三，彭玉山举着一只银针，看向朱孝昶。
“朱孝昶公子，请上前吧，放心只是在指尖刺一下，需要你的一滴血而已。”
这时候如若说不，简直是自己打脸，朱孝昶缓缓朝前面走来，最后看了一眼闻氏，这才来到彭玉山身侧。
彭玉山抓着朱孝昶的左手，在其食指尖端，刺了一阵，瞬间血珠冒了出来，彭玉山用力挤了挤，血珠瞬间落入一号碗中，并没有瞬间散开，而是顺着边缘滑入碗底。
彭玉山抓起一个棉球递给朱孝昶，“公子请退后，用棉球压住，片刻就止血了。”
一切说得非常客气，彭玉山的脸上还带着公事公办的笑容。
陈振亚此刻，已经举着注射器走到碗前面，缓缓朝着一号碗内滴入两滴血，随后二号三号碗也如此操作，彭玉山和陈振亚各自拿着银针，在自己手指上刺入，随后挤出血珠分别滴入二号三号碗。
如此做法，让带着疑虑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人家都敢拿自己做比对，说明对着滴血认亲有十足的把握。
随着三个碗都准备妥当，张辅龄已经站起身，快步从案牍后面走到桌子前，朱孝昶下意识地也凑近一些。
他们距离二号和三号碗近一些，那碗内血液就在碗底两侧不断散去，没有汇聚的意思，似乎还互相排斥，而一号碗中已经分不出哪滴血是朱孝昶的，因为血液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
韩大勇是个大嗓门，看了碗中血相融的样子，瞬间指着朱孝昶嚷嚷起来。
“孩子的血与朱孝昶相融，这回你们还要如何抵赖？”
一时间朱孝昶感觉腿上有些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责，如若真的落下了，真的是要人命的。
张辅龄看了一眼碗中的血，抬眸看向朱孝昶，快步回到案牍后，抓住惊堂木用力拍在案牍上。
“滴血认亲已经证实，这就是你的骨血，朱孝昶你可还有什么说的？”
朱孝昶似乎还想争辩什么，闻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朝他摇摇头，一伸手将冠摘了下来，高高举起眼中显得决绝之姿。
“我乃一品诰命，我夫乃是世子为国捐躯，我儿是他唯一骨血，即便是陛下在这里也会网开一面，今日无论怎么判，我都要见陛下，再者冬梅是我指派下人打的，这些与吾儿朱孝昶无关。”
张辅龄抬眼看看闻氏，这人是个最难缠的，来之前就已经知晓，今日不会顺利，不过该判的罪责谁都拦不住。
张辅龄一拍惊堂木，抓着一个木令牌丢了下去。
“这里是顺天府，岂是你胡闹的地方？来人……”
话音还未落，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是一阵呼喊声。
朱筠墨一怔，赶紧将望远镜转过去，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方纪中，他快步走到大堂内，高高举起左手，上面赫然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周恒眯起眼，虽不知圣旨内容，显然追过来的如此及时，皇帝这是有后手。
庞七仔细辨认后，继续开始读着唇语。
只见方纪中笑着说道：
“诸位请接旨吧！”
张辅龄头一个跪倒，随后呼啦啦后面跪倒一片人，即便是院子里面看热闹的见这些大人都跪下了，谁敢站着，这不是找死吗？
一个个都跪的老老实实，方纪中这才展开圣旨，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得知宁王府闻氏和朱孝昶打伤奴婢致其胎死一案，朕痛心疾首，念闻昌晋其母突然病故，暂免朱孝昶流刑，褫夺宁王府闻氏诰命之封，钦此。”
寥寥数语，让周恒都有些迷糊，这算啥？
哦，你让张辅龄过来审理案子，将张文池清理了，然后审到最后，还没宣判，你皇帝老子腾一下跳出来，说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直接将诰命夺了，还免了流刑，这就是不让重判了。
朱筠墨压根没听懂，不过见到周恒脸上的表情不用猜也知道，这圣旨就是朱孝昶的保命符，脸色瞬间也铁青起来。
之间大堂上，张辅龄起身，脸上还是那样淡然的表情，似乎对这个圣旨并不意外，站起身将圣旨接过，垂头说了一句什么，不过庞七看不到，无法解说。
方纪中没有多做停留，带着人离开了，张辅龄站起身将圣旨高高举起，回到案牍后。
周恒知道，即便这个案子让张辅龄正常判，朱孝昶也不可能被除以流刑，不过别的就免不了了，还能夺了闻氏的诰命，这算是相当不错的一个结果。
张辅龄再度抓起令牌丢下去，朗声说道：
“依照圣旨，闻氏剥去诰命衣冠，免除朱孝昶流刑，杖责二十，赔付韩冬梅二百两银为其私产，即刻行刑。”
一声令下，衙役动了起来，四个人冲到朱孝昶近前，用水火棍直接将人架起来，一个长凳放在下方，一前一后又上来四个人，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开始准备行刑。
闻氏倒是没在意什么诰命，原本冠已经摘下，伸手将身上的衣衫撤下，朝着张辅龄跪倒朗声说道：
“那韩冬梅是我宁王府的奴婢，卖身于宁王府，你们竟然为了一个奴婢如此羞辱我们孤儿寡母，天理难容！”

第三百五十七章：这个有点儿难
张辅龄抬眼看看闻氏，“韩冬梅虽然是你宁王府的奴婢，可依照我大梁律法，身死契除，所以当你们将她丢入乱葬岗当作尸首处置的时候，身契已经自动废除，还愣着干什么，行刑！”
如此一催促，闻氏身边的几个人，将闻氏用水火棍挡在原地，那几个行刑的衙役，抡圆了胳膊啪啪啪开始打板子。
这水火棍后面是浑圆的棍子，前面却是三寸宽的木板，打在身上瞬间就皮开肉绽。
张辅龄带来的行刑人，都是大理寺出来的，手上的力道掌控的相当好，板板入肉，随着板子的声音，朱孝昶跟着节奏哀嚎着，声音仿佛杀猪一样。
朱筠墨抓着窗台，朝身侧的庞七摆摆手，那小子赶紧施礼退了出去。
周恒瞥了他一眼，从朱筠墨的脸上，看到了释然还有一丝痛快，不过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恒抄着袖，一挑眉问道：
“世子心软了？”
朱筠墨摇摇头，“我倒更希望这个板子打的是闻氏，打了朱孝昶没有那么解恨。”
周恒白了一眼，“皇帝会权衡里面的利弊，今日这道追过来的圣旨，就说明了一切，他既要让我们尝到甜头，又想要安抚闻氏一族，毕竟还有闻尚书，如若真的将闻氏打了，那闻尚书今后如何在朝堂上进出？这不是逼着人家让贤吗？”
朱筠墨蹙着眉，叹息一声。
“我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的多次追杀，还有幼时给我下药，哪次都是想要致我于死地，所以我没想给她什么翻身的机会，这道圣旨真的是……等等你的意思是，皇伯伯知道这是我们在后面操控的？”
周恒点点头，“最开始或许没想明白，但是看到整件事的受益人，自然也就明白了，所以这道圣旨并不意外。”
朱筠墨抄着袖，上下看看周恒。
“如此说来，我们做什么，岂不是都在皇伯伯的掌控之中？”
周恒再度点头，“行了别郁闷了，这件事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期，张大人上位，成了顺天府尹，你外祖父卫国公也没被疑心，闻氏除去诰命，朱孝昶被杖刑。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在你眼前蹦跶，今年的科举也没戏了，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意，总不至于真的让他处以流刑吧？”
朱筠墨沉默了，他想了想也释然，虽然闻氏可以不顾念他和大哥的手足之情，他还是要考虑，朱孝昶虽然讨厌，但也是大哥的孩子。
“满意，不想了，我们还是考虑我们赚钱的营生。”
周恒笑了起来，朱筠墨果然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朱筠墨。
“走回去吧，现在还有两件大事，一个是《桃花扇》的排演，另一个就是要着手训练铭宇，他可是要参加今年科举的，我给他制定了一些应试的题目练习，要不你也跟着铭宇一起练习，共同参加今年的科考如何？”
朱筠墨使劲摇晃着脑袋，眼睛瞪得老大。
“别介，我不是这块料，你也别费心了，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大儒，教铭宇行吗？”
周恒不雅地翻着白眼，打量着朱筠墨。
“行不行不是说出来的，咱们走着瞧，不说能不能进一甲，至少榜上有名还是没什么问题，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如何？就赌铭宇的是否能上榜。”
朱筠墨举起手，笑着说道：
“好，别生气嘛，我就是感慨一下，你好好教铭宇，这回春堂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北山你放心，所有的事儿我去操心，让你安安心心教学如何？”
周恒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二人赶紧下楼赶往回春堂。
刚到三楼办公室没多久，周易安敲门进入。
朱筠墨微微一怔，毕竟刚才可是在茶楼上看得真切，周易安显然是跟着张辅龄去顺天府了，这会儿怎么来了这里。
“易安，你怎么来了？”
周易安施礼道：“小的见过世子，不知我师叔可在？”
朱筠墨侧身，“进来吧你师叔在里面，正在写东西。”
周恒抬起头，朝周易安摆手。
“来了就进来，让世子开门，还这么多废话。”
周易安瞬间浑身通泰，似乎被周恒如此对待才是真正的亲近，赶紧进来施礼。
“张大人吩咐，让我过来说一下，刚刚朱孝昶和闻氏的案子已经审了，闻氏夺了诰命，朱孝昶被杖责二十，已经被领走，张大人让我过来只会一声。”
周恒点点头，瞥了一眼朱筠墨。
“知道了，张大人是今天早朝的时候被任命的？”
周易安点点头，“早朝结束，张大人回到大理寺带着我们几个就直接去了顺天府，今早之前我们压根都没听到风声，一个案子审下来我才相信，张大人这是升迁了。”
朱筠墨噗嗤一下笑了起来，一把拍在周易安的肩膀上。
“说你傻，你还真傻，这事儿能是你们知道的？”
周易安憨笑起来，用力点点头。
“世子说得是，这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儿。”
周恒脸上没有那么轻松，看看周易安脸上带着几分正色，如此目光让周易安也收起笑容。
“你跟着张大人过来，是就任顺天府，还是过来帮忙？”
周易安一怔，想了想微微摇头。
“这个没人说啊？早晨我刚到大理寺，张万询大哥就过去了，叫着我们到前面集合，然后就跟着张大人到了顺天府，说是有个案子审理，审理完案子，张大人命我过来传信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恒有些脑壳痛，这小子什么都挺好，不过这算什么，在大理寺他也算是个司直，并且给他们设立了一个专门负责仵作事宜的部门，到了顺天府，这算什么？
微微叹息一声，周恒看向周易安，显然这小子还没想这么多，不过张辅龄带着他过来，说明将他当做心腹，这确实是好事情。
“行了，你也别多想了，问问张大人，大理寺的事情，是否需要交接，既然跟着张辅龄大人，一切都听从他的吩咐就好。”
周易安朝着周恒施礼，“师侄谨遵吩咐，那我这就回去复命。”
周恒点点头，周易安刚要走，用力拍了一下脑壳，赶紧转身，从袖口掏出来一张信笺。
“这是张大人让我给师叔的信，刚刚差点儿忘记，光想着跟您聊天了。”
周恒知道周易安是真的有些懵了，毕竟今天经历的事儿太多，又是升迁，又是变换府衙，后面又是这样大的案子，让周易安着实有些应接不暇。
展开信笺，上面不过寥寥数语，大意就是他已经和卫国公见过，知晓了事情的始末，京中此刻都在盯着他，等过些日子，设宴款待。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将信笺折好，看向周易安，瞧着他的意思是要等着回信，周恒不耐地摆摆手。
“不用回信，你就说我知道了，你们张大人也不富裕，等两个月后吧，两个月后我请他去北山，那时候剧院垂钓馆都弄好了，还有新鲜的吃食。”
周易安点点头，这才笑着跑了，朱筠墨想了想，抬起头看向周恒。
“对了，你现在还没有告诉我，珍禽猛兽都上哪儿去弄呢，我从北山过来的时候，虽然没上山，可是也扫了一眼，山上的剧院基本完工了，后面的珍禽猛兽区也都有了模样，可这动物一个没有呢！”
周恒一脸的为难，“不是我不弄来，而是这个有点儿难，因为拥有他们的人，我不敢得罪。”
朱筠墨一怔，“谁？”

第三百五十八章：收获
周恒笑了起来，凑到朱筠墨近前，压低声音说道：
“你外祖卫国公杨广琛。”
朱筠墨一怔，一脸的惊讶。
“他？”
周恒点点头，“卫国公常年征战，除了喝酒还有一个嗜好，那就是在各地搜罗珍禽猛兽，在城南有个庄子，上面养了猛虎、棕熊、大象、金丝猴、锦鸡、孔雀等很多动物。
我都已经打听好了，只是之前为了找他说顺天府的事儿，没有来得及开口，我想世子要是开口定然比我说了有效。
再说这些动物在那里饲养的并不好，很多病死不说，就是饲养的费用他也是有些捉襟见肘，你外祖母一定同意。”
朱筠墨抬头看看周恒，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自己走外祖母的门路，不过如若真是如此，这事儿还真有的商量。
他抬手一把抓住周恒，“别想耍我一个人，走吧我们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备着礼物去找我外祖母如何？”
周恒赶紧摆手，“这事儿还是要世子单独找才好，不然卫国公定然知晓这是我出的馊主意，你们是亲祖孙，我可是外人，说不准将我轰出去，这事儿岂不是黄了？要知道，我们可是对外宣传的时候，将珍禽猛兽园都说出去了，没东西看啥啊？”
朱筠墨一阵无语，不过周恒说得在理，可他还是不喜欢去卫国公府，毕竟之前的事儿，心里还是有隔阂。
周恒转身打开柜子的门，拎出来好几个箱子，他一脸笑容地拍了拍。
“瞧瞧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朱筠墨白了周恒一眼，“你这是蓄谋已久。”
周恒点点头，“算是吧，既然想弄这个园子，我自然要上心一些，薛大哥听人说卫国公府常年收购肉食，而且收来的肉压根就没进卫国公的院子，我就让薛大哥问了一下，原来这些都送到城南的庄子上，听说年前还死了一只老虎，卫国公难受了很久。”
朱筠墨瞬间有了信心，赶紧站起身，瞥了一眼这些礼物。
“这都是啥？”
周恒很自觉，赶紧将一张礼单递过来。
“这里有《桃花扇》全集、茉莉花茶、桂花蜜茶、麦冬山药丸、还有一箱玫瑰香皂，这些东西我想国公夫人会非常喜欢。”
朱筠墨上下看看，再度抬头看向周恒。
“这里没有酒，你不是之前送过酒，这才不带着能行？”
周恒抄着袖，叹息一声。
“卫国公不能多饮酒，算了还是给他装一箱吧，楼下就有，我去叫人搬东西，另外我准备了一箱香皂，可以派人给太后送去。”
……
卫国公府。
卫国公夫人抓着朱筠墨的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墨儿你来了就好，还带这么多礼物过来，真的是让我说什么好。”
朱筠墨抿着唇看着脸上没有什么笑容，不过他没有拨开卫国公夫人的手，这双手不算光滑，却带着特有的温度，让他非常贪恋这种感觉。
“外祖母不要这么说，我刚从大同回来，准备了一些东西，就过来看看你。”
“哦，你父亲身体如何？”
朱筠墨抬眼看看卫国公夫人，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父王身体还好，只是膝盖的旧伤在这冬日还是不算爽利，好在周恒给准备了药油，涂抹了十几天，别说膝盖的旧伤好了许多。”
卫国公夫人点点头，抬手摸摸朱筠墨的头。
“好孩子，你是个孝顺的，多年没见你父亲，怎么没多陪他一段时日，急着回京干什么？”
朱筠墨笑了一下，“父王说，既然回京了，就要听皇伯伯的话，让我还是回京别总往大同跑，免得落人口实。”
卫国公夫人叹息一声，十分心疼眼前的朱筠墨。
“哎，说得是，还是回来好，对了要不你留在国公府住一段吧，我好好给你补补。”
朱筠墨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卫国公夫人推了推花镜，一把抓住朱筠墨的手，朝前凑了凑。
“墨儿遇到什么事儿了？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外祖母这把老骨头还在，没人敢欺负你，你说就是了，是不是你外祖父欺负你了？”
说着，蹭一下从椅子上下来，左右看看似乎想要找个趁手的家伙。
朱筠墨脸颊的肉抖了抖，差点儿没憋住笑出来，看着外祖母的意思，是要找卫国公拼命，赶紧一把抱住卫国公夫人。
“外祖母你别激动，我只是有个事儿想求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当时答应太后了，现在算算三月之期也快到了，实在有些为难，所以……”
卫国公夫人一挥手，抬手戳了朱筠墨额头一下。
“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只要外祖母能帮上忙的，无论怎样都尽全力帮你。”
朱筠墨这才缓缓抬头，抿了抿唇这才说道：
“帮自然是能帮得上，只是怕外祖父不同意……”
……
一个多月后。
北山外的官道上，一架马车缓缓驶来，车夫拉着缰绳，吆喝了一声，马车朝北山的岔路口拐了过来。
刘仁礼朝车窗外看去，路边的梨花已经落败了很多，两边的山上还有空地，都是一片的绿油油，这里与他们通州的景象简直差别太大了。
他赶紧敲敲车厢，“加快速度，我们直接去山腰的暖房看看。”
车夫听闻，赶紧扬鞭子，马匹快速奔跑起来。
片刻他们的马车就来到山腰，不过这里聚集了很多人，刘仁礼赶紧跳下车，拨开人群，朝着里面走去，看到阿昌赶紧喊道：
“阿昌，你师傅呢？”
阿昌回头，看到刘仁礼一脸的憨笑，赶紧上前施礼。
“刘大人来了，就等着您过来了，您跟我来师傅在暖房这里等着呢。”
说着，朝着围观的这些庄户喊道：“都让让，让一下我们过去，我们过去就可以称重了。”
一听这个，瞬间众人让开一条路，阿昌带着刘仁礼走到第一个暖棚门前。
此刻，暖棚已经大变样，四边的围挡已经除去，只是上面的琉璃板还在，只剩下北墙，还有四周的铁架子，很多人都摩拳擦掌等待着。
周恒和朱筠墨听到声音，朝这边看过来。
“大哥来了。”
刘仁礼赶紧朝着朱筠墨施礼，“见过世子，我来晚了。”
朱筠墨摆摆手，“时间刚刚好，快坐吧我们这就准备起金土豆了。”
刘仁礼看了一眼地上郁郁葱葱的苗，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虽然想近距离去看看，不过世子都说了先坐下看着起金土豆，他按捺住兴奋，赶紧坐到周恒身侧。
周恒朝着来福一摆手，朗声说道：
“过称的准备好了嘛？”
来福规规矩矩施礼，脸上紧张的不行，用力点头说道：
“准备妥当了。”
“好，那现在开始起金土豆吧。”
来福一转身，朝着边上站着的十几个壮汉挥手。
“都准备好，现在开始起金土豆，手上给我小心些，按照我们实验的方法，在边儿上挖开，拔出苗后面的人跟上，将地里面的土豆捡出来，然后统一送到北侧装斗过称，开始动手。”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一脸兴奋地动了起来，地上近几日没有灌水，土质非常的干，虽然扯出土豆秧子，下方很多土豆都随之显露出来。
一批人扯着挖着，另一批人在后面土里面翻找，压根不用什么工具，毕竟大家都怕伤了地里面的金土豆。
刘仁礼看得心潮澎湃，完全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边上。

第三百五十九章：要进宫报备吗？
基本上两颗秧子下面产出金土豆，就能装满一个筐子。
很快冲过来一群人，丢下空筐子，将这些装满的送去过称。
朱筠墨也跟着不淡定了，亲自跑过去过称。
但凡谁挖到一个硕大的金土豆，周围的人都发出一阵惊呼，那边过称的也是不断报数。
“三石了！”
随着这声呼喊，这些庄子上围观的人都跟着瞪大了眼睛，这么大一个暖房，多说有两亩地，挖了才多少就有三石的产量，这简直要逆天啊。
周恒没有动，看着这些人忙碌的身影，这份喜悦让他心里有些宽慰，土豆能种植成功，至少很多人不会挨饿了，这个时期也刚刚好，不耽误通州那里进行播种。
随着时间的推移，过称那里的人聚集的越来越多，因为从三石已经长到十九石，这是什么概念，普通一亩地产三石粮食都算是上等良田。
一个个似乎都怕记错了数字，都跟着过去数着。
刘仁礼走到周恒身侧，虽然兴奋，不过更是带着担忧地看向周恒。
“二弟，这金土豆真的不需要进宫报备吗？”
周恒晃晃头，“等你那里秋季要产出的时候再进行报备吧，这算是实验，谁也不知道收成如何，再说这是暖房的产量，和大地的不能比，即便是北山庄子上种植了这些，也是暖房育苗的，不作数。”
刘仁礼想了想觉得周恒说得在理，现在急匆匆去说了，反倒不好，还不如之后周恒他们进献一些金土豆和玉米，让皇帝知晓后，等到通州大批量产出再统一报备。
“也好，不过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宫里也尝尝这些东西，如此一来也为我们日后报备有个铺垫。”
周恒笑着点头，刘仁礼还不算傻。
“我和大哥想的一样，之后太后会过来看《桃花扇》的首场演出，那个时候在这里吃一顿饭，我们就来个农家宴，我想效果更好。”
未等刘仁礼说别的，这回朱筠墨抢着报数了。
“二十五石！”
随着这声呼喊，刘仁礼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周恒一把扶住刘仁礼，他拍拍胸口，激动地转回身，朝着朱筠墨那里跑过去。
周恒摇摇头，现在最淡定的刘仁礼也不淡定了，不过看着还有一些没收完，周恒走到地中间，拨开地上深处的土，很多鸡蛋或者鹌鹑蛋大小的土豆还是有剩余。
起身朝身后的人摆摆手，“再来几个人，用耙子深一点儿再耙一边，这里面还有小的金土豆，这个不用送去过称，我们一会儿就做了吃。”
瞬间不用招呼，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拿着耙子，开始死命刨着，引得很多大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边起土豆的也进入尾声，最后一筐送过去，朱筠墨和刘仁礼再度数了一遍，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喊道：
“三十三石！”
庄子上很多人都笑着哭着，要知道他们的地上也种了这个，即便不如这里产量高，自己也能分一半，那是多少的数量啊，这一年岂不是要白捡银子？
杨老伯第一个颤颤巍巍走到朱筠墨面前，朝着朱筠墨跪倒。
“感谢世子和公子让我们这些老东西开眼了，这金土豆真的是金子做的，一亩地竟然产量如此高，有生之年能见到真的是没白活啊！”
朱筠墨赶紧快步走过来，伸手将杨老伯扶起来，这庄子上的人能如此配合，杨老伯功不可没。
“老伯快起来，说好了不随便跪的，别感慨你们的地这几天也可以收，我刚刚和周恒商议了，按照你们各家各户的产量，将所有收成的一半，我们折现给你们银钱。
如此一来我们可以筹集更多的种子，然后这些收回来的，让来福统一育苗，然后再给你们将泡过药的种子发下去，咱们实地种一次，如何？”
没想到杨老伯赶紧起身，朝着朱筠墨摆手，一脸的惶恐。
“世子这使不得啊，无论产量多少，这个不用给我们银钱，我们没干啥，就是帮着移植了秧苗，这管理都是来福管事带人看着的，这钱受之有愧啊！”
朱筠墨摆摆手，“两码事，这银钱一定要给，不过只给你们管理的费用，放心吧。”
杨老伯似乎还要推辞，朱筠墨一挥手。
“老伯不要多想，今日先带着大家去收获，剩下几个暖房，有玉米有金土豆，今日都要收获，大家都干起来吧。”
朱筠墨如此一说，一个个摩拳擦掌，杨老伯赶紧将人员分了组，跟着来福的人，开始一个个暖房去收获。
男人都被分配去收金土豆了，妇人们都背着箩筐，跟在来福身后，他们朝着第二个暖房走去，这个里面就是玉米，简单说了如何收获，一个个赶紧都钻到玉米地里面。
后面半大的孩子跟了一群，男人们出了金土豆，他们就在后面捡剩余的小金土豆，一直忙碌到傍晚时分，这边的劳作才基本完成。
玉米的收成比土豆还多，不过朱筠墨知道，这个有玉米芯，所以让人过了毛重，这个需要晾晒后，才能搓颗粒。
朱筠墨擦着汗，抬眼找了一圈儿，他已经一下午没瞧见周恒，心里想着，周恒一贯干不了这样出力气的活儿，一定是去哪儿偷懒了。
见阿昌从身边经过，抬手叫住他。
“阿昌，看到你师傅了吗？”
阿昌抓抓头，看向不远处，那里已经点了火堆，时不时飘起一阵白烟，使劲儿嗅嗅能闻到一些炭火的味道。
“世子您看，师傅带人在那儿做吃食呢，说是新下来的金土豆和玉米最鲜嫩，烤着吃最好了。”
朱筠墨瞬间黑了脸，这东西要送去通州做种子，如若都吃了，那什么做种子，将手掌的汗巾啪的一下丢开，快步朝着周恒的方向走去。
来到近前，看着他们弄得东西一脸懵，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恒搞了一些一劈两半的铁桶，横着放在一个架子上，里面装了木炭，烧的通红。
上面放着一个铁丝编箅子，箅子上摆着一串一串的金土豆，不过这个金土豆都是鸽子蛋大小的，旁边的这些箅子上，有的是玉米，有的是羊肉。
朱筠墨快步走到周恒身边，他手上抓着几个串儿，上面仔细辨认了一下，竟然是馒头片，周恒抓着盐巴和各种调味料，不断朝着馒头片上洒去，似乎表面有油，那些调料全都沾到上面，闻着朱筠墨都忍不住流口水。
“这是什么吃食？”
周恒白他一眼，“世子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偷懒去了？”
朱筠墨赶紧摇头，脑袋晃悠的好似拨浪鼓，将眼睛瞪大了两分，声音都洪亮起来。
“谁说的？我就知道，你是最心疼我的，看着我们劳作累了，这是变着法给我们弄吃食，你快说，这是什么吃食，怎么闻着如此香，我瞧着似乎就是馒头片啊？”
此时周恒手上的动作没停，直接将竹签上烤好的一串馒头片递给朱筠墨。
“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说着周恒也拿起来一串，身侧的来福都不用让，抓起箅子上的一串馒头片，张口就咬下去。
随着酥脆的声音传来，朱筠墨赶紧朝着自己手中的馒头片下口，一口下去，烧烤独有的味道，瞬间窜入朱筠墨的口腔。

第三百六十章：走我们去通州
朱筠墨瞪圆了眼睛，朝着周恒用力点头，最后又咬了两口，嘴巴塞得满满的。
朝着周恒竖起拇指，周恒没管他，自己也咬了一口，表皮的酥脆程度够了，咸味儿辣味馨香都还行。
不过这里没有一味最重要的调料——孜然，瞬间觉得这馒头片没了灵魂。
“好吃？”
周围几个都跟着朱筠墨点头，“这是馒头吗？怎么烤了如此美味？”
面对朱筠墨的问题，周恒一时间无法回答，不过见周恒不吃了，他一把接过周恒剩了一片的竹签，赶紧塞入口中，毕竟剩下的还要等上好久。
“你怎么不吃了？”
周恒叹息一声，“这里缺少一味调料，如若有那种调料，这烧烤才完美。”
所有人异口同声问道：
“什么调料？”
周恒想了想说道：“孜然，小小的一粒一粒，有点儿像茴香，不过比茴香小，味道芬芳，只要一点儿就让这烧烤增色不少。”
朱筠墨眨眨眼，“这东西哪儿出产的？”
周恒知道此刻新疆的位置，还不是大梁国的领土，那里被鞑靼占领，不过这东西再印度伊朗也有卖的，他眨么眨么眼睛。
“看之后是否有番邦商人，你们都留意一些，如若他们有什么特别的调味料卖，你们可以搜罗一下，我记得之前不是福建进献过一些贡品，不知道那里面是否有，如若有我们可以自己种。”
说到吃，在朱筠墨这里都没有小事儿，毕竟周恒的脸上已经完全诠释了这调味料的重要性，要知道他的嘴巴，已经是很难伺候。
而这个周恒更难伺候，他说好吃自然是无敌的味道。
“行，之后我要去宫里，给皇祖母带一些金土豆和玉米，之后我正好问问。”
周恒笑了笑，“世子可以问问，之前我们说的橡胶树，那些商人没有什么消息，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如若这个有，可以让人去找，这样的树都是成片生长的，找到位置，我们自己派人去收割橡胶，然后熬制，这样无论是各种管，还有假肢，这个是我们急需的东西。”
朱筠墨擦擦手，赶紧点头，他知晓这个橡胶树的重要性。
“收拾一下，去找几个箩筐，装上金土豆和玉米，我去给皇祖母送些，记着用红绸子扎上花，弄的漂亮些，对了玉米千万别撕了外面的皮，那样煮出来没味儿了。”
如此一说，来福赶紧去安排，几个编着花纹的竹篓送了过来，每一种装了五筐，十筐东西被人赶紧装车，朱筠墨拍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天色。
“你不跟我进宫？”
周恒摇摇头，“咱们两个一起去，就算是邀功了，这事儿不适宜大张旗鼓，你去送点儿新鲜货，这是孝敬太后，即便皇上过问也说不出什么，大哥他们开始装车了，我还是看着点儿，一会儿还要安排人跟着他们走。”
朱筠墨想了想，随即释然了，周恒说的有道理，如若他们都去，这事儿就是公事公办。
单单送点儿给太后，既让宫里知晓这事儿，还不是什么大张旗鼓，如此一来后面更好办。
“行你们装车我帮不上什么，我先走了。”
朱筠墨倒是没耽搁，说走就走，他刚走，刘仁礼就过来了，周恒直接递给他一串儿烤土豆。
“先吃点儿东西垫垫，大哥是这就走吗？”
刘仁礼点点头，“春涝控制的非常好，土地也已经翻好，只要来福他们准备好，我们随时出发。”
周恒看了一眼来福，来福赶紧给周恒和刘仁礼施礼，这小子现在更瘦更黑，看着跟个小老头似的，不过整个人沉稳了很多。
“大人，我们这里已经准备好，都是庄子上的人，吃过东西就可以出发，车马还有东西都已经装车。”
周恒拍了一下还在吃的薛老大，他赶紧跟着过来。
“咋了？”
周恒示意薛老大掏钱。
“给来福点儿银子，这么多人过去，吃喝花费都不小，不能让大哥担着，他那点儿俸禄太少了。”
刘仁礼想拒绝，薛老大已经掏出荷包，这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赶紧塞给来福。
“你数好，这里一共是二百两。”
来福一怔，“用不了这么多吧？”
周恒摇摇头，“去通州不似在北山，你还是多带一些，即便是麸子和豆饼也需要现场购买，还要打造一些工具，让当地的百姓学会使用，我觉得你们播种的那个小机器就不错。”
来福笑了，“这个我让姚铁匠给做了六台，翻地的滚筒犁也准备了四台，我觉着够了，到时候准备点儿羊粪就行。”
周恒赶紧摆摆手，“行了那就准备出发吧，带上一些烤好的吃食，路上你们别饿肚子，有什么事儿，随时遣人回来。北山这里阿昌暂时管着，大地的金土豆和玉米还需要十天左右收获，庄子上的人也有经验了，这个阿昌来安排。”
众人纷纷称是，刘仁礼拉着周恒的手，安排的如此详尽，让刘仁礼感动的说不出话，用力拍拍周恒的肩膀。
“你放心，我带走这些人都会好好照顾的，十日之内，我们就开始播种。”
周恒用力点点头，“那我就等着大哥的好消息，希望今秋通州大丰收。”
刘仁礼用力点头，来福凑到周恒近前，压低声音说道：
“公子，还有一件事儿，金土豆和玉米我们虽然知晓产量高，可是没想到这么高，刚刚我们将品相好的全都装车了，不好的或者带伤的全都甩下去，这也装了几十车，通州种植后，我们如若答应收购，这价格要如何定？”
周恒想了想，此时麦子一石不过五百文，土豆和玉米自然不能高于这个价格，如此一来才能推广的更快。
“金土豆和玉米一石暂定二百文，即便这个价格，一亩最差也比原来要多卖不少钱。”
来福算了算，“试验田一亩产量平均是十八石，普通土地即便是减产，十石也绝对没问题，如此一来一亩地，至少是原来良田的一倍，我觉得行。”
来福和周恒的对话，刘仁礼听得真切，这两种吃食定价如此低，让他眼前一亮，如此一来，百姓岂不是能有更多的结余？
“我觉得价格公道，这样一来，明年不用推广，都争着抢着种植了。”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起来，他知道刘仁礼担心什么，这也是为了让他解除后顾之忧。
“大哥放心，你这里一种植，就会有乡绅大户过去打听了，东西种出来自然不愁卖，再者卖不掉我全收了，这回可放心走了？”
刘仁礼点点头，朝着身后一挥手。
“走我们去通州。”
如此一吆喝，原本还在吃东西的众人，赶紧将这些烤好的吃食抱着走了，就连刘仁礼都拎着一个篮子，里面是烤土豆、烤玉米、烤馒头片，周恒一头黑线，这根土匪进城似的，全部扫荡啊。
看着所有人上车，车队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非常的壮观，当然很多都是庄子上农户家的平板车，上面都是堆积如山的袋子。
朝着他们摆摆手，刘仁礼他们走了。
看着空落落的半山腰，此时暖房已经空闲出来，周恒来回转了转，留守的杨老伯走过来。
“公子别急，明日我就带人将这里清理干净。”
周恒笑了笑，“我不急，老伯你们往年可曾种植什么瓜果蔬菜？”

第三百六十一章：思春
杨老伯一怔，这些东西倒是有些种子，不过都是为了哄孩子，在田间地头撒点儿，谁能正儿八经花精力种植？
“西瓜、甜瓜这个有些种子，当然也种一点儿青瓜、豆角、茄子、窝瓜，哦对了还有一种红红的柿子，这个这些年我们也种一些，不过都拿到集市上去卖了，这个很赚钱。”
周恒一听眼睛瞪大许多，这红红的柿子岂不是番茄？
周恒伸手比划了一个大小，看向杨老伯。
“就是成人空心拳头大小，成熟后酸酸甜甜的，里面汁水很多，喜欢成串儿生长，秧苗长不高？”
杨老伯点点头，“对，听人说，这东西切开撒了糖霜极为好吃，不过我们吃饭都愁的慌，怎么有钱去买糖霜，只是有卖不出去的给孩子吃点儿，剩下的都留种了。”
周恒乐得一拍手，“杨老伯，这五个暖房明日就收拾出来，土地全都翻一遍，将各家各户的这些瓜果蔬菜的种子全都集中起来，我们按照品种不同，将这五个暖房种满。
然后将拆下去的围挡再围上，不用烧火，这里温度就比外面暖和，如此一来，比别人种植的各种瓜果蔬菜都早上市一个多月。”
杨老伯有些发怔，薛老大啃着玉米，戳戳杨老伯。
“老伯别担心，我家公子说了能行，那就一定能行，你觉得那些东西不值钱，可能在公子这里换个花样，变换个时间，这就值钱了也说不准，反正我没见到公子吃过亏？”
周恒白他一眼，不过薛老大对自己还是最有信心的，话不好听，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至于他们去集市售卖，主要不成规模，再者品相不好，统一管理自然要不一样。
什么都是卖缺，西瓜没下来的季节能抱着西瓜吃，这是多惬意的事儿，想想都觉得美。
听薛老大如此一说，那杨老伯自然是没话说，一拍大腿赶紧说道。
“我瞧着天色还早，也别等明天了，我现在就去找人，将地翻了，庄子上妇人孩子多了，这些都能干，一个个别光知道捡了金土豆回家吃，也得跟着出把子力气。”
说着，快步下山去了，看着那步伐，和小伙子没啥区别，薛老大美滋滋地戳戳周恒。
“你瞧，这杨老伯的身体就是好，听说他有八个儿子四个姑娘，啧啧啧十二个孩子，这就是连着生也要二十多年啊！”
周恒上下看看薛老大，咬了一口玉米。
“怎么着，一开春你也思春了？”
薛老大被周恒如此一噎瞬间呛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幽怨地看向周恒。
“这怎么扯到这个上来了，我只是说人家杨老伯身体好，能生养！”
周恒点点头，抄着袖看向山脚下的庄子。
“张婶子不是已经传信儿去了，她的侄女过些日子跟着清平县的人过来，到时候看看，如若相中了，就把婚事办了。”
薛老大摇摇头，吓得够呛。
“别介，看着张婶子的体格，都不输我，她侄女也差不了，我可不想找个这么壮硕的媳妇。”
周恒一怔，这话里有话啊，瞧着薛老大的意思，心里有人了？
“等等，你瞧上谁了，跟我说说，如若合适我帮你提亲。”
薛老大摆摆手，赶紧把目光错开，不过那眼神早就出卖了此刻的心境。
“别说我，你不是也没媳妇，我不急。”
周恒白他一眼，“我还年轻，你和刘大人都不小了，这个事儿确实该筹划一下，尤其是刘大人。”
一说这个，薛老大来了精神，擦了一把嘴巴，凑到周恒近前，眼睛都瞪圆了。
“当初在船上，我瞧着刘大人对秋……卿云姑娘就另眼相看，要不然撮合一下如何？”
周恒瞬间停住脚步，微微侧头看向薛老大，这个想法真的是够怪异。
“大哥只是看不得人受苦，心软而已，他对卿云没有别的想法，再说他现在的身份，如若真的成婚，也不可能选择卿云。”
薛老大砸吧砸吧嘴，他确实忘记刘仁礼现在的身份了，微微叹息一声。
“行吧，当我没说，咱们现在去哪儿？”
周恒上下看看薛老大，今日这人非常怪，说话也怪，明里暗里似乎都在暗示着什么。
“既然提到卿云，自然是去看看她那里筹备的如何了，我瞧着剧院已经完工，舞台后方的背景布也都卷了起来，似乎那里就有人排练。”
一说这个，薛老大也来了兴致，他过称的时候，也瞥了几眼，似乎那边的人不少。
“行我们去看看，我听着那边的声音不小，刚才过称的时候，听到一耳朵。”
周恒瞥了他一眼，“愣着干啥走吧。”
说着，二人朝着侧面的剧院走去，从暖房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剧院的一圈儿建筑，里面的构造一点儿都瞧不见，绕到大门的位置，这才看到这里有人守卫着。
不过守卫的见到周恒，赶紧施礼。
“公子您来了。”
周恒点点头，这两个人似乎是世子府的侍卫，不过现在穿着普通人的衣衫，一时间有些辨认不出。
“白姑娘在排练吗？”
那二人赶紧点头，“回公子话，白姑娘带着众人正在排演，里面已经排演一天了。”
周恒点点头，示意二人将门打开，周恒带这薛老大快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听到一阵声嘶力竭的喊声。
白卿云手中拿着一只簪子，顶着自己的哽嗓咽喉，脸上一副决绝的表情，死死盯着眼前的一个锦衣男子。
“阮大铖你休要多言，要么将我的尸体带走，要么你就带着这些礼物离开，想让我嫁给漕抚田仰做妾你是痴心妄想。”
那个锦衣男子，一笑三颤地走到白卿云身侧，伸手展开桌子上的桃花扇，看着扇子上的诗词朗声读了出来。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好一个一寸相思一寸灰，看来李小姐已经动了春心，怪不得不想做漕抚田仰的妾室，让我想想，你是希望能嫁给侯尚书之子侯方域吧。”
白卿云手微微一抖，脸色都惨白了一些，不过抓着簪子的手，丝毫没有退却，死死盯着阮大铖。
“阮大铖休要多言，我与侯公子两情相悦，既然无缘在一起，断不会委身与田仰做妾，成为他人玩物。”
阮大铖口中发着啧啧的声音，将举起扇子指着白卿云。
“婊子也想做贞洁烈女，希望我给你立牌坊吗？我今儿就来硬的了，你还真敢死不成？”
说着阮大铖就要朝前窜，白卿云退后了两步，不过后面就是墙，左手边就是楼梯栏杆，右边是阮大铖，她此刻已经退无可退。
再度抬眼看向阮大铖，抓着簪子朝着颈部刺了一下，阮大铖似乎真的害怕了，赶紧抬手扇子一挥直接落在白卿云的脚边。
“我不逼你，你别伤到自己。”
白卿云冷笑了一声，“你们在意的不就是这张脸，我毁掉就是了，免得你们惦记。”
说着抬手朝，举起簪子朝脸颊划去。
阮大铖一步窜到近前，刚要有什么动作，周恒身侧的薛老大看的眼热，窜了两步想要冲过去，周恒一把抓住这货，瞪了他一眼。
薛老大这才眨眨眼，似乎这里是剧院，瞬间从那个情绪里面出来，继续朝着舞台上看过去。
“我忘记了，这是演戏啊！”

第三百六十二章：遗失的斗篷
周恒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好，薛老大虽然有各种毛病，但是本性纯良，像老母鸡一样保护他认识的人，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们过去吧，看来他们已经排练很久了，这段戏演的确实不错。”
薛老大点点头，长呼一口气。
“那个死太监，我想弄死他，这货演的真让人牙根痒痒的。”
周恒点点头，“你现在要操心的是，找几个人保护反派演员，不然这要是看过演出，别所有人冲上去，将反派给打了。”
薛老大一怔，想想刚才自己的动作，认真地点点头。
“你先去看吧，我真要去挑选几个侍卫，世子留下的人不少，不过抗打的不多，必须体格好身手好的，不然真扛不住。”
周恒一头黑线，这怎么和抗打联系起来，稍微想想，看来薛老大是觉得观众不能得罪，所以要保护主要是挡着主演别挨揍。
想到这也不再纠结，因为薛老大已经朝门外走去，似乎和守卫的人说着什么，还掏出一个牌子，抻头看看也没看清，估计是霄伯走的时候，留给他的，看来他和霄伯关系还不错。
周恒转过头，朝着舞台的方向走过去，似乎台上的表演也暂停下来，几个人围着白卿云，不知说着什么，有个小丫头脸上还有些惊慌，那个阮大铖一脸的自责。
周恒眯起眼，朝上面喊道：
“怎么了？”
白卿云顺着声音看过了，见到是周恒眼中瞬间闪过喜色，不过赶紧朝周围看了一圈，眼神中带着警告，见周恒摆手，白卿云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从舞台旁边的台阶走下来。
“公子你来了。”
周恒点点头，上下看看白卿云，虽然这会儿天气还很凉，不过她穿着的极为单薄，顿了顿将身上的披风解开，给白卿云搭在肩上。
“找个人负责你的起居，还有一些琐碎的事儿，如若你找不到我就给你安排一个，不能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白卿云点点头，“公子说得是，我有个丫头照顾，不过她父亲这两天有些身子不适，告假回去照顾两天，估计快回来了。”
“刚才怎么了？”
白卿云赶紧摇头。
“没什么，我们只是在商议，用什么方法，来表达受伤，之前用了沾血的棉花，可是效果不好，无法让血液迸溅到扇子上，视觉的刺激感查了很多。”
周恒想了想，“这个不用担心，我之后让人给你制作两个血浆袋子，缝在衣领内，你刺破就会有血流出，不一定迸溅到扇子上，只要身上染血就很真实了。”
白卿云用力点点头，“如若是这样就好了，我正愁着这个。”
周恒抬头看看舞台上的人，那个扮演阮大铖的演员，正是原来演侯方域的那个小子，没想到他演反派更适合，抬手朝他摆摆手。
舞台上的人都跟着下来，这小子走到周恒近前，脸上全是紧张和拘谨。
“你刚才演的不错，狠厉的表情非常到位，比之前演侯方域时表现的更好，我刚才跟薛大哥说了，开演后你出入要有人保护着，毕竟演得好会遭人恨，这是反派才有的待遇。”
那小子一脸的蒙，想了想这算是夸自己吧，脸上紧张的表情淡去很多，抿着唇忍着笑，完全没了刚才台上的样子。
“多谢公子。”
周恒看看舞台，后面的背景是一个华美的大厅，绘画的极为华丽炫目。
“背景做的不错，你们这是已经排演完毕了？”
白卿云跟着周恒走到舞台上，也跟着走到幕布的位置。
“李掌柜找的画师非常了得，所有布景都已经完成，我们排演也已经完成，整体走了七八遍，还算满意，服装道具都已经到位，随时都可以开始演出。”
周恒看看她，白卿云比一个月之前清瘦很多，显然是最近非常劳累，不过真正演出会比这个还要累。
“谁是侯方域的扮演者，我怎么没瞧见？”
白卿云环顾了一周，看到后面搬东西的薛凡赶紧朝他招手，薛凡放下东西，双手支撑这台子纵身跃了上来，别说这个亮相让周恒眼前一亮，这小子他见过似乎是薛老大的一个堂弟。
“这是薛凡，薛大哥的堂弟，薛大哥让他跟着我办事，我瞧着他的长相还符合侯方域的气质，就让他试了试，别说演绎的非常不错。”
周恒点点头，看着薛凡刚才搬东西，完全没有什么架子，这才是踏实的样子。
“很好不骄不躁，你选的人不错，行了我不耽搁你们排练，血浆袋明日会让人送来，刚才世子已经入宫，我想这几天就会演出，你要有个心理准备，第一场演出太后会来，我提前让薛大哥过来通知你们。”
“公子放心，两日后就可以公演，我们准备妥当了。”
白卿云有些兴奋，随后也有些担忧，不过看向周恒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
如此被凝视，让周恒心里一颤，赶紧将目光错开，见薛老大已经回来，赶紧朝着台下走去，边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行了，你们继续，记着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这些日子劳累吃食要跟上，公演得力除了月例银子，我另有打赏。”
所有人都带着笑意，白卿云躬身施礼，看着周恒和薛老大的身影出了大门。
随即起身，看看众人。
“都听到了，太后要过来看我们公演，别的不多说，一会儿全员准备，我们统一换装，带妆走一遍。”
众人高声答是，随后急匆匆都忙碌起来，背后的布景被小工扯着绳索拽了起来，第一幕的湖边景色展现出来。
薛老大跟着周恒，快步出了剧院，见他走的急，一脸的不解。
“你急啥呀，我还没说给他们安排护卫的事儿？再说，那白姑娘看你的眼神儿，怎么那样带着光彩，似乎比在台上演戏的时候更夺目。”
周恒故作镇定，呼出一口气，随即脚步也放慢些，朝薛老大笑了笑。
“这不是急着去珍禽猛兽园看看，不知这些动物长的如何？”
一说这个，薛老大来了兴致。
“之前我看了一眼，那猛虎比我们接来的时候壮了一圈，看着再也不像病猫了。”
如此一说，周恒也来了兴致。
“快走我们去看看，那笼子可结实？”
薛老大快跑两步追过来。
“笼子是姚铁匠带人亲自做的，他现在的手艺是真不错，那铁笼被他打的非常牢固，我掰了掰使了十分的力气，也掰不动，我想那猛虎出不来。”
周恒一脸的笑意，拍着手带着兴奋，这穿越来就是好，可以将老虎当宠物养，这在现代几乎是不敢想象的。
“走我们去看看，照顾猛兽和珍禽的人也要好好挑选，别苛待了他们，他们娇贵的很。”
说着二人已经走到园子里，这里一进来就是一个硕大的笼子，七八只孔雀被放在里面，四只公的正在抖落尾巴，见到有人来了，晃着脑袋走过来，嘚瑟地展开尾巴开屏了。
薛老大噗嗤笑了。
“这孔雀我一早逗它们好久，也没见到开屏，怎么看到公子开屏了，这是觉得你穿的花哨吧？”
周恒白他一眼，不过薛老大上下看看周恒，一脸疑惑。
“咦，你的斗篷哪儿去了？那是秀儿小姐给你做的，刚才我还瞧着你披着，难道落在什么地方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虎啸
周恒一怔，回想一下似乎刚才看到白卿云穿着单薄，将斗篷给她披着了，随即摆摆手，不想薛老大因为这个总是纠缠。
“估计落到哪儿了，一会儿去暖房找找，你既然来过，前面带路我去看看猛虎笼，那里也是这样构造吗？老虎如若空间不够，就会不喜运动，这个不行。”
薛老大指着不远处。
“就在那儿，这里是朱三福设计的，他说要让进来的人依据喜好分成两部分，孩童多就朝上走，这样上面都是各种鸟类，还有猴子什么的，好玩还没什么吓人的。
老虎和大象这些都在下面，对了忘记跟你说，卫国公听说城南庄子上的猛兽被我们搜罗来了，不知从哪儿弄了两只雪豹，也给送过来了，这会儿暂时关在一个小笼子里面。”
周恒朝上方瞥了一眼，一个个巨大的鸟笼倒是一眼就能看到，看着铁栅栏的位置，似乎朝山顶的方向，做了一个猴山，里面叽叽喳喳的很多小猴子上蹿下跳。
想想没朝上面走，跟着薛老大，顺着石阶，直接朝下方走去。
其实这个安排还是非常合理的，虽然都是山腰的位置，这里即便有风吹过，猛兽的味道也是朝着山后飘，即便是冬日，吹北风也能压制了味道。
如此一来，即便这里动物多，也很少互相干扰，就像那几只孔雀，距离猛虎的笼子不算太远，一只只也都悠闲自得的样子。
走了几十级石阶，这里已经变得平缓起来。
抬头能看到上方的珍禽笼舍，眼前一片竹林，随后就是一个更加硕大的笼子，占地相当的大，周恒估算一下，这里有三亩地左右。
迎面的笼子外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标注着猛虎两个大字，随后是老虎的产地，还有年龄，周恒满意地点点头。
“牌子做的不错，字也不错，这是朱三福搞的？”
薛老大点点头，“他花花肠子多，这些都是他搞的，朱三福说，来的人要让人家没看到东西先了解这里是什么，如若怕了，赶紧掉头，如若感兴趣可以近处观看。”
周恒靠近了一些，发现了一个问题，这笼子内侧还有一层栅栏，足有四米高，距离笼子有两米的距离，显然这是防止猛虎靠近笼子，吓到人的。
如若不是知道朱三福是个土著，周恒都怀疑他真的去过后世的动物园。
距离地面一米五的位置，挂了很多个小牌子，用油漆写着，勿要伸手，防止猛兽咬伤！
周恒看着刚要笑，被一声虎啸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朝笼子里面望过去。
只见两只鸡不知何时被丢入笼子里面，两只老虎正在追逐着，其中一只似乎瞧不上另一只，抬起爪子朝着另一只就是一抓，两只老虎呲着牙似乎要干架。
薛老大看看周恒，伸手将周恒扶起来。
“我说，这东西不是你张罗要的，怎么自己还怕成这个样子？”
周恒白他一眼，“这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吗，你后面窜出来个人突然吼一声，你怕不怕？”
薛老大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说道：
“不怕，不过我会揍他。”
周恒一阵无语，甩开薛老大，朝着老虎笼子走过去，那只被打的老虎，似乎发现了另一只鸡，瞬间转换目标，朝着那只鸡扑过去，一阵鸡毛飞起，没几下那只鸡就被吃了干净。
周恒吞了一口口水，回身看向薛老大。
“一天喂食多少？”
薛老大掰着指头算了算，“一天喂两次，早晚各八只鸡，如若喂羊，一天一只就够了。”
“这是你采买的？”
薛老大点点头，“买了许多，在北山后面开辟了地方雇人养着，如若是每天采购太费钱了，正好外面这里玉米和金土豆收获了，这草料很多，喂鸡喂羊都足够，所以我又订了一些，不过要过两天送来。”
周恒点点头，薛老大想的很对，如若是单靠买肉食喂养，最后他们也会落得跟卫国公一个下场，这是吃穷了。
“安排的不错，这些东西要多养，一个是留着猛兽的吃食，另一个要给后期的农家乐留着，我们吃不了可以卖，之前做烧烤的时候，不是有烤鸡，我瞧着你们都喜欢吃那个口味，之后我再琢磨一种不辣的，老少皆宜。”
薛老大吞了一口口水，说到吃除了周恒他还真的不服谁，这家伙绝对会吃。
“放心吧，养的小鸡有几千只，大小都有，买的很便宜，羊也是如此。”
周恒心里松了一下，随后他们去后面看了雪豹还有那只大象，估计是冷的，大象看着直打蔫儿，躲在屋子里面不出来。
周恒赶紧吩咐人，给大象房子里铺上厚厚的草，另外将院子里挖一个池塘，用石头砌底，房子也要扩建，更高更宽敞一些，毕竟大象喜欢温暖，京城这个天气还是过于寒冷了，之后才能建琉璃房。
薛老大吩咐完，看向周恒。
“今天怎么感觉急匆匆的，难道我们这样着急安排，有什么人要来？”
周恒看向京城的方向，看看昏暗的天色。
“世子今日进宫了，虽然是给太后送吃食，不过他嘴巴没啥遮拦，估计一问就知道，我们北山这里已经建设完成，《桃花扇》也排练完成，这是太后最关心的，我想最快明天，慢的话后天太后就会来这里。
如若太后要来，会是她一个人吗？这些皇子亲贵，后宫的妃嫔，乃至我们那位皇帝，都会跟着过来吧？”
薛老大一时间脑子有些不够使，眨眨眼看向周恒。
“你不是让杨老伯他们明天种植瓜果蔬菜，如若他们都来，岂不是要好好打扫一番？”
周恒摇摇头，“无需刻意，就要这样随意的感觉，太刻意了显得我们有所准备，要一切都在不经意的时候让人看，这里又没什么见不得的东西，再说世子是什么人啊？”
薛老大砸吧砸吧嘴，“世子是皇帝的侄子，亲戚啊？”
周恒有种与牛弹琴的感觉，摇摇头叹息一声。
“世子只要会吃喝玩乐，懂得赚银子，能哄太后开心就行，这样皇帝才会放心，如若他都知道妥善准备，表面功夫做的如此妥帖，皇帝会安心？”
薛老大似乎明白了一点儿，一脸纠结地看着周恒。
“算了，这些不是我们操心的事儿，今晚我们回京城吗？”
周恒一摆手，“回去，至少问问朱三福宫里面传来什么消息没有。”
薛老大揉揉鼻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要说，今晚就住在这里了。”
周恒顿住脚步，看了薛老大一眼，这小子一来北山就阴阳怪气的，真不知道这脑袋里面想的都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我住这里干嘛？再说，北山除了庄子，就是上面的研究所，哪里有我能住的地方？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想法？”
薛老大面对周恒的连番质问，赶紧摆摆手。
“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是觉得天色晚了，以为你要住在世子的院子，所以……”
周恒白他一眼，就知道他在这等着。
“世子的院子现在都是桃花扇的演员住着，我去了算什么，还不快去套车，不然过了时辰我们真的回不来城了。”
薛老大没了话，赶紧朝前跑，没跑两步，见到前面有人举着两盏马灯，周恒见到也赶紧走过来，没想到举着马灯的是白卿云，她身后还跟着薛凡，二人见到周恒赶紧施礼。
周恒一脸疑惑，这会儿他们不是该休息了，怎么追到这里？
“卿云，你怎么跟着到这儿来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慈宁宫偶遇
白卿云笑着将披风举递过来。
“刚才我们准备带妆排练的时候，突然发现身上还披着公子的披风，这不赶紧送过来。”
薛老大瞬间回头，看向周恒。
周恒一脸的坦然，伸手接过来，微微笑着说道：
“刚才还和薛大哥说，忘记将斗篷放哪儿了，你们早些休息，我们这就回京城了。”
白卿云跟薛凡赶紧给周恒施礼，白卿云将手中的马灯递给薛老大，跟薛凡站在一处。
“天色已晚，公子和薛大哥一路小心，马灯薛大哥拿着吧。”
薛老大嗯了一声，周恒摆摆手。
“你们也抓紧回去，我们走了，明日早些准备，或许太后会提前来。”
白卿云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脸上一点儿紧张和担忧都没有，反而带着一丝自信。
“好，那劳烦公子过来的时候，带着血浆袋，我希望表演的更加逼真一些，这样会让观众感觉更真实刺激。”
周恒点点头，转身和薛老大走了，一进城直接朝着周府走去，并没有去回春堂，薛老大还有些诧异，紧着追问。
“那血浆袋，难道不需要血吗？”
周恒白他一眼，“如若用血，每天演出两场，抽你的血吗，别说是血供不起，就是衣衫也制作不起，一会儿你去厨房找旺财，让他找红色的果酒装在蜡纸袋子里，四周用浆糊糊上，不用太大一个大概半个巴掌大小就行。”
薛老大眼前一亮，确实他们做的那种果酒极为浓稠，上次铭宇喝了，他以为铭宇嘴巴出血了，确实非常逼真。
“成，那我这就去找旺财，不过是不是让人去世子府找朱三福啊？”
周恒摆摆手，“你去吧不着急，如若宫里有什么事儿，世子会打发他过来的，让后门守卫的人精神点儿，如若有人敲门，问清楚了再放进来。”
薛老大快步走了，周恒想了想走到书案前，开始奋笔疾书，桃花扇已经完结，书籍的售卖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后续这个不能断。
所以还要写一部书，搜刮了一圈儿记忆，最为不与政治相悖的也就是西游记，想好了方向，动笔也快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阵敲门声，隐隐的声音不算大，周恒赶紧起身，将房门打开。
一闪身朱筠墨快步走了进来，进门也不打招呼，直接进入房内，抓起茶壶猛灌了几口茶。
周恒看看门外，薛老大和朱三福随后也进来，看着朱筠墨慌慌张张的样子，显然宫中有事儿发生，他也没着急，示意薛老大准备些吃食。
朱筠墨这才腾出嘴巴，朝周恒点点头说道：
“这个要得，我这五脏庙都饿瘪了，快准备些吃食，尤其是肉食。”
周恒赶紧走到近前，坐在朱筠墨身侧坐下。
“这是怎么了，难道宫中有事儿？”
朱筠墨点点头，眉头紧蹙。
“倒不是宫中的事儿，我今儿去皇祖母的宫中，给皇祖母送上金土豆和玉米，皇祖母非常开心，我们也相谈甚欢，皇祖母只是急着要看新剧《桃花扇》，还说叫上这些个皇子陪着，明日就去北山。
之后我准备走，这时候崔嬷嬷来报，说是闻氏带着朱孝昶来了，皇祖母说不见，可是这母子俩压根就不走。”
周恒微微蹙眉，“没有请旨，没有召见，现在闻氏也不是诰命，怎么入的宫？”
朱筠墨抬眼看向朱三福，一脸凝重地说道：
“当时我也有点儿懵，毕竟这一个月还算安稳，闻氏和朱孝昶深居简出，压根儿都没露面，怎么突然去了皇祖母的宫里，当时朱三福在外面，你说说情况吧？”
朱三福赶紧躬身，走到周恒和朱筠墨的面前，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小眼睛转悠了一下，快速说道：
“当时小的在殿外等着，就看到一个宫人引着闻氏母子走过来，那个宫人小的没见过，所以我赶紧凑到宫门边儿上听到两句，说是皇后娘娘能帮您的也就这么多，后面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朱筠墨看向周恒，“我和皇祖母聊了一会儿，崔嬷嬷说她们只是在殿外跪着，怎么劝也不走，问皇祖母是否召见？
皇祖母看看我，我说要不我先走，皇祖母说既然要来，那就一起见一下，也没什么听不得的，然后这二人被带进来了。
见礼后闻氏开始哭诉，说是梦到我大哥，将她训斥了一番，说是还要休妻，责备她没有教导好朱孝昶，皇祖母当时就有些心软。
皇祖母说，错了就是错了，自然要担着自己的过失，闻氏抱着皇祖母的腿，说是错都是她的错，总不能祸及朱孝昶。
这孩子自从六岁读书每日都熬到子时，日日苦读，可现在让他无法科举，这都是她的错处，希望皇祖母网开一面，也希望我这个二叔能帮着美言，总不回眼看着侄子不能科举不是。”
看来闻氏随时观察这朱筠墨的动作，今日算是临时入宫，她都能快速动作，这份能力不容小觑。
尤其是皇后，几次入宫皇后不是礼佛就是不管后宫的事儿，能为闻氏出面周旋，难道闻尚书是太子的人？
周恒眯起眼，之前太子府诗会的时候，朱孝昶和皇太孙就走得特别近，看来闻氏一族确实和太子方面脱不开干系了。
“世子可是帮忙说和了？”
朱筠墨摇摇头，晃悠着身子一脸的不屑。
“没有，我说我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人，这些如何能是我操心的，皇祖母也是颐养天年的人，这事儿自然有皇上定夺，嫂子既然想要求情，何必舍近求远直接找皇伯伯就是了，我们再心疼担忧也于事无补啊！”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起来，看着朱筠墨一脸正儿八经的样子，当时的表现估计更气人。
“既然说了就说了，也不是朝堂之上，无需在意太多，不过太后如何说的？”
朱筠墨笑着凑近一些，学着太后的样子说道。
“皇祖母压根就没露笑脸，说朱孝昶大了，想当年墨儿在这个年纪早就被你这个嫂嫂送去庄子上修养，后来更是送到清平县去，朱孝昶好歹有母亲维护，这些话不用找我诉苦，如若对圣旨不满去找皇帝，退下吧。
如此一说，闻氏带着朱孝昶惶恐地走了，压根没敢多停留。”
周恒点点头，“这个过场必须走，即便闻氏知晓结果，也要这样来一次。”
朱筠墨一怔，不解地看向周恒。
“这是为何？如此来一趟，什么也解决不了啊？”
周恒看向朱筠墨，“别纠结了，世子的目光不要盯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的这些招数，不过是想要给世子抹黑，即便抹黑了又怎样，朱孝昶宠信婢女也不是你撺掇的，打的婢女流产也不是你的行径，求情与否，已经毫无意义。”
朱三福赶紧抱拳，“小的也是如此认为的，今日闻氏入宫，不过是为了恶心我家世子，帮了是假惺惺，不帮是不顾念亲情，反正怎么都不落好，这如意算盘打的好着呢。
不过就像周公子说的，这事儿不用去解决，我们该干嘛干嘛，带着太后去看戏比啥都重要。”
朱筠墨想了想，随即点点头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确实是这样，她就是想将脏水泼到我身上，将朱孝昶的龌龊事儿，转变成我利欲熏心想要谋害侄子上面来，好歹毒的心思。”
周恒笑着摆手，“不说这个了，明日去北山，世子可是想好了，要如何安置？”
朱筠墨摇摇头，瞪了周恒一眼。
“不是有你吗！”

第三百六十五章：北山行
翌日清晨，朱筠墨和周恒早早就在宫门前等着了。
薛老大牵着马，站在一旁，已经将马车的车头调转了方向，朱三福早已去了北山，看着昨天的意思，今日去北山的人绝对少不了，吃食之类的都要好好准备。
等了不多时，太后的车马已经出来，前后都有禁军护卫，后面跟着几辆车，出了宫门，车子停下，崔嬷嬷朝朱筠墨施礼。
“太后娘娘请世子上车，多日未曾给太后娘娘请脉，周院判您也一起请上车吧。”
周恒压低声音，朝薛老大说道：
“你去卫国公府，接上卫国公夫人，就说太后去北山，我请她早一步过去看戏。”
薛老大会意，赶紧驾车先行走了。
二人上车，发现太后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二人，见礼后赶紧伸手叫起。
“你们快起来过来坐，玉林吩咐禁军朝着北山世子的庄子上走。”
朱筠墨倒是不见外，直接凑到太后身侧，周恒稍显拘谨，跪坐在一侧，老老实实垂着头。
此时马车微微一晃动，看来车马已经开始行进了。
太后一脸的兴奋，很少见到她如此样子，抓着朱筠墨的手。
“快跟皇祖母说说，那《桃花扇》可是好看？”
朱筠墨摇摇头，看向周恒。
“这个，您还真问错人了，我是没看过，周恒捂的严实，压根不让偷看，再说这些日子都忙活着珍禽猛兽园的事儿，根本没去过。”
太后抬手戳了朱筠墨额头一下。
“你个猴崽子，这都跟谁学的，就知道吊哀家胃口是吧，既然你管理珍禽猛兽园那快跟我说说，里面都有什么啊？”
朱筠墨噘着嘴，朝着周恒使了一个眼色。
“皇祖母忍耐一下，这会儿守口如瓶是让您过去看着更有趣，我们都说了，你看着还有什么意思，再说这珍禽还好都已经安置过来一段时间了，可猛兽不过刚搬过来，我瞧着还有些瘦弱。”
太后一怔，“瘦弱？猛兽怎么还瘦弱？”
朱筠墨凑近一些，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些是我讨要的。”
太后一脸的兴趣，“讨要，你跟谁讨要的？”
朱筠墨摇头，“皇祖母还没和孙儿说，今天都带了谁去，这完全是突然袭击，我们北山还没准备妥当，如若不好岂不是丢了脸面？”
太后拍了朱筠墨一巴掌，朝周恒摆手。
“你过来，这猴崽子最近跟个泥鳅一样。”
周恒哪儿敢凑过去，他可不想当枪使，横着挪了挪，继续低头装傻。
朱筠墨抓着太后的手臂，使劲儿摇晃起来。
“皇祖母快说，这后面都跟着谁啊，不会都是各宫娘娘吧？这要是招待不好，孙儿太担心了。”
太后摆摆手，“别晃了，头都晃晕了，后面就是太子和几个皇子，他们都带着家眷，一早被宣进宫，哀家没告诉他们去做什么，只是让陪着，快说这猛兽哪儿来的？”
周恒抬眼看看太后，这老太太够能唬人的，这样召见还不说干啥，就跟着走，一个个不知道心里多忐忑。
朱筠墨点点头，“行吧，那就告诉皇祖母，这猛兽是我从外祖父那要来的，他之前在各地打仗，搜罗了不少珍禽猛兽，这些年花费在饲养上的费用惊人，有一些还病死了，所以我说了这个设想，外祖父也就欣然同意。”
太后恍悟，微微叹息一声。
“一说这个，我还真想你外祖母了，如若今儿她能跟着去就好了。”
朱筠墨瞥了周恒一眼，“别急，周恒已经请了外祖母过去，估计都能比咱们先到。”
太后眼前一亮，赶紧唤道：
“玉林吩咐动作快些，别磨磨蹭蹭的，哀家急着到北山，没骑马或者乘车的，都在后面跟着，车马先走。”
朱筠墨一看太后急了，赶紧挑帘看向外面，仔细吩咐了一番，崔嬷嬷也跟着上了后面的马车，一队人马快速朝着北山行去。
一个时辰后，队伍来到北山，山脚下的庄子上袅袅炊烟，周围的田地里面绿油油的，完全不似别的地方，那种寸许青苗的样子。
太后朝外面看了一眼，带着一丝兴奋。
“墨儿，这些田地里面种植的，可是你给我吃的那些金土豆和玉米？”
朱筠墨点点头，“正是，这些还需要等些天能成熟，我们之前吃的都是在暖房种植的。”
此时路边已经跪了很多人，为首的就是朱三福，高声呼喊着恭迎太后懿驾。
太后带着众人下车，后面太子等人一下来，也有些蒙，毕竟没人告诉他们去哪儿，一看这里的样子也有些疑惑。
不过见太后在前面，赶紧都跟着走到近前，贤王更是动作快，他已经先一步来到太后身侧，未说话人先笑了起来。
“皇祖母这是带着我们看什么，稀奇的东西，看来筠墨和周院判都知晓，快透露一二吧。”
太后摆摆手，“别问，叫着他们都跟着，哀家今日带你们开开眼，这都是墨儿藏着的东西，好玩儿的紧。”
贤王笑了，伸手拍拍朱筠墨的肩膀，显得那样的亲近，周恒赶紧让开位置。
“那孙臣要好好看看了。”
太后没理会，朝着跪着的众人抬抬手腕。
“快，让他们都起来吧！”
朱筠墨这才朝朱三福点点头，众人起身，朱筠墨指着不远处的珍禽猛兽园说道：
“皇祖母，要不然我们先去园子转转，坐了一个时辰的车，也算是活动一下筋骨如何？”
太后笑着点头，“好，既然来了你这里，当然要听你的。”
此时太子带着五皇子朱炳翰，九皇子朱炳渊跟着走了过来，后面一些孩子和女眷都在后面缓缓聚集过来。
太后回身看看众人，“走吧，都跟着去看看，这里有珍禽和猛兽，随后我们去看《桃花扇》，我想你们都看过书吧？”
太子和贤王没说话，最年轻的九皇子朱炳渊倒是笑着说道：
“孙臣看过，故事写的真好，不过等第八册等的焦急，难道这被排演成戏曲了？”
太后摇摇头，“绝非普通的戏剧，一会儿看了就知道如何，走吧墨儿带路，周卿家你别靠的那么远，离哀家近点儿。”
如此一说，周围围着的人，赶紧给周恒让开一个位置，他们两个一左一右，陪着太后超珍禽猛兽园走去。
一进门那几只嘚瑟的孔雀，赶紧跑了过来，屁颠屁颠看着外面这些人，似乎被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刺激到了，一个个全都开屏不断原地转圈。
有一个还将屁股对着太后，把太后逗的直笑，一把拍在朱筠墨的手臂上。
“你这都训练的什么孔雀，怎么背对这人？”
朱筠墨一脸的委屈，“这些珍禽都是散养的，没人训练，毕竟孙儿希望它们能自由一些，在这里也快快乐乐的。”
太后笑了，见有两条路，便问道：
“怎么又两条路？”
朱筠墨赶紧答道：“上面这条是去珍禽园，都是各种鸟还有猴山，如若想投喂，那里还有水果和吃食可以喂食，下面是去猛兽园的，虽然叫一个园子，其实是完全分开，毕竟怕猛兽的气味影响这些珍禽。”
太后点点头，“来了这里我是不去看鸟，宫里我养的鸟不少，走去看猛兽，你们都随意，一会儿记着到门口跟着去剧院，落下谁哀家可不管。”
随着这声吩咐，很多年幼的孩子已经朝着上方的猴山跑去。
“走带哀家去看猛兽！”

第三百六十六章：太后丢了
朱筠墨赶紧点头，几个侍卫先行一步朝前面园子下去，估计是想要检查一下是否安全。
朱筠墨扶着太后，走到虎笼子前，赶紧带上花镜，仔细看看上面的介绍，不断点头。
“这介绍搞得有意思，笼子也十分的结实，不过你们如何喂食？”
这个问题朱筠墨还真不知道，侧头看向周恒，朝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你咋还不说话，周恒一看赶紧凑近些。
“回太后，这老虎为了训练野性，都是喂食活食，我们在北坡养了很多鸡、兔子、羊，尽量不重样的喂食，之前刚来的时候，有几只已经奄奄一息，经过一个月的调养，看着已经好了不少。”
后面的太子，连忙凑过来，一脸的兴致，赶在贤王没说话的时候，赶紧笑着说道：
“这老虎也有奄奄一息的时候，真想知道这是何缘由？”
朱筠墨瞥了一眼周恒，他都听得出这个太子是没话找话，不过这问题问得相当尴尬，你让别人怎么回答？
周恒笑了笑，“这样的猛兽，最重要的是自由，山林间随意走动，有自己的领地，可以尽情捕食休息，如若将他们圈养，自然是难受，所以吃得少，所以瘦弱不堪。”
太子皮笑肉不笑地跟着打哈哈，太后将手搭在周恒的手背上。
“你说得对，百兽之王被关进牢笼，就失去了自由，再美味的食物自然也难以下咽，走你们俩陪着哀家朝前走走，似乎前面还有白色的东西，那是什么？”
如此一说，后面跟着的人，赶紧放慢了脚步，太后的意思很明显，这是想要单独跟朱筠墨和周恒走走，自然所有伺候的人，还有这些个皇子皇妃都停住脚步。
贤王瞥了一眼太子，噗嗤笑了起来。
“瞧着皇兄容光焕发的，难道最近我们的神童没去太学，皇长孙有些进步了？”
太子瞥了一眼贤王，这人一脸的风轻云淡，可这是字字戳心，他隐忍着没有发火，唇角微微牵出一个笑容。
“没想到三弟倒是关照子侄，比筠墨这个二叔都关照孝昶，他最近的情况本宫暂且不知，如若关心三弟何不自己去看看，还是说……你只是想问问？”
贤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看着太子微微摇头，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
“皇兄想多了。”
太子冷哼一声，低声说道：
“哼，是不是想多了，你比我知晓。”
太后咳了一声，脸色阴沉下来。
“你们要想谈论这些，就离哀家远些，让你们陪着哀家散心，看来是为难你们了，都退后吧哀家不用你们伺候。”
此言一出，后面跪倒一片人，太后压根没想搭理，拽着朱筠墨和周恒，后面跟着几个亲信，快步朝着前面的雪豹笼舍走去。
拐过一个弯儿，太后赶紧回头看看，见这些人都没干追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喜气。
“走，带着哀家从别的路径绕过去，让他们在这里跪一会儿，你昨日烤的玉米极为好吃，剩下的哀家让人早晨做了一些，完全没有那个味道，快去给哀家弄些来。”
朱筠墨一怔，眨么眨么眼睛，昨天的烤玉米确实给太后一串，不过那是漏网之鱼，当时装在筐子里面没瞧见，送去的时候已经冷了，这还能有刚煮出来的好吃？
“皇祖母不知小厨房都是如何做的，这玉米怎么做都好吃啊！烧烤、整根煮、或者是跟很多菜品一起炖，味道没的说，对了今天中午，我们吃烧烤，就在庄子上吃，不过跟来这么多人，我没有准备这么多啊！”
周恒脸颊抖了抖，这朱筠墨似乎被自己带偏了，这是最好的宣传啊，太后都带着各个王爷宗亲来了，这里那就是接待过皇家的地方，能一样吗？
想到这，周恒赶紧施礼。
“世子不要担心，我让薛大哥已经去备料了，虽然有些仓促，不过看过桃花扇，正好就能吃了，到时候移驾去庄子上就成。”
朱筠墨瞥了一眼周恒，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既然他都如此说了，自然不能驳了面子。
“皇祖母，要不然我们去剧院吧，这天气有些冷，大象都躲在屋舍里面没出来，也就猴子好玩儿点儿。”
太后摇摇头，“猴子不看，小孩子喜欢的玩意，走扶着哀家去剧院，别说这马上要看到了，还有些心痒难耐。”
朱筠墨咧着嘴笑了，“好！”
说着朝身后的崔嬷嬷摆手，“快我们快走。”
随着吩咐，崔嬷嬷他们赶紧都跟上，一行人快速走向下方的小路，从虎笼另一侧朝着出口绕过去。
见后面的人没跟上，太后和孩子一样，笑得不行。
目光所及，搜索了一圈，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圆形建筑，毕竟从图纸上看过，如此近距离看到，并且如此宏伟，让太后有些吃惊。
扯着朱筠墨的手，“你这孩子，怎么不及哀家的脚力，快走我们先进去。”
朱筠墨忍着笑，扶着太后直接奔大门走去，门口的侍卫见到世子，赶紧跪倒施礼，随后将大门打开，看到里面新奇的一切，太后上上下下看着，兴奋的不得了。
看到中间最前排的座位，已经布置了茶点，赶紧入座。
用力嗅了嗅，茶盏里面是刚刚泡好的茉莉花，太后笑的脸上褶皱都开了。
“还是墨儿安排的好，太子他们来了让他们靠后坐，这里这么多座位，反正离着哀家远些就成，对了你外祖母呢？”
正说着，从舞台侧面的角门走进来一个老太太，身边有个婢女扶着，人未到笑声已经传来。
“太后这是耍性子，怎么将那些孩子都撇开？”
太后赶紧摆手，“快过来坐，他们是皇帝下令让陪着的，若是出于本心，哀家想自己来，这样多自在，跟你一起看看戏，吃点儿新奇的东西，人生一大幸事。”
卫国公夫人赶紧坐在太后身侧，叹息一声说道：
“陛下是怕你路途烦累，所以让这些小辈的孩子陪着，如此天伦之乐，太后还不知足，老身到是想，可是没这个命啊！”
太后赶紧将茶点推到卫国公夫人面前，脸上都是心疼的表情。
卫国公五个孩子，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常年驻守在外，再下一辈还只有一个独苗，所以卫国公府人丁不旺，倒是外孙有几个。
“别说这个，你早来了，可是去看到了什么快跟哀家说说？”
卫国公夫人一挥袖子，“等孩子们来齐了，就让他们演，这帘子后面有绝对不一样的东西，说了就没意思了。”
太后哼哼两声，一个个问谁都不说，抬眼看看旁边站扎的周恒，一摆手说道：
“行了估计他们也冷静了，周院判将人都叫回来吧，不然着了风寒还要太医院诊治，这就是给你们找麻烦了。”
周恒施礼称是，这话没法接茬，赶紧快步出去，正巧看到太子带人从珍禽猛兽园跑出来，脸上都是慌张的神色，边跑还边喊着。
“皇祖母你在哪儿？”
周恒眼皮抖了抖，如若太后真的被什么人绑了，这些人如此喊叫，岂不是让太后没命，真不知道这些人长没长脑子。
还是说真的希望出点儿什么事儿，将这些在场的人全都牵扯进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拖下去杖毙
越想周恒越是蹙眉，不过脚下已经快步走到近前，最前面的是后跑出来的三皇子，周恒只得施礼。
“贤王殿下，太后已经去了环形剧院，特地命我来请诸位。”
贤王赶紧走到周恒近前，看着周恒淡定的样子，已经知晓太后无恙，微微点头朝周恒笑笑。
“太好了，皇祖母无事就好。”
后面，太子已经跟着过来，脸色铁青，看向周恒的目光似乎要喷火。
“你和朱筠墨两个，怎么照顾太后的，离开了也不说一声，我们这些人在猛兽园找了多久？”
周恒微微欠身，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淡然地指着剧院的方向说道：
“太子说的是，要不还是请诸位移驾到环形剧院去吧，太后和卫国公夫人已经落座，吩咐臣来请诸位一同过去观看《桃花扇》。”
太子一拂袖，似乎还要说什么，毕竟这口气还没发出来，刚刚是真的将他吓到了，如若太后出事儿，这北山之行，需要负责的就是太子，当然罪责也是太子的，他必定会担心。
贤王已经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周恒的面前，朝着太子躬身施礼。
“皇兄，周院判也是奉命行事，皇祖母只是玩儿心大盛，我们做子孙的，难道就不能愚孝一次，就让皇祖母高兴高兴又怎么了？别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赶紧过去吧。”
贤王的话，让后面这些皇子皇妃，还有一些孩子都瞬间高兴起来，太子哼了一声，收起拦着的手，一脸官司地朝着剧场走去。
贤王朝着周恒微微施礼，一脸笑容地说道：
“周院判不要多想，皇兄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刚刚在猛兽园有些担忧，毕竟皇祖母如若出事儿，皇兄将会受到惩处。”
周恒不想跟这俩人多纠缠，赶紧摆手朝着剧院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贤王殿下，臣没有多想，您这边请。”
贤王似乎没有看出来周恒的疏离，笑着朝剧院方向走去，后面的许多妃子孩子，都跟着快步出来。
周恒这才转身，朝着剧院走去，瞥了一眼，先进来的太子和贤王，二人直接走到太后身后，似乎想要坐在第二排，太后微微抬手。
“不用离着哀家这样近，哀家要和国公夫人说些体己话，这偌大的剧院你们随意坐，都是自家孩子，不要拘谨。”
朱筠墨赶紧戳戳身侧的朱三福，朱三福是个聪明人，赶紧起身给众人安排座位，反正剧院内地方大，在第三排的位置他们坐下，朱三福赶紧让人将茶点吃食都端上来。
无论大人孩子，刚才都在猛兽园疯跑了一阵，如今茶水点心都看着似乎很诱人，一个个也没了矜持，反正距离太后也远，无需近前伺候，不用客套，都开始吃了起来。
朱三福还周到的不断来回走，见哪桌喜欢某个品类，赶紧补齐，每桌都留了伺候的人。
这边太后已经有些焦急，赶紧拍拍朱筠墨的手臂。
“还愣着干什么，去安排演出开始啊。”
朱筠墨赶紧一抬手，朗声喝到！
“朱三福吩咐一下，演出开始！”
未等太后嫌弃这货巧使唤人，台上的硕大帘子似乎动了一下，顿时下面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弱了下去。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说道：
“本剧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故事中的朝代人物，都非本朝本代之人，请诸位看官认真观看故事，不要对号入座或者进行构陷！”
周恒愣了愣，这个是扉页上写的一段话，看来白卿云怕有人臆想，所以还是加上了，他清清嗓子看向台上。
巨大的帘子，似乎有轨道设置，朝两侧缓缓打开，一个湖边的荷塘美景展现在眼前。
两个男子站在湖边的凉亭里面，看着景色闲聊着。
只是那个白衣男子微微叹息，周恒眯起眼，没想到薛凡竟然是男一号，不过这身正式演出的穿着和打扮，怎么越看越像自己？
朱筠墨抬手，用手肘戳了一下周恒，压低声音低语道：
“喂，这白卿云挺有意思，这是将你的形象设计成侯方域了，那我呢？是不是有哪个角色照着我的样子进行打扮的？”
周恒白他一眼，看着他美滋滋意淫的模样，真相抬脚踹人，不过太后就在旁边坐着，他也不好说啥。
“世子想得多了，这是巧合而已，难不成那太监也照着霄伯打扮的？”
朱筠墨瞥了一眼周恒，没说话给太后的茶盏填了些水，太后嫌弃地抬手将朱筠墨拨开。
“起开，别挡着哀家。”
周恒忍者笑，转头看向台上，太后的目光也是看向舞台上。
这里的舞台，与她之前看戏的那种台子差别非常大，完全没了各种精美的装饰，不过如此亦真亦幻的背景已经瞬间抓住太后的目光。
薛凡扮演的侯方域，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可眼中明显的落寞和消沉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这样的目光，瞬间抓住台下众人的心。
一直低声争执的太子和贤王，也都看向台上，没有唱功，没有什么绚烂的开场，只是随着音乐，两个人简单的对话，如此简单却更为夺目。
就在二人谈论的时候，一艘船缓缓从舞台一角驶入台中，听着众人的吸气声，就知道他们心里的震撼。
白卿云的亮相非常美，带着骨子里的孤寂，口中吟诵着诗词。
周恒看过前面的排演，所以目光并未在台上多做停留，他不断看向后面的那些皇子和女子，看着女子抓着帕子蹙眉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已经完全被剧情抓住，那些嬉闹的孩子也都很安静地坐着。
太后更不用说，这会儿崔嬷嬷已经给换了三块帕子，此时台上的演出已经接近尾声，白卿云抓着发簪刺向自己的颈部。
血浆的袋子就藏在衣服下，瞬间血喷了出来，雪白的扇子上被喷溅了很多血滴，就这样一个动作，太后腾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抓住崔嬷嬷的手。
“快去，给哀家将这阮大铖抓住，哀家要灭他九族。”
崔嬷嬷赶紧环顾了一周，周恒弯着腰快步过去，在太后耳边低语道：
“太后娘娘别激动，这是看剧呢，这里是北山剧院，您快坐下，后面还有剧情呢。”
太后恍悟，赶紧坐下，周恒递过来一盏茶，太后赶紧接过来喝了，台上随着这一幕的结束，已经再度拉上帘子。
在左上方的小舞台上，帘子打开，杨龙友拿着这把带血的扇子一阵唏嘘。
随即叫人研磨，开始在扇面上作画，点点血迹，被画成朵朵桃花，举起桃花扇，将其递给一个男子，随后哽咽地说道：
“昆生此刻李香君蒙难，如若想要救她，只能让朝宗来想办法，你务必快去快回。”
那人快步走了，随后这面的小舞台缓缓拉上帘子。
右侧的一个小舞台又再度拉开，里面是一个牢房的模样，刚才还是衣冠楚楚的侯方域，此刻已经身穿囚服，被关押在这里。
那个阮大铖就站在牢房门外，仰头大笑，一边整理身上的斗篷，一边嘲笑这侯方域。
“自不量力的东西，想要凭借你父亲的人脉，拐走李香君，你简直痴心妄想，谁给你的胆子？”
此刻太后恼了，抓起桌子上的茶盏，朝着地上用力砸去。
“大胆，哀家今日就为李香君做主了，哀家给你们胆子，来人给哀家将这狗东西拖下去杖毙！”

第三百六十八章：头号死忠粉
一句话让周恒和朱筠墨都怔住了。
太后气得手直抖，崔嬷嬷怎么拦着都拦不住。
那阮大铖吓得差点儿趴地上，不过他也不傻，赶紧朝后面的人踹了一脚，低声吼道。
“快喊叛军攻城了！”
那人瞬间找到主心骨，拽着几个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大人大事不好了，有叛军攻城，您快逃吧！”
一听这个，朱筠墨赶紧接着机会拉住太后的手。
“皇祖母快坐下，这都到了关键时刻，您沉住气！”
太后这才发现，似乎自己刚刚又入戏了，朝着朱筠墨点点头，赶紧拨开他的手。
“你去旁边坐着，别挡着哀家看戏！”
朱筠墨一头黑线，显然这会儿太后是出不来了，赶紧再度乖乖坐到一旁，此时中间的舞台帘子打开，背景都是战争的残垣断壁，最近的地方有一个白云庵传来阵阵的诵读声。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亦步亦趋爬上台阶，似乎已经没了力气，不过从怀中掏出一把扇子打开，上面赫然是朵朵桃花。
抱着扇子艰难地站起身，用着啥呀的嗓音和秦淮景的曲调，哼唱着之前二人诵读的一首词。
“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唱到最后，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而他身后的那个白云庵，走出来一众尼姑。
其中一个身影，见到侯方域顿时一怔，随即顿住脚步，她后面的人没留神直接装在那人身上。
顿时发出一些声音，侯方域听到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脸庞，这才侧头看过去。
看到那个尼姑的脸，侯方域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晌都说不出话，只有眼泪流下来。
是的，这人正是白卿云扮演的李香君，她眼里含着泪，缓缓朝侯方域走来，抬起的手似乎要伸过来，不过最后还是缓缓放下。
“香君？我终于找到你了，香君你看看我啊！”
侯方域凑到近前，想要抓住李香君的肩膀，不过被李香君躲开，她抬起一只手竖在胸前。
“施主，前尘往事不要追忆，你我缘尽了！”
侯方域怎么敢相信这是李香君所言，用力摇着头，不断解释道：
“香君你听我解释，我一到南京就被阮大铖囚于牢狱，无法与你相见，只是在阮大铖被剿灭后，我才得以逃脱，跟我回原籍我们双宿双栖可好？”
李香君脸上表情极为淡漠，转身缓缓跟上那些尼姑的队伍，走了几步回头看看侯方域。
“李香君已死，前尘往事都与我无关，望珍重。”
侯方域在后面如何喊，李香君都没有回头，随着那些尼姑走了，周围隐隐的都是诵经的声音，侯方域跪坐在地上，傻傻地望着远方。
就在这时，一个道骨仙风的老道走到侯方域的身后。
“这位公子，可是为情所困？”
侯方域转身看到这个老道，微微颔首，指着白云庵的方向。
“我喜欢的女子入了白云庵，她说前尘往事都与她无关，让我好自珍重。”
那道长摇摇头，微微叹息一声。
“这是你的情劫，起来吧随老道去道观一坐，如此乱世莫不如在道观避世清修。”
侯方域怔了怔，随即赶紧跪在老道的面前，似乎瞬间想明白了什么，原本悲切的面容变得安宁了许多。
“道长，求你收我为徒，这乱世并无我立锥之地，莫不如潜心修道，不问世事的好。”
老道点点头，笑着一扬拂尘，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走吧，情字不见得就是长相厮守，能够远远看着她安好，也是一种修行。”
说着背对着观众，将身上的一个包袱取下来，侯方域再度站起身的时候，身上已经披上道袍，头上的玉冠已经摘下，脸上的表情也淡然了。
不过目光一直盯着白云庵的方向，盘膝而坐，开始跟那老道一起诵读，整个舞台上全是由低到高的诵读声。
此时舞台上的大幕被缓缓拉上，周恒特意抻头看看，这是旁边有个小子，似乎使劲儿摇着一个轮子，他缓缓点头，看来不傻，知道这玩意靠齿轮机械就可以做到，如若人工天天拉扯，旁的不说，这帘子就废了。
当幕布全都拉上，太后站起身，一脸的无措，泪水顺着下颌流下来，朱筠墨有些担忧，赶紧扶着太后。
“皇祖母您不要激动，这不过是一出剧目，快擦擦眼泪。”
太后一把抓住朱筠墨。
“你快让李香君出来，刚才演出的时候，我见她脖子上受伤了，快让周恒给她瞧瞧，这为了一个演出，伤了自己可如何是好？”
此时，后排坐着的那些个皇子妃子啥的也都跟着跑下来，原本还在勾心斗角，为了多在太后面前露脸，什么手段都用。
这会儿也都安静了许多，这样的剧目让人看了都非常沉重。
那几个皇子的妃子，更是眼睛通红的，显然哭了许多次，如此相爱的一对人，因为这样的乱世，还有奸臣当道，无法在一起，只能这样远远的守护，着实让人唏嘘。
周恒知道这个情绪必须打断，不然大家都有些难受，尤其是太后，这么大年纪了，真不该看这样的悲剧。
想到这里，朝着台上连击三掌。
“来吧，所有演职人员，出来谢幕！”
随着这声呼喊，紧闭的大幕再度被打开，换上一身白衣的白卿云赶紧首先朝着众人俯身施礼。
随后薛凡也赶紧跟着走过来，他身上已经脱了道袍，也是一身的白衣，带着笑容的样子，看着俊朗潇洒，让周恒微微一顿，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别说这小子仔细看看，还真跟自己有五分相似，尤其是故意模仿自己的动作时，看着更像。
就在这时，朱筠墨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看看薛凡又看看周恒，瞬间凑到周恒近前。
“我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我敢肯定，这白卿云挑选演员的时候，就因为那小子跟你有几分相似，所以才选他的？”
周恒白他一眼。
“世子快去陪着太后，我们要去庄子上吃饭，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吧？”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周恒，自然不去招惹，今儿能让皇祖母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事儿都靠后。
回身搂着太后的手臂，一脸甜腻的笑容。
“皇祖母，你最喜欢哪个人，孙臣给您叫下来，仔细看看？”
太后一摆手，扯着朱筠墨说道：
“快去把李香君给哀家叫来，这孩子太过让人心疼，对了还有侯方域，这小子怎么仔细看看愈发像周恒啊！”
周恒赶紧装鹌鹑，老老实实垂头站在一侧，贤王笑着搭腔道：
“确实如此，侯方域的举手投足，似乎可以照着周院判模仿过，看着非常像。”
正说着，朱筠墨已经将白卿云和薛凡带到太后近前，二人刚要跪倒行礼，太后已经让崔嬷嬷将人扶起来。
朝着白卿云摆摆手，白卿云赶紧走到太后近前。
太后上一眼下一眼，仔细看了看，赶紧抓住白卿云的手，将一张帕子搭在二人的手上，手腕一晃，一对儿白玉镯从太后的手腕上退下来，直接戴在白卿云的手腕上。
白卿云一阵惶恐，没想到不过是看了一场剧目，太后的反映会这么大，她想要推辞，刚要伸手，被太后拦住动作。
“带上了就别摘下去，这玉镯配你，刚刚你演绎的太好了，以后你演什么戏，第一场都要请哀家过来，哀家给你捧场可好？”
周恒嘴唇抖了抖，心里暗骂了一句，卧槽这不就是金主？
没想到一场戏，白卿云就收获了太后这个死忠粉，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第三百六十九章：祸从口出
白卿云笑着赶紧跪下，微微仰着头，看向太后。
“只要太后喜欢，您可以随时来看演出，周公子给您留了一个雅间，您瞧就在上面的那个位置，那里有单独的通道，不受下面客人的影响。”
随着白卿云手指的方向，太后等人全都回头看过去。
果然在观众席上方，有一个小二层，不过有帘子挡着，随着白卿云的介绍，那隔间的帘子被打开，一个硕大的房间露了出来。
太后高兴的不得了，如此位置，他们坐在这里看了一个多时辰的剧都没发现，着实非常隐秘，如若通道还是单独的，这样自己随时来看剧，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里，赶紧看向周恒。
“你们都费心了，丫头你快起来，跟哀家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朱筠墨有些担忧，看了一眼周恒，周恒微微笑了一下，示意他放心。
朱筠墨这才安心一些，盯着白卿云和太后，此刻太后已经扯着白卿云的手，让她坐在自己面前的锦墩上。
后面那些皇子和妃子也都兴奋地凑过来，毕竟白卿云诠释的角色非常有张力，此刻能近距离听她说话，都感觉很开心的样子。
白卿云脸上微微尴尬地笑了，瞥了一眼周恒，随即说道：
“民女白卿云是通州人，自幼被家人遗弃，养父收留我，教我唱戏，返京的途中养父暴病，被周公子所救，不过他已经并入膏肓。
安葬养父后，听说周公子这里招募人员排演新剧，民女就慕名而来，看到剧本着实被打动，这才主动请缨来演绎李香君，只是这新剧不似各种戏曲，不知太后可喜欢？”
白卿云说得非常真挚，太后更心疼眼前这个丫头，听到她最后的问话，笑容更盛。
“喜欢，非常喜欢，哀家说了，今后都给你捧场，哀家看不够啊！”
贤王站的不算靠前，不过也笑着说道：
“皇祖母说的是，白姑娘他们所演的这部《桃花扇》真的让孙臣开了眼界，能将各种情景全新的展现在眼前，完全与一般的戏曲不同，只能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
太后赏识地看了一眼贤王。
“还是炳熏有眼光，哀家也是如此觉得，对了你们刚刚唱的那叫什么，怎么如此好听？”
白卿云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欠身说道：
“这是周公子写的一首词，我们改成曲牌，用到全剧中，也是希望能朗朗上口，很多诗词都可以用这个曲调吟唱。”
贤王估计是个通音律的，哼哼了两句竟然都是周恒之前发布诗集里面的诗词，虽然意境不同，不过通过这个曲调唱出来，一点儿也不违和。
瞬间太后恍悟，“刚刚你说这个叫什么，曲牌？”
白卿云赶紧俯身，“是，这就是曲牌，一个曲调一个曲牌，我们现在编写了三个曲牌，之后的演出中会逐步推出，毕竟新剧刚刚排演完结，还有很多地方要更加完美些。”
太后惊诧，“这还不够好？”
后面站着的薛凡赶紧上前一步跪倒，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
“回太后娘娘的话，小的有些紧张露了怯，最后一场，忘词了，没有达到原本的预期，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赶紧示意崔嬷嬷将人扶起来。
“快起来，演的已经如此好，不要妄自菲薄，哀家没看出来你们漏掉什么，第一次演能如此效果已经非常不错了。”
薛凡赶紧起身，太后看向崔嬷嬷。
“都有赏，哀家看的非常感慨，这朝局动荡，让百姓如此痛苦不堪，真的是朝廷之祸，你们回去也跟皇帝上折子，要想百姓无忧，就要朝局稳定，如若不懂就来看看这《桃花扇》，看看李香君和侯方域的结局。”
贤王赶紧称是，太子原本不愿参与，见众人都跟着如此说，也赶紧躬身称是。
周恒赶紧凑过来，一脸的笑容看向太后，这样的话还是少谈论，娱乐就是娱乐，不可以引战，不然之后会被这些皇子啥的利用，那岂不是将自己和朱筠墨拉入党争的旋涡。
“太后时辰不早了，要不然我们去庄子上用餐吧，他们都准备好了。”
太后瞬间笑了，看看后面的贤王和太子，自然明白周恒的意思，朝着崔嬷嬷一伸手，站起身吩咐道：
“走吧，看看墨儿和周恒都准备了什么吃食，这么一说哀家确实有些饿了，白姑娘你陪着哀家吧！”
周恒一怔，没想到太后竟然让白卿云在旁边伺候，没多说什么，赶紧招呼着众人朝剧院外面走。
车马此时都已经停在门前，不过太后并没有上车，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景致，摇摇头说道：
“不坐车，哀家要走走，在京城每日看到的都是那四四方方的天，如今出来了，还是在外面走走的好。”
如此一说，那些已经准备上车的妃子们，赶紧都跟着在后面走了起来。
即便北山的道路已经硬化路面，可穿着如此华贵的衣裙在路边一走，片刻一个个没了之前的优雅，裙角和鞋子上不免沾染上了泥巴，可没一个敢有怨言的。
众人浩浩荡荡走到庄子上，这里并没有下令让人闭门不出，所以正午时分，一个个庄户上都在做饭，有些妇人还在门前，边闲聊边做着手上的活计。
见到朱筠墨和周恒带人过来，先是怔了怔，随后赶紧都跪倒，可不知如何称呼，都只是跪着没说话。
太后朝着众人挥挥手，如此田园的气息，是这个深宫老者最喜闻乐见的，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赶紧示意众人起来。
“都别跪了，原本是我这个老婆子打扰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吃食啊？”
见到那个妇人盆里的丝状物，竟然跟白面一起揉搓，太后有些不解，感兴趣地问着。
妇人总是见到世子和周恒，见到这二人也在，顿时没了拘谨的感觉，笑着介绍道：
“这是金土豆饼子，世子和恩公教我们种植了很多金土豆，上次收获的时候，有些小的并没有挖干净，我们捡回来插成丝，然后和面粉一起和了，在油锅里面像饼子一样烙出来，我小孙子一顿能吃四个。”
太后一听，赶紧凑到近前，这样看还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似乎有些饥饿，笑着看向朱筠墨。
“她这么一说，哀家还真有些想吃了。”
朱筠墨一怔，看向周恒，别说这个他们还真没准备。
“这……”
见朱筠墨顿住，那妇人赶紧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兴高采烈地站起身就往家中跑，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一个蒙着白布的竹篓，一掀开滋滋冒油的土豆丝饼赫然出现在竹篓里面。
周恒距离她最近，伸手刚要接，后面跟着的皇长孙一个健步窜上来，伸手挡住妇人的手。
估计他是怕这妇人有什么非分之举，想要阻拦一下，可那妇人本就在行走之中，单手举着竹篓，被如此一挡，瞬间竹篓歪了上面的蒙布和一层土豆丝饼滚落下来。
周恒赶紧伸手一接，竹篓算是抱在手中，不过地上也滚落了很多饼子，皇太孙不以为然，横着挡在妇人身前，脚下正踩在饼子上面，朝着太后说道：
“老祖宗，您的吃食还是宫中人负责的好，如此乡野妇人的吃食还是不要碰，免得太孙担忧。”

第三百七十章：禁足
皇太孙的脸上带着笑，非常善意的笑，不过结合之前的动作，还有脚下的饼子，太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太子，哀家瞧着你儿子在太学学的都是没用的东西，带回去好生教养吧，别在这里让哀家碍眼，禁足一月在家自省，如若还是想不明白错在何处，那就让哀家来亲自教。”
太子赶紧从后面冲上来，一脸惶恐的样子，不过皇太孙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处，怔怔地看着太后。
“老祖宗……”
太子一拂袖，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才住口，赶紧垂头跪下。
“皇祖母教训的是，孙臣这就着人将他带回去，估计这几天身子不适还是有些发烧说胡话，来人将这他带下去。”
“老祖宗……”
随着几个人上前，要拉扯皇长孙，他顿时有些慌了，惊讶地看向父亲，见父亲并没有替自己说话的意思，赶紧跪下，抱住太后的腿痛哭起来。
太后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说道：
“看来，你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是吧？”
皇长孙微微摇头，太后示意崔嬷嬷，将周边那些惶恐的妇人都扶起来，指着地上的饼子说道：
“你口口声声说，哀家这样的吃食不能碰，抬手就将百姓的饼子掀翻，在你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可这是百姓的心意，他们送人的吃食，都是从自己口中节省下来的，你却毫不在意地踩在上面。
爱民如子这几个字都不懂，你还学什么？哀家瞧着，太学你也不用去了，教你的师傅是哪几个，回去哀家要好好问问皇帝，怎么把皇太孙教成这个样子？还有太子，子不教父之过，你也给哀家好好想想，你们都回吧，不用陪哀家了。”
说完让崔嬷嬷打赏了那个妇人，将一竹篓饼子接过来，这才随着朱筠墨一起朝主院儿走去。
太子弓着身，目送太后一行人，见皇长孙跪在地上，不断抽泣，愤恨地一拂袖，朝身边的几个人压低声音吩咐道：
“都愣着干嘛，将这个东西给我绑了，回府！”
太子妃跟在后面，吓得已经花容失色，这会儿是不敢求情，赶紧朝皇太孙递眼色，他们这几个人快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周恒抬眼搜索了一下，看到薛老大又朝着后面太子的方向，瞥了一眼，薛老大微微颔首，随即缓缓推下去。
众人进入院落，太后脸色还是有些不善，朱筠墨赶紧笑着凑到太后身前。
“皇祖母快请上座，今儿天气还不错，我们坐在外面吃烧烤可好，随着烤随着吃，还有麻辣鱼锅，反正都是好吃的。”
太后听闻，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行了都坐下吧，哀家有些饿了！”
如此一说，众人都赶紧落座，院子里面地方很宽敞，摆放了四张桌子，太子带着人一走，瞬间空了一些。
周恒朝后面摆手，这些负责烧烤的人，赶紧将一个个烧烤台子搬到前面来，看到这样的炭火盆子，太后一脸的疑惑。
“我们就这样吃？”
朱筠墨来了精神，未等周恒说话，赶紧介绍道：
“这里烤的东西什么都有，他们随着烤随着上，如此吃着才有趣，赶紧先将麻辣鱼锅端上来。”
几个小厮鱼贯而入，端着四个鱼锅送到各个桌子。
白卿云站在太后身侧，接过鱼锅，那小厮将小炭火盆放在桌子上，白卿云这才将鱼锅放好。
崔嬷嬷已经给太后递上热帕子，太后擦着手，白卿云已经用筷子挑选了两块鱼肉，分别放在两个碟子上。
崔嬷嬷想要上前尝试，被太后拦住了。
“这不是宫内，没有那么多讲究，给哀家送过来就行。”
崔嬷嬷没说话，赶紧将碟子送到太后面前，雪白的鱼肉被红油汤锅煮过后，散发这辛辣的味道，不过十分的诱人。
太后夹起来一块送入口中，瞬间动作一顿，随即看向朱筠墨。
朱筠墨赶紧笑着追问道：
“皇祖母怎么样，味道如何？”
太后忙不迭地点点头。
“这鱼肉十分滑嫩，难道是上次你送来的银龙鱼？”
朱筠墨用力点点头，“就是，这就是山上那处水潭所产的银龙鱼，平时要是红烧或者清蒸没有如此味道，只有做麻辣鱼锅，才别有一番滋味。”
太后这才笑了，随即又吃了一块。
“虽然辛辣，不过这味道确实特别，就像你说的，如此做才最能尝到银龙鱼的鲜嫩，你们也别拘束，来这里就是与民同乐，都尝尝这些吃食，味道还不错。”
如此一说，贤王他们都跟着动了起来，禹王那桌的一个孩子，被辣到了不断呵着气，不过还是指着鱼肉瞪大眼睛夸赞。
“鱼好吃，就是辣了点儿！”
太后瞬间就笑了，赶紧吩咐朱筠墨。
“墨儿，快给你那个侄子找些东西解解辣，虽然这味道鲜美，不过真的是够辣的。”
朱筠墨还未动，白卿云已经回身，从一张桌子上取了事先煮好的山楂冰糖水，倒了一大杯快步给那孩子送去。
许是辣的狠了，那孩子伸着舌头，不断扇动手掌，脸上都通红的，白卿云将水递给他，并朝着贤王说道：
“王爷，这是山楂冰糖水，早晨煮好晾凉的，最解辣。”
贤王赶紧笑着接过来，递给那个孩子，抱着被子咕咚咚喝了几口，瞬间一摸嘴巴，笑了起来。
“不辣了，这茶真好喝，父王孩儿能再喝一盏吗？”
贤王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周恒还有太后对待白卿云的态度在那，他也不好说什么指使的话，赶紧笑着朝白卿云说道：
“不知这里可还有，这孩子竟然还想喝。”
白卿云微微颔首，“王爷稍等，我让人即刻送过来一壶。”
贤王目光没有离开白卿云，脸上极为温柔地笑着，微微颔首说道：
“那就有劳白姑娘了！”
白卿云快步走到太后身侧的那张桌子前，周恒一直看着这里，见白卿云去找山楂水的琉璃壶，微微咳了一声。
白卿云抬眸看向周恒，脸上带着疑惑，周恒一挑眉。
“卿云，给我拿一盏茶，喉咙实在不舒服。”
太后听到声音，赶紧回身看向周恒故意板起脸。
“你小子去指使那些小厮，白姑娘忙碌了一个多时辰，你们不能让她歇息一下？”
白卿云脸上有些挂不住，正端着茶走到周恒近前，周恒朝着太后笑笑，赶紧低声对着白卿云说道：
“让丫头们伺候，你正好借机站到太后近前，跟贤王保持距离，他是个笑面虎，我瞧着他似乎算计着什么，还是离远点儿安全。”
白卿云一怔，眨眨眼稳了稳心神，此刻白卿云真的有些慌乱，不过见周恒朝自己用力点点头，一瞬间所有的担忧都散去了。
这个眼神让她的心如此安宁，这是白卿云没想到的，周恒戳了她一下，白卿云赶紧低头收起心思，此刻她心跳的不行，不是因为贤王的举动，而是眼前的周恒让她的心一颤。
白卿云扶着额头微微一晃，周恒赶紧顺势扶着她，崔嬷嬷那里早就看到了，太后赶紧回过头来。
“白姑娘赶紧坐下休息，让周恒给你瞧瞧，哀家就说你是累到了，现在开始哪儿都不许动，老老实实休息，哀家到要看看谁敢指使你！”

第三百七十一章：海姆立克急救法
白卿云一脸的愧色，不过脸上却是已经见汗，她赶紧朝着贤王那一桌歉意地颔首，叫了一个小厮，送去一大壶山楂水。
周恒瞥了一眼，赶紧起身朝着贤王说道：
“贤王殿下，这山楂水酸甜可口，可以解辛辣，不过山楂有化食的功效，吃了肉食不容易消化可以吃点儿，不过空腹还有孩童绝对不可以多食，不然容易腹痛腹泻，毕竟孩子的胃肠比较娇嫩。”
贤王赶紧笑着朝周恒微微颔首。
“有周院判在，从不担心身体的状况，如此提示太贴心了。”
太后也跟着笑起来，“还是老三会说话，不过有周恒在，确实如此，你们都多用些，这些吃食在宫中还真的难得一见。”
贤王规规矩矩地给太后施礼，“皇祖母说的是，孙臣瞧着那烧烤似乎味道不错，也想一试身手。”
太后抓着崔嬷嬷站起身，估计早就想去看看烧烤的炉那里，听了贤王的话自然起身。
“别拘谨了，哀家说过这里不是宫里，都随意些，愿意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贤王躬身称是，领着刚刚那个喝山楂水的孩子，朝着烧烤炉子走过去，太后也走到面前的烧烤炉，看着在炉火上焦黄闪着油光的玉米，太后来了兴致。
“这个给哀家尝尝！”
那个负责烧烤的小子，赶紧用刀子切了半截玉米，用夹子夹着玉米，下面插了一根筷子，赶紧恭敬地递给太后。
太后咬了一口，微微一怔，崔嬷嬷有些担忧，急切地问道：
“太后可是觉得不好吃？”
太后摇摇头，不断呵气，再度咬了一口，随即说道：
“相反，非常好吃，不知这里面加了什么，奶香浓郁，非常甘甜，可口极了，赶紧多烤一些，给孩子们尝尝，他们一定爱吃！”
这些皇子皇孙都各自找了烤炉，都去品尝烤玉米了，周恒笑着看向太后，压低声音说道。
“这玉米上刷了黄油和蜂蜜，所以烤出来是奶香浓郁十分的甘甜。”
太后点点头，黄油之前她倒是吃过，不过这种吃法，绝对没有过，味道出奇的好，吃了一节，太后似乎还要伸手，周恒赶紧说道：
“太后尝尝别的吃食，光吃玉米容易饱腹。”
太后一听觉得有道理，看了一眼被切削成波浪形状的一串儿土豆片，瞬间来了兴致。
“这是什么，怎么如此好看？”
那个小厮看向周恒，昨天尝试做出来之后，光顾着吃，并未想到起名字。
周恒拿起来一串，递给太后。
“这叫旋风薯片，口味非常独特，其实就是金土豆切削成这个形状制作的，太后可以尝尝，不同做法口味差别非常大。”
太后吃了一口，看向桌子上土豆饼，一时间顿住了。
“奇怪，土豆饼吃着那么软糯，这个又酥香可口，别说这个金土豆竟然如此别致，这个金土豆到底是米面类的主食，还是蔬菜啊？”
周恒认真地想了想，看向山上暖房。
“我们可以当做蔬菜吃，不过穷苦百姓，可以用这个当做粮食，毕竟产量极为可观，臣正在试验阶段，如若大地种植能达到之前的六成产量，自然有人将此物进献给皇上，不过现在还请太后帮着保密，如若实验结果不好，免得空欢喜一场。”
太后不免郑重起来，这样的周恒他不了解，瞥了一眼在身侧的朱筠墨，见他也是一副期待的目光看向自己，瞬间知道这俩人是穿一条裤子的。
不过这是关乎百姓社稷的东西，还是要慎重一些，太后微微颔首。
“看来今日你们请哀家过来看剧，也是要说这一点了，放心吧，哀家会劝着皇帝暂时不过问此事，不过一旦出了结果，要尽快奏报。”
周恒和朱筠墨都笑了，赶紧躬身给太后施礼，没想到太后是最容易说话的，并且虽然年纪大了，一点儿都不糊涂，什么事儿看得清楚的很。
朱筠墨伸手，赶紧给太后递上一串儿肉，就在这时贤王旁边的一桌传来一声呼喊。
“鸿儿你怎么了？鸿儿？”
周恒赶紧抬头，看向后面，一群人都围了起来，周恒心里一颤，这里是北山如若出点儿什么事儿，都是朱筠墨和自己的责任，想到这里不用太后吩咐，他赶紧冲到人群中。
一个穿着蟒袍的男子，周恒虽然没说过话，不过这人他认识，这位就是五皇子禹王朱炳翰，他是太子的胞弟，虽然能力不如太子，据说是几个皇子里面诗文最好的一个。
此刻朱炳翰完全没了淡定，抱着一个男孩不断摇晃，那孩子口唇青紫双目上翻，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看不到胸部起伏。
周恒赶紧凑到近前，朝着众人喊道：
“都让开，这里不通风了，薛凡去将我的医药箱拿来，禹王将孩子给我看看。”
禹王听到周恒的声音，瞬间好像找到主心骨了，赶紧抓住周恒的袖子。
“周院判，快救救我儿，他没气了，也不知怎地突然倒在我怀中，一声也不吭。”
周恒知道他这是关心则乱，不过这会儿没时间解释，伸手将孩子抢过来，身旁的禹王妃，挣扎着爬起来，张开双臂不断摇晃。
“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我儿中毒了？如若是你们今天谁都别想好！”
此时太后也闻声过来，众人散开一点儿，太后瞥了禹王妃一眼，虽然没有说责备的话，不过眼神带着寒意，禹王妃完全看不到，只是死死盯着周恒的动作。
周恒这边将孩子抢过来，一翻他的身体，直接将孩子扣在膝盖上，随后双臂环绕，手握拳顶住孩子的胃部，双臂用力朝自己收紧。
一下两下，接连做了好几下，孩子都没有反应，仿佛布娃娃似的，来回晃动着手臂和双腿。
禹王妃想要冲上来，抢孩子。
不过太后一个眼色，瞬间上来几个太监，将禹王妃拉住。
周恒此刻也有些着急，看来这孩子被噎到比较深，绝对不能让他死到这里，如若海姆立克急救法不好用，只能进行气管插管，可现在的条件太难了。
想到这里，周恒再度抱住孩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儿一挤。
这孩子一张嘴，一块肉从嘴巴里面飞出来，周恒瞬间没了力气，扑通跪在地上，这时候几个人冲上来，将孩子接过去。
周恒摆摆手，“别急着挪动，快放平在地上。”
听了周恒的吩咐，几个小太监赶紧将孩子放在地上，薛凡已经将周恒的医药箱拿过来，周恒也没起身，就这样跪在孩子面前。
那孩子此时已经缓过来这口气，哇哇大哭，周恒检查了一番，这才放心。
万幸，总算方法好用，不然今天真的是要好事儿变丧事了。
“行了，没什么大问题，三天内清淡软烂饮食，如若还是嗓子疼，我写一个单子到回春堂去拿药，宫中没有。”
禹王妃赶紧将孩子抱起来，哄了哄孩子，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来，她是真的担心的不行，禹王一脸的不好意思，毕竟刚才禹王妃的举动实在有些过分。
“周院判实在不好意思，刚刚……”
周恒摆摆手，朝着禹王和禹王妃躬身施礼。
“殿下言重了，禹王妃关心则乱，为人母有如此表现无需在意，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可以理解的，不过之后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让孩子跑跳哭闹。”

第三百七十二章：贤王的暗示
禹王妃将孩子放下，此刻她也有些尴尬，毕竟当着太后的面，如此样子失了颜面。
“多谢周院判救命，刚刚这方法叫什么，看似简单着实有效，可否教我一下？”
周恒点点头，“这叫海姆立克急救法，名字不大好记，不过确实十分有效，对噎到窒息的病患可以争取九成生机。”
随后周恒简单讲解了一下，几个女眷都凑近些认真听这，毕竟家中都有孩子，这噎到也是常见的症状，这方法简直是立竿见影。
太后此刻也没了吃东西的欲望，见他们讲解完了，抬抬手腕。
“行了，宫里的人学会了，今天回去都互相教一下，这方法哀家看了都明白了要点，也没什么好追问的，既然大家吃的差不多了，那就回宫吧。”
禹王赶紧走到太后身前，一脸歉意地跪倒磕头。
“都是孙臣没照顾好孩子，惊扰了皇祖母的雅兴，等这北山的花都开了，孙臣再载着您来一次，白姑娘不是说了，他们还在准备下一步剧。”
一说这个太后笑了，“还是老五贴心，知道你们的孝心了，不过下次哀家偷偷来，反正有哀家的专门包厢，不带你们。”
一说这个，众人顿时都跟着笑了，朱筠墨脸颊抖了抖，这要是太后天天过来，他们该如何赚银子？
那岂不是要天天清场？
吓得他赶紧摆手，“这可不行，皇伯伯会追着打我，孙臣害怕，不过等新剧排演好，孙臣会接您过来看的。”
太后抬手戳了一下朱筠墨的额头，“你脑袋里想什么，别当我不知晓，你们今天来过了，如若觉得新剧好，也帮着墨儿撑撑门面。”
一瞬间众人赶紧应承，纷纷说着一定的话。
太后回身看到白卿云，一把拉住白卿云的手，轻轻拍了拍。
“哀家等着你的新剧，这《桃花扇》真的好看，之前哀家听戏从未如此感受，今日算是开眼了，对了你们下一部剧是什么名字可想好了？”
白卿云摇摇头，“民女也只是知道周公子准备了剧本，不过至今还没看到，捂得严实呢。”
太后瞥了一眼周恒，“你动作快些，别像《桃花扇》似的，光话本子就让哀家等了足足三个月。”
周恒一脸的无辜，哭丧着脸看向太后。
“臣冤枉啊，这不是为了好看，自然速度快不了，不过下一步剧，一定比桃花扇还好看，至于名字这个倒是想好了。”
一说这个，那些女眷都竖起耳朵，之前或许没觉得今天来能如何，但这新剧着实让她们念念不忘。
“你这还卖关子，快跟哀家说叫什么啊？”
周恒此刻真的是比窦娥还冤，眨么眨么眼睛赶紧答道：
“新剧叫《西游记》，这里面就是唐僧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的故事，不过关于演出，会分段演绎，因为剧本非常长，里面设置的一些场面，需要改装舞台，让人在台上飞舞，所以太后别急，这个都需要时间。”
太后微微张大嘴巴，周恒的描述让她无法想想，不过只是听着就觉得精妙绝伦。
“飞……你是说人飞在天上？”
周恒想了想，似乎太后理解的有误，赶紧解释道：
“不是飞在天上，就是舞台上，当然要看我们设计的设施是否能行，如若布景可以，或许会再整个剧院内飞，当然这都是设想，还要一步步来，所以太后别急。”
太后叹息一声，这胃口已经被周恒吊了起来。
“成，那哀家不催了，不过你不要拖拉，至少先让哀家看到话本，能先睹为快，走回宫！”
周恒称是，一众人赶紧上车，贤王走到周恒近前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过两日，本王找你要五粮液不要推脱。”
周恒一怔，抬眼的时候，贤王已经带着人上车了，后面跟着的几家也都上了车辇，禁军开路，快速朝着官道走去。
见车马没了影子，朱筠墨走到周恒旁边，撞了周恒一下，担忧地问道：
“贤王走的时候说了什么，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
周恒抬眼，见周围人很多微微摇头，拽着朱筠墨回了正屋，打发人出去，这才坐下说道：
“贤王说，过两日本王找你要五粮液，不要推脱。”
朱筠墨一怔，“五粮液是啥？”
周恒一阵无语，朱筠墨自从回来，对北山的生意是一点儿都不关心，竟然连新赠的一个品类都不知晓，不过五粮液虽然酿造好了，可并未投放市场。
“这是北山酿造作坊新提纯的一种酒，名字是你外祖父卫国公取的，可这酒并未上市，他是如何知晓的？”
朱筠墨一听愣了愣，随即微微蹙眉。
“难道是卫国公说出去的？”
周恒想了想，微微摇头。
“卫国公不涉党争，与太子和贤王少有来往，自然是不会说。”
朱筠墨看向周恒，摊开双手。
“北山是我们自己管着，这五粮液连我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途径知道的，难道是买通了什么人？还是说，卫国公府有他的眼线？”
周恒摇摇头，“我们先别自乱阵脚，贤王说这个话，我觉得就是要引起我们的注意，让我们先警觉起来，今日皇太孙在这里被太后训诫，算是借着我们的手帮了贤王一次。
另外过年的时候，他送去我府上一些礼物，里面一箱子是珍贵药材，另一箱子全都是孩子的玩具，也都符合冬儿和盛儿的年纪，难道他还能派人去我府上不成？”
朱筠墨点点头，不过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父王说过，让我不要涉及党争，不过我发现只要在京城，想要明哲保身太过艰难，毕竟像张辅龄这样的中立派人太少了，我真的想知道他是通过什么途径知晓这些的。”
周恒眯起眼，他记得庞霄就训练了一些人，在京中打探消息，不过看来这京中，贤王玩儿的更加高明，不知不觉中，摸清你所有的路数。
想到之前送去大同的东西，周恒更加担忧起来。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现在最为担心的是之前送去大同的东西，贤王是否知道，如若他知道这个，我们可就真的受制于人了。”
朱筠墨腾地一下站起来，“你是说枪？”
周恒抬手，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此刻真的不知道这里是否安全。
朱筠墨点点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凑到周恒近前。
“我之前是不是没跟你说过，那东西我带回来的护卫人手一把？”
周恒一哆嗦，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赶紧抓住朱筠墨的手腕。
“世子，霄伯不在，京城里面鱼龙混杂，不用说别的就太子和贤王咱谁都得罪不起，这时候你带着回来不是找事儿吗？”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一脸的无辜。
“霄伯执意让我带着的，再说从大同到京城，这一路你知道能遇到什么事儿，我们就碰到两帮劫匪，当时就是开了两枪将人吓跑了，这才安全回来的。”
周恒沉默了，确实手上有枪，别说是遇到劫匪，就是遇到一队人马也无需担忧，既然东西都拿回来了，也不能说别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安置。
“要不世子将所有的枪都收缴了，我们统一藏匿在一处，这样你看如何？”

第三百七十三章：疯马
朱筠墨脑袋摇晃的如同拨浪鼓，瞬间炸了。
“不行，这怎么行，放在哪儿安全？世子府还是北山，或者是你的府中？哪儿都不安全。”
周恒想了想，站起身，扯住朱筠墨的手臂，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赶紧说道：
“要是放在苏将军府上呢？”
朱筠墨看向周恒，眼珠子不断转悠。
“苏将军是个直肠子，告诉他就是告诉皇伯伯了，这也不行。”
周恒有些无语，这货脑子不转弯儿。
“谁说放在苏将军府，就一定要让苏将军知道了？”
朱筠墨愣了，瞬间瞪圆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放在苏晓晓那里？”
周恒微微颔首，“对放在苏五小姐那里，我觉得是最安全不过的。”
朱筠墨想了想，“她不会到太后那里乱讲吗？”
“不会，不过这东西估计要送一把给她，就是不知道世子是否舍得？”
朱筠墨虽然有些不舍，不过一把枪倒是无妨，按照周恒的说法其实他倒是不担心苏晓晓能做什么，只是免不了之后被要挟，再者这丫头武力值太强悍，可眼前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想着脑壳疼，朱筠墨摆摆手。
“算了我也不想了，咱们抓紧回京，我将东西收拾好直接送到你府上，你愿意放哪儿就放哪儿，这东西再就不是我的。”
周恒气得想骂娘，不过这事儿不能不管，毕竟是他张罗制作的，完全脱不了干系，不过擦屁股的活真不是好活。
“行，那我们现在就走。”
刚一出房门，就看到白卿云站在门前，二人互望一眼，朱筠墨直接摆摆手。
“你交代一下，我去叫薛老大，咱们准备好出发。”
半个时辰后，马车已经驶入京城，进城后车速减慢下来，直接朝着世子府驶去，到了门前，压根没停长驱直入，毕竟车上挂着回春堂的牌子，现在这个牌子相当好使。
进入院子，朱筠墨这才跳下车，庞七赶紧快步走过来，朱筠墨简单吩咐几句，庞七一怔赶紧快步朝后院跑去准备。
周恒抬眼环顾了一周，这里已经有些日子没来了，院子里面很多树已经发芽，比冬日的景致漂亮不少，看到这个沐王府瞬间想到川南，周恒看向朱筠墨。
“世子，这些日子就可以挑选去福建的人员了，我们太需要橡胶树了，图我已经画出来，树的特征也详细写明白，按照这种树的习性，它就喜欢生长在比较热的地带，所以福建两广云南，这一代是重点地区。”
朱筠墨点点头，他明白周恒的意思，现在最为安全的要数福建，两广经常受海贼侵扰，这里并不安全，而云南又战事不断。
“好，侍卫我随时调集，这次回来我带回来不少人，就是算计了之后的南下事宜，不过这些人都好说，总要派一个得力的去吧？”
周恒微微蹙眉，“我想让阿昌去，北山已经进入正轨，各个部门也有自己独立的负责人，即便是制药车间，也有张二狗管理，无论是清平县还是大同需要，足以保证供应。
如此一来我希望阿昌能带队南下，毕竟这个是重中之重，如若有了橡胶，之后无论是手套，或是之前用的输液管，还有假肢，甚至一些你无法想想的东西，比如轮胎，都可以用这个来制作。”
朱筠墨点点头，“你说得我懂，那这样一来，还真的要留几把枪，不然……”
周恒抿紧唇，这个是他最不愿意的，不过南下危险重重，还真的需要考虑好安全问题。
周恒抬眼，看向朱筠墨。
“那就留五把，这是极限，让这些人准备好，既然想走那就别耽搁，明日开始准备各种吃食用具，后天出发。”
正说着，庞七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个硕大的箱子，看着个头就知道里面有多少东西。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朱筠墨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抓抓头发。
“其实也不多。”
周恒回身，薛老大早就凑过来，招呼那二人，将东西装在车上。
朱筠墨跟庞七交代了一声，庞七点点头，赶紧跳上车，不多时带着那二人下来。
朱筠墨摆摆手，三人赶紧退下。
“行了，那我们就不多留了，现在就去苏将军府，希望世子说话算话，留下五把南下，别的不要留。”
朱筠墨用力点头，“我吩咐你听到了，这事儿不会骗你的，你去送吧，那丫头我不想见到，一会儿我让人去太子府打听一下，北山之行，只有他们提前回来的，如若有心人，必定好好利用此事，无论如何，我们不要卷进去。”
周恒点点头，别说，这是正事儿。
“行了不耽搁，我这就去。”
周恒跳上车，薛老大倒是痛快，一扬鞭子马车快步走了起来。
出了世子府，拐了几条街道，前面就是苏将军府。
薛老大也不着急，缓缓走过去，不过就要驶到府门前的时候，一辆马车快速从对面冲了过来。
事发非常突然，那马车摇摇晃晃看着似乎要散架了似得，车上没有车夫，马一边飞奔一边嘶吼，不用说马已经受惊，周恒在车上看不到。
薛老大已经发现，这会儿想要避开已经无法躲避，他要是跑了，马车就会被撞到，那车上的周恒还有那一箱子东西，就要被撞，薛老大当时就没动。
周围很多看热闹的人都发出惊呼，喊着躲开。
周恒还在盘算之后找橡胶树的事儿，听到这乱糟糟的惊慌声音，赶紧挑开门帘朝外面看过去，正好看到那辆疯马的马车冲到眼前。
顿时将周恒吓到了，他第一个动作并不是跳车跑，而是一屁股坐在那个木箱上，这些枪绝对不能露出来，如若露出来小命不保。
就在这时，只见薛老大横着迈开一步，双膝弯曲，手臂较力。
见到那疯马将前蹄抬起，要蹬踹薛老大的时候，薛老大的拳头砸出来了，一拳直接打在马脖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那马头朝着旁边歪了一下，四肢僵硬直接被砸死，不过马匹朝前砸来的速度并没有减慢。
薛老大一侧身，踮起脚一把抓住疯马的缰绳，还有裂开的车辕，用力朝后一拽。
那疯马此刻已经力竭，被如此一扯，虽没有倒退却朝着回春堂马车的另一侧倒了过去。
这辆残破的马车，也随着马匹的摔倒，渐渐倾斜。
周恒一挑帘，看了过来，这会儿车上有东西，他不可能下去，薛老大也只是谨慎地拍拍那辆马车的车厢。
“里面有人吗？”
叫了一会儿，似乎没人应答，薛老大看看周边，这会儿他也有些不知道该咋办了。
“这是谁家的车，你们晓得吗？”
周围的人摇摇头，薛老大扯着那马也不敢撒手，苏将军府的门房早就跑出来人，帮着薛老大将那马车扶正。
马已经死了，几人还是把绳索解开，随后薛老大刚要转身走，此时马车里面发出一声哼哼。
薛老大一怔，眨眨眼仔细盯着马车的车厢，刚刚那疯马跑了这么远，没有车夫没有人发声，怎么现在车厢内有人哼哼，难道这里面有人？
瞥了一眼周恒所在的马车，他抓起一个苏府的门房小厮。
“你去看看，车上是不是有人？”

第三百七十四章：紧急时刻
那小厮一怔，脸上有些胆怯，不过还是点点头走了过去。
抬手敲敲车厢壁，声音不大地问道：
“里面有人吗？”
车厢内并没有声音，周恒挑起门帘看过去，这里的一切他听到了，不过身下的箱子里面的东西更为重要，绝对不能撒手。
那小厮问了两遍，并没有回音。
薛老大微微蹙眉，刚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这里面有声音。
薛老大上前一步，一把扯住帘子，想要掀开，不过那帘子这番折腾已经松懈，被薛老大一扯，瞬间撕裂，掉了下去。
一个女子，趴在车厢里面看不到是否受伤，只是一动不动地。
薛老大微微蹙眉，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办了，不知道有人可以转身就走，此刻知晓有人，还似乎受伤了，如若这时候走，有些说不过去。
周恒远远的看得真确，刚要跳下车，就看到一个身影从门内出来，正是一身女装的苏晓晓。
周恒赶紧朝着苏晓晓摆手，苏晓晓见到车上蹲着的周恒，一脸不解，不过还是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周恒呲牙笑了，“事发紧急，那里有人受伤了，我要过去看看，不过这里有些东西，需要暂存你这里，大同送来的，十分紧急，也不能交给其他人。”
苏晓晓原本有很多话，不过听周恒说到大同，瞬间没了脾气，朝身后一摆手，几个侍卫走过来。
“让他们抬进去吧。”
周恒赶紧低声嘱咐道：“让人驾车进去吧，需要谨慎存放，不能随意打开，一会儿我和苏五小姐详细说。”
苏晓晓点点头，“你们几个将马车赶进我院子，东西搬下来放在我房内，如若打开或者摔坏了小心狗头。”
几个侍卫赶紧上前，周恒这才从车上下来，苏晓晓跟着周恒，朝薛老大的所在走过去。
薛老大指着车上说道：“刚刚此人哼哼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男女有别我……”
“我去看看！”
苏晓晓倒是麻利，手撑着车辕，一纵身跳上车，蹲在女子身侧，伸手触及女子的颈部，毕竟她跟刘秀儿是闺蜜耳熏目染自然学了很多，抬眼看看周恒。
“有脉搏呼吸，我翻过来看看？”
周恒点点头，苏晓晓动作还算轻柔地将女子翻过来，看到女子的容貌，苏晓晓瞬间愣住了。
“赶紧救治，这是张辅龄大人的独女。”
周恒一怔，仔细看向车内，果然那姑娘是张辅龄的女儿，几个月不见，这丫头似乎看着成熟了不少。
不过此刻马已经死了，车夫毫无踪迹，只是姑娘受伤，周恒一时间有些犯难，回身看看正巧那些去送东西的侍卫，已经将自己的车赶了出来，赶紧吩咐道：
“薛大哥去赶车，用我们的车将人送去回春堂，苏五小姐跟着走一趟，至于张府还是要派人去说一下，对了一定派人去一趟顺天府。”
苏晓晓倒是麻利，伸手将这姑娘抱起来，一纵身跳下车，薛老大也没含糊，赶紧将车子赶过来。
放下人，苏晓晓赶紧朝着侍卫吩咐道：
“都听到周大夫说的了，两个人去张府，两个人去顺天府，剩下的去沿途看一下，那车夫一定落在附近了，至于这马车还有这死马暂时不要动，等顺天府的人过来详细调查。”
一众人赶紧称是，薛老大赶车快速朝着回春堂驶去。
苏晓晓脸上都是急切的神色，一把抓住周恒。
“你赶紧给她看看，这丫头可是张大人的命根子，他们夫妇就这么一个女儿，家中没有别的孩子。”
周恒被她摇晃的有些眩晕，赶紧抬手。
“快松手，帮我拿医药箱。”
苏晓晓这才松手，回身看到车厢尾部的医药箱赶紧给周恒递过来，将箱子打开。
周恒这才仔细看向这位张姑娘，只见她额头上一个硕大的包，双眸紧闭脸色苍白，翻开眼睑瞳孔等大。
抓着她的手腕开始查看脉象，周恒的眉头越蹙越紧，苏晓晓着急的不行，毕竟她和张夫人走动很频繁，这个丫头也算是熟识。
此刻看到周恒如此表情，她知道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不然周恒多难都不会如此。
过来好一会儿，周恒松开手腕，戴上手套简单查看张姑娘的手臂和腿，没发现骨折或者外伤的情况，这才摘下手套。
苏晓晓再也忍不住，赶紧追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周恒抬眼看向苏晓晓，他知道她是个直脾气，只有真正关心的人，才会如此急迫，连忙出声安慰道：
“别急，现在看，是因为头上的伤造成晕厥的，马车上比较摇晃，需要到了回春堂再施针，另外这位张小姐的脉象有些特别，一时间我还无法判定原因，这个一会儿等张夫人来了再说。”
就在此刻，未等苏晓晓接着追问，马车停了下来。
周恒扶着车厢，这才没让自己摔倒，薛老大一挑帘，看向车厢内。
“没事儿吧，前面有人停的有些急，我来抱吗？”
苏晓晓一扬手，“边儿去，姑娘家的，还是我来吧！”
说着也不矫情，赶紧抱着张小姐下车，屈子平听到薛老大的喊声，早就推着平车出来，见到苏晓晓赶紧冲过来，周恒此时也跟着下车。
将手中的医药箱丢给薛老大，吩咐道：
“去叫秀儿和春桃过来，另外看看太医院的人谁在？叫过来两个！”
薛老大赶紧去找人，这边已经推着张小姐进了急诊，此刻急诊大厅的人不多，只是有一个等待缝合的病患，小六子一看就知道出事了，赶紧抬手指着二号抢救室说道：
“这里，这里空闲！”
车子赶紧被推进二号抢救室，苏晓晓倒是很乖觉没有跟着进去，看到不远处跑过来的刘秀儿和春桃赶紧迎上去，三两句讲解了一下经过。
刘秀儿一听，瞬间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伸手拍拍苏晓晓的手背。
“别着急，张大人是我兄长的救命恩人，我和二哥一定竭尽全力，再说现在不是还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先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
苏晓晓点点头，老老实实坐在外面，秀儿带人跟着进来，边冲边戴上手套。
走到周恒旁边，看了一眼床上的张小姐，压制住心中的担忧。
“二哥我来了，需要我做什么？”
周恒抬眼看看刘秀儿，吩咐道：
“你仔细检查一下张小姐的肋骨和脊椎，刚才我只是查看了四肢，暂时没发现骨折，但是她此刻呼吸短促，胸部起伏不明显，深度昏迷，我怀疑有肋骨损伤。”
刘秀儿一听，赶紧招呼着春桃动了起来。
周恒这边让小六子准备了几种药物，随着吩咐快速准备妥当，在手上给张小姐开了静脉通路。
刘秀儿手指不断摸索着张小姐的肋骨，突然顿住动作。
“二哥，似乎发现肋骨骨折，不过这个位置……”
周恒赶紧回来，果然是右侧肋骨的位置，与头上的伤是同一侧，周恒抬手顺着肋骨的方向捋顺了一下，在中间点有不明显的骨擦音。
上下的肋骨并没有如此情况，周恒的心微微松了一下。
“给我空注射器，现在做一个穿刺。”
刘秀儿一怔，“不等张夫人他们到吗？”

第三百七十五章：张大人可信我？
周恒微微摇头，“救人要紧，患者有些呼吸困难，单侧胸廓起伏不好，当时的撞击有可能造成局部血气胸，去准备负压引流管，我先穿刺试一下。”
刘秀儿知晓严重性，赶紧让春桃去准备东西，自己帮着周恒将张小姐的衣衫剪开一个小口，快速消毒后，周恒接过注射器，找准骨折位置在下方快速刺入。
注射器刚刚刺入，没等抽动，血快速顶着注射器流入里面。
周恒赶紧握住，将速度减慢，如此动作换了两支注射器，血才停住。
周恒呼出一口浊气，将注射器拔出，做了一个小切口，将负压罐安装好。
“小六子，换药止血芳酸静脉推注零点四，速度不要太快。”
小六子一脸的担忧，看向周恒咬着牙说道：
“老板，止血芳酸就剩下一只了。”
周恒一怔，随即叹息一声，是啊急救箱已经好久无法使用了，之前留着的药，已经基本告罄，现在大多数都用中成剂，或者是他们自己制作的青霉素。
“一只就一只，给张小姐用上，参片舌下含服，我现在给她施针，秀儿准备消肿止痛酊给张小姐处理头部的撞伤，其他的问题，我们之后再说。”
刘秀儿一顿，“之后的问题？二哥是说，张小姐除了外伤还有别的问题？”
周恒微微颔首，脸上的神色非常凝重。
“她心脏有先天性疾病，所以看起来她比同龄女子都矮小瘦弱一些，都怪我之前疏忽了，如若早些给她检查能早些发现，所以要用参片吊着，一会儿张大人他们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刘秀儿一时间有些慌了，不过这时候追问周恒一点儿作用没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这才开始处置张小姐的头部。
周恒那边的施针似乎有了些效果，张小姐眉头微微蹙了蹙。
虽然没有别的动作，周恒的心还是松了松，总算有些反应，看来治疗方向是对的。
就在这时春桃快步走进了，“张大人和张夫人来了！”
周恒微微颔首，“推完了药，赶紧做一个皮试，如若不过敏，青霉素先用上。”
小六子赶紧点头，这边准备药剂，周恒撤下手套出了抢救室。
屈子平倒是贴心，早已将那个等待缝合的患者带走，整个急诊大厅并没有别人。
张辅龄一身官袍站在边上，扶着不断哭泣的张夫人，苏晓晓就站在一旁，跟着着急，见到周恒出来，赶紧围上来。
朝着周恒抱拳施礼，“刚刚听闻是周院判救了小女，张某感激不尽。”
周恒错开身子，一把扶住张辅龄，张夫人也在一旁说道：
“是啊，多谢周院判的救命之恩，不知紫萱现在如何了？”
周恒扶着二人做到一旁的椅子上，让他们坐下，命人去准备参茶，这才缓缓说道：
“张大人不要如此客气，还是叫我周恒吧，太显生疏了，至于张小姐过半个时辰左右就能醒来，她头部肋骨撞击在车厢上，头上只是一个肿块并未破损，不过肋骨却断了一根，已经得到救治，你们先别急。”
张辅龄听出周恒话里有话，看了一眼身侧的张夫人。
“可否让我家夫人去看看紫萱，她爱女心切，看一眼也算是安心了。”
张夫人不想有他，赶紧点头看向周恒，周恒微微笑着，叫来屈子平。
“你带着张夫人过去看看，不过请张夫人不要急躁，她身上有输液管，碰了会很麻烦。”
张夫人赶紧点头，苏晓晓扶着张夫人，低声安慰着，一起跟着屈子平朝着二号抢救室走去。
见人走远了，张辅龄赶紧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道：
“你跟我说实话，紫萱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周恒微微颔首，“张大人不要过于担忧，我刚才给张小姐诊脉的时候发现，张小姐的脉象有些特别，我怀疑是心脏的问题，不知张小姐是否自幼不怎么奔跑，也经常易感风寒，身子有些孱弱？”
张辅龄用力点点头，“对，紫萱自幼身体孱弱，看着总是比同龄孩子瘦小一些，原本是以为不足月的缘故，不过之前一直有御医诊治，并未发现问题啊？”
周恒沉吟片刻，“平日只是头疼脑热，看不出这些问题，此次重创，虽然不危及生命，也让张小姐受到惊吓，一吓加上外伤，心脏的问题自然显现，我刚刚让人去找这里跟着学习的太医了，等张小姐一会儿稳定些，我们共同会诊，仔细检查一番。”
张辅龄现在已经蒙了，心如若病了，岂不是不治之症，瞬间脸色苍白，手指都有些颤抖。
周恒一把抓住张辅龄的手，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别担心，现在还没有到如何艰难的地步，经过这次意外，发现的如此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张大人放心，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尽力治疗张小姐的，稍后我就开始想治疗方法，张大人可信我？”
张辅龄用力点点头，眼睛已经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地说道：
“信你，我怎能不信你！”
周恒用力握住张辅龄的手，这个时候多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周恒心里也没底。
要知道张紫萱不是早博之类的小问题，有可能是室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或者左向右分流，因为到现在为止，张紫萱并未出现紫绀之类的症状，而这几种症状又极为隐秘。
就现在的条件而言，想要做开胸手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毕竟这样的疾病在现代都不是普通医院可以随意开展的，它对硬件和医生素质的要求都极为严苛。
周恒脑子不断运转着，脸上却尽量保持轻松的样子。
“至于这几天，令爱要住院修养，毕竟肋骨骨折，不可以随意移动，如若张夫人不放心可以每日来看一下，或者送过来两个得力的丫头，不过这里都有护士照顾，这一点张大人放心。”
张辅龄微微颔首，他知道周恒有所保留，不过此刻只能信任周恒，因为这京城，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周恒的医术更加高明。
就在此时，一个小子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他们身上没有穿回春堂的制服，不过却套着隔离服，看着有些特别，张辅龄转头看过去，似乎有些眼熟。
周恒看到来人一怔，这二人不是旁人，一个是之前的刺儿头刘裕，还要一个是邹老的儿子邹毅柟，周恒微微颔首。
而人赶紧走到周恒近前，给周恒和张辅龄见礼。
周恒站起身，看向张辅龄。
“张大人，还是请您带着张夫人回去吧，之后送两个侍女过来，换洗衣物你们都不用准备，这里有专门制作的病号服，比较适合住院照顾。”
张辅龄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去抢救室门前扶着张夫人出来。
张夫人此刻已经哭得双眼红肿，周恒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说道：
“张夫人此刻还有个要紧事儿，张小姐的马车，是如何出事儿的？随行的车夫可曾找到？还有侍女呢为何没跟随？至于苏将军府前的马车还有死马，我建议张大人让周易安带走好好查看一下。”
张夫人顿时停住了哭泣，看向张辅龄，张辅龄是什么人，原本就天天在大理寺处置案件，周恒的一系列推测，正是他之前疑惑的，不过看到女儿重伤，什么都没多想。
周恒一提，他眯起眼。
“你也觉得这不像是意外？”

第三百七十六章：我要的就是实话
周恒微微颔首，尽量让脸上的表情轻松一些。
“张大人还是抓紧让人去查看现场，还要辛苦苏五小姐跟着一同去，如若晚了，很多痕迹就不容易发现了。”
张辅龄点点头，张夫人先急了，伸手扯住张辅龄的衣袖。
“周恒说得对，我们还是赶紧去苏府。”
苏晓晓明白周恒的意思，在一旁说道。
“让人给你们传信儿的同时，我就让人去搜索车夫了，只是不知道这会儿找到没有，确实要回我家看看。”
张辅龄这会儿也不再耽搁，赶紧出门，几人上车直奔苏府。
周恒见人没影了，这才回身看向那两个一脸懵的人。
“刘裕和邹毅柟，你们跟我来。”
二人脸上都带着不解，尤其是刘裕，他多少有些惧怕周恒，毕竟上次算是正面得罪了他，心里直打鼓，也不知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们还是跟着周恒直接到了抢救室，看到病房里面的人，二人一怔。
京城没人不知道，张辅龄家就一个独女，那是眼珠子一样的人，此刻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瞬间知道这位就是张紫萱小姐。
“这是……”
邹毅柟第一个问了起来，周恒抬手说道：
“张紫萱小姐是张辅龄大人的独女，刚刚马车发狂被摔伤，我已经对她进行了紧急的救治，不过诊脉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问题，你们过来诊脉试试。”
周恒说得不是很仔细，不过已经言明，这位张小姐似乎有什么隐疾，此刻想让他们两个过来确认一下。
刘裕抬眼看看周恒，他不知道这是考验，还是故意做什么，脸上带着警惕。
“周院判是医科圣手，您诊治过了，怎么还需要我们来看？”
周恒抬眼看向刘裕，脸上表情非常的真诚。
“我没有什么门第之见，现在我遇到病人了，希望多几个大夫，从不同的角度来观察一下，我想综合来考虑这个病人的情况，是否和我想的一样，就这么简单。
如若你觉得我的做法让你不舒服，那么你可以回去继续实习，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这番话说得非常真诚，刘裕瞬间觉得脸颊发热，毕竟一直是自己在搞事情，之前是，这次也是，总是在提防，可周恒坦然的样子让他有些自责。
垂着头，微微躬身说道：
“我想多了，请周院判勿怪，我这就去看看。”
邹毅柟朝周恒笑笑，“周院判在下跟着过去一起看看，不知您觉得是那方面的问题？”
周恒没有遮掩，直接说道：
“心脏，张小姐的脉象非常奇特，按照她的伤情，不该如此昏迷的，我当时觉得不大对，然后进行诊脉，发现她的心跳与常人不同，强弱之间有一个半拍的停顿，随后继续，好像听着是两长一短。”
邹毅柟来了兴致，赶紧走到抢救室，抓住张紫萱另一个手腕，查看了一番后，二人换了位置，再度诊脉，随后又是看面色，又是查看舌苔，两个人都仿佛陷入思索中。
周恒没有急着问，看了看病床上的张紫萱。
目前，这丫头没有一点儿要醒来的意思，看了一眼负压瓶，里面只有少量的血沫，吸出来的液体几乎没有变化。
周恒朝刘秀儿看过去，说道：
“找人将张紫萱送到三楼的病房，动作要轻柔，各种管子还有这个负压瓶子一定要小心些。”
刘秀儿点点头，“二哥放心，你们去办公室商议吧，我这就安排一下。”
周恒笑了一下，“那就拜托你了。”
出了抢救室，三人直接上楼朝着办公室走去，进门后不用周恒吩咐，那二人将门关好，赶紧围着周恒坐下。
邹毅柟看了一眼刘裕。
“还是我先说吧，张小姐的脉象沉纤细弱，看似更像结代脉，不过口唇并未紫绀，眼睛也没有突出，这与脉象并不相符，虽知邪在心，却不知如何化解。”
周恒点点头，邹毅柟说的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错漏，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刘裕看向周恒，站起身在后面的图鉴里面翻找起来，不多时找到一张图，快步走了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不过我想到什么就直说了，请周院判不要怪罪。”
“你说，我要的就是实话！”
刘裕将图展开，这是一张心脏解剖图，他看着图一脸的疑惑。
“说是诊断，不如说是疑惑，这位张小姐的脉象，时好时坏，不仔细辨别真的无法发现异常，我们常人一强一弱的心跳虽多有不同，可如此样子的却是少见。
我想，结合之前解剖课中对心脏的描述，这位张小姐的心脏，我觉得不是普通的疾病，而是某一个部位似堵非堵，或者说某个位置有缺损或者受伤，平时好着，而此刻受惊反倒出现问题了。”
周恒朝着刘裕点头，将那心脏图展开。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此刻她脉象细弱，偶尔还有涩感，不过口唇没有紫绀，平时虽然不爱跑跳，可正常生活并无大碍。
由此我觉得，张小姐的心脏，室间隔或者房间隔有缺损，再或者动脉导管未闭，只不过症状很轻微，如若不是这次意外，都无法发现。”
刘裕被肯定，心里非常开心，不过想到张辅龄，脸上又担忧起来。
“可如若是轻微，为何张小姐一直没有醒来？她头上的伤，并没有多严重，至于肋骨的骨折，也已经固定，难道真的是因为胸痹？”
周恒摇摇头，此刻他脑子很乱。
“不多想了，现在最紧要的事儿，是先让张小姐醒过来，至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马车失控这样的事儿，在京城尤其是针对张大人的独女，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
那二人点点头，周恒抓起针包。
刘裕急忙说道：“周院判可是需要我们做什么？”
周恒瞥了一眼二人，“我先去施针，之后请二位帮着秀儿照看一下张小姐，我要去北山制作一种药剂，暂时如若张小姐有什么异样，就先服用速效救心丸，至于骨折和抗感染这个需要随时监控。”
邹毅柟是个实心眼，想到什么说什么。
“敢问周院判，可是与这张小姐熟识？”
他看向周恒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张小姐看着虽然不大，可实际年龄并不小了，周恒如此关切的样子，已经超出普通病患的范畴，自然引得他多问一句。
周恒摆摆手，一脸坦荡地说道：
“你们有所不知，当时在清平县，赈灾银两被贪墨之事这些人不择手段地掩盖，如若没有张大人及时施救，我和秀儿的大哥估计早已身首异处，至于世子也会受到牵连，毕竟当时的事儿牵连甚广，所以张大人对我们三人，有救命之恩。”
邹毅柟赶紧朝着周恒施礼，一脸的愧疚。
“毅楠臆断了，望周院判海涵，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心照顾。”
周恒点点头，“走吧现在去施针。”
三人一起朝着张紫萱的病房走去，刘秀儿和春桃站在一侧，秀儿正在给张紫萱的额头涂抹药膏，不过这药膏并非什么黑色的膏体，而是透明的膏。
一提鼻子，刘裕已经知晓，这是周恒制作的那种消肿止痛酊。
秀儿见到三人一同进来，赶紧拽着春桃让开位置。
“张小姐虽然没醒，不过偶尔会动一下，我瞧着快醒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让人意外的刘裕
周恒微微颔首，“准备艾条我这里施针，你准备温灸。”
说着周恒抓起银针，消毒后快速在张紫萱的头顶刺入数针，随着他的动作，后面的刘裕瞪大了眼睛，这几个穴位一般人压根儿都不敢碰，尤其他还要进行温灸。
旁边的邹毅柟也好不了多少，二人紧张的几乎不说话，死死盯着周恒手上的动作，这样快速施针手法很难见到。
随着施针和温灸，张紫萱有些躁动不安，周恒手上动作没停，此时朝着刘秀儿摆摆手，她赶紧收起艾条，周恒抓着银针快速将它们都拔出。
那银针是刚刚烤过艾灸的，刘秀儿瞪大眼睛惊呼道：
“二哥，你的手……”
周恒赶紧将滚烫的银针丢下，毕竟想要效果，起针速度要快，烫伤就烫伤吧，忍者指尖的刺痛，抓起一瓶药打开，送到张紫萱的鼻端稍微一晃动，似乎被味道刺激的，张紫萱眼睛抖了抖缓缓张开。
看到刘秀儿，又瞥了一眼身侧的周恒，又闭上眼。
刘秀儿刚要说话，张小姐瞬间再度张开眼，扭头看向周恒，一脸的疑惑。
“周大夫？”
瞬间病房的几个人都一脸的喜气，周恒点点头也长出一口气。
“你醒了就好，不过你肋骨骨折，不可有大动作，呼吸要用腹部，尽量不让胸廓起伏，稍后秀儿会教你如何做。”
周恒说着话，将手藏在身后，用力甩了甩，刘秀儿看得真切，赶紧催促道：
“二哥你快去处置烫伤，这里我照顾就行。”
刘裕也盯着周恒，那银针已经烧红了，有多烫不用说，可这会儿周恒并没有急着走，还淡然地看着张紫萱摇头，刘裕一时间有些呆愣，这样的医者之心让他肃然起敬。
“周院判……”
周恒抬手制止了刘裕的话，温和地看向张紫萱。
“别担忧，你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要是缓过来一些，就回忆一下之前在马车上发生了什么，邹御医去请顺天府的人上来进行记录，我想张大人一会儿会有用。”
众人点头，周恒这才出了病房，刘裕看看二人和张紫萱，微微施礼。
“我去看看周院判，他的手需要处置一下。”
随即跟着出了病房，张紫萱眨眨眼，这丫头聪慧过人，简单几句话已经知道，刚才周恒救她一定是受伤了，抬手扯住刘秀儿的手腕。
“刘小姐，周大夫没事儿吧？”
秀儿虽然担忧，不过周恒既然不想让她知晓自然不能违逆，赶紧笑了笑。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你昏迷了一个多时辰，你爹娘都很担忧，现在先跟我学习一下腹式呼吸。”
说着抓起张紫萱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放在张紫萱的腹部。
“刚刚你肋骨受创，此刻被包裹了束带，会感觉有些勒，这个是正常的，现在你尝试吸气的时候，鼓起腹部，咱们试一试……”
……
周恒出了病房，这才抬起手看了看，刚才起针的右手三根手指已经出了水泡，此刻都已经成了透明的状态。
微微甩了甩，想要回办公室去涂药膏，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赶紧看过去。
让他意外的是，刘裕竟然跟了出来，快步跑到周恒近前，从袖中掏出一瓶递给周恒。
“周院判这是我家祖传的烫伤膏，快些涂上，如若没出泡好的快些。”
周恒笑了，微微摇摇头。
“完了，已经出泡，我去将水泡里面的组织液抽出来，然后涂药。”
刘裕看了一眼，有些自责。
“刚刚应该我来起针的，您这手要保护好，毕竟说不准什么时候有重患，需要您施以援手。”
周恒带着刘裕走到办公室，看了一眼刘裕。
“那就你帮我处置吧，办公室有器械。”
刘裕点点头，跟着周恒进去，找到注射器，刘裕接过来，仔细地给周恒将三根指尖消毒，这才在侧面小心刺入水泡，缓缓抽出组织液。
随后周恒递给他一盒红瓶子的药油，刘裕用棉签蘸着，给周恒将手指涂上药，这才用力加压包扎好。
看着每个手指上都带着一个蝴蝶结，大小形状基本一样，周恒脸颊抖了抖。
看来这货也是一个强迫症，包扎的都必须完全一致，作为医者刘裕的认真确实非常可贵，之前虽然对自己有些顶撞，不过出于医者之心，这些可以理解。
“做的很好，你这些日子跟着手术了？”
刘裕收拾好东西，这才坐到周恒对面，微微颔首。
“跟着做了十几台手术，还给黄大夫做了两次助手，虽然都是小手术，不过受益匪浅，我发现解剖知识对我的受益是最大的，而且每个人多少都有些不同，就像孙茂才所说，不接触就不知道自己的浅薄，我想在这里多学一段时间，经手的病患越多，进益会越大。”
周恒点点头，“这是自然，我们现在能做外科手术的大夫不多，如若多些，可以详细分科，这样专注一个领域，那么熟练度，还有处置突发状况的能力将更胜一筹。”
刘裕看看周恒，“周院判说的是，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太医院的用药，多为汤剂，而在回春堂都是丸散膏丹居多，更有一些新研制的药物，这药效已经非常的好。
可宫中妃嫔或者各府的重臣诊治，却需要让人到回春堂购置，这太过麻烦，能否再宫中也应用回春堂的丸药和新药？”
周恒一怔，没想到第一个提到药品进入太医院的人竟然是刘裕，这个事儿他早就想过，不过之前一直觉得时机不够成熟。
再者他看重的不是单单一个太医院，而是军需，如若能拿下军需，整个大梁国各个部队的用量就是几个回春堂的收入。
见周恒愣了，刘裕却没有停下，接着说道：
“我和孙茂才几人商议过，这药品进入太医院的事儿，如若通过刘院判此时定然不行，我们决定联名写个折子。”
周恒一听，赶紧伸手挡住刘裕的手，不过抬起的是右手，指尖的伤处碰到刘裕的手，一时间疼的有些冒汗。
“不可，此事不可如此。”
刘裕一怔，没想到周恒竟然不同意。
“为何不可？这是好事儿，又不是我们贪墨，是为了各宫的人着想。”
周恒摇摇头，“太医院毕竟是刘院判负责，此事如若跨过刘院判处置，会遭人非议，即便不是我授意，最后皇上也会认为是我怂恿的，一个很好的想法，却容易遭人非议。”
刘裕蹙眉，仔细想想确实如周恒所说。
“可是，我们已经找刘院判说过此事，他一直说有待商议，却没有什么下文。”
周恒顿住了，没想到他们动作更快，竟然都已经说过，不过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啊！
想到自己进入太医院后，从未去报过到，到头来却让人家为自己争取药品进入太医院，这就是后世想要进入采购名录还需要好好协调一番，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
“先不想这个了，稍晚些我去太医院一趟，最近实在是太忙，真没空去看一眼，我连太医院的门朝哪儿都不知道。”
刘裕微微长大嘴巴，一脸惊诧的表情。
“别这个表情，太医院用药的事儿，可以暂缓一下，你先帮我盯着张小姐，我去看看张辅龄大人是否回来，今日之事……不似意外。”

第三百七十八章：难道是中毒？
说完周恒左手拖着受伤的右手出去了，刘裕看着周恒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周院判这个称呼，都叫了几个月的时间，可他竟然都没去过太医院。
不过想想也释怀了，每天早晨就能看到周恒在回春堂，晚上给所有人授课，除了除夕休息三日，之后没有一天休息的，没有哪个御医能做到如此。
想到这里，整理了一下衣衫，直接去了张紫萱的病房。
还未进门，就看到张辅龄和周恒跟两个男子在说着什么，微微施礼赶紧进入病房。
周恒瞥了一眼对面的周易安，“现场你都勘察清楚了？那车夫在哪儿？”
张辅龄拉住周恒的手臂，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周恒瞬间明了，抬手示意几人去了办公室。
周恒和张辅龄坐下，周易安和另一个人站在对面，赶紧抱拳说道：
“大人，师叔，刚刚我勘察了现场，马车损毁严重，无法判断是否被人动了手脚，从张府门前到苏府这一路，目击证人倒是不少，不过大多都是看到一匹疯马拉着车子横冲直撞，中间还伤了几个人。
至于车夫，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张府的人说，车夫是个新来的，张小姐的侍女刚将张小姐扶上车，她随车而行，拐过一个路口，瞬间马车就朝前冲过去了，之后没有看到车夫是否掉下来，她在后面追了一段并没有看到其他。”
张辅龄微微颔首，瞥了一眼周恒，脸上虽然表情尽量淡然，可还是带着一些自责。
“我已经问过夫人，这个车夫是新来府里的，平时看着为人朴实，所以让他一直载着紫萱进出，可几个月来从未出过事儿，我有些大意了。”
周恒瞥了一眼张辅龄。
“张大人先不要自责，车夫不是还没有找到，一切暂无定论，只有找到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现在下定论太早了。”
周易安身侧那人施礼道：“张小姐记起来的不多，估计是被吓到了，她只记得车子行了没多久，似乎听着车夫啊了一声，然后马车开始疯跑，左右不停乱晃，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周恒眯起眼，“啊的一声？”
那人点点头，“没错，张小姐记忆很深，她想挑帘出去看看，不过马车飞奔，直接被甩到里面，只能手脚并用，支撑着车厢。”
周恒看向张辅龄。
“张大人，这几条街道周边都仔细排查了吗，一个大活人总不会这么没了，我想一定有人看到什么，至少从什么时候，车夫没了，也能判断出来失踪的位置，然后加派人手在那里寻找。”
张辅龄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我这就去安排人手，至于那马……”
周易安一脸为难地看向周恒。
“师叔要不劳您帮忙看看，那马我没瞧见什么问题，也用银针查看，没发现中毒。”
周恒没犹豫，朝着张辅龄点点头。
“我现在跟易安过去看看，银针只能试出来砒霜的毒性，别的毒完全试不出来，马受惊只是需要一定的刺激，不一定用毒。”
听周恒如此说，张辅龄瞬间新安了不少，抬手拍拍周恒的肩膀。
“那就拜托你了。”
周恒站起身，刚伸出手，赶紧将手缩回来，周易安眼尖，一下看到周恒手上的纱布，瞬间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周恒的手，急切地问道：
“师叔，你的手这是怎么了？”
张辅龄也看到了周恒手指上的纱布，之前并没有，看来是刚刚受伤的，难道……
“可是救治小女的时候受伤的？”
周恒将右手背后，不在意地摆摆手。
“小问题不碍事，张大人还是赶紧去查找车夫的下落，如若落入有心人的手中，我怕会徒增事端。”
张辅龄点点头，心里感激的不行。
“行，那我们先走。”
说着带着那个随从走了，周恒踢了周易安一脚。
“就你话多，赶紧叫着薛大哥，我们也抓紧走，马是否运去顺天府了？”
周易安呲牙笑了起来，他知道周恒只是对比较亲近的人才会如此样子，那些不亲近的绝对不会抬腿招呼，瞬间心底一阵暖流。
“师叔放心，马的尸体已经运送到顺天府，只是对马匹的解剖结构我不算了解，所以解剖起来还是比较麻烦，再有就是师叔所说的中毒，这个我确实没有什么好方法。”
周恒摆摆手。
“行了别说了，抓紧去看看，还有那马车，这个也要仔细看一下，我觉得车夫不会突然消失，要么他是始作俑者，要么他也是受害者之一，而这些人就是要造成车夫是凶手的假象。”
周易安瞪大眼睛，思索了一下周恒的话。
虽然周恒说得不多，但是字字句句都说到重点的问题。
抬眼看了看周恒的手，“师叔你的手真的没问题吗？”
周恒白他一眼。
“死不了，我还有左手，当时知晓会烫伤，所以特意用右手起针的。”
周易安知道，一定是事发紧急又没法替代。
“行了，废话真多，赶紧走！”
说着，二人抓紧下楼，薛老大早已将马车准备好，上车朝着顺天府驶去。
转过两条街，就来到顺天府，周恒跳下马车，跟着周易安快步进入，门口的衙役朝着周易安施礼。
周易安一摆手，扶着周恒快步进入，薛老大抱着两个药箱跟在后面。
那几个衙役似乎想问，不过见到周易安一脸阴沉的神色，压根没敢开腔。
他们很快来到东侧的一排屋子，只有第一间门前站着人，周易安径直过去，几个小子赶紧给周易安施礼。
“周司直马的尸首已经送过来，台子上放不下，只能放在地上，不敢轻易改变马匹的状态。”
周易安点点头，“行了，赶紧给我们准备围裙，另外过来见过我师叔。”
几人一惊，赶紧准备施礼，周恒摆摆手。
“没那么多时间搞这些虚礼，薛大哥给我隔离服。”
薛老大白了这些人一眼，将一个箱子打开，掏出一件隔离服，哗啦一下抖落开，帮着周恒穿上，周易安倒是没啥反应，赶紧自己穿戴好，这才迈步进入房内。
这是一个双开门的房间，似乎也是为了运送方便，这里的门都没有门槛，那匹马的尸首就被放在地上，还是头歪向一侧，整个身子侧卧的姿态。
周恒回头看向薛老大，“当时是这个样子吗？”
薛老大走到近前，蹲下举起拳头，在马脖子的位置稍微比划了一下，微微摇头。
“位置有些移动，那马被我打到颈部后，好似顿住一般，直接砸在地上，所以头是向上的，不是垂着。”
周易安身后的几个人，瞪大了眼睛，刚刚听到了什么，这人徒手用拳头打断马脖子，这才让马匹停下，这人要有多大的力气，才能将这样壮硕的一匹马打翻？
周恒蹲下，将马头向上扬起，这样一看，他也觉得顺延许多。
“易安，你们检查体表吗，是否有什么外伤？”
周易安点点头，“这匹马每一寸毛皮下都仔细找过，连虱子都没有，表皮干干净净，除了颈部和头部的伤处，还有左前蹄的一处擦伤外，没有任何损伤。”
周恒点点头，蹲在马匹的头部，伸手掀开眼睑，马匹的眼睛鲜红充血，嘴巴里面似乎有血迹，周恒一怔，抬头看向薛老大。
抓起他的拳头，比对了一下马匹的颈部，薛老大一拳的位置在气管上，一拳将气管和颈椎打断，瞬间造成死亡，这样的损伤不会出现吐血，难道真的是中毒？

第三百七十九章：师叔我来吧
周恒朝周易安伸手，“刀！”
周易安赶紧将手术刀递给周恒，人也凑到近前，抓起两个巨大的拉钩，想要过来帮忙。
周恒摇摇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顺着薛老大拳击的位置一字垂直切开，逐层分离，皮下能清晰地看到，气管已经破裂，后面的动脉倒是没破，只是颈椎错位，这伤极为重，应该是立即毙命的。
“这一拳，直接折断颈椎和气管，颈部的动脉没有破裂，可是马的嘴巴里面有血迹，双眼充血，它死之前应该受伤了。”
周恒没有疑问，而是非常肯定地说着，周易安脸上更加疑惑，咬着唇看向身后那几人。
“都别在这里杵着，赶紧再检查一遍，我们一定有什么地方疏漏了。”
周恒抬手，制止了周易安的动作。
“别急让我看一下，既然你们检查了身体，那就是说这伤不在表皮。”
周恒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看向马的四蹄，马匹的蹄子修剪的很整齐，不过没有马掌，掌心也没有破损或者刺入的东西。
除了左前蹄的伤口，并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见周恒盯着伤处，周易安走过来。
“我们去现场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看到这个伤口，以为有人恶意绊了马蹄，所以才造成损伤的，可后来检查发现，这是在马车冲出石头街的时候，踢在牌坊的石柱上造成的，石柱上有血迹，马车的车厢上也有擦痕，这些都能对上。”
周恒站起身，没有急着解剖，眯起眼睛看向周易安。
“如此说来，这马车至少是在石头街牌坊发狂，而后一路狂奔，直到苏府门前的，那从石头街牌坊到张府这段就是排查的重点了？”
周易安点点头，“张大人所说的那个位置，就是这一段街道，不过这里非常的复杂，一段路上商铺林立，有些在侧面，还有铺面甚至是一层二层都是两家铺面。”
周恒没有接着他的话问，而是转到马匹的后面，蹲下看了一眼周易安身后的几个人。
“过来一个，将马尾掀开。”
一个小子啥话没说，赶紧走到近前，跪在地上将马尾抓起来。
周恒此刻看向下方，这是一匹公马，下方的生殖系统并未受伤，不过目光落到月工门的时候，周恒眼皮一抖，赶紧凑到近前。
朝着周易安挥手，“快，马灯多打两盏送过来，调节到最亮。”
周易安瞬间从地上跳起来，和薛老大一起各拿一盏马灯，快步跑到周恒身后，将马灯举到马匹的旁边。
如此一来，将一切照的十分光亮，周恒拔开月工门，一丝血迹沾染在他的手套上，伸手一试探，血更甚。
周恒挪了一个位置，朝周围的几人挥手。
“别在一旁杵着，都过来，两个人站在对面，一人拎左前蹄，一人拎着左后蹄，我现在开始尸检。”
说着，周恒的动作极快，一刀顺着马匹的腹部，直接割开，因为力道足，也没有刻意控制深度，瞬间腹部和腹膜全部被割开。
周恒大喝一声，“你们两个用力拉住，让马仰卧，来来两个人在右边，一样动作控制马匹，能做到吗？”
四个人称是，赶紧都上前，别说配合的动作还不错，周恒没再理会，朝着薛老大瞥了一眼。
“准备大盆，这些内脏要取出。”
薛老大赶紧抓来两只盆子，周恒一边检查，一边将没有问题的部分分离出来，丢入盆中，检查到直肠位置的时候，周恒的手顿住。
不用他说，周易安也发现，在直肠上部，有一个孔洞，那里血液粪便混合着堆积在一起。
周恒仿佛没有看到那些恶心的东西，赶紧小心分离出来，顺着这处伤口再度向前寻找，肠道和胃部都找到破损的孔，周恒用手指试探了一下，破损的孔直径不大，拇指都无法通过，只有小拇指才能穿过。
不过胃部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出口，周恒眼睛一亮，看来这东西就停在胃部了，估计那血液也是因为胃部出血向上反流入口内的。
周恒将马的胃部取出，周易安赶紧上前，帮着周恒将这胃放在台子上，薛老大将周恒从地上拽起来。
周恒指了指一瓶酒精，薛老大倒是明白了，赶紧抓起来给周恒冲洗。
随后，周易安有些急切地问道：
“师叔，你觉得有什么东西钻入马匹的身体，停在胃部？”
周恒点点头，“这手法太巧夺天工了，此人是从马匹的后面射入的箭矢或者袖箭，因为直径小，没有什么箭羽，所以直接钻入马的胃部，这也能解释马的口中为何有血。”
周易安瞬间兴奋的不行，赶紧抓起一把剪刀，走到周恒旁边。
“师叔要不然我来吧！”
周恒横着走出去两步，朝着周易安点点头。
“好你来，不过用个盆在下面接着。”
周易安一脸疑惑，薛老大倒是动作快，将一个大盆放在周易安脚下。
随后站到周恒身侧，二人看向他，周易安眨眨眼，没想太多，拎着剪刀，松开一个夹住一端的止血钳。
快速插入剪开，动作非常的快，就当要剪刀另一端的时候，瞬间哗的一下，胃内容物全都涌了出来。
周易安完全没有准备，那些东西顺着围裙留下来，别说盆子起了效果，直接全部接住。
与此同时，铁盆子里面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周恒蹲下，用大镊子夹住一个铁钉一样的东西，拎了起来。
周易安转身要凑过来，周恒赶紧制止了他的动作。
“将你的围裙脱掉，盆子让人拿出去，薛大哥给我水，稍微冲洗一下。”
随着吩咐所有人动了起来，周易安将围裙摘下来，丢在一侧，那几个小子将门打开，毕竟这个味道是真的顶人，薛老大拎着水壶给周恒手上的东西冲洗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恒手上，看着这东西好像一个铁棍，不过冲洗干净后，发现这东西前面是铁的十分锋利，后面是木质的，打磨的非常光滑，小拇指粗细，半尺长。
周恒眯起眼，看来这就是袖箭，不过这袖箭非常特别，前面的尖头并没有好切削的锋利面，只是磨成针状，如此形态所追求的是力度和射程。
如此发现让周恒微微顿住，周易安赶紧凑到眼前。
“师叔，难道你发现什么问题？”
周恒将东西递给他，周易安端详了一下。
“这似乎也是袖箭，只是形态有些不一样，如此没有箭头不知是何用意？”
周恒眯起眼，“袖箭一般都是近距离攻击应用的兵器，为的就是出其不意，不过这个如同钉子一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保证射程远，还要准确性高，速度快阻力小，穿透性强。”
周易安一脸的不解，“袖箭追求的就是近距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若是远距离，用箭不是更好？”
周恒摇摇头，“箭矢一般比较长，还有箭羽，至少是袖箭的三倍长度，如若大张旗鼓射箭，我想这周边人流密集商铺林立，有那么一两个人看到射箭的人也没什么稀奇，袖箭不同，隐秘性极高，悄无声息。”
周易安一怔，抬眼看向周恒。
“师叔你的意思是，这袖箭的主人是车夫？”

第三百八十章：发现
周恒摇摇头，“确实所有的疑点都指向车夫，此刻车夫还没了踪迹，自然所有人都觉得车夫更符合凶手，就像这只袖箭，虽然射入角度刁钻，可只要我们剖腹探查就可以找到踪迹。
尤其是袖箭尾部，很明显有打磨过的痕迹，这里应该有刻字，不过被故意抹掉了，闹市行凶并不怕人看到，说明凶手就隐藏在人群中，此人手段高明，心思缜密，绝对不是一个车夫能筹划的。”
周恒的话深深震撼了周易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从马车驶离张家，再到闹市街道，这里显然是准备阶段，而从街角拐过来，到马匹受惊不过短短五丈距离，这需要一个多么刁钻的角度，才能一箭中地。
“师叔要不我们也去现场看看，我觉得既然找到凶器，至少我们知晓射箭的角度了。”
周恒欣慰地笑了笑，这个周易安一点就透，这一点确实非常棒。
“好，我们走。”
说着，二人扯下衣衫，薛老大也跟着二人快步出了厢房，直奔大门口，驾车来到石头街。
此处已经封禁，两边都有衙役守卫，所有人员不得进出。
见到坐在车辕上的周易安，那守卫赶紧施礼。
“见过周司直。”
周易安赶紧跳下车，上下看了看，没发现张辅龄的身影。
“张大人呢？他是否在此地？”
那小子点点头，赶紧指着前方的一个布行说道：
“张大人暂时在布行等待搜索结果，是否用小的通禀一声？”
周易安摇摇头，回身看向马车，此时周恒已经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着便装，左右看了一眼，这里正好是张府要拐入石头街的位置。
“我们下来走走。”
那个守卫似乎想要问什么，被周易安一拦，瞬间退后，周恒走下车，没有站在路中间，而是站在接近商铺的路边，薛老大拎着箱子跟在他身后。
地上的石板结构紧密，几乎没有什么缝隙，将整条街道填满，临街的商铺门前也是如此，如此铺就的道路，比一般的土路显得干净整洁不少，这条街他并未来过。
周恒站定，伸出自己的小臂，四十五度角指向路中间，扯了一下身侧的薛老大。
“你去看看，从我这个位置到路中间需要多远的距离。”
薛老大点点头，将箱子丢给周易安，这才大步迈过去，一共走了十一步，薛老大没有刻意改变步态，周恒微微颔首。
这里距离石头街的中心线是十一米，如若是袖箭，那么这个距离非常好，不过此地刚刚拐过来，如若想要跟马匹一条直线还有些困难。
周恒顺着街道再度向前，毕竟这石头街并非一条直线，至于石头街的名字，估计是和地上的这些青石条有关。
向前走了二十多米，这个位置有一个店铺门前多出来一个廊道，比别的店铺看着距离路中心更近一些，而前面正好是拐弯的地方，周恒停住脚步。
“薛大哥将马车赶过来，在路中间走，到这个位置开始慢慢走，我让你停你就停下，易安准备钉子和丝线，动作要快，另外找几个人过来帮忙。”
一声吩咐，所有人动了起来，薛老大将车赶过来，走到周恒并排的位置，开始拽着缰绳缓缓前行。
周易安叫了几个衙役，拎着箱子跑过来，其中一个小子，拎着锤子和钉子，虽然不知道干啥，但是看着周易安都一副听命的样子，赶紧站到周恒近前。
张辅龄似乎得知周恒来了，从布行走出来，看着这里围了很多人，他也快步过来，他身边的一个人抬手指着周恒，刚要大喝，被张辅龄拦住。
“过去看看，别打扰周院判分析。”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跟着张辅龄走到周恒近前，而周恒的目光一直盯着薛老大的马车，并没有发现，他眯起一只眼，盯着马屁股，突然抬起手。
“停！”
薛老大赶紧勒住缰绳，回身看向周恒，周恒摆摆手。
“退回来一步！”
薛老大照做，周恒抓住周易安的手。
“来钉子，在这里钉上一个，然后用丝线和马尾连接。”
周易安见那个拎着锤子的小子还傻乎乎地站着，朝他屁股上就是一脚。
“能不能干，不能干滚开，没听到我师叔吩咐？”
那小子赶紧拎着锤子走到近前，周恒指着廊道边上，那人还不算太痴傻，赶紧钉上钉子。
周易安没有别人，丢下一头的丝线，自己扯着，朝薛老大的马车走去。
拴好丝线，周恒眯起眼看看，似乎不算满意，又让人拴了一根，就这样不多时，而是多跟丝线连接完毕，站在最后一根的位置，周恒陷入沉思。
张辅龄此刻已经走到近前，“周院判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周恒这才抬头，看到张辅龄，赶紧躬身施礼，周围的几个小子识趣地躲开。
“张大人，刚刚我们去看了马的尸首，发现马匹的身体内有一根袖箭。”
说到这里，周易安已经跑过来，将箱子打来，举起了给张辅龄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这里虽然已经清理毕竟人多眼杂，周易安非常的谨慎。
张辅龄看过后，倒吸一口寒气，紧张地看向周恒。
“体内？你是说马不是受惊，而是因为受伤疼痛，才到处横冲乱撞？”
周恒点点头，压低声音将马匹被刺入的位置和角度说了一番。
“……所以，我觉得这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让我们以为是车夫所为，他们好尽快逃脱。”
张辅龄点点头，非常认可周恒的判断，毕竟医者的视角非常观察入微。
“你拉扯这些线，也是为了判断此人站在何处射杀的？”
周恒点点头，明白人好办事儿，没想到张辅龄这么聪慧，看一眼就分析明白。
“对，我已经找到，此人就是站在这里。”
张辅龄看过去，这里正好有廊道阻挡，确实是个极为隐秘的位置，如若发射的时候袖箭，更不容易被发现。
“既然知晓人在这里，可车夫是如何消失的？”
周恒顿了顿，“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射伤马匹几乎瞬间马车就会向前冲，即便有人接应，要做到所有人没察觉，这个太难了，除非车夫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声音，或者是在马匹被射前，已经失去意识。”
说到最后，周恒眼睛一亮，快步朝着路对面跑去。
这里就是那个布行的门前，周恒抬头看看二楼，此处有一个类似阳台的位置，下方是牌匾，上面是一个斗子似乎从窗口能过去，而这个位置又比屋顶凸出来一些。
张辅龄他们也跟着都跑到路对面，见周恒顿住脚步抬头看，一个个都没出声，周恒搜索了一番，看到二楼窗口上一个钩子，瞬间瞪大眼睛。
“我明白了，走我们上二楼。”
说着第一个进了布行，张辅龄甩开身侧扶着他的人，跟着周恒窜到布行，里面一堆人都蹲在角落，周恒一进来也有些蒙，毕竟找不到楼梯，张辅龄赶紧扯着他的袖子，朝一处角落走去。
果然这里是上楼的楼梯间，快步上楼，周恒这才发现，二楼竟然是仓库，看来这布行，是一楼做生意，二楼用来当库房，还算很合理。
找了半天，看到两个朝路边的房门，周恒赶紧一个个推开，第二个进去就看到一个窗户，走到近前张辅龄想要开窗，被周恒拦住。
周恒带着手套，将窗口的挂着的一条布摘下来。
张辅龄赶紧凑到近前。
“这是……”

第三百八十一章：屋顶
周恒快速将布条塞入掌中，因为身后就跟着一个人上来。
张辅龄见状，也没有问话，周恒伸手要打开窗，后面跟着上来的老板赶紧吆喝。
“官爷，官爷，这个不能开啊，我这窗如若开了，这库房里面的染料就见了光，如此一来岂不是全废了，如若您要开窗小的先让人将东西挪开如何？”
张辅龄看了一眼这个老板，后面的衙役已经冲上来，他一抬手制止了这些人的动作。
周恒笑了笑，“没那么麻烦，找一块巨大的布来，将窗子遮挡，这样我从这里出去，也不会有光进来不是。”
那老板一听赶紧乐得起身去找布，张辅龄看了周恒一眼，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觉得那人在这里？”
周恒点点头，朝着外面站着的薛老大比划了一下，薛老大赶紧进来，结果那个老板送来的布帘子，将窗口挂上，如此一来二楼光线暗了下去。
“你跟我去看看，张大人让人将布行的人仔细盘查，都分开关押，每个人都要衙役单独看守，您尤其不能下楼，我去看一下再说。”
此时周易安带着张万询一起走过来，显然楼下已经安排妥当。
听到周恒的话，脸上带着不解，不过周恒既然能如此说，他们也瞬间警觉起来。
周易安点点头，“大人在此等候一下，属下这就去吩咐，劳烦张大哥照应着。”
张辅龄知晓周恒是担忧自己，不过因为他女儿的案子，已经将周恒牵扯的够多了，此刻还要以身试险，张辅龄有些不忍。
“周恒你小心些。”
周恒笑了，“还是听您这么叫舒服，张大人等一下，我看看就回来。”
说完，钻进帘子后面，薛老大已经将窗子打开，周恒站在窗口。
平台上被人仔细清理过，有些地方抹布擦拭的痕迹还在，可惜的是没有脚印，手撑着窗台一下子跳了出去。
薛老大一看，赶紧跟着也跳过了，看着他身高马大，不过非常的灵巧，落地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周恒站到台子上，看了一眼下方的马车，果然这个位置距离马车的直线距离最近，随即看向窗边突出的那个铁环。
生锈的铁环上似乎也挂着一丝布料，周恒凑近一些，摘下来一些布纤维，不过无法肉眼分辨。
装起来东西，周恒仔细打量这处平台，如若路对面有人先将车夫掳走，随后让马疯跑，如此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发狂的马车身上，还有人来注意马车上方吗？
那么车夫人呢？
这铁环是做什么用的？
薛老大见周恒不说话，他有些着急了，因为下方的马车晃了晃，马匹跺跺脚朝前走了两步。
“公子你倒是说话啊，我们总不能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吧？”
周恒没急着说话，不知是什么东西晃眼，周恒微微眯起眼，随后回头看向铁环。
铁环上方距离屋檐有点儿距离，如若从这里连接绳索，并没有滑轮的作用，反倒显得麻烦。
就在仰头的瞬间，周恒发现这里的屋檐并没有突出太多，这样的设计让周恒有些诧异，不过就在他仰头的时候，发现屋檐边缘似乎有一滴液体似落非落。
他下意识地一伸手，周恒的掌心被砸落一滴血，紫黑色的血。
血滴砸落后，飞溅的小血滴如同毛刺般放射到周围，周恒眼睛瞪得老大，赶紧看向身侧的薛老大，朝他大吼道。
“快上去，车夫可能在屋顶！”
薛老大一听，纵身一窜，嗖一下跳起来老高，一把抓住屋外裸露的横梁，随后抓住屋檐，三两下跟狸猫一样，窜到楼顶上。
周恒的声音有些大，张辅龄没按捺住，从窗口探出来问道：
“找到人了？”
未等周恒回答，薛老大已经拎着一个人的腰带，从屋顶直接跳了下来，落在平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周恒吓了一跳，赶紧抱住窗口，这玩意下方可没有承重梁，这要是砸下去，那就是死。
周恒见平台没事，这才赶紧站起身，看向薛老大手中提着的人。
那人肩甲的位置，刺入了一根T字型铁钩，后面带着一段绳索，能看到断端有切削的痕迹，这铁钩设计的相当绝妙，看来是有机关，刺入后直接弹开无论怎么拉扯都会死死卡住。
“好巧妙的心思，放下人我看看还有气吗？”
周恒伸手试了一下，那车夫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周恒看了看那铁钩，在中间的位置按了一下，铁钩的机关被打开，瞬间两边伸出的横梁收了回去。
周恒微微松了一口气，“薛大哥赶紧将人送去回春堂，让黄仲生带人手术，将这铁钉倒着取出来，不要割断后面的绳索。”
薛老大看看窗口，将那些绳子抓在掌中，直接从小平台上跳了下去，见到薛老大手中拎着的人，所有的衙役脸上都松了一口气。
张辅龄看向周恒，“你是不是已经想明白凶手的行凶过程了？”
周恒点点头，“我想这事儿，至少是两个人通力合作完成的，一个人就站在这平台上隐匿身影，等马车过来，先射杀车夫，快速将人提起来，拉倒房顶，另一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将袖箭射入马匹的身体内，马一发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马车上，所以这里没人看到车夫去哪儿了。
因为他们看向车夫的时候，车上已经没人，再者这里是拐弯，对面的人无法看到这个过程，所以就出现调查无果的情况。
至于凶手，布行的这个凶手，能有时间打扫平台上的血迹，还仔细关好窗，我想他一定是这个布行的人。”
周恒说着伸出手，掌心就是那块碎裂的灰色布料，还有几根纤维。
“刚刚在铁环上发现这些纤维，我还没想好明白是什么东西，现在想想已经知晓了。”
“什么？”
周恒在身上摸了摸，终于找到一个放大镜，递给张辅龄，张辅龄赶紧仔细看看。
“这是灰蓝色的布。”
周恒颔首，“对，我上楼的时候记得扫了一眼，这布行的男女都带着头巾，而且都是灰蓝色的头巾，至于窗口刮的那块布，也是同一颜色。
我觉得这个凶手就在布行，而且是武功了得，臂力惊人的那种，毕竟将车夫从马车上拎起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人拽到二楼屋顶，这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张辅龄点点头，此时张万询已经将头伸出来，他在这个位置听得真切，听了周恒的分析，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人，我去看看吧，这武功厉害的人，不一定身体多么强壮，我从面相上还能看出来一二。”
张辅龄点点头，“你下去看之前，让所有人将这个布行给我围成铁桶，一只鸟都不能放出去，按照周恒的分析，对面的人暂时无从调查，至少布行这个人我们要抓住。”
张万询赶紧称是，随即站起身，朝着路上的衙役吼了一嗓子。
“都给我过来集合。”
说着纵身跳了下去，周恒抖了抖身子，一个个都这么彪悍吗？
要知道这平台距离地面再不高也有三米，以他的韧带能力来说，还是不要尝试了，可这会儿也不能带着张辅龄进去，毕竟那老板还有很多小厮就站在二楼楼梯口。
“张大人，我们还是等一下，你我都不是强悍之人，如若落入他人之手，岂不是授人以柄？”

第三百八十二章：不是他
张辅龄赶紧顿住开窗的动作，看向周恒的眼睛，他说的对，这会儿动不如静，如若挟持了他们，今日真的放虎归山了。
“行，听你的我们等一下。”
周恒点点头，伸手将窗子关闭，拽着张辅龄贴着墙，站在角落处，至少这样一开窗是看不到人的。
此时，楼下的张万询带着人已经冲进布行。
一楼的角落蹲着而是多个伙计，一个个哆哆嗦嗦，看到进来这么多衙役，更是脸色惨白。
张万询拎着刀环顾了一周，随即一挥手。
“两个人控制一个人，想活命谁都别动，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手抖！”
随着吩咐，这些衙役一拥而上，瞬间将这些小厮反剪双手，张万询仿佛相面一般，凑近这些，一个个看过去，有些觉得不把握，还伸手抓住这人的手腕，用内力尝试了一番。
见没有发现，带着后面那些比较强悍的衙役，直接冲上二楼。
张万询不傻，他知道张辅龄和周恒都没有下来，所以直接冲到带平台的那个房间，让人将楼梯拐角处的老板和伙计都看住，开始让人检查库房。
这里倒是容易，毕竟都是巨大的桶，打开盖子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尤其是这些染料，味道都非常的刺鼻，一开盖子的味道就让人想流泪，如若藏人简直不可能。
搜索了这个房间，张万询才松了一口气，吩咐人去搜索楼上另一个库房，他则径直走到老板的面前，那人身后站着两个小厮，都是一脸的惶恐。
张万询一把抓住那个布行的老板，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来吧，跟我说说，你铺子里有谁是新来的？”
布行的老板嘴唇颤抖，哆哆嗦嗦地说道：
“大老爷明察，我这铺面是刚刚盘下来的，只有四个伙计是原来的，剩下的小二十个人都是我新招的，总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啊！”
张万询没有恼，看看他身后那几个小厮。
“他们呢，是新来的还是原本就在这里的伙计？”
那老板举起肉掌，哆哆嗦嗦指着二楼的几个伙计。
“他们几个是我自家的家奴，都是死契那种，他们的家眷都在我们老家。”
张万询点点头，伸手抓住一个瘦弱的小子，手上一用力，肩胛骨的位置发出一阵咔嚓嚓的响声，那小子跟踩了猫尾巴似得，哀嚎起来。
张万询丢开这个，随后检查了剩下三个，随后微微摇头，看向身侧的几个衙役。
“你们好好看着他们，如若丢了一个，用自己脑袋补上，明白了吗？”
几人赶紧点头，都知道张辅龄大人的独女被伤，这可不是小事儿，自然要尽心竭力，一个个老老实实称是，随后用绳索将人捆扎起来。
张辅龄走到库房的窗口，将窗子打开，刚探头周恒举着一把寸许的手术刀挡在张辅龄身前，张万询一挥手，挡开赶紧说道：
“周大夫，您快来看看，这里面没找到什么武功高强的人啊！”
周恒眯起眼，张辅龄追问道：
“每个人你都检查了？”
张万询点点头，“不光是人，这铺子上上下下搜索了好几遍，没有藏人的地方了，再者这铺子是刚盘下没有两个月的新铺子，就四个原来的伙计，一个没有内力的人。”
周恒想了想，撑着窗台跳了回来，张辅龄也跟着跳回来，张万询将窗口微微关上一些。
张辅龄急切地问道：“难道这个人也跑了？”
周恒摇摇头，“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这个人隐藏在布行，将车夫掳了藏在屋顶，如此心思巧妙，绝不会突然逃跑，毕竟这样才是最容易暴露的。”
张辅龄点点头，“对，一旦跑了，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忙活了，如若我们没找到屋顶上的车夫，这锅还在车夫身上。”
周恒看向张万询，“那老板说了，他们铺子里面的伙计一个都不少？有没有送货去没回来的，或者放假的人？”
张万询摇摇头，“早问了，一个不少。”
周恒心定了一些，“走我跟你过去看看，我想或许之前我们想的多了，这个人可能只是力气大于常人，并不是什么内力卓越的高手。”
张万询想了想，“如若只是射箭将人掳上房顶，确实只要有把子力气也是行的，毕竟那车夫不算很强壮。”
周恒没多说，赶紧出了这间屋子，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正好看到蹲在地上的布行老板和几个伙计。
周恒低声吩咐道：“张护卫长你让他们站起来，将手掌抻出来。”
张万询嗓门极大，哇啦一嗓子，几个人吓得都一哆嗦，不过赶紧乖乖滴伸出手。
周恒走到近前，仔细看着几人的衣袖，有个身体壮硕的小子，袖子边缘被刮破了，一道缺损不仔细看还难以发现。
周恒抓住他的手，掏出之前拿到的布条，比对了一下，大小形态完全一样，不过周恒没说什么，那人惊慌地看向周恒，压根不敢动一下。
“这是怎么刮破的？”
那魁梧小子，摇摇头一脸的懵。
“没大在意，今儿一天都很繁忙，我跑了七家去送货，没注意袖子刮破了，不是我别这么看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说着，这小子都快要哭了，鼻涕比眼泪先流出来。
周恒没说话，反倒是张万询一把抓住这小子的手腕。
“给我闭嘴。”
一声吼，非常的有效，这小子赶紧自己捂住嘴巴，眼睛不断看向周恒和张万询之间来回转换。
周恒仔细看了一眼他的手，此人手掌都是老茧，不过没有老茧的地方，看着还算细腻，随后三人周恒都逐一看去。
看到最后一个人的掌心时，周恒顿住脚步，此人掌心和手指极为粗糙，还有一些细密的划痕，这些划痕都朝着一个方向，另外指甲的缝隙里面也有黑色的污垢。
周恒退后一步，看向张万询。
“快，抓住他。”
张万询没停顿，一把将这个小子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张辅龄有些不解，看向地上那个跟瘦鸡仔似得小子，无法相信这个才是那个真凶。
“你确定是他？”
周恒点点头，“手上有擦痕，这是绳索勒住手掌留下的痕迹，另外你的指甲中有血迹，至于其他的，将他的鞋子脱下来吧，一看就知晓了。”
张万询动作极快，踩着捆扎好的这人后背，蹲下身子，一把将他两只鞋子拔掉。
只见，布袜子的足底一片漆黑，当然最明显的是左脚脚掌上有一片不大的血迹，张万询没停手，直接将布袜子也扯了，他脚掌上没有破损，只是奇臭的咸鱼味道，瞬间充斥在满屋子都是。
张辅龄顿时瞪大了眼睛，从他的判断，那个身材魁梧的小子，似乎更像一些，没想到这个瘦小的才是，这足底的血迹，已经干了，显然是有一段时间了。
瞬间脸色一沉，朝着张万询一摆手。
“将人捆好，送回顺天府，即刻进行审问，如若你说出同伙，还有雇主的下落，还能从轻处置，若是顽抗，死罪难逃。”
那人还很硬气，压根没有一个字辩解，更没有求饶，就那样抬着眼看向张辅龄，整个人有些英勇就义的感觉。
周恒摇摇头，这算啥让他们来刺杀官员亲眷，助纣为虐，利用张辅龄痛失爱女的时候，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接收顺天府？
想到这里，周恒噗嗤一下笑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得罪了谁？
虽然，周恒的动作有些不合时宜，张辅龄却没有责备，因为通过他对周恒的了解，这个人一定有什么歪主意了。
果然，周恒缓缓说道：
“将人交给周司直，我传授过他一些秘术，各色大小的银针有几十种，最长的有半臂长，从脚掌掌心刺入，开始还是酸麻，后期就是说不出的痛苦，至于别的穴位他学得甚多，一定能让他好好开口的。
谋害朝廷命官及其家眷，射杀车夫，这不是光杀头的罪过，难不成你就孤身一人，没有亲眷故友，难道你就想让他们跟着遭殃？”
那人脸上没了之前决绝的表情，周恒朝着旁边挥挥手，两侧压着布行老板和几个小厮的人，瞬间明了，带着这些人下去了。
张辅龄站在周恒身后，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非常清楚，周恒是在做心理工作，这些人都是前台的小丑，后面自有人操控，如若不知晓这个，抓一个和抓十个都解决不了问题。
那人警惕地看向张辅龄和张万询，眼睛不断在二人见流转。
张辅龄朝着张万询抬抬手，张万询将那人脚松开，伸手将人从地上拎起来，张辅龄看向此人。
“你可知我是谁？”
那人顿了顿，这才点点头。
“知道。”
张辅龄蹲下，和此人平视。
“你可知我为人如何？”
那人瞬间垂下目光，张万询抬起手想要，不过被周恒抓住动作，张辅龄没有着急，只是看向那人。
“自从上任至今，我张辅龄自认没有对不起身上这套官袍，为百姓追溯真凶，不畏强权，虽然树敌颇多，但无怨无悔，不过祸不及家人，我想知道，是谁要置我女儿于死地？”
周恒看向这个小子，此人没有高深的武功，更没有内力，在这布行做苦力，如若真的是杀手，周恒早就拦着张辅龄的说辞了，可此人不像。
等了片刻，那人瞥了张辅龄一眼。
“我不知那马车是张大人家的，真的不知道，不然我不会应下此事。”
张万询不为所动，抓着这小子的衣领，让他将头抬起来看向自己。
“别说不知道，你怎么接到命令的，难不成将所有的马车都射杀车夫？”
那人赶紧摇头，“当然不是，今天辰时我收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半个时辰后，有一辆挂着一个张字铁牌的马车通过，马车两侧会悬挂红樱珞，我的任务是将车夫射伤快速带离。”
张万询还算有脑子，直接蹲在那小子的面前。
“行，我们换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雷。”
“祖籍哪里？”
“祖籍应该是河南。”
“谁给你下达的命令？”
王雷摇头，“不知道，我当时在一楼忙着，觉得身旁有人蹭了一下，然后我掏兜就发现这张字条，之后再看已经没人了。”
张辅龄看看王雷的眼睛，他信了这番话。
如此基础信息与关键信息同时问答，一般情况下都能说实话，即便撒谎也能感觉出不一样的语调。
“谁安排你来布行的？今日还有谁配合你？”
王雷摇摇头。
“自幼我们跟父母讨饭过活，后来被带到一个作坊里面劳作，我父母兄弟也在那里，他们会按照各自的专长进行训练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
不过一旦被选中谁，这人会被卖掉，父母兄弟会被安置在城中，仿佛普通百姓，我们随时等待之后的任务，当然做失败了，父母兄弟都会被杀。”
周恒凑近，“你可知你父母兄弟在哪儿？”
王雷抿唇点点头，脸上显得有些落寞。
“知晓不过这会……恐怕已经晚了……”
周恒摇摇头。
“没去你怎么知晓晚了，如若我们救了你家人，我希望你说点儿有用的。”
王雷蒙地抬起头，赶紧说了一个地址。
张万询吩咐人，便装快速前往。
不多时一个衙役赶回来，一进二楼赶紧说道。
“人没事，已经带过来，现在在楼下的马车上。”
王雷脸上瞬间抑制不住的喜悦，一翻身跪在地上，朝着张辅龄磕头。
“别的我记得不清楚，当时年龄小，我和爹娘兄弟被骗到一个非常大的庄子上，之后父母被逼着劳作，大哥被带走也没送回来，那个庄子就在京郊郭家沟，三面都是山，南侧是一条山涧有水一层层流下来，庄子上的头头大家都叫他陈老大。”
张万询眯起眼。
“郭家沟？三面环山还有一条山涧，似乎在密云有个白岩村，在这个村的南边叫神堂峪，景色十分秀美，融山川、河流、奇峰、怪石，不过因为道路险峻，倒是很少有人涉足，那周围就这么一个白岩村，并没有郭家村。”
周恒是不知道这些地方，不过张万询是当地人，他如若知晓，那一定没错，不过这个郭家庄是怎么来的？
难道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白岩村和郭家庄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周恒微微仰起头，看着张万询。
“那白岩村你可曾去过？”
张万询点点头。
“去过但是没进去，这是在神堂峪远远看过，那村子就是群山环抱，中间一个盆子一样的平地，只有一处山口可以进出。”
周恒赶紧追问道：
“就是说没有两个村，而是一个村？”
张辅龄眯起眼，“如此一说我想起来了，白岩村归属密云县，而密云正是顺天府所辖，之前我看过密云的呈报，并没有叫郭家庄的村落。”
王雷赶紧摆手，“可是我们都这样叫，对了不光是陈老大姓陈，现在细想一下，似乎好几个管事都姓陈。”
张万询瞬间一怔，赶紧凑到张辅龄身侧，低声说道：
“陕西布政使陈庆的老家似乎就是密云，至于具体的地点，这个属下可以去打听一下。”
张辅龄顿住了，看了一眼王雷。
“你接到命令之后，是如何做的，说的尽量仔细些。”
王雷依旧跪着，想了一下，赶紧说道：
“收到字条后，我就去了楼上，刚巧碰到大壮下去，我手中的托盘直接挂在他袖子上，估计他跑的及，没发现袖子刮破。
我拿着之前送过来的弩箭和绳索，躲在屋顶，等待着马车的到来，两刻钟之后，马车来了，那璎珞非常显眼，我爬起来蹲在屋顶，朝着车夫发射弩箭，一下插入那人肩膀，我就用力拽。
三吸的时间，我就上将人拽上屋顶，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马突然嚎叫起来，随后横冲直撞朝着石头街前面跑去，我赶紧趴在屋顶，下面闹腾了好一阵，布行的人都出去看热闹了。
我看看那车夫，人看着晕了过去，我将绳索割断，把剩下的工具装在袋子里，丢在北侧屋顶的烟囱里面，随后跳到平台上，不过这一跳鞋子掉了，穿好才看到，地上有血迹，我拿着破布擦拭干净，这才回到布行。
至于大人问马车受惊的事儿，我真的不知晓。”
张辅龄点点头，示意张万询将人扶起来。
“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白岩村还是要去一趟，至于那是谁的祖籍，都要打听一下，如若真的是陈庆，难道三皇子也参与进来？”
周恒低头没说话，再度抬头的时候，目光已经没了之前的疑惑，看了一眼张万询，后者瞬间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赶紧带着王雷下去，周恒这才说道。
“张大人从大理寺直接升任顺天府尹，不过是因为一个案子，同样也是因为这个案子得罪了朝中重臣，是谁我想不用我说了吧？”

第三百八十四章：皇帝震怒
张辅龄看向周恒，他到顺天府就办了一个大案子，也就是闻氏和朱孝昶这个，如若说得罪，那么得罪最深的就是他们，当然还有陈文池。
张辅龄微微眯起眼，“陈？陈文池？他不是太子的人？你的意思是，太子参与此事，还是说陈家？”
周恒看着一脸懵的张辅龄，有些唏嘘，这货真的是不沾这些。
“陈文池虽然是陈家次子，但是自幼跟陈家不和，早已投入太子麾下，再者他与闻昌晋本就有同门之谊，一同拜在太师曹信让门下，还是一年为官，这情谊不用我说了吧。”
张辅龄看向周恒，叹息一声。
“张万询已经去白岩村探查，等等他的消息吧。”
周恒摇摇头，“此刻，张大人应该惊慌失措地进宫，找皇上告假，然后让皇上宣召太医院的御医去给令爱诊治，如此一来今日发生了什么，自然瞒不住，皇上会追问。”
张辅龄看了一眼周恒，“如此一来岂不是让你难堪？”
周恒摆摆手，“现在太医院主要负责的御医里面，彭玉山和陈振亚都是我的记名弟子，这些人来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皇上更不会派刘院判过来。
之前皇帝下旨给了闻家面子，可此刻如此做，就是驳了皇上的面子，剩下的不用我说了吧？至于是否抓到另一个逃走的真凶已经没有异议，此事皇上自有定夺。”
张辅龄仿若醍醐灌顶，瞬间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恒，随后点点头。
“我是关心则乱了，现在我就进宫。”
说着没有停留，转身下楼。
周恒整理了一下衣衫，到了楼下，这才想起来，薛老大已经赶着马车送车夫去就诊，这里的衙役大多都是步行而来，难道自己要走回去？
……
张辅龄快步跟着方纪忠进入东暖阁，身上的官袍有些脏污，尤其是袖子上，仔细看看还带着血迹。
他没有多在意，一进来看到皇帝，赶紧跪倒叩首，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臣见过陛下。”
皇帝正在看着手中的折子，听到声音赶紧抬头，将脸上的花镜摘下来，赶紧朝着方纪忠摆手。
“快平身，过来坐，朕听闻你要告假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张辅龄紧抿双唇，一脸的落寞，回想到这些年为了政务疏忽对妻女的照拂，心里一阵酸楚，眼中已经泛着泪光。
“陛下，老臣独女受伤，此刻正在回春堂救治，今日前来，其一是要告假数日，其二也是想请太医院擅长伤科的御医过去帮着诊治一番。”
皇帝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受伤？这是怎么回事儿，跟朕详细说说。”
张辅龄再度跪倒，将今日发生的意外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当然那个被抓的小子没有细说，只是说抓住一个人犯，得到的口供就是豢养他们的人在密云白岩村。
皇帝怔了怔，赶紧朝着方纪忠摆手。
“愣着干嘛，去传御医，多派一些过去给周恒帮忙。”
方纪忠赶紧捉人去请御医，皇帝想了想蹙眉看向张辅龄。
“密云可是顺天府所辖？”
方纪忠打发了人，缓步走到皇帝身侧，低声在皇帝耳边说了一句。
“似乎陈家祖籍就是白岩村，之前陛下将那周边不是赏赐给了陕西布政使陈庆大人作为供养？”
皇帝一怔，眸光眯了眯，只是稍微沉吟片刻，抓起桌子上的奏折，瞬间丢在地上，张辅龄和方纪忠赶紧都跪倒。
“朕如此宽容，他们还是不知足，如此谋害朝廷命官的家眷，岂是朕能容得？”
张辅龄垂着头没说话，方纪忠赶紧叩头说道：
“陛下息怒，张大人就这么一个独女，老奴去看看御医是否到了，如若到了还是要先安排前往。”
皇帝一脸怒容，一抬手招呼方纪忠。
“赶紧先扶着张爱卿起来。”
方纪忠扶着张辅龄起身，一天的折腾，张辅龄没有吃什么东西，如此一起身，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差点儿再度摔倒，方纪忠倒是手疾眼快，一把将人扶住。
张辅龄连忙道谢，“多谢方公公。”
皇帝眼中似乎有种疼惜的目光，一闪而逝。
就在此时门口值守的小太监，快步进来，远远地跪下，禀报道：
“禀报陛下，太医院当值的彭御医带人来了。”
皇帝赶紧摆手，“快，宣彭御医带人进来。”
小太监快步出去，片刻彭玉山陈振亚还有几个人都跟着进来，几人赶紧施礼，皇帝就急匆匆地说道：
“你们几个跟着张爱卿，去帮着他的女儿诊治一下，即刻就走。”
张辅龄看向皇帝，脸上带着感激。
“多谢陛下，臣告退！”
皇帝摆摆手，张辅龄带着这些人走了。
方纪忠看看皇帝的脸色，朝着外间儿伺候的人摆摆手，一个个赶紧都出去，将东暖阁的门关闭，方纪忠蹲下将地上的折子都捡起来，这才放回皇帝的御书案上。
皇帝脸色铁青，用力拍了一下御书案，茶盏里面的水溅出来湿了袖袍。
方纪忠赶紧走到近前，帮着皇帝擦拭了一番，随即安慰道：
“陛下不要动怒，或许这就是一个巧合，报复张大人的说不准是之前被治理之人也说不准。”
皇帝抬眼看看方纪忠，此刻已经没有之前的愤怒。
“哼，巧合？你老糊涂了？
张辅龄久在大理寺，虽然之前审理案件也得罪人，但你见过谁有如此恶毒的手段？这闻氏，朕本念着她孀居多年，毕竟是朕的侄媳妇，对朱孝昶只是溺爱颇多，现在看看绝非如此。
能将陈文池丢出来挡在，随后又刺杀张辅龄独女，随后还留下尾巴，将陈家牵连进去，这是将矛头指向了太子和贤王，原本陈家就是一笔糊涂账，两个儿子都很有出息却，家宅不宁，这也是朕为何迟迟没有给娴妃进位分的原因。”
方纪忠一脸的尴尬，赶紧给皇帝垂着肩，故意讨好地笑笑。
“太子也好贤王也好，乃至这京城的风吹草动，都掌控在陛下手中，陛下千万别动怒，对身子不好！”
皇帝晃晃头，似乎想着这些感到头疼，眉头紧蹙。
方纪忠只是微微抬眸，就赶紧将揉肩的双手，向上移动给皇帝开始揉着太阳穴，似乎手法不错，皇帝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随即，皇帝抬手，方纪忠停住动作，退后了一步。
皇帝张开眼坐起来，盯着御书案半晌才说道：
“闻昌晋是太子的人，陈文池也是如此，其他各部也多有他的人，看来朕的这位曹太师给朕出了一个难题啊！”
方纪忠垂着头，没有掺合，毕竟这样的事儿，不是他能评论的，皇后的父亲曹信让乃是皇帝的老师，原本就是大儒学生遍布朝野，呼声威望都不小。
正在方纪忠走神儿的功夫，皇帝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方伴伴，你怎么走神儿了，还是装作听不见，朕问你太子可给你送礼了？”
方纪忠吓了一跳，赶紧跪倒磕头。
“老奴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自幼照顾陛下，有吃有喝就已经知足了，身外之物要了干啥？”
皇帝摆摆手，“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对了你刚刚说，那白岩村是怎么回事儿？”

第三百八十五章：古墓珍珠
方纪忠赶紧凑近皇帝。
“陈庆大人祖籍就是白岩村，不过据说这个村子最早不叫这个名字，它叫郭家庄，似乎是郭姓的人一夜之间死光了，所以才有人提议改名字。”
“那为何叫白岩村？”
方纪忠摇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老奴曾经找人打听过，现在白岩村以及那周边都是陈家在打理，现在算起来，也有快三十年了。”
皇帝点点头，上下看看方纪忠。
“方伴伴，朕的几个孩子都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觉得谁可堪当大任？”
方纪忠苦笑着跪倒，摊开双手说道：
“陛下都为难，老奴更是看不懂，不过这几个皇子，都是您的骨肉，老奴就是个肤浅的凡胎俗子，就觉得陛下能万万岁，这些皇子也都能好好孝顺着，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起来，朕就这么一问，你自幼跟着朕，这份情谊朕知晓。只是太子似乎太顺风顺水了，竟然当朕不知道，在眼皮底下搞这些阴谋诡计，着实可恨。
皇后更是如此，虽然看着什么都不管，整天吃斋念佛，让娴妃她们管理后宫，实则什么事儿没有她的影子？朕不过是看在曹太师去世不久，她心绪难平，所以才多有忍让，真的当朕死了不成？”
方纪忠大气儿都不敢喘，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皇帝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看看方纪忠吩咐道：
“着人去查一下，这白岩村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另外娴妃的位分也着实该进一进了，通知内务府，准备册封娴妃为皇贵妃，六公主为永乐公主，宣旨六宫，择日行册封大典。”
方纪忠跪地称是，赶紧转身出了东暖阁，外面初春的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到后背的凉意，几个小太监赶紧凑上来等候差遣。
“干爷，可是要吩咐小的做什么？”
方纪忠点点头，“你们四个在这里守着陛下，如若没有什么要务，不要影响陛下批折子，你们四个跟咱家去内务府走一趟。”
……
翌日，周恒刚起身，薛老大就推门进来了。
他可不会像屈子平那样有礼貌，推门进来将热水放下，抱着一摞衣服放在周恒面前。
周恒上下看看，一脸的疑惑。
“不年不节的，穿这样的锦衣做什么？”
薛老大这才不情愿地说道：“屈子平让我抓紧叫你起，说是贤王府里来人了，就是上次过来送礼的那个小子，叫什么魏。”
周恒一怔，回想了一下。
“长史魏思文？”
薛老大一拍手，“对就是这个名字，屈子平将这些东西交给我，并让我问问你见不见？”
周恒点点头，“你去请人进来吧，见一下不妨事。”
薛老大赶紧出去了，周恒换上衣衫，洗漱完毕，赶紧朝着前院儿正厅走去。
屈子平正在上茶，看到周恒赶紧见礼。
坐着的那位魏思文，也赶紧起身，笑着朝周恒拱手施礼。
“魏思文见过周院判。”
周恒还礼，二人落座。
“上次过年，魏长史过来正巧不在，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院判客气，魏某一直仰慕周院判的医术，今日得见，没想到周院判如此年轻，让魏某汗颜。”
周恒端起茶盏微微喝了一口，这才看向魏思文。
“不知魏长史今日前来，可是贤王有何吩咐？”
魏思文赶紧摆手，“贤王得了一个物件儿，觉得分外有趣，让魏某过来跑堂腿，赠与周院判。”
说着拍拍手，随后院子中进来了两个人，抬着一个硕大的箱子放在厅中。
魏思文起身，将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个锦盒。
周恒微微眯起眼，没有动只是看向魏思文。
“不知这是……”
魏思文赶紧抱起一个锦盒，缓缓将其打开，里面整齐摆着六枚珍珠，米白色的珍珠各个都有鹌鹑蛋大小，浑圆没有杂色，带着淡淡的光芒，一看就是上好的珍珠。
“据说是贤王的外祖修建堤坝的时候，无意间挖开了一个古墓，不知是否是那个皇帝的墓葬，还在古墓旁发现这个藏宝坑，并将东西送回京城，陛下之留下其中的金器，别的都送陈庆大人了。
陈庆大人久居陕西，没让人运送回去，让人将东西送到贤王这里，贤王觉得这东西阴气过重，不过周院判善于制药，就让魏某送来，能用了就是造福百姓了。”
周恒合上锦盒的盖子，看着魏思文笑了笑。
送礼能有这样的口才，真的该给他鼓掌，显然昨天张辅龄入宫后，贤王得了什么好处，这算是过来表达好感的，伸手不打笑脸人，送东西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那就多谢贤王的一片仁爱之心了，魏长史请坐，不知贤王和娴妃娘娘近几日可好？”
魏思文赶紧抱拳说道：“昨日陛下已经宣告六宫，不日将给娴妃娘娘举办皇贵妃册封大典，同时还晋封六公主为永乐公主，贤王着实高兴，让魏某给周院判报个信儿，届时贤王府会设宴，请周院判务必参加，稍后魏某还要去一趟世子府，将此事禀明。”
周恒瞥了一眼那个硕大的箱子，为了能让自己收下，贤王还真是费尽心思。
看来皇帝这个册封是冲着太子去的，虽然是娴妃和六公主收益，可最大的受益人还是贤王。
况且之前在北山，皇长孙还有那么一出，近来太子府可是祸事连连。
损失了一个陈文池，闻尚书虽然没有受到牵连，却被迫抱病，皇长孙被太后嫌弃，今儿又来了这么一个消息，贤王当然要高兴。
周恒笑了笑，“京中进来不算太平，周某还要去回春堂看望张小姐的病情，就劳烦魏长史替周某转达谢意。”
魏思文赶紧躬身施礼，站起身走到周恒身侧，一脸的恭敬，仿佛站在他眼前的周恒，是个尚书之类的官员一般。
“周院判言重了，魏某先行告辞，不打扰周院判的辛劳，咱们后会有期！”
说着魏思文准备走，周恒赶紧起身叫了屈子平送客。
薛老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厅堂，站在周恒的身后，看着地上的箱子，微微蹙眉。
“这些东西，又是贤王送来的？”
周恒点点头，坐下端起茶接着喝了几口，薛老大掀开箱子看了看，一脸的嫌弃。
“那人说，这是古墓里面挖出来的，你咋就不嫌弃，这多晦气啊，我看还是别要了！”
说着薛老大就要搬箱子，周恒吓了一跳，赶紧出声阻止。
“你是不是傻？古墓出来的珍珠有这样成箱的，大小还如此均匀，再说你看看光泽，如若是古墓中得到的，至少不会如此光泽。”
薛老大一听，赶紧将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的珍珠，果然光泽柔和，表面光滑，拿起来嗅了嗅，似乎隐隐的有股咸腥味儿。
“有些咸腥味儿，这咋回事儿？”
周恒走过来，瞥了一眼，将这个箱子拿起来，递给薛老大。
随即，发现这个下面还有一个锦盒，周恒手指一顿，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贤王对送礼这事儿，绝对是研究的透透的。
下面这个锦盒似乎比上面的还要大，周恒弯腰想要搬出来，不过这锦盒一抱，愣是没动，薛老大此刻看过来。
“那盒珍珠也收起来吗？”

第三百八十六章：天降一人
周恒淡然地摆摆手，“下面的是药材，你去将这一盒子珍珠送到铭宇那，这个要好好收到私库里面，如此一颗都非常昂贵，这些必须好好保存。”
薛老大没想别的，赶紧抱着锦盒走了，周恒见没了人，这才抬手掀开下面那个锦盒。
一开盖，就看到锦盒里面整齐地摆着十个金元宝，周恒怔了怔，到了大梁国虽然自己赚了不少钱，但是看到这么多金元宝还是第一次，之前最大的就是那个二斤沉的金腰带。
拿起来一个颠了颠，我去这一个恐怕就有一斤，十个岂不是十斤？
周恒将箱子盖上，用力抱起来，看了一眼厅堂，别说暂时还没有一个妥帖的地方放这东西，到处都是明晃晃的，难道要将这东西藏到卧房？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周恒耳边响起。
“要不我帮你收着吧？”
听到这个声音，周恒手一抖，怀中的锦盒差点儿掉在地上，赶紧抱着锦盒回头，不知什么时候苏晓晓已经站在身后，正一脸兴味地看着自己。
周恒将箱子放在桌子上，上下看看苏晓晓，一脸的警惕。
“不知苏五小姐，什么时候来的？”
苏晓晓噗嗤笑了，也不客气，坐到周恒旁边的椅子上，抓起桌子上的干果就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
“别紧张，那个长史来的时候，我就来了，不过是坐在屋顶，贤王转述的话，我都听得真真儿的，真的要恭喜周院判，这回抱住大腿了，大梁国还没有皇贵妃，如今娴妃得势，你这是要平步青云了。”
周恒怎能听不出里面的嘲讽，不过他并不在意，原本就是希望众人随便想的，只有如此才能让老皇帝放心，不然总是猜忌他和世子，他收礼其实就相当于朱筠墨收礼是一个意思。
不过周恒没有过多的解释，说轻了就是辩解，说重了这丫头不一定能干出来啥，他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将锦盒推到苏晓晓面前。
苏晓晓倒是没看锦盒，而是将目光落在周恒裹着纱布的左手手指，微微一蹙眉，手对于周恒有多重要，她非常清楚，看来昨日的传言是真的，周恒为了救治张辅龄的女儿，竟然不惜伤了自己。
一时间苏晓晓有些走神，心里五味杂陈，全都涌了出来。
周恒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还是朝苏晓晓笑了笑说道：
“还真的要苏五小姐帮着保管一下。”
苏晓晓一怔，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就同意了，疑惑地看看周恒，凑到近前，这样的周恒让她有些不认识。
“你怎么不分辨？”
周恒笑了，“分辨有用吗？苏五小姐不是也不信，如若信了我想你会直接走，而不是进来质问我。”
苏晓晓顿了顿，将锦盒抱在怀里颠了颠。
“这么多金子，放在我这里你放心。”
“放心，因为你是苏五小姐。”
苏晓晓没再多说，将锦盒放在一边，瞥了一眼周恒，从怀中掏出来一把左轮手枪放在桌子上。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周恒看了一眼，没有过多的表情。
“这是一种武器，带回来我觉得放在世子府或者我这里都不安全，还是交给你保管放心些，再者宁王最信任的就是你父亲，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苏晓晓将枪收了起来，这些话说服她了，宁王在京城熟人不少，但是信得过的莫过于父亲。
“行吧，算你说的对，不过这枪要怎么用？”
周恒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如若不告诉她，这丫头也能自己捣鼓，如若在苏府倒腾出来，引起恐慌还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实验一下。
“过些日子我们去北山，那里也快开始对外演出了，趁着这个空档，我们去试验一下，毕竟这东西的动静太大，如若你在这里实验，不出一刻钟皇宫就会派人下来查。”
苏晓晓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抱起锦盒颠了颠。
“行吧，作为保管费，这枪要送我一把。”
周恒点点头，“可以。”
话音刚落，苏晓晓纵身上了房，几个闪身已经没了踪迹，周恒摇摇头，松了一口气，总算将这丫头糊弄走，不过这金子放在她那里也不知道是否能保全。
想到这个，还是叹息一声，这都什么人，什么事儿？
就在此时，薛老大已经走了进来，见到周恒看看他的脸。
“怎么了？”
周恒摆摆手，“人走了？”
“已经走了，不过这贤王总是派人登门，我们是不是要避讳一下？”
周恒摇摇头，“不用理会，对了铭宇这两天忙什么呢？我之前写的东西，他可是练习了？”
薛老大点点头，“每日我晨起他就开始背熟写东西，半夜我起来，他还在苦读，也不知道写什么，就瞧着纸张用的不少。”
“你叫他过来，将他写的东西一并带着。”
薛老大用力点点头，赶紧去了，片刻拽着铭宇来到正厅。
看到铭宇明显瘦了一圈，周恒眉头微蹙。
“你近日怎么瘦了这么多？”
铭宇脸上稍显尴尬，朝着周恒见礼。
“这些日子关于算学还有诗词的练习，铭宇都要加紧练习，之前您给的那些策论题目还没有捋顺清楚，铭宇愚钝，还想着要不找个师傅学一下。”
周恒摆摆手，“将你写的东西拿给我看看，我给你出的题目你可是都做完了，自己对照过答案了吗？”
“已经对照了，算学最初正确率不足八成，现在能全部做会了。”
周恒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周恒让人将历年科举的试题中所有的算学、诗词、法令和策论都分门别类的总结了一番，最后发现这所谓的算学，不过是加减乘除或者是统计方面的问题。
比后世初中的知识都要简单，再者铭宇一直管账，只要稍加训练就能有很好的成绩，再说他已经将各种口诀总结了，此刻能达到全部正确不足为奇，毕竟一起学习的冬儿和盛儿都可以全部算对。
至于诗词，周恒从咏物、咏人、咏景几个方面训练铭宇，这诗词进益算是最大的，看着他做出的几十首诗词，还可圈可点，完全不输朱孝昶。
周恒提笔将各类中比较出众的诗词都圈出来。
“算学如若做错了，就对不起之前的那些口诀，要知道这些题冬儿也能全部做对，至于诗词，我圈出来这些你要熟记，科举的时候，只要对题找到相应的答上就行。
至于律法我就不多说了，如若背诵的东西被减分，这就是不用功，对不起你的日夜苦读。”
铭宇跪在地上，给周恒磕了一个头，之前如若他对周恒还有什么偏见，通过这些日子周恒出题他来作答，铭宇对周恒已经佩服的无法言说。
“铭宇感谢公子教诲，不过这策论是铭宇最不擅长的，因为私塾并没有讲解过如何去写，让铭宇有些疑惑。”
周恒抬抬手，“起来说话，你知道我最不喜欢有人跪。”
铭宇起身，乖觉地站在周恒身侧。
周恒翻开铭宇的策论，这些都是他作答的，至于题目也是历年科举的题目，周恒倒是将之前三甲的策论给铭宇搞到，可他并未看过，此时翻开了一遍，眉头紧蹙。
怎么说呢，华丽有余，满篇都是晦涩难懂的辞藻堆砌，将题目拆开揉碎，可你深究他们写的东西，是否触及真正意义上的实质，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过是顺着题目分析各种可能，互相找出利弊。
周恒眯起眼，沉默了片刻，将手中厚厚的纸放在桌案上，最后看向铭宇。
“铭宇先将策论的问题放下，你跟我说说，你为何要参加科举？是为了当官？还是为了你和薛大哥今后有更好的生活？或者是想要平步青云，施展你的抱负理想？”

第三百八十七章：求公子收了我
铭宇一时间有些愣住了，回身看看薛老大，薛老大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铭宇这才说道：
“最初读私塾，跟着先生识字开始，我一直觉得是为了兄长来读书的，只有读书我们才有好日子过，不至于饿肚子，可后来遇到公子，并且在清平县经历了赈灾，以及刘大人入狱等一系列事。
我迷茫了很久，一时间就像公子刚刚问我一般，我也扪心自问过无数次，我为何要参加科举，现在我想我有了答案，我想成为像刘仁礼大人和张辅龄大人那样的好官。
倾尽所有造福百姓，让很多像我一样的穷苦孩子，可以过得更好，有书读有饭吃有衣穿，不用为了一口粮食将孩子卖掉，也不会因为目不识丁被人骗了钱财，就这些吧！”
周恒点点头，这小子想的很深刻，只有经历过才知道百姓的苦楚，这也是为何周恒支持铭宇参加科考的原因。
这大梁国中能读书识字的，家境多较为殷实，毕竟读书的费用还是很高的。
所以穷苦百姓，想要读书写字简直天方夜谭。
若是多一些铭宇这样的人，官场上少一些世家子弟，很多问题无需治理自然就好了，毕竟他们没有根基，没有姻亲需要维护，保持本心将走的更远。
“说的不错，关于策论，我觉得你无须学习他人如何写，不过你要熟悉出题人，这些人问的这些题目，到底用意在什么，如若你在策论中切中要害，比这些辞藻堆砌的华丽文章更能打动人。
比如说，鞑靼去岁并未侵犯大同，而是转向陕西，这是何缘由？需要对陕西进行增兵，还是减少大同的兵力驻守？
再者辽北和河北周边地区雪灾引起春涝，这要如何进行治理？还有两湖地区的蝗灾，去岁虽然得到治理，可遍野流民，十村九空，如何安置灾民，让灾民快速返乡，是给银子，还是进行哪些措施？”
铭宇怔住了，原本看了这么多策论，似乎有些摸到些门道，听了周恒的说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不过细想一下，周恒说的不就是历年来策论中最深层次的一些诉求，那就是通过一些现有的实际情况，让考生提出自己的观点，进行梳理，随后做出治理提议。
至于历年来的考生，哪怕是三甲的卷子里面，都是将问题拆开揉碎，分析这些因素的根源，抨击一些决策的失误，或者从儒家角度要如何倡导百姓如何如何。
完全没有深究这些实事真正的解决办法，考官更是清一水儿的欣赏这些华美文章，引经据典证明他们的派系如何有思想，那些人延续了儒家思想，孔孟之道，完全的空想空话。
铭宇沉默了半晌，薛老大有些急了，抬腿踢了铭宇一脚。
“臭小子，怎么不说话，公子很有时间看着你愣神儿？”
铭宇赶紧朝着周恒施礼，脸上多了一丝崇拜和尊敬。
“公子一席话，让铭宇茅塞顿开，不对应该叫师尊，求公子收了我吧！”
周恒抖了抖身子，前面说的不错，后面怎么听着有些恶寒？
“起来说话，我又没不答应，不过咱们有言在先，如若榜上无名，别叫我师尊，我丢不起人。”
铭宇抿紧唇点点头，“师尊教会的是，如若考不中，确实不配叫您师尊，不过这实事要如何论述？”
周恒懒得纠正，喝了一口茶，示意铭宇坐下，他站着还需要仰头看，怪累得慌的。
“我们不评论其他人，就看策论本身，如若你只是将策论题目的本质讲出来，随后附上治理方法，我敢打包票，这篇策论一定不被阅卷的大人们看好，所以连被主考看到的机会都没有。”
铭宇眉头紧蹙，一时间有些迷茫，按照周恒所说，不可以浮华于世，难道写出事实的问题症结，还不够吗？
看到铭宇一脸费解的样子，周恒笑了笑，接着说道：
“就像看病，一个人得了重病，那种治不好的，你能上来就告诉他，你还有一年的时间，想干啥干点啥？”
铭宇摇头，“这肯定不行，如此一说，那人岂不是被自己的精神击垮，完全没有信心治疗，可能这一年都达不到……”
说到最后，铭宇顿住了，眨眨眼看向周恒。
“师尊的意思是，写策论仿佛对待病患，要给病患树立希望，然后说出病症的医治方法，得到最大的配合？”
周恒欣慰地点点头，“你就可以从医者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一个国家和一个患病的病患有何区别，这里那里的问题，不就想一个人得了病，如若小病小灾治理不好，那么影响的可能是一个州府一个省，甚至整个大梁国。
当然说了问题的同时，必须想好解决办法，还要写明几种解决方式的后果均为什么，以此来证明你的判断，这样更具说服力，比你高呼什么孔孟之道不是有意义的多。
不过针砭时弊、建言政治，这要有个度，至于把控就要看你的文笔了，虽然我们不提倡华丽辞藻，也要有所涉猎，让人挑不出错处，能脱颖而出，自然会得到主考和各部的赏识。”
铭宇此刻已经没了最初的迷茫，用力点点头，起身朝着周恒抱拳。
“多谢师尊解惑，铭宇已经知晓该如何作答了。”
周恒欣慰地笑笑，这小子是个聪明的，只要不是过于迂腐，自然能脱颖而出，这个他倒是不担心。
“那就好，不要读死书，书要为人所用，才有它的意义，不过该遵守的规则，我们一样不要出格，只有如此才不负你多年苦读。”
“铭宇知道了，这会儿回去就研究策论，之后有不解的地方，在过来请教师尊。”
周恒摆摆手，铭宇躬身施礼走了，看着一旁脸上带着傻笑的薛老大，周恒咳嗽了一声。
“就这么认师傅了，你就没什么表示？”
薛老大瞪大眼睛，看了一眼铭宇离开的方向。
“表示啥？”
周恒上下看看薛老大，这货总是装憨憨，其实聪明着呢，不知是什么原因，反正是只要提到花钱，这货就开始装傻。
想想随即释怀了，跟他较真生气的是自己。
“算了，你也不用跟我装傻，他们也该去回春堂了，你去赶车，先送我去回春堂，不知道张小姐如何了，然后你去世子府，将世子接到回春堂。”
看到周恒一脸严肃的样子，薛老大赶紧凑过来。
“接世子去回春堂？这是为何？”
周恒叹息一声，看了一眼屋顶，脸上显得有些落寞，要知道那十锭金子可是一笔巨款啊。
现在想想还真的有些后悔，不过苏晓晓的要求还是要完成，不然这丫头可不是省油灯，说不准能去宣扬什么。
“你跟世子说，大同带回来的东西，苏五小姐发现是什么了，我要去照顾张小姐，还是让世子陪着苏五小姐去一趟北山，或者人烟稀少的地方，去试一试那东西，不然这事儿恐怕要露馅。”
薛老大一哆嗦，不知怎地，只要听到苏五小姐这四个字，就感觉到后脖颈子冒凉气。
“行，马车早就套好了，那我们走吧，先送你去回春堂，之后我去世子府，我瞧着这事儿还是我跟世子先说说，不然照着他的脾气，一走了之也是有可能的。”
周恒白了一眼，“他不去，东西就人尽皆知了，让他看着办吧，我们走！”

第三百八十八章：回家的执念
马车来到回春堂，周恒下车直奔三楼的病房，一上楼还未进入病房，就看到张辅龄夫妇站在门外，张夫人双眼红肿，一看就知道哭了不知多少次。
周恒赶紧走到近前，“张大人张夫人早，我这就进去看看。”
张夫人赶紧点头，张辅龄回身拍拍周恒的肩膀。
“一切就有劳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只希望她能平安，别无他求。”
周恒用力点点头，“张大人放心，昨儿那么紧急的情况我们都挺过来了，现在总不会比昨日还差吧？”
张辅龄点点头，“好，那就有劳了。”
周恒看了一眼，见一个回春堂小子路过，赶紧叫住人，让他带着二人去办公室等候片刻。
周恒径直来到病房，一开门刘秀儿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脸上带着笑容。
“你来的这么早？”
秀儿点点头，“实在是不放心，所以晨起我就直接过来了。”
“情况怎么样？”
刘秀儿将病历展开，递给周恒随后让开门口的位置。
“彭御医他们照看了一夜，刚刚去吃饭了，昨夜状态不错，渗出液也不多，不知道这个管子是不是可以拔掉了？”
周恒看了一遍记录，情况比自己想想的要好得多，看来不受刺激的情况下，她的心脏还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这个问题是个定时炸弹，必须要好好治疗。
想到这里，将病历合上，走到床边。
张紫萱已经醒了，眨眨眼看向周恒，一个闺阁小姐，躺在床上有男子靠近，这样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昨夜到现在都是，不过见到周恒，不知怎地那种不安似乎瞬间消散了。
“张小姐感觉如何？可有什么疼痛的地方？”
张紫萱摇摇头，“没有特别疼的地方，之前只是有些喘不动气，感觉胸闷，可能是带着这个束带的原因，现在感觉好些。”
周恒点点头，秀儿掀开张紫萱的被子，周恒瞥了一眼，随后目光落在那个负压吸引器上，这里吸出的液体，似乎还是昨天的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周恒朝着秀儿勾勾手指，秀儿赶紧将被子给张紫萱盖上，周恒这才笑着说道：
“恢复的速度超乎想象，看来你之前身体还算不错，张小姐之前跑跳后是否有心悸的感觉，就是这种胸闷喘不动气，感觉有些束缚？”
张紫萱想了想，周恒这样的问话让她一点儿都不紧张，稍微想了一下，张紫萱说道：
“我自幼极少跑跳，父亲给我找一个刘姓的御医看过，只是说我先天气血不足，所以看着比同龄人矮小些，母亲极少让我出去跑跳，一年前有次和丫鬟疯闹，我就喘不动气，躺了半日才好。”
周恒眯起眼，“刘姓御医？可是刘仞杰刘院判？”
张紫萱摇摇头，“不知道名字，当时我太小，不记得了，只是记得那人很瘦，眉毛上有个硕大的痦子，带毛的那种看着很可怕。”
周恒点点头，他已经可以确认，这人就是刘仞杰，那痦子确实非常显眼，如若年轻些，恐怕更会让人注意。
“一年前，当时没找大夫看？”
张紫萱摇摇头，“没有，如若找了，母亲定会责罚那丫头，我就这么一个丫鬟，不想因我让她受过。”
周恒笑了笑，“张小姐心善，好了现在我给你听一听，让刘大夫帮着你翻个身如何？”
张紫萱笑了笑，脸上荡开两个酒窝，虽然长相随了张辅龄，谈不上有多么貌美，这笑容却异常的干净，仿佛天山雪莲一般纯净。
“有女大夫真好，我觉得刘姐姐的医术一定非常好，不然不会跟着周大夫的。”
周恒没理她，刘秀儿伸手刮了一下张紫萱的鼻子，轻手轻脚将人扶着侧卧起来，不过这个动作似乎让她触碰了肋骨，一瞬间脸色有些苍白。
“很疼吗？”
张紫萱摇摇头，“还好，昨日的疼都受过来了，进入已经不算什么，周大夫您千万别跟我爹娘说，不然他们该担忧了。”
周恒点点头，捂热了听诊器，开始仔细的检查，之前的肺部湿罗音此刻已经听不到什么问题，至于心脏，转换了几个部位，别说还真听不出什么问题，周恒缓缓蹙眉。
刘秀儿瞥了周恒两眼，不过还是尽力保持之前的样子，和张紫萱不断说着。
周恒这才收起听诊器，张紫萱被再度变换体位，平躺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好多了？何时才能回家？”
周恒摇摇头，“现在比昨日好了百倍，不过还是要在这里住几天，这个管子拔了，需要缝两针，而这个拆线就要七日后，所以还是要住八九天。”
张紫萱嘟起嘴巴，一脸的不开心。
“这里很闷，一堆大夫围着我，太可怕了，我想回家！”
周恒盯着张紫萱的眼睛，“那我让这些御医，间隔一两个时辰过来检查一次可以吧？回家是不可以的，你现在的身体需要严密监控，再说回家要是管子脱落怎么办，你自己能处理？”
张紫萱撇撇嘴，一脸的委屈，伸手抓住刘秀儿的手，脸上带着惧怕的神色。
“姐姐不是说你二哥是极好的脾气，他脸太黑了，说话吓唬我。”
刘秀儿忍者笑，拍拍张紫萱的手。
“别怕，他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母亲不是说了，稍后让你的丫鬟过来，有她在这里你还能随意一些，现在你的要务是好好休息抓紧好起来，之后自然可以早回家。”
张紫萱点点头，抓着刘秀儿的手却并没有撒开。
“还是姐姐好。”
周恒有些无语，看了一眼受伤的左手，右手展开针包，看向张紫萱。
“今日还要施针一次，闭上眼睛很快就好。”
张紫萱这回倒是没废话，紧紧闭上双眼，周恒快速施针，随后看向刘秀儿。
“这回不用温灸针尾了，一刻钟后起针就行，我去和张大人聊聊。”
刘秀儿点点头，目光落在周恒的手上。
“我看看你的手。”
周恒一怔，举起双手为了让秀儿放心只能将手送到她的面前。
“看吧，已经好了。”
刘秀儿没说话，只是轻柔地将纱布拆开，周恒的左手手指上，那些水泡已经干瘪，并没有渗出，虽然看着还是鲜红的，不过已经开始愈合。
刘秀儿放心了一些，给周恒换了纱布重新包扎好。
闭着眼的张紫萱，张开一只眼看看眼前的一幕，似乎是对周恒极为感兴趣，虽然头上顶着针，还是微微挑眉看过去。
“大夫也受伤？”
刘秀儿抿紧唇，瞥了一眼张紫萱。
“这是昨天给你行针的时候，着急起针烫伤的，那些银针的尾部都烧红了，为了你的治疗效果，只能快速起针不然你怎么醒的那样快？”
“秀儿……”
刘秀儿瞥了一眼周恒，赶紧将纱布包扎好，张紫萱惊讶地瞪大眼睛。
“因为我？”
周恒看了一眼刘秀儿，示意她不要说，不过责备的话真的说不出口，当时如若有第二种选择，他也不想这样啊。
“好了，别多想，秀儿照顾张小姐，我先去找你父亲，问问调查的情况。”
说着，周恒快步出了病房，秀儿眼中的埋怨和担忧，让他一时间有些透不过气。
甩甩头，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些，秀儿的担忧让周恒觉得温暖，不过他不希望这层关系更进一步。
回家这个就未提及的词，始终是周恒心心念念的东西，当然回去之前要查清楚原主的祖父和外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三百八十九章：并非先天不足
平复了一下心情，周恒推开办公室的房门，快步走进去。
张辅龄和张夫人赶紧站起身，周恒笑着抬抬手。
“二位快请坐。”
张夫人没等张辅龄说话，赶紧先说道：
“我瞧着紫萱似乎好了许多，你之前说的那个问题，还需要治疗吗？”
周恒沉吟了一下，“刚刚我问过张小姐，听他说幼时曾找过太医院的御医看过，我想知道此人是刘仞杰刘院判吗？”
张辅龄点点头，“对，找过刘仞杰看过，不过那时候他是医正，因为几个院判和院使都不看诊，这有什么问题吗？”
周恒想了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毕竟当年宁王妃的事儿也没有什么根据，之后的那个去清平县的御医更是如此，如若生搬硬套有些牵强了。
见周恒没说话，张夫人急了，一把抓住周恒的手。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相公跟你也算是故交，再者咱们还是同乡，别让我干着急行吗？”
周恒起身朝着张夫人施礼，赶紧说道：
“虽然同为太医院院判，不过我之后说的话不会带有任何偏见，只从治疗上面来说一下。
张小姐自幼发育迟缓，比常人瘦小，这个不是因为早产先天不足之类的问题。”
周恒说到这里，展开一张解剖图，虽然看着有些吓人，张夫人还是强迫自己看过去，张辅龄倒是见怪不怪，仔细盯着周恒。
“你想到什么直说就好，小女的命都是你救的，我信你。”
周恒没再犹豫，指着图中说道：
“这是人体正常的心脏，有四个空间，每个空间有的是隔膜，有的是通道里面带着瓣膜，让血液按照指定的方向流动。
张小姐现在的问题是，在她的左右心房之间这道膜，或许是有缺损的，如此一来，这血液就不按照指定的方向流动了，幼儿就容易出现体型瘦长、面色惨白、乏力、多汗、运动后气促、发育迟缓。
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这样的不适会越来越严重，之后可能稍有活动，就会出现腿脚或者腹部肿胀，当然最重要的就是结婚生子，对于普通人或许毫无问题，可对于张小姐来说，或许这就会要了她的命。”
张夫人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张辅龄赶紧一把扶住，将张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看着周恒一脸郑重的样子，他们知道，周恒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张辅龄看向周恒，“这个病能治？”
周恒叹息一声，他很想说，这不算是一个什么高科技的手术，可是在这里真的就没这个底气，没有外循环，没有各种监控设备接入设备，没有得力的人员配合，这是不能实现的。
“治愈不可能，这里是缺损，不是别的问题，但是可以预防张小姐这样发作，只要不让她怀孕生子，我能保她五十年。”
张夫人身上突然松了一下，这是周恒最不想用的一种心理疗法。
当遇到问题的时候，先将人打入谷底，仿佛浸泡在冰水中，这个时候，稍微给他一点点儿希望，他都觉得已经超出预期，对治疗还有对抗疾病的信心非常有效。
张夫人赶紧抓住周恒的衣袍，眼泪已经流下来，虽然伤心，不过不似刚刚那样无措。
“周恒救她，我将紫萱交给你了。”
周恒扶着张夫人，张辅龄眼眶有些发红，不过他还算镇定，眯起眼仔细想了一下，赶紧问道：
“你刚刚问刘仞杰，难道紫萱的这个病症，和刘仞杰有什么关系？”
周恒瞥了一眼张夫人，微微笑了一下。
“没事，我只是想了解的详细一些，毕竟对之后的治疗有帮助，张大人不要担心，之后的住院期间，一方面稳定张小姐的病情，随后我就让人给张小姐制作专门的药丸，这个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只要按时服药，不会轻易复发。”
张辅龄点点头，非常认可周恒的话，朝着张夫人笑了一下。
“不嫁人就不嫁人，让紫萱跟着我们也不错，只要她能康健，开开心心就好，你别愣着了，快让紫萱的丫头将她的衣物送过来，刚刚来得急竟然将这丫头忘了。”
张夫人拍了一下大腿，赶紧起身。
“我先回去，你在这里照应一下。”
说着也不顾及是否打招呼，快步出去，张辅龄打开房门，看了一眼外面，见张夫人消失在楼梯口，这才将门反锁，朝着周恒走回来。
“这回可以说了，刘仞杰到底怎么了，难道紫萱的病，跟他有关？”
周恒给张辅龄到了一杯水，坐下缓缓说道：
“这个刘仞杰说起来话长，他还是医正的时候，曾经给宁王妃诊治过，当时宁王妃难产，情况不算好，他去了三天后，虽然世子朱筠墨出生，但是宁王妃还是死于血崩，也就是产后大出血。
之后世子爵位之争的时候，世子朱筠墨被查出患有痫病，常年吃药控制，这个虽然不是刘仞杰诊治，但是第一次是他跟着去的，随后是刘仞杰的侄子负责世子的用药，直到最后我发现那药剂中的内容。
虽然这些都没有真凭实据，但是桩桩件件都有着刘仞杰的影子，张小姐的病症，虽然很隐秘，但是大哭或者剧烈运动的时候，还是可以发现。
尤其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病症会越来越严重，如若早些药物干预，即便受到惊吓，也不会有昨日的险状。”
张辅龄紧蹙眉头，虽然周恒没有说，他也知道，昨日张紫萱是捡回来一条命，如若不是周恒出手，或者是没有遇到周恒，后果不堪设想，可是这个刘仞杰自己少有接触，难道是有人受命？
“自从调任大理寺，经手的重要案件牵扯甚广，如若说得罪，我真不知道都得罪了什么人，因为举不胜举。”
周恒点点头，他非常理解张辅龄此刻的心情，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找皇帝去哭诉，能操控刘仞杰的绝非普通人，尤其是在太医院假药事件之后，他还能独善其身，这就很说明问题。
“张大人不要担忧，现在的太医院已经不似从前，御医的能力也有所长进，尤其是这次派来的人，都是在我回春堂培训过的，大人不要过多担忧，至于刘仞杰还是留心观望的好。
我想当年宁王妃的不治，不是一两个人的行为，宁王长情，他常年驻守大同何尝不是怕回到宁王府睹物思人，至于世子朱筠墨，也是怕给他招来灾祸，所以才不闻不问，任凭皇帝决断世子人选。
所以大人不要自责，这并非你的过错，毕竟不是人人都通晓医理。”
张辅龄点点头，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怎么感谢，今后小女就要你费心了，对了昨日我去了宫里，一个是告假，二一个也是将昨日的事儿和皇上报备一下，没想到当晚就传出来消息，娴妃不日晋封皇贵妃，六公主也封为永乐公主。”
周恒点点头，“今天一早贤王就送了礼物到我府上，此事我已经知晓。”
张辅龄一脸错愕地看向周恒，送礼的事儿他知道，刚刚提及也是想要点拨他一下，没想到周恒倒是直接承认了，看来他早就知晓，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你可知这礼物如若收了，就将你和世子卷进党争，卫国公还有我，或许要跟着有所倾斜？”

第三百九十章：细思极恐
周恒笑了，“如若贤王想要真心拉拢，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即送了礼，又让所有人知晓，他只是让所有人觉得世子和我亲近于他。
既然得了这样的认知，为何不收礼物，再说皇上明察秋毫，怎么能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今后别说是贤王，就是太子送礼，我们也照单全收。”
张辅龄盯着周恒看了半晌，最后叹息一声。
或许周恒的说辞是对的，达到目的就好，既能安抚贤王，又能让皇帝放心，这算是权宜之计。
“算了不多想了，我只希望不要祸及家人，小女就交给你了，我先行一步，这个刘仞杰稍后我回去查，你们都不要着手。”
周恒躬身施礼，一直以来，这也是他所不解的地方，一个御医，哪怕是医正，想要做这些，一定是受人指使。
可终究是为什么，谁也不知道缘由，庞霄多年之前就着手调查却也没有收获，或许张辅龄能查到一二也说不准。
“周恒恭送张大人。”
张辅龄起身离开，并未让周恒送他，毕竟来这里已经够招摇了，如若送出去不知道会让多少人觉得他们的关系过近。
周恒坐下，提笔写了一个方子，手术修补是不可能的，只能药物调节张紫萱此刻的状况，而适用只有外公当年的一个方子。
刚放下笔，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朱筠墨风风火火走了进来，将门关严实这才走到周恒近前。
“急着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周恒吹了吹药方，将纸折叠好放在信封里面，递给朱筠墨。
“两件事儿，一个是张大人的女儿需要一种药，那些百年老参都在北山，这个需要世子跑一趟，毕竟这里我脱离不开。
至于第二件事儿，不知你是否听说，贤王的母妃昨日被晋封为皇贵妃，六公主被封为永乐公主，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朱筠墨怔了怔，微微摇摇头，一屁股坐下，脸上少了刚才的紧张感。
“我还以为啥事儿，张大人就这么一个女儿，这北山我去就行，至于宫中的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不过皇贵妃似乎从未有过，这可是形同副后，难道是要抬举贤王？不过你咋知道的？”
周恒摇摇头，凑近朱筠墨一些说道：
“今天早晨贤王派人去了我家，送了一些贵重的礼物，并且将此事宣扬的满城皆知。”
朱筠墨喝了一杯茶，赶紧放下茶盏，上下看看周恒。
这送礼周恒一贯只进不出，之前贤王就送礼了，也都是贵重的药材，甚至是市面上见不到的，还给两个孩子送了新奇的玩具，让人细思极恐。
他们都知晓贤王心思阴沉是个笑面虎，周恒绝对不会在这上有什么问题，至于全城皆知，那就是说贤王自己做的。
想到这个，朱筠墨瞪大眼睛看向周恒。
“你觉得是贤王做的，这样能得到什么好处？”
周恒眯起眼，瞥了一眼朱筠墨面前的信封。
“虽然我们不知道是谁出手伤的张紫萱，但如此报复手段确实像太子那边的行为，毕竟之前朱孝昶的案子，是张大人断的，陈文池被贬也是因为此事，如若张辅龄大人受创，他们最为开心。
我想皇帝也是这样想的，至于贤王故意散播送礼的事儿，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你更亲近于他，不说支持与否，至少不是太子阵营的人。”
朱筠墨摊开双手，“送礼又不是给我，怎么将我扯进来？”
周恒眨眨眼，看着有些犯二的朱筠墨。
“送我不就是送给世子了，这回春堂也好北山也好，还能分出个你我？”
朱筠墨抿紧唇，“送的什么？”
周恒咳了一声，这会儿已经不能藏私。
“一盒上好的珍珠，还有一盒金锭，多少我不知道，因为苏五小姐突然出现，我只能说让她代为保管，毕竟她手上拿着一把这个。”
周恒伸食指和拇指，比划了八的形状随后，嘴巴做出砰的一个动作，朱筠墨一怔，随即警觉起来。
“她拆箱了？这东西落在她手上，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周恒一脸的心疼，微微颔首。
“骂名猜忌都我们担着，好处却归了苏五小姐，我们还要安抚她，哎真的是不划算的买卖。”
朱筠墨摆摆手，“金子无所谓，给她就是了，我是说这个枪，她没说别的？”
周恒凑到朱筠墨耳边，“我跟她说了，让你带着她去北山找个地方试试，不过这枪只能送她一把，绝对不可外泄，如若泄露出去，谁都跑不了。”
朱筠墨赶紧将信封装起来，认真地看向周恒。
“虽然这丫头嘴巴毒不饶人，可心地不坏，毕竟她是在大同长大的，有情意在，我正好去北山，那就约着她一起，找个没人的地方让她试一试。”
周恒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世子还是要带着可靠的随从，北山的剧院月底就正式上演，这些还是要抓紧完成。”
朱筠墨站起身。
“行了，你别操心了，还有七八天的时间，我听薛老大说，想找人保护那个演反派的家伙，正好一起带过去人，我让朱三福另外找了一些身强体壮的人，稍微训练一下，在那里维持秩序，这剧院正是上演，我想一定会火爆的。”
说完，朱筠墨没耽搁，赶紧走了。
……
宁王府蔚竹堂。
一阵砸东西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来，随后一声嘶吼。
“滚，都给我滚出去，不用你们假惺惺地伺候，一个个都在嘲笑我是吧？”
随着吼声，一众小厮快步从房间内连滚带爬的跑出来，有两个惊慌失措的没瞧见门前站着许多人，直接撞在一个妇人的身上。
看清这些人，那几个小厮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瞬间跪了一地。
“夫人赎罪，夫人饶命，小的不是有心的。”
闻氏身侧的妇人，抬手给说话的小子一个巴掌，将面前的人踢开，未等接下来的动作，闻氏已经垂眸说话。
“好了，这院子里的人都发卖了吧，一个个伺候的不周到，也不用留下，找人牙子贱卖就行。”
一众小厮跪地求饶，不过片刻，涌上来一群人，将这些小厮都带走了。
那妇人扶着闻氏，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小姐，这小少爷要是知道了，会不会……”
闻氏脸上全是决绝的表情，脸颊比之前瘦了一大圈，眼角细碎的皱纹已经显现。
“管不了这么多，他现在如若颓废下去，只能让京城的人笑话，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没死他就不可以垮掉，荣妈扶我进去。”
闻氏摆摆手，让后面的人都外面等着，手搭在这位荣妈的手上，缓步朝蔚竹堂走去。
一进门，面前飞过来一个东西，荣妈似乎习以为常，赶紧伸手抱住，看了一眼手中的彩绘梅瓶松了口气，将梅瓶放在桌子上。
朱孝昶此时正举着另一个梅瓶，看到进来的闻氏，瞬间停住了动作，盯着闻氏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还是倔强的没有放下梅瓶。
荣妈赶紧走过去，想要接过来梅瓶。
“小少爷快将瓶子给奴婢，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坐下来，跟你母亲好好谈一下！”
朱孝昶一闪身，差点儿将荣妈推倒，手中还是倔强地抱着瓶子。
“不要告诉我需要怎么做，我自是知晓，我不是木偶，不需要你们帮我做所有的决定，如若不是你们打了冬梅，会有今天的局面？我如今在京城，就是一只老鼠，名声已经臭了，还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活下去
闻氏走到朱孝昶近前，一把将梅瓶夺过来，丢给荣妈。
死死盯着朱孝昶的眼睛，抓着他的手腕，将人拖着拽到书房内。
这里中堂上挂着一张画，描绘的是层峦叠嶂的山峰，中间的峡谷里面有条河水流过，在最近处是一个巨大的湖面，上面有点点风帆，一首诗词下方的落款是朱筠澹。
闻氏用力将朱孝昶拽到画前，抬腿朝着朱孝昶就是一脚，朱孝昶瞬间跪在地上。
“看着你爹的画跪好了，这么点儿事儿就将你打倒了？你对得起你爹，对得起我多年的操持？我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为了什么？”
最后的一句话，闻氏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痛心不甘气愤，所有的情绪都随着这声吼发泄出来。
朱孝昶哭了，跪伏在地看着那幅画，鼻涕眼泪都流了下来。
“母亲我累了，真的好累，别的孩童玩耍的时候，我要背诵四书五经，别的孩子酣睡的时候，我就要起来穿着单薄出去晨跑，母亲说要锻炼我的意志，只有经历寒暑的淬炼，我才能意志坚韧。
四岁开蒙，到现在我没有一天是轻松过活的，这感觉让我窒息，窒息你懂吗？你想要争夺世子之位，你想要置二叔于死地，从而让我得到爵位，可这是我要的吗？
你对我的爱我知道，可这份爱让我觉得可怕，被紧紧包裹到失去了自我，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本心想要做什么，我现在的样子全是按照你的意愿活的，我现在只是你的报复工具。”
闻氏歪头看向朱孝昶，她没想到朱孝昶是如此看待自己的。
窒息这个字眼跟爱联系在一起，让闻氏的心一阵阵刺痛。
扬起头看向那幅画，闻氏跪坐在地上，低头沉吟片刻，抬起袖子将眼泪擦干，随即恢复了往日淡漠的样子。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你想要自由，想要活出自己希望的样子，那就承袭爵位，将朱筠墨比下去，等有一天你成为宁王府真正的主人，你再跟我谈自由。”
朱孝昶摇摇头。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现如今我的名声臭了，你让我拿什么去争，即便是外祖都因为此事被牵连，我还能如何做？”
闻氏抿紧唇，伸手将朱孝昶拽起来。
“名声臭了就赚回来，没有什么是不能挽回的，你该看书看书，即便不能参加科举，不去太学，也不能荒废，你的学识不是那些人能及的，无论多难，都能破局。”
朱孝昶抬眼看向闻氏，带着满脸的不解。
“要如何破局？”
“虽然艰难，办法总是有的，你好生看书，过几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外叔公已经帮我写了帖子，你要振作起来。”
朱孝昶一脸的疑惑，没了刚才的颓废，撑着地面站起身，看向闻氏。
“母亲要带我去见谁？”
闻氏拉着朱孝昶的手，“徐阁老徐缙绶。”
朱孝昶一怔，想了一圈，这朝堂之上所有姓徐的人，都盘点了一遍，没有这么个人，况且母亲说的是阁老，这就更没有了，总不会是记错了吧？
“没有这么个人啊？朝中徐姓官员就那么几个，难道是大儒或者……”
闻氏摇摇头，“你才多大，不知道非常正常，这个徐阁老是曹太师曹信让的师弟，只是名气比曹信让稍微低了一些，毕竟曹太师是帝师，再者学生都是朝廷要员。
而这个徐阁老，当时也是风光一时，不过他患了腿疾，不良于行，所以渐渐退出朝堂，可他的才学和名声，不比曹太师差，你二舅公就曾经受他的点拨，有半师之谊。
此人脾气相当古怪，常人眼中的博学之人，在他看来不过尔尔，但凡他喜欢或者相中之人，都会竭力助益，你二舅公给他写了信，没成想他竟然应允可以见你一面，所以你要好生准备。
如若能得到他的认可，那么这京中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你跟随此人学习一段时间，即便没有参加科举，那你得到的瞩目，远远高于此刻，比太学的榜首都得到人们仰慕。”
朱孝昶赶紧抹了一把脸，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颓废，来回走动了一番，突然顿住脚步，回身看着闻氏，直挺挺给闻氏跪倒。
“孝昶多谢母亲教诲，如此灾祸也对儿子不离不弃，儿子定然好好准备，不负母亲的这番谋划。”
闻氏脸上欣慰地笑了，捧着朱孝昶的脸，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这张脸和朱筠澹几乎一模一样。
抬手拍拍朱孝昶的脸，叹息一声，那样的无奈与疲惫。
“快起来，你是你父亲和我的希望，我们唯一的希望，所以你要尽己所能，抓住任何一个机会，闻家你这一辈的表兄还有表弟，没有一个能立得起来的，这都靠你去蒙阴照付，所以没有任何一件事儿能将你打倒，懂了吗？
有时候想一想，这件事儿也不全是坏事，你早些碰壁摔跟头，对你是最好的历练，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儿是顺风顺水，如若特别顺利，反倒要想一下这件事儿真的是表面看到的样子吗？”
朱孝昶点点头，抬眸看向闻氏，今日的母亲与往日不同，没了暴戾和哀怨，反倒说着如此有哲理的话，让朱孝昶不得不重视，他再度朝闻氏叩首。
“母亲说的是，是孩儿暴躁了，不说头悬梁锥刺股，我自是要好好准备的，不知这位徐阁老，是喜欢锦绣文章，还是诗词歌赋，再或者是书法？”
闻氏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将其展开，递给朱孝昶。
“这是你二舅公发回来的一封秘信，这位徐阁老去了昌平州的顺义县，他的儿子孙子，都没有入仕，全部开坛讲学，过两日回来。
根据你二舅公的了解，这个徐阁老不喜华丽辞藻的锦绣文章，反倒喜欢和大儒或者学子攀谈政事，尤其是一些新奇的看法，这个是他最喜欢的，所以虽然他人不在朝堂，朝堂的事儿却可以了如指掌。”
朱孝昶想了一下，随即抿唇点头。
“如此说来，也不喜欢华美的诗词歌赋了，一个文人有着武人的雄壮胸襟，看来他对马政，还有当今朝局，有着独到的见解。”
闻氏笑了，欣慰地拍拍朱孝昶的头。
“还是孝昶聪慧，行了我让人将你的蔚竹堂打扫一下，这些小厮照顾不得力，我全给你换掉了，新找的书童还有小厮都等在外面。
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主子的架子端起了，想要爬的高，你就要学会不表露情感，无论对下人的赏识，或者是对女子的喜爱，这些只能成为你的弱点。”
朱孝昶虽然还有些不甘，不过他也知道母亲做得对，之前身边照顾的侍女，虽然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快乐时光，也让他成为京城的笑柄。
确实就如母亲所说，不要授人以柄，将自己弱点展示被别人，这是自寻死路，或许就要藏得深，足够坚强，足够强大。
“母亲说的是，儿子知道了，今后会越来越强大，保护母亲还有闻氏一族，我知道这些人的荣辱富贵今后都要靠我。
至于与徐阁老的见面我不怕，朝中的邸报我全都看过，没有一次漏掉过，对于徐阁老这样的人，我知晓他想听什么，母亲勿要担忧，之后看我的！”
闻氏松了一口气，“对，之后看你的。”

第三百九十二章：神秘黑衣人
夜色渐深，皇宫中各个大殿闪烁着烛光，初春的风带着寒意。
一个身上裹着黑衣还有面巾的人，腰间一个金闪闪的牌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纵身从屋檐上跳下来，突然出现在方纪忠身侧。
方纪忠抬眸瞥了一眼，脸上异常的淡定。
“你来了？”
那人点点头，方纪忠侧身面对着此人，上下看了看。
“跟着咱家吧，陛下这会儿还没就寝。”
说着方纪忠在前，那黑衣人在后，跟着方纪忠进入内殿，皇帝正在看着什么，房内只有皇帝一人，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看，摆摆手说道：
“走近些。”
方纪忠退后几步，将殿门都关闭，这内殿此时已经没了人。
黑衣人跪倒在地，“拜见陛下。”
“起来吧，可是有什么事儿？”
黑衣人男女莫辨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昨日贤王派人送了一箱礼物给周院判，里面是一盒鸽蛋大小的珍珠，还有一箱金锭，此事贤王故意让京城的人全都知晓，当然还有册封皇贵妃的事情。”
皇帝点点头，将手中的书放下，抬眼看向地上跪着的人，皮笑肉不笑地挑起唇角。
“深夜前来，你就是要跟朕说这些？”
黑衣人赶紧抱拳，单膝跪地的姿态并没有改变。
“还有，属下已经查明，密云的白岩村中，当地人并不单单叫这个名字，因为在村内，还有一个村子，只是这个内村是常年有人驻守，里面养着一些灾民或者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些人被训练成杀手或者细作，遍布京城各大府邸，即便是宫中内侍也有他们的人，村中的各项守卫都非常严谨，即便属下想要进去也很难做到不惊动人，而这村子原本是陈家祖宅院落扩充而来。”
皇帝站起身，来回踱步，随后停在黑衣人面前。
“起来说话，你的意思是，这村子确实是陈庆的？”
黑衣人摇摇头，“表面看，这里是陈庆的祖宅，但陈家已经分家，田户庄子按照登记都是分配给陈文耀，陈文耀都交给管家打理，可那管家早就被陈文池买通，这里虽然名义上属于陈家陈文耀，实际却是二房的陈文池来掌控。”
皇帝死死盯着黑衣人的眼睛，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扯住黑衣人的衣领，似乎想要看到些什么，不过黑衣人还是如同最初的样子，毫无波澜。
皇帝泄气般的松开手，扬起头叹息一声。
“陈家的如意算盘真的是厉害啊，这盘棋下了血本，算了此事不用查了，朕已经知晓原委，你仔细盯着朱筠墨和周恒，朕要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帮谁？还有他们真的要赚银子吗？那北山的剧院能比宫中的戏码还要好？”
黑衣人赶紧躬身。
“陛下有所不知，属下仔细统计过，朱筠墨和周恒的敛财能力惊人，尤其是这个周恒，不说他们新种植的那种金土豆和玉米的收成如何，单单是回春堂、串串香和制酒作坊，这三样的月收入，就让人瞋目。”
说着，黑衣人从怀中掏出来一张纸，双手聚过头顶。
皇帝微微蹙眉，走到近前，将纸展开，看到数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月的收入？”
黑衣人点点头，“是，这是一个月的收入，后面是减去成本的纯利润，毕竟制药作坊还有琉璃作坊，都是他们自己的，所以成本控制的极好，如此收入如若论年算，堪比一个下等省份的税银。”
皇帝眯起眼，仔细看了一眼那些数据，将纸折叠好，攥在手中。
“朱筠墨从大同回来，可有什么变化，或者说他们的账目是否有过变化？”
黑衣人一顿，随即拜倒。
“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他们账面上的钱，朱筠墨从大同回来后，多了一些，属下算过应该是之前带走的一些药品回账，其余的款项都汇聚到北山，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别的动作，不过这些都围绕着几样生意。”
皇帝看向方纪忠，脸上多少带着一丝疑惑。
“北山？上次他们带着太后去北山，不是说去听戏了，难道那里组建了什么戏班子？”
方纪忠先凑过来。
“据说不是普通的戏班子，这些人是周院判自己找的，至于本子是他之前写的那本《桃花扇》，里面没有唱念做打的功夫，不过更真实好看，太后赞不绝口。”
黑衣人倒是很淡然，想了一下仔细说道：
“《桃花扇》这本书属下看过，故事确实跌宕起伏，讲的是真情和世人看法的故事，与很多脍炙人口的戏曲不同，很是荡气回肠，不失为精品之作。”
皇帝看看眼前的两个人，抬抬手让二人起来。
“朕听说，他们要开始对外演出了，在什么时候？”
黑衣人站起身抱拳说道：
“三月初一，正式开始演出，珍禽猛兽园、垂钓园和农家乐也同时开始开门纳客。”
皇帝搓搓手，一挑眉毛脸上带着兴趣。
“说的朕倒是像过去看看，没想到朱筠墨和周恒这两个小子倒是会玩儿，不过想玩就玩儿吧，不就是赚银子，能赚到算他们的本事，只要不招惹政事就行，至于跟贤王的接触……随老三去吧。”
黑衣人垂手，稍微停顿了一下，这才单膝跪地，一手拄着膝盖。
“求陛下赐药。”
皇帝微微垂眸，恍悟般笑了。
“哈，朕都忘记了，原来是到日子了，方伴伴赶紧将解药给他，你们一起退下吧。”
方纪忠称是，黑衣人也躬身施礼，倒退数步这才一起出去。
皇帝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淡漠的面容上似乎一闪而逝了一丝歉意，不过消失的速度太快，即便有人在，也很难看到。
黑衣人和方纪中出了寝殿，走到偏殿的一个空房间，见周围没人，方纪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黑衣人，黑衣人躬身道谢。
方纪中伸出手比了两个手指，放在黑衣人的掌心，随后扯了扯袖子，这才公事公办似得笑了笑。
“咱家就先行一步，陛下交代的事儿，还是要尽心。”
说着方纪中一转身，出了偏殿，黑衣人攥着那个瓷瓶，仿佛要捏碎了一般，赶紧藏在胸前。
环顾一周，纵身跳出窗口，轻飘飘直接落在屋檐上，从一个大殿飞跃到另一个大殿。
虽然宫中守卫森严，而这黑衣人所走的路径几乎没有守卫，出了宫墙越过几个院落，最后落在一处花园。
刚一落地，就听到一声猫叫，黑衣人身影一顿，直接落到花园的亭子里面，伸手在身上一扯，那黑色的衣衫瞬间被翻过来滑落在下摆，而衣衫里面的颜色，已经成了桃粉色，脸上的面纱头巾也瞬间消散。
几个巡视的侍卫，穿着铠甲带着清脆的响声走到这里，看到那抹桃粉色，赶紧朝着亭子里面施礼。
“属下见过小姐。”
此人挥挥手，所有的侍卫起身，继续巡视，而这个人，站在亭子里面片刻，见人都消失了，这才纵身回到亭子不远处的一个小楼上。
落入房内，将门窗赶紧关闭，这才将手伸入胸前，手指颤抖地将那个瓶子拿出来，当然瓶子还是那个瓶子，多少年都没有变过。
微微闭上眼，似乎还能感受到掌心方纪中两根手指轻轻压在掌心的感觉，看来方纪中是有意为之了。
打开盖子，手放在掌心，轻轻一倒，两颗滚圆的黑色药丸落在掌心，真的是两颗。
此人手指一抖，赶紧将药丸重新装回瓶子里面，撑着梳妆台不断喘息着。
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懊恼痛苦，不知是何种感受冲击着她的心。
此时如若周恒和朱筠墨在，一定认识铜镜中的人是谁。

第三百九十三章：朕要去
三月初一，早朝结束。
皇帝回到东暖阁，换上便服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喝了起来，抬眸看了一眼身侧伺候的方纪忠。
“今儿是三月初一吧？”
方纪忠赶紧点头，“是，今儿是三月初一。”
皇帝抬头看向方纪忠，脸上带着一丝不满。
“今儿没听到什么消息？”
方纪忠脸上顿时带着一丝疑惑，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方纪忠蒙圈了。
“陛下说的是什么事儿，您提示一下老奴，这岁数大了反应就是慢。”
皇帝白他一眼。
“朕记着，今儿是朱筠墨和周恒搞得那个剧院正式营业的日子，你派人过去查看了？”
方纪忠赶紧躬身凑到近前。
“之前派人去了，不过那里守卫森严，不敢太过张扬，所以派去的人，只是偷着看过一些，似乎很有趣，至于那些猛兽，一个个养的膘肥体壮的，不似卫国公养着的时候。”
皇帝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卫国公是个老糊涂，他抓老虎行，真让他养，老虎不死都是命大的，再说他的月俸基本上都贴补这些东西的吃食了，如若不是田产卖了一半，估计这些东西都死绝了。”
方纪忠也跟着笑了起来。
“陛下说的是，卫国公这次没恼怒，还安排人将这些动物送去的，之后派人去看过几次，随后估计放心了，只是去要过两次酒，随后就没了动作。”
“酒？桃花酿吗？”
看着皇帝脸上的狐疑，方纪忠赶紧凑到近前摇着头说道：
“不是桃花酿，据说这种酒并未在市面上售卖，因为度数太高所以产量极低，只是周院判送人的时候才拿出来一点点，那酒好像叫五粮液！”
皇帝一怔，“为何没送过朕？难道他们做生意，不是最应该讨好的是朕？”
方纪忠一怔，赶紧垂眸作揖。
“估计是觉得度数太高，所以不希望陛下饮用吧，这也是为了龙体着想。”
皇帝摆摆手，“去备车，朕要去看看。”
方纪忠脚下一软，差点儿绊倒，抬头惊慌地看向皇帝。
“陛下，这怎么可以啊，那里什么人都有，如若要去老奴也要提前做安排的，如此前往岂不是要清场？”
皇帝站起身，“清什么场，朕要微服私访，带着几个得力的人就行，给朕更衣。”
方纪忠知道，皇帝要是起了这个心，谁都拦不住，无奈站起身，赶紧给皇帝更衣，随后去安排几个高手。
一个时辰后，一辆还算豪华的马车行至北山的官道上。
到了这里，方纪忠有些蒙，因为这里虽然能看到山腰的剧院，不过从官道一直到上方的道路上全是马车，队伍长到难以想象。
皇帝感觉到车子不动了，叫了一声方伴伴，没听到回音。
抬手将车门推开一个缝隙，方纪忠这才感知到，赶紧钻进车厢，跪倒说道：
“陛下，要不我们回吧，前面已经过不去了，从官道到山腰的位置，全都是马车。”
皇帝顿时来了兴趣，挑开窗帘看了一眼，果然马车的队伍蜿蜒绵长，一眼都看不到尽头。
“呵，这么多人，朕不回去，既然旁人等得，朕也可以等着，反正人齐了才能开演不是。”
方纪忠一脸的担忧，要知道出了皇宫，他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如若出点儿什么事儿，都是他的责任。
“要不然老奴去找世子和周院判，给您安排一个位子，老奴瞧着这么多人，怕是排到咱们位子也没了好位置。”
皇帝想了想，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的队伍，看到这样多的豪华车马，别说他还有些感觉兴奋，说明家京城的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这时候插队走过去，那岂不是惹人诽议。
想到这里，皇帝摆摆手。
“等着就好，不过方伴伴你先去前面看看，这剧院能装下这么多人？另外这么多马车，难道都堵在这里？”
方纪忠赶紧跳下车，宫里的生活还算滋润，这老太监除了没有胡子，脸上看着白胖白胖的，一脸笑眯眯的样子，顺着车队的方向，朝山腰处走去。
皇帝在身侧摸了摸，翻到一个单孔望远镜，盯着方纪忠的身影，看着他快步朝山腰跑，边跑还边擦汗，随后目光转向第一排的马车，似乎那里有人下来，不过并没有人进去。
不多时，方纪忠快步回来了，后面有十几个穿着墨绿色衣衫的男子，走到一架马车就停下来说着什么，然后再本子上开始记录。
不多时，有的马车上已经开始下来人，一些人跟着马车掉头朝山下走，另一些朝着剧院的方向走去，后面的马车赶紧补上位置。
就在快到他们马车的时候，方纪忠已经跑回来，上了车喘息着凑到皇帝身侧。
“陛下，老奴已经打听过了……”
皇帝抬手敲了方纪忠头一下，方纪忠一怔，眨眨眼看向皇帝，瞬间恍悟，抬手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
“老奴真的是蠢笨，怎么这么愚钝，老爷别嫌弃，刚刚老奴已经问过了，这剧院最多可以容纳四百人同时观看。
不过现在是试营业的期间，为了给各位一个更好的体验，只放三百个人，他们现在下来统计，如若有老者，可以挑选前面的位置，马车随从可以去山脚对面的那个广场休息，有吃食游戏的场所。”
皇帝眨眨眼，半晌没说出来话，方纪忠以为皇帝不舒服了，赶紧追问了一句。
“老爷？”
皇帝摆摆手，“怪不得这个周恒和筠墨能赚银子，这将所有人的心思都照顾的如此周到，确实细致，行了你快去登记，这些人尽量都跟着进去，也开开眼。”
方纪忠笑了起来，“说的是，我到了半山腰就闻到很香甜的味道，找了一圈，原来有人兜售这个，我就买了一些，那小厮说，这是此地特有的爆米花，老爷要不您尝尝？”
说着方纪忠掏出两个圆锥形状的纸筒，就在打开口子的时候，一阵浓郁的奶香散发出来，皇帝原本伸手要拒绝，顺势抓住一个纸筒送到眼前。
看看里面的东西，一时间有些发懵，毕竟没见过，方纪忠见皇帝顿住了，赶紧解释道：
“老奴已经试过了，无毒！”
皇帝没说话拿起来一粒尝了尝，酥脆可口，非常好吃，不禁再度抓起来几粒放到口里。
方纪忠笑着，掏出怀中的另一包，还没吃被皇帝一把抢过去。
“你年岁大了，少吃甜食。”
方纪忠一脸懵，砸吧砸吧嘴，一下子不知道该咋接这话，正巧那绿衣人已经走到车马前，方纪忠赶紧出来，跳下车。
绿衣人一脸的笑意。
“这位老伯，请问您这里有多少人进去听戏，可是有年长者？马车几辆，小的这里给您做登记发号牌。”
方纪忠掰着指头说道：“年长者有两人，可以安排前排吗？”
那人点点头，“当然可以，给您安排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这里看得真切，听得也真切。”
说着写了两个号码，递给方纪忠。
方纪忠接着说道：“我们有一辆马车，还有十几匹马，至于随从一共十五人，都购票进去看，他们远些没问题。”
那绿衣人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老伯真是好人，对待下入如此善待，京中真的不多，您一共有两张特等票八两，十五张普票十二两，赠一辆马车的停车票，赠十五匹马的停靠票。
总计是二十二两银子，今日是第一日营业给您优惠九折，还送您两套小吃食，您付我十九两八百钱就行。”

第三百九十四章：偷尸体
方纪忠一顿，掏出二十两银子丢给那人，他想到会很贵，不过这真的是贵的离谱，可这十五个侍卫是不敢不带着的。
单单是听着前面一堆天花乱坠的赠送，似乎感觉自己还占了很大便宜，随即挥挥手。
“不用找了，能让我们先进去就行，车上的贵人不便早下车。”
那小厮压根一点儿都不紧张，笑着拍拍身侧的一个小子。
“快先带着贵人从侧门入场，不过随从要持票跟随在这里排队，散场的时候，如若需要人员先带马车过来，还需早一步出来，如若有什么服务不周到的，您记好绿衣人的胸牌号码，可以在服务处投诉，并且提出您的意见。”
方纪忠摆摆手，接过一摞票，将普票丢给侍卫，另一个绿衣人跳上马车，带着他们朝另一侧的道路走去，拐了几步直接来到一个侧门。
到了这里皇帝不能坐车了，方纪忠赶紧将车门打开，扶着皇帝下车，将票递给那个小子。
守门的给每个票上打了一个孔洞，送他们过来的小子，躬身示意。
“两位贵人，请跟小的来，我送你们到座位去。”
说着前面带路，送皇帝和方纪忠直接到了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别说这里非常的宽敞，面前还有小桌子，跟后面那种单纯的座椅差别还是很大。
皇帝坐在靠中间的位置上，刚坐下动作一顿，因为那座椅是软的，不似硬板凳，堪比软塌一般。
方纪忠搭了一个边儿，坐下来凑近皇帝说道：
“老奴跟陛下享福了，这样的地方别说银子花的真值。”
皇帝看看他，一挑眉。
“是不错，今天就当做方伴伴请朕……老夫了，这几十年你跟貔貅似的，让你出回银子不容易啊！”
方纪忠脸上没啥不开心的表情，反倒笑了起来。
“那就当老奴孝敬老爷了，这样的机会真不多！”
二人说笑着，所有普票的人也陆陆续续进来了，看到前排的座椅，很多人都觉得后悔，不过这时候也不能改，赶紧按照牌子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方纪忠回头看了一下，距离他们不远处，那十五个人倒是都做好了，可脸上一个个带着杀气的样子，压根不像看戏的。
方纪忠脸一板，朝着几人咳嗽了一声，那些人看看方纪忠，随即明白了目光的意思，赶紧随意些。
不多时，半环形的场地内坐满了人，皇帝回头看了看，这里一排比一排高，最后一排足有两层楼的高度，不过如此一来，前面坐人完全阻挡不了视野，方纪中不断点着头。
“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子，脑子里面都是些什么心思，将这样的地方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只是不知道这剧是否也好看。”
方纪忠看了一眼台上，正巧幕布开始拉开，他眼睛一亮。
“老爷开始了，哇这是咋做的，好像人走进画中一样。”
随着他的惊呼，皇帝也抬眼看过去，果然后面的布景都是烟雨江南的湖边景色，郁郁葱葱，看着就非常漂亮，后面的那些夫人小姐，更是惊呼出来。
随后演出开始，旁白之后，两个男子缓缓走来，随后一艘船停靠在湖畔。
皇帝看着穿上那白衣女子，微微眯起眼，看着此人似乎有些眼熟，不过还真的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随后被紧张的剧情吸引，那宦官阮大铖一出现，皇帝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的方伴伴。
此刻的剧情极为快，李自成攻占北京，马士英、阮大铖在南京拥立福王登基，改元弘光，擅权乱政，排挤东林、复社士子。
镇守武昌的宁南侯左良玉，以“清君侧”为名兵逼南京，弘光小朝廷恐慌。
这些剧情多是旁白，或者一道道圣旨体现，不过皇帝看得后背一阵凉意。
宦官当道的隐患之前他也感受过，不过都没有此刻让他感受深刻，一个个忠贞的大臣，被斩首发配，奸臣当道，百姓都知晓善恶，不过为了苟活没有人站出来。
皇帝抓紧座椅的扶手，眉头紧锁，他身侧的方纪忠额头上都是汗水，心里不断诅咒周恒。
这小子真的是添堵，你写什么不好，竟然写宦官当道，这不是逼死自己的节奏。
一时间他都不看舞台上，只是用余光盯着皇帝，见他伸手抓茶盏没抓到，赶紧将茶盏递过去。
皇帝没有给他眼神，目光死死盯着舞台。
随后到了阮大铖逼迫李香君的时候，这才将整个故事再度转回到爱情上面，方纪忠微微松了一口气，赶紧给皇帝将茶点递到面前。
可后排的那些夫人小姐，很多都站起来，挥动着帕子哭泣着，还有喊起来的，什么成全他们二人，阮大铖滚下去之类的话。
喊了没两声，绿衣人就快步走过去，低声劝解一番，这些人才安分地坐下。
皇帝似乎也过了那个担忧的情节，抓起一盘酥脆金黄的薄片送到口中，刚咬了一口，瞬间咳嗽起来。
方纪忠吓了一跳，赶紧给皇帝拍后背，皇帝摆摆手，端起茶喝了一口，那种感觉才下去。
皇帝将那盘东西，推到方纪忠面前。
“别光顾着笑，你也尝尝这吃食可是他们种植的那种东西？”
方纪忠一听，赶紧抓起来一片塞入口中，看着金黄的薄片，非常酥脆，不过一入口辛辣的感觉瞬间冲鼻子，咳了两声，随即再咀嚼一番，发现越吃越是喜欢这样的刺激口感。
“好特别的味道，辛辣咸鲜酥脆，好似锅巴的感觉，不过比锅巴好吃，这东西就是那金土豆吗？”
皇帝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都调查清楚了，现在难道要问老爷我不成？”
方纪忠赶紧陪着笑脸。
“应该就是那金土豆，老奴让人弄了一些烤制的，不过那种口感是绵软，有点儿像山药，没想到这东西炸了之后能如此可口，等到通州金秋进贡，对老爷还有百姓都是最大的喜事啊。”
皇帝点点头，“这就是周恒那小子聪明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得到这么好的东西，先试验好了，然后给他异性兄长去实施。
一个是信任，另一个就是真心希望那兄长好，不知道夸他善良还是什么好，这与他一贯敛财的作风多有不同啊！”
方纪忠笑着抄着袖，凑近皇帝。
“赈灾的时候，这个周院判那时候不过就是个乡野大夫，能做到倾尽家财，也实属难得，这一点看，他还不算是为了财帛不择手段。”
这个评价从方纪忠口中说出来，让皇帝有些惊讶。
要知道方纪忠几乎是从不评价官员的，这会儿竟然直言不讳，倒让皇帝非常认可他的评判。
“说的不错，他确实有可用之处，不过太医院他似乎没怎么去过吧？”
方纪忠一顿，赶紧抱拳。
“能给太医院所有的御医进行教学，这个也算是功劳一件，下面的人回来汇报过，此人每天都忙于回春堂和北山的事物，晚上从没有休憩的时候，都是带着这些徒弟和御医传授医术，只有成手的，才派去北山的制药作坊搞科研，如此看还算尽心尽力。”
皇帝摆摆手，“那科研，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纪忠顿了顿，凑到皇帝耳边。
“旁的老奴不知道，但是他们偷了很多尸体，似乎都开膛破腹，仿佛仵作般研究尸体来着。”
皇帝一怔，“偷尸体？”

第三百九十五章：套票是什么套路
方纪忠赶紧环顾了一周，周围的人都在看剧，压根没注意皇帝突然的高音。
他赶紧凑到近前，压低声音。
“最初就是在乱葬岗找了几具无主的尸体，后来估计是周恒找了张辅龄大人，这才从各处找死囚斩首的尸体，将每个尸体就解剖画图，取各大脏器，用他们新研制的药品进行实验。
大体也就这样，毕竟那些瓶瓶罐罐下头的人也看不懂，每次实验还写很多东西，上面除了文字，还都标注着特别的符号。
听说新药似乎已经找到母本，开始进行提取实验了，至于什么时候能用还不知道，不过听说要在人身上试验才知道效力如何。”
皇帝点点头，方纪忠不知道自己描述的清楚不清楚，皇帝是否听明白了，不过见到皇帝还算淡定的脸色，心里松了一口气，似乎偷尸体这事儿皇帝没想计较。
沉默片刻，皇帝手指敲着桌面，口中喃喃地自语道：
“新药？竟然要用尸体先试验，然后用到人身上，别说听起来似乎还很靠谱，只是不知道这药效真的厉害吗？”
方纪忠摇摇头，对这个新药他得到的消息有限，虽然派人日夜守着，可压根得不到什么关键的东西，至于那几个御医更是对周恒死忠，几乎不回家，也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新药不知道，不过他们之前制作的青霉素可是真真的有效，一个老翁腿上恶臭化脓，肿了差不多有一倍粗，整个人高烧抽搐，就剩一口气，家里人都嚷嚷着保命就行，不过用了几天药，腿完全好了，伤口也开始恢复，听说这新药，比青霉素还要厉害。”
皇帝怔了怔，按照方纪忠的说法，这样一个人岂不是濒死之状，能几天治好，这种药已经是十分厉害，可方纪忠却说他们研制的新药比这个还要厉害，这岂不是逆天。
皇帝认真思索了一番，脸上也严肃起来。
“既然此药如此厉害，那就暗中尽力支持吧，他需要尸体或者活人，让刑部帮着准备些，通过张辅龄给他们提供，如若造出来这样的新药，岂不是利国利民的善举。”
方纪忠脸上一阵甜腻的笑容，那句皇上英明没等说出口，旁边一人抬手戳了他一下。
“老伯您能好好看不？这李香君都被关押大牢了，您怎么一点儿都不伤心，是不是喜欢《桃花扇》的粉儿啊？”
一句话，很多双眼睛瞬间盯住方纪忠，方纪忠赶紧拱手一脸的笑容。
“打扰小郎君的雅兴了，刚刚想到一件事，走神儿了走神儿了！”
一个女子赶紧拉住那个发飙的男子，毕竟伸手不打笑脸，方纪忠的态度倒是非常好，一瞬间剧院内安静下来。
皇帝和方纪忠都没再说话，片刻被台上的剧情吸引过去，直到演出结束，所有演员出来谢幕，皇帝才叹息一声，虽然没有流泪，脸上却带着一丝遗憾。
“不怪他们吹嘘，这剧是真的不错，都该看看，看看朝廷的官员要是不作为，政局不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以一斑窥全豹，警醒世人啊！”
方纪忠距离皇帝近，听得真切，这个评价真的是够高的，并且看到朝局动荡民不聊生，皇帝竟然没觉得这是暗喻现在朝野动荡，让方纪忠有些诧异。
不过看到后面那些激动的众人，方纪忠顿时警觉起来，因为他发现所有人都朝着前面涌过来，这发现让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抬头搜索了一下十五个侍卫的身影。
那些人也已经快步走下来，他们的速度比这些人还要快一些。
方纪忠赶紧靠近皇帝，挡在他的面前。
“老爷小心，不知为何所有人都下来了，不知是否是身份泄露，或者是有人故意为之。”
皇帝忍者想要踹人的心思，抬手将方纪忠拨开。
“老东西，你到底看没看剧情，这些人是要看看李香君的真人，这都不懂？”
方纪忠一脸的委屈，不过还是不敢松懈保护的姿态，此时那十五个侍卫已经凑到近前，他担忧的心稍微安了一些。
“老爷说的是，一会儿惩罚老奴就是，千万别气坏自己，要不我们回家吧，这剧也看过了，一天就这么一场，后面也没有了。”
皇帝摆摆手，“不回家，这好不容易出来了，去看看珍禽猛兽园，还有各个作坊，刚刚有人说什么套票，你派人去打听一下。”
方纪忠有些急了，“老爷这猛兽……”
未等方纪忠说完，皇帝已经瞪眼，方纪忠赶紧将剩下的话咽回去，一把抓住一个绿衣人，抓着一点儿散碎银两塞给他问道：
“你们这里有套票是干什么的？”
那小子倒是机灵，赶紧给二人施礼，随即凑近说道：
“套票就是包括珍禽猛兽园、垂钓、特色农家宴的一人票，有普通的一两银子的经济票，还有五两银子一位的豪华票，不知道几位要订什么样的？当然够十张票可以送您一张经济票。”
方纪忠瞥了一眼皇帝，见他没有异议，反倒老神在定的样子，赶紧咬咬牙点头说道。
“行，给我们两张豪华票十五张普通票。”
那小子手指掐算了一下，赶紧给报出数字。
“两张豪华票是十两，十五张经机票其中送一张，就需要十四两，总价二十四两，贵客可以跟着小的过来领票，或者您在这里等候我办理完送过来，我的工牌号是一零一。”
方纪忠赶紧掏银子，递给那小子，离开是不敢离开的，这里有啥事儿都不好说，他是一步不敢离开皇帝。
这些侍卫都凑到近前，被人群挤得不断摇晃。
前面那些冲下去的观众，有的人直接摘下来身上的簪子金器朝台上丢，有的喊着李香君和侯方域的名字，不断挥动帕子。
或是哽咽地哭着，或是兴奋地跳着脚想要跟台上的人牵手。
场面十分混乱，不过皇帝倒是笑得很开心。
“我大梁的子民真的是淳朴，你看看众人的情感，被剧中人感动后，倾囊相授，真的是感人啊。”
方纪忠的心情是复杂的，皇帝的这个评判标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一时间接不下去了，只是用力点头，好在那个一零一回来了。
“贵人，您几位随着小的来吧，票在这里先给您。”
说着，将一摞花花绿绿的票子递给方纪忠，随后站到皇帝身侧，施礼后伸出手，示意皇帝搭在他手臂上跟他走。
“小的引着您，这里人多别踩到脚。”
方纪忠一阵恶寒，这货竟然知道谁是主子，还这么不要脸的冲过来献殷勤，真想将人踢一边儿去。
众人没说话，跟着一零一快步从侧门出来，顺着一条石阶路，朝上方走去，拐了两拐，就来到一个园子门前，还没进去，就听到一声震天的吼声。
方纪忠一哆嗦，一零一赶紧笑着安抚道：
“别担心，这是园子里面的虎啸，想来现在是投食的时间，我们来的刚刚好，正好小的过去给几位讲解一番。”
说着加快了脚步，皇帝一听也来了兴致，之前卫国公养虎他虽没见过，不过听人说那老虎瘦的如同皮包骨，也没了什么看的兴致。
几人快步走进院子，瞥了一眼持续嘚瑟的孔雀。
直接朝老虎园走去，一走到近前就见到两只老虎快速飞奔着，一只扑倒了公鸡，另一只朝着他们迎面冲过来。

第三百九十六章：辟毒丹
方纪忠吓得够呛，赶紧挡住皇帝，哆嗦着喊人。
“都过来挡着都是死人吗？”
随着喊声，那老虎已经冲到近前，它竟然撑着两只前爪抱住一只鸡，立在那里啃了起来。
方纪中吓得有些发傻，不过仔细看看，原来在面前有栅栏挡着，如此一来老虎是绝对出不来。
方纪中这才松了一口气，摸着额头上的汗，回身看向皇帝。
只见皇帝拿着爆米花的纸卷，站在那里，爆米花撒了一地，皇帝的身上脸上都沾了一些，显然是刚才他的动作所致，方纪中腿一软，差点儿跪下，脸上全是委屈的表情。
“老爷，我……”
皇帝将纸筒丢掉，那个一零一赶紧朝着旁边吹哨，方纪中瞬间被吸引了目光，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绿衣人冲到近前，手中带着小号的笤帚和一个奇怪的盒子，将皇帝丢在地上的爆米花和纸筒，全都扫起来，那盒子一放下，竟然是个打开盖子的撮子，扫了这些脏东西，随后一提，撮子带着盖子走了。
皇帝看看方纪中，此刻皇帝已经淡定了，在这里能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不足为奇，毕竟这个周恒是真的聪明，这些小心思都不复杂，但是能想到却是不容易。
一零一赶紧介绍道：“这些老虎为了保持他们的野性和运动，我们这里都投放活禽或者活羊，如此一来，老虎都很喜欢跑跳，贵人请看，那边还有一个小假山，上面的树木什么的没有建完，稍晚些会更好玩儿。”
方纪中死死盯着假山，那上面的高度可是不低，这要是站在上面，朝外面一跳，岂不是直接飞出笼子了，想想都觉得可怕。
“如若上了假山，老虎岂不是容易跑出来？”
一零一笑了，“我们也问过这个问题，不过我们公子说了，老虎的腿部力量经过计算，极限跳跃距离无法达到这里，即便是站在假山上，依靠势能也无法做到，您放心这个担忧不存在。”
方纪中一头雾水，不过听着那些什么极限，什么计算的词语，似乎很有说服力，抿着唇没敢多问。
随后去了雪豹园，还有不远处的大象屋，这里真的是名副其实，很多大象都在带琉璃顶子的屋子里面。
这屋舍足有两层楼高，那大象喷着水，玩儿的怡然自得，不断仰头叫着，那叫声有些像人类开心时候的笑声。
方纪中这回学聪明了，没敢说话，偷眼看向皇帝，见皇帝似乎特别感兴趣，他也跟着凑过去，看到大象庞大的身躯，别说还挺震撼。
这时一零一看向皇帝，微微挑起眉，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看来贵人喜欢这大象，这种动物性情极为温和，如若您喜欢可以投食或者摸摸它，您是豪华票不另行收费的。”
皇帝一摆手，“取食物来。”
一零一赶紧笑着跑开，片刻拿着几穗玉米回来，剥干净一穗送到皇帝手中。
“您抓着就行，它非常聪明，一会儿就会伸鼻子过来。”
皇帝来了兴致，方纪中知道自己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闭嘴。
他站在皇帝身侧，死死盯着大象的鼻子，那大象还很顽皮，用鼻子戳戳皇帝的手，随后一吸，玉米瞬间脱手。
皇帝仰头大笑，这笑声非常爽朗，引来不少人都朝这里看。
“这大象真聪慧，他知道我要摸它鼻子，所以直接吸走了。”
方纪中松了一口气，陪着皇帝打哈哈。
“看着大象的体型，我觉得它够能吃的，一般人真的养不起啊。”
皇帝点点头，一零一早已凑到近前。
“大象食量很大，就这种玉米，它一天能吃四斗，还要配些谷物和青菜，不过这大象比刚来的时候胖了很多。”
皇帝点点头，拍拍肚子。
“剩下的不看了，似乎有些饿了，这里可有吃食？”
一零一赶紧领着众人往回走，一出珍禽猛兽园的正门，皇帝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几个作坊，随即顿住脚步，满脑子都想着方纪中之前说的新药。
脚步也停住，没说话只是朝着制药作坊的方向看过去。
方纪中几乎秒懂皇帝的意图，不过他们是来微服私访，如若大张旗鼓的过去，恐怕会不大好。
“老爷可是想去看看制药作坊？”
一零一一脸的歉意，“那儿还真不能去，您二位瞧见那个栅栏不，咱们游客就能走到那里，至于那些高大的作坊是过不去的，不瞒您说，小的在这里培训了快一个月，都没机会过去瞧瞧。”
方纪中一摆手，“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吃东西，老爷不是饿了？”
皇帝叹息一声，“之后再说，走先去吃东西。”
那绿衣的一零一赶紧抬手。
“这边请，我们新建了一些院落，随着山势而建，里面都别具特色，小的带几位过去看看如何？”
方纪中看看皇帝，见他没反对，赶紧说道：
“好给我们找一个僻静的园子，景致好些，至于吃食一定也要精致。”
听到这个，一零一笑了。
“贵人别急，这里还真没有普通菜式，全都是当地的特色菜，您天天精细菜品吃着，偶尔换个口味，一定让您觉得不一样。”
皇帝点点头，其实出宫就是想要吃不一样的东西，至于精致与否，真的不重要。
“好，那就听你安排。”
一零一笑了，赶紧引着二人来到一个院子，虽然院子没有多么精致，不过设计的别具匠心，完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院落。
院子整面墙摆放着花盆，里面的绿色植物单个看着不太精细，可放到一起，还真的造型别致，所有的桌椅都是用树根和整块的木头雕刻的，上面镶嵌了绿色的琉璃板，粗狂中带着精致。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别致的地方。”
见皇帝满意，方纪中赶紧催促道：
“别的先不着急，催着上菜吧，我们开席！”
一零一躬身施礼，“咱们从山上走下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开始下单做菜了，马上就好。”
话音没落，很多小厮鱼贯而入，手中端着各色的托盘，不过上面都盖着金属盖子，手上戴着手套，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一零一指了指桌子，“二位请坐，我们开始上菜。”
说着，皇帝坐下，方纪中看了一眼皇帝，赶紧也搭边儿坐着，鱼锅、羊肉串、旋风薯片等等，各种特色的食物，摆满了桌子。
方纪中掏出了银针，放在桌子上，刚要起身被一零一按住。
“您做，这里我们给您服务。”
说着用两个勺子，开始在鱼锅里面找鱼肉，另一只手用筷子将鱼肉上的刺拔掉，随后用餐碟分给二人。
如此新奇的吃法，还有如此新奇的服务，让皇帝非常享受，朝着方纪中摆摆手。
“既然来了，你就好好享受。”
方纪中这才坐下，不过脸上还是不大敢放松，那一零一非常善解人意，看到方纪中拿出来的银针就知道啥意思，赶紧将银针擦拭干净，每一道菜都试了一遍，随后给方纪中看了看。
方纪中这才开心地将银针收好，不过那个一零一，这时候笑着说了一句。
“我们公子说了，银针只能试出砒霜的毒，可世上毒有千百种，这个不大管用，老伯要是有此担忧，不如去回春堂，那里有辟毒丹出售，世间八成毒药都能解，出行之必备良药！”

第三百九十七章：卖关子
方纪中嘴角抖了抖，看着一零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此时才发现，周恒是真的厉害，这样的人都是被他怎么发掘出来的，就这嘴巴，如若进宫，自己都能被排挤了。
“多谢提醒，之后回城，我们去瞧瞧。”
菜品上齐，一零一给二人布了菜，这才躬身施礼退了出去。
皇帝边吃边点头，时不时抬眼瞄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方纪中。
“看来，周恒是等着朕开口啊。”
方纪中一怔，一时间有些跟不上皇帝的脑回路，不知道这句话要如何接。
皇帝放下筷子，笑了一下，环顾着这个院落。
“陛下的意思是……”
“朕是说，太医院的用药，不要再拘泥之前的旧制，可以让回春堂供应药物。”
方纪中愣住了，“陛下，这回春堂都是成药，这里面到底用了什么，制作过程如何，没人知晓，如若一个步骤出现问题，岂不是威胁龙体康健，老奴觉得不妥呀！”
皇帝摆摆手，此刻已经吃饱，抬眼看了一眼山腰的方向。
“当初，朕让这些御医跟随周恒学习，并非指望他们能跟着周恒学什么，毕竟这些人都是世袭御医，骨子里瞧不上周恒这个乡野大夫。
不过短短数月，周恒能将这些人大部分降服，还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了他设立的目标而努力，这是朕难以理解的，看来朕真的要去看看这制药作坊了。”
方纪中一顿，稍微想了一下，随即说道：
“陛下难道还要再出宫一次？要不老奴现在派人去找周院判，即便他们不在这里，从京城过来也没有多久。”
皇帝摆摆手，“回京后宣他入宫，然后商议此事，至于这些药……现在宫中和各大府中使用，如若没问题，朕有别的想法。”
皇帝虽然没明说，显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方纪中自然没什么话说，不过他刚要抓茶盏，瞬间瞪大眼睛，猛地抬头看向皇帝，难道皇帝说的是那件事儿？
皇帝没给方纪中思索的时间，直接站起身，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作坊，脸上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走吧！”
方纪中瞬间脸上带着笑模样，赶紧快步走过去。
“得嘞，老奴这就叫人备车。”
皇帝一抬手，“走咱们去上面转转，不让去作坊，可没说不让去暖房啊，朕瞧着那里郁郁葱葱的，不知道种植了什么东西，走去看一眼。”
说着皇帝直接朝外面走，压根不等方纪中说话。
方纪中此刻快被逼疯了，在皇宫里面，皇帝从来没这样过，怎么出了宫开始小孩儿性格了，说啥就要立马干，等一刻都不成。
他赶紧吹了一声口哨，快步跟着皇帝出来，没走几步，那些侍卫赶紧跟着过来，一零一见到几人出来，脸上稍显不解。
不过看了一眼他们上山的方向，试探性地问道：
“几位贵客，这是想要上去看看水潭或者想要垂钓吗？”
皇帝摆摆手，“你忙你的，我们就四处闲逛看看，没有什么目的。”
一零一赶紧施礼，随即笑着说道：
“好，您请随意，只要不走出指定的范围就行，凡是标注红色的位置都是不可进入的，如若想要找人讲解，随时找绿衣人就行，给他看看贵人的套票就成。”
方纪中感谢了一番，想要再给他一些散碎银两，不过这个一零一拒绝了。
随后，方纪中扶着皇帝，开始缓步上去，走到暖棚的位置。
看到一些妇人和孩子都在暖房里面忙碌着，似乎在除草，小孩子虽然做的慢，不过非常的仔细，每个苗木都用小木棍支撑着，周边清理的非常干净。
皇帝有些不解，难道这里种植的也是玉米和金土豆，如若这东西需要如此精心栽培，再好的东西也难以推广。
“你们种的是玉米？”
皇帝面前的小丫头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帝，见到这个老头认真地看着自己，微微摇摇头。
“不是玉米，老爷爷不认识苗木吗？我刚才摆弄的这个是青瓜，等它长大一些就可以插上荆条之后这一片都会爬满藤蔓上面接着绿油油的青瓜。”
女孩儿说着眯起眼，唇边挂着笑，即便脸颊上蹭上了泥土也毫不在意。
皇帝尴尬地笑了笑，他还真是五谷不分，虽然大梁国以农为本，农耕祭祀的时候也拉过犁，不过那时候地里面没有作物，这东西真的和吃的时候大相径庭。
“哈哈哈，看来是老夫孤陋寡闻了，那你给老夫说说，这里面都种植了什么作物啊？”
女孩儿稍微有些害羞，不过瞥了一眼身后的杨老伯，见杨老伯朝着自己鼓励的笑，她瞬间没了之前的紧张。
“这暖房，一共五个，种植了不同的作物，有扁豆、青瓜、柿子、小白菜、茄子、倭瓜等等，很多东西。”
皇帝不断点头，环顾了一周，这暖房真的是管理的不错，看着这些苗长势喜人，随即笑了起来。
“看着这些比普通田地长的好，很快就能成熟了吧！”
杨老伯走到近前，不断点头。
“贵人说的是，再有一个月就可以吃了，有些青菜类的已经是第二茬了。”
皇帝点点头，不过瞬间蹙眉，毕竟这里除了这个最年长的老头，似乎就是孩子和妇人，难道这些人家男人不干活？
“老夫瞧着，你们这里怎么都是妇人和孩子，男人不干活吗？”
杨老伯瞬间笑了，抬手指着整个北山说道：
“您有所不知啊，我们这里男丁全都去各个作坊还有景区工作去了，这些小活我带着她们就能干，其实他们上工赚的钱已经足够花了。
不过劳碌了一辈子真闲不下来，这不想着多赚点，夏日北山的学堂就建成了，也能送这些个孩子去读书，能看书识字，就懂道理，即便去作坊也能做到管事，这个就厉害了。”
皇帝眨眨眼，一时间有些怔住，就这么几个作坊，还有北山的这些剧院猛兽园啥的，即便赚的比寻常人多，能多多少？
“不知这作坊一个人能赚多少？”
杨老伯脸上带着警惕，没回答反倒抬头认真地看向皇帝，方纪中一看就知晓老头想的什么，赶紧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老人家别介意，我们家老爷也是好奇，你瞧着我们像是缺银子的人吗？”
杨老伯看看二人，这才微微颔首。
“那好吧，我说可以但是这事儿不能到处去宣扬，不然城里的人，岂不是都跑我们北山来了，要知道这周围很多村镇的人都涌来了，我们庄子上多了几百口。”
方纪中有些瞠目，多了这么多人，不过从下面上来真的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
“您快别卖关子了，到底一个月多少月例银子啊？”
杨老伯凑近方纪中和皇帝，压低声音说道：
“普通成手工人，平平常常，偶尔有点加班啥的，一个月能有二两银子，我儿子是一个小头头，就是管酒窖蒸馏这一块的，一个月最少四两。
当然这不算年底的红包，这个叫年终奖，有个小子发现一个方法可以节约酒的蒸馏速度，公子直接奖了那小子五十两！”
杨老伯说的非常平淡，仿佛这样的事儿，在他们看来稀松平常，可是皇帝是真真的震惊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御医师傅教我们识字
皇帝没想到，朱筠墨和周恒能这么慷慨，如此多的月例银子，还这么多人，这是多么大的一笔开支啊！
皇帝看向旁边的方纪中，方纪中赶紧凑到近前。
“老奴手底下的这些小子，赚得多的月例银子也就这么个数，后宫中如若是选侍、淑女这样的位份恐怕还到不了管事这个数儿。”
皇帝白他一眼，“你是觉得老夫苛待她们了？”
方纪中摇摇头，“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惊讶，这些人的收入，别说养一家人，十几口人都养得活，这可比普通人赚的多了一倍不止啊。”
杨老伯盯着二人，见他们聊的开心，赶紧抱拳。
“如若两位贵人没事儿了，我们就继续忙去了，早点结束才不耽误他们晚上读书。”
方纪中嘴快，直接疑惑地问道：
“刚才您不是说，要夏日才建学堂，怎么晚上还要上课？”
杨老伯笑了，抬手指了指南侧不远处的一个作坊，自豪地说道：
“这个制药作坊里面，有个实验研究中心，那里有很多的御医，你知道啥是御医吗？就是给皇帝看病的大夫，他们现在都跟着我们公子学习，晚上闲暇之余，他们每天会派一个大夫过来给庄子上的孩子讲课，教他们识字。”
皇帝恍悟，原来这些孩子都是御医教的，回身看看这些孩子，他们围着皇帝微微颔首，非常的有礼，皇帝看着那个女孩问道：
“你叫什么，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女孩点点头，“我叫杨淑娟，淑女的淑，娟秀的娟。”
说着，用手中的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字体虽然算不上秀美，不过写的又快又好，显然是非常纯属的。
皇帝很有兴致，朝着女孩笑了起来。
“写的真好，看来这些御医是真心教了。”
女孩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皇帝。
“这些御医师傅教的都非常有用，教我们认识各种药材，还有各种药材的习性，我们偶尔去北山深处去找了相关的药材，带着根茎挖回来，现在尝试种植，我想几年后，或许大多数认识的药材，都可以在北山种植吧。”
这番话震惊了皇帝。
“就是说，这些御医师傅，没教你们四书五经的内容，只是教你们常用的知识，尤其是药物的习性是吗？”
女孩点点头，看了一眼手上拔下来的杂草。
随后瞥了一眼别的孩子已经超过自己的进度，她心里有些着急，不过这老爷爷如此问着，她还不能不搭理。
“爷爷说的是，这样的除草培植蔬果，也是教学的一门实践课，此刻恐怕我要落后了。”
皇帝看了一眼，赶紧摆摆手。
“老夫耽搁你了，赶紧去忙吧。”
女孩儿高兴了，赶紧朝前跑了两步，突然顿住回身给皇帝躬身施礼，随后这才忙碌起来。
杨老伯也施礼去忙碌了，皇帝站在一侧看了一会儿，那些年龄小的孩子，也没有什么顽皮的，认真除草，两只小腿儿叉在沟里面，小心地朝前挪动。
方纪中叹息一声，“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一个个看着七八岁而已，干的活都这么规矩，显然是一小就帮着劳作的。”
皇帝点点头，瞬间想到自己的几个孙子，顿时看这些的好心情没了，起身朝着另外的几个暖房走去，越过最后一个暖房，这里有栅栏，不过中间的位置有个小角门，皇帝直接走过去。
方纪中一看，赶紧伸手一拉，别说角门没锁，直接被拉开了，他瞪大眼回身看了一眼皇帝。
“老爷咱们，进去？”
皇帝点点头，第一个迈步进去，他们刚刚进来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几个绿衣人，手中拎着刀剑，赶紧伸手拦住二人的去路。
“贵客，这里是不可以参观的，请您留步，珍禽猛兽园和垂钓场都在另一侧。”
皇帝上下看了一眼，方纪中已经凑过来，从口袋里面掏出几两银子，想要疏通一下关系。
还未等他靠近，那绿衣人直接用剑鞘挡住方纪中的动作，脸上显得非常恭敬。
“抱歉，北山有北山的规矩，贵客想参观，尽可以到可以参观的地方去，这里是制药作坊，里面都是秘方和贵重药物，关乎京城百姓的安全，请不要为难小的，如若您非要进除非找公子或者世子应允。”
方纪中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里的人如此执拗，禁军或者宫中各处，不伤大雅的如此行径都是被默许的，他们竟然无动于衷。
正当他要说什么，后面走来一个胖子，看起来一脸的和善，见到这里聚集了人，赶紧凑到近前。
“怎么回事儿？”
那个绿衣人赶紧施礼。
“朱掌柜这两位贵人，无意间走到制药作坊这边来，属下想要请二位回去，不过他们并不想回去。”
这绿衣人说的非常婉转，即说明情况又给方纪中留了面子，毕竟刚才方纪中可没有单纯想要进来参观，至于要给银子打通的事儿，只字未提。
朱三福抬眼看了看二人，那皇帝的长相怎么都有几分像宁王，而旁边的这胖子，身材不比自己瘦多少，脸上面白无须，虽然带着笑，可一看就是常年懂得察言观色的主儿。
朱三福眼睛一转，瞬间想到一个人，如若说跟宁王相像，这满京城就皇帝一个了，身边带着的这个，一看就是个太监，他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赶紧迎上来。
“二位想要参观制药作坊？请问是想要谈生意吗？”
见朱三福如此一脸和善地看着他，皇帝微微颔首。
“嗯，还真是要谈生意，听说你们这里研制了新药，所以想过来看看，只要药质量好，生意绝对不是小生意。”
方纪中唇角抖了抖，皇帝是真敢说啊，不过想想也算是生意，毕竟刚才他们谈到太医院用药的事儿，瞧着皇帝的意思，好像不止这个，难道是想要军需也配备周恒的药？
想到这个，方纪中愣了愣，如若真的如此，那么这个生意可是回春堂倍数的收益了。
朱三福是个人精，听到皇帝的话，没有特别的欣喜，只是朝着两个绿衣人摆手。
“去守着吧，这两位我来接待，二位既然想要参观，那就随我来，这制药作坊的管事，暂时没在，我对这里不算太懂，不过这里都是公子从清平县带过来的老人儿，手法是绝对一流，至于楼上都是御医的研究团队。”
说着，带着二人走到一个角门，一挑帘里面还有两个绿衣人，赶紧朝着朱三福施礼。
皇帝和方纪中跟着走了进去，方纪中最初还有些担忧，不过进了这里，担忧的心渐渐放下。
这里面每个不同的区域，做着不同的事儿，跟着朱三福走下来，对制药的整个过程已经有了大体的了解。
怎么说呢，原本皇帝只是觉得周恒是个有两把刷子的大夫，此刻看完才感觉到，周恒的管理才能。
这样一个偌大的作坊，分工明确，管理清晰，一个个干活的那股子劲儿，别提多认真。
别的他也不懂，就一个搓药丸儿的人，如若遇到哪个药丸儿不算圆润都直接挑选出来，丢回药缸里面，重新来一遍。
走了一圈，闻着作坊里面的药香，皇帝不断点头。
“老夫看了一下，这里都是你们的丸剂成药，那青霉素和你们的新药并不在这里？”

第三百九十九章：军需订单
朱三福笑着靠近皇帝。
“青霉素是单独的作坊，那里是全封闭的，即便是我都进不去，不过楼上的实验室，还是能远远看一下的，只有让您看到我们的实力，才能相信我们制药作坊是全大梁最好的。”
皇帝一挑眉，看着朱三福笑了，这家伙虽然看着滑不溜的，不过这句话说的还算是很有底气。
“那就有劳了。”
朱三福倒是没说什么，转身第一个朝着楼梯的位置走去，方纪中赶紧凑近。
“老爷，这一旦上去，您的身份岂不是……”
皇帝不以为然，“走吧。”
方纪中没再多说，既然皇帝都已经想好了，那就上去吧。
二人跟着朱三福上了二楼，这里一上来，就有琉璃的拉门，一个个空间全都隔离开，不过能看到各个部位，最大的一间里面，有很多人围在一起。
方纪中仔细盯着看看，发现人群中露出来一双脚，瞬间方纪中吓了一跳，咳嗽起来。
皇帝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方纪中赶紧抱歉地看向皇帝，故作镇定地指了指人群角落的位置。
“那里有一双脚，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朱三福笑了，“没看错，这是解剖实习课，想要让大夫能顺利迅捷地进行手术，就要让他们多练习，总不能那生病的患者练习，所以我们公子找了一些死囚的尸身，这些人虽然作恶多端，临了也算是为大梁的医学做出贡献了。”
皇帝白了方纪中一眼，看到那脚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映，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一个人直起身子，晃动了一下脖子，皇帝眯起眼，没想到周恒竟然在这里。
虽然有些意外，不过皇帝没想躲着，就在周恒转头的时候，他动作突然一顿，似乎刚才隐约看到两个熟悉的人，不过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科研所。
想了想，周恒还是回头看过去，看清来人，心里顿时无数个卧槽骂过。
他朝着皇帝微微颔首，这才转头看向王先谦，将手术刀递给他。
“剩下的步骤，让王御医给你们示范，好好练习就行，没有什么捷径，就要靠你的熟练程度，另外缝线不要用医用缝线，先用普通的棉线进行练习，熟练了再用医用缝线，不然浪费太严重。”
王先谦不断点头，周恒扯下手套，拽了一下孙茂才。
“你跟我出来一下！”
孙茂才一怔，以为周恒有什么吩咐，赶紧快速跟上周恒的脚步，丢下手套，刚出琉璃拉门，就看到朱三福带着皇帝和方纪中站在那里。
孙茂才一顿，刚要跪下见礼，周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这货就是太耿直，人家都是穿着便装来的，自然是不希望被认出来，这里人多口杂。
周恒瞥了一眼小隔间，“不知道老先生突然造访，还是这边请吧。”
皇帝抿唇带着笑意，周恒的表现让他很欣赏，如此沉着不失风度，还真的是很有大家风范。
进入隔间，周恒赶紧拉上帘子，这才带着孙茂才和朱三福给皇帝跪下磕头。
“陛下圣安，臣竟然不知陛下来了北山，求陛下赎罪。”
皇帝朝着他们摆手，“都起来吧，这不是宫里，朕有意瞒你们，你怎么能之下朕来了。”
周恒几个站起身，看着孙茂才紧张的样子，皇帝顿时笑了。
“朕听说，你现在负责研究所这里，不知道新药进展如何？”
孙茂才抬眼看看周恒，见周恒微微颔首，孙茂才这才直起身子，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我们新研制的药物有几种，其中最为重要的磺胺，现在已经提取出来，不过现在还在临床试验阶段，至于其他几种药物，才开始动物实验，按照我估算的时间，年底磺胺可以进行批量生产。
这种药物对主要用于全身感染，如肺痨、败血症、尿路感染、伤寒、骨髓炎等，都有非常稳定的治疗作用，不过这药物发现到进行批量生产，还需要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内容非常繁杂。”
皇帝原本听得算是很热闹，可听到肺痨两个字，瞬间他瞪大了眼睛。
“肺痨，朕听闻这种病症只能是控制，并不能完全治愈，你们这个药真的有效？”
孙茂才用力点点头，“之前找了一个肺痨的患者，那老伯已经剩下一口气了，还出现大量的胸腔脓液，经过我们的实验性治疗，此人已经完全治愈。”
皇帝听得直激动，瞪大了眼睛看向孙茂才，看着孙茂才发红的眼眶，瞬间理解了他的感受，不过他心中也有疑惑。
“你们既然都治愈了病患，那就制药啊！大批量的制药！”
孙茂才一脸的纠结，周恒朝着皇帝施礼。
“陛下，这实验性的制药，与大批量生产不一样，给那个病患服用的药物，是几十个人，不分日夜制作出来的三四十粒药物，如若进行成本核算的话，这样的药比黄金还要贵。”
皇帝不傻，周恒一点拨他就知晓了关键。
“你的意思是说，想要大批量投入生产，就要找到便宜的方法？”
周恒点点头，脸上带着难得的严肃。
“臣想要制作非凡疗效的药物，不过这药一定不能昂贵，要让所有人都买得起用得起，只有如此才对得起我们制药的初衷。
臣不敢说为了造福百姓，至少让我大梁国的百姓，不会因为这些病症死亡，还有那些将士，不会因为受伤和感染而死亡，如此的救治就是增加兵力的最好保障。”
周恒的话让皇帝一震，那种多年未曾有过的热血沸腾。
周恒说得对啊，这药再好，你价格下不来，就是白扯，很多人宁可死，也不会购买，即便是户部采购还是内帑出，这都是真金白银。
想到这个，皇帝脸上的神色坚定了许多。
“今日来北山，一个是看看周爱卿的剧院和各种设施，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儿，就是要看看你的制药作坊，看过之后让朕感慨万千也极为的震撼。
现在想想，上阵杀敌是保家卫国，你这样尽力控制药价，让将士和百姓都能吃得起药，同样也是保家卫国，为了强大我大梁而努力着，朕深感欣慰。
这样吧，你拟个名单，直接给方伴伴这里递上来，太医院都需要准备哪些品类的药物，准备的数量是多少，之后朕会让兵部和户部做一个统计，你那青霉素还有这新制的磺胺，都要给各地军中配备，此时要尽快完成。”
周恒瞬间瞪大眼睛，这军需和太医院的供应，是他一直想的，没想到此刻竟然如此轻松地完成了，不过这还不够，不是因为数额的问题，而是这样将药物放下去，没有人实施如此的发放毫无意义。
周恒想到这里，赶紧撩起衣袍跪倒，抬眸正色地看向皇帝。
“陛下，请不要现在就谈。”
听到周恒的话，皇帝一怔，他完全没有想到，周恒会拒绝，这人不是喜爱钱财吗？怎么如此利益放在眼前，还能推出去？
“为何？”
周恒深吸一口气，说道：
“陛下，突然之间，将太医院的供药给了臣，随即就是军需的药品供应，了解的会夸赞陛下是个忧国忧民挽救众生的好皇帝！
不了解的就会妄议，臣是个佞臣，还会非议陛下是听信了臣的谗言，如此一来，耽搁的是此事的推广，所以臣觉得此事要……循序渐进。”

第四百章：怎么个循序渐进
皇帝听了周恒的话，微微眯起眼，哦了一声，一脸兴致地问道：
“说说看，怎么个循序渐进？”
周恒稍微想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
“现在只做的新药里面，有一种蛇毒提取物，这个可以用来止血还可以治疗血栓，我们现在研究的方向是如何能完全脱毒，现在还有一些问题，不过我想这个是几种新药里面最快投入使用的。”
皇帝一怔，蛇毒这可是致死的毒素，没想到能用来制药，更是一脸的兴趣。
“这蛇毒，是剧毒之物，和你的这个循序渐进有什么关系？”
皇帝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周恒没多想，直接坐了过去。
毕竟这里不是皇宫，他也没了之前的拘谨，要让药品进入太医院还扩充为军需，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能让所有人都认可，是个非常艰难的过程。
“太医院的御医，不单单是给陛下还有后宫妃嫔诊治，其实朝中各大官员重臣都需要御医的诊治，所以最紧缺的就是两大类药物，一个是妇科用药，这个就不详细说了，另一个就是中老年用药。
臣听闻，去岁年初的时候，曾经的吏部尚书就在朝中突发疾病，口歪眼斜不能言语，治疗了两个月不见好转，最后还是一命呜呼。”
皇帝想了一下，看向方纪中。
“此事朕记得，不过当时御医几乎全都去了，难道是药物不利？”
周恒点点头，指着孙茂才说道：
“制作此药，也是孙茂才跟臣说的，中老年人，最容易发生的问题就是血压变化，还有心脑血管的问题，再者就是骨关节的病变，这其中，心脑血管的问题都是突发急症。
如若救治不当，瞬息之间就能殒命的，臣想这些太医院的人，为了留住这位吏部尚书，当时已经倾尽所有去救治，可药物不得力，都是枉然，所以臣才想要制作这类的药物。
虽然都是蛇毒提取，其实治疗血栓和凝血是两种药物，只是应用的蛇的品类有所不同。”
皇帝此刻已经不算怎么震惊，毕竟有之前磺胺的介绍，此刻他已经从容不迫的点头。
“那么就像你之前担心的问题，这样的蛇毒药物，你可以批量投入生产吗？”
周恒瞬间笑了，皇帝也有不耍心机的时候，这个太难得了。
“可以，我们找到了饲养蛇的人，这几种蛇都找到了，每天都让他们给大量提取蛇毒，按时送过来。”
皇帝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养蛇？养蛇做什么？”
周恒笑了，“我们用的药材中，就有蛇，这个大小一致，如若野外捕获的，无法达到如此统一的大小，自然是有人饲养，再者很多人都喜欢用蛇泡酒，他们也就做这样的生意。”
皇帝点点头，蛇泡酒他倒是知晓。
“看来你所说的循序渐进，就是按照难易程度，先将这些能够快速做出来的推广出来，尤其是各府的老将军们，他们常年征战，自然顽疾甚多，这些新药的口碑自然让他们来散出去，之后如若他们谏言，就事半功倍了是也不是？”
周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皇帝说的非常直接，不过是正中要害，自己这么想只是不好意思如此说。
“没想到陛下思虑的如此周全，全部为臣想好了方法，那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办，臣绝对没有意见。”
皇帝一怔，孙茂才整个人是懵的，想要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周院判真的太敢说了，要是皇帝一生气岂不是都要跟着遭殃？
方纪中没忍住，看了一眼皇帝尽力控制的唇角，瞬间捂住嘴巴。
“老奴觉得自己够不要脸了，没想到周院判更胜一筹。”
皇帝一听也笑了起来，抬手朝着方纪中摆了摆。
“周爱卿早就想好了，只是朕帮着他说出来，不过这个方法，确实是阻力最小，并且付出的代价最小的一种途径，不过你也不能偷懒了，这些老迈的大臣家里，都需要逐一走一走。”
周恒赶紧称是，皇帝站起身，方纪中赶紧坐过去扶着皇帝。
“行了，朕该听的也听了，该看的也看了，孙茂才你要好好跟着周爱卿学习医术，太医院的备药，你拟一个单子。”
说完，皇帝直接出了玻璃隔间，周恒跟在后面，孙茂才抬眼看了看，被朱三福扯着袖子，一起拽着下楼送了出来。
朱三福还是脑子比较快，赶紧凑到周恒身边，低语了两句，周恒恍悟，赶紧朝着他摆手，片刻朱三福抱着两个箱子回来，追到周恒身侧，方纪中已经带人将马车赶过来。
“陛下这是周院判给您带的吃食，就是土豆饼，还有一些烤玉米和爆米花。”
皇帝噗嗤一下笑了，瞥了一眼朱三福，朝着方纪中摆摆手。
“方伴伴收下吧，朕第一次收这么便宜的礼物。”
说着迈步上车，方纪中赶紧朝着周恒施礼。
“周院判告辞，老奴服侍着陛下先行一步。”
说着跳上车，那些侍卫随侍两侧，很快消失在管道上。
周恒这才松了一口气，朱三福赶紧瞪圆了小眼睛，朝着周恒眨了眨。
“公子，怎么样今天这出戏还算圆满吧？”
周恒点点头，“确实不错，尤其是那个一零一，对了这又是你的堂弟还是表弟？”
朱三福脸上都是甜腻的笑容，赶紧朝着周恒拱手。
“那小子是我一个远房表弟，不过是最小的一个，您用着顺手就行，我这表弟堂弟一大堆，想用什么样有什么样。”
周恒懒得听他满嘴跑火车，赶紧摆摆手。
“叫薛大哥备车，我也回京城，世子和苏五小姐回来后，你好生招待着，苏五小姐喜欢甜食，准备吃食的时候，要偏着她，如此一来她不会对世子怎样的。”
朱三福点点头，满脸的感慨。
“哎，公子真的是为我家世子操碎了心，我这就去找薛泰，他就在后面。”
孙茂才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脸颊通红，手脚冰凉，嘴唇还稍微有些颤抖。
周恒拍了他手臂一巴掌，“行了，又没让你骗人，我们说的不是实话吗？紧张什么？”
孙茂才摇摇头，“我没紧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似乎是长时间没见过陛下，今日突然近距离跟陛下聊了两句，让我真的有些紧张，不过这磺胺现在提纯还是不算完全啊，虽然有效可这个致命的问题，还是没有好方法解决。”
周恒白他一眼，“现在陛下已经知晓这几种药物了，你让我追上去说这磺胺暂时无法生产吗？”
孙茂才赶紧摇头，脸上有些发白。
“没有，没这个意思。”
周恒笑了，拍着孙茂才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从你跟随我学医至今，虽然我们没有师徒的名分，我却一直将你当做徒弟倾囊相授，之前寻找磺胺的千难万难我们都挺过来了，至于这脱色，我知道不容易，但是只要潜心试验一定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孙茂才扑通一下跪倒，他抬眼看向周恒。
拜师的事儿，他父亲已经催促他多次，但是孙茂才真的张不开嘴，毕竟他是太医院的御医，不想那几个从清平县跟着周恒过来的人情谊深，没想到今天周恒能主动提出，忍着泪给周恒磕了头。
“师尊放心，即便不吃不睡，这磺胺徒儿一定会找到提纯和批量生产的方法！”

第四百零一章：威压
周恒一伸手，将孙茂才扶了起来。
“快点儿起来说话，你父亲和我祖父就有渊源，你能在第一批就跟着我在回春堂学习，这就是冥冥中的事儿，我相信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找到方法，也许瞬间就能解决问题。”
孙茂才站起来，摸了一把脸颊，朝着周恒用力点点头。
“师尊放心，我这就去带人全力投入试验，分组进行研究，一定能找到提纯的方法。”
这个态度周恒非常认可，抬手再度拍拍孙茂才的肩膀，不过就在这个动作的时候，周恒感知到孙茂才肩膀上的水渍。
抬手看了看手指上沾染的水渍，孙茂才回头瞥了一眼，赶紧解释道：
“哦，这是我们之前想要尝试用碱水是否能析出有效成分，不过这个方法失败了。”
周恒微微眯起有，回想起自己的药理学知识，记得有一年考试，似乎就是说到水溶性的问题。
他恍悟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孙茂才的手腕。
“你用的碱性溶液浓度是多少的？”
孙茂才有些懵，不过还是快速回答道：
“1:100的碱性溶液。”
周恒点点头，现在没有酸碱度试纸，所以只能如此估算，按照孙茂才所说的比例，大概能得到pH值八以上的碱性水。
“别急你跟我说说，这样做了之后出现什么情况，是不是有絮状沉淀物，沉淀物多少？”
孙茂才眼睛锃亮，不愧是师傅，果然一语中的。
“有絮状沉淀物，还很多都是白色的颗粒状，我们尝试还原却做不到了，我还以为这批提纯的药物废掉了。”
周恒笑了，“别急，我想我知道方法了，既然都已经沉淀，那就将水过滤出去，随后用酸性将碱中和，如此一来不就还原了，至于剩下的液体，进行我们之前的烘干即可，不过磺胺不可以高温烘干，尝试一下能否得到纯的粉末。”
孙茂才早已掏出一个小本子，将周恒所说的步骤全部记录下来，越看越是有信心，之前是不知道那些沉淀物是什么，所以不敢弄，现在周恒指点了迷津，他自然信心倍增。
“那茂才不送师尊了，我这就去尝试一遍。”
说完头也不回窜上二楼，朱三福凑到周恒近前。
“孙御医和公子一个脾气，想来这磺胺的制造也会快了。”
周恒点点头，“行了，研究的事儿就交给孙茂才了，阿昌去了福建，至于这北山你要好好看着，今日之后，我想来本山探听消息的人只会更多，如何游刃有余地应对，还要不伤了颜面，这就看你的了。”
朱三福躬身施礼，“公子放心，如若北山有任何差池，朱三福人头给您。”
周恒摆摆手，上了车薛老大一扬鞭子二人也快步驶入管道，朱三福瞥了一眼，他们走的并不是皇帝走的那条路，而是绕行了一下，朱三福脸上带着笑自语道。
“世子这个朋友是个神人啊，这大梁国三百年就没出过这样的人。”
叨咕完，抄着袖子朝着后面走去，时不时似乎摆了几下手，随后几个黑影跟着朱三福隐入制药作坊后面。
……
薛老大驾车进入京城，按照周恒的吩咐直奔周府，不过路过回春堂的时候，发现外面聚集了很多人。
周恒在窗口看到，拍拍车厢。
“停下咱们过去看看，我怎么瞧着有些不对？”
薛老大动作倒是快，抓着缰绳，赶紧靠边停车。
果然，门口聚集的人群中，推出来一辆平车，上面是一个男子，周围几个人身上多少带着伤，瞧着打扮，似乎是春季狩猎去了，都穿着各色的劲装。
“大夫快救人，他从马上跌落了，头和胸口撞击在石头上。”
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男子，对屈子平说着。
屈子平赶紧点头，示意身后的人。
“赶紧叫黄大夫带人去急诊室，除了这个病患，他们也都有伤需要处置。”
屈子平的吩咐非常有效，回春堂的人闻声而动，推着平板车直接朝着急诊室走去，那些一起下车的人，也被这些人三三两两扶着进去。
周恒瞥了一眼那个最严重的伤者，从车上拎下来的状态一看这人就够呛了，他脚下没敢停歇，直接冲到急诊门前。
薛老大的速度也很快，抓了一个人，将缰绳给他，跟着周恒推门进了急诊。
刚刚进来的那些人中，一身红衣劲装的男子，高声喊着：
“不是说这是御医开的诊堂，快救治这个人，他不能死，如若他死了你们今天都脱不了干系。”
周恒眉头一蹙，这话说的够带刺的，显然这个小子还有受伤那人的身份都不一般，至少是世家子弟。
周恒没耽搁，赶紧走到平车面前，黄德胜已经来了，看到周恒赶紧将手中的听诊器递给周恒，压低声音说道。
“师尊给您这个，脉搏细弱呼吸轻微，瞳孔一侧散大，看着胸廓的形态似乎肋骨骨折。”
周恒点点头，赶紧查看了一下，黄德胜的判断没有错，旁边负责测量血压的小丫头在捏着气泵，周恒看到血压计上面的摆动，已经知晓，此人的血压降到六十四十，看来他颅内出血和胸腔血气胸是没跑了。
“颅内出血，合并血气胸和肋骨骨折，联系家属做手术。”
周恒这里刚说话，那个红衣的小子瞬间冲过来，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腕，想要将周恒甩开，眼珠子都红了。
“你是何人，滚开让大夫赶紧看！”
薛老大手疾眼快，伸手将周恒扶住，另一只手一转，已经将红衣男子拎起来，后面一帮子人，全都要冲上来。
黄德胜此刻也恼了，突然一声吼。
“都给我闭嘴，这是我师尊，就是太医院的周院判，你们想要回春堂诊治，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如若这样不用在这里诊治了！”
那红衣人怔住了，估计是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的周院判竟然如此年轻，脸上没有什么愧色，一挥手朝着黄德胜吼道：
“别说没用的，赶紧救人，我管你是什么院判，人救不活你们也都别活了，小爷我就是将你们打死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黄德胜还要说什么，被周恒一把拦住，薛老大并没有松开那红衣人，那人也不是个善茬子，朝着薛老大梗梗着脖子，一副有种你打死我的架势。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不过这个病患如若要救治，需要他的家人签字同意，毕竟要开颅开胸进行手术，不知你们能做主的，如若快一点儿，此人还有救，耽搁的时间久了，此人必死无疑。”
红衣人一听，瞬间眨么眨么眼睛，没了刚才斗架公鸡的架势，回身看了一眼这几个小子，显然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几人稍微一商议，一个蓝色锦袍的小子朝外面跑去。
红衣人这才看向周恒，抬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我是滕国候的长孙李啸弦，别跟我说非得等家人来了才能救治，别给我搞这些阴谋诡计，你这手段，小爷我看得穿，就是想要拖延时间，告诉你受伤那人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赶紧救人才能保命！”
周恒瞥他一眼，这货就是瞎咋呼，其实就是给自己壮胆，不过他们能玩儿到一起，此人身份一定不凡。
抬眼看向黄德胜，“百年老参切片含服，给我注射器，有血气胸可以先进行负压排除，不然……真要等不到家人来了。”

第四百零二章：我要刘院判
一阵吩咐，有人赶紧给周恒准备了注射器，黄德胜已经将伤者的衣衫剪开，消毒后铺上孔巾，抬手顺着肋骨按压了一遍，他的眉头更加紧锁。
“师尊，此人左侧的肋骨断了六根，有些骨擦音明显，有两根能感觉到已经完全粉碎，看着这个样子，已经刺穿了肺部。”
周恒点点头，此刻想要救治此人，就要尽快止血，北山研究所新研制的止血药倒是可以使用，不过必须进行胸外手术，缝合受损的肺部，而头部暂时不能开颅，只能进行药物控制。
毕竟这里的条件不允许，没有各种监控设备，如若贸贸然进行开颅，和盲切没差别，好的结果是植物人或是痴傻，不好的结果连手术台都有可能下不来。
这样的结果，不是你努力就可以做到的，所以必须等家人过来才能决定施救方案，那红衣小子还如此蛮横。
周恒深吸一口气，“现在尽力维持生命体征，开路保持加压输液保证体液，我找血气胸的位置，尽力保证他的呼吸顺畅。”
随着周恒的话，很多人都跟着动了起来，小六子已经开始找血管，黄德胜顺着肋骨的方向，开始寻找骨折点。
周恒死死盯着患者的胸廓，看到出血的第七肋骨位置，微微眯起眼，这里虽然在出血，也亏着有这样的外方口，不然出血全部流入肺部，那这人都坚持不到医馆，路上恐怕就挂了。
见黄德胜要止血，周恒赶紧伸手抓住他。
“不能局部止血，如若现在止血更危险，止血药用上，等待家属过来，你去准备好手术告知书，并且下一个病危通知书。”
听周恒如此一说，那个一身红衣的李啸弦不干了，甩开给他处置手上伤口的大夫，腾一下站起身窜到周恒身侧，一把扯住周恒的手臂。
“这不行，你现在就要救治。”
周恒抬眼看向他。
“病患此刻情况危急，我们救治有两种方向，这个需要家属拿主意，毕竟两种选择的后果截然不同，我们需要家属的授权，你不是家属无法做主，请耐心等待一下。”
李啸弦嘎巴嘎巴嘴，想要接着争辩，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立场，抿紧唇看了一眼门口，似乎在辨别伤者的家人是否来了，这才回身看向周恒。
没等他说话，周恒先问道：
“你别着急，跟我说说你们这是从哪儿回来，他是怎么受伤的，从受伤到我们这里一共走了多久，想的越仔细越好。”
李啸弦一顿，随即看向另一个他们一起的小公子。
“这不是开春了，我们去西郊马场打野味，不知是什么东西窜出来，伤了徐瑾焕的猎狗，一瞬间这些猎狗都乱了，疯了似得乱窜。
徐瑾焕的马也在这两个时候被误伤了，马匹受惊，跟狗群一起疯跑起来，我紧跟着他，发现不对赶紧追过去，随后我的马冲下山的时候绊了一下，我直接摔下马，后面他们也没好到哪去。
不过徐瑾焕更是被马带着跑出去更远，整个人被抛出去摔在一块石头上，也不知道是否被什么东西咬伤了，还是怎样，我们赶紧拦了一辆车子送他来回春堂，总共走了小半个时辰。”
周恒点点头，受惊摔伤，这些怎么听着如此耳熟，侧头看了一下李啸弦。
“那马死了？”
“死了。”
“狗呢？”
李啸弦很像急眼，不过看着周恒认真的样子，似乎这些也非常重要，顿时没了章程，赶紧说道：
“光顾着救人了，没注意狗如何，不过我留下小厮了，如若有活着的他们会照顾。”
周恒点点头，就在这个时候，急诊的大门被打开，一群人瞬间冲进来，其中一个还被放在太师椅上抬进来的，看着他腿的形态，周恒赶紧避开目光，看向此人的脸。
来的人里面，这个椅子上的老者似乎年纪最大，看着有六七十岁的样子，古人能活到这个年纪绝对是高寿，看着面容与伤者有几分相似，不用说这是伤者此人的孙子之类的人了。
果然，那位老者不断拍击着太师椅的扶手，情绪激动地嚷着。
“快将我抬过去，大夫呢人怎么样，我孙子如何？”
周恒拦住他们冲上来的动作，毕竟抢救室内空间比较狭小，如若这些人都进去，那里面已经会不过身来。
“您是伤者的什么人，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救治方案。”
老头有些激动，白色的胡子都不断的颤抖着，听了周恒的话眼睛瞪圆了喊着说道：
“我就是他爷爷，你们怎么不救人，还要商议，有什么商议的，耽搁了病情你们负担得起吗？我孙子是我们徐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恒抬起手，这样的时候你无法跟患者家属讲道理，不过自己的意思要尽快表达。
“我现在说一下病患的情况，病患是头部外伤胸部外伤，颅内有出血，肋骨断了七根左右，刺穿了肺部，造成肺部血气胸呼吸困难，我们已经给病患补液支持，并且进行胸部的负压处置，肺部情况得以缓解。
想要等家属来，是要征求你们如何选择下一步的治疗方案，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个保守治疗，就是开胸处理骨折部位，将碎骨取出，修补破裂的肺部，不过头部外伤先观察看预后效果。
第二种方案，就是开胸的同时，进行开颅手术，找到出血部位，取出血块进行直观的止血，不过这个手术的危险性极大，有可能活不到手术结束。
当然不选择开颅，病患有可能也永远醒不来，颅内出血面积大压迫脑组织和神经，这人就会好像永远睡着了似得，不说不笑不醒来。”
白胡子的老头，身上抖动的非常厉害，旁边有人要进行劝解，他伸手将那人扒拉开，死死盯着周恒。
“你说，脑子受伤出血，要把脑子打开？”
周恒微微颔首，“是的，你看病患撞击部位在额头，虽然外面看是一个点，但是脑子里面好像一块豆腐，稍微进行晃动，对侧也会形成冲击伤，有时候这个冲击伤比撞击造成的损伤更严重。
他被撞击的部位在额头发际线边缘，这里大脑对应的部位管理的是人的运动区还有书写的区域，这个部位要是长时间压迫对人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即便有一天他醒来了，有可能心智成了一个孩童，不能走动，不能书写说话。”
老头懵了，瞪圆了眼睛盯着周恒，他的手指抖动的厉害，朝身侧摆手。
“这里是庸医，去太医院找御医，我要找御医给我孙子看病，快去拿着我的帖子去。”
一个中年男子擦了一把眼泪，赶紧跪倒在老头面前。
“爹，陛下早在去年就下旨，御医八成都在回春堂学习，这位周院判就掌管太医院，您去找来人，也不过是他的弟子，我们就信了大夫的话吧，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不想我儿子死！”
那人说到动情的地方，直接扑通一下跪倒，如此一跪，周围的一群人全都跪在地上。
徐老头怒了，用力拍打着扶手。
“赶紧去找人，去找刘院判，别想着蒙我，之前他还过来给我看过腿，快去！”

第四百零三章：拉回去办白事儿吧
最后一声吼，震的急诊的门都跟着颤抖！
那个之前还咋呼的李啸弦，这会儿已经没了章程，早就躲在周恒身后。
周恒眼皮抖了抖，这样等着，只是消耗生命，不用等刘仞杰来，这人就没气了。
周恒朝着小六子摆手。
“将输液管调整到最大量，每隔二百吸测量一下患者的血压，德胜看着瞳孔，还有负压吸引器。”
德胜朝着周恒摇摇头，“患者呼吸不好，需要气囊辅助。”
周恒点点头，德胜赶紧动起来，周恒这才看向那个白胡子老头。
“老人家，时间不多，如若找人需要尽快，不然以病患的状况，挺不了半个时辰，另外屈子平将病危通知书，还有放弃治疗确认书给老人家，让他签字确认不用我们治疗。”
屈子平早就抱着东西站在后面，这样的患者见得多了，不过能感觉到这个老头绝对不一般，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不好说话还死倔。
周恒吩咐完，已经走到患者身边，无论是如何救治谁来救治，这个病患经过他的手，他都不希望此人死了。
而屈子平赶紧快步走到老头面前，将一个病危通知书递给老者。
那上面写着周恒刚才说过的内容，什么脑出血还有血气胸以及对冲伤之类的内容，描述的非常清晰，后面还有两个简易的图来表示。
老头是一脸的愤怒，拿过来看了一遍，将并未通知书直接丢在地上。
“你们这算什么，告诉我我孙子已经病入膏肓了，然后凭借这样一张纸，就没了你们的责任？”
屈子平的态度倒是没啥改变，还是那样温和地看着老头。
“老爷子，我理解您的心情，不过这是我们回春堂的一个程序，发现病患有什么重大病情改变，要第一时间通知病患家属，为了下一步治疗进行准备，并非我们推卸责任。
至于治疗的方法，这个是您来选择的，刚刚我们周院判已经说了，可以有两种治疗方法，现在您不是放弃选择吗，自然要签署一个自愿放弃的书面证明。
并非我们不治疗，况且刚才这位李公子送人来的时候，我们是尽心治疗的，那时候您没来，我们没收钱，直接开始治疗，这里面不存在推卸责任的问题。”
屈子平将那张病危通知书捡起来，拍了拍灰尘，举到老头面前，同时又将病危通知书，一并递给老头。
老头看着两张纸喘息得更加厉害，虽然非常的不满，但是屈子平的态度在那里，见屈子平将一支笔递过来，一把抓过去，刷刷刷写下三个龙飞凤舞的字。
随后连带着两张纸还有笔全都丢在地上，屈子平一点儿没觉得难堪，蹲下将纸笔拿起来。
吹干净上面的灰尘，赶紧将其夹在本子里面，递给身后的一个小子，那人拿着本子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急诊室的门再度被打开，刘仞杰被一个男子拽着冲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药童。
周恒那里正忙着，没有抬头看过去，不过急诊室里面瞬间的安静，他心里明白，一定是刘仞杰来了，看来这个老头绝对是个不凡的人物。
瞥了一眼血压，周恒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此人的血压算是稳定住最低值，还能挺一会，这才直起身子，快步走出抢救室。
刘仞杰赶紧朝着周恒拱拱手，周恒微微侧身，无论怎样，这个刘仞杰都算是自己的领导，该给的面子自然要给足了。
“刘院判病患在抢救室。”
刘仞杰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看了一眼身侧的周恒，这才看向那个白胡子老头，未等他说话，那个老头已经先开口说道。
“刘院判老夫的孙儿，就拜托你了，他骑马跌落头部胸部受伤，你帮着看一下吧。”
刘仞杰脸上显得有些尴尬。
“徐阁老，这周院判虽然看着年纪轻，但他对伤科一途的研究比我要强得多，我想既然来到回春堂，还是让周院判诊治更好！”
周恒心里不免有些觉得膈应，找你来了就一起会诊，怎么推三阻四，还年轻不年轻，伤科治疗的如何你看过？
未等刘仞杰口中的徐阁老说话，周恒先一步上前说道：
“既然来了就一起看一下吧，我们提出的手术方案，这位老爷子很排斥，如若刘院判有不手术能保命的法子，那就您来诊治，一切都要以治疗病患为主，我这里没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请刘院判不要多想。”
说着横着让出一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个白胡子老头一怔，没想到周恒能有这样的胸襟。
要知道同行是冤家，这句话可以应用到任何一个行业，尤其是医者，都是家族传下来的医术。
想到这个，老头一怔，似乎记得刚才哪个人说过，这个周院判似乎传授太医院八成的御医学习来着，老头眉毛抖抖此刻心中有了一丝犹豫。
刘仞杰看看老头，微微颔首，周恒的话算是将了他一军，此刻如若转身就走，既得罪了徐阁老，又得罪了周恒。
想到这里，赶紧朝着抢救室走去，没进门小六子已经伸手拦住他的动作，举着一件隔离服递到面前。
“刘院判好，这里是消毒过的，病患的伤口在暴露着，还是请您换上衣衫再进入吧！”
刘仞杰看了一眼周恒，果然他身上也穿着一样的隔离服，微微抿唇伸手穿上隔离服，伸手接过药童手中的医药箱。
“你在外面等候一下。”
周恒一挑眉，等候一下，这是没打算将人带走救治？
周恒没说话，跟着刘仞杰进了抢救室，他们只见过几面，唯一一次共同诊治，还是在太后的慈宁宫。
当时不算很愉快，之后这个刘院判还使坏让太医院的人不过来学习。
周恒看着刘仞杰诊脉，随后检查了一下伤处，用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他犹豫再三这才走到门口，朝着老头施礼一脸愧疚地说道：
“令孙的伤势过于严重，普通的丸散膏丹无法施救，请徐阁老恕刘某无能，此刻如若停下这些治疗手段，我不知自己是否能让令孙挺过今夜。”
周恒一挑眉，没想到这货竟然认怂了。
老头看向周恒，刚要说话，病床上的病患瞬间抽动了一下，外面的意味人醒了，想要冲过去看看，谁知道身侧的黄德胜一脸惊慌地朝着周恒喊道：
“老板，病患抽搐了！”
周恒一听，赶紧冲到病床前，让几个人按住病患。
不过那老头已经急得不行，拍着椅子的扶手不断叫嚷着。
“这是怎么了，快说啊这是怎么了，我的孙子不行了吗？”
刘裕和刘秀儿他们听到消息都跟着过来了，看到大厅内乱糟糟的样子，赶紧将这些病患拦住。
不过人数众多，一时间更加乱套，刘秀儿瞥了一眼周恒忙着做心肺复苏的动作，心里一阵着急，看着这些人火气顿时上来了，抓起一个陶瓷水壶朝着角落用力砸了下去。
啪一声脆响，随着水壶炸开，刘秀儿喊了一声。
“都给我闭嘴，你们是患者家属吗？现在是想让我们这些大夫救人，还是全体都来安抚你们？要不将人带回去直接办白事儿吧，都多大岁数的人，一个个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儿？”

第四百零四章：刘大夫威武
刘秀儿的一声呼喊，让这些人都顿住动作。
尤其是这位徐老头，更是努力侧身看向这个姑娘，瞬间瞪圆了眼睛。
“你是何人？”
刘秀儿一点儿都没有退缩，朝前走了几步，站到徐老头的面前。
“回春堂的大夫。”
徐老头哼了一声，“一个女子也想做大夫，简直是让人贻笑大方，赶紧走开，我要看看我孙子到底怎样了。”
薛老大一个箭步窜上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老头丢出去的架势。
刘秀儿拦住他的动作，展开双手挡在薛老大面前，拦住徐老头的动作，从衣领里面掏出来一块玉牌，举了起来。
“这是太后娘娘亲赐的玉佩，我是不是大夫显而易见，如若不是看着病患伤势严重，真相给你们这些人都丢出去，如若觉得我们能力不行，现在就抬人走，不然就老老实实闭嘴等着。”
刘仞杰赶紧凑到徐老头耳边，嘀咕了几句，这个徐老头这才面露惊讶，蹙眉看向刘秀儿。
“既然你救治过太后，那老夫就信你一次，将那同意手术的授权书拿来，老夫签字，不过你们要尽力救治我孙子。”
屈子平早已跑过来，将那纸张上签了字，刘秀儿瞥了老头一眼。
“我们回春堂不受任何人威逼利诱，一切都是以救人性命为宗旨，手术我们会尽力而为，你们在这里耐心等待，如若不能安静等待，那对不起，只能将你们请出去，屈子平不用拦着他们，我看看谁敢进来。”
随着最后一句吩咐，屈子平痛快地答应了一声。
徐家的这些人，此刻全都老实了，一个个看着徐老头，没了刚才咋呼的样子，不过有个男子似乎一脸的焦急，盯着抢救室的方向，不断跺脚。
“爹，这些人行不行啊？”
徐老头瞪了他一眼，微微垂着头，未等他说话，那刘仞杰已经先开腔了。
“徐先生稍安勿躁，你作为父亲的担忧下官理解，不过这伤科满京城周院判都是最好的，如若他也无能为力才是该担心的时候，此刻周院判愿意接诊，就不要多说了。”
被称为徐先生的这人，看着刘仞杰的眼睛半晌没说话，一甩袖子，做到那椅子上死死盯着抢救室。
周恒此刻正在忙碌，病患总算是有了脉搏，他略微松了一口气，刘秀儿快步走了进来，小六子赶紧给她递过来隔离服。
刚刚在外面的河东狮吼，这些人都听得真切，一个个对刘秀儿都敬佩的不行。
“刘大夫厉害！”
“刘大夫威武！”
好几个都朝着秀儿笑起来，刘秀儿脸上倒是没有过多的松懈，快步走到周恒身侧。
“我们此刻上手术室恐怕不行了，就在这里手术吗？”
周恒点点头又担忧地摇摇头。
“家属签字授权了吗？”
屈子平已经举着手中的授权书不断摇晃着，“那位老人同意了，两种方案都签字，老板你可以随意选择。”
周恒环顾了一周，“这里消毒不行，还是要送病患上手术室，麻醉稍微等一下进行，让刘裕他们也跟着过来，黄德胜和刘秀儿配合做胸部手术，刘裕和邹毅柟给我配台做开颅手术，开始转移。”
听到周恒说开颅，一个个都愣了一下。
随即点点头，都知道这是不二之选。
屈子平赶紧出去找人，德胜打开抢救室北侧的一个帘子，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通道，他们合力将病床推到这个位置，卸掉病床底座，直接将病患推进去。
薛老大此刻已经进来，帮着小六子用力摇动一个滑轮，很快病床一点点升起，周恒他们从一个侧门，直接从备用楼梯上楼。
一到三楼手术室，全员都准备就绪，周恒分配好工作，看向黄德胜和刘秀儿。
“你们两个的动作要快，病患现在的身体扛不住两个大手术，快速修补肺部损伤，然后将骨折的肋骨固定。
同时我需要知道病患的血型，然后在回春堂找人，准备两千毫升的血，一会儿开颅出血量不会小，我们所有的动作必须保证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能做到吗？”
众人点头，周恒这才吩咐麻醉的剂量，几人刷手换隔离服，还有全新的帽子口罩手套，冲洗赶紧后，病患的头上和胸口已经分别铺上孔巾，病患的头发也已经被刮干净。
周恒脸颊抖了抖，瞥了一眼在清理刮刀的小六子，这货的手速真的快，既然全刮干净就刮了吧。
德胜和刘秀儿看到麻醉人员给出的信号，赶紧开始手术。
刘裕一脸的紧张，看了周恒一眼又看向病患光秃秃的脑壳。
“周院判，我们要怎么开颅？”
周恒朝着小六子一摆手，“去将我们制作的新型骨锯拿来。”
小六子赶紧去报过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类似两头尖尖的一个支架，小六子赶紧将东西拿出来擦拭干净，递给刘裕。
刘裕举着东西，脸上的紧张更甚了。
周恒翻开患者的眼睑，左侧的瞳孔已经出现散大，周恒朝着邹毅柟伸手。
“测量尺！”
邹毅柟赶紧递给周恒尺子，两侧瞳孔测量后，周恒微微眯起眼睛。
“记录一下，病患左侧瞳孔散大七毫米，右侧常规大小，怀疑血肿在左侧顶部。”
说着，周恒举起一个面前，蘸着一种他们研制的类似碘伏消毒剂，在病患头部相应的位置，画出来一个圆圈。
随后周恒开始诊脉，再三确定后，周恒朝着刘裕勾手指，刘裕赶紧将手中的那个家什递给周恒，周恒比划了一下，将两个尖头中间的位置对准调整了一下，选择出中心点这才将东西丢给刘裕。
“别调整距离，暂时收好，邹毅柟给我手术刀，我们开始开颅。”
随着这声吩咐，邹毅柟的刀已经送到周恒面前。
接过手术刀，周恒原本极为不安的心，不知为何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无法出现杂他的耳朵里面。
举起刀，沿着刚刚画出的位置，扩大了一厘米的宽度，周恒在没有任何辅助设施的情况下，直接徒手切开了一个C字型的切口。
血瞬间涌了出来，这个位置的血管非常丰富，毕竟头皮组织就是如此。
“刘裕止血。”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微微眯起眼，刘裕赶紧照着周恒的吩咐，擦拭术野内的出血部位，邹毅柟将烧红的止血器递给他，简单将出血的小血管都进行封堵，片刻出血止住了。
周恒这才张开眼睛，开始朝着纵深分离组织，头皮分为五层皮肤、皮下组织、帽状腱膜、帽状腱膜下层、颅骨外膜，这里面只有这个颅骨外膜需要单独处置。
随着头部组织的分离，一个暗紫色的血肿也随即出现了，这里是在颅骨外膜下方，不过并非是他们开口的位置，更向上一些。
刘裕一脸的担忧，“周院判，难道我们选择的位置有偏差吗？上面有血肿。”
周恒点点头，“我看到了，集中注意力，这里不过是外膜下血肿，暂时不需要进行理会，我们要找的是颅内血肿，按照他的伤势，这个血肿的大小在十毫升就可以危及生命。”
刘裕赶紧点头，他知晓周恒说的是最关键的，如若之前遇到这样的病患，只能是吃药等着血肿自行止血消散。
这个过程如若顺利，在半年左右，当然如若不顺利，最有可能的就是……死亡。

第四百零五章：手术进行时
刘裕深吸气，让自己尽量放松。
他此刻紧张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兴奋，那种有点儿上头的兴奋，他要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周恒抬眼，再度接过那个两头尖尖的工具，找到中心点，随着刺耳的声音，一阵白色的粉末飞扬，德胜和刘秀儿都抬眼看过来，周恒虽然没有抬头，却高声地喊道：
“赶紧做你们的事儿，不要没事儿抬头看，就当我们不存在，你们耽搁的时间长了，会以影响患者的生命体征，动作快！”
德胜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刘秀儿也开始缝合打结。
周恒这边，随着他的动作，那一圈颅骨被打出一个圆形的沟壑，不过似乎还不能顺利打开，刘裕倒是想帮忙，可无从下手。
周恒摆摆手，“邹毅柟赶紧冲洗，刘裕擦拭，我要保持这里干燥。”
二人一听赶紧动起来，随着手术区域的清理，周恒仔细检查了一遍，虽然自己没有割透，不过这个位置不敢再下手了，颅骨的厚度基本已经到了极限。
找到一个类似平口改锥的工具，周恒沿着这一圈儿的沟壑，开始不断的撬动，一阵阵刺耳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撬到对角的时候，那块圆形的颅骨片，咔吧一声脆响，瞬间跳动了一下。
周恒有些激动，不过没有上手，而是用镊子缓缓捏着颅骨片，将它拿开，白嫩嫩的脑组织出现在眼前，周恒激动的不行。
随后看着脑组织有些傻眼，刘裕看着周恒的眼神，赶紧顿住动作。
“怎么了？”
周恒抬眼看看二人，“我怎么没有看到颅内的出血点和血块？”
这句话，差点儿将两个人吓瘫了，赶紧凑到近前，也没了之前的矜持。
“周院判你的意思是，我们开颅的位置不对，还是病人的病症判断有误？”
周恒摆摆手，“别急，先清理术野，毕竟都是粉末，什么都看不清，我们清理赶紧看一下。”
邹毅柟赶紧点头，举起瓶子不断冲洗术野表面的脑组织，这里非常脆弱，他只能尽量让水流缓缓流下，刘裕在一侧用纱布做引流，仔细盯着脑组织。
就在他们都盯着的时候，一块碎片和粉末被冲走，一块铜板大小的紫黑色出现在他们眼前，正好是开口的前面位置，并非是出现血肿的后侧方向。
刘裕激动的呼吸有些不稳，脸上带着潮红。
“找到了，找到了，周院判你看，那就是血肿。”
周恒点点头，赶紧进行分离清理，很快血块被清理出来，不过最深处的一个黄豆大小的血块，他们说啥不敢动了，因为现在是凝结状态，如若此刻全部清除干净，那就意味着新的出血。
检查了病患的瞳孔，发现散大的部分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可此时已经对光亮有着缩小的反映。
周恒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已经包扎完毕的黄德胜，那二人虽然手术完毕，也没有急着出去，就站在两侧看着他们。
“行了，找到一个出血点，估算出血量在十毫升以上，如若不取出，这人活不过今晚，至于对冲伤，我们先不予考虑，我看了枕部的位置还算好，现在处理颅骨外膜下方的血肿。”
说着，周恒开始清理，随后将颅骨片放回原地，调整好原本的方向，开始逐层缝合，最后留下引流条，加压包扎。
周恒抬眼看看输入的血液，随后看向小六子。
“输血量达到多少？”
小六子，看了一下记录。
“现在才一千毫升，我就筹到这么多。”
周恒朝着小六子笑了笑。
“还好我们动作比较快，撑过来了，赶紧给病患查一个血压，然后经脉输入唤醒药物，他脑出血，还有肺部外伤，不适应深度麻醉，我们要帮着他将麻醉药物代谢掉，然后派人全天候守护，家属不能靠近。”
说完这些，周恒将身上的隔离服还有手套摘下来，几人出了手术室，瞥了一眼刘秀儿。
“秀儿今天很威武，今后我们就如此，如若想让我们治疗，我们会倾尽所有，如若信不过，无论此人是谁，概不处置，行了你去跟家属交代一下，留下一个听信儿的，剩下的都撤了。”
刘秀儿脸上略显窘色，微微垂头低声说道：
“二哥别笑我了，当时只是看着着急，一下子所有的话都自己跑出来了，估计是跟着苏五小姐接触多了，这算是后遗症吧？”
周恒认真地看看刘秀儿，微微颔首。
“别说，还真有可能，行了别郁闷了，找人去打听一下，这个老人家刘院判一直称呼他徐阁老，我想知晓他是谁，我们似乎从未听说过。”
刘秀儿想了一下，随即看向手术室门口站着的薛老大。
“让薛大哥去问问朱管家就是了，我想他一定能知晓。”
薛老大点点头，不过没有走，而是一脸担忧地看向周恒。
“虽然你们手术做完了，我还是不能走，如若他们惹事儿，你们能扛得住？就下面那些人的架势，一个时辰这货不醒，回春堂他们都能拆了？”
周恒摆摆手，“没事儿你去吧，闹事儿就闹事儿，让急诊将所有贵重的设备，都撤离到三楼，两天之内，这人如若能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儿，如若醒不过来……那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薛老大一听，瞬间紧张起来，用力摇摇头。
“那我更不能走，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刘秀儿想了一下，“这样吧，我下楼去看一眼，让屈子平跑一趟腿，他也认识朱管家，至于薛大哥还是留下，刚刚薛大哥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周恒瞥了一眼随后推出来的病床，无奈地点点头，这里还真的离不开。
“行，那你小心一些，让屈子平去传信儿，你抓紧上来。”
刘秀儿笑着下楼了，周恒看了一眼薛老大和德胜。
“别愣着了，赶紧将病人送入病房，小六子你留下来全天候照顾，德胜一会儿在去找个人来。”
刘裕他们也跟着走出来，看到周恒赶紧急切地问道：
“周院判我们呢，我们要做些什么？”
周恒想了想，“将刚刚取出的血块冷冻，然后切片观察。”
刘裕愣住了，“血块要观察，这个要观察啥？”
周恒微微眯起眼，“按照病患的年龄，他这样的撞击从体表看，没有很严重，但是脑出血的量却不小，我想知晓他是否饮酒或者服用了什么药物，病患现在还在昏迷，我希望能从这些细节了解一下。
再者我们这次的手术，虽然不算真正意义的开颅手术，确实一个很好的开始，我希望能留下第一手的资料，为了今后的手术试验，或者其他做好相关的记录。”
那二人赶紧点头，一时间有些激动，毕竟这样的历史时刻能一同参与，还是很让人难以抑制的兴奋。
“行我们这就去将血块拿着去冷冻，然后切片。”
周恒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周恒眯起眼。
“先称重，然后用同样重量的普通血液进行比对，看看体积还有比重是否有区别，然后再进行切片，我们之前不是做过实验，酒精比水的比重要轻，用这个方法查一下。”
刘裕眼睛发亮，瞬间似乎开启了一个新的思路，赶紧点头拽着邹毅柟朝着手术室走去。
德胜和小六子已经将病患推入病房，薛老大走出来抬手戳戳周恒。
“我们直接带着人上楼手术了，下面那些人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德胜在一旁说道：“我觉得不能，刘院判都说治不了，咱们现在能救治，难道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吗？再说这里也不能上来照顾，还是在一楼这里才能安静一些。”
周恒看向楼梯口，脸上有些担忧，朝着楼梯口走去。
“秀儿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第四百零六章：秀儿被打
一句话，让几人都一怔，周恒第一个朝着楼下跑去，一个不好的预感让他心里一紧，不过片刻几人直接冲到一楼。
这时他们直接到从门诊大厅的楼梯下去，一下来门诊全都是人。
不过刘仞杰的身影早已没了，一时间没有看到刘秀儿和屈子平的身影。
周恒左右张望，看到春桃站在不远处放号，赶紧凑过去。
“看到秀儿和屈子平了吗？”
春桃一怔，赶紧指着急诊室的方向。
“屈子平去急诊了，那边的患者家属闹得凶，总是过来嚷嚷，我家小姐去找屈子平了。”
周恒一听心里一沉，推开面前的人，朝着急诊的方向跑去。
刚推开那道门，就看到患者的家属都站在靠近抢救室的方向，完全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周恒大吼一声。
“你们干嘛呢？”
随着这声吼，一个个才让开位置，周恒赶紧拨拉开当着他面前的人，朝着抢救室那里走，拽开最后一个挡着自己的人时。
屈子平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头使劲儿低着，后颈上出现了几道抓痕，血已经流下来，头发的发髻也乱了。
屈子平见没人攻击自己了，这才缓缓转身，看到周恒脸上显得有些委屈，周恒拍拍他的肩膀，赶紧看向他身下护着的刘秀儿。
一把抓住刘秀儿的手臂，将人拽起来。
刘秀儿的帽子已经没了，左侧脸颊一个鲜明的手指印红肿地显现在脸上，唇角带着血迹，头发也乱了。
周恒此刻黑了脸，瞬间脸色阴沉下去。
屈子平一看要坏，赶紧在周恒耳边说道：
“老板，朱管家没回话，不过我已经跟李啸弦聊过，这位白胡子的老者是徐阁老，就是太师曹信让的师弟，如若不是腿伤了，想来不比曹太师名号底，朝中很多人都是他们徐家的学生，唯独对这个唯一的第三代有些偏袒，老板您千万别激动。”
周恒当然明白屈子平的意思，这位老头别看人家现在没有什么官职，但是整个朝野遍布学生，这份影响力绝对不可小觑。
但是今天竟然打人，还打了秀儿，这事儿就忍不了。
周恒抓着刘秀儿的手，仔细看了她脸颊上的指痕，随后环顾一周。
“谁动手打的人？”
一个蓝衣男子直接跳脚走过来，并没有丝毫被周恒的气场所震慑，抬手指着周恒的鼻子。
“叫你一声周院判，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将我儿子弄到哪儿去了，你说啊为什么你们都是从这边走过来的，不是在抢救室进行救治吗？不是要手术吗？
你们赶紧将人交出来，我们不用你们救治了，这地方简直是一个黑店，不手术不让走，来了大夫也没人敢看，真不知道陛下怎么能选你这样的人进入太医院。”
周恒抬手将他的手拨开，死死盯着此人的眼睛。
“别说这些，我只是问刚刚是谁打的刘大夫，如若是个男人就站出来，如若因为这个将你们送去顺天府，我想丢人的也是徐家。”
徐阁老刚要说话，之前叫嚣那人再度嚷嚷道：
“好大的口气，你现在要么送我们去顺天府，要么将我儿子交给我。”
周恒环顾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徐阁老的身上。
“徐阁老德高望重，桃李天下，我们只是大夫，治病救人为己任，可是我们的善，不是被人来践踏的。
病患手术已经做了，此刻还不能移动，不然死了这个责任我们承担不起，可我们的大夫被打伤了，这件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蓝衣男子哼了一声，“大夫救人就是天经地义，和我们教书育人是一个道理，你不要在这里叫嚣，你说我儿子刚刚手术成功了，你们为何将人带到别的地方去，为何不让我们看到？”
薛老大伸手将蓝衣人推后一些，口中还挺客气。
“劳驾您离着我们公子远点儿。”
蓝衣人哼了一声，不过还是退后一些，毕竟薛老大的块头让人看了有些望而却步。
周恒叹息一声，“好一个大夫救人天经地义，想要道德绑架是吗？我们是医馆是大夫，你们送来伤者，我们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处置，这不是救人？
至于选择救治方法，是你们迟迟无法决定，找了刘院判过来人家不救，这才签字进行手术，我倒要问问你，我们收你钱了，还是说陛下下旨了？”
这几句话说完，整个急诊大厅安静下来，周恒此刻是真的生气了，虽然刘秀儿使劲儿抓着他，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此刻的愤怒，随即接着说道。
“至于病患送上楼手术，那是因为我们回春堂最好的手术室在三楼，难道每一个来的病患家属我们都要逐一介绍？或者带着你们参观一下，试问你们看得懂吗？
行了，别的不多说，病患情况稍事稳定，抓紧带走，屈子平将所有费用的单子给他们徐家，顺天府我们不去了，给你们留个面子。
另外稍后我会派人进宫，将此事禀报太后，刘大夫是太后的御用大夫，怎么处置？如何处置？太后自有定夺。”
说完，周恒扶着刘秀儿走了，屈子平倒是痛快，赶紧找单子将一大摞单子递给徐阁老，朝他微微一笑。
“老爷子，劳烦天黑前将押金交到柜上，病患还没有醒过来，需要安静休息，家属如若担忧可以留下一个人，跟我上楼去等候。
不过也不能进病房，毕竟病房都进行了消毒，你们也无法护理，这里的人，给您一刻钟的时间，劳烦出去吧。”
说完不等老头回答，屈子平也带人走了，就在他们推门走的时候，几个侍卫手扶刀柄快步走进来。
两个站在抢救室门前，两个站在通道门前，两个站在楼梯口，剩下两个站在急诊大门前，意思非常明显，你们不走一会儿就来硬的。
老头叹息一声，瞪了一眼蓝衣人，这个儿子今日的表现着实让人看着头疼，不过一个大夫打就打了，他倒是没怎么担忧。
“行了，都跟着我回吧，你们几个小辈的，今日能将徐瑾焕及时送医，老夫甚为感激，之后会派人登门道谢，今日就都回吧，景凯你留下照顾瑾焕，景怀和剩下的人随老夫回府。”
吩咐完毕，老头第一个朝门外走去，那个蓝衣人显然是叫徐景怀，脸上全是不甘心，似乎还要留下说什么，不过又惧怕老头，只是跺跺脚，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一些的徐景凯，快步追出去。
急诊室这会儿安静下来，屈子平看了一眼门口，最后目光落在那位留守的徐景凯身上。
朝他微微一笑，赶紧在手中的本夹子上写了些什么，最后一并递给徐景凯。
“这是病患徐瑾焕，此刻手术的各种费用，还有急诊室损坏物品的费用清单，当然住院治疗的押金是最后一项。
我们回春堂秉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如若您对费用有异议，可以去门诊划价处查看，如若还是觉得上当受骗，可以去顺天府，当然也可以寻找别的途径诉求。”
屈子平说的声音非常柔和，不过字字句句都让徐景凯气得不行。
可此刻就他一个人，而这里是回春堂，父亲如此拂袖而去，就是让他老老实实忍让的，无奈只能将气得哆嗦的手背到身后，看到数字微微蹙眉。
“我身上的银两恐怕不够，能否先给你五十两？”

第四百零七章：告御状
屈子平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单子撕下来，笑着递给徐景凯。
“谁让您父亲是阁老，这个自然没问题，您拿着单子去门诊收款处交钱就行，至于欠款，也需要您本人过去写一个字据，不然我不好交代！”
说完屈子平压根没停留，转身走了。
屈子平回到大厅，问了一下，原来周恒他们已经带着人去了办公室，薛老大更是亲自去请世子。
屈子平想了想没有急着上去，叫来自己的一个小跟班，仔细叮嘱了一番，此人赶紧将身上的回春堂衣衫扯下来，快步出去。
没有多久，随着门口的一阵吆喝声，屈子平赶紧冲出门，见到薛老大和世子过来，赶紧施礼。
“世子楼上请，老板在办公室。”
朱筠墨没多说话，跟薛老大快步上了三楼办公室，一推门周恒正在用鸡蛋给刘秀儿揉脸。
虽然处置的比较及时，可刘秀儿的左脸从眼角到嘴角全都高高肿起，朱筠墨脸上分外严肃。
“薛泰没有说仔细，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刘秀儿赶紧摆手，“其实没什么，别将事情闹大，我们将病患刚刚手术完毕，此刻还不知道能否醒来，如若这里面出现什么差池，闹大了对我们没有什么好处，如若他死了我们更是说不清，毕竟回春堂还没有死人的事儿。”
周恒手上揉鸡蛋的动作，稍微大了一些，刘秀儿瞬间疼的一呲牙，赶紧停住说话。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我们跟着世子来京城，是为了开回春堂赚银子，不是给这些官宦随意摆弄的，人没有交银子我们就救治了，此刻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此事决不能姑息。”
刘裕他们也站在办公室，朝着朱筠墨施礼，随即将整个过程详尽地讲述了一遍。
当然没有漏下手术的环节，毕竟这样的开颅手术他们是从未做过，冒了多大的风险救人。
如此讲述之后，朱筠墨脸上也跟周恒一样难看，回身看了一眼薛老大。
“你跟我走，进宫找皇祖母，不我们去找皇伯伯，这个靠山我还没用过呢！”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刘裕看了心里有些担忧，看向周恒。
“周院判，世子如此怒气冲冲地进宫，不会闹事儿吧？”
周恒摇摇头，“没事，你们去忙，虽然生气，我们该做的还是要做，毕竟是第一例开颅手术，病患要照顾好，也要搞清楚为什么徐瑾焕出血量如此大，你们抓紧做比重试验。”
刘裕听闻，赶紧和邹毅柟称是，随即去了对面的教研室。
刘秀儿抬眼看向周恒，一脸的歉意。
“都怪秀儿，如若不是我逞能激怒了对方，随后还去急诊找屈子平，想必事情不会如此不可收拾。”
周恒朝刘秀儿安慰地笑笑。
“傻丫头，你有什么错，我不管他们徐家是谁，他犯了我的两点忌讳，第一敢对你动手，第二质疑我们的医术，还想用身份压制我。
如若今后所有的大臣都是如此，别说是回春堂，就是太医院的御医，性命岂不是要随意被处置？让世子去闹闹，没有什么坏处。”
刘秀儿仔细看着周恒的脸，似乎他没有刚才那样生气了，一时间所有的委屈还有被如此保护的感觉，让刘秀儿眼眶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周恒张着手，一下子有些无措。
“你……你哭什么，我可是弄疼你了？还是口腔里面的伤口疼得厉害，秀儿别哭，快跟二哥说说？”
刘秀儿摇摇头，一边流着泪，一边努力让自己牵动唇角，心里五味杂陈。
周恒最后这‘二哥’两个字，瞬间将刘秀儿心底的那份异动打碎。
对啊这是自己的二哥，如若不是异性兄妹，有些事儿还有可能，带着这个字眼，只能不做他想。
“没有，秀儿只是感动，有二哥护着真好。”
……
朱筠墨跟着方纪中，快步进入东暖阁。
刚看到御书案，朱筠墨就扑通一下跪倒，用膝盖代替双脚，不断朝前面挪着。
“筠墨拜见皇伯伯。”
方纪中一怔，垂手看看朱筠墨，又抬眼看看皇帝。
见皇帝带着询问的眼神，他无奈地摇摇头。
之前并没有收到什么消息，也不知道世子急匆匆仅供求见到底是什么事儿。
朱筠墨用力抿唇，使劲儿瞪着双眼，虽然没哭，但是眼眶是红红的带着水汽。
皇帝赶紧摆手，“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快快起来说话！”
朱筠墨没起来，不过跪行的速度不慢，已经挪到皇帝脚边，直接趴在地上，抱着皇帝的脚。
“皇伯伯，筠墨的回春堂有人闹事儿，还将我们的大夫打了，不过对方身份贵重，筠墨越想越委屈，皇伯伯曾经说过，但凡受了委屈就找您，所以筠墨就来了。”
皇帝一怔，回春堂有人闹事儿，这还真新鲜。
赶紧亲自弯腰，抬手将朱筠墨扶起来。
“你这孩子，有什么话起来跟朕说，朕说了为你做主做你的靠山，就会为你主持公道，朕想知道是谁被打了，周恒吗？”
朱筠墨摇摇头，“不是他，是刘大夫刘秀儿小姐，皇祖母钦定的诊治大夫。”
皇帝一怔，刘秀儿他自然有印象，上次太后病危，亏着那个刘秀儿带人衣不解带地照顾，不然太后能否还在都两说着。
一时间他也有些懵，脑子里想想不到，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打刘秀儿，毕竟京中的人都知晓，她是救治太后的事儿，这不是找不自在。
“为何打刘秀儿小姐？”
朱筠墨爬起来，方纪中已经抱来一个锦墩，他坐下后这才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
朱筠墨将刘裕所讲述的过程，几乎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当然还有他赶到回春堂的时候，看到刘秀儿脸上肿胀的样子，仔细描述了一番。
至于徐家，朱筠墨只是轻描淡写，用刘仞杰的对其称呼，做了一个介绍。
皇帝微微眯起眼，听得一头雾水，这个徐姓阁老，都是白胡子，还坐在一张椅子上被抬去的，如此描述一时间没有对上号。
方纪中一看皇帝就是没想起来，赶紧凑近一些。
“陛下，这徐阁老就是曹信让曹太师的师弟，他们同出一门的徐缙绶老先生。”
皇帝恍悟，拍了一下额头。
“对，朕怎么忘记此人了，这个徐阁老当时朕记得，他不是因为腿疾不良于行，性命垂危，如此算来他岂不是已经年过七旬了？”
方纪中点点头，“是，徐阁老应该比曹太师还年长一岁，只是入门晚，所以就成了师弟，在京中此事当时很多人都知晓。”
皇帝搓搓下巴，似乎回忆了一下。
“朕记得，他有五个儿子，难道孙子这一辈，人丁不旺？”
方纪中脸上显得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这才接着小声说道：
“这一辈人丁倒是不少，不过生了二十多个都是孙女，几个男孩都没站下，唯独三子家有一个孙子，他们是宠爱有加……”
方纪中没说完，这剩下的话不用说，皇帝和朱筠墨都听懂了，这货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成天游手好闲，就是京中的那些衙内的典范。
皇帝蹙眉，看向朱筠墨。
“第三代如此单传之人受重伤，徐阁老担忧在所难免，这事儿朕不好多说什么，等他孙子好转，朕让他给刘秀儿小姐登门赔罪可好？”

第四百零八章：同理之心
朱筠墨瞬间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皇帝。
“皇伯伯的意思，他们这一代单传，是周恒的错，是我的错，是刘秀儿的错，所以他们徐家的人，打人伤人，侮辱人，都是合理合法，可以原谅也被皇伯伯支持的？”
皇帝脸上瞬间有些阴沉，不过仔细想一下，朱筠墨说的在理，可徐阁老自然是要维护。
“筠墨你先起来，事情不能如此说，这是爱子心切，这个心我们还是要理解的，如若受伤的是你，朕也会如此担忧，这是同理之心！”
朱筠墨摇摇头，“无论如何打人就是不对，不能因为家中就一个独子就如此作为，德行欠缺何以为人师表？”
皇帝此刻已经真的怒了，抬手一拍桌子，方纪中朝着朱筠墨使眼色，可朱筠墨压根没想服软，直挺挺跪在地上。
憋屈着嘴巴，给皇帝磕了一个头。
“这京城，与筠墨最亲的就是皇伯伯和皇祖母，母妃早亡，父亲从筠墨出生到现在，见到的时间总共不超过两个月，所以从未体会过父母疼爱。
只有皇伯伯和皇祖母的照付，才让筠墨能平安长大，说这些，不是让皇伯伯怜悯。
筠墨只是想说，什么都逃不开国家法度和道德底线，即便筠墨是皇伯伯唯一的嫡亲侄儿，又是皇伯伯亲封的世子，也没有出去随意打骂他人，那徐阁老仰仗的是什么？”
朱筠墨没再说，他将后面的两句话咽回去了，其实说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好了。
如若问出，是皇伯伯的信任？还是因为桃李天下？
这两句话朱筠墨忍住了，如若说出口，这就是他意图明显，朱筠墨此时眼眶已经有些泪意，抱着皇帝的腿缓缓跪下，此刻不说比说了还有效。
皇帝看向朱筠墨的目光，从冰凉瞬间变得一丝不忍。
沉默了片刻，方纪中都想要去叫上茶，以此来缓解尴尬。
就在这时，皇帝伸手亲自将朱筠墨扶了起来，叹息一声看向朱筠墨。
“起来吧，朕说了给你撑腰自然给你撑腰，再者他们无理在先，朕核实后定会叫那徐瑾焕的父亲过来训斥，此事绝不姑息，方伴伴你现在就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朱筠墨知道，所谓的训斥力度非常有限，不过只要能让皇帝退步就好，他赶紧跪倒给皇帝磕头。
“多谢皇伯伯为筠墨撑腰，那筠墨告退了，皇祖母让我准备的吃食刚烤好，这个需要趁热送过去。”
皇帝故意板起脸，“怎么，进宫一趟，就想着皇祖母，没有皇伯伯的份儿？”
朱筠墨赶紧摆摆手，一脸的一本正经。
“怎么可能，刚才急着进来说事儿，所以吃食都放在门口了，不过食盒改造过，里面放着小炭炉东西凉不了，皇伯伯慢慢享用。”
皇帝听闻，微微挥手示意朱筠墨退下。
朱筠墨这才赶紧后退几步，之后退出冬暖阁，皇帝见人走了，这才看向方纪中。
“去查一下，看看是否属实，另外这个徐瑾焕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方纪中赶紧称是，随即退下。
……
朱筠墨抱着一个食盒，跳上车子，赶紧朝着慈宁宫走去，此刻通报的小太监早就去传信儿，朱筠墨的车子刚到慈宁宫门前就看到崔嬷嬷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朱筠墨赶紧下车，将食盒丢给崔嬷嬷。
“嬷嬷怎么在这里等着？”
崔嬷嬷拍着腿，焦急地说道：
“太后知晓世子进宫，赶紧让人去前面问过，多少知道了一些，担心的紧，让奴婢在这里迎一迎您。”
朱筠墨心里一暖，这京城疼他的人，就这么一个，赶紧朝着崔嬷嬷笑笑。
“让您和皇祖母担心了，走吧崔嬷嬷，我们赶紧进去。”
朱筠墨和崔嬷嬷这才快步走近殿内，几人坐定，崔嬷嬷将人都打发了，太后这才拉着朱筠墨的手问道。
“快跟哀家说说，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刚刚去打听的人，说的不清楚，就说皇帝跟你发火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朱筠墨赶紧安抚太后，“皇祖母莫要惊慌，皇伯伯没有跟筠墨发脾气，事情是这样的……”
太后听完，怕一声将手上的茶盏拍在桌子上，那动作行云流水，崔嬷嬷都没来得及接住，瞬间茶盏碎裂。
崔嬷嬷赶紧将碎瓷片收了，还检查了一下太后的手，这才放心垂手立在一侧。
太后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赶紧朝着朱筠墨摆手。
“别跪着了，起来到哀家近前来，秀儿那丫头现在如何了？”
朱筠墨抿唇微微摇头，太后一看急了，一巴掌拍在朱筠墨的身上，赶紧追问道：
“你少跟哀家摇头晃脑，赶紧说话，秀儿那丫头怎么了？”
朱筠墨叹息一声，“其实我进宫的时候，刘秀儿小姐还有周恒都不同意，不希望将此事闹大，只是我执意要来，这样教书育人的阁老，竟然纵容亲孙如此作为，我就是气不过，真的是欺人太甚。”
太后扯着朱筠墨的袖子，直接站起来。
“你这小子说话，和皇帝一个样子，打一下才说一句，就不能一次性跟哀家说清楚，皇帝怎么说的，此事要如何论处？”
朱筠墨抬眼看了看太后，赶紧摇摇头。
“我不敢说！”
“快说！”
朱筠墨见太后这样执着，揉揉鼻子，这才接着说道：
“皇伯伯说了，给我撑腰，再者他们无理在先，核实后定会叫那徐瑾焕的父亲过来训斥，此事绝不姑息，还让方总管即刻就去查问此事。”
太后脸色刹那间阴沉下来，崔嬷嬷赶紧走到近前，不断给太后捋顺胸口，怕太后一口气上不了，朱筠墨一看自己今天的戏似乎有些过了，赶紧说道：
“皇祖母不要动怒，都是筠墨的错……”
太后摆摆手，叹息一声。
“起来吧，这件事儿，皇帝怎么处置是他的事儿，哀家有哀家的手段，你回去吧，好好安抚秀儿那丫头，让她放心，这事儿绝对不会有下一次，打她的人，哀家会处置，还有周恒，不要蹑手蹑脚，哀家不聋不瞎，什么事儿都看得明白！”
朱筠墨赶紧给太后施礼，脸上担忧不是假的。
“皇祖母不要动怒，今天其实主要是给您送一些吃食，我在后院琢磨了一天，弄了一些吃食，刚才给皇伯伯送去了一部分，还给您拿来一食盒。”
太后脸上好不容易舒缓了，一些朝着朱筠墨摆摆手。
“好孩子，心意哀家知道了，东西留下一会儿哀家就尝尝，你跪安吧！”
朱筠墨赶紧叩拜退出来，出门交代了一下那些事物要如何热，崔嬷嬷追了出来。
朱筠墨一怔，赶紧顿住脚步，看向崔嬷嬷。
“世子请留步！”
朱筠墨赶紧转身停住动作，身侧的人也快速退开，崔嬷嬷已经走到近前。
“嬷嬷有何吩咐？”
崔嬷嬷一脸的笑意，“折煞奴婢了，不过奴婢追出来，是要说一句僭越的话。”
朱筠墨盯着崔嬷嬷的眼睛，见周围都没人了，这才笑着说道：
“崔嬷嬷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崔嬷嬷点点头，看向朱筠墨。
“世子与周院判和秀儿小姐关系京城人尽皆知，您有没有想过这徐阁老的孙子，怎么就直接送到回春堂的？刘院判为何不诊治？徐家为何有恃无恐？”

第四百零九章：打架吗？
瞬间朱筠墨怔住了，崔嬷嬷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朱筠墨脑子里，将崔嬷嬷的话反反复复想了数遍，说的对啊，为什么这小子受伤，第一时间不是将他送回家叫御医，而是送到回春堂？
听周恒说的意思，那几个送他来的人，似乎没有熟识的。
至于这个刘院判，自是不必说了，医术如何不作评判，人品就不过关，母妃当年的惨死，总觉得和他脱不了干系。
而徐家，这个就不好说了，看来回去后要好好调查一番。
想到这里，朱筠墨赶紧出了慈宁宫，跳上车直接走了。
出了宫门，薛老大将车子停下，挑起帘子将一块金属牌子还给朱筠墨，随即看向他。
“世子，我们要去何处？”
朱筠墨想了一下，微微眯起眼。
“先送我去世子府，有些事儿要安排一下。”
薛老大眨眨眼，看着朱筠墨难得硬气的目光，顿时来了一丝兴趣。
“打架吗？”
朱筠墨一瞪眼，“打什么架，你哪只眼看我像是要打架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要查几件事儿，总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是吧。”
……
徐家。
徐景怀垂手站着，老头徐缙绶抓着椅子扶手，用力拍了几下。
“跪下，老三你可知错？”
徐景怀规规矩矩跪在地上，脸上都是不服气，不过见到徐缙绶如此生气，瞬间也蔫儿了。
“儿子知错了，不该在那医馆控制不住脾气……”
徐缙绶一摆手，“再想，说的不是这个！”
徐景怀眼睛扫了一眼旁边，几个兄弟都在身侧，都互相看着，一瞬间没明白老头的意思。
恍惚间，其中一个脸上仿佛恍悟，垂头用袖子挡住脸，朝着徐景怀递眼色，比划了半天徐景怀这才明白，赶紧朝着徐缙绶磕头说道：
“父亲是说，瑾焕出去骑马的事儿吧，此事我真的不知道，今日本是他休息之日，刚刚练习过十则策论，说是要出去踏青，我让小厮跟着去了，没想到他们惊然一起去狩猎……”
徐缙绶一抬手，制止了徐景怀的话。
“我徐缙绶一生桃李天下，学生遍布朝野，自认为没有愧对祖宗，更没有枉顾学识，有你们五个儿子，父慈子孝尽享天伦，可是不知为何第三代，竟然只有瑾焕一个男丁，剩下的不是女娃，就是生下来就早夭。
至于瑾焕，更是完全不似你们几个，个性乖张，任意妄为，总是喜欢结交那些世家子，成日虽然跟着读书，可诗作和文章皆平平，这些我们都忍了。
可这回，他偷偷跑出去，还又遭此横祸，你说你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难道这就是你作为一个父亲的回答？”
徐景怀傻眼了，赶紧匍匐在地上。
“父亲勿要动怒，千错万错都是景怀的错处，求父亲责罚！”
徐缙绶一阵的无力感，扶着扶手身子靠后，叹息一声摆摆手。
“别让老夫责罚，现在第一要务是救活瑾焕，经历此事，让老夫也想明白了，不能如此等着，之前挑选的女子，不是不分伯仲嘛？那就都娶回来，算是给瑾焕冲喜。”
徐景怀一怔，抬眼惊讶地看向徐缙绶，之前那两个推荐的，都是朝中重臣的嫡女，身份样貌样样不差，如若都收进来，岂不是要一个是妻一个是妾？
“父亲，这两家一位是侍读学士王钰舸的六女儿，另一位是少詹士何云章的次女，两位小姐都是通晓诗词歌赋，长相身份也都不俗，选一个成亲倒是没问题，可如若一下子两个都娶进门，这不是遭人非议？”
徐缙绶一摆手，“你不要管，此事老夫已经命人过去问了，我徐家情况不同，经此一事，如若瑾焕能够逃过一劫，我也不想着别的，只希望能瑾焕能多生养几个，能让老夫也承欢膝下。”
徐景怀赶紧回头看向几个兄弟，不过那几个没人过来帮着说话，毕竟知晓父亲最担心的是什么，这三十年中，家中一个个女孩呱呱坠地，带来的没有欢乐全都是耻辱。
一时间，徐景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管家快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徐景怀赶紧给徐缙绶施礼。
“老爷，宁王府的闻氏带着小公子朱孝昶求见。”
徐缙绶抬手捋顺了一下胡须，看了一眼徐景怀。
“你先起来吧，请他们母子进来。”
徐景怀站起身，一脸的不解。
“父亲，这宁王府与我们徐家素来没有瓜葛，今日闻氏来咱们家干嘛？”
徐缙绶微微抬起头，虽然生气，但这个儿子还是最像自己的，微微眯起眼看向远处。
“之前闻家老三倒是递过帖子，说是要带着朱孝昶过来拜师，已经来过两次，为父都没有见，没想到这次竟然第三次登门，诚意倒是十足。”
“三请？这是作秀，还是真的仰慕父亲的才学？”
徐景怀一脸的惊讶，侧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徐缙绶眉头紧蹙，看向徐景怀。
“你怎么如此揣测人心，他父亲原世子朱筠澹，为父与其也有半师之谊，他舅公亦是如此，这孩子应该是个聪慧的，不然也不会成为太学魁首，只是最近时运不济。”
徐景怀没再说话，因为眼睛余光已经看到管家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闻氏穿着朴素，似乎是因为之前案子的事儿，整个人瘦了好多，看着一副弱风扶柳的柔弱样子，态度非常的诚恳，距离很远，就拽着朱孝昶跪在地上开始见礼。
徐缙绶赶紧摆手，“快快起来，老夫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翁，早已不在朝野，你何必三番两次来我徐家？”
闻氏抬眼看向徐缙绶，朝着管家伸手制止，随即认真地再度施礼，眸光微微垂下。
“徐阁老不要如此谦逊，我知晓您曾经提点过孝昶的父亲，虽然没有拜入您的门下，但是诗词造诣之上，受您恩惠颇深，今日前来，有两个事儿想与徐阁老商议。
其一是，我想让朱孝昶拜入徐阁老门下，他之前的事儿您估计也知晓一些，自从我嫁入宁王府，灾祸不断。
我只是不想夫君留下的骨肉遭人白眼，我希望他能凭借自己的才学博得一片属于他的前程，即便有什么诅咒还是苦难，都留给我承担好了！”
说到这里，闻氏眼角已经有些湿润，不过她只是微微仰起头，盯着徐缙绶的眼睛，目光清明，没有一丝退缩。
徐缙绶倒是觉得意外，看了一眼闻氏身侧的朱孝昶。
“你抬起头来，让老夫看看。”
朱孝昶倒是乖巧，赶紧叩首，随即抬起头，闻氏长得大气，即便年过三十，看着也是眉目如画，朱孝昶非常像她，不过更加的俊朗英气一些。
徐缙绶感慨地点点头，“想当年，世子朱筠澹参加诗会，老夫就在诗会上见到他的，没想到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你父亲当年比你此刻要年长一些，十七八岁的样子，岁月催人老啊，快起来孩子！”
朱孝昶看了一眼闻氏，见闻氏并没有起身，更没有发话，朱孝昶也没有起来，只是脸上带着惶恐。
徐缙绶看到更加的喜欢，如此有礼节的年轻人真的少之又少。
“行了，你们娘俩都起来吧，跟老夫说说，今天来的第二件事儿是什么事儿？”

第四百一十章：啥植物人？
朱孝昶伸手将闻氏扶着站起来，闻氏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带着悲切，蹙眉盯着徐阁老的眼睛说道：
“听闻令孙受伤，我感同身受，想着这个时候如若有喜事儿来冲一冲，或许能成。”
徐缙绶一挑眉，脸上带着一丝兴趣，不过稍纵即逝，只是盯着闻澜芝。
“冲喜？怎么个冲喜法？”
闻澜芝笑了，抬眸看向徐缙绶。
“徐阁老找过少詹士何云章和侍读学士王钰舸，曾经商议过亲事，这个在京城不算什么秘密，不过这两家的姑娘想要同时迎进门，还是有些难度，至于这个冲喜自然是双喜临门的好，澜芝不才愿意做这个说客。”
徐缙绶一怔，万万没想到这个闻家的女儿能说出这个来，而且是直接指出自己担忧的事情，看来她早有准备。
徐缙绶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茶盏，吹着上面的浮沫脑子里面飞快地运转着。
这个闻澜芝是个绝对有心计的人，不过要是这个事儿她可以办成，收个徒弟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徐缙绶抬眼看向闻澜芝。
“哦，如此说来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闻澜芝笑了，“万事皆怕用心两个字，以徐阁老的威望得到两家人的重视这个是不用说的，现下所差的，不过是这两个姻缘是否能成，再者两家女儿都是才貌双全的，谁肯屈居人下？”
徐缙绶点点头，这个就是问题的关键，如若找个普通人家，自然是没问题，可即便是妾室，他也不想凑合，而且这两家都是人丁兴旺，这也是徐缙绶最为看重的。
“老夫也没想好，到底是让谁做老夫的孙媳妇，如若二人不分伯仲也不和律法。”
闻澜芝笑了，“徐阁老放心，自然是不能如此办，至于方法……能否不言明？”
“既然你胸有成竹，方法我也不多问了，此事如若办成，我便摊设宴收朱孝昶为关门弟子。”
闻澜芝松了一口气，赶紧带着朱孝昶给徐缙绶跪倒。
“多谢徐阁老，那澜芝这就带着孝昶先行告退，明日准备好聘礼，您听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闻澜芝压根没有多停留，带着朱孝昶走了，徐景怀他们几个眨么眨么眼，有些犯傻，见徐缙绶咳嗽了一声，这才赶紧凑过来。
“父亲，这个女人说的倒是很好，这事儿能行吗？那王钰舸和何云章可都是朝中清流，岂能是她可以游说的？”
徐缙绶瞥了一眼徐景怀，冷哼了一声。
“别在这里碍眼，你们几个还不去库房，赶紧连夜将需要的聘礼准备好，礼单也准备两份，随时准备明天可以去提亲？”
徐景怀一怔，赶紧点头，可还是带着一脸的疑惑。
“这礼物要怎么准备，难道备两份一样的，还是按照一份厚重一些，一份稍微收敛一些？这要如何是好？”
徐缙绶叹息一声，看看一个个扎着手不知所措的儿子，心里一阵阵的无力感爆棚，没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竟然都不如闻家的一个姑娘能担事儿。
“准备两份礼单，内容贵重程度要基本一致，我们家中财帛不多，但字画还是有很多绝世孤本，这个作为聘礼更弥足珍贵，既然二人家世不分伯仲，虽是一个娶妻一个纳妾，但是这两家都是好脸面的人，如此才能让人家脸上过得去。”
说完徐缙绶累了，拍拍扶手，示意下人抬着他朝内院走去，徐景怀带着几个兄弟赶紧去准备礼单。
……
出了徐家，闻澜芝这才松了一口气，朱孝昶跟着母亲的脚步，脸上的神色有些担忧，还有些羞臊。
没想到母亲将这样的事儿揽到自己身上，就为了让这个徐阁老收自己为徒，这样让母亲太过丢脸。
“母亲，如若为难，我们就不去拜徐阁老为师了，等个三年，儿子还是可以参加科举的，只要能参加，儿子有信心进入一甲。”
闻澜芝瞬间顿住脚步，如此突兀，让朱孝昶一时刹不住车，瞬间撞在闻澜芝的身上，赶紧躬身施礼。
闻澜芝盯着眼前的儿子，一时间掐死他的心都有，死死盯着朱孝昶的眼睛。
“你说什么？三年？你有几个三年，你知道三年后会发生什么？你看到朱筠墨和周恒了，他们现在得到了皇帝的眷顾，还有太后，那是将他们捧在手心的人，你呢，你有什么好指望的？
闻家现在是自身难保，太子和皇后那里都是岌岌可危，我们想要翻身，这个时候谁都指不上，这也是为什么我进去后并没有提到你外叔公的原因，所以别说这样的丧气话，一切有娘在你安心读书就好。”
朱孝昶赶紧朝着闻澜芝施礼，这个时候他说不出别的，因为母亲的样子太可怕了，眼睛通红，抓着他的手臂也是掐着肉，仿佛指甲要刺穿他的手臂，这样的恐惧是从未有过的。
“母亲说的是，孩儿一定好好读书，不负母亲期望！”
闻澜芝这才缓缓松开朱孝昶的手臂，眼睛里面的寒意少了一些，抬手轻轻放在朱孝昶的脸颊上。
“乖，这才是好孩子，你的身上要肩负着你父亲的宿命，还要担起闻家，所以你要比旁人多付出十倍的努力，走我们现在回府，一会儿娘要出去。”
朱孝昶此刻什么都不敢说，闻澜芝冰冷的手指，仿佛吐着信子的毒蛇在脸上游走，从骨子里面散发着恐惧，他只能点点头，努力带着笑意看向母亲。
他不知道母亲是否疯了，自从冬梅的案子被查出，母亲比之前还要恐怖。
不过他不敢逃，因为之前就是和母亲抗争，与两个侍女发生了关系，最后害死了这么多人，他怕了真真的怕了。
……
天色渐暗，朱筠墨的马车来到回春堂。
薛老大停好车，朱筠墨跳了下来，朝着薛老大说道：
“你去吧，那几个人留给你了，有消息第一时间传回来，我想你家公子今天晚上也不能走，我们就在回春堂听你的消息。”
薛老大点点头，脸上带着稍有的严肃，赶紧驾车走了。
朱筠墨快步上楼，到了三楼办公室也没见到人，正在他站在走廊发愣的时候，看到从一个病房推车出来的小六子。
他心下一喜，赶紧抬手喊道：
“小六子，周恒人在哪儿？徐家那小子咋样了？”
小六子这才发现来人是朱筠墨，脸上高兴的不行。
“世子你可来了，你不知道啊，刚刚我们这里都打起来了，刘大夫都被打了。”
朱筠墨一怔，“啥，又被打了？”
小六子眨眨眼，“您知道刘大夫被打了一巴掌？”
朱筠墨点点头，估计是这小子不知道自己之前来过，随即摆摆手。
“嗯，行了别废话周恒在那个病房？”
小六子点点头，抬手指着自己刚出来的病房说道：
“就在这里面，您尽量不要进去，里面一直在研究救治方法，那人手术后还没醒，老板说了如若后天早晨醒不来，这人就可能成了植物人。”
朱筠墨一把将小六子拨拉开，直接推门进入病房，不过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轻的。
虽然他不明白什么是植物人，不过听那话前后的呼应，这就不是什么好的情况，看来这个徐家小子要废废啊。
房间内的几个顺着声音抬头，周恒也瞥了一眼，见到朱筠墨，赶紧拍了刘裕一下。
“你盯着，这些银针要一直刮着，注意输液滴速。”
说着周恒朝门口走，朱筠墨没坚持赶紧跟着周恒出了病房，一出来他就急切地问道：
“那小子救不活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朱筠墨的声音不小，周恒赶紧捂着他的嘴巴，环顾了一下，发现三楼的走廊没有人，这才松开手，扯着他的手臂回了办公室。
“暂时死不了，只是各种情况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朱筠墨抱着手臂来回走了两步，现在他心绪有些乱了。
刚才去宫里，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这秋后算账要等到人救活，这个才是前提，如若这人没救活，是不是还要搞一个株连啊！
“我刚才听小六子说，什么植物人，这个是什么意思？”
周恒扯下帽子，坐在椅子上，帽子额头的部分已经湿透，此刻摘掉，头发脸上全都是汗水，额头上也都是勒痕。
“他的情况确实不好，清除颅内出血后，肺部的损伤，还有肋骨的骨折，这些都已经做了，还他因为失血意识恢复慢，我们还给他输了血，此刻能做的基本都做了。
我现在也有些无力，如若到后天一早，徐瑾焕还不醒，那么他有可能醒不过来了，如若再等他醒来就要看是否有奇迹。”
朱筠墨抓着周恒的手臂，脸上带着激动。
“不能救可以不救啊，他们徐家是什么样的人，三代人到他这一辈，就这么一个儿子，剩下有二十多个孙女，即便之前生了几个男丁，也都早亡，如若他死在回春堂，我们的罪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半个朝堂大臣。”
周恒抬眼看向朱筠墨，他知道朱筠墨是在担心自己，而且他已经听说了一些，这个徐老头似乎是个博学的大儒，弟子三千都是保守估计，在朝堂上搞点儿事情还是非常容易的。
“救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只是觉得此人奄奄一息，刘仞杰不救治，如若我再将人推出去，他只有死路一条，我出手还有三成希望可以搏一搏，这就是缘由。”
朱筠墨瞪大了眼睛看向周恒，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周恒，朱筠墨不解地看向周恒。
“你这是怎么了？”
周恒摇摇头，他知道朱筠墨此刻不理解他，他选择救治徐瑾焕，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只是如此的脑外伤，让他想到和母亲出游时，共同救治的那个患者。
当时在华山旅游，一个游客摔伤头部，他母亲不顾他的阻拦，毅然决然地翻越了护栏，帮着那人固定受伤的头部和颈椎。
周恒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他觉得这样的山顶，想要救人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到的，最好的措施就是等待专业人士的到来，毕竟有更加专业的工具进行救护，他们想要将人弄上来也没有东西。
不过当时母亲没听他的，将身上的背包剪开，固定了伤者的颈椎和腿骨后，将背包从后面兜住伤者背后，然后用另一个挎包做成了腿部支架。
随后号召这些游客，找到身上的安全绳，串联起来，将那个伤者拉上平缓处，周恒检查了一下，那人颅内出血相当严重，一样有血气胸，简单救治后，救护的专业人员到了，这才将伤者送下去。
当时他就问过母亲，你一个中医为什么要往前冲，让更专业的人来不好吗？
母亲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医者最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德行，或许会因为这样的救治让自己深陷舆论，但是要对的起医生这个称呼。
周恒抬眼看向朱筠墨，“我要是说，因为徐瑾焕的伤，我想起了我母亲一段记忆，你能相信吗？”
朱筠墨一怔，眨眨眼瞬间没了刚才的脾气，凑近周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是什么记忆，好的还是不好的？”
周恒朝朱筠墨笑了笑，“算不上好坏，就是想起母亲的面容，她温柔地对我笑，跟我说医术最重要的是德行，就记得这么一句话，所以我选择救治徐瑾焕。”
朱筠墨叹息一声，这个时候他知道，说什么都晚了，总不能将人丢出去，毕竟整个京城，从官员到宫里，都知道回春堂给徐瑾焕做了手术。
抬眼看看神色有些落寞的周恒，朱筠墨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自己无论怎样还有个父亲，而他什么都没有。
“别想了，现在想别的也没用，人已经收治进来，此刻就是看看用什么方法能让他快点儿醒过来，你这里尽力就好，如若醒不来也不要紧，我就去慈宁宫找皇祖母哭诉。”
周恒看着朱筠墨笑了，这样的朋友不计身份不计回报，如此维护自己，在这大梁国能给他如此感受的，真的不多。
“行了哭诉一次可以，多了也没有效果，我现在先去救治，无论怎样第一个开颅手术我不希望有闪失。”
朱筠墨赶紧点点头，“快去吧，我已经让薛老大带人去查探了，我觉得这些小子带着徐瑾焕去城郊狩猎，就没按什么好心，如若让我查清楚一个个谁都跑不了。”
周恒没再多说，现在他没这个精力管这些细枝末叶的事儿，朱筠墨愿意查就去查，反正他也是谨慎的人。
“行我走了。”
说完，周恒回到病房刘裕看向周恒，见他没啥特殊的表情将旁边试验的记录递给周恒。
“周院判，我们做的比重试验结果出来了，您看一下，我们选择了三种液体做参照物，一个是鸡血，另一个是我的血，最后一个是水。而徐瑾焕的血块比重，比这三种都轻。”
周恒看了一眼数据，果然差别不是一点儿，徐瑾焕的才8.18，其余的鸡血最低也要9.87，刘裕的是1.05，而水是1.00。
按照常理说，他选用的部分有血块，这个比重应该是大的数值，此刻如此低，至少说明血液里面有东西，或许就是自己猜测的样子，不过他失血很多，还被输血多次，手术中并未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见周恒眉头紧锁，刘裕也带着一丝不解。
“我想周院判让我做这个实验，主要是证明徐瑾焕是否醉酒，数值上来看，确实可以进行这个推断，可手术的时候我观察过，他身上还有嘴巴里面并没有什么酒味，这到底是为什么？”
周恒眯起眼，看着这些数据，心里倒是想到了一个症状，不过这在现代都是极为罕见，很多医生并不认可这种疾病。
他微微摇头，看向小六子。
“小六子去将家属叫上来，我有话要问。”
小六子赶紧出去找人，患者的五叔徐景凯就在一楼的休息室等着。
周恒这才走到床边，检查了徐瑾焕的双眼瞳孔，之前散大的那一面已经基本恢复正常，手术的位置没有过多的渗出，引流的位置非常干爽，可见手术的部位止血做的很好。
就连徐瑾焕的脸色都是红润的，不似手术过后的惨白。
越看周恒越是疑惑，瞥了一眼邹毅柟。
“给他测量血压。”
邹毅柟没有动，而是拿出来记录本，递给周恒。
“一刻钟之前刚测量过，我们现在是半个时辰测量一次，患者的血压还算平稳，一直保持在九十/七十左右，体征指数还算平稳。”
周恒微微蹙眉，现在他也有些疑惑。
“血压正常说明出血控制的很好，患者的一切都在好转中，瞳孔也恢复正常，脑部没有新的出血点，对光反射也有，呼吸还算平稳。”
刘裕点点头，“就是啊，手术结束已经超过十二个时辰了，刚刚施针也有几次了，按理说即便昏迷也该苏醒，可是他一点儿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周恒眯起眼，看向刘裕。
“你再闻闻，病患口中有什么特殊味道吗？”

第四百一十二章：红脸蛋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开了，小六子推门，看向房间内。
“老板，患者家属过来了。”
周恒朝刘裕和邹毅柟摆摆手。
“你们先继续，我去跟家属谈一谈。”
刘裕点点头，倒是没说啥，不过邹毅柟有些担忧。
“周院判还是要带着几个人，免得对方情绪激动，刘大夫的事儿别再重演。”
周恒笑了，朝他点点头。
“知道了，别担心，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徐瑾焕平时的一些状况，这个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治疗，我想他会配合的。”
邹毅柟这才安心一些，周恒没耽搁直接出了病房。
见到走廊里面站着的徐景凯，他微微颔首。
“请问，你是徐瑾焕的什么人？”
徐景凯上下看看周恒，他刚刚瞥了一眼病房里面，徐瑾焕还是没有醒来，身边都是大夫，似乎看着像是太医院的御医，很多抱怨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我是他五叔，你叫我来干嘛？”
周恒指了指病房内的徐瑾焕，“患者徐瑾焕手术很成功，不过暂时还没有醒来，我想知道他平日可饮酒吗？”
徐景凯没有丝毫犹豫，赶紧摇头。
“瑾焕是我们家个独苗，喝酒是绝对不可能的，每次他出门都跟着很多人，只是这次他偷跑出去，我们没有看住，这才出了事儿。”
说完这句话，徐景凯似乎有些懊恼，抬眼看向周恒。
“你别在这里套我的话，我知道你们就是想逃避责任，瑾焕是个非常好的孩子，从没有什么恶习，我们徐家家教甚严，也不容许他有这样的。”
周恒点点头，这一点他倒是没有什么质疑，毕竟徐家是桃李天下，即便这个徐瑾焕再不堪，比起一般的世家公子还是要好得多。
“那身体呢，徐瑾焕之前是否有什么疾病，比如多大学会走路的，说话的年纪早晚，开蒙是什么时候？另外你们家别的男孩，是什么原因去世的？”
徐景凯看看周恒，似乎这些问题与今天的诊治无关，不过见周恒如此认真的样子，他稍微顿了顿仔细回忆了一番。
“我们徐家，这一代就这么一个男丁，自然是备受呵护，他幼时身体确实孱弱，当时我大哥家还有一个和瑾焕同龄的男孩，不过那孩子不到两岁就亡故了，之后还有几个男丁，都是没活过两岁。
当时请了御医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那孩子也不发烧，也不难受就是一直睡着没起来，睡了三天，人就没了，御医检查后说过，那孩子身体并没有什么疾病，就好像睡着了一般，脸颊还是红润润的。”
周恒沉思了片刻，示意徐景凯跟着自己进入病房。
徐景凯有些惊讶，一直以为这个周院判是怕担责任，所以不让他们看到徐瑾焕，没想到这会儿主动带着他进来，一时间有些发愣不过还是跟着走进来。
看到病床上仿佛沉睡的徐瑾焕，他赶紧仔细看了看，别说仿佛就是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看着也没多吓人，只是胸前和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您先请坐，我给您诊脉试试。”
徐景凯下意识将手背后。
“为何给我诊脉？”
周恒摆摆手，“就是做一个辨别，我心中有疑惑，还有几个问题问您，放松些您就当跟我聊聊就行了。”
徐景凯看看周恒，这才不情愿地将手伸出来，周恒把着脉抬头看了一眼徐景凯。
“你们徐家人是否都不饮酒？”
徐景凯点点头，“我们家的人都滴酒不沾，父亲壮年时层喝过一次酒，就一小杯黄酒，睡了五日才醒都吓坏了，从此以后没人强迫我们家的人饮酒。”
聊了一会儿，这个徐景凯也稍微放松一些，周恒抬眼看向他。
“徐瑾焕是否会偶尔瞌睡，总是像睡不醒似得，尤其是吃过饭两刻钟之后，反倒晚上精神了许多？”
徐景凯微微瞪大眼睛，用力点点头。
“是，瑾焕的作息时间一直被父亲训斥，后来见他也算是彻夜苦读，之后也就没大计较，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周恒笑了一下，“我想我知道你们家为什么男丁都相继亡故，而女孩儿却没有什么事的缘故了。”
徐景凯一怔，腾地一下站起身，死死盯着周恒的眼睛。
“什么意思？”
周恒想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简单的语言解释，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回身看向徐景凯。
“我想说的是，你们家男丁如此不容易长大，其实是一种隐性遗传的疾病，隔代显性遗传，而你父亲的症状可能轻一些，不过在你们下一辈中的显现就比较严重。
只要忌奶后，吃了谷物类的食物，就是会在肠道中开始发酵自动酿酒，所以徐瑾焕会餐后嗜睡，可这不是他想的，是身体酿酒让他醉了。
其他夭折的孩子，不过无法承受这酒的作用而已，至于你父亲，我想他很少使用谷物类的食物吧，如若没有治疗还能如此健康，只有这一个解释。
而病床上的徐瑾焕迟迟醒不过来，我想需要找今天约他出去的人问一下，他今天是否喝酒了，如若喝酒了还吃了宴席，恐怕他现在还在醉着，所以手术虽然成功，可迟迟没有醒来。”
徐景凯怔住了，他抓着周恒的手，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身侧的刘裕凑过来，毕竟白天已经他们家已经因为这个动手了，还是小心防备着。
周恒看了一眼就明白他的意思，朝着刘裕摇摇头。
徐景凯有些激动，“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开始就几乎不吃粮食，任何谷物都不碰，就吃肉食、青菜、蛋类，他说吃了谷物类的东西就浑身难受，呼吸困难。”
周恒长出一口气。
“行了找到问题就好办了，现在劳烦您去徐瑾焕这几个同伴家里走一趟，问问今日他们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我们现在改变治疗方法，我想明早他就能醒过来。”
徐景凯用力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周恒说得是什么疾病，却突然之间有种心安的感觉，想到自己早夭的儿子，动作更加坚定了一些。
“好，我这就去挨家去找，这里就请您多照看了。”
周恒朝他安抚地笑了笑，“快去吧，我们都在这里，一会儿就给他换药。”
徐景凯没耽搁，赶紧走了。
刘裕凑近周恒，他已经听得有些晕了，还有如此怪异的病症，竟然是吃谷物就自动发酵，这算什么病？
“周院判，这是什么病，我怎么没有在医书典籍里面见过？”
周恒看向二人，微微垂下眸光。
“我刚刚让你仔细闻闻，徐瑾焕的口腔中是否有酒气？”
刘裕微微摇头，“我不确定，好像是水果放置久了，那种味道，很淡但可以闻到。”
周恒笑了笑，“这就是了，这样的病叫做自动酿酒综合征，非常罕见的一种疾病，因为这样的人，基本只传男不传女，而且是隔代遗传。
这个我之前讲过，就像徐缙绶的五个儿子没有这样的显性遗传症状，但是他们的孩子就都有这个症状，这也是他们家为何女孩都存活了，而男孩儿一旦到了断奶的时候，就会出现这个情况。”
刘裕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徐瑾焕，回忆了一下徐景凯的话瞬间恍悟。

第四百一十三章：病因找到了
周恒想起，徐景凯似乎说过，他们家的男孩儿一般两岁左右开始突然身故，也没有什么症状，看着也不像生病，如此一分析，别说还真的有些像。
刘裕想想也算释然一些，可心中还是带着疑问。
“不过徐瑾焕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他小时后就没有如此，还是说他也和徐阁老一样，不吃谷物，只是吃肉和菜？”
周恒微微摇头，“这个问题我真的回答不了你，等徐景凯回来你问吧，我分析，一个是徐瑾焕断奶的年龄大，二是跟着他祖父生活的时间长，所以习惯也多少受到影响，不然他一定和那几个孩子类似。
行了，现在别多想，赶紧高糖静脉输入，另外解酒汤药即可准备然后通过胃管给药，护肝要一同用上。”
刘裕赶紧点头，这个时候找到问题就是胜利了一半，快速写了一个方子，递给周恒。
周恒点点头，“方子可以，这里你照顾一下，我去看看秀儿。”
刘裕应声开始动了起来，这边邹毅柟开始准备插胃管，小六子换上高糖，他赶紧去找人熬药。
周恒出了病房，走向二楼，推开休息室的门，春桃坐在床边，用袖子无声地抹着眼泪，刘秀儿在床上，背对着门，似乎在睡觉，春桃听到声音赶紧站起来。
周恒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这才走过去，谁成想这样微弱的声音，刘秀儿还是醒了，一翻身，看到周恒赶紧坐起来，揉揉眼睛问道：
“怎么了二哥，患者状态不好吗？”
周恒摇摇头，“别担心，虽然患者还没醒，但是我们已经找到原因了，现在正准备药物，努力将患者唤醒，所以你别担心。”
刘秀儿朝着周恒笑了起来，拍拍周恒的手臂。
“二哥不要担心我，刚才只是有些头晕，估计是这些天累了，我睡一下就好，你快去照顾患者，只要这个患者能醒过来，说明我们可以开展开颅手术了，对于回春堂来说，简直是最好不过的消息。”
周恒有些激动，这个手术是被逼无奈做的，不过确实如刘秀儿所说，这是打开了一个新的手术视野，可以制作更加精良的器械，对于外伤或者一些急救还是可以开展的。
春桃哼了一声，横跨一步揽在病床前，瞬间将周恒挤开，防备地看着周恒。
“可别这样了，今后公子找助手还是要找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我家小姐就是个弱女子，给您当助手这是冒着生命危险，如若再有下一次，不知道小姐的耳朵能不能保住，刚刚还一直说听不清，你来了她都不念叨了。”
周恒一怔，赶紧一把拨拉开春桃，担忧地看向刘秀儿。
“你是耳鸣还是听不清？怎么不跟我说？现在头晕吗？”
刘秀儿警告地白了春桃一眼，那小丫头一点儿都不害怕，反倒气鼓鼓地一跺脚。
“小姐生气我也要说，事实就是如此，刚刚小姐还恶心来着，公子能治疗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照顾一下你啊，我心里看着不舒服！”
周恒瞥了一眼春桃，“你起来，有事儿就要让我第一个知道，来秀儿我们去检查一下，做一个测试。”
刘秀儿还想拒绝，春桃那边已经跪倒哭了起来。
“小姐就听公子的吧，刘大人走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小姐，可现在不但没照顾好，反而让您以身涉险，这就是春桃的不是。”
刘秀儿眼睛也有些发红，“快起来，都说了不让你担心，我这就去看看还不行？”
春桃这才破涕为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将刘秀儿的鞋子穿好，随后将刘秀儿推到周恒面前。
“行了，公子我现在将我家小姐交给你了。”
刘秀儿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春桃对她的担心，她明白跟着周恒来到三楼。
刘秀儿坐在椅子上，周恒戴上头戴式的反光镜，检查了一下刘秀儿的耳朵，又测试了听力，见没有什么问题，周恒这才放心一些。
“还好，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脸上的淤青要几天才能消退。”
刘秀儿抬眼看着周恒的双眸，她能够感知到周恒对自己的关心，仅仅是这样的一些问候让她心里也是甜的，听到周恒如此说，赶紧摇摇头。
“二哥不要担心，我没事儿，就是春桃担心而已，再说戴着口罩，谁能看到我脸上的淤青，你快去照顾患者吧，我就在二楼休息室睡。”
周恒想了想，微微颔首。
“行吧，天色太晚了，昨夜你们都没睡，今天又跟着熬到这个时辰，此刻回府也不安全，我送你下去休息。”
刘秀儿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感知到他身上的温度，刘秀儿控制着慌乱的心，赶紧制止了他的动作。
“别，就这么两步，还需要你送我不成，我下去早些休息了，二哥去忙吧。”
周恒见拗不过她，这才顿住动作，目送秀儿下楼。
想了想他快步回到病房，看了一眼输液瓶，小六子正站在椅子上，抱着一个注射器，尽力往瓶子里面加压，毕竟高糖的流速真的太慢了，这绝对是个体力活。
“如若太难推，就直接稀释，然后快速给药。”
小六子摇着头，朝周恒笑了笑。
“没事儿，刚刚吃饱我有的是力气，还是快速推进去有效果。”
周恒没多说，看到刘裕不在，只是邹毅柟给患者鼻饲汤药，他赶紧凑过去。
“怎么样，胃内抽出什么液体了吗？”
邹毅柟摇摇头，“胃内空空如也，连胃液都没什么，我就直接给了醒酒药，不知是插胃管的问题，还是因为给了高糖，他刚才皱眉动了动，现在又没反应了。”
周恒拍拍邹毅柟的肩膀，现在大家都很紧张，虽然找到了方向，但是此刻已经过了子时，即便是醉酒，也该醒来了，可患者毫无反应。
“别紧张，醒酒汤给了你就去歇息一下，这里我盯着，交代一下今晚守夜的人如若徐景凯回来，无论多晚都将人带上来。”
邹毅柟赶紧点头，正好鼻饲已经推完，他赶紧收拾了面前的东西，还未起身病房门打开了。
刘裕和徐景凯竟然一起走进来，周恒一怔赶紧看向徐景凯，这个时间回来，显然是已经去过所有人家了。
“怎样，是否问过了？”
徐景凯脸上带着凝重，朝着周恒点头，完全没了最初的猜忌。
“我去了这七家，先前六个人都不说瑾焕是否喝酒，最后到李啸弦家，他这才说了实话。
开始瑾焕说了他不敢喝酒，毕竟家中禁止的，可几个年轻人都跟他说，出来不过是为了享乐，尝试一次无妨，所以给他倒了半盏桃花醉。”
周恒瞪大眼睛，“桃花醉，这半盏桃花醉，比一坛黄酒都有劲儿。”
徐景凯点点头，脸上显得非常无奈。
“李啸弦说了，他们也没想逼着徐瑾焕喝酒，就这么劝了劝，没想到徐瑾焕就动心了，见大家记着去狩猎，端着半盏桃花醉仰头就喝了，随后他们纵马出去追逐野兔。
几个人算是散开了，就李啸弦距离瑾焕近，看着他骑马的姿势非常怪异，而且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一看怕出事儿，赶紧追上去了，随后就看到瑾焕坠马摔伤，当时他叫了人，找车才送瑾焕回京的。”
周恒有些气愤，“为何这人当时不说，如若当时说了，我们至少给他麻醉的药量会减少一些，如此一来要什么时候能清醒？”

第四百一十四章：别担心，就是给你扎一针
徐景凯抬眼看看周恒，知道他是担心徐瑾焕的情况，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李啸弦能说出来，已经不容易，毕竟剩下的人没有人说出来，周院判如若按照最先的判断，那瑾焕如今饮了如此多的酒，这可如何是好啊？”
周恒虽然气愤，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微微叹息一声。
“别着急，无论怎样我们都会竭尽全力的，你先去休息，这边的救治还在继续，我需要想一下如何用药唤醒他。”
徐景凯知道，这个时候周恒需要仔细考虑，自己留下只是添乱，赶紧给周恒施礼。
“一切就仰仗周院判了，我这就回一趟徐家，和家中人说明情况，至少让他们不要给周院判添乱。”
周恒点点头，还是挺感慨的，一旦明白了里面的缘由，还是能够做到配合的，徐家如若由徐景凯去劝说自然更有力度一些。
“好，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徐泽凯赶紧摆手，“不用，马车下面就有，瑾焕这里就拜托您了，我先行一步。”
说着也没再客套，赶紧离开了，他非常清楚，如若自己在这里时间长了只是打扰周恒他们的救治，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如若再耽搁，估计一夜都无法休息。
徐景凯出了回春堂，上车后赶紧招呼车夫朝着徐家走去。
……
两日后，天刚见亮，周恒被突然的一声呼喊叫醒。
他赶紧坐起来，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环顾一周。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坐在办公室睡着了，连续两天真的是累了，搓搓脸站起身，刚要出去，一个人窜了进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刘裕，他双眼通红，一脸兴奋地推门进来，周恒瞬间所有的困意全无。
“患者醒了？”
刘裕点点头，“醒了，已经醒了！”
这回不用刘裕说什么，周恒已经抓着自己的帽子转身出了办公室，快步来到不远处的病房。
一进门，就见邹毅柟抓着徐瑾焕的手臂，似乎是在安抚，可是徐瑾焕还是不断的挣扎，闭着眼拼劲全力地嘶吼着。
“你松开，你是谁为何限制我起来？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可是徐阁老的孙子，如若绑了我别说是你一人，就是你九族都难保！”
“你怎么不听劝，我跟你说了，这里是回春堂，我们都是御医，你受伤了肋骨断了很多根，头内有积血刚刚清除，如若随便动，这些骨折会错位，颅内如若再出血就坏了。
你现在，需要平卧不能起来！快躺平，不然身上的各种管子还有输液针都掉了，倒是后遭罪的还是你。”
邹毅柟已经熬了两天两夜，还怕碰到徐瑾焕的伤口，一时间还无法控制住这货。
就在开门的瞬间，这个徐瑾焕一张嘴咬住邹毅柟的手臂，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邹毅柟疼的喊了出来，不过手上并没有松懈，还是压着徐瑾焕的肩膀，让他尽量不要动。
周恒一看，怒喝道：
“邹毅柟松开他，想起来现在就起来，如若骨折的部位发生错位，我们也不予救治了。”
周恒一喊，那二人都停住了动作。
邹毅柟赶紧松开了钳制，想要站起身，不过衣袖还被徐瑾焕咬着，刘裕已经冲到近前，帮着邹毅柟脱离徐瑾焕的钳制。
看到邹毅柟一脸痛苦的表情，周恒此刻真的是火冒三丈，徐家老的小的怎么都这么自以为是，如若这样的人还能为人师表，真的不知道能教育出什么人来。
走到病床前，瞥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徐瑾焕。
似乎徐瑾焕这会儿发现，自己身上手上的管子还有白纱布，此刻也不敢轻易挣扎了，回想着刚才邹毅柟的话，似乎自己真的受伤了。
人就是这样，中了枪自己不知道，还能仿若寻常的样子去做正常的事儿，可一旦看到自己受伤，瞬间没了力气。
周恒没管他，抓起一把剪刀走过去。
徐瑾焕吞了口口水，死死盯着周恒，这会儿能感觉到头上和胸口似乎都非常的疼，看到周恒手中的剪刀似乎更疼了，手指都跟着颤抖起来。
“你要干啥？”
周恒懒得理他，直接走到邹毅柟的身侧，举起剪刀，快速将袖子剪开，剪到手肘的位置才看到咬伤。
手肘下方一块肉一圈齿痕，一块肉似乎都要掉了，如此严重的咬伤，非常难以愈合，周恒赶紧让邹毅柟坐下，给他消毒，酒精棉球一沾到他的手臂，邹毅柟脸上都已经变形了。
“啊，好疼！”
周恒脸色更加阴沉，刘裕赶紧戳戳邹毅柟，示意他看一眼周恒，邹毅柟抬头看到周恒黑着的脸，赶紧咬牙挺住，让自己尽量不要发声。
似乎是消毒擦拭刺激了伤处，血瞬间涌了出来，周恒看向刘裕。
“准备东西，先缝合你处理一下，仔细消毒，咬伤虽然不建议包扎不过这个位置还是需要包一下，另外让德胜他们过来。”
小六子推门进来，端着一个盆子，似乎要准备给病房清洁，见到刘裕和邹毅柟的样子，瞬间瞪大眼睛，将门口的位置让开。
那伤口不用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六子赶紧将盆子放下，左右看看抄起一个输液架，指着徐瑾焕的方向。
周恒盯着徐瑾焕，“醒了？”
徐瑾焕看看周恒，心里虽然有些没底，不过似乎是长年以来，在外面闯祸都有人扛，所以徐瑾焕只是开始有些担心，此刻倒是好了许多。
尤其是见到小六子指着他的样子，白了一眼，有气无力地问道。
“嗯，醒了这是哪儿？”
周恒看向徐瑾焕。
“刚才邹御医已经跟你说了，这里是回春堂，我想只要你是在京城生活，就能听说过回春堂是个什么地方，我想不用我解释了吧！”
徐瑾焕知道此刻不是推脱的时候，自己现在说不知道真的有些矫情了。
“知道，这里是医馆。”
周恒点点头，“知道前天发生了什么吗？比如你怎么受伤的？之前做了什么？”
徐瑾焕看着周恒，微微蹙眉，其实刚刚什么都想起来了，不过这会儿如若说自己想起来，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是故意咬人的。
“不知道，我怎么在回春堂？”
周恒盯着他，上下看了几眼。
“看来你恢复的不算好，小六子准备东西，我查看一下患者的伤口，看看是否有渗血的地方，如若处置的不好，也不用去手术室，就在这里简单缝合一下。”
小六子有些傻眼，左右看看，这里有啥，这里就是一个重症病房，里面有些临时的药品，至于换药和缝合所需要的东西都在隔壁。
“老板，稍等我这就去拿东西。”
说着，赶紧跑开了。
徐瑾焕现在是懵的，这个人不似别的大夫，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身份，在知晓他咬伤了人，只是让人去处置伤口，随后要给他检查，如此操作确实有些懵。
想想之前被咬那御医说的话，他抬起没有管子的手，摸了摸头，指尖没摸到头发，全是缠的布，这个触感让他手都哆嗦了，瞬间感觉头昏脑涨，哪儿都不舒服。
片刻，小六子已经抱着一个托盘回来，放在周恒身侧的平车上，小六子扫了一眼，用力拍着头。
“忘记了，这要是有渗出需要缝合，岂不是要局部麻醉？我去找药？”
徐瑾焕吞着口水，警惕地看向小六子，此刻他完全没了之前的王八之气。
“局麻，是什么意思？”
小六子一顿，赶紧朝他露出回春堂培训过的专业微笑，呲着八颗白牙，慢慢地说道：
“这位病患别担心，就是给你扎一针药剂，让你的胸口或者头皮失去痛觉，这边大夫如何切削操作，你都不会觉得疼是相当好的一种药。这么说吧，即便手指头消失了，你都不会痛。”

第四百一十五章：谁给你酒喝的？
徐瑾焕一哆嗦，随即瞪着床板想要向上挪，小六子一脸的纠结，心里一阵怀疑，难道自己解释的不清楚还是说这人脑子坏掉了？
“别怕，我就是打比方，并不是要这么做，那麻醉药相当有效，不然两天前，手术中将你天灵盖打开，岂不是要疼死？”
徐瑾焕此时已经脸色惨白，他听到了什么？
这些人，这些人竟然将自己的天灵盖打开了，这就是说自己的脑袋现在没有天灵盖了？
他赶紧抬手想要摸，可是这手能触及的都是布，摸到后脑勺的时候突然顿住了，因为那里摸到好似猪鬃刷子似得毛茬。
虽然现在反应慢，可他不傻，瞬间瞪大眼睛，来回又摸了两下，心里瓦凉瓦凉的，头发没了！
自己的头发没了！
“我的头发呢？”
“剃了！”
徐瑾焕看着一脸淡然的周恒，就这么毫无表情地将自己头发剃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什么剃我头发？”
小六子噗嗤小了起来，“不剃头发怎么手术？头发重要还是命重要？”
周恒瞥了一眼小六子，示意他不要多说，随即吩咐到。
“小六子麻药不用了，患者现在不记得前天的事儿了，现在不能用麻药，我怕是因为使用麻醉药，加上他饮酒的共同作用，我打开检查一下再说。”
小六子是个老实人，既然老板都吩咐了，赶紧凑过来，哦了一声伸手压住徐瑾焕的双肩。
徐瑾焕慌了，抬手就要抓小六子，周恒摆摆手。
“不用抓双肩，将他双手反穿我们之前准备的束缚袋就行。”
徐瑾焕的眼睛盯着小六子，见他将身上的一个小背包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一一块布，抖落开一看，有点儿像戏剧的短款马甲带着水袖，还没等他看明白。
周恒伸手帮着徐瑾焕将这个束缚带套在双臂上，二人一交换袖子，随后拽着手中的袖子捆绑在床上，一瞬间徐瑾焕已经动不了了，不过他的脚还在蹬踏着。
小六子呲牙，朝徐瑾焕笑了笑，态度尤为的温和。
“徐公子别乱动脚，你的脚上留着输液针，如若这个针头被蹬掉了，足背的血管就会割伤，如此一来你真的没有打针的地方了，那么大一瓶子液体，如若全打在你屁股上，我怕你的屁股变得硕大起来，这以后要怎么出门啊。”
徐瑾焕挣扎着晃动肩膀，不过这是徒劳的，完全动不了，他这会儿真的害怕了，死死盯着周恒的手。
“你，别伤害我，我是徐家唯一的男丁，我爷爷是徐缙绶，他是徐阁老，如若让他知晓唯一的孙子被你们虐待，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周恒仿佛没听见，只是举着剪刀，将徐瑾焕头顶的纱布剪开，金属的剪刀碰到徐瑾焕的额头非常冰冷，此刻他已经吓得不行，之前的狠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要干嘛？这是要干什么？放开我！”
周恒快速将纱布剪开，这不过是外层包裹的纱布，上面有一大片的血渍，估计是因为体位的关系，所以靠右侧这边已经全部都是，剪开外层，将纱布取下来，换上干净的重新包扎好。
周恒这才看向徐瑾焕，他此刻已经哭的不行，死死闭着眼，呜呜哭着。
“我错了，我再也不咬人了，我刚才不过是刚醒，一时间没搞清状况，你们去徐家找人吧，我一定让人重谢你们，要钱要书画古籍什么都行，别……”
周恒朝着小六子瞥了一眼，小六子现在是一脸的懵，不知道这个徐瑾焕咋就这么怕老板，老板这么好的人，还对人和善，他见了咋跟见鬼了似得？
“小六子，给他将束缚带撤掉。”
小六子赶紧动起来，徐瑾焕一听赶紧张开眼，小六子已经给他松开了束缚，抬手摸摸额头边缘，这一摸直接摸到了一缕头发，瞬间担忧的心放下了。
看来不是剃光，这边儿上还留着一些，如此说天灵盖还在？
那刚才这个大夫就是吓唬他了，想明白这个徐瑾焕心里非常气愤，可他不敢过多表现，这个大夫可不是好惹的。
“李啸弦呢？是不是他送我来的？”
周恒瞥了他一眼，显然他已经想起昨天的事儿，不然不可能知道是谁送他来的。
“不在，现在回春堂里没有你的家人，他们已经回去休息了，你要是想见他们就要等一等。”
徐瑾焕压根不信，自己平时手上割伤一下，祖父都会跑去找御医，前天如若自己就出事儿了，到现在家中人每一个到场，这简直不可能。
想到这个，他更加的恐惧，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为什么要等啊？”
周恒瞥了他一眼，显然这小子是被惯坏了，伸手将窗帘拉开，虽然病房内十分明亮，可一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窗外天空并没有大亮。
“现在天没有大亮，他们要来，也会晚些，既然你现在醒了，就想想前天的事儿，你是怎么摔伤的？”
徐瑾焕摇摇头，“不记得，就记得李啸弦约我出去，然后我们去了城郊吃饭，剩下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喝酒了？”
徐瑾焕抬头看向周恒，眼神有些躲闪，想了想这才点点头。
“喝了，不过你不能跟我家人说我喝酒了，我祖父严令禁止我饮酒，因为我们家族没有人喝酒，而且我是第一次喝这个桃花醉。”
周恒能够理解，十五六岁的少年，总是想做一些别人禁止的事情，什么都想去尝试，可他们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没什么好隐瞒的，你五叔已经将所有和你去玩儿的人，都找到谈了一遍，他们说了你喝了半盏桃花醉，随后去狩猎，然后你跑的特别快，等他们追上的时候，你已经坠马了。”
徐瑾焕一惊，想要坐起来，不过这个动作让他瞬间感知到胸口的疼痛，一下子这口气差点儿没上来，额头上也见了汗。
周恒赶紧制止了他的动作，心里的气消了一些。
“麻醉的药力因为你的醉酒退去的慢了一些，所以现在开始你会感觉越来越疼，不过疼点儿好，至少知道自己还活着，如若救治不及时，前天你就死了！”
徐瑾焕撇撇嘴，还未等他说什么，门一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就是那个徐景凯，看到已经清醒的徐瑾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回身朝外面嚷道：
“你们都别着急，赶紧先抬着父亲进来看一眼，瑾焕醒了，已经醒了！”
周恒扫了一眼，这些人男男女女他也不知道前天是否见过，不过还是让开位置，一群人瞬间将徐瑾焕围住。
门口两个人抬着一张椅子，侧身快步进来，椅子上的就是那个徐老头，此刻完全没了昨日吹胡子瞪眼的架势，不断朝里面抻头看，前面的人挡住了他的视野，老头一阵着急。
“让开！”
众人一听，赶紧给徐老头让开位置，他直接被放在床边，一把抓住徐瑾焕的手。
“孙儿，你终于醒了，祖父担心的不行啊！”
一句话出口，眼泪先下来了，剩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周恒微微垂眸，这一辈就这么一个男孩儿，怪不得徐瑾焕这小子如此娇惯。
徐瑾焕撇撇嘴也哭了，“祖父，孙儿疼得厉害！”
徐老头赶紧给徐瑾焕吹了吹胸前的纱布。
“祖父给你吹一吹，我都听到了，人家大夫不是说了，疼点儿好，这说明麻醉退去了，不然你还不知道昏迷多久，你千万不要动啊，昨天太惊险了。”
徐瑾焕微微蹙眉，他知道祖父要是发火，那是太可怕了，这几家恐怕都会因为此时遭殃，赶紧抬手放在徐老头的手上。
“祖父不要动怒，我现在也记不住发生了什么，只是想着我们去京郊吃了东西，然后去狩猎，后面的一点儿没有记忆。”
徐景凯也凑过来，不断安抚道：
“是啊父亲您消消气，瑾焕只是年少，偶尔想要松懈一下，并非刻意不告知我们，再说他刚醒不是，万一一着急脑子再出血咋办？”

第四百一十六章：道歉，我来替
徐老头脸上虽然阴沉，不过没有发火，显然对这个孙子他是没有什么制衡的办法，心里生气却无法真正发脾气，毕竟独苗。
“算了下不为例，绝对不能不带人出去乱跑，老夫想知道昨日是谁给你酒喝的？”
徐瑾焕此时没有急着说话，看了一眼门口，下意识加紧双腿，不断交错地原地蹬着，徐老头还想要问什么，周恒一看这也不是办法，尿床还要张婶子洗。
“徐阁老，请各位先出去，让护士照顾病患小解，如若再耽搁患者要尿床了！”
众人瞬间怔住，随即赶紧退出房间，周恒跑的不慢，这事儿他没兴趣看，小六子倒是没啥，拎着一个琉璃的夜壶进去了。
随后听到徐瑾焕的抱怨声，不过这玩意憋久了不好，门口还一大堆人，还是赶紧解决了。
谁知小六子接完尿，并没有赶紧出去，而是将夜壶举起来，按照上面的刻度拿起床头的一个本子记录着。
徐瑾焕瞬间恼了，腿上不断蹬着。
“你怎么伺候的，接了赶紧出去啊，不对赶紧过来将我的裤子穿上。”
小六子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眨眨眼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这位患者，裤子我帮您弄好了，我们的病号服前面是开口的，一掏就出来，不用那么麻烦，要不你自己感受一下？”
徐瑾焕脸都涨红了，抬起手臂不断挥舞。
“出去出去，赶紧拿出去！”
小六子朝他笑笑，“放心，我只是记录一下尿量，你每天静脉输入的液体量很多，如若尿量达不到，那就说明肾脏有问题，或者手术部位有渗出，再或者下肢浮肿，我们要仔细观察。”
说完，小六子拎着琉璃夜壶出去了，走廊里面徐家人都目送小六子出去，看着他仰着下巴的样子，周恒使劲儿憋着笑，这家伙也学坏了，显然是故意找了一个琉璃的夜壶。
周恒清清嗓子，“病患情况你们都看到了，此刻虽然已经醒了，还是需要仔细调养，必须由专业的大夫和护士照顾，需要记录所有的进出数量，这不是家中能做的。
毕竟这是开颅手术，不是儿戏，至于回春堂这里，如若你们家人不放心可以留下一两个人在走廊等候消息，反正留下也不能进去。”
徐老头看了一眼周恒，脸上也没了两天前的冷漠，微微带着笑意，朝周恒点头。
“刚刚看到瑾焕能大声说话，我还是非常开心的，显然是周院判的医术高明。”
周恒一抬手，挡在徐老头面前，脸上带着笑意，可话锋却一转。
“患者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我说几点问题，第一，徐瑾焕的费用抓紧交上，这里是回春堂不是太医院，没有赊欠或者免费一说；
第二，手术那日午后，你们徐家人打了我们刘大夫，这个需要你们自行找到刘大夫道歉，我们的要求是谁打的谁道歉，并且做出经济赔偿；
第三，今日患者徐瑾焕醒来就将邹御医咬伤，认为有人谋害他，小臂上一块肉都快咬掉了，一会儿你们可以去验伤，这个我想也是需要你们跟邹御医本人商议如何赔偿。
徐阁老是大儒，我想一定能公允地做出赔偿和道歉，这几件事儿鉴于都是发生在回春堂，那么道歉的时候，请通知我一下，必须我给做个见证，不然这事儿不算数。
行了就这么三件事儿，徐阁老是回去商议一下，还是现在解决都行，刘大夫和邹御医也都在，你们徐家的人来的也齐全，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徐阁老意下如何？”
徐缙绶死死盯着周恒，半晌都没有说话。
少壮时突发腿疾，他能够急流勇退，为的就是这份脸面。
自己的五个儿子现在也开坛讲学，他们徐家也不求回报只是教书育人，为的还是这份脸面。
可这个孙子是他最为看重的一个，是徐家唯一的后人，他自是要维护。
周恒这番话，将他的脸面，还有孙子完全扯到一起，他咬着后槽牙，忍耐着心中的屈辱，呲笑一声。
“老五去交钱，押金交够，瑾焕能醒过来这是回春堂的能力，前天嘈杂也不知是谁打了刘大夫，至于今日我的孙儿咬伤邹御医，那就一并由老夫来赔罪吧，烦劳周院判派人请这二位大夫过来。”
周恒一看，这老头是想要自己道歉，那自然好了，赶紧朝着小六子使了一个眼色，小六子撒丫子朝办公室跑去，片刻刘秀儿和邹毅柟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众回春堂和太医院的人。
看到上前的二人，徐缙绶咬着后槽牙，从身上摸出双手一把折扇还有一块玉佩，示意徐景凯将两样东西递给刘秀儿和邹毅柟。
徐景凯赶紧照做了，将折扇双手捧到邹毅柟的面前，随后将玉佩捧给刘秀儿，这二人脸上是一脸的懵，完全不知道这老头到底啥意思。
就在这时，徐缙绶双臂用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椅子上直接半站起来，随后手上一松，扑通一下跪砸在地上，身侧徐家的几个儿子要上前，被徐缙绶抬手制止了。
“别动，儿孙犯错，我来代为受过，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儿，这两日我们徐家人对刘大夫和邹御医多有冒犯，还请看在老夫的面子上能原谅他们，老夫在这里给二位赔罪了。”
说着徐缙绶顺势扑在地上，这样的结果周恒也没有想到，他瞬间怔住了，这算什么，儿子打人，孙子咬人，最后老头出来扛事儿？
被打的被咬的人，最后怎么好像都没理似得，岁数大身份高就可以如此？
周恒脸色阴沉下来，这时候说别的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见刘秀儿和邹毅柟要上前扶人，赶紧横着一步，挡在二人的面前，朝着徐缙绶和旁边的许景凯躬身施礼。
“还请诸位，将徐阁老扶起来，我们回春堂只是希望伤人者道歉，徐阁老如此做真的是让我们百口莫辩，难道我们被打伤咬伤，连诉求都不行，伤人者就看着老人家如此心里没有愧疚？”
说完周恒压根没管地上的人，拽着刘秀儿和邹毅柟直接朝着办公室走去，你不是能跪吗？
对不起我们不接受，老头跪算怎么回事儿，我们欺负你了？
打人咬人在先，要一个道歉过分吗？
一个阁老给他们一帮年轻人下跪，说出去岂不是他们都在欺负人家，士农工商，这是用自己的身份压制啊，周恒呲笑一声，脚下加快了步子。
回到办公室，刘秀儿一脸担忧地看向周恒。
“二哥，不要因为我们跟徐阁老反目，我听闻这个徐阁老虽然不在朝野，但是他和几个儿子的学子很多是朝中重臣，如若闹大了，恐怕宫中也会责备。”
周恒摇摇头，看了一眼刘秀儿和邹毅柟。
“你们二人一个被打，一个被咬，还是在我们救治的时候，我只是要一句道歉，这个要求不过分，徐阁老如此做法不是我不愿意接受。
而是今日如若接受了这个道歉，明天京城就会传遍，回春堂和太医院的御医，不顾及身份，让一个古稀之年的阁老给他们下跪道歉，如此一来更是百口莫辩。
所以这不是道歉，这是将我们推向更尴尬的地步。”

第四百一十七章：我要的是诚意
刘秀儿惊讶地看向周恒，她刚才光顾着震惊，并没有想这么多，此刻经周恒如此一分析，直接吓得她说不出话。
邹毅柟更是直接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如若按照周恒的说法，这事儿传出去，别说是他，就是太医院别的御医都会受到影响。
要知道太医院的御医，为什么子承父业后增加了这么多的人，都没有极度扩张，就是很多妃嫔或者大臣没有诊治得力，负责诊治的御医也受到牵连，可以说御医绝对是个高危职业。
能像周恒这样，尽力反抗的，邹毅柟没看到过，他还拽着他们一起回到办公室，邹毅柟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
看向周恒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周院判，不要因为我们跟徐阁老发生冲突，道不道歉都无所谓了。记得父亲说过三十多年前，太医院原来有个御医叫陈嗣诚，他被派去给车骑将军诊治外伤。
估计治疗的时候弄疼了车骑将军，被他一剑砍在头上，他亏着动作快，稍微侧头的瞬间耳朵就没了，刀直接砍在锁骨上。
之后人虽然没死，先皇知晓后也没有问责车骑将军，只是训斥了两句，那位御医陈嗣诚，总是被武将刁难，家中也不得安宁，最后服毒自尽了。”
周恒吸了一口寒气，他知晓大夫的社会地位不高，可没想到御医也会如此，看来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行了，别感慨，今天的事儿，大不了我们不理会，再者世子已经进宫禀告过这里的情形，不要太担心。”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恒带着警惕地问道：
“谁？”
“徐景凯打扰一下周院判。”
听到这个名字，周恒才稍微放松一些，朝着走到门口的邹毅柟微微颔首，办公室的门打开，只有徐景凯一个人站在门前。
他朝着周恒微微颔首，这才走进来，周恒没说话，看向徐景凯。
“周院判，刚刚父亲多有冒犯，不过念在他担心瑾焕的身体，还望周院判多多海涵。”
周恒没说话，刘秀儿赶紧站到周恒身侧，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周恒笑着拍拍刘秀儿的手，他知道刘秀儿是担心自己，希望这事儿不要追究，可是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道歉的事儿你们想通了再过来，徐瑾焕我们还是会正常救治，交了费用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徐景凯让开门口的位置，身后跟着进来一个人，那人动作非常慢，似乎犹豫不决。
周恒一看，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徐瑾焕的父亲徐景怀，正是打刘秀儿那人。
此人进来，徐景凯赶紧介绍道：
“我三哥说了，今日之事，是因他那日控制不住情绪而起，还是要他来道歉更合适。”
周恒他们三人都没有说话，看向徐景怀，而徐景怀正了正帽子，站到刘秀儿面前，端端正正地三鞠躬。
“徐某妄为了，那日确实因为刘大夫女子的身份，多有鄙夷，今日听五弟介绍，才知你们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徐某小人之心，徐某在这里郑重的给刘大夫道歉，请原谅徐某的无知狭隘，刘大夫对不起。”
随着这句话，徐景怀倒是没有什么做作或者等着刘秀儿婉拒的意思，撩起衣袍直接跪下，作势要磕头赔罪。
刘秀儿赶紧侧身看向周恒，周恒走过来，这个态度还是可以的，早这样不就完了。
“您快快请起，我们要的不过是一句道歉而已，秀儿虽然是女子，但她的医术不输普通男子，一面在倾力救治你的儿子，回头就被病患家属打了，换做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凄凉委屈，我们需求的就是一份将心比心的理解，仅此而已。”
周恒这句话让徐景怀和徐景凯汗颜，二人再度看向邹毅柟，躬身施礼。
“还要给邹御医道歉，瑾焕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加上醒来真的有些懵，还请邹御医海涵多多包涵，您治疗所需的费用还有药物，我们徐家出。”
邹御医摆摆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第一次被患者家属如此对待，脸上带着不知所措。
“没事，没事了！周院判已经帮我缝合了伤口，现在没那么疼。”
人与人就是这样，一旦将最尴尬的事儿说出口，后面的内容似乎无需怎么困难，一切都容易许多。
徐景怀叹息一声，“子不教父之过，都是我这个父亲管教不严，刚刚我听老五说了，我们家为什么男孩儿不能留下的原因，现在仔细想想确实如此，还要感谢周院判帮我们解惑。
我父亲刚才也非常感慨，不知道是这样的原因，如若早些认识您，我们家早夭的那几个孩子岂不是能活下来了？”
周恒微微颔首，“这个能发现也是机缘巧合，不过自今日起，徐瑾焕的饮食里面就不要出现谷物了，虽然口舌之欲被禁止，可对身体更好，之后你们家族如若有人生子，都延长母乳的喂养时间，然后添加蔬菜肉蛋，不要吃谷物，这样就不会出现早夭了。”
徐景怀点点头，“父亲刚刚也是如此说的，正巧我五弟媳有孕了，之后生产还请周院判照付。”
周恒笑了起来，抬眼看向刘秀儿。
“这个你还真得要跟刘大夫约一下，妇产科刘大夫是回春堂最厉害的大夫，在清平县我们就开展刨宫产手术，在京城接生的难产孕妇超过五十名。”
这俩人都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了周恒的意思，人家说的是难产孕妇接生了近五十名，正常的就不算了，这回春堂才开了多久，小半年的时间，这个绝对厉害了。
徐景怀赶紧施礼，“哎，真的是无法想想，刘大夫的医术竟然如此高深，还望刘大夫今后能帮着照拂一二。”
刘秀儿倒是没有多想，朝着徐景怀抬抬手。
“您不用这么客气，回春堂就是医馆，为的就是治病救人，如若您夫人已经够四个月了，就来回春堂一趟，我帮着她看一下，说一些注意事项，还有饮食的禁忌。”
徐景凯脸上带着一丝尴尬，“那个刘大夫可以上门吗？要不我们派车请您去家里给我夫人瞧一瞧如何？”
刘秀儿笑了，“你们不知晓，这里有各种设备、药物和诊床，来这里检查比在家里更为仔细，我们需要从体重到腰围胸围的发育，给与相应的指导，这个指导有饮食的、有运动的、有卫生方面的，这里能更加舒适，只要您夫人来过一次就知晓了。”
听刘秀儿如此一说，那徐景凯有些动心了，因为这些虽然不知道是啥意思，不过听着似乎比在家里好了不是一点儿半点。
“行，那我明日就带着夫人来检查，她已经快五个月了，天天被几个婆子看着躺在床上，说自己要闷死了，正好带着她出来散散心。”
刘秀儿不失礼貌地笑笑，“想要养育聪明健康的孩子，饮食运动心情一个都不能少，别说成天躺在床上，您躺床上十日试试，两日都坚持不下来，这样哪是养胎，整个人都脾气暴躁心情抑郁，孩子怎么能养好？”
徐景怀和徐景凯都正色地点点头，原本真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听了刘秀儿的话，似乎非常有道理，就是谁成天躺着能舒服，心里烦的恨不得骂人，这样孩子怎么能好。
徐景凯赶紧施礼，这徐家的人里面，这个人算是最为明事理的一个。
“受教了，不说不知道，看来想要孕育好胎儿也是一门学问，还是非常重要的学问。”

第四百一十八章：治不好就杀头
周恒眨眨眼，徐景凯这句话让他心中一动，对啊什么钱最好赚，当然是孩子的钱。
从优生优育，到早教和幼儿园，这些在后世有着一套非常成熟的教育方法，而在这里不过是找个奶妈了事，这怎么能同日而语。
至于刘秀儿的妇产科，说白了就是他带着春桃和张婶子她们撑门面，真要想做成一个科室，这样是不行的。
后续的人员招募，还有培训必须都跟得上，如若做好了甚至都可以建造一个专属妇产科的医院，想到这里周恒瞬间来了精神。
看看徐景凯和徐景怀，微微颔首说道。
“那就不留二位了，我们这里也要开始制定治疗方案，病人的治疗是第一位的。”
徐景怀赶紧施礼，虽然话不好听，却是他最愿意听到的，人家拿你儿子的性命为重，还有啥不满意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院判说的是，那我们这就告辞了，至于赔罪的礼物稍后会派人送到回春堂给二位大夫。”
周恒微微躬身，刘秀儿见周恒没再说话，她也没有推脱，那二人随即赶快离开。
刘秀儿看着关上的门，这才走到周恒近前。
“二哥你怎么了？”
周恒摇摇头，“刚刚说到妇产科的事儿，我想现在可以开始着手招募女学员了，最好是世家小姐，毕竟这样的人还能习文识字，如若什么都从头来真的不容易。”
刘秀儿想了一下，微微摇头。
“世家小姐吃不了这个苦，至于女学员的问题，二哥就不用操心了，我早已想到一些人，已经在等消息。”
周恒一怔，抬眼看看邹毅柟又看看刘秀儿，这个消息让周恒有些意外，京城刘秀儿认识的人非常有限，就苏晓晓一个好朋友，而这个苏晓晓一直生活在大同，那在京中能是谁帮她？
“如此一说倒是让我十分感兴趣，到底是谁帮你找的人？”
邹毅柟也凑了过来，“刘大夫说说看，真不知道谁能允许识字的女子来学医，能如此开明的人家真的不多。”
刘秀儿笑了一下，也没有想要隐瞒，抬手在衣袖里面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周恒。
“我之前和太后说过自己的想法，同样身为女子，对妇产这方面太后娘娘非常认可我的想法，听说我要招募学员，太后娘娘直接给我一个建议，宫中宫女满二十五岁可以出宫自由婚嫁。
不过女子一旦到了二十五岁，如何能找到合适的人家，再者这些宫女在宫中很多都见识过市面，回乡后婚配很多都差强人意，有些更是自己买了田产房子直接孤独终老的不在少数。
太后娘娘说，可以写一个文案，太后娘娘会下懿旨晓谕六宫，让所有想出宫的宫女，至少有另一个选择，几天前太后传信儿来，说现在报名的有四十多个，太后直接给这些人一个恩典，送了她们额外的赏赐，还可以提前出宫过来学医。”
听到这个安排，周恒简直惊讶的不行，没想到刘秀儿将这样的大事都办成了，而且之前毫无风吹草动，如若不是今天自己提及，恐怕只有人来了，才能知晓。
“秀儿厉害，没想到能办成这样的事儿，行了妇产科的创建就由你来做，至于人员到位后的教学，我来做相关的手术指导，妇产科的脉诊就让孙老来弄，他是妇科圣手这个绝对没问题。”
刘秀儿笑着点点头，“我最担心的就是手术教学的问题，如若这个二哥能做，我就没什么问题，两批人分开学习，一半儿在回春堂跟着我实地学习，然后另一批去北山，这样学习两个月再进行轮换，如此一来不用停下手头的工作，还能培训新人，再好不过了。”
周恒想了一下，“你这里还是最后来，孙老那边理论学习后，先跟着我学习手术实验课，之后到回春堂跟着你进行实习，这个要分批次来，合格一批，沦入下一个级别学习，如此一来竞争力大了，所有学员的积极性都上去了。”
邹御医一缩脖子，周恒这个太狠了，不过自己想想都觉得刺激。
“刘大夫的比较温和，不过周院判的这个方法更容易出成绩，想要几个月将人快速培训出来，不是容易的事儿，或许这个方法可以，另外可以多设置几门学科，我们这些都可以过去讲课，十人一组，讲解的更顺畅。”
周恒看着二人笑了起来，别说这样一商议，还将小班教学给搞出来了，其实想想也是，只有针对性强的学习，更为有效，这批女医要是都培养出来，可是要派上大用场的。
周恒越想越觉得满意，抬眼看向邹毅柟。
“行了，我们也不要畅想了，一切等人来了再说，没人什么都是纸上谈兵，给这个是我写的治疗方案，之后给徐瑾焕按照这个布置来进行治疗，你和刘裕负责他的系统治疗。”
邹毅柟自然没话说，看了一眼治疗方案，里面没有什么不理解的，抱起方案朝着周恒施礼。
“那周院判先忙，我这就和刘裕商量一下方案的实施。”
说完赶紧朝着门外走了，刘秀儿歪头看了一眼周恒，今天的周恒挺奇怪的，少有的执着倔强，徐家人咄咄逼人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退缩，将自己保护的极好，想到这个心中带着一丝幸福。
“二哥今天好不一样！”
周恒瞥她一眼，这丫头脑子想的比较简单，一看就知道是感动了，赶紧摆摆手。
“别激动，不光是为了你，我看过孙老列举的太医院名单，当时还问过他，为什么每年太医院进如此多的御医，可如今都是不够用？
他说御医被打杀的事件常有，医者的地位极低，诊治稍有不满意，或者疗效达不到，就会遭到毒打或者杀身之祸，这也是很多御医家中都没有太年长者的原由。”
刘秀儿惊讶地瞪大眼睛，脸上都是难以置信，想了想指着宫中的方向。
“你是说，给皇帝或者妃嫔看病，治不好就杀头？”
周恒微微点头，看着一脸惊讶的刘秀儿觉得有些好笑，这样惊恐的表情，似乎很少出现在刘秀儿的脸上。
“别惊讶，你觉得上次太后病危，如若我们救治不好，会有什么下场？”
刘秀儿摇摇头，“当时事情紧急，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按照二哥的意思，难道当天如若我们治不好就会被杀头？”
说到最后，刘秀儿捂着嘴巴，脸色已经惨白，周恒一看，刘秀儿是真害怕了，赶紧接着说道：
“当时能挺身而出救治太后，皇帝也不会太过为难，不过救治不好确实会被治罪，罢免官职外加一顿板子已经是最轻的了。”
刘秀儿脸上算是好看一些，不过瞬间抬头，瞪着眼看向周恒。
“不对啊？当时拦着我们诊治的是刘仞杰，当时差点儿因为他的阻拦，耽搁了太后娘娘的诊治，这事儿如若说当时我们诊治不利会被治罪。
那么反过来说，我们救治及时，治好了太后娘娘的病症，是不是这个刘仞杰也该被治罪啊，这不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可他是被罢官了，还是被打板子了？似乎都没有吧？”

第四百一十九章：关门弟子
周恒微微一怔，似乎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当时事出紧急，刘仞杰他们想要按照自己的方法诊治，可太后的病症等不了，所以他才急切地出手。
确实如秀儿所说，皇帝并未责备刘仞杰，要知道当时如若多耽搁一个时辰，即便他出手救治太后也很难活命，难道皇帝没有担心，还是说刘仞杰对于皇帝来说不一般？
想到这个，周恒心里一沉。
如若是后者，那么刘仞杰背后指使他做出一切事情的人，会不会就是皇帝？
一个如此多疑的人，能对一个人信任这个太难得了。
周恒咬着唇，眉头紧锁，抬眼看看刘秀儿，显然他还在等着周恒的回答，这事儿即便如此，也不能让秀儿跟着他担惊受怕，周恒叹息一声说道：
“行了，别想那么多，刘仞杰在太医院多少年，之前御药房药品发霉被挪用的事儿，他都没有参与进去，皇帝信任是难免的，毕竟和我们比起来，皇帝更熟悉刘仞杰，能将性命托付，自然是要知根知底的。”
刘秀儿点点头，既然周恒觉得没问题，她自然不会反驳，再说周恒说的也很有道理，他们都是混迹太医院几十年的人，根基自然深厚。
刘秀儿笑了笑，挥动袖子。
“行了，我也是突然想到，既然二哥觉得没问题，那就没有什么问题吧，我去安置一下门诊的事儿。”
周恒抬手叫住秀儿，“等等，张小姐回去后身体如何，你去探望过了？”
刘秀儿脸上显得有些尴尬，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
“原本订好是昨日过去，可我这脸上……”
周恒恍悟，自己都将这茬给忘记了，赶紧拦住要解释的刘秀儿。
“都是我想的不周，一会儿我去瞧一眼，这些日子回去修养，没有派人过来叫，说明恢复的应该不错，你去忙吧我让薛大哥跟我去一趟。”
说完刘秀儿去门诊忙碌了，周恒出了医馆薛老大的车就停在门前，屈子平也正好站在门口，见到周恒赶紧过来施礼。
“薛大哥呢？”
屈子平指着回春堂内说道：“薛大哥去食堂找吃的了，说是跟朱管家去做什么了，一直忙着没吃东西。”
周恒一顿，他和朱三福出去，能做什么？
还未等他多问，薛老大已经抱着一个纸包，快步跑回来，见周恒在这里，赶紧跳上车，周恒看他一眼也跟着上车。
嘴巴塞满东西的薛老大，口齿不清地问道：
“咱们去哪儿啊？”
“去张辅龄大人的府上，去看一眼张紫萱小姐，你跟朱三福去做什么了？”
薛老大钻进车里，一脸神秘地说道：
“打听了一些事儿，这个徐家真的是挺有意思的，听说因为徐瑾焕受伤，想要给他找媳妇冲喜。”
周恒上下看看薛老大，心里暗暗想着，真的要给他找媳妇了，不然见天儿的心理都是这些八卦心思，时间长了别干出什么事儿来。
“你现在怎么关心这个？”
薛老大一瞪眼，上下看看周恒，一脸嫌弃地说道：
“什么话，这不是打听徐家的事儿吗？徐阁老五个儿子，这五个儿子有二十多个女儿，唯独一个儿子，家中铺子良田家在一起也没有多少，基本上也就是月月空的状态，就这娶媳妇？
关键是你知道吗，人家娶媳妇是一次娶两个，还都是朝中重臣的嫡女，这波操作真的是让人咋舌，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你知道这两家竟然同意了。”
周恒一怔，目光中露出惊讶，这个倒是让他有些吃惊。
如若普通人家，能跟如此清流人家联姻，都是觉得脸上有光，或者是想要得到些田产，或者是想要光耀门面都能干出来，可竟然将嫡女用冲喜的名头娶进门，还是同时谁是正妻谁是妾室？
“哪两家？”
薛老大掏出一个字条，扬着眉毛说道：
“侍读学士王钰舸的六女儿和少詹士何云章的次女。”
周恒赶紧接过字条，上面是朱三福的字体，看来这件事儿调查的非常彻底了，侍读学士官职虽然不高，可那是翰林院专门为皇帝服务的人员，这样的人虽然是清流，可是姻亲上一般都是有所考量的。
至于这个少詹士更是不得了，那是太子詹士府的二把手，一个正儿八经的四品官员，虽然太子最近闭门思过，这些人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周恒上下看看薛老大，瞧着他挑眉的样子，显然还有后续不为人知的消息，赶紧催问道：
“直说，你们还打听到了什么事儿？”
薛老大凑近一些，眨眨眼说道：
“估计剩下的消息，你最感兴趣！”
周恒白他一眼，这货现在有点儿卖弄的架势，说完这句，就盯着自己不说了，周恒一摆手。
“不说就走，先去张大人家，然后去世子府，我亲自问朱三福。”
薛老大赶紧伸手拽住周恒的手臂，脸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我说你别急啊！我们调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闻氏的轿子去了少詹士何云章家，当时我们都很意外，当时就没有急着行动，观察了一下，闻氏呆了不到半个时辰走了，是何夫人亲自送出来的。
随后我让朱管家等着，我去后院走了一圈，这才知道那闻氏是过来帮着提亲的，当时我就震惊了，这闻氏怎么干起来保媒拉纤的活计了？
不过听了几个婆子说我才知道，这位何大人听说徐家想要同时娶两房，当即就不同意了，不过闻氏过来看在宁王府的面子上，没好意思拒绝，不过看着何夫人的意思，这门亲事应允了。”
这回换做周恒愣住了，闻氏去说媒，这是什么骚操作？
难道她在这里面有利可图，还是说能让闻家有什么助益？
想了一圈都没想明白，周恒看向薛老大。
“没了？侍读学士王钰舸你们去打探了？”
薛老大点点头，“去了，其实我们是跟着闻氏的轿子去的，因为从何大人府中出来，我和朱管家说了情况，他就是跟你这个表情一样，随后我们赶紧去了王钰舸家。
远远还没过去，就看到闻氏的轿子停在门前，当时我跟朱管家就觉得这里面一定事出有因，赶紧我绕到后面，跳进去查看，谁知道还没往后院进去，人家已经出来了。
看着那位夫人笑盈盈的样子，就知道这门亲事一定也是谈成了，闻氏还拉着那位夫人说：
这徐家是书香门第，虽然不入仕途，朝中还有那么多人都是徐家的弟子，这样的情谊在自然蒙阴，就不要考虑什么位份，同时娶妻，能差到哪儿去？
随后那位夫人自然是很开心，拉着闻氏说了很久，最后临走还跟闻氏说，今后要跟闻氏攀上关系了，还要祝贺朱孝昶成了徐阁老的关门弟子。”
周恒一怔，随即要站起身，不过这个动作过快，也忘记自己现在在马车上，瞬间头撞在车顶棚，咚的一声巨响，随后捂着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揉着头，缓了好一会儿，周恒呲牙看向薛老大，似乎这会儿薛老大也觉得自己似乎说的不是时机，有些尴尬地看着薛老大。
“你别激动，我就是急着回来跟你说一下，要不我再去打听一下？”

第四百二十章：你跑什么
眼见着薛老大想要退出去，周恒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跑什么，你听清楚了，徐阁老收了朱孝昶为关门弟子？”
薛老大点点头，“没听错，那位王夫人一直拉着闻氏的手，紧着恭喜闻氏，说朱孝昶能被徐阁老收为关门弟子，这是喜事，不要藏着掖着，该设宴设宴，他们一定到。”
周恒眯起眼，手指敲打着车厢内的桌子面，这闻氏现在是个沉稳性子，尤其是朱孝昶出了事儿之后，闻氏虽然没了诰命，但是对她而言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是隐忍不发。
想来是她早已筹划好的，两个月的筹谋这是想到对策了。
至于去何家和王家，或许就是拜师徐阁老的试金石，毕竟这样的事儿不是谁都能办成的，何家和王家自然不能驳了闻家和宁王府的面子。
想到这里，周恒朝着薛老大挥挥手。
“先去看一眼张小姐的病情，然后去世子府。”
薛老大应声而动，车子快速朝着张家驶去，看了一眼张紫萱，周恒就急匆匆走了，张夫人脸上带着疑惑，见周恒如此着急也没拦着。
送走了周恒，回到后院陪着张紫萱，女儿经历了如此的事儿，她现在大多数时间都陪着女儿，刚坐下没多久有下人来报，张辅龄回来了。
张夫人赶紧起身，张辅龄此刻已经进了房门，看到妇人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张辅龄瞬间心提了起来，拽着夫人走到花厅。
“夫人这是怎么了？”
张夫人微微摇头，并未说话，张辅龄反倒更着急了。
“可是有谁来了？还是说紫萱有什么不舒服的，要不我去找周恒过来看看？”
张夫人赶紧伸手拦住张辅龄，朝着他微微笑了笑。
“刚才周恒来过，给紫萱检查过，女儿没事儿恢复的很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张夫人摇摇头，“我也说不好，周恒来去匆匆，似乎有什么心事，我送他走的时候，跟他说话他都没有注意听，周恒是那么谨慎负责的人，能让他如此分心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张辅龄一怔，没想到自家夫人倒是如此谨慎。
“夫人多虑了，周恒现在是朝中的红人，不为别的，谁想得罪一个医术最高明的大夫，吃着五谷杂粮，谁都难保家中有人生了什么病症，难道不看了？”
张夫人抬眼看向张辅龄，微微摇头，并不认同张辅龄的话。
“你这是了解周恒的能力才如此说，还有很多人并不认可他的医术，之前隔壁薛大人家夫人难产，不就还是去太医院找的医女过来帮忙，最后大人虽然保住了，可孩子已经死了。”
张辅龄看看夫人，微微蹙眉说道：
“你好生在家陪着紫萱，我即刻去看看，如若有什么事儿，也好帮衬一下。”
张夫人用力点点头，随即有些担忧。
“你去吧，不过你能找到周恒吗？”
张辅龄瞬间笑了起来，“京中与周恒要好的，也就是世子了，我去世子府看看，如若找不到我就去回春堂！”
……
世子府。
周恒快步走入正厅，还未坐下朱三福就跟着朱筠墨走了进来，见到周恒，朱筠墨赶紧打招呼。
“你怎么急匆匆的来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周恒瞥了一眼朱三福，“我听薛大哥说了一些事儿，想过来找朱管家证实一下。”
朱筠墨一听，赶紧朝着后面挥手，房间内只剩下他们四个，随即回身看向朱三福。
“你背着我做什么了？”
朱三福吓了一跳，赶紧跪倒一脸委屈地说道：
“这不是世子让我去打听徐家的事儿，只是我带着薛老大查了一圈儿，发现了一些别的事儿，所以顺手就调查了一番。”
朱筠墨一怔，“别的事儿，什么意思你直说。”
周恒看向朱三福，提醒道：
“说说朱孝昶拜师的事儿吧，闻氏去那两家求亲的事儿，可以暂时不说，你现在是否确认朱孝昶已经拜师？”
朱筠墨一怔，瞬间看向朱三福，他们说的事儿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拜师，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仔细说来！”
朱三福赶紧起身，正色地说道：
“派去徐家的人刚刚回来，现在已经得到确认消息，徐家的徐阁老已经答应收朱孝昶为关门弟子，不过前提是，闻氏需要促成何家和王家的两门亲事，只要此事谈成，徐阁老就收徒。”
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儿，让朱筠墨和周恒都愣住了，这简直是毫无底线，为了自家子孙的繁衍，一下子娶两个老婆回来冲喜，把女人当做什么了？
周恒作为现代人对这样的事儿，毫无接受能力，之前冬梅案，最看不上朱孝昶的就是这样的行径。
虽然很多男人都梦想能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可周恒认为，爱情就是纯粹两个人的事儿。
什么冲喜什么和亲，用一个女人的幸福去挽救一个家庭或者国家的灾难，这样的行径真的是龌龊至极。
而闻氏作为一个女人没有反对，却主动去促成，这是他更为鄙视的，为了让朱孝昶有一个好的锦绣前程，闻氏已经毫无底线了。
朱筠墨长大了嘴巴，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对这个徐阁老他的印象只是停留在打了刘秀儿的事情上。
朱三福一看，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解清楚，薛老大又将今日在回春堂徐家人道歉的事儿说了一遍。
朱筠墨看向周恒，知道他是极为护犊子，伤了刘秀儿和邹毅柟这就是他的底线，虽然人家道歉了，可作为周恒，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别闷声不说话，你说你想干啥，我陪你做就是了，是告状还是搅黄这两门婚事，你说出来就行。”
周恒摇摇头。
“告状没用，之前你已经去了一次宫里，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后那里，已经知道徐家打人的事儿，现在已经过了两天，斥责还是圣旨一样都没下来，徐家不还是欢脱地筹备冲喜的婚事？”
朱筠墨沉默了，周恒说的正是他心里担忧的问题，尤其现在多了一个闻氏和朱孝昶，如今这事儿越来越复杂。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
周恒坐下，尽量让自己放松，这才摆着手指捋顺起来。
“皇帝不制裁徐家打人的事儿，究其根源，他认为御医就是无关痛痒的臣子，和方纪中那种太监没有什么区别，而徐家是真正的大儒之家，学子遍布朝野，即便有些不是学子也或多或少牵扯上一些关系。
所以世子过去告状，皇帝不会维护，即便他答应做你的靠山，这事儿都不会做，至于太后，难不成太后能跨过皇帝，直接制裁臣子？所以告状的事儿，你不要想了，靠这个没戏！”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不管了？任由徐老头收朱孝昶为徒？”
周恒知道，朱筠墨是最不希望朱孝昶翻身的，不过这件事儿他们真的无法插手，总不能说我给你孙子治病，条件只有一个，不可以收朱孝昶为徒？
如若这样，岂不是和闻氏一样了？
“朱孝昶拜师和徐阁老收徒，这不是我们能阻止的，即便阻止了今日的收徒，之后还会有别的阁老大儒，闻氏不会让朱孝昶如此埋没，自然会下心思来破冰。”
朱筠墨叹息一声，他知道周恒说得都对，但是心里真的难以接受。
“那我们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朱三福的表弟们
周恒一挑眉，“谁说的，能做事儿很多！”
一听周恒如此说，朱筠墨来了精神，赶紧凑近周恒。
“你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周恒摊开双手，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
“先观察一下，既然是冲喜，我想徐家的婚事会尽快办吧，不然怎么叫冲喜啊？至于对策就看他们怎么做了！”
朱三福赶紧凑过来说道：
“这个我已经打听过，徐家的要求就是一切从简，并且要求十日内完婚，听下人说，陛下提倡节俭，徐家只是读书人只能做到自律，至于何家和王家，正在清点田产，说是要准备嫁妆，瞧着意思不会很少，这是我找人抄录的一部分。”
周恒脸颊抖了抖，这人够不要脸的，十日完婚这是直接抬进来就行了，至于节俭只是不想花钱，那些陪嫁可没有少一样。
朱筠墨见周恒愣神，赶紧接过朱三福手中的单子看了一眼，一看他也有些傻眼。
“这何家和王家是要干什么，想要在嫁妆上一争高下？两家准备的嫁妆，都这么奢华，完全超出普通人家的嫁妆礼单了！”
朱三福点点头，随即接着说道：
“这还不是全部，瞧这个架势，后面还有填补的意思，何家和王家也不断打听对方的礼单和数量。”
朱筠墨看向周恒，“这要如何做，难道将礼单公之于众？”
周恒眨眨眼，“别说，这个也是可行的，让朝中官员们都看看，何家和王家自命清高的面具下，到底有多龌龊。”
朱筠墨微微蹙眉，这个他倒是想到了，不过针对何家和王家，对于闻氏来说毫无意义，也没有什么折损，这算什么对策。
“不疼不痒的，没啥意义啊！”
周恒看向朱筠墨笑了，“只是将这礼单放出去，自然是不痛不痒，如若是将闻氏为了让朱孝昶拜师，亲自当说客的事儿，先行说出去呢？
徐家为了唯一的孙子冲喜，竟然干出如此糊涂的事儿，用自己收徒为诱惑，让闻氏从中游说，这朝中虽然徐家的学生很多，毕竟还有大部分不是吧，他们会怎么看徐家，还有前面如同跳梁小丑般的闻氏？
即便是朱孝昶别徐阁老收徒了，是不是这个徒弟的身份也打了折扣，用条件换取的关门弟子，他的德行又能高到哪儿去？”
朱筠墨愣住了，顺着周恒的思路说道：
“按照你所说，要是将闻氏和朱孝昶拜师的事儿先传出去，这些人还不知晓何家和王家的事儿，那么大多数人会觉得闻氏一定又在为朱孝昶搞什么机缘。
甚至还会觉得朱孝昶是太学的翘楚，如若真的被埋没了，似乎说不过去，这时候很多人都会觉得有闻氏这样的母亲，真的值得庆幸，如此一来消息不用我们太费力就散播开了。
随后将闻氏游走两家，还有闻家与何家王家之间的关系，逐一报出来，当然这最后修订的嫁妆礼单还有徐家的田产情况都要传出来，但凡有点儿脑子的，都能看明白了。
这样的招数，好用是一定好用，不过会不会显得我们有些……有些……”
周恒摆摆手，“世子从明日起就去北山住一段，剧院已经开始营业了，各项研究也都在快速进行，您至少要盯着吧。”
朱筠墨点点头，他明白周恒的意思，这是让他摘干净，早些出去避嫌。
“这个自然是没问题，可你呢！”
周恒笑了，“徐家的孙子是回春堂救治的，最近我就留在回春堂了，我想宫中或许会召见吧，这些传言自然与我们无关。”
朱筠墨一怔，“宫中召见，这是什么意思？”
周恒微微仰起头，想到那日在北山皇帝说过的话，虽然当时没有直接下旨，不过作为皇帝绝对不会信口开河。
“皇上前两天去了北山，正巧我在研究所，了解了我们研究所制药的一些细节后，皇上说要将我们制药作坊的成药进入太医院，免得一旦用药或者治疗还需要单独去回春堂购买。”
朱筠墨长大了嘴巴，这个消息简直是太好了，如若太医院能用回春堂的成药，他们的只要作坊岂不是皇商了，其他的医馆和药铺完全没得比。
“太好了，不过你之前怎么没说啊？”
周恒砸吧砸吧嘴，“回来就赶上孙瑾焕重伤，随后就是秀儿他们被打被咬，这几天回春堂已经乱套了，我哪儿有时间说这个？”
朱筠墨点点头，顿时觉得有些愧疚。
“我这些日子也没帮上忙，你们确实辛苦了。”
周恒摆摆手，瞥了一眼身侧的朱三福和薛老大。
“行了计划有了，制药要怎么做，这个不用我来吩咐了吧？”
朱三福和薛老大互相望了一眼，薛老大先说道：
“串串香的门前我会安排人闲聊说起这些，那里人来人往，这事儿的散播速度绝对不慢，还扯不上和我们的关系。”
朱三福笑了一下，“还有十日就要大婚，这样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我倒是有个法子，写一个段子，就是坐享齐人之福的荤话，找几个游街串巷的说书人，就这么一念叨，不出三日整个京城此事传遍。”
朱筠墨脸上有些担忧，“之前的事儿倒是没什么，让他们散播不会怎样，后面涉及到徐家，恐怕这些说书人会非常的危险，你难道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朱三福咧着嘴笑了，见牙不见眼的。
“多谢世子担心，我别的不多，就表弟比较多，这些事儿他们都会争着抢着来的，再说他们都是世子赏饭吃的，这时候不卖命啥时候用他们啊，再说我表弟多着呢，世子不要担心！”
周恒的脸上抖了抖，上下看看朱三福，之前去宁王府传递假消息的是他表弟，后来扮作冬梅大哥的还是他表弟，现在说书艺人，还是他的表弟，他这是有多少表弟啊！
“朱管家你母亲有多少兄弟姐妹？”
朱三福一怔，随即看向周恒，赶紧躬身施礼。
“让周公子见笑了，其实我是个孤儿，在村里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所有我喝过奶的妇人都是干娘，如此一来表弟表妹就多了点儿，随后在宁王府做事，有了些收入，我更是收留了不少的孤儿，他们我统一称为表弟。”
周恒恍悟，上下看看朱三福，那一身白嫩嫩的肥肉，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这个营养似乎有些过了。
就这么个眼神，朱三福已经明白周恒的意思，赶紧笑着摆摆手。
“周公子不要这个眼神看我，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现在我是一身的肥膘，可小时后我是骨瘦如柴的，许是吃了百家饭所以身体好，村里什么瘟疫还是洪水啥的，我都没死成，跟了世子更是一胖不可收拾。”
薛老大倒是没多想，在一旁咧嘴笑的很开心。
“在清平县的时候，朱管家看着比现在瘦了不少，估计是北山加上世子府的事儿累的吧，现在霄伯也不在，所有的事儿都是朱管家照料，确实累了些。”
朱三福没想到薛老大能帮自己说话，脸上更是笑得灿烂。
朱筠墨一摆手，推了朱三福一把，瞬间打断了他的笑容。
“行了，现在抓紧准备马车，我即刻就去北山，你今晚抓紧准备，明日照计划开始办事，你们两个也回去吧！”

第四百二十二章：周院判请接旨
周恒和薛老大自然是没多呆，转身出了世子府。
这边刚要上车，一乘轿子引起了周恒的注意，看着颜色和样式十分的眼熟。
这是官轿，不过非常陈旧少有能遇到如此简朴的人，周恒熟识的人里，就是张辅龄，这个人一贯如此。
正在周恒看过去的时候，轿子停了下来，果然从轿子里面钻出来的是张辅龄，周恒一怔，赶紧朝着张辅龄施礼。
张辅龄见到周恒压根脚下没停，赶紧走过来，周恒脸上瞬间担忧起来，难道张紫萱发病了？
“张大人怎么在这里？”
张辅龄赶紧朝着周恒摇摇头。
“我家夫人说你看着似乎有心事，不知你是否遇到什么难事，如若有尽管说出了，我能帮上忙的自是会尽力。”
周恒一怔，没想到张夫人如此细心，竟然看出自己的心事，他赶紧朝着张辅龄施礼。
“让张大人和夫人担心了，确实有点儿事儿，不过已经和世子商议好，他一会儿就去北山处置，这样我才能安心在回春堂给徐家孙少爷治疗。”
张辅龄点点头，担忧的心也放下来。
“之前听人说了，徐阁老的孙子受了重伤，说是脑子撞坏了，他没死？”
周恒笑了一下。
“当时送回春堂的时候，就剩一口气，确实是废了一番力气，将性命救过来，不过徐家人打了秀儿，今天早上徐瑾焕醒过来，还咬了邹毅柟，搞得回春堂鸡飞狗跳的。”
张辅龄愣住了，将周恒所说的事儿连贯起来，想了一遍，瞬间蹙眉。
这徐家他没打过交道，不过听说是朝中清流，也是腿伤之后才辞官的，一身的学识，只是脾气古怪，不过能做出打人咬人的事儿，这怎么听着不像圣贤所为。
“刘秀儿小姐和那位邹大夫没事儿吧？”
周恒赶紧摆手，“秀儿没什么大碍，只是邹大夫的手臂被咬的比较严重，一块肉都要掉了，您别担心，我已经安抚了他们二人。”
张辅龄眉头紧蹙，这样的事儿是真的气人，你还不能将人丢出去不看了，抬手拍拍周恒的肩膀。
“你这回春堂开得不易，行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后如若再遇到这样的事儿觉得不方便处置，就派人去顺天府，我让衙役解决。”
周恒听了还是非常感动的，张辅龄一贯不徇私的人，能跟自己如此说，显然是认可自己的品行，再者是对这些事儿真正气愤。
“多谢张大人体谅，就此别过了，我还要回去看一下徐瑾焕，他虽然醒了也离不开人，毕竟伤太重，还进行了开颅手术，能醒来就认人正常说话，我们还是需要好好总结一下。”
张辅龄赶紧摆手，“快走吧，我也要回顺天府了。”
说着二人告辞，赶紧乘着轿子直奔顺天府。
周恒坐在马车上，薛老大缓缓朝着回春堂走去。
到了回春堂，这边刚下车就看到屈子平一脸焦急地朝这边跑来，见到周恒下车脸上带着稍有的紧张。
“老板宫里来人了，就在急诊等着呢！”
周恒一脸疑惑地看向屈子平，能让他着急，绝对不是一般人来了，难道是太医院有什么急诊？
“谁来了？”
屈子平摇摇头，“一个白胖的老太监，看着有些眼熟，不知道见过没有。”
这回不用周恒说，薛老大也知道谁来了，对宫里白胖胖的老太监那就是方纪中了，毕竟宫里太监中难得有个胖子。
周恒和薛老大的速度极快，推门进入急诊大厅，果然是方纪中坐在一侧，屈子平的徒弟在一旁伺候着茶水，听到开门的声音，里面的人都朝周恒看过来。
“方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难道宫中有什么人需要诊治？”
方纪中赶紧摆手，这个周恒就是年轻，说话真的是百无禁忌，不过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还是觉得挺安慰，举起一道圣旨朝着周恒笑笑朗声说道：
“咱家身上带着差事，不便问候请多见谅，周院判接旨吧！”
一听这个，周恒先是一顿，随即所有惊慌的感觉都散去了，赶紧朝着方纪中施礼，带着众人跪倒，屈子平他们见周恒如此淡定，自然没了慌乱的感觉，一个个都规规矩矩地跪着。
如此泰然的样子，让方纪中不禁咋舌，没想到周恒带出来的人也如此淡定，这个确实难得，想到这里赶紧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院御药房自即日起，选用回春堂承制的所有丸散膏丹等成药，药物品类和备用数量由右院判周恒主理，所需款项每月末至户部结算，钦此。”
听了圣旨的内容，这些回春堂的人，虽然没抬头，一个个脸上都忍不住带着笑意。
这是啥，这是认可啊！
皇帝都让回春堂给太医院供药，如此殊荣开国至今是从未有过的。
周恒毕竟事先知晓，倒是没有多么惊讶，谢恩后赶紧起身接过圣旨，随后将圣旨递给薛老大抱着。
周恒这才看向方纪中，心里想着是不是还需要给些碎银子？
后来想想，方纪中都请皇帝去看《桃花扇》想来是个不差钱儿的主儿，瞬间就断了这个念想。
“敢问方公公，周某是否需要去宫中谢恩？”
方纪中笑了，上下看看周恒，压低声音说道：
“这又不是赏赐，不过是一门差事而已，至于回春堂的供药，这个还需要找户部的人过来协同办理，你们这里递过去单子注明品名数量还有单价，用了多少每个月进行结算。”
周恒一怔，用多少每个月结算，这不是用自己的银子给皇帝老子的太医院铺货？
用多少每个月都要进行统计，如若磕了碰了过期了，岂不是要自己进行随时的调货？
周恒眨眨眼，赶紧将方纪中拽到一侧。
“方公公，这如此铺货我觉得不大合适，毕竟很多药物不用到了，年限到了也就过期了，您看这样好不好，我能让人将常规药物和急救药物，正常铺货送到御药房。
那些不常用的，或者是并非急症的药物，暂时就不送过去，但是名录里面都报备上，临时需要即刻送到，完全不耽误使用，如此一来还不浪费药材，最后还节省了成本，一举两得。”
方纪中朝着周恒笑了笑，这小子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这里面有弯弯绕绕，这事儿岂是他能做主的。
“周院判说的客套了，咱家只是负责传旨，如若这里面有什么细节，或者是不合乎的地方，你和户部拿出来一个方案，直接找陛下商议就好！陛下那里还等着伺候，咱家先告退了。”
说完方纪中倒是痛快，一摇手中的拂尘，朝着门口走去，完全没理会周恒所说的话，带着一众人快速离开了。
很多看热闹的人，都凑过来，在急诊外面多少听到一些，这些就诊的人全都兴奋起来，屈子平眼睛锃亮，冲到周恒面前。
“老板我们现在给太医院供药了，这感情好！”
“恭喜！”
“恭喜！”
“……”
周围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围过来，想要恭喜一番，周恒努力保持着笑容，朝着众人抱拳，随后看了一眼屈子平。
“这里你照顾一下，我上去看看徐瑾焕，薛大哥跟我上去吧。”

第四百二十三章：合同
说完，冲出人群直接上了楼，这消息几乎在瞬间传遍回春堂，走到每一层都看到人们脸上带着笑容。
周恒直接进了办公室，刘裕、刘秀儿和邹毅柟他们三个见到周恒赶紧跟着进来，周恒呼出一口气。
“恭喜周院判，这可是个大好事儿，所有成药进入太医院，这就意味着，我们即便回去，也都能得心应手，不至于开一副药都需要让人跑回春堂了。”
周恒叹息一声，随即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示意薛老大将圣旨给他们看看，三人看了一遍。
“别说恭喜的话，你们仔细看看圣旨，这是让回春堂铺货在太医院，卖了或者用了，才能去户部结算，不过这里面的问题来了，用了多少，怎么用的，如何计算怎么证明？
还有很多药品都有保质期，比如说青霉素，这个目前只能保存一个月，如若拉过去很多，用不掉的如何处置？
是我们回春堂拉回来算破损，还是御药房当做使用来计算？还有就是耗材，如若用青霉素，或者进行输液治疗，不单单是需要用药，还有这些耗材，这样如何计算？
再者最关键的一点，户部是闻尚书负责，而我和世子一直以来与闻氏、闻尚书之间的关系就不算融洽，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制衡的点，我担心结款会很难。”
周恒的话说得不是很快，不过说出来一个问题，几人的眉头就紧蹙了一分，说到最后刘秀儿脸上已经全是担忧的神色。
“如若按照二哥所说，这太医院如若达到回春堂一半的用量，那么这些药品的总费用已经非常多了，之前还是因为太医院都是草药，很多朝中权贵都是找御医诊治完了，然后到回春堂购药。
如此一来，这些人务必是在御药房拿药，这御医诊治从无收费一说，如若全部从御药房拿药，旁的不说，皇帝就会觉得支出过多，即便户部将这些单子报上去，我们不会被克扣吗？”
周恒用力点点头，秀儿分析的非常到位，这个是最直接的因素，看来不能全都按照圣旨上的来，不然自己非得赔个倾家荡产不可。
邹毅柟脸上全是担忧的表情，自古太医院诊治就是只出不进，难道给太后看病还要收银子，这不是开玩笑一样？
“可这无解啊，总不能给各宫诊治都需要现银结算吧，即便是那些王公贵戚或者朝中大元，哪一个是我们能得罪起的？”
刘裕眉头紧蹙，用力拍了一下手掌，脸上显得有些愧疚。
“之前我们一直觉得，回春堂的药物进入太医院是好事儿，可现在想想怎么到处都是阻力和问题，如此一来，还不如我们去问诊，之后让他们来回春堂拿药好。”
看到这几人都一脸愁容，周恒笑了起来。
“问题自然是有，我们现在想到的问题，全都总结起来，然后拟一个合同，跟让皇上责令户部跟我们签署，如此一来双方制约，也不会引起之后的问题。”
邹毅柟抬手就要挽袖子，想要上前抓笔写字，不过这个抬手臂的动作，似乎牵拉到伤处，瞬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刘秀儿赶紧接过来笔，看着几人说道：
“还是我来写，你们来说，之后找字迹好的再誊抄即可。”
周恒点点头，秀儿的字迹工整，确实适合写合同，周恒站起身来回踱步，最后顿住脚步说道：
“太医院药品及耗材采购合同，甲方：户部，乙方：回春堂。”
那三人一怔，齐刷刷抬头看向周恒。
“这合同不是供给太医院御药房的，怎么甲方是户部？”
刘裕一脸的疑惑，那二人虽然没说话，可也是满满的疑惑。
周恒抬手，用掌中的扇子，轻轻拍了刘裕的头一下。
“太医院有钱吗？”
刘裕摇摇头，“太医院只出不进，这里虽然有最珍贵的药材，却没有一分银子从这里出去过。”
周恒白了他一眼，“这不就得了，圣旨是皇帝下的，这都是笼统的一句话，可真正实施起来，就是太医院接收清点，之后是户部付银子，所以这合同自然要得到户部的认可。”
几人点点头，薛老大在后面没有上前，掏出来一包鱼干悠闲地咬着。
他知晓，周恒是绝对不带吃亏的主儿，虽然明显这就是个套，周恒绝对能咬了鱼饵还挣脱了套儿。
刘秀儿一听，自然没啥意见，赶紧照着周恒的说辞，将这些写上，随即周恒接着说道。
“秀儿接着写，为了能够给太医院更好的提供药品和服务，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内容……”
周恒边走边说，从收货方式，月底清点方式，特殊药品的使用问题，合理损耗量双方承担的比例，结算方式，拖欠款项的利息要如何计算，达到多少欠款可以收利息，甲乙双方的权利。
事与据悉，周恒条理清晰，一字一句地说着，刘秀儿书写的速度不慢，很快将这份合同书写完毕。
看到这里，刘裕心里是非常佩服，周恒是个心中有丘壑的人，不然这些条款桩桩件件，都能如此详尽地说出来，包括他们刚才提出的几个问题，也都书写进去。
这合同没有完全倾向回春堂，而是保护了双方的利益，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全都估算出最坏的打算。
其实，就是给甲乙双方画一个道道，只要在这些道道里面，你愿意咋样都行，出格了自然按照合同办。
见刘秀儿写完，周恒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整体上还算比较满意，想想皇帝的身份，周恒指着最后手指轻点。
“在最后加上一条，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商议解决，如若有一方擅自终止合同，另一方有权得到规定的赔偿。
行了，这都是君子协议，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如若人家真的就是来坑人的，我们还真的没办法，不过三天前陛下在北山实验室说的话应该算数。
不然今天也不会下一道如此的旨意，想法虽好，需要好好执行，才算是好事儿，不然真的是让我赔死。”
刘秀儿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想到宁王府和闻氏，她还是十分的担心。
“二哥，要不等世子回来商议一下？”
周恒摇摇头，“世子去了北山，这几天都暂时不回来，今日时辰已经不早了，明日我进宫和陛下禀报一下，秀儿稍后你再誊写两份这个合同，此刻先让屈子平去准备两箱五粮液，明日给我带着。”
秀儿知道，这是准备进宫用的，赶紧转身出去准备。
周恒这才看向刘裕和邹毅柟，“行了只要这些细节的问题想好就行，我们眼前的还是要照顾好徐瑾焕，今日他醒来后没有什么别的变化吧？”
刘裕抿紧唇，“这个徐瑾焕，当时醒来的时候，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伤，而且伤势非常重要，又是大呼小叫，又是打人骂人，上午我们查完房，他抓着我袖子，跟我要镜子。
说是要看看自己头上的伤势，我一听这要求也不算过分，就让人给他准备了镜子，谁成想他照了镜子后就惊呆了，叫嚷了一阵昏睡过去，这会儿还没醒。”
周恒一顿，“你说昏睡还是昏迷？能叫醒，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第四百二十四章：开个会
刘裕见周恒担心了，赶紧解释道：
“我确定就是昏睡，因为护士通知我之后，我一直在病房守着，呼唤徐瑾焕他能够应答，不过很快再度睡过去，瞳孔的对光反射、呼吸、脉搏，还有痛觉刺激，这些都有反应，只是现在还没醒。”
周恒抿紧唇，给徐瑾焕的开颅手术算是最外围的一个手术，手术中颅脑暴露的时间非常短，而且没有什么新出血，更没有过量麻醉，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状况啊！
一时间周恒脑子里面闪现了几种问题，不过都一一排除了，抬眼看看二人。
“行了，我们也别在这里干猜了，这就过去看看，薛大哥一会儿将酒装在车上，准备好明日我们进宫的东西，今晚如若时间晚，我就不回府了。”
薛老大知道，周恒绝对是个犟种，他想做的事儿，一定要做成，抬眼看看他随即点头，没有废话，直接走了，周恒他们三个赶紧去了病房。
一进门就看到小六子在给徐瑾焕擦脸，见到周恒他们进来，赶紧停下手上的工作。
周恒摆摆手，小六子垂手立在一侧，将水盆拿走。
“一直没醒过？”
小六子点点头，“就早晨闹了一阵，随后就接着这样昏睡，不知道什么原因。”
周恒检查了一遍，呼吸血压瞳孔脉象，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尤其是原来放大的那侧瞳孔，术后恢复了一部分，这会儿看着两侧已经完全等大了。
难道这人一直睡着？
看着不像啊，之前醒过来的时候，挺欢实的，又是骂人又是咬人，挣扎的也很有力，这会儿怎么睡一天？
难不成是体力消耗太大，所以这会儿累了，进入深睡眠状态？
还是说，这样的消耗，让他体内的自酿酒系统再度工作，难道是糖分射入过多？
周恒展开针包，现在还真不敢轻易用药，毕竟这货肠道可以自酿酒，很多东西随时就刺激了这个功能，还是尽量少一点儿好。
随即，在徐瑾焕手指和手腕的几个穴位上施针，这里痛觉明显，再者本身就是救治昏迷的穴位，几针下去，徐瑾焕晃了晃头，虽然没张开眼，明显的皱眉显然非常不适。
周恒刮着针尾，不断刺激着，随着起针，徐瑾焕张开眼，瞥了几人一眼，抬手在眼前不耐地摆动一下。
“疼，都给我滚！”
周恒没急眼，瞥了一眼邹毅柟。
“行了，你也别担心了，他就是肠道功能问题，所以睡的死，并非昏迷，其他药晚上扯掉，今天开始也不要给他输入糖，饿了就喝鸡汤肉糜汤，谷物类不要吃。”
邹毅柟点点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能骂人至少脑子没问题，只要他是睡眠状态就行，毕竟这样深睡眠的状态我是没见过的，周院判诊治一下我也放心了，这里我盯着您去休息吧。”
周恒点点头，抓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递给邹毅柟，随后摆摆手。
“行了，你盯着前半夜，后面让刘裕盯着，我就在办公室，有事儿随时去叫我。”
说完几人出了病房，刘裕一脸疑惑。
“周院判给他写了什么？”
周恒摆摆手，朝刘裕笑了一下。
“别想没用的，赶紧去睡觉，一会儿子时你还要去接替邹毅柟，不然明天真的没精神，这个徐瑾焕他的消化系统想要控制住酿酒反应，需要逐步来。明天你来给他换药，胸部的约束带暂时不要动。”
刘裕点点头，赶紧朝着周恒施礼，脸上带着一丝愧疚，此刻多了一份真心。
“都是刘裕学艺不精，不然这样的病患我们就处置了。”
周恒笑了一下，开颅这可是大事情，即便是各种设备齐全也是死亡率极高的一种手术，如若不是命悬一线，真的不想去碰这个。
“别想那么多，先去休息，希望研究所的药品能快点儿研究出来，只有如此，我们救治的效果才会更好，那日如若没有止血芳酸，徐瑾焕的性命早就保不住了。”
刘裕点点头，非常认可周恒的说法。
“对啊，这新药如若能投入使用，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的性命。”
……
翌日，北山。
朱筠墨抖着腿，看着眼前站着的几十号人，这些人都统一穿着引导的墨绿色制服，领口袖口肩膀衣襟边缘，全都镶嵌着白边，比之前的衣服显眼得多。
清清嗓子，朱筠墨扯了扯自己身上同款的衣衫，将他们的胸牌摆正，这才举着手中的折扇吆喝道：
“我看了一下，这几人的销售业绩不错，剧院每天两场，场场爆满，其他的套票销售还不错，只是垂钓园客人去的少，所以银龙鱼的销量有些拖后腿了。
我们现在开设了这几处区域，就是为了分流客人，第一场看剧的人进去了，你让这些等待第二场的人干什么？怎么利用这两个时辰的时间？让他们玩什么能意犹未尽，还觉得没玩儿够？这些你们想过吗？
珍禽猛兽园的投喂，可以坚持两个时辰吗？还是孔雀和老虎的表演，可以达到这个时间？你们看看虎园里面，就你们想出来的那些招数，你是老虎你也懒得吃了。
来人就喂鸡，那老虎压根肚子不缺食，自然不配合你，你们自己去看看，老虎园子里面有几只昨天丢的鸡，现在还在里面悠闲地散步呢，老虎连看都不看一眼，这样能行吗？”
众人垂头，朱筠墨瞪着眼睛环顾一周，看众人没了之前耿耿脖子的样子，这才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们能被选做导引，你们自然是有能力的人，不然你们不也是只能负责打扫和喂食做一些粗活累活，怎么像如今这样，穿着绸缎衣裳，拿着旁人几倍的月例银子，人前显贵？
所以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猛兽园人多了，自然要将人往农家菜和垂钓区引导。
之前周恒给你们培训的时候，不是说过，这个叫合理分流，再者现在大棚里面种植的各种蔬菜瓜果，偶尔也有成熟的，经过那里的时候，慢一点儿，详细说一说。
不说一种瓜果的远古传说讲一遍，至少让来北山的人，对我们每个季节有什么好玩儿的，都要了如指掌，这次来过下回还有个盼头。
比如马上入夏，我们这里会有莲花诗会，之后七月的蟠桃会，八月最有意思，既是中秋赏月游湖的活动，还有《西游记之大闹天宫》的上演。
这么多可说的东西，你们如若不介绍出去，谁知道咱们的安排，还有如何拖延两个时辰？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你销售业绩多好，只要发现你负责照顾的客人单独待着超过一刻钟，对不起请你走人，我北山用不起！”
这些人赶紧躬身，之前几天的销售业绩，让这些小子有些沾沾自喜了。
刚开始听说世子要给他们训话，完全是觉得世子要来表扬一番的模样，扬着下巴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不过听了世子针针见血的批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愧疚的神色。
自己拿着普通人两三倍的月例银子，还只是说说话就干了活，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东西，怎么干了几天，就如此飘飘然了？
前排有几个小子直接跪下，一零一就在其中，这小子原本就聪明，此刻已经完全明白朱筠墨的意思，朝着朱筠墨磕了一个头。
“世子，之前是我们自大了，这些来北山的客人，都算是我们的至亲长辈，要真真拿他们当亲人，贴心照顾，这样才能换来人家的满意，您放心我们会尽心去做的。”
一零一如此一说，一个个也都开始表态，顿时跪倒一大片，朱筠墨赶紧摆手。
“行了都给我起来，这十天的时间，我就在北山不走了，咱们同吃同住同照应，我要你们眼界放开，不要只盯着一个月那三四两银子，只有眼界放开了，全身心为北山的发展考虑，你会发现很多事儿，或许有更有效的方法解决。”

第四百二十五章：‘铁裤衩’
一零一若有所思地看向朱筠墨，放开眼界，要如何放开，难道当自己是客人看待北山，还是说当自己是北山的主人？
朱筠墨微微转身，偷着看了一下掌心的纸条，发现没什么疏漏的地方了，这才接着说道：
“从今天开始，工作内容加一样，将你们服务过的人家，都进行统计，如若之后这人再来北山，还想找你的工号服务，那么你就会得到一次通报表扬，达到三次直接赏银子，五两起步上不封顶。”
此言一出，众人眼前一亮，一个个跟见到肉的狼似得。
毕竟没人嫌弃钱多咬手，反正从今天开始要好好服务，那得到客户满意，只要努力做一定会有所收获。
朱筠墨摆摆手，“行了早会到此结束，外面已经开始有车来了，抓紧各就各位，即便是丫鬟小厮我希望在你们眼里，咱们都当他们都是贵客，尤其是等候区，茶水瓜子都不可以断了，有如亲人的服务不是一句空话。”
众人称是，纷纷散去开始忙碌。
朱筠墨晃动了一下脖子，似乎昨夜睡得不好，此刻有些不舒服。
庞七在身后给他揉了揉，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朝他走近。
朱筠墨一侧头，发现竟然是没有化妆的白卿云，她身后不远处还跟着薛凡，这二人可是整部剧的主演，眼看着表演要开始了，这个时候不上场，在这里晃悠什么？
难道有什么事儿了？
想到这里朱筠墨瞬间跳起来，走到白卿云近前。
“白姑娘，你怎么没去剧院？”
白卿云朝朱筠墨施礼，起身后笑着说道：
“新剧《西游记之大闹天宫》正在排演，不过道具还没准备妥当，我想过来找姚铁匠，看看悬吊滑道和公子说的威亚，是否已经制作出来了。”
朱筠墨点点头，新剧他倒是听说了，不过具体什么内容还不清楚，听说了这些新奇的东西，顿时他也来了兴致。
“哦，那我跟你抓紧过去看看，眼看着演出就要开始了，别耽搁剧院的演出，你们这里可是北山的关键所在，来北山最初的目地都是为了看剧，所以剧场的演出，你可不能放松。”
白卿云笑了起来，“让世子担心了，我们剧团都是三套人马，每一个主要角色都有两个替补，从开演到现在，都是轮换着上，这样也是锻炼他们，今天上午这一场，会有别人演李香君和阮大铖，世子放心吧！”
朱筠墨瞪大了眼睛，要知道他可是看过剧的，如若开始就是三个人轮换上的，他可是并没有发现啊，显然他们是早就设计好的。
“之前就是轮换的，我怎么没有发现？”
白卿云捂着嘴笑了起来，“一直如此，毕竟之后还有新剧，所以我们找到合适的人，就尽量培养新人，只是太后来那次我和薛凡是全程演下来的。”
朱筠墨点点头，赶紧朝着白卿云和薛凡摆手。
“你说得对，赶紧去找姚铁匠，看看他们制作的东西弄好没。”
说着，四人快步朝着姚铁匠的作坊走去，这里挨着玻璃作坊，一进门就看到姚老大举着图纸在和几个人说着什么。
他身上就穿一件无袖的汗衫，头发全部用布包着，即便如此一进这里也瞬间感觉到热。
旁边的人提醒了一下，姚铁匠这才抬头，看到白卿云和朱筠墨赶紧抱着图纸走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快别在这房内待着，这里温度太高，我们出去说吧！”
朱筠墨自然没意见，赶紧转身出来，就这么一进一出，身上的汗已经湿透了，庞七掏出干净帕子递给朱筠墨，见朱筠墨继续看自己，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小的就给您带来一块帕子，真没了！”
白卿云笑了，脸上毫不在意。
“世子不要担心，卿云没事儿我不怕热，姚大哥快说说我要的东西，设计的如何了？”
姚铁匠找到一张桌子，赶紧将手中的图纸展开，铺在桌子上。
如此一弄朱筠墨看清了，这上面是绘制着舞台的内部，里面有红线的位置，似乎就是他们所说的轨道。
白卿云看了一眼，随即蹙眉指着一处说道：
“这里怎么不一样了？我记得公子当时绘制的时候，这里直接到舞台上，随后就没了，这怎么多了一块儿，还将这个轨道合起来？”
姚铁匠点点头说道：“这个俺想了很久，其实公子的意思就是，到这里结束，然后让滑道拐到边上，不影响接下来的表演，可下一次使用呢？
是不是要众目睽睽的将这些滑轮拽回去？如此一来还不被打断表演？俺之前去过剧院，那场地是圆形的，只要将这两根滑道连接，从后面乘坐滑轮到舞台上后，这滑道可以用齿轮摇着，直接回到发出的地方。”
白卿云，顺着那红线的位置比划了一圈，果然加上这一小节，可以不用等中场的时候，人为将滑轮送回去，如此一来效果会更好。
“姚大哥说的是，这个确实是更合理，我瞧着可以送给公子看看，如若能定下来，就按照这个方案制作。”
朱筠墨咳了一声，努力显示自己的存在。
不过白卿云和姚铁匠都没抬头，姚铁匠更是抓着头发笑了笑。
“公子走的时候，交代过了，他说这剧院里面的一切，白姑娘都可以自己拿主意，所以俺当时说要改图，他压根没看，说是让你拿主意，即便你这会儿不来，一会儿俺也要去找你呢。”
朱筠墨见没人理他，赶紧凑到近前，背着手看了看图纸，这才说道：
“不用事事都找周恒，他那边要盯着徐家的孙子，那人脑袋打开做了手术，现在是最危险的时期，你们去了只能添乱。”
姚铁匠一怔，脸上瞬间严肃起来。
“世子都这么说了，俺们绝对不能去打扰公子，要不白姑娘你来决定吧，是按照最初的意见来施工，还是按照俺改进的这个方案。”
白卿云沉默了片刻，随后看向朱筠墨。
就在朱筠墨以为她要问自己的时候，白卿云脸上顿时坚定起来，看向姚铁匠快速地说道：
“姚大哥我信你，这个环绕的轨道，就按照你的这个改进方案来制作，不尝试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是好，即便做的有问题我来负责，你安心做就好！”
姚铁匠没想到这个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担当，顿时呲牙笑了起来。
“别这么说，这个方案俺想了很久，还去剧院仔细看过，俺觉得效果一定不错，当然要好好配合这个威亚的使用。”
一说这个，旁边的薛凡赶紧凑上来。
“我们剧团里面，高矮胖瘦都有，这威亚吊起来，人就离地数丈高，安全一定要做好，不然我们摔伤不说，还会将客人吓到。”
姚铁匠抬手拍拍自己的肚子。
“俺自从跟着阿昌来着北山，胖了好些，这块头也就薛大哥能跟俺有的一比，这威亚自然是按照俺的体格来做的，俺能成你们自然能成！”
如此的解释，让薛凡和白卿云都忍不住笑了。
朱筠墨上下看看姚铁匠，别说他还真是壮了太多，估计之前自家做饭，舍不得多吃，来了这里都是统一的食堂，饭菜全都免费自然敞开了吃。
不过朱筠墨现在笑不出来，这几个人都是北山核心人物，可研究的事儿，他一样都插不上手，心里看着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姚铁匠，朝着作坊里面嚷道：
“赶紧将我做的那个‘铁裤衩’拿出来！”

第四百二十六章：西游记之大闹天宫
未等几人想明白他嚷的什么，一个小子拎着一个大布包走了出来。
哐当一下，将布包放在桌子上，听着声音就知道，这东西不轻，白卿云一怔，如若这东西如此重，女人能穿的动？
姚铁匠此时上前，将布包打开，里面有七八个半环状的东西，外面包裹着布条出现在眼前，几人看了看都没搞懂这是啥。
姚老大拽出一个大号的，双手拎着举了起来，这东西如若是在后世很多人一看就知道，但是他们几个却一脸的懵。
那物件好像两个弯曲的圆环，中间的部分相互连接着，上方有个铁链，还有一个钩子，整体就是一个中间底两边高的横8。
姚铁匠笑了起来，“这东西和公子给我设计的裤衩有些相似，只是经过改进更加的简单一些，我穿着给你们看看这东西咋用。”
说着姚铁匠倒是手脚麻利，将手中的东西丢下，举着那两个铁环和链子，抬腿穿在身上，卡裆后拽着铁链在腰间捆扎一圈，后面让那个小子给安装上一个挂钩。
姚铁匠伸开双手，一只脚离地，拎着身后的挂钩朝着白卿云说道：
“瞧见了，这东西就是直接套在衣服里面，只要衣服的后腰上留下一个口子就行，后面的这个挂钩非常安全，如此挂在滑道下方的链条上就行。”
白卿云看着姚铁匠被兜住的滑稽样子，掩面笑了起来。
朱筠墨忍者笑，赶紧看向别处，之前穿着宽大的衣服，没觉得姚铁匠有肉，现在这样一兜，腰间腿上的肉，一圈圈全都勒出来了。
薛凡拿起来一个，用力拽了拽，这东西可以随意变换形态，不过非常的结实，看到这里他赶紧朝着白卿云点点头。
“非常结实，不过滑道是否能承受如此重量？”
姚铁匠一手拎着‘铁裤衩’，一手指着作坊里面说道：
“滑道我们建了一个，在二楼的架子上，做了一个坡度，要不你们去北门看着，我从这边上去，直接从滑道下去，等真正运用的时候，在滑道上安装一个转轴返回的时候，一摇就回去了。”
朱筠墨顿时来了兴趣，踢了一脚庞七。
“去找北门，我们都过去看看，姚铁匠你去准备，滑下来的时候吆喝一声。”
言毕几人快速动了起来，朱筠墨带着几人跟着庞七直接跑到北门，这里的温度还可以，就是可以忍受的热度。
仰头看过去，果然在作坊的顶部安装了一个U形的滑道，工字型的轨道打磨的非常精细，远处似乎高一些，而距离北门这边越近，高度越低。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姚铁匠的一声吆喝。
“都闪开一点儿，我来了！”
几人赶紧仰头，果然姚铁匠不知道弄了什么东西，将它挂在滑道上，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咕噜声，随后就看到姚铁匠微微俯身从远处划过来。
到了北门近前，那滑道已经到头，是一个横杆，如此一来无法前进，原地晃动了几下，姚铁匠咧嘴笑着。
“咋样，看着俺是不是像画本子里面的神仙，可以飞行那种？”
白卿云捂着胸口，这样的东西确实太震撼了，朱筠墨瞪圆了眼睛，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凑上去。
庞七一看瞬间明白，直接跪在朱筠墨面前。
“世子这事儿看看就行，那只是试验性的东西，太过危险了，不要尝试，如若您想要体会，属下带您跳上房去再下来如何？”
朱筠墨白他一眼，“走开，那能一样？霄伯和苏晓晓都带着我飞过很多次，被人拎着的感觉不好，我就是想要自己飞下来一次。”
姚铁匠脸上带着笑容，将身上的‘铁裤衩’赶紧拔下来，虽然看着不雅观，但是上面缠绕的布真的起了效果，裤子上褶皱都没有，拍拍身上走到朱筠墨和白卿云他们面前。
“咋样看着还行？”
白卿云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上面悬挂下来的是什么，不是绳子吧，我这完全看不到，这个看着简直太像飞着下来的了！”
姚铁匠吆喝了一声，那个小子赶紧踩着箱子爬到上面，将滑轮和拴着‘铁裤衩’后面的那根东西扯下来，拿到近前他们才看到，这是一根由很多细铁丝螺旋扭曲成的绳索。
抬手扯了一下，白卿云惊讶地发现，这个东西很柔软，可以随意完全旋转，绳索也没有筷子粗，如若加上动作，还有衣衫的掩饰，观众完全可以忽略掉这绳索的存在。
姚铁匠抬起手，神秘地举起绳索和铁裤衩连接的位置。
“看这里，最关键的设计在这里，如若人乘坐滑道下去，落在舞台上后，需要快速松开绳索，你们看这里只要碰一下，瞬间这个安全扣就松开了，但是只要不是如此按住这里就是完全封闭的状态。”
随着姚铁匠左右两侧一起按压，这个锁扣轻松摊开，别说着设计绝了，白卿云眼中全是佩服。
“姚大哥真的厉害，这样的设计都能想到，如此一来表演将更加好看了。”
姚铁匠带着一丝尴尬，赶紧摆摆手。
“别这么说，是公子跟我说的，我就是按照他的思路，做出来的，公子这个想法是真的厉害。”
姚铁匠真心地夸赞着，白卿云也跟着点点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剧院。
“写本子、会说藩国话、还想到剧院这样的表演方式、制作各种新奇的药物和东西，真不知道他的脑袋怎么长得。”
朱筠墨没有嫉妒这样的夸赞，他抱着手臂笑着说道：
“周恒绝顶聪明，不过也需要好的执行者，没有白姑娘、姚铁匠、阿昌、孙茂才、来福等等，所有这些人独挡的那一面，我想周恒即便有才能也发挥不出来，所以他最聪明的地方是找到你们。”
庞七惊讶地张大嘴巴，死死盯着朱筠墨，这样的说辞，从朱筠墨的嘴巴里面讲出来，真的有些难以置信。
朱筠墨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周遭，环顾一周，抬脚踹了庞七一下。
庞七一脸的委屈，不过他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看着朱筠墨，仿佛一个做错事儿的孩子，反应了数秒才想起来赶紧跪倒施礼。
“请世子责罚！”
朱筠墨白他一眼，“哦，责罚，你犯了什么错处？”
庞七抬眼看看朱筠墨微微摇头，脸上还是有点儿懵的感觉。
“属下不知道，不过一定是属下错了！”
看着眼前的庞七，朱筠墨一阵窝火，抬脚将人踢开，懒得理他。
“一边儿去，行了既然你们两方面都没有意见，那就抓紧施工吧，不过这个剧场怎么办，不会是新演一部就要建一个剧场吧？”
白卿云掩着嘴笑了起来，确实弄这么多东西，给人的感觉似乎真的像要再搞一个剧场似得，如若是这样，舞台最初的设计不就白费了。
“世子放心，这剧院自然是不用盖的，我们到时候培养两班人，桃花扇演完一场，只需要小半个时辰，就可以将背景布和其他的设施都换上，如此一来，完全可以接着演《西游记之大闹天宫》。”
朱筠墨松了一口气，这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之后书斋的李掌柜还要让他给联系人过来绘制背景是吧？”

第四百二十七章：鱼饵
白卿云点点头，抬手指着庄子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
“那些师傅早就来了，现在已经开始绘制，不过这个西游记的背景特别多，复杂繁琐，有几张都是重新画的，我希望看着能有九重天宫的感觉，这个还在尝试阶段。”
朱筠墨听了还是非常满意，周恒安排这几个人都做的不错，也让他们省心不少。
“行了，那我就放心了，你们抓紧去忙吧，我这里盯着这些引导的小子，今儿开始所有候场的观众，都要在北山玩儿尽兴，别将人丢在珍禽猛兽园和农家乐就算完，大棚还有垂钓园都要带动起来。”
白卿云笑了起来，想了一下说道：
“要不然我和演员说一下，谢幕的时候，介绍一下垂钓园的银龙鱼，这个还真是稀罕物，有些人说不定就是觉得没见过。”
朱筠墨点点头，这个办法现在看是最有效的，至少下午的休闲不用担心垂钓园的问题。
“那就有劳白姑娘了！”
说完白卿云带着薛凡和姚铁匠走了，姚铁匠跟在旁边，一路上不断商议着什么，薛凡似乎朱筠墨不在也放松许多，说着还比划着，白卿云被他们逗笑了。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看来在自己的面前还是有些拘谨啊，侧身拍了一下旁边的庞七。
“行了，客人已经开始上来，走我们去垂钓园看看，给我找一套渔具，我先去钓上来两条，这样一热闹自然人就多了。”
庞七点点头，赶紧头前跑去，垂钓园的人自然听了早会，见到庞七一点儿都不惊讶，赶紧递给庞七所需的东西。
此时朱筠墨已经走到近前，没有多废话，直接在水潭边上，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庞七赶紧快步过去，将折叠椅放下。
朱筠墨刚刚坐定，身边跑过来一个小子，穿着引导的衣衫，赶紧帮着庞七将鱼竿整理好，然后抓着鱼钩，打开一个小瓶子，掏出来一颗软软的红色东西，揉捏一下粘在鱼钩上。
朱筠墨一脸疑惑，虽然他不算喜欢垂钓，不过他是知晓这钓鱼最好是用活物做饵，要么是蚯蚓要么是蝗虫，当然穷苦人家也有用牛粪当做诱饵的。
对没听错就是牛粪，尤其是没断奶的小牛粪，这个钓鱼的效果相当好。
朱筠墨看向那个伺候的小子，疑惑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鱼饵？”
那小子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闻着特别香，有鸡肝还有虾米的味道，别说是鱼，我闻着都十分诱人。”
“谁搞的这个鱼饵？”
那小子躬身答道：“这是昌管事给我们的，据说是公子的配方，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不过这鱼饵可以外售，只是价格十分昂贵。”
朱筠墨半信半疑，见给他准备了三个钓竿，朝着庞七摆摆手。
“行了，将三个都丢进水潭，如若钓到，我拉过来你帮着我兜着点儿，别让鱼跑掉。”
庞七倒是没说啥，口中‘哦’着，扬手将三个鱼竿都丢入水塔，随后，将鱼竿插在朱筠墨眼前。
那里有竹子做成的支架，这样一来不用长时间抱着鱼竿也可以轻松垂钓了。
朱筠墨看着觉得不错，刚点点头准备说话，就在这时他发现那中间的鱼漂似乎晃动一下，他一惊没有动，死死盯着另外两个。
果然，那两个随后也跟着动了一下。
朱筠墨撸起袖子，快速冲到前面，将两个鱼竿抱了起来，用力朝后一甩，鱼线随着拉扯直接飞出水面。
庞七听到声音，赶紧伸手去抓，不过那鱼不断挣扎，朱筠墨差点摔倒，鱼随着鱼线飘到另一面。
朱筠墨兴奋的不行，他看到了鱼钩下面那两条肥大的银龙鱼，朝着庞七喊道：
“不用管我，快用漏网将鱼接住，别让它们掉会水潭里面去。”
庞七一听松开了鱼竿，赶紧去抓漏网，朱筠墨抱着鱼竿艰难地控制着身体，这一次配合的不错，庞七用漏网接住那两条肥鱼，不过自己已经落入水潭中。
朱筠墨伸手扯着庞七上来，庞七将鱼倒入桶中，就在这时第三个鱼竿也晃悠起来。
朱筠墨还没走到近前，鱼竿直接倒了，他心中一惊。
“卧槽，这是多大的鱼，庞七赶紧拉着我！”
庞七丢下漏网，直接跳起来压在朱筠墨的身上，朱筠墨噗的一声，这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不过鱼竿算是保住了，此时朱筠墨想要说话都费力。
胸口的憋闷感，差点儿让他背过气去。
“你……下去……”
庞七，赶紧挪开些，抓着鱼竿上面的一部分，身子朝后倾斜，努力将鱼竿向上拉扯，朱筠墨爬起来，抱着鱼竿的尾部，朝着那两个垂钓园的人嚷道：
“都死人吗？就这么看热闹，不知道过来帮忙？”
那二人赶紧都过来抱住庞七，几人一使劲儿，鱼竿算是控制住方向，继续向后挪动，就在这时，有引导带着客人过来了，看到这里慌乱的景象，那引导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过身后的几个男子，倒是一下子来了精神，赶紧小跑着冲到朱筠墨他们身后。
“呦呵，这是多大的鱼，四个人都拽不住？来来来，我们都帮一把。”
说着，几个人帮着一起拉扯，突然增加的人，让局势瞬间扭转，鱼竿很快被拉上岸，朱筠墨松开一只手指着水中瞪圆了眼睛吼道：
“快看，这鱼如此大！”
随着喊声，众人都朝着水中看去，果然这一条银龙鱼的个头足有四五岁小二的个头，通体银白，只是背鳍是黑色的非常显眼。
几人没有着急，要知道鱼在水中它了力量被扩大数倍，这个时候，只有慢慢熬，不知溜了多久，那鱼似乎力竭了，庞七这才冲过去，跟水潭一个管事合力，将鱼捞起来。
刚刚帮忙的几个人都累的蹲着喘息，稍微缓过来一些，赶紧冲到鱼的面前，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这银龙鱼。
“这什么鱼，怎么如此大？好吃吗？”
朱筠墨虽然身上的衣衫湿透了，他倒是开心的不得了了，朝着两个管事摆摆手。
“去农家乐借一个烤炉，我们就在这里将这条鱼烤了，如此肥美，我瞧着这个头儿堪比一头小羊。”
那几个人也来了兴致，凑近朱筠墨上下看看他，看着衣着还有头上的玉冠就知道，这少年非富即贵，赶紧凑近一些追问道。
“这位小郎君，可是吃过这鱼？”
朱筠墨点点头，“这里我是常来，这鱼无论是做鱼锅，还是红烧清蒸都好吃，不过要想吃出银龙鱼的精髓，一定要烧烤做烤鱼，因为这是冷水鱼，肉质比较紧密，更近似羊肉的口感。
所以进行烧烤，既能保持肉质的紧实，又能快速烤熟保留汤汁在内部，而外面是酥脆焦黄，哎呀想想都流口水，上次吃的银龙鱼太小，没啥味道，这条个头儿不错，我觉得一定好吃！”
那几人吞了一口口水，互相望望眨眨眼说道：
“这《桃花扇》一场演出需要两个时辰，即便结束还要等半个时辰开场，早晨我是没吃什么就急匆匆出来了，要不让女眷带着孩子去看珍禽猛兽，我们在这里垂钓然后烤鱼如何？”
旁边一个蓝袍男子点点头，“来个管事，给我们四个准备钓具，我们也要垂钓，对了这里的费用如何结算？”

第四百二十八章：陛下可是要召见我
那管事赶紧笑着递过来一个本子。
“在北山游玩儿，只要是豪华套票，垂钓是免费的，当然还可以得到五颗秘制鱼饵，您钓上来的鱼，五百钱一斤销售。”
那人一怔，“豪华套票？我想起来了，就是刚才那个一一九说的套票了，来给我们来豪华套票。”
那个管事一听，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套票出去是有提成的，一次还来了这么多个，这简直是太意外了。
“好嘞，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几位准备钓具，稍后就送过来。”
说着和另一个小子撒丫子就跑，片刻就准备了钓具送来，不远处抬着烤炉的几个绿衣人也快步走来，见到朱筠墨刚要施礼，被朱筠墨挡住动作。
这要是一叫世子，岂不是漏了馅儿，还是当做普通人好了。
“行了，别废话赶紧给小爷将这鱼烤上，拿着这是赏钱！”
说着，让庞七丢给他们一些碎银子，那几个钓鱼的人没说啥，只是朝着朱筠墨笑了笑，赶紧忙活自己的钓竿。
那烤炉带过来的时候，已经燃了炭。
这会儿加进去东西后，快速燃烧起来，鱼虽然没有腌制，不过表面刷了一层酱汁，炭火一烤，瞬间那味道散发出来。
朱筠墨提鼻子一闻，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味道可以，这是什么酱汁？”
那几个小子在被庞七暗自招呼后，现在也知道，此刻要装作不认识世子，所以赶紧朝着世子施礼说道：
“这是一种特制的酱料，里面光香料就有二十种，当然还有我们公子准备的特殊药材，遇到明火这么一烤，那味道无敌不说，吃了还对身体有益。”
朱筠墨一怔，这个他还真不知道，难道周恒还留下什么秘方了？
“啥药材，治疗疾病还是有何作用？”
那小子也是一个聪明的，瞥了一眼垂钓的四人，这才笑着说道：
“您有所不知，这里面的药材最适合男人吃，至于效果有媳妇的自然明白，这都是不可言说的，一会儿您尝尝就知道了。”
朱筠墨一怔，随即似乎明白这小子的意思，难道说这个是和周恒之前说的满则溢有关系？
朱筠墨摆摆手，那几个小子抓紧动手，鱼此刻被夹在铁夹子里面，卡在烤炉中间，随着烤炉的旋转，这鱼身上的鱼皮已经不断冒着油泡泡，滋啦啦直响。
负责烤鱼的小子，似乎非常有经验，再也不是当初烤玉米都弄不懂的人，不时抬手朝着鱼了两面洒着什么粉末，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但是香味已经飘散出来。
听着这个声音，闻着这个味道，朱筠墨就开始流口水。
站起身走到近前，看着和一只羊差不多大小的鱼，有些着急地问道：
“这鱼要什么时间好？”
那小子朝着朱筠墨笑了一下，“您稍等，小的这就将鱼卸下来，此刻烤的刚刚好！”
朱筠墨一听点点头，摸着自己的肚子，盯着那小子将烤鱼的夹子扯下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将鱼取了下来，放在一个硕大的托盘上。
那小子拎着刀，朝着鱼身刺去，随着一声声酥脆的咔嚓声，鱼身被割下来几条肉，朱筠墨抓起来一条手指烫的不行，不过还是赶紧将鱼肉丢入口中。
烫的他不断呼气，“呼呼，真烫啊！不过你小子手艺不错，没想到这鱼烤着吃比烤羊还要好吃，来来来你们都尝一下。”
说着拿着竹签，插着小块的鱼肉走到几个垂钓人的面前，将手中的鱼肉分发下去，这些人倒是没客气，拿起来就尝了一下，随后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太可以了，我从来没想过鱼肉也能如此鲜嫩劲道，这银龙鱼似乎没再京城见到过啊？”
朱筠墨点点头，“据说只有京郊北山这里有这种鱼，别的地方没有。”
那人也没客气，上来又插了一块鱼肉，不断感慨着。
“鱼肉确实好吃，一会儿我多钓两条拿回去给家里人都尝一下……”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呀！鱼咬钩了！”
这声呼喊，比啥都好使。
几个在吃鱼的人，全都飞扑过去，抓鱼竿的抓鱼竿，过来帮着拽的也都上手。
片刻几个鱼竿都有收获，虽然没有朱筠墨那条大，一个个也都有五六斤，活蹦乱跳的看着就新鲜。
伺候的小子已经将木桶递过去，鱼都被装在桶中，几个人赶紧换上鱼饵，再度甩到水潭中。
那个蓝衣的中年人，朝着导引摆摆手。
“我瞧着这鱼饵是不会够的，你们多少钱一盒，卖给我们一些。”
那导引笑着说道：“这个鱼饵比较贵，需要五两银子一盒，一盒里面二十个。
当然我们这里还提供蚯蚓，那个是免费提供的！”
蓝衣人他瞥了一眼，如此特别的鱼饵，不用说也知晓，这鱼饵绝对有秘密，不然不能如此短时间弄上来这么多的鱼，如若换做蚯蚓估计就没有鱼咬勾了，想到这里摆摆手。
“算了，贵就贵吧，给我们来四盒！”
导引乐颠颠地跑去那东西了，这边钓到鱼的生意此起彼伏，加上水潭边上的烤鱼味道，不一会儿外面就聚集了很多人，听说豪华票里面不要钱，赶紧都跟着进来看。
朱筠墨吃着烤鱼，抬眼看着此时的水潭边上，现在可以说是一座难求，整个水潭边上全是人，还都是男人。
这些人大多是陪着家人来剧院的，可那动物投食，还有逗逗鸟这些都不是男人能喜欢的营生。
至于那瓜果的大棚，现在只能看着眼馋，完全吃不到。
因此这里，此刻已经人满为患，朱筠墨朝着庞七摆摆手，将剩下的烤鱼全都打包，站起身走了。
一出了垂钓园，庞七就有些担心，压低声音问道：
“世子我们不用看着吗？这些人走后，午后那批客人是否还会如此？”
朱筠墨完全不担心，“不用担心，只要这里有人，客人只会越来越多，行了这里也不用管了，我们至少要在这里待上七八日，咱们去看白卿云排练的新剧吧吧？”
……
翌日，养心殿内。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晃了一下脖子，将鼻梁上的花镜摘了下来，揉揉鼻梁看向身侧的方纪中。
“他在外面等着？”
方纪中赶紧躬身答道：“是，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倒是规矩的很。”
皇帝哼了一声，“你昨日去传旨，他如何说的？”
方纪中没抬头也知道皇帝觉得不爽，这个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回话就好，赶紧将周恒的回话重复了一遍。
“……就是觉得如此铺货，觉得没必要，还浪费药材了！希望非急症的药物，临时送去，节省了成本，一举两得。”
皇帝哼哼了两声，“奸商！这心思转的真快，不过你说他刚刚带了什么东西来？”
方纪中比划了一下。
“就这么大一个纸袋子，看着厚度似乎里面没有多少东西！”
皇帝摆摆手，“让他进来吧，朕倒要听听他怎么说。”
方纪中称是，退后了几步直接走到养心殿门前，一出来就看到周恒抱着一个纸袋子，悠闲自得地站着，压根没有生气或者不开心。
看到方纪中出来，周恒笑吟吟地看向他。
“方公公安好，陛下可是要召见我？”

第四百二十九章：有杀气
方纪中笑了，凑近周恒，目光从周恒的脸上，落到他手上的纸袋。
“咱家就是来传召周院判的，陛下说了请您进去，不过咱家给您提个醒，这陛下似乎看完折子有些疲累了。”
周恒只是垂下眼眸，并没有多说话，他非常清楚，这些话只是给自己打一个预防针，皇帝累了所以让自己等得久，自然心情不好，万事小心，该说的不该说的过过脑子。
“多谢方公公提醒！”
方纪中躬身，“周院判客气了，请随咱家进来吧！”
说完引着周恒进了养心殿，二人走到御书案前，皇帝还是抱着一本折子看着，周恒跪倒见礼。
“太医院周恒叩见陛下！”
皇帝抬眼看看地上的周恒，晃悠了一下脖子，方纪中赶紧过去，给皇帝揉捏起来，皇帝微微眯着眼睛。
“你手上轻点儿，朕的脖子酸疼的厉害。”
“是，陛下着实累了，颈酸眼花，还是休息一下吧！”
皇帝摆摆手。
“行了，周爱卿起来吧！”
周恒这才站起身，抬眼看看皇帝，看来皇帝没有怎么生气，周恒这才说道：
“要不臣给陛下针灸一下，总是低头，时间长了颈部的血液循环不好，容易脑供血不足，再者颈部的生理弯曲一直僵着，自然周围酸疼。”
皇帝摆摆手，“彭玉山给朕针灸了，不过效果不大，还不如方伴伴揉捏一下舒服！”
周恒看了一眼手中的纸袋，再度看向皇帝。
“要不然让臣试试，这个每个人手法不同，同样一道菜，一个人做出来一个口味，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试试总无妨的吧？”
皇帝抬眼盯着周恒数秒，随即笑了一下。
“行了，过来吧你给朕弄弄，朕瞧着你也没带银针，就徒手来吗？”
周恒走到近前，方纪中赶紧给周恒让出位置，周恒将纸袋双手举到方纪中面前。
“劳烦方公公帮着拿一下，这个一会儿要和陛下汇报，如若放在地上实在不敬。”
不等方纪中同意，周恒转身一脸笑容地看向皇帝。
“陛下放心，医者身上一定准备周全。”
说着，伸手在袖子里面一摸，瞬间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是银制的，雕刻精美，按住边缘，啪一下盖子自动翻转开。
那盒子里面盖子上装着的是棉花，而另一面直接是密密麻麻的银针，周围标记着号码。
皇帝一看，瞬间嘴角上翘。
“周爱卿的零碎儿真多，这身上跟百宝箱似得，你让朕开开眼，说说看你身上还有啥？”
周恒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又伸手摸向另一面，又是一个不大的盒子，随后掀开袍子在腿上解下来一个带扣子的皮袋子，里面全是各种简单的手术器械。
皇帝这回瞪大眼睛，刚才只是猜测，没想到周恒身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多东西，看到那手术刀，皇帝微微眯起眼睛。
方纪中直接凑过来，指着手术刀呀了一声。
“呀，周院判你身上怎么戴着凶器？”
周恒就知道，这东西拿出来，一定有人会这么说，他朝着皇帝拱手施礼。
“陛下明鉴，这都是臣吃饭的家伙，再者凡是找到臣的都是救命的营生，有时候路上遇到什么事儿，能见死不救吗？所以臣才让人打造了这些东西，医者仁心，这是祖父教臣为医之本，臣不敢忘却。”
皇帝朝着方纪中摆摆手。
“方伴伴别一惊一乍的，那刀都没有手指长，不过是治病的工具，你嚷嚷什么？”
方纪中赶紧赔笑脸认罪，朝着脸颊轻轻拍了一下。
“瞧老奴这个眼神，惊着陛下了，请陛下赎罪！”
皇帝摆摆手，“行了，收起来吧给朕施针，还是揉捏抓紧弄弄，这脖子酸疼的难受。”
周恒上前，快速消毒银针，颈部头顶，一呼一吸之间，二十几根银针已经刺入皇帝的体内，揉捻弹拨所有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游走在每个针尾。
皇帝已经闭上眼，不多时鬓边已经见汗。
方纪中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一来都觉得周恒只不过是擅长伤科还有制药，都是讨巧的营生，没想到这回只是几根银针，竟然让陛下有这么厉害的反映。
不过瞧着皇帝紧蹙的眉头已经舒展，似乎唇角也微微上扬，这显然是非常舒服了，方纪中也没上前打扰。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周恒起针，随着酒精棉球擦拭了针刺的部位，周恒简单按摩几下，随后就退到一侧。
皇帝还在意犹未尽地等着，发现身后没了动作，这才张开眼，看向周恒。
“完了？”
周恒微微颔首，脸上有些疑惑地问道：
“陛下可是还不舒服？”
皇帝这会儿似乎才仔细感觉了一下，站起身晃了晃脖子，来回还走了几步，惊讶地看向旁边的方纪中。
“竟然不疼了，这个也太神奇了，之前朕也施针过，为何没有这般效果，周恒你是不是有所保留没有仔细传授啊？！”
周恒心里飘过一万头草泥马，这狗皇帝还能不能要点脸？
哦，治病还是错了，不过他还是显得有些惊慌地跪倒在地。
“陛下明鉴，臣说过，臣传授技艺是真心传授，这如同做菜一样，即便得到菜谱，能将菜的味道表达的淋漓尽致之人，也寥寥无几，医学一途更是如此，而用药就不会如此。”
皇帝眯起眼，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周恒竟然能反应到这个上面来。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如此，施针按摩这个不是精准教学，而用药不一样，都是成药，只要吃上无论医术是否好，效果瞬间达到，这也是周恒一直追求的吧！
“朕现在才明白，你一直以来要推广制药的原因，你是希望规范各种病症用药的方式，这样一来即便医术有限，只要按照症状应用药物，对于救治病患来说，也是极大的提高。”
周恒赶紧躬身施礼。
“陛下圣明！臣的心思陛下都看穿了，其实臣想的很简单，就是希望穷人也看得起病，吃得起药，不至于找什么道士烧纸符咒治病。
我大梁国的百姓寿命长了，身体康健，这就是生产力，更能够保家卫国，陛下可知，在穷乡僻壤，普通百姓的孩子，家中有七八个孩子能有一半活着到长大就不错了。
如若这些人都成活，也都能劳作，并且能活到五六十岁，陛下怎会再担心陕甘宁的人烟稀少，没有百姓耕作？”
皇帝怔住了，他没有想到周恒能从诊治用药上扯到人口的问题，不过仔细想想，周恒说得确实没错。
一个大夫，能由制药想到如此深远，让皇帝着实有些惊讶。
难得没有猜忌，目光炽热地看向周恒。
“你说得对，能思虑的如此周全，可见你确实用心了，来吧将你准备的东西给朕看看。”
周恒眨眨眼，这意思就是皇帝准备直接全担待了呗？
想到这里，没有一刻停顿，抓紧将纸袋打开，里面的合同拿出来双手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来看了一遍，期间瞥了周恒两眼，脸上的笑容并未减淡，这两眼意味深长。
周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皇帝这是啥意思？
就在这时，皇帝咳了一声，周恒一哆嗦，怎么感觉有杀气？
还未等周恒跪下认怂，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方纪中赶紧冲过去，脸上都是担忧的训斥了一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小太监扑通一下跪倒，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说道：
“刚刚长春宫的人来报，淑贵妃娘娘腹痛难忍似乎……要生了！”

第四百三十章：一只脚
皇帝腾地一下站起来，双目圆睁，仿佛要喷火一般，瞪着小太监怒吼道：
“生？淑贵妃不是刚刚八个月，怎么就要生了？”
那个小太监见皇帝发火，瞬间吓得浑身战栗。
方纪中此时已经冲到近前，盯着他快速说道：
“仔细你的皮，赶紧说怎么回事儿，耽搁了就是耽搁淑贵妃的命，你能担待得起？”
那小太监赶紧匍匐在地上，脸色惨白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
“刚刚长春宫的人过来禀报，说是淑贵妃娘娘晨起就有些不适，胸闷腰痛，掌事姑姑嬷嬷想要请御医过去诊治一下，淑贵妃说就是想要透透气，就这样传了轿辇。
到了御花园，贵妃娘娘脸色好了许多，喂了一会儿鱼，准备回宫的时候，碰上十六公主带人放风筝，可是当时风向突变，那风筝突然就落下，直接砸在淑贵妃等人的身上。
淑贵妃受惊滑倒，当即腹痛难忍，长春宫的人将淑贵妃赶紧送回长春宫，这边又请御医过去诊治的，小的正巧路上遇到，就被打发过来报信。”
周恒瞪大眼睛，这位淑贵妃虽然年纪小，那可是无子就被封为贵妃，显而易见这是多大的殊荣，家世背景和皇帝的喜爱，都有很重的分量。
当初他们回京的宴会上，淑贵妃亮相，那时候不过四个多月的身孕，算算现在可不是八个月的身孕了。
也不知今日太医院是谁值守，惊吓之后的问题太多，不生还好，如若出生九成难产。
皇帝一挥袖子，方纪中赶紧扶着皇帝走下来。
“你起来说，太医院谁去了？”
“回禀陛下，今日当值的是彭玉山彭御医。”
皇帝眯起眼，“小十六放个风筝，怎么就砸了那么多人？”
周恒一挑眉，刚刚自己还真没注意。
确实啊，一个小风筝能砸了淑贵妃还有她带着的众人，这简直有些牵强，难道是故意碰瓷？
小太监吓了一跳，赶紧伏在地上。
“陛下明鉴，那风筝是一头蜈蚣的形状，有十几丈长，上面都是竹子编制的骨骼，非常沉重，这个是奴婢亲眼所见，贵妃娘娘身边的很多人都受伤了，管事姑姑头都被砸破了。”
方纪中一怔，赶紧凑近皇帝，扶着皇帝低声说道：
“陛下别急，老奴这就派人去御花园，将这些人控制起来，十六公主也先找个地方安置，等候陛下问询，老奴先陪着您去长春宫看看吧？”
皇帝赶紧点头，显然他现在有些慌乱了，抓着方纪中的手就要往出走，周恒这个时候赶紧抱拳。
“陛下，要不臣也跟着过去看看吧？”
皇帝赶紧摆手，显然刚才都忘记这一茬了。
“快，周爱卿跟着朕一同过去，传轿辇……算了，不用传走着去快点儿。”
周恒微微垂眸眯起眼，快步跟上皇帝的步伐，几个人大步流星朝着后宫走去。
皇帝薄情，能如此担忧淑贵妃，一个是老来得子，再者这个淑贵妃在皇帝的心中，绝对有着不同凡响的地位。
很快几人来到长春宫，这里距离皇帝的养心殿并不远，刚走进院子，就听到淑贵妃的呼喊声。
皇帝眉头紧锁，更加快脚步。
一进来，周围人看到皇帝全都跪倒在地，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姑娘，赶紧擦拭了脸上的泪痕，战战兢兢地跪着转身，匍匐在地上。
“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皇帝已经一脚踹过来，那姑娘直接翻滚出去，半天都没有爬起来，周恒看得真切，这一脚相当狠，直接踹在那姑娘的胸口。
如此态度，还有那姑娘口中的称呼，不用说周恒也猜到此人的身份。
这一定就是十六公主，如若自己记忆不错，这位十六公主是皇后最小的女儿，这态度足以看得出，皇帝对皇后有多不待见。
周恒赶紧垂下头，集中注意力跟着皇帝朝里面走去，那位十六公主，此刻已经爬起来，不过头发散乱，唇角还挂着血迹，脸上惨白惨白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般。
周恒甩甩头，让自己尽量不要走神儿，快速跟着皇帝进入长春宫，到了门前正好见到彭玉山从里面听到动静出来。
彭玉山抬眼看到皇帝，还有身后的周恒瞬间脸上带着期许的神色。
“臣拜见陛下。”
皇帝一摆手，“快跟朕说说，淑贵妃怎么样了？”
彭玉山摇摇头，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
“淑贵妃动了胎气，出血甚多，保胎是做不到了，此刻要尽快生产，不过臣刚刚诊脉，结合医女的初诊，发现淑贵妃这一胎因未到时日，此刻还是臀位，如此生产母子容易俱损，要不还是请周院判看一下吧？”
皇帝听到臀位两个字，瞬间脚下一软，他活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
宫中的女子也偶有臀位生产的，不过没一个活下来，这就是催命符。
尤其是还不足月，都说七活八不活，这八个月的胎儿，加上臀位，淑贵妃的命岂不是要不保？
周恒一伸手，在后面扶住皇帝。
这时候方纪中也走了过来，眼神中全是担忧的神色，周恒倒是极为淡定，见方纪中过来这才松手，朝着皇帝微微躬身说道：
“陛下，让微臣看一下吧？”
皇帝摆摆手，此刻已经说不出什么，不过看向周恒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期许，毕竟周恒那样不同，他能制药，能研究古往今来都没有的新药，这样的人他愿意诊治，至少说明淑贵妃有救。
“去……快去看看淑贵妃，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就她……哪怕……哪怕皇嗣不保，朕也要你保住她的性命……”
皇帝此言声音不大，只有周恒和旁边的方纪中能听见，这样的吩咐，让周恒还是有些意外，一个如此阴险多疑的皇帝，能有如此真性情的一面，着实让人咋舌。
周恒没耽搁，赶紧迈步进入殿内。
彭玉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周恒也一同进去，毕竟此刻周恒就这样空手来的，想要治疗或者打下手至少自己能帮上一些。
彭玉山凑近周恒，压低声音。
“周院判，刚刚陛下面前我没敢说，这淑贵妃已经昏厥过去两次，气血逆行，尺脉转急，如切绳转珠，医女禀报是臀位，宫口开了有四指，此刻胎儿露出来一只脚在外。”
周恒一怔，原本臀位生产就是禁忌中的禁忌，此刻竟然出来一只脚，显然这是单足位。
如此胎位就好像一个做了一字马的人，抱着自己的一条腿蜷缩在子宫里面，而另一条腿此刻已经伸出子宫外。
一般临床上如若这个体位生产，很多时候都是胎死腹中或者是引产的时候容易见到。
真正顺产产妇，很少能见到胎儿有如此体位的情况，此刻如若不采取措施，那就是个死，一尸两命。
从出事儿，到现在他们过来，最多不过两刻钟的时间。
如此短的时间，宫口就开了四指，这要是在普通情况下，没有感觉到宫口开四指，至少需要三四个小时。
显然这位淑贵妃并不是单单因为冲撞和惊吓，之前已经有了早产的迹象，只是情况轻微，并不容易发现。
周恒看向彭玉山，微微叹息一声，看来今天卷入此事当中是无法避免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一尸两命
周恒跟着彭玉山直接来到殿内，隔着屏风，彭玉山就跪下了，周恒一怔，就这个位置，是能诊脉还是能触诊，跪着有个屁用？
周恒没动，彭玉山也没说啥，只是朝着里面喊道：
“娘娘情况如何了？”
一个女子快步从里面走出来，举着染血的双手，朝着彭玉山微微施礼，看到周恒稍微顿了一下，不过还是快速说道：
“彭御医，娘娘出血很多，胎儿出来的脚我们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置，这该如何是好？”
彭玉山此时已经站起来，来回踱步。
“这胎想保住不容易了，现在出血都是不重要的，关键是将胎儿的脚推回去，给孩子调转方向，此时才开四指时间是来得及，我准备药一会儿给娘娘吊着，周院判您看这样安排行吗？”
周恒上下看看那女子，最后目光冷冷地落在彭玉山的身上。
“此人是医女？还是接生嬷嬷？”
彭玉山一怔，赶紧拱手说道：
“这位是太医院的医女玉珠，宫女出身，之后被选入太医院，跟随之前的医女学习接生，算是比较有经验的一位。”
周恒点点头，指着此女的手说道：
“好，很好，不戴口罩手套，身上穿着普通外衫，没有更换隔离服，这样就给贵妃娘娘检查，我是如此教你的？还是说离开回春堂，这些都不用照着学了？现在我都怀疑，贵妃的脉象，是否是你亲自诊治的？”
彭玉山懵了，抬眼看了一下屏风，又看向周恒。
“这宫中生产一贯如此，御医不可以进内室，毕竟男女有别……”
周恒点点头，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我知道，不过这样的诊断是否失真？还有我传授了你无菌操作，不是让你埋没，医女也是太医院的编制，自然是你的属下，为何不按照要求进行操作，你是没见过刘大夫操作，还是没学明白？”
彭玉山赶紧跪倒，按照周恒的说辞，再不拦着，下一步该告诉彭玉山今后别说跟他学医，彭玉山此刻真的有些懵了。
“周院判刚刚的脉象，确实是医女汇报的，我出具的药方也是按照这个脉象，还有描述下的……”
周恒抬手，“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请旨，如若陛下也是如此认为，那周某无话可说。”
周恒说完转身就出了大殿，彭玉山赶紧爬起来，拎着自己的药箱追了出来，此刻他的心慌乱了。
皇帝坐在门前，并没有离去，刚才他们的谈话内容原本声音就不小，门口也不算远，自然听得真切，周恒出来躬身说道：
“想来陛下刚刚也听到了，臣想给淑贵妃娘娘诊脉，不然只是凭借医女的描述容易有偏差，而且臣要触诊娘娘的龙胎，好决定下一步如何诊治。
娘娘宫口没有开全，而胎儿的脚却出来一只，至少胎衣已经破了，没有羊水，此刻如若按照寻常方法生产，必然一尸两命。”
方纪中吓了一跳，没想到周恒连最简单的掩饰都没有，上来就如此说，他赶紧看向皇帝，好在皇帝并未发怒，反倒朝着周恒点头。
“朕信你的医术，去请脉吧，自然也可以进行触诊。”
周恒躬身，赶紧回到殿内，彭玉山一头汗跟着跑进来。
那医女自然也听得真切，这会儿无法说什么阻拦的话，一侧身让开位置。
周恒绕过屏风，走到内殿，并没有急着抬头，而是高声说道：
“贵妃娘娘，臣周恒要给娘娘诊脉，请嬷嬷给娘娘先盖上薄一点儿的锦被，以利于触诊。”
周围伺候的几个嬷嬷宫女，都赶紧动起来，随后纱帘打开，里面已经重新布置了产床，在内殿中央摆放着，一张明黄色的薄被，搭在淑贵妃的身上。
淑贵妃费力地张开眼，头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发髻，脸色极为惨白，她微微颔首。
“周院判拜托你救救本宫和孩子，本宫不能没有孩子。”
周恒点头，“娘娘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再说现在还没到那么紧迫的时候，你要有信心，我们一起努力。”
淑贵妃点点头，眼泪已经滑下来。
这些嬷嬷宫女只是慌乱地照顾，没有一个人是如此关切自己的安危，刚刚周恒的话已经让她燃气活下去的信心。
“好，本宫努力，你让本宫如何配合，本宫就如何做。”
周恒此刻已经走到榻前，垫着绢帕，开始给淑贵妃诊脉，伸手触及片刻，就收起手，瞥了一眼那医女，朝着身后伸手。
“彭玉山，银针。”
彭玉山这会儿动作非常的迅捷，赶紧冲到近前，将药箱打开，摸出银针，周恒接过来在淑贵妃手指上刺入两根银针。
她稍微颤了颤，并未发声，毕竟大疼医小疼，此刻最疼的在腹部和腰部，这针刺已经没有什么感觉。
周恒揉捻银针，随后观察着淑贵妃的脸上，见她气息稳定了一些，这才让彭玉山给淑贵妃舌下含一片老山参。
随后用一根类似三棱针，刺入淑贵妃中指指尖，一滴紫黑色的血流了出来，周恒用力挤了挤，这才看向彭玉山。
“你药箱里面有琉璃片和玉峰露吗？”
彭玉山一顿，赶紧点点头。
这玉峰露他知道，回春堂都是用这种东西来测试毒素反应的，毕竟除了银针试毒外，这玉峰露算是最为有效的一种药剂，他偷着灌了一瓶。
这时候不是藏私的时候，赶紧从隔层里面将一个白色瓷瓶拿出来，周恒抬眼看看他，并未说什么将琉璃片接过去，收集了那滴血。
举到鼻端嗅了嗅，咸腥的味道里面隐隐的带着一股甜香味儿，这血液如若能达到这个味道绝对有问题。
周恒倒了一地玉峰露在琉璃片上，片刻间血迹变成碎豆腐一般，周恒眯起眼，赶紧将两样东西递给彭玉山，随后朝外面一扬下巴。
彭玉山已经明白，周恒是希望自己去和皇帝说一下，他抱着东西缓缓后退。
周恒这才看向旁边的人，有一个头上带着血迹的女人，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正瞪大眼睛盯着自己，不用问这个人就是那个掌事姑姑了。
“你是掌事姑姑吧，将薄被放下，你帮我将贵妃娘娘的腿蜷起来，不用并拢间隔两拳足以，我要看看胎儿的朝向，能做到吗？”
那人赶紧点头，咬着唇爬上产床，帮着淑贵妃调整姿态。
“娘娘周院判会帮您的，咱要配合一下，如若疼了忍不住就咬着奴婢的手。”
周恒知道，这是淑贵妃的亲信，在这个掌事姑姑的安抚下，淑贵妃被摆成双膝蜷卧的姿势。
“臣接下来要查看一下胎儿的方向，您放松就行，不会用力只是感知一下，隔着被子就可以做到。”
淑贵妃点点头，抿紧唇控制着身上的颤抖。
周恒的手轻轻放在淑贵妃的腹部，之前让刘秀儿传授了淑贵妃相应的孕妇操，这就是锻炼孕妇有氧呼吸，还有调整胎位的最好办法，如若今天不过来诊治，之后只怕这个锅也会甩到他身上。
手上动作没停，周恒感知了一下胎儿的方向，果然胎儿现在是头朝着淑贵妃心脏的方向，抱着一条腿，而另一条腿显然伸出宫口。
看到周恒在锦被上描绘出来的形状，掌事姑姑已经有些不淡定，目光不断在淑贵妃的肚子和周恒之间来回转换。
“周院判我们娘娘怎么样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朕将淑贵妃交给你了
周恒瞥了她一眼，朝她点点头，随后看向淑贵妃。
“还没到最坏的境地，娘娘尽量闭目，此刻保存体力，不过不要吃东西，臣和陛下回禀一下，然后就回来，您放心臣答应救您，就一定言出有信。”
淑贵妃眼泪已经顺着两侧流了下来，她不是疼，也不是难过，这句话真的让她感动了。
“周院判……你跟陛下说，不用顾念往日情意，必定要拼力保着孩子……”
周恒摇摇头，“臣不会转达，臣的字典里面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如若做不到会直言的，所以娘娘要对臣有信心，一会儿秀儿会帮您。”
淑贵妃用力点头，此刻已经说不出什么，周恒赶紧擦了手，出了内殿。
皇帝已经坐不住，站在殿外来回踱步，周恒躬身说道：
“回禀陛下，臣已经诊过脉了。”
“起来回话，现在情形如何？”
皇帝赶紧摆手，周恒也没有客套，站直身子示意皇帝去院子的空地，皇帝没说话跟着周恒走到长春宫正门的位置，这里守卫的人全都跪倒退下，让开了位置。
周恒这才凑近皇帝身边，看了一眼方纪中，缓缓说道：
“刚刚彭玉山给陛下看的东西，陛下可看明白了？”
“看了，彭玉山说贵妃被用了药，还是让血液不凝的药物。”
周恒点点头，“血液不凝，还带着花香，一时间臣还没想到这是什么药物，不过能在如此戒备森严的长春宫下手，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做到的，加之惊吓，贵妃娘娘和皇嗣皆性命堪忧。”
皇帝手一抖，方纪中倒是手快直接扶住皇帝，他一脸的焦急，跺着脚说道：
“周院判，你先说说这有什么救治之法？”
皇帝已经慌了，一脸希翼地看向周恒。
“刚刚朕听到，你和爱妃说，可以救她们母子，你是不是有办法？”
周恒点点头，“办法自然有，只是看陛下的选择，淑贵妃羊水已破，胎儿一足滑脱，是最为危机的一种难产。
这第一种办法，就是将滑脱出宫口的一足人为推回去，然后以外力将胎儿旋转一周，变换成头朝下的姿态，这样再进行生产。
不过这样的做法就是非常疼，是普通产妇生产的数十倍的疼痛，过程中变数非常大，此刻羊水几乎没有，淑贵妃如若体力不支，或者期间脐带缠绕胎儿过紧，大人和孩子都将面临生命危险。
这第二种方法，就是将淑贵妃送到回春堂的手术室，陛下应该听闻过，我们在清平县给产妇做过刨宫产手术，这个在京城也做过数次，手术比较成熟，过程全部麻醉没有过多的痛苦。
不过这个，毕竟是手术，会在腹部留下一道疤痕，臣倒是有除疤的药物，半年后这个疤痕会淡化成一道白线，不知陛下要如何选择？”
皇帝怔住了，周恒的话非常明显，他并不建议第一种选择。
即便是自己听了一遍也觉得疼，刚刚说了那孩子一只脚伸出来，身子还在腹中抱着另一只脚，如此奇怪的动作，难怪淑贵妃如此嘶吼。
不过如若选择第二种，难道是周恒给她做手术，让别的男人看自己女人的身体，这个是真的做不到。
周恒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帝，他知道皇帝担心的是什么。
男人拿女人大多当做私有品，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愿意让别的男人看到私有品的全貌，当初的王成就是一个特例。
周恒跪倒，郑重地看向皇帝。
“陛下现在回春堂里面，有秀儿带队组建的几个女医和护士，一个刨宫产手术对于她们来说，不过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工作，只是今天选择手术的病患身份特殊，我相信她们有信心做好这个手术，再者臣会在外间指导！”
方纪中有些着急，见皇帝动心了，他急得直跺脚。
“陛下，如若让淑贵妃的孩子产在回春堂，这恐怕让诸位大臣诟病啊，如若一个皇子的身份被质疑，这之后该如何办啊？”
皇帝瞥了方纪中一眼，方纪中说的对，如若在宫外产子，很多人会因为这个攻击淑贵妃，毕竟这孩子是老来子，如若自己百年之后，他们的兄弟或许就会因为这个来诟病他。
皇帝抬眼看向周恒，“如若，如若在宫中，可否进行手术？”
周恒想了想，明白他们担心的是什么，现在没办法讲究这些，救命才是要紧，不然这母子二人真的是无法保全。
“这里的房间，不合乎要求，容易引起术后感染，不过如若无法去回春堂手术，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我现在列一个单子，还需要方公公跑一趟腿，一个是让秀儿和她的助手带过来，还要准备相应的器械和药品，最关键的是秀儿不认识宫中别的内监。”
方纪中赶紧点头，皇帝朝着身后的内监嚷道：
“快准备笔墨。”
如此一吼，作用倒是非常明显，一个小太监抱着动西快步窜过来。
周恒俯下身，在刚才皇帝坐着的椅子上，奋笔疾书很快写好了一张单子，随后掏出一个红色绳结递给方纪中。
方纪中没有耽搁，赶紧去找人，周恒这边也赶紧找合适的房间，里面准备好的内殿太大，不适合消毒。
彭玉山这会儿腿有些软，不过他清楚怎么帮忙，拎着官服前襟，快步招呼值守的小太监，将东侧一个没有用的空殿。
虽然没有使用，这空殿还是非常干净，彭玉山让人准备了炭炉在房间的四角放置好，然后在炭炉上放上铁板，撒上专业的药粉，片刻房间内都是刺鼻的味道。
熏了大约一刻钟，东西撤掉开始静置。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方纪中此时已经带人回来，这个速度让皇帝还是一惊，赶紧朝着长春宫的门口走去。
这时候他已经没了之前的淡然，毕竟淑贵妃的呼喊声开始减弱了。
方纪中快步冲到皇帝近前，“陛下人带回来了，他们有专门的手术床，这些东西也一并带来，此刻要拆了宫门口的门槛，不然车马进不来。”
皇帝摆摆手，“无需顾忌，快让人拆掉！”
听到皇帝的吩咐，拎着大锤的几个宫人赶紧开砸，只是几下，华丽彩绘的门槛已经消失，这边掀开碎木头，车马已经直接驶入，彭玉山不断挥舞手臂。
“这里，快将车对准这里，临时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呼喊，刘秀儿带着一众女子已经下车，赶紧朝着皇帝施礼，皇帝摆摆手，这会儿他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不过见到刘秀儿，担忧的心还是放松了一些。
“朕将淑贵妃就拜托给刘大夫了！”
刘秀儿点点头，没有普通御医的客套和惶恐，只是淡淡地看向皇帝。
“陛下稍后，我们会尽力而为。”
说着跟着彭玉山走向正殿，而春桃和张婶子她们，完全不用吩咐，一个个招呼着人，将手术床还有推车等等全都搬下车，开始布置临时手术室。
刘秀儿进入内殿，周恒正在抱着一个夹子画图，抬眼看到刘秀儿，微微颔首，秀儿自然走了过去。
“二哥情况如何？”
周恒眉头微蹙，“不是很好，不过先在如若不手术，真的要一尸两命了，你看这就是胎儿现在的状态，之前淑贵妃叫的声音很大，不过这会儿挣扎的动作小了。
那个医女说，摸着贵妃的腹部，感知孩子似乎不大喜欢动，我怀疑是药物原因，孩子之前剧烈翻转运动，而这会儿有脐带绕颈的窒息，所以没什么说的赶紧手术。”

第四百三十三章：血崩
刘秀儿点点头，“能知道之前被下过什么药吗？”
周恒摇摇头，“后宫圈子太乱，这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儿，不过刚刚贵妃的血液我们简单测试了一下，这药促进循环活血化瘀，应该并非什么毒素，所以一时间无法查出，不过孕妇活血化瘀，一旦生产后很容易产后大出血，这个是要提前预防的。”
刘秀儿点点头，抬眼看向周恒。
“二哥一会儿我手术的时候，你能别离开吗？”
周恒点点头，他知道刘秀儿在担心什么，淑贵妃身份特殊，如若手术中发生什么意外，他在外面自然是能帮助一二。
“放心，我就在隔间外面，你遇到任何事儿只要大声问，我就帮你出主意。”
刘秀儿点点头，脸上的担忧少了几分，回身朝着几人挥手。
“你们退后一步，现在按照我的口令，将淑贵妃抬到平车上，然后将人送到临时手术室门前，之后你们撤离，这里不准清理，之后会有御医过来检查，你们也都不可离开。”
众人跪下称是，那位掌事姑姑站到刘秀儿身侧，招呼着人一起动手，很快将淑贵妃抬到平车上，一个个没有经过训练，自然是笨拙许多，随后将淑贵妃退出大殿。
皇帝正好在门前赶紧上前，一把抓住淑贵妃的手，此刻不知是心灵感应还是淑贵妃的意识有所清醒，微微抬眼看看皇帝，费力地呢喃道：
“陛下，保住孩子……”
皇帝用力点头，“答应朕不要放弃，朕要你和孩子都活着。”
周恒赶紧垂下头，没想到善变多疑的皇帝对淑贵妃竟然还有几分真情，或许现在年老了吧，格外看中幼子。
没等他多想，这些人已经将平车推到临时手术室，张婶子她们将平车接过去，剩下的人全都回到原本的产房，只是那个掌事姑姑跪在临时手术室外。
方纪中抬眼看看皇帝，皇帝摆摆手，示意随她去吧，这时候都担心，这样祈福也能让她安心一些。
淑贵妃已经被安置在手术床上，这里非常明亮，随着液体的输入，淑贵妃已经呼吸减缓，周恒检查了一遍，看向房间内的几个人。
“现在淑贵妃的状态不好，血压极低，凝血倾向不好，一会儿刨宫产手术，就记住一个字，‘快’！手术要快，清理要快，缝合要快！
胎儿剥离母体后，第一时间就是清理宫腔，随后直接用宫缩药物，要快速止血，不然一切努力都白费了，你们这边开始手术，我在外面等候，淑贵妃的血型是否检测完毕？”
春桃赶紧举手，“刚刚检测完了，淑贵妃是丁型血。”
周恒点点头，“知道了，你们现在开始手术，血我来准备。”
说完周恒退出手术室，房间内，刘秀儿已经刷过手，穿戴完毕，再度给手套进行清洗，春桃这个时候已经做好备皮，并且将淑贵妃的腹部全部裸露出来，消毒后铺上孔巾。
刘秀儿看了一眼，环顾一周。
“张婶子清点器械，孙婶子看护好病患的呼吸和心跳，一旦超过正常范畴随时报告，春桃给我手术刀。”
随着吩咐，众人忙碌起来，清点完毕，春桃将手术刀拍在刘秀儿的掌心，握紧手术刀刘秀儿的心反倒安稳下来。
举起刀，直接划开腹壁，手术随即开始，一层一层的分离，刘秀儿动作非常快，也极为的稳定，直到剪开宫体，随着张婶子的挤压，胎儿直接出来，孩子没有啼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秀儿身上，秀儿赶紧将孩子颈上缠绕的脐带解开，清理了口鼻，拎着孩子的双足，用力拍打孩子的足心，这孩子还是没有声音。
秀儿瞥了一眼淑贵妃，将孩子拎起来丢给孙婶子。
“快，将孩子交给二哥，他在外面处置孩子，我们的要务是将淑贵妃救活！”
孙婶子赶紧抱着孩子出了临时手术室，周恒在门口听的真切，赶紧将门打开。
伸手接过孩子，彭玉山将两个血袋递给孙婶子。
“这个给用上吧，我和周院判都是丁型血，正好可以用。”
孙婶子没说啥，赶紧回去，周恒将孩子放在桌子上，用布简单包裹一下，这里没有负压吸引器，自然无法清理孩子的口鼻。
周恒一把扯下口罩，抓起旁边的盐水，抠开瓶盖，倒入口中接连两次漱口，随后用一根吸管开始给孩子清理羊水和杂物。
彭玉山一怔，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了一般。
之前就学过，孩子一旦缺氧的时候，就会在仅剩的羊水中排出粪便，看着周院判清理出来的东西，那味道不用介绍他也知道是什么。
随着清理干净，周恒开始用两根手指给孩子做心肺复苏，随后朝着孩子嘴巴吹起，眼看着那孩子青紫的脸色开始有所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那孩子发出一声类似猫叫的啼哭。
周恒差点儿跪下，此刻身上已经全是汗。
彭玉山也不傻，赶紧帮着胎儿结扎了脐带，包裹完毕，这才将周恒扶起来，孩子也同时递给他。
“周院判这孩子还是要找人来照应着，要不送出去？”
周恒想了想，微微颔首，用盐水擦了一下孩子脸上的血迹，这才抱着孩子出了大门，皇帝早就在这里等着，看到周恒怀中的襁褓，眼泪刷的一下流下来。
“孩子生了，那……淑贵妃岂不是……岂不是……”
周恒摇摇头，“里面还在手术，还请陛下安排人照顾一下小皇子，不过奶妈要在附近随时让臣能检查。”
皇帝赶紧看向地上跪着的长春殿掌事姑姑。
“苏瑾快，安排一下，一起听从周院判的吩咐。”
苏瑾已经听明白了，跑到周恒面前给周恒磕了一个头。
“我们娘娘仰仗周院判救治了，奴婢磨齿难忘，小皇子奴婢找奶娘去照料。”
说着起身抱着孩子去了正殿，想来之前准备的人，都在正殿内，周恒瞥了一眼彭玉山。
“你去跟着，这个时候，不能出差错，每个人都要严查，越是身边人越是要抓紧排除，不然投药人找不到，那么小皇子更危险。”
皇帝阴沉着脸，看了一眼方纪中。
“去查，朕要知道，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地下如此猖狂，整个长春宫的人，全都要查清楚。”
方纪中此刻也是后背都湿透了，如若长春宫有事儿，自己的手下一个都没查到，这就是失职，说都说不清的事儿。
这时候啥也没解释，赶紧低声吩咐人去查询。
手术室内，刘秀儿清理了宫腔，开始进行缝合，止血和促进宫缩的药物，都一并给上了，手上速度不慢，一层层不断处置着。
空隙，刘秀儿抬头看向孙婶子。
“呼吸心跳还有血压，报数！”
“呼吸二十三，心跳一百零八，血压就是五十五至七十。”
刘秀儿点点头，“春桃观察出血情况，行了缝合完毕，开始包扎，张婶子给患者换静脉输入的药物。”
随着一个个吩咐，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撤掉孔巾，张婶子再度清点了一遍器械，随后开始整理淑贵妃的衣衫，观察是否有出血的春桃，这会儿指着淑贵妃急切地哆嗦着说道：
“小姐……快看……贵妃娘娘……血……血崩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秀儿你让开
刘秀儿一惊，现在是怕什么来什么，看来挪地方是来不及了，赶紧看向春桃。
“赶紧给我准备内置止血球，张婶子加压输血，你们两个一起上，孙婶子查看呼吸血压随时报告。”
张婶子动作非常快，赶紧抓起干净的注射器，朝着输血瓶里面推入空气，并且将瓶子举到极限的高度。
春桃已经找到一个鱼漂制作的长条装物，形态有些像后世的套套，只是更加纤细一些，顶部有一个圆球瘪下去。
刘秀儿动作非常的熟练，赶紧弯腰将那鱼漂制作的长条状物，用鸭嘴镊子夹着直接塞入淑贵妃的宫口内。
仅仅是如此一个动作，血瞬间染红了手术床的下半部分。
刘秀儿的手上全是血，不过她极为镇定，抬手接过春桃递过来的一个空注射器，插入鱼漂的尾部，这里有一个类似卡口的位置。
刘秀儿夹紧卡口，开始缓缓朝鱼漂里面推入空气，那球囊只有鸡蛋大小，这个是它的极限，随着空气的注入，刘秀儿仔细观察着，此时出血似乎有所减缓。
刘秀儿看向输入药剂的那一侧，春桃正在给止血芳酸，还有宫缩的药物，显然现在开始起效了，刘秀儿担忧的心松了一些。
孙婶子见她们停了，赶紧测量了一下血压，测量了一遍，孙婶子一怔，随后准备二次测量，刘秀儿赶紧凑到近前。
“怎么了？”
孙婶子摇摇头，“这咋测不到啊？”
刘秀儿将外层染血的手套丢开，亲自测了一遍血压，虽然非常微弱，不过还是查到了，那水银柱在五十下面晃悠了一下，随后没了什么具体的反映。
“坏了血压下降的太快，这会儿舒张压已经降到五十以下，收缩压压根没测量到。”
随着这声惊呼，孙婶子朝着淑贵妃的颈部颤抖地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颈动脉，随即瞪大眼睛喊道：
“坏了，心跳怎么也如此弱？”
刘秀儿丢开血压计，一下子爬上手术床，开始快速坐着胸外按压，她此刻再也不镇定了，朝着张婶子吼道：
“快叫二哥进来，他一定有法子！”
张婶子手脚极快，直接窜到门前，开了两道门，见到在院落中站着的周恒，朝他急切地说道：
“刘大夫叫您帮忙，这位娘娘失血过多，昏厥过去了！”
周恒一顿，看向旁边的皇帝，这时候必须让皇帝表态，他不能主动说其他，因为这涉及到名誉问题。
皇帝此刻见到张婶子的样子，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催促道：
“快去，无论怎样保住淑贵妃的性命。”
周恒点点头，赶紧快步进入临时手术室，刚刚他站在皇帝身边，也就等着这个有可能的万一，毕竟周围都是人，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周恒也不用太过担心其他。
一进来，看见刘秀儿做胸外按压，周恒没有急着上去，彭玉山跟在后面，他倒是有这个想法，可是为了脑袋考虑还是没有动作。
周恒触及颈动脉，此刻淑贵妃的情况非常糟糕，看了一眼有些力竭的刘秀儿，周恒看了一眼张婶子。
“你接着做胸外按压，秀儿让开！”
刘秀儿没逞能，自己的体力真的没有张婶子好。
让开了位置，周恒微微眯起眼，随后看向孙婶子。
“用注射器将血快速推入，这样加压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推注更快，将那个头换一下就行。”
这个孙婶子反应还挺快，赶紧松了一下瓶子里的注射器，只是这样一松，注射器因为负压变化，已经瞬间被推满。
感激关掉阀门，将输液管头部拆开，他们现在设计的输液管已经非常的先进，可以将头拆掉，随意更换，重复使用。
孙婶子拿着注射器，插入输液管，开始用力推入，瞬间速度快了许多，春桃心领神会，赶紧过去准备第二只注射器。
周恒的手压根没离开淑贵妃的颈部，虽然脉搏还是微弱，不过已经缓过来，周恒朝着张婶子摆手。
“停下，心跳已经恢复了，刚刚不过是失血性心脏骤停，救治的比较及时，来吧秀儿，给她一针我们新研制的蛇毒止血剂血凝酶，虽然这个太昂贵，不过性命攸关管不了了。”
刘秀儿倒是麻利，赶紧找到药剂，举起来看向周恒。
“这个要静脉给药还是肌肉注射？”
周恒看了刘秀儿一眼，“静脉注射一只，臀大肌注射一只，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刘秀儿看着手中的药，确实有些心疼，不过为了救命没什么好感慨的，赶紧将一只静脉推入，另一个腿上的通路，随后肌注了一只。
这个用了片刻，春桃惊讶地说道：
“似乎有效，出血量少了，似乎有效！”
孙婶子赶紧再测量了一次血压，六十四十，虽然血压极低，不过这会儿已经不危机生命了。
周恒还算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你们在处置一下，至少推出来的时候不要让人看到血迹。”
春桃和张婶子赶紧应声而动，刘秀儿跟着周恒走到门口将手套和帽子口罩摘下来，此刻头发已经完全湿透了。
“既然这个蛇毒的血凝酶如此好用，那么我们之后大批提纯出来，是不是就替代这个止血芳酸了？”
周恒摇摇头，“其实这个蛇毒血凝酶如若手术前用效果更好，再者它比较适合外伤和妇产科手术使用，如若是弥漫性出血，用这个反而不好，再者这个要就要配合止血芳酸，不然效果折半。”
刘秀儿恍悟，赶紧点点头。
“总算人救活了。”
周恒也点点头，“对，总算是救活了！”
彭玉山看看二人，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还有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此刻看到二人的感慨，他似乎更加激动。
“今天如若不是周院判在，淑贵妃和小皇子全都难保，那么我们一家一百多口，岂不是都要被我连累了。”
说到这里，似乎自己都有些后怕，赶紧跪倒在地，给周恒磕头。
“多谢周院判救命之恩，这是救了我们彭家，看来之后我还是要去回春堂充实自己，现在一回太医院不免又循规蹈矩，按照原本思维方式去解决问题了。”
周恒朝他笑了一下，看到身后似乎已经准备妥当，赶紧迈步出了大门，压低声音说道：
“不用怕，太医院很快就变了，中成药和新药，都将进入太医院的御药房，如若没有去过回春堂实习的人，很多药物恐怕都认不全吧？”
彭玉山一怔，随即脸上带着喜气。
“如若是这样太好了，我再也不用担心药物的问题，对了这个手术床……不，回春堂那样的专业手术室，太医院也要建一个，今后有些问题可以直接自己手术。”
周恒瞥他一眼，这个想法是不错，不过运转不起来，但留一个手术室没意义。
“这个不现实，难道妃子手术你能挪到太医院？还是说这些朝中大臣，会听你的将病患送到太医院？这样的手术室，要考虑之后的应用和维护，单纯觉得好，想要弄一个，这就没必要了！”
彭玉山看向周恒，“可是如若急症，还是需要一个这样的地方啊，毕竟你们过来手术至少要地方，像今天这样临时找房间，消毒无尘都做的不如回春堂好，难不成各个送到回春堂？”

第四百三十五章：开杀
周恒懒得理他，这小子现在膨胀的厉害，总是想要将太医院弄成回春堂的样子，这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儿吗？
哪一个环节不需要银子？
皇帝是否支持？
尤其在这成药进入御药房的关键时刻，这样的事儿还是少弄一些，之后谈及军用物资的时候倒是可以考虑，因为那时急救车已经能做好，一切都可以去复制，现在谈时机不成熟。
周恒懒得理他，快步朝着外面走去，此时淑贵妃已经抬到平车上，这里到处是门槛，需要很多人协同合作，将平车抬起来，这才弄出来。
皇帝见到人出来了，没了平日的矜持，赶紧凑到淑贵妃身前，见淑贵妃紧闭双眸，脸上更加担忧起来。
“她这是怎么了？”
周恒朝刘秀儿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将人送进去，自己则走到皇帝身边。
“陛下别担心，贵妃娘娘现在还在麻醉中没有醒来，估计晚上就能清醒。”
皇帝松了一口气，刚刚他们在临时手术室里面的声音，他听到很多，也被吓得够呛，压低声音问道：
“你跟朕说实话，淑贵妃的身体可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周恒摇摇头，“不足月生产，小殿下侥幸活命，却身体极为孱弱，如若正常孩子出生的时候身体状况是十分的话，小殿下也就五分，不过只要好好喂养照顾，过些日子还是能好一些。
淑贵妃的手术过程，虽然凶险异常，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臣会让专人留下来照顾，还请陛下让这长春宫的人能听从她们的吩咐，无论是饮食还有药物，都按照规定来就行，不要谈论其他的经验。”
皇帝点点头，淑贵妃能活着，孩子也没事，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现在他对周恒的信任又再近了一层。
“好，一会儿方伴伴去宣朕口谕，长春宫一切事物暂时由回春堂张护士调遣，所有人等不得有误，违令者斩立决。”
周恒点点头，此刻还真的有些头晕眼花，毕竟再度输血四百这个量在快速抬头和转身的时候，让周恒一阵眩晕。
皇帝看了一眼周恒追问道：
“你们刚才说淑贵妃失血过多，是否需要什么名贵药材进补，如若需要就将御药房里面的药物随便用。”
周恒摆摆手，“这个暂时不用，淑贵妃现在是虚不受补，需要循序渐进的来，再说虽然她失血很多，不过我们已经给娘娘输血，虽然不及她损失的数量，可这个已经足够身体的运转。”
皇帝一怔，之前还真听说过回春堂搞这个输血，不过今天用到淑贵妃的身上，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皇帝眯着眼上下看看周恒，此刻他的脸色惨白，额头还都是汗水，那样子比刘秀儿他们看着还要糟糕，不用说着输血自然是周院判给淑贵妃输血的。
“你给淑贵妃输血的？如若需要怎么不找内监和宫女过来，你还要救治人，万万不能有事儿啊！”
周恒笑了一下，“陛下不要担心，这个时间紧迫，如若宫中现找人，要重新做血型化验，还不知对方身体如何，是否有传染病，这个需要很长的时间，再者我们带来的器械并不多，也无法给很多人抽血。”
皇帝恍悟，原来这里面说道如此多，不是找一个人就行。
“原来如此，你说的对，不要因为治疗在传染疾病，这个就得不偿失了，那接下来让刘大夫他们照顾就行了吗？是否会反复？”
周恒摇摇头，“此时没有问题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可以让秀儿在这里照顾几个时辰，晚上张护士和孙护士她们留下就行，如若一切正常八日可以拆线，贵妃娘娘那时也可以行动了。”
皇帝点点头，“希望如此吧，那这里让他们照应着，你随朕去养心殿，朕有话要问你，方伴伴你留下人查一下长春宫的人，另外之前一直负责淑贵妃的是哪位御医？”
方伴伴稍微一顿，似乎想了一下，彭玉山凑过来说道：
“淑贵妃一直是孙德安御医负责，他德高望重还是妇科圣手，这些医女也都出自他的教导……”
未等彭玉山说完，皇帝已经拂袖冷哼。
“哼，不说这个朕都忘了，这孙德安医术不精护主不利，更是无法教导医女，德行有失……”
周恒一听前面的说辞，还有皇帝眼中的冷意，不用说这是要开杀啊！
他心里一哆嗦，赶紧躬身打断皇帝的话。
“陛下，无法胜任让他离开太医院就好，今日是淑贵妃产下皇子的喜事，如此危机都能保全平安，这是多大的喜事儿，不易见血！”
皇帝顿了顿，看向周恒，其实他有些不解，这太医院里面的很多老人儿，都不支持周恒，也压根没去回春堂培训，完全按照自己的那一套。
这个孙德安，他是知晓的，这人就是其中之一，如若不是看在他妇科有一定的造诣，也不会安排他来照顾淑贵妃这一胎。
不过听周恒的意思，淑贵妃的药被人动了手脚，虽然不是什么毒药，但是现在让淑贵妃气虚血活，刚刚生产后血流不止，那样用药才算捡回一条命，这样的疏忽怎能扰过？
可想到刚刚出生的皇子，还有病榻上的淑贵妃，皇帝攥紧拳头，或许周恒说的有一定道理……
“嗯，周爱卿说的有道理，那就让他革职去任，朕瞧着彭玉山还有之前的陈振亚能力非凡，跟着你在回春堂也学习多时，他们二人直接任职医正吧！”
周恒一怔，这算是对自己的奖励？
可是啥也没得到，只是两个借读的向上爬了，这算啥事儿？
彭玉山已经傻了，这御医无数，但是真的想要往上走一步，这简直是难上加难，几十号人，争夺那么两三个位置，这要什么能力条件？
自己此刻能得到皇帝青睐，不过是因为在回春堂第一波去培训了，只有他们两个还是选择回太医院的，剩下那四个全都留在研究所，彭玉山赶紧跪倒谢恩，同时抬眼看向皇帝。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说。”
皇帝看着自己走不成，也没再着急，微微颔首说道：
“有什么要求，你但说无妨！”
彭玉山感激磕头，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
“陛下，臣希望太医院中划拨的所有医女，全都派去回春堂，跟随刘大夫和这些护士进行学习，今日臣一再声明，让医女带着手套查体，可说了多次也没有得到回应。
即便洗手也容易沾染疾病，贵妃娘娘千金之躯，刚刚生产正是身体孱弱的时候，如若这个时候不注意，这是徒增祸端，所以还是系统学习才能让他们更加了解医理。”
皇帝点点头，“言之有理，这个事儿你负责就好，将医女直接分批次送到回春堂，跟着刘大夫和这些护士好好学习一番，有些东西陈旧了就要换，你这个想法很好，当然如若有心怀不轨或者不思进取的，直接赶出宫去。”
彭玉山压根没起来，只是磕了一个头，继续说道：
“陛下，刚刚您看到了，这宫中的房子虽然多，但是没有那种专门手术的房间，如若后宫的妃嫔真的不方便出去诊治或者手术，臣想恳请陛下，能够在太医院建一座手术室，就参照回春堂那种标准的。”
周恒脸颊抖了抖，这事儿刚刚他都已经说了，现在说岂不是让皇帝觉得这事儿就是他在后面操控的？

第四百三十六章：和阎王抢人
周恒赶紧上前，“陛下，此事刚刚彭医正已经跟臣说过了，不过臣并没有同意，这个眼下不是当务之急，北山正在研制几种可以移动的车子，并非普通乘坐的那种马车。
其中一种叫救护车，用来将病患运送到回春堂，这样比抬着人奔波要安全许多，上面有相应的药物和器械，可以简单施救，争取病人活命的机率。
这第二种就是方舱医院，这个里面带有手术床，还有无菌包和各种器械，可以满足普通的外科手术应用，这个方舱医院就是一个移动的手术室，可以带它到任何一个地方，随时使用随时治疗。”
皇帝瞬间怔住，虽然周恒口中的救护车和方舱医院，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是那个移动的手术室他听懂了，这就是说将一间房子，放在车上，走到哪儿这个车就可以在哪儿手术救人了。
如此的东西，他们也真敢想，不过如若弄出来这个东西，别说是后宫，就是去边境，随时有伤兵都可以进行治疗，这是啥呀！
说句最不敬的话，那就是和阎王抢人！
小伤不用说了，即便是大伤或者重创，也都能的到救治，这样的兵将活下来，岂不是要感激朝廷，更加卖力作战，如此一来每年也不用去大量征兵。
皇帝瞬息之间想了很多，他朝着周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彭玉山的身上。
“彭医正起来吧，周院判说的更为实际，朕了解后会给你们相应的配置，至于医女不用分批，如此能力让她们照顾人岂不是置于危地，明日起全都送去学习，如若不适合或者学不好的，直接打发出宫，周爱卿做主就好。”
皇帝的这几句话说的非常到位，如若医女不听吩咐，都各自揣着心思，也不好好学习，那么真的只有出宫一条路了。
彭玉山点头，他没想到周恒已经想的如此仔细，自然是没有意见，笑呵呵地站起身，垂首而立。
皇帝转身，方纪中高喝道：
“摆驾养心殿。”
周恒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出了长春宫，这边刚刚出门，长春宫的大门就关闭了，周恒听着声音没有回头，想来这是方纪中安排的，这外贼固然可恨，可内贼更是必须抓到，不然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人跟随皇帝的辇轿直接回到养心殿，周恒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发晕，输血过多，又那样紧张，再走了如此一段路，一进入养心殿身子一晃差点儿摔倒。
不过他还挺机敏一把抓住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那人吓一跳，不过赶紧将周恒扶住。
皇帝听到动静回身，赶紧朝着方纪中摆手。
“方伴伴你跟着朕干嘛，赶紧给周院判赐座上参茶，他刚刚为淑贵妃输血，这会儿自然头晕的厉害。”
方纪中赶紧称是，朝着那个小太监催促道：
“小华子你还愣着干嘛？”
被叫做小华子的小子，赶紧去抱来一个锦墩，随后奉上一盏茶，扶着周恒坐下。
周恒朝他微微颔首，这个小子抬头的瞬间，朝着周恒笑了一下，没想到还有酒窝，长得很清秀，不过眉眼之间看着和方纪中有几分相似，当然如若方纪中能瘦一点儿似乎更像。
“这位公公和方公公真的很像？”
方纪中赶紧朝着周恒躬身，脸上带着甜腻的笑，皇帝也笑了起来。
没了之前的担忧，此刻似乎都很放松。
“还是周爱卿眼睛好用，朕是没瞧出来他们相像，这个方华是方伴伴最小的侄儿，父母早早离世，跟着方伴伴在宫中。”
周恒一怔，暗自骂了好几句卧槽，这样托孤够狠的，直接少了两个球球，用不用两说，没了零部件这心理不会扭曲？
不过看着他似乎还一脸的开心，周恒赶紧错开目光。
皇帝此时朝着方纪忠摆手，将几张纸递给方纪忠，随即说道。
“周爱卿递过来的这个方案，朕觉得不错，不过也不能让他一力承当，这样在后面加上一条，按照后面详单里的明细，所有铺货的药让户部直接给结算了，之后每一次补货，再另行结算，即刻去办。”
方纪忠赶紧称是，转身离去，走的时候还朝着方华微微颔首，那小子倒是机灵，赶紧立在不远处照应着。
皇帝喝了一口茶，看向周恒。
此刻周恒的内心是激动的，自己想到的最好结果莫过于即时结算，而皇帝今天是看着自己救了淑贵妃，所以还是要支持一下，这个手术做的很不错，值得！
“周爱卿刚刚所说的急救车和方舱医院，什么时候能制作好？”
周恒一听顿住了，这个当时说出来，更像是自己的设想，这东西要想制作出来，别的不说轮胎怎么制作？
可现在皇帝问起，自己也不能打脸说这东西制作不出来，那就惨了，这是欺君之罪，他没有那么多脑袋玩儿。
“陛下明鉴，这两样东西，都在设计阶段，我们做了几十种方案，最后选出了一种，不过这里有几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如若解决，制作出来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皇帝一听顿时坐直了身子，这东西太过惹人注目，作用也极为明显。
“什么问题没有解决，周爱卿不妨说出来，朕着人帮着你想办法。”
周恒听闻赶紧抱拳。
“陛下，我们所用的车轮都是木质结构，外面包裹铁皮和铁定固定，结实程度倒是没问题，常人坐在马车上都觉得颠簸，病患更是受不了。
如若找到有弹力的东西包裹在车轮上，这样无论马车疾驰还是停靠在哪儿，都不影响车上人员的操作，稳定性更好。
臣记得祖父曾经说过，在福建和两广周围有一种树，割开树皮，会流出一种白色汁液，这些汁液收集起来熬煮，就是橡胶，可以用来制作轮胎，还能制作我们现在用的手套输液管等等很多东西。
年后臣已经画了那橡胶树的图，并派人去福建寻找，只是此刻人并没有回来，毕竟福建距离京城甚远，如若找寻到，必定会传信回来，当然找到后，还需要有人把守，并且负责橡胶的采集制作，臣确实有些分身无暇。”
皇帝听明白了，不过想到那橡胶的作用，也顿时来了精神，毕竟刚刚给淑贵妃输液的管子他见过，淡黄色的半透明管子似乎还是软软的，里面流着液体。
显然周恒能制作出这些东西，自然是之前得到过橡胶，并不是凭空想象。
就在这时，方纪忠回来了，捧着一摞纸张，快步走到皇帝近前。
“陛下，这合同已经送去户部签字留存，不过户部闻尚书说，户部的银钱也非常紧张，如若每月调拨出这么多，恐怕有些……费力。”
皇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是让方纪忠去户部处置的，如若真的让周恒自己去找户部，恐怕就一句没钱打发了。
“这笔是否给了？”
方纪忠赶紧展示了一下，果然在合同下面夹着银票，皇帝摆摆手，方纪忠赶紧将签好印鉴的一份合同递给周恒，当然还有里面夹着的银票。
周恒拿起来检查一遍，随即折叠好收起来，这玩意拿到钱自己就不受制约，至于药库房中有都是，见了兔子才能撒鹰。
“多谢陛下体恤，两日内臣将所有药品送入御药房，至于御药房是否使用，这个臣只能建议各位御医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百万雄师
皇帝微微颔首，他明白周恒的意思。
虽然八成的人在回春堂培训过，可还有一大部分人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这个不是短时间可以改变的习惯。
“朕知晓了，你安排一下就回去准备吧，长春宫就让刘大夫费心照顾，至于军中所需的药物，这个也要抓紧，京中颐养天年的老将军不少，朕会让小华子传旨，这些日子太医院会派人给他们诊治一番。”
周恒瞬间明白皇帝的意思，这是让自己赶紧去收买人心，然后推动军中药物推广，还有放舱医院的事儿，得到这些人的支持，基本上就能够得到军中支持。
狗皇帝如此算计人心，自然早就想好了，周恒微微欠身。
“还要劳烦陛下给个名单，或者指派一个人跟随，这样也好知道顺序和概况，针对他们的症状我们好做到提前的准备。”
皇帝捋着胡子，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他非常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沟通，自己三两句话，他已经完全知晓自己的意图，还尽力配合着，可以说有这样的人非常省心。
至于野心，这个周恒不过是个大夫，也不可能沾染朝堂之事，自己用着也放心，皇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了。
“朕说了，准备派小华子去传旨，那就让小华子跟着你，一起行动吧。”
方华赶紧跪倒，脸上带着一丝不舍，他非常清楚皇帝的意思。
“小华子遵旨。”
皇帝点点头。
“周爱卿有了橡胶的消息，抓紧来报，如若你们寻找有难度，或者福建那里有什么问题，朕来解决，此事务必要办好，如若军中能拥有如此军备，相当于多了两成军力，朕的百万雄师岂不是多了二十万！”
周恒唇角抖了抖，这皇帝是真的适合做画饼工作，现在开始畅想了。
整个梁国周边各国虎视眈眈，梁国虽然地大物博但是镇守边关每年的费用，足以让梁国吃不消。
不过这个时候，不能多说其他。
“陛下说的是，一旦有消息自然第一时间回禀陛下。”
皇帝摆摆手，“朕乏了，你带着小华子下去吧，这几个月好好照顾周爱卿，如若让朕知晓你好吃懒做不好好伺候，小心狗腿。”
方华赶紧跪倒，“陛下放心，小华子今儿起就好好照顾周院判，要给这些老将军诊治，真的不是个容易事儿！”
皇帝此刻已经撑着额头，看他的神色，似乎真的有些乏累了，毕竟这个年纪，刚刚经历淑贵妃母子生死离别，还研究了一顿太医院和军中的事儿，着实有些乏累了。
周恒赶紧施礼退后，随后快步出了大殿。
身后的方华，脚步没什么声音，速度不快不慢地跟随着。
周恒心里明白，派方华跟着有三个意思。
第一，是让他带着自己去各处转转，这代表是皇帝的意思，是恩宠也是赏赐，说白了就是皇帝要这个好儿。
其二，这诊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让方华跟着，也是对自己的督促，毕竟这太医院都没进去过，如此大的一件事儿交给自己，皇帝有些不放心。
这其三，皇帝也是让人监督自己，尤其是说了福建的事儿，那放舱医院和急救车，皇帝是念念不忘，看来他也担心军备这一块。
周恒想着脚下的动作没减慢，不知不觉走到了长春宫的门外，几个把守的侍卫，见到周恒回来，纷纷施礼。
“见过周院判。”
周恒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就站在门前，几个侍卫赶紧将大门打开。
一进入长春宫，院子里面跪着几个宫女太监，似乎还是调查着什么。
那位掌事姑姑一眼就看到周恒，赶紧快步走过来，期间还不忘让身后的人小点儿声。
给周恒施礼后，掌事姑姑苏瑾赶紧侧身，脸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周院判可是想要找刘大夫，奴婢帮着您去叫一下可好？”
周恒朝着她笑了笑，“那就有劳姑姑了！”
苏瑾赶紧退后，小碎步直接朝着正殿走去，看着宫中虽然忙乱，却不失章法的样子，不难看出这个苏瑾是个有心计的，找到幕后的人，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周恒一直还是觉得很奇怪的，三皇子的母亲娴贵妃这也是刚刚晋升贵妃，那可是宫中的老人儿了，父亲镇守边关，儿子女儿都那么优秀，绝对有夺嫡的能力。
可这个淑贵妃呢？
她恐怕是宫中最年轻的，都说是母凭子贵，这压根没生，就直接到了贵妃，这上面就剩下一个皇贵妃的位子，之后就是皇后，皇帝这是抬举还是将她立于危地？
至于淑贵妃的身世，似乎从没听人提及，周恒甩甩头，不去想这些东西，因为他看到秀儿跟着苏瑾回来了。
“淑贵妃情况如何？”
刘秀儿朝周恒笑了笑，“放心，淑贵妃状态非常好，血压也上来一些，刚刚人醒了，给她擦拭了一下嘴唇接着睡了。”
周恒微微松口气，急忙追问道：
“小皇子呢？是否吃了，状态如何？”
如此一追问，苏瑾在旁边都笑了，她看的明白，周恒是真的担心，毕竟这次手术的是皇贵妃，这样担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二哥不要担心，小皇子虽然身体瘦弱了一些，不过整体状况还算不错，体温已经恢复，颈部的淤痕虽然还在，吃奶还挺有劲儿的。”
周恒咧嘴笑了。
“行，那我就放心了，不足月的孩子最怕的就是不吃奶，你一会儿问问奶妈，是刚生孩子的，还是孩子大了的，最好是孩子小的这种，小皇子吃了更健壮。”
苏瑾赶紧上前，这事儿刘秀儿是不大知晓的。
“这个周院判放心，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奶妈中的一个，刚生了孩子五天，直接被送进宫的，她的孩子留给之前的一个妇人喂养，奶水非常的好。”
周恒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秀儿给他们安排好轮班的人，陛下说了太医院所有再册医女，让她们跟随你和张婶子她们学习，既然如此就别闲着，都跟着一起看着操作吧。
过两日稳定了你就回去，至于这些医女，还是等淑贵妃拆线后再去回春堂，我先回去，有事儿让人传信儿。”
刘秀儿一怔，让她带着这些医女还真有些意外，毕竟那些医女趾高气昂刚刚已经见识过了。
彭玉山在后面，看着刘秀儿的表情，自然是明白，赶紧朝着刘秀儿躬身施礼。
要知道，这刘秀儿是周恒的亲传弟子，作为他来讲，只算是一个记名弟子，这差别是非常大的。
“现在没人还真要成您五师姐，请五师姐不要担心，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说着，彭玉山朝苏瑾微微颔首道：
“还麻烦苏姑姑去请医女们出来，有陛下口谕。”
苏瑾赶紧施礼，随后去了房内，之前在这里的医女有七八位，此刻经过方纪忠的传召，二十几个医女都在里面服侍着，一个个鱼贯而出。
彭玉山侧身看了一眼方华，这小子是个长眼神儿的，赶紧朝前走了两步，直起身子，微微垂眸环顾了一周所有跪地施礼的人，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拉着长音说道：
“人都齐了？”
苏瑾赶紧答道：“是，在长春宫的人都起了，只是不知太医院是否还有留守的？”
彭玉山说道：“太医院在册的医女一共二十四人，有一人病了没来，剩下的都在这里。”
小华子只是嗯了一声，随即目光看向跪了一地的医女。
“说是口谕，其实就是一句吩咐，你们想要留在宫中，就好好跟随刘大夫学习，当然也不能吵到淑贵妃娘娘。
一个月后按照刘大夫的筛选再度进行甄别，学不好或者不适合，直接发配浣衣局，期间有不听吩咐的，刘大夫可自行处置打杀皆可……无需奏禀。”

第四百三十八章：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马车快速来到回春堂，周恒跳下车，这个方华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一众的侍卫都站在车马跟前，很多人驻足看过了。
此刻，这人完全在长春宫的那幅样子，吩咐随行的众人等候。
随即跟着周恒弓着身子，一脸甜腻的笑容，薛老大看着他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不过碍于身份，没有多说话。
就在三人刚刚进入回春堂的时候，发现门诊大厅里面全都是人，而且全都聚集到急诊那个门前，似乎看着什么。
自从徐瑾焕那件事儿后，周恒对于这样的围观都极为紧张，饭可以随便吃，人真的不可以随便救啊，说不准就沾染一个混世魔王，你甩都甩不掉。
就像徐瑾焕，现在因为没有头发，天天跟小六子他们发脾气，周恒也懒得理他。
不过看到似乎有事儿，也不能躲开，赶紧朝前走，薛老大见周恒往前去，开口就一嗓子。
“都让开，不是回春堂的人，都去等候区，不然今天排到的号取消！”
一句话，瞬间所有围观的人全都散去，那速度仿佛整个大厅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异样。
方华带着惊讶，上下看看薛老大，朝着他竖起拇指。
“这嗓门儿厉害了，咱家佩服！”
薛老大眨眨眼，别说这人拍马屁让你通体舒泰，不是那种一味的奉承，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没说话，却退后一步，示意周恒和方华先走。
周恒推门进入急诊，一眼就看到屈子平正在跟几个人交代着什么，看到周恒赶紧快步过来。
“老板，刚刚有个病患在门诊大厅突然晕倒，口唇紫绀呼吸困难，我赶紧吩咐人将他抬到这边来，黄大夫给他做了气管切开，人现在已经醒了。”
周恒点点头，救治及时就好，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家属找到了吗？总不会是一个来回春堂的吧？”
屈子平也有些急了，赶紧解释道：
“我已经在门诊大厅问过，有人说是一个男子送他来的，在这里先排队，当时没有说特别不舒服，不然就送急诊来了。”
周恒顿了顿，“没人认识他？”
屈子平摇摇头，“问过没人认识，不过他身上的衣物刚刚脱下来，还没有查看，要不我现在看看？”
方华在一旁，抄着袖赶紧摆手。
“看看无妨，救了人总要知道是谁啊！”
一听他也这么说，周恒朝着屈子平点点头。
赶紧将一件半旧的衣袍抖落开，看着褐色衣料虽不是锦缎，但也是非常结实的细密棉布，看着不是普通穷苦人家能穿得起的衣料。
屈子平动作飞快，在衣袖里面翻找了一下，摸到一个荷包，里面有一些散碎银子，还有一个纸包，捏了捏竟然是软的，打开发现里面是药粉。
周恒接过来闻了闻，味道极为的刺鼻，赶紧将药粉放下。
随后走到抢救室，抓着那个病患的手腕，仔细感知了一番，这才走出来。
“这药粉是五石散，此人有哮喘，也叫喘喝或上气，估计来回春堂就是为了检查这个病症的，不过这五石散中的人参被调换过，味道微甘苦涩不足，这药效自然也差了许多。”
随着周恒的讲解，他从药粉中调出来一个比较大块的杂质，显然是泥巴，方华也凑了过来，见到泥巴，顿时也怔住了，显然这药被作假了。
这是翻找东西的屈子平已经找到一个玉牌，这是在香囊后面挂着的，上面刻着柳儒两个字，赶紧举到周恒近前。
“似乎这是人名，难道和这个病患有关？”
“拿去诊堂问问，看看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吗？”
屈子平快步去了诊堂，不一会儿带着一个男子走过来，屈子平显得有些激动。
“找到了，这个柳儒是一个落魄秀才，家中经营着一个制笔铺子，还卖砚台，这位老爷认识他的家，已经派小厮过去找人了，就在对面街边，很快人就过来。”
周恒点点头，屈子平赶紧朝着那人道谢，那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接着去排队。
周恒赶紧摆手，“不用去排队了，子平安排人给他先就诊吧。”
那人一听赶紧道谢，跟着屈子平去了。
方华脸上有些诧异，毕竟在殿前伺候，总能听到皇帝和伯父谈论一些事儿，对于这个周恒也略有耳闻，都说他是如何贪财，没想到能如此好说话，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德胜此时出来，和周恒交流了一下患者的状况。
周恒知道，现在并没有什么治疗哮喘的特效药。
估计刚才是空气憋闷，人多还有各种味道，刺激了病患所以才发病的，赶紧交代了一个方子，让德胜去准备。
就在这时屈子平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老头，看着他脸上急切的样子，不用说此人就是患者家属了。
“大夫，我儿如何了？”
德胜赶紧拦住要冲进抢救室的老者，毕竟患者刚刚做了气管切开，意识正在慢慢恢复的过程，这时候冲上去，只会让患者激动，如若再发作真的就没办法救治了。
“这位老伯别急，患者刚刚救过来了，只是现在需要等一下，他的汤药还在煎制，服了要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住院了。”
那老头一听住院，顿时瞪大了眼睛。
“住院？为何住院？”
德胜态度倒是诚恳，指着门诊大厅说道：
“刚刚患者在大厅等待就诊，不过他突然呼吸困难，窒息晕厥，我们没有找到家人，为了救命只能先行为他做了气管切开手术，这会儿呼吸顺畅了，可是还需要住院两天观察一下，还有哮喘需要后续的治疗。”
一听这个，那老头瞬间就炸了。
赶紧趴在琉璃窗上朝着抢救室里面仔细看看，见到男子颈部缠绕的纱布，还有一个中空的洞洞，瞬间恼羞成怒，伸手抓住德胜的衣领，拽着德胜站在抢救室门前。
“啊你个挨千刀的，这是治病救人吗？”
德胜见他有些激动，赶紧举起双手，示意周边的人都别动。
这个时候都冲上去，那就是激化矛盾，德胜打理回春堂有一段时间了，这样激动的人也见过，只要好言相劝，大多都能理解，毕竟什么没有命重要。
“老伯别急，当时情况紧急，如若不进行气管切开，那这个病患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没命了。”
老头脸上一顿，朝着德胜一推，让二人之间的距离远一些，这才嫌弃地说道：
“那么为何不通知家人？”
德胜一怔，这老头显然是在找茬，如若能找到家人，怎么还会涉及到这些问题。
“当时我们倒是想找患者家属，但是整个大厅没有人回答，您不也是我们派人拿着玉佩四处打听，有个人认识你们家，这才带着去找您过来的，难道这么片刻您忘了？”
老头一顿，完全不理会德胜说的，推搡开拽着自己的几个人，趴在琉璃玻璃上不断拍打着，哽咽地说道：
“你看看我儿的脖子上，竟然是一个洞，这寻常人手上割个口子处置不当都会死人，怎么来你回春堂看个咳嗽，不过出来小半个时辰，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你们经过谁的同意，就用这样的方法进行救治，这是救人吗？
我不管你们口中的道理，这些都是糊弄我们老百姓的，不要看着我们穷苦没有本事，就想要欺负我，今儿你们抓紧让赔钱，一千两银子，不对两千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成！”

第四百三十九章：禽兽不如
一听到这个，周恒就要上前去，他现在最头大这样的事儿，前几天刚有徐家在这里撒野，这刚消停，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这样的老头？
从他的说辞中不难看出，这儿子死活并不重要，他只是希望拿银子，银子才是亲爹亲儿子，完全没有理会那躺着的儿子是怎么样了？
这哮喘可是不治之症，今后要如何治疗？
怎么控制？
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是否会传给孩子？
如此一个爹，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他刚要上前，被身侧的一只手拦住了动作。
“周院判，还是交给咱家吧，陛下说了，您的手精贵，这是救人性命的手，这些粗活累活，咱家就办了，不用劳您大驾。”
说着朝前走去，不过走了两步回身看向薛老大，朝他一摆头。
“瞧着你身手不错，咱们配合一下如何？”
薛老大早就气得不行，这回自然没话说，跟着方华就走上前去。
德胜见这方华是跟着周恒来的，身上穿的枣红色锦袍刺绣精美，完全是宫里传旨时大太监差不多的打扮，自然向后退了一步。
方华将手中的拂尘一掉头，用把手那边戳了戳老头，很嫌弃地站在两米开外，一手挡着鼻子，一手抓着拂尘。
老头正在哭着，这情感流露，还有各种表情都非常的到位，抹了一把眼泪转身看向方华。
他稍微一顿，怎么身边不是刚才的大夫了？
这个白白净净的锦衣人，满脸上位者的姿态看着自己，老头瞬间少了两分王八之气。
“你是谁，干啥戳我？你们都闪开，别帮着回春堂的大夫求情，今儿这事儿过不去，必须赔银子！”
方华捂着鼻子，盯着老头的鼻子看了一眼。
“市井草民都这个样子吗？想要银子好说，这回春堂的老板是太医院的院判，银子多得是，不过你先将自己的鼻涕擦擦。
你面前这块琉璃板，碗口大就要五两银子，如此同一面墙大小的，价值千金，碰碎了你和你儿子命搭上都不够赔的，来过来咱们谈谈吧！”
老头一怔，赶紧后退一步，上下看看这琉璃窗。
虽然嘴上没说，可这京城里面的人，都不是傻子，那琉璃的价格都知晓，越大越贵，谁能拿着如此昂贵的东西做窗？
简直暴敛天物，不过反过来想一下，老头心下也更加兴奋，这样人傻钱多的，真不好遇到，似乎眼前就能看到两千两银子一般。
脚下的动作没有怎么快，做戏很足，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狠角色。
方华已经坐到一张椅子上，这里并不是花厅，没有什么东西，厅内就三把椅子，周恒坐在一侧，方华坐了一张，这老头就没了座位，他完全没在意，走到方华近前仰着脖子问道：
“有啥话直说！”
方华笑了，俊秀的面容显得有些女气。
“直说，好啊我最喜欢直来直去！不过我们谈不作数，这事儿要找人作见证，不然我给了银子，你回头不认账怎么办？”
老头一听，这点没有什么异议。
“这自然没问题，你找人证明就是了。”
方华看向周恒，周恒朝着屈子平摆摆手，屈子平将通往急诊的门打开，那外面已经围观了数十人，这里虽然进不了，可里面的对话，这些人都听得真切，看着老头也都带着气。
不用屈子平叫，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个。
“我来当人证，我是江南绸布庄的老板……”
“我来当人证……”
“我来……”
“……”
一时间冲进来这么多人，老头脸上带着不屑，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两千两银子，什么都挡不住他的想法，来人见证更是好。
“既然人证有了，那就抓紧赔钱吧？”
方华坐在那儿稳如泰山，压根没有顺着老头的意思说。
“不急，我们先捋顺一下，你被人找来，知晓儿子病重，被救了不合乎你的认知，觉得我们害了你儿子的性命，开始要一千两，后来改口要两千两，这是让我们出银子，赔偿你儿子性命是也不是？”
老头梗梗着脖子，用力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你们每经我们家属同意，竟然如此治疗就是害了我儿的性命，赔钱是理所应当的，即便告到顺天府，我也是占理的。”
方华点点头，完全没有在意老头的态度，不过回春堂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那些做人证的也跃跃欲试，准备指责老头。
方华环顾一周，见周恒压根没动，只是安静地看向自己。
心里不免有些佩服，都这个时候了，周院判真的是镇定自若啊！
“两千两银子，可真的不少啊，在京城也能买下一个不错的商铺，老人家不愧是生意人，说话就是在理。
行了你认账就行，两千两银子买一条人命，我们认赔，那个谁写个字据，让老头签字，然后让人给他银子走人，他儿子剁碎了丢出去算完。”
屈子平浑身一颤，不过赶紧应承着准备纸笔，快速写了一张字条，那老头此刻蒙了，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面是两千两银子，另一面是儿子的性命，这样的诱惑真的是太大了。
屈子平快速写完，吹干后走到老头面前，将字条送到他面前。
周围看热闹的人炸窝了，一个个对着老头指指点点。
这简直不是人，禽兽不如，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为了银子竟然能如此不要脸，现在连儿子的性命都卖了，好赖不计那边还有一口气在，当真是禽兽不如。
看着字条，老头稍微犹豫了片刻，瞬间咬着牙抓过屈子平手上的笔，刷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屈子平将字条赶紧递给方华。
“嗯，读过书字写的不错，行了给银子吧！”
就在这个时候，抢救室那边传来一阵声响，众人的目光都看过去，原来病床上的那个男子已经醒了，被德胜扶着坐在病床上，双眼欲裂地看向老头。
此刻他是不能说话，不过用力抓着德胜的手，指着老头的位置，德胜赶紧让人准备了轮椅，将他扶着坐在轮椅上推到老头和方华的面前。
方华一脸诧异，呵呵笑了起来。
“哎呦喂，你醒了，似乎醒的不是时候，你爹刚将你以两千两的高价卖给回春堂，字据都签了，就差付银子了！”
方华这几句话，真的是火上浇油，那男子浑身发颤，刚刚灌了治疗哮喘的药，此刻恢复了一些，只是口不能言，毕竟气管切开了，他朝着方华伸手。
方华倒是蛮善解人意的，将那字条递给男子。
男子接过去看了看，浑身颤抖地将字条用力撕成两半，一把抓住德胜的手，用口型说了一个‘笔’字。
德胜点点头，拍拍男子的肩膀。
“你才刚刚转危为安，还需要多休息，现在不易动怒，子平给这位公子一支笔。”
屈子平赶紧将笔和硬本夹子放在男子手上，还安慰地拍拍他肩膀，男子控制着手的抖动，快速写下一些字，写完后举了起来。
“我柳儒来回春堂就医生，死皆与回春堂无关，感谢回春堂救治性命，劳烦诸位帮着做个见证，今日与父柳西番断绝父子关系，再无往来，日后伤愈便去顺天府报备！”
周围围观的人倒是看着解气，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鼓掌，瞬间一片掌声雷动，一个红脸汉字朗声说道：
“这位公子莫要担忧，你如若去顺天府需要人证，可以去江南绸缎庄找我崔某，乐意帮你作证，如此人面兽心的父亲，断绝了是保命！”
“对，就是这样的爹少一个，就少了一个祸害！”
“呸，禽兽不如！”

第四百四十章：人财两空
方华站起身，这戏也看的差不多了，饶有兴趣地看向老头。
“单子你儿子撕了，两千两雪花银是没有了，不过我瞧着你这个儿子似乎也不要你了，哎呀这样爹真的少见，快回去吧，趁着你儿子在这里住院，你好好过两天安生日子，之后想过真的难了。”
方华的话仿佛是催化剂，老头不断摇头，这会儿对上柳儒的眼睛，赶紧不断摇头。
“那个儿啊，这人血口喷人，爹以为你被割了颈，没了性命，这才找他们理论，毕竟你还有妻儿，如若你没了至少要给他们想好退路啊，父亲这是为了你考虑的，你不能听信他们的话啊！”
说着就要扑上来，薛老大伸手将人拦住，老头看了一眼，死命朝上扑，薛老大手腕一抬，老头直接挂在薛老大的手臂上。
旁边的方华直接瞪大了眼睛，朝着薛老大竖起拇指。
那边柳儒又写了一个字条，举了起来，因为气愤字迹非常的潦草。
大意就是，让回春堂的人帮着去顺天府请个人过来，他这里要报官，今儿的事儿是他爹蓄意为之，就是想要侵吞他的财产，希望能出具文书，割让黄册让他另立门户。
一看这个，那老头有些傻眼，想要下来，可薛老大直接扯住他的衣领，如此上下一夹，人压根动不了了。
“你个小狼崽子，老子将你养成年了，你这是要抛弃老子，去告吧，我到要看看顺天府是否答应这事儿，说破大天我是你爹你就该养我，我这身子骨不行，你就的床前尽孝。”
方华赶紧用帕子挡住口鼻，这老头身上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吃了什么，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叹息一声。
“行了别演戏了，讹钱也要看讹谁的钱，这都是我小时候玩儿剩下的，将人给咱家丢出去。”
薛老大抬手就要往外扔，周恒赶紧拽住他，这货现在是有些膨胀了，怎么随意听别人的安排。
“人放下，这是老人家，如若你碰他万一伤到了，岂不是要被讹上，赶紧派人去顺天府，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让他们派人来解决。”
屈子平一听赶紧凑过来。
“刚刚小的已经让人去报官了，毕竟这事儿闹的有些大，怕是有损回春堂的名声。”
周恒微微颔首，方华更是落得清静，柳儒倒是手上不停地写了起来，老头一看情况有些不妙，这些人压根没有什么尊老的意思，即便是围观的人，也都愤恨地看着自己，难道这世道变了？
转身他想走，薛老大手指一勾，直接拎着他后腰的腰带，整个人想走也走不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年岁大了，受不得这个。”
正说着，门一响果然屈子平派的人已经将顺天府的人带来了，后面还跟着周易安，这货赶紧跑到周恒身侧。
“师叔咋了，听说有人闹事儿？”
周恒摆摆手，屈子平凑过去，低声将事情说了一下。
周易安一怔，看向那老头眼神都不对了，这是前脚想要讹回春堂，后脚想要用儿子命换钱，这人真的是个老不羞。
此时柳儒已经写完，这是一封类似声明的东西，大体就是至此断绝父子关系，其父在郊外的祖宅还有良田他也不继承，出了这个门，今后形同陌路云云。
周易安催促几个衙役赶紧给此事办了，那老头这会儿知晓，他如若不签这个，压根出不去门，所以没费什么力气，这事儿就办妥了。
周易安倒是仔细，见老头要走，叫着两个衙役。
“你们跟着他去收拾东西，将这份文书晓瑜周围的邻居，免得之后觉得这位柳儒不赡养亲爹。”
那二人倒是麻利，压着老头赶紧走了，柳儒眼泪也流了下来，朝着方华和周恒微微颔首。
周恒看了一眼德胜，“行了，赶紧给病患安排病房，休息好了，病症稳定之后，尽快关闭气管切口，至于哮喘，相应的药物需要七八天能制作出来，记着定是服用就行，今后即便发作也不会如此危及性命。”
柳儒想要磕头，被后面的人按住了，德胜赶紧安排人将病患送上楼。
方华来回看看，一脸笑容地凑近周恒，完全没了刚才的狠厉。
“行了，事情也解决了，周院判是不是要跟奴婢商量一下诊治的顺序啊？”
周恒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毕竟这人是皇帝身边的人，还是方纪忠的侄子，刚才能出面帮着解决这些，周恒也乐得看戏，毕竟自己出手的话容易让人诟病。
“方公公楼上请吧，我们去楼上办公室。”
方华赶紧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甚。
“周院判别这么叫，您称呼我小华子或者方华都成，如此称呼显得好生分。”
周恒瞥了他一眼，这小子真的是够圆滑世故的。
“走吧我们先上楼，这就是个称呼罢了，眼下紧要的，是看一下你的名单，也好计划我们诊治的顺序不是？”
方华点头，跟着周恒上楼，一上三楼看到在大厅开会的这些大夫，周恒朝着刘裕和邹毅柟招招手，那二人倒是没说啥，安排一下赶紧跟着周恒过来了。
周恒介绍了一下方华，几人过来见礼，方华这会儿倒是没像之前那样客套，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掏出一个卷轴展开。
周恒接过来看了一下，上面记载的相当详尽，姓名、职务、年龄、什么疾病、谁诊治过、服药治疗效果等等，每个人都做了非常仔细的记录。
看了一遍，周恒这才放下，将卷轴递给刘裕。
“用我们的表格重新誊抄一份，然后根据病情的轻重缓急，分别列表。”
刘裕称是，赶紧去拿来东西，并且叫上来几个人，不到一刻钟，一摞表格就到了周恒手上。
周恒接过看了一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跳出来一张重症的名单，递给方华。
“陛下需要立竿见影的实效，我觉得还是从这几位开始比较好，虽然病症比较重，可治疗起来也更容易看到效果。”
方华瞥了一眼，神色一顿，周恒能这样选择，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以为周恒这样的性格，定然会从轻症的开始徐徐图之，没想到上来就是大菜，可以可以！
想到这里，方华随即笑了起来，带着一脸的兴趣。
“这想法甚妙，那咱们何时去呢？”
周恒看了一眼方华，随后目光落在邹毅柟身上。
“邹毅柟去准备药箱，择日不如撞日，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方华眨眨眼，看着周恒一时间竟然有些兴奋的感觉，这人太有意思了，他并没有问这些将军老将是什么脾气秉性，是否好通融，上来就直接去诊治，这脾气着实有趣。
“好，那就出发，第一家就去宁远候府！”
……

第四百四十一章：宁远候
宁远候府门前，侍卫已经去叫门。
方华跳先下车，随即伸出一只手，扶着周恒下来，这一番动作，是毕恭毕敬，没有刻意的多说什么，不过动作已经让门房的人知晓，这位公公扶着下来的人，自然身份不凡。
周恒没多说话，方华的意思他非常明白，这会儿真的要打着宫里的旗号，第一炮打不响，后面就难办了，所以今儿必须挑硬骨头啃。
一下来，那门房里一个长须男子赶紧迎过来。
“这位公公好，家父还在养病，不知是陛下传召还是有何贵干？”
方华抖落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半眯着眼，一个眼神都没给这人。
“咱家就是传陛下口谕，带着太医院的周院判等人过来给宁远候诊治。”
那人一怔，“这刘院判昨日刚刚来过，不知……”
方华这才抬眸，“你是……”
那人赶紧再度抱拳，“在下宁远侯府次子卢平南。”
方华这才张开眼，脸上还是那幅爱搭理不搭理的架势。
“咱家就是替陛下跑腿儿的，口谕自然是要亲自告诉宁远候，还望通禀一下，不然陛下怪罪下来，咱家也担待不起。”
卢平南脸上带着一丝尴尬，朝着身后使了一个眼神，一个小子快步朝府内跑去，他这才朝着方华躬身施礼。
“公公勿要怪罪，家父久病在床，脾气着实古怪的很，这不是怕惊扰了公公，既然是陛下口谕，那就里面请吧！”
方华没说话，迈步上了台阶，周恒和他并肩朝着里面走去，走到门口，方华一抬手，转身指着薛老大说道：
“你帮着周院判拿药箱，其他侍卫在外面等候，御医都跟着进来吧。”
卢平南没说话，毕竟这些人眼生的很，一个没有认识的，赶紧在前面带路，并未去正厅直接来到一个跨院，还没进房间就听到一阵中气十足的吼声。
“都给老子滚，什么御医不御医的，都那幅鬼样子，老子不看！”
随着吼声，一阵瓷器砸碎的声音传来，卢平南动作一顿，回身尴尬地看向方华。
“公公您看要不稍等一下，我去说一下？”
方华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没事儿侯爷久病我们理解，走吧直接进去。”
说着朝周恒笑了笑。
“周院判先请！”
周恒唇角抖了抖，这货是个人精，不过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宁远候的病症他看了，心里还是有底的。
想到这里直接迈步进了房内，刚一进来就感觉左侧阴风阵阵，自从被秀儿砸过，他已经自保的意识非常强，直接朝前跨出去一步，随后一个茶盏砸在刚刚他站立的位置。
周恒尽量让自己表情淡然，朝着左侧转身，躬身施礼。
“太医院院判周恒见过宁远候。”
“哼。”
随着一声冷哼，周恒抬眼已经看到在内间一个老人坐在榻上，白发白须，虎目圆睁，虽然是坐着也能感觉到他身材魁梧。
卢平南赶紧上前一步，在宁远候耳边低语了几句，老侯爷这会儿没再发飙，只是抬眼看向方华。
方华也已经走过去，手摇拂尘朝着宁远候微微颔首。
“见过宁远候，传圣上口谕：今日特命方华带领太医院周院判及几名御医为宁远候诊治旧疾，望卿家早日康健一展雄姿，钦此！”
卢平南早已跪倒叩首，宁远候倒是坐的安然，只是抱拳看了一眼方华。
“老夫老迈，没有多少时日了，多谢陛下美意，至于诊治太医院的刘院判不是刚来过没两日，暂就不需要了，请回吧！”
老侯爷压根没打算接受好意，方华笑了朝着老侯爷躬身说道：
“老侯爷不要如此说，陛下这是担忧您，既然我们都来了，还是让周院判给您看看吧，治与不治，在您自己的选择可好？”
老侯爷朗声笑了起来，“哈哈，看来陛下还真是挂念老夫的身子，老夫已经瘫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方华一怔，没想到这老侯爷竟然如此敢说，脸上也顿时有些不好看。
刚要说什么，周恒在身后扯住方华的衣袖，他回头看向周恒，脸上带着不解。
周恒上前一步，朝着宁远候微微施礼，这才抬头看向他的脸。
“久病之人，心火旺盛，肝郁气结，既然老侯爷不让在下诊脉，那就根据老侯爷的面容，说一下您的症状如何，如若说的不对，我等即刻就离开可好？”
方华眼睛一亮，没想到周恒能如此说，这不用诊脉就能判定病情他可是完全没见过，看着周恒笃定的神态，还有身后几个御医淡然的表情，他瞬间就被说服了。
看来大伯所言不虚，这个周恒绝非一般人，不单单是医术，还有对人心思的掌控，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做，却尽在掌控，这就着实厉害了。
随即方华看向宁远候，似乎周恒的话让他也出乎意料，此刻脸上稍显震惊，上下看看周恒，朝着他点点头。
“成，那就说吧！”
周恒笑了，再度朝前走了一步。
“还请除去被子，让在下看到老侯爷的双足，望诊也不是算命，需要看到颜色状态也好进行判断。”
宁远候点点头，如若这个不允许确实有些难为人了，反正诊不了脉再看能看出什么名堂，随即瞥了一眼身侧的二儿子。
“平南过来，帮老子掀开被子除去袜子。”
卢平南当即走过去，赶紧将宁远候的被子掀开，整理好放在里侧，轻轻退去一双布袜子。
周恒的目光就没有离开床榻，随着卢平南的动作，窗幔被掀开，窗幔后面隐藏的一双鞋让周恒的目光一顿，久卧病榻已经瘫痪，用鞋子干嘛？
不过只是瞥了一眼，赶紧错开目光。
宁远候的身下铺着一条窄小的被子，看着就知道经常浆洗，已经有些泛白，中间的位置露出来一截深色的料子，看着材质似乎是牛皮，这是用来当做隔尿垫使用。
随着布袜子除去，一双苍白泛青的双足出现在周恒眼前，与宁远候魁梧的上身相比，这双脚太瘦了，足踝也瘦到皮包骨的样子，不过再往上就看不到什么。
周恒躬身施礼，随即看向卢平南。
“可以了，劳烦卢二爷先给老侯爷盖上吧，初春我等觉得室温还算温暖，但长期卧床之人还是会觉得阴冷。”
卢平南上前，将被子给宁远候盖上，此时宁远候看向周恒的神色带着一丝不一样。
周恒稍微顿了顿，展开刘裕后誊写的表格，随即说道：
“在下就简单说一下老侯爷的情况，来之前看过一份资料，这上面是所有受伤武将的信息，陛下命在下在一月之内，要所有武将的家走一遍，尽己所能进行诊治。
这上面有宁远候病情的一些介绍，上面写着侯爷是在三年前辽北一次大战的时候受伤，身上伤口有三十二处，其中腰部被射入一箭，最为严重，历时半月返回京城诊治，虽然除去残余的箭尾却再也无法行走。
其他的并没有描述，老侯爷如若感兴趣可以看一看。”
说着，周恒没等宁远候说话，人已经走到他的近前，将那表格展开，递到面前。
宁远候原本没打算看，但表格递过来面前，他还是扫了一眼，瞬间被表格的形式所吸引，每一项分门别类一目了然，如此统计方法如若用到军中，岂不是事半功倍？
“这表格是你做的？”
周恒一愣，“额……”

第四百四十二章：三年前的医疗事故
周恒一怔，随即明白宁远候的意思，微微点头说道。
“这是我们回春堂制作的一种表格，现在太医院也开始推广，当然还有一些特定的符号，即便很混杂的事情用这样的方法统计，也会一目了然。”
宁远候仔细看了一遍这才将表格还给周恒，后面看着的方华一脸的不解。
不过这时候，能让周恒和老侯爷多说两句也是好的，自然不能打断。
周恒收起表格，随即说道：
“老侯爷卧床三年，双腿肌肉萎缩，血运不畅，不过能不生褥疮，没有感染说明服侍的非常仔细，这一点还是不错的。
至于身体，您会经常感觉头晕尤其是午后，双腿虽然无法行动没有知觉，却会总是在睡梦中觉得痛痒，夜不能寐，饮食多喜肉食，排便却不畅，偶尔便中带血痔瘻之症明显。
并且腹部有结块，口苦口干津液不足，喜食冷身上寒凉，少汗，不知在下说的可对？”
老侯爷盯着周恒的双眼没说话，似乎想要将周恒看穿。
周恒只是微微一笑，坦然地回望着老侯爷。
身侧站着的卢平南，已经瞪大了眼睛，无需回答，这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老侯爷挪开目光，将一只手伸出来。
“想看你就看吧！”
周恒笑了，微微摇头说道：
“在下不用诊脉，不过要查看一下老侯爷背后的伤处，还有腹部和双腿需要触诊，以此来判定一下，是否有手术恢复行走的可能。”
此言一出，卢平南身子一晃，赶紧凑上前来。
“周院判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父亲的腿还有治愈的希望？”
周恒笑了笑，“一切要看过才知晓，不过问题不少，我要看看是否一次能够解决，如若不行，需要制定一下治疗方案。”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周恒并没有说不行，宁远候抬眼看着这个和自己孙子差不多年纪的小子，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信他。
“也罢，想看就看吧，躺了三年老夫还没啥见不得人的，能不能治好看看也无妨。”
见父亲能同意，卢平南乐得不行，赶紧上前准备帮着老侯爷宽衣，周恒摆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别急，毕竟要裸露伤处，还请诸位先出去，让我帮着老侯爷宽衣就行。”
卢平南一怔，他爹啥脾气他最清楚不过，这人倔强的很，况且双腿是完全不让人触碰的，即便换尿垫，都要怒吼一阵，而这个周院判虽然官职不高，可这是皇帝派来的，如若得罪了对宁远侯府都不好。
“这个……”
未等他说完，宁远候已经恼了。
“滚，让你出去就出去，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卢平南赶紧施礼退后，方华自然没兴趣看老头的身体，带着那三人，跟着卢平南出了房内。
见门关上了，周恒走到宁远候近前。
宁远候抬眼看看周恒，上下扫了一眼。
“有什么话直说，老夫听着。”
周恒摇摇头，“老侯爷想多了，周恒只是下面的检查有些不雅，所以还是希望不要有人看，这样你我都舒服一些。”
看着周恒清明的双眼，宁远候这回信了，双臂支撑着身子，直接躺在床上。
“那就来吧！”
周恒将医药箱放在一侧，找出来口罩手套戴上，这才走到床边，抓着宁远候的双脚，将他的腿蜷起来立在床上，一手固定双腿，另一只手开始检查腹部。
宁远候虽然长期卧床，宁远候的腹部并没有充满赘肉，估计和多年军旅有关，腹壁比较薄，触感很清晰。
随着按动，宁远候的肚子咕噜了一阵，随后在右下腹周恒手指一顿，一个硕大的硬块出现在手指下。
前后触及，比划出相应的轮廓，周恒微微眯起眼，这硬块太大了，足有小儿手臂宽，超过手的长度。
周恒只是轻轻按动，宁远候脸上就有些泛白，随即哼哼起来。
“这里疼是吧，疼了有半年？”
宁远候这会儿没了刚刚的戒备，微微点头。
“嗯，半年左右吧，开始就是一个个不大的硬结，后来都聚合到一起，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面长了什么东西。”
周恒一顿，看来不像让自己检查，也是怕知道什么不好的结果。
都说是老小孩，看来宁远候也是如此，估计刘仞杰来了也不一定给他看。
周恒笑着将手臂保住，给宁远候示范动作。
“您自己抱着双臂，我给您摆一个姿势，然后您手上稍微用力就可以翻身，咱们试一下可好？”
宁远候想都未想，赶紧点点头。
要知道三年卧床，别说是翻身，就是半夜有尿了，也无法解决，这种无力感是最难受的，每天在湿哒哒的床上等待天亮，这种感觉真的生不如死。
看着周恒的动作，赶紧照着样子做好，周恒朝他竖起拇指，同时将宁远候的右腿伸直，左腿蜷起来，然后示意他朝着右侧上身用力翻转，就这么一下宁远候直接侧卧立在床上。
他怔怔地看向周恒，一下子有些难以相信，完全没有知觉的腿，竟然还能如此利用，这个简直太好了。
周恒没放手，抓着他的左手，示意宁远候扣住床榻的边缘。
“抓住这里，然后将右手向相反的方向翻转，这样你就趴下了。”
随着周恒的话音，宁远候整个人趴在床榻上，周恒竖起拇指朝着宁远候笑了笑。
“很棒，宁远候双臂的力量非常好，每天没事儿就在床上经常动动，这样有利于排便，行了我先看一下你腰上的旧伤。”
宁远候没说话，老老实实趴着，周恒掀开衣服，这人身上到处都是疤痕，有长条的割伤，还有一个个孔洞，一看就是箭伤，密密麻麻多到让人看到头皮发麻，有些伤疤甚至是叠加的。
周恒抿紧唇，这样的人真的是用自己行性命拼的这侯府荣耀，可他自己得到什么了？
除了一身的伤，就是无法行动的双腿，周恒有些感慨，不过赶紧深吸气让自己集中精力，目光也落在腰上。
这里的伤很深，一道半月形状的割伤，有缝合的痕迹，不过非常粗糙，显然这是当时有人给宁远候处置伤处的时候留下的。
顺着腰椎，周恒手指很轻，捋顺下来，用心感知疤痕下面的结构，来回触摸了几次，周恒这才将衣衫放下，蹲在床榻边看向宁远候。
“老侯爷，当时您这个伤是谁处置的？”
宁远候想了一下，微微摇头。
“这个老夫真不知道，回京的一路上高烧昏迷，等我醒来已经在侯府了，至于怎么回来的，谁进行的救治，这个老夫真不知。”
周恒微微点头，宁远候追问道：
“有什么问题？”
周恒想了一下，没有隐瞒，认真地说道：
“刚刚我检查了伤处，腰椎的结构没有什么问题，按照这个伤口箭射入的位置应该是斜着插过来的，不过这个手术切口的位置，直接是在箭尾。
这里距离箭尖刺入深处横着差出来一寸，想要将箭尖完全去除必须是贴着腰椎来手术，当然这个位置是非常危险的。
我现在的怀疑是，这个手术并未取出箭尖，或者没有完全取出，这样压迫了腰椎神经，这才让老侯爷下肢没有知觉的。”

第四百四十三章：陈年老屎
随着讲解，周恒蹲在床边，用笔在纸张上画了一个人形，在他后腰的位置画着箭尖刺入和腰椎之间的关系，并且用一根银针当做箭，刺入做了详尽的演示。
说到这里宁远候瞥了一眼周恒，趴在枕头上，似乎努力思索起来。
“似乎是当时的张院使给我取出的箭，至于取出多少，是什么样的箭，这个我还真没过问。”
周恒微微颔首，随即笑了起来。
“这个不急，您可以找原来的张院使问一下，最好能拿到之前取出的箭头，我们做一个比较，看看是否有什么结构被遗落的，今日我先给你上个药，至少让你腹中的硬块排出。”
“排出？”
周恒咳了一声。
“别紧张，这里就我和宁远候二人，这就是为了怕你尴尬，所以我才让所有人出去的，你腹中的硬结其实就是多年积存的粪便，它们似堵非堵将大量的毒素滞留，让您心情郁结。
一会儿我给您上药，之后痛痛快快将它们排出去就好了，然后我去制定手术时间，如若您愿意，我们就打开之前旧伤的位置，查看一下是否有遗漏，如若有取出后好好休养，我想您还是可以站起来的。”
听到最后一句，宁远候身子一颤，手臂用力瞬间支撑起一些，看向周恒。
眼前这个人，可以说非常谨慎小心，说话几乎滴水不漏，之前对自己的诊治那些话看来，也是有所保留。
他能说有希望站起来，这个太让人憧憬了。
周恒见宁远候如此看着自己，没有避开目光，其实来之前他已经有所猜测，毕竟这个时代的伤科还非常落后，这箭头卡在脊椎上，如若取出他们真的不一定敢操作。
要知道生硬地抠下来，别说救命，人估计当时就大出血死了，那时候也是保命要紧。
就像抗战时期，很多军人身体内都有弹片没有取出，这是一个道理，医学条件达不到，取出就是自杀行为。
宁远候顿了顿，这才问道：
“你为何要帮我，别跟我说圣命难违，此处没人，说这些漂亮话对我这个粗人没用，我想听实话。”
周恒笑了，宁远候是活明白了，看似粗陋但绝对心里明白，一道圣旨也抵不过救治不力的怒火，这样的事儿，没人愿意往身上揽。
“如若我说是我主动请缨，您信吗？”
“说来听听。”
“这京城中有一家回春堂，专门收治疑难杂症，并且有制药作坊给太医院御药房供应成药，不知老侯爷可听说过？”
宁远候一顿，不知周恒为何说到这个上面来，一时间有些不解。
“回春堂倒是听吾儿说起过，当时还想带着老夫去瞧瞧，至于给御药房供药这个没听说，不过谈及这个回春堂有何意义？”
周恒点点头，后面这个刚签了合同，你要是知晓就怪了，不过充门面的事儿还是要说清楚，这就是实力的象征。
“因为，这个回春堂就是在下的，我的回春堂给太医院八成的御医培训了伤科手术救治，还有相关的用药知识。
我们所研制的新药，可以治疗肿胀溃烂的病症，这些人再也不用砍手剁脚残缺不全，并且我们回春堂的一支医疗队，已经去了大同三个月，那里医疗的试点非常成功，救治了很多伤残的老兵。
也因此，陛下命我给诸位京中年迈重病的老将治疗，为的就是推广成药，还有手术救治的方法，将兵将的损耗降到最低，如此也是增加兵力的一种方法，还能更有效的增加军中凝聚力。”
周恒这番话说的非常快，声音也不大，不过字字句句都让宁远候震惊不已，到最后他激动的撑着床榻坐了起来，这些说辞简直是让他不知怎样表达此刻的心情。
震惊、激动、难以置信，还有更多的是叹惋，一时间想到死去的老伙计，那些人的面孔一瞬间似乎都飘荡在房间内，微微垂眸老泪纵横。
周恒没有上前安慰，这个时候，宁远候只是回忆着老友，上前打扰不好，自己说的非常清楚了，并没有仗着皇帝的圣旨做什么，而是他想要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宁远候控制住情绪，抬手擦了脸上的泪，直勾勾看向周恒。
“你来吧，老夫今儿起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随你怎么弄，你说的太好了，我那些老伙计是回不来了，可不能让我的儿孙带兵也都马革裹尸，少死伤一个就救了一家人，这笔账不亏！”
周恒脸颊抖了抖，怎么搞得跟英勇就义似的，这是要治病还是要自杀？
“哪有老侯爷说得如此严重，不过您需要先躺下，用我教你的法子，背对着我，我会将你的裤子脱下来一些，然后给你灌入一些药剂，肚子会不舒服想要腹泻。
不过一定要多坚持一会儿，至少今天要将拥堵的肠道清理干净，然后今日不可以吃喝，明早直接去回春堂手术，之后我在和您说详细的注意事项。
一会儿会送来一把轮椅，就是带着轮子的椅子，您出入可以自己行动，不用让人抱着或者抬着，更自由一些。”
宁远候此时已经躺下，背对着周恒的身子，手臂朝后伸，一把扯下裤子，周恒吓了一跳，不愧是军人，说话办事真的是雷厉风行。
“少啰嗦，快点儿动手吧！”
周恒点点头，赶紧去抱药箱，他之前还真准备了一瓶子类似开塞露的药剂，赶紧抓起一个五十毫升的巨大注射器，抽取了满满一管子，拔掉针头，安装上一个略微柔软的管子。
拿着东西走到宁远候身后，将宁远候下方的腿伸直，上面的腿弯曲，这样月工门完全展现出来，看来这老头痔疮还是很严重，外面脱垂了好几处。
周恒擦拭了一下，开始缓缓将那一届管子插入宁远候体内，随后开始推入开塞露。
这个绝对不能推入过快，毕竟药液和体温有差异，长期瘫痪，括约肌也控制不好，一会儿给自己来一个喷淋就坏了。
推入三分之二的时候，宁远候就没有如此淡定了，呼吸开始粗重手抓着被子的边缘，不断哼哼，周恒看了一下，安抚道：
“已经推入三分之二的药液了，还有三分之一，如若快了毫无用处，只能再来一次，所以老侯爷要坚持住。”
宁远候哼唧了一声，咬着牙说道：
“少废话，推吧！”
周恒耸耸肩，完全没在意他的态度，手上的动作还是不疾不徐。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剩下的药液终于推完了，宁远候惨白的脸上开始冒汗。
周恒左右捏住宁远候臀后的肉，这个时候可不能喷出来，这陈年老屎的味道绝对不一般。
抬手抓住宁远候的手腕，让他按照自己的动作捏住。
“老侯爷坚持一下，我这就去安排人去准备恭桶，您一定要坚持住。”
说完伸手抓住被子，给宁远候盖上，转身窜出房间。
一出门就看到那几个人都守在门前，毕竟时间有点儿长，一个个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卢平南第一个凑过来，准备朝着周恒施礼，周恒一摆手。
“没时间客套，赶紧去准备恭桶，然后用最大的壶装上温水，送过来要快，你父亲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卢平南一怔，瞬间担忧起来。
“我父亲怎么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趴着还是躺着
未等周恒说话，就听到房内一声吼。
“少废话，按照他的安排去准备，快！”
卢平南一听到父亲中气十足的声音，剩下的担忧瞬间散了，赶紧回身去安排。
一个个下人动作倒是非常快，一把带着镂空椅子的恭桶被抬过来，随后是十几个大铁壶，周恒倒出来一些试了试温度，这才点点头。
“行了，赶紧先将恭桶抬进去，找两个平时伺候的人，小心地扶着老侯爷如厕，然后赶紧开窗通风，之后将老侯爷换一个温暖的房间，冲洗下身，薛大哥回去一趟，取一张轮椅过来。”
卢平南一怔，脸上带着疑惑。
“换房间？”
周恒有些急了，这货怎么反应如此慢，这要是仔细讲一遍，里面的就释放生化武器了，至少这房间一个月是无法待着了。
未等周恒说话，方华在一旁脸色一沉。
“怎么着，各种治疗手段还要卢二爷鉴别一下是不是，如若信不过直说，我们这就走。”
卢平南赶紧躬身施礼。
“没有这个意思，稍等即可马上就准备。”
随即朝着身后的人挥手，那恭桶已经被拿进去，周恒退后两步，方华侧眸看到，一挑眉跟着退后两步。
虽然接触不多，但这个周院判是多么能自保的一个人，他算是涨了见识，他后退自然有后退的道理，学着就好。
就在此时，房间内传来宁远候的吼声。
“出去，你们都出去，我自己在这里方便，一会儿叫你们。”
卢平南想要进去，不过看了一眼周恒，还是忍住动作。
就在此时，房内此时传来一阵噗噗噗的声音，周恒点点头甚为满意，开始了看来这个开塞露可以多搞一点儿，效果还可以。
随后哗啦一下，即便刘裕他们没进去，此刻已经开始闻到味道，卢平南赶紧退后，屎味儿是个人都闻过，但这么顶人，又上头的味道真没闻过。
随即想到父亲是一个极为好面子的人，当着这么多人，就隔着一道门，他屁声震天，还疯狂排泄，真的是颜面扫地。
“周院判要不我们去花厅吧，那里沏茶了？”
周恒想了想微微颔首，他带着口罩自然要好受一些，不过此时也闻到味道了，在这里等着大家脸上都无光。
“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还请卢二爷派人去门后迎一下，我的人回去取轮椅了，最好能赶着车进来。”
卢平南这回倒是学乖了，赶紧看向管家，那人不用吩咐快步朝外面走去。
几人跟着卢平南直接去了花厅，坐定后卢平南不放心，还是借口出去，然后跑到后面去看看。
刘裕回身看看，周围没了人，赶紧凑到周恒近前。
“周院判怎么诊治这么长时间，老侯爷怎么这个时间如厕，可是用药的缘故？”
周恒看着二人点点头。
“因为缺少运动，加之宁远候本就喜食肉，这样胃肠的负担很重，肠道出现梗阻，不过好在他胃口好，梗阻不完全，不过积存的非常多，只能进行灌肠，如若这次后腹部不软，隔几日还要再来一次。”
刘裕恍悟，不过这样的病症倒是选的对，可以说是立竿见影，之前北山收治了一个服用观音土的男子，给他进行灌肠，当即就好了。
既然周恒选择这个方法，他倒是没有什么异议，邹毅柟凑近一些，脸上的不解更甚。
“这肠梗阻和瘫痪也没有什么关系啊，为什么急着做这个？”
刘裕白他一眼。
“你莫不是学傻了，如若直接手术，之后要禁食水等着排气，这老侯爷都梗阻了怎么排气，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做完后面的手术，再做前面的肠梗阻？我就问你，患者术后是趴着还是躺着？”
邹毅柟一怔，认真思索了一番，方华实在忍不了，这才拍拍邹毅柟的肩膀。
“你还真的是实诚，这个问题去想什么，刚刚你们周院判不是已经解决了？”
邹毅柟随即点点头。
“对啊，不过下次处置病患，我也知道要检查一下瘫痪病人的腹部，不能单单靠着患者主诉来判定。”
周恒点点头，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患者主诉有时候并不准确，毕竟语言描述不算专业，还有自身感知有时候是会骗自己的。
刘裕摆摆手，“行了不逗你了，不过老侯爷的腰伤，手术能够解决啊？”
周恒一挑眉，“六成把握，我认为老侯爷腰椎内侧的箭头并没有取出，所以才引起下肢瘫痪，我要看到伤处的情况，才能断定取出后的效果如何。”
方华一怔，六成把握就敢做这样的手术，真的是不知道他胆大好，还是鲁莽了，想着大伯的话，方华将担忧忍住没有说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周恒赶紧站起身。
“薛大哥回来了，刘裕你们两个将轮椅送去吧，薛大哥手脚重别伤及老侯爷。”
那二人倒是没说啥，赶紧出去，果然是薛老大回来了，一个轮椅正在快速卸车，刘裕二人抬着轮椅，上了小路这才推着朝老侯爷的院落走去。
方华站起身凑过来，“要不咱们也跟着过去吧，估计老侯爷这会儿已经换了房间。”
周恒点点头，算着时辰也差不多了，起身拎着药箱出了花厅。
几个小厮已经凑近，过来引着他们陆续来到新换的院落。
一进来就看到忙忙碌碌的人端着一盆盆水，朝外面走去，刘裕用力嗅嗅，似乎没有什么味道了，周恒瞥他一眼忍着笑没说话。
进入房间，卢平南见周恒他们进来赶紧走过来，脸上都是感激的神色。
“周院判我父亲请您过去。”
周恒朝里走去，方华伸手挡住要跟着的三人，白了一眼。
“在这里等着吧，老侯爷是要脸面的人，你们都冲进去是嫌挨骂少了？”
刘裕等人赶紧没再动，毕竟这个方华说得在理，一个个都稍微退后，在这能听到着面的动静，即便周恒有什么吩咐也能第一时间过去援手。
周恒进入内室，宁远候正坐在轮椅上，不断摆弄着两个轱辘，一会儿朝前挪挪一会儿朝后倒退。
能自己移动那份喜悦，不是常人能理解的，见周恒进来赶紧摆手。
“哈哈哈，快周小子你快过来，这东西还很有趣，老夫是不是要让他们将府内所有的门槛都去掉，这样老夫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周恒笑着走过去，见他虽然脸色有些白，不过精神头还不错，看来这身体底子还蛮好的。
“其实也不用去掉所有的门槛，将您那个院子先清理了就行，明日手术后，我们就能知道结果，以后恐怕这轮椅还用不着呢！”
宁远候双眼放光，盯着周恒顿了顿，这样的话如若刚刚他们来的时候说，一定直接让人将他们丢出去，而这会儿他知道周恒说的或许可以实现。
“行了别说废话，快告诉我还需要作何准备？”
周恒微微一笑，“从现在开始宁远候就不能吃喝，当然最好现在就跟着我去回春堂，做一下术前准备，明天一早就可以手术。”
宁远候一听，朝着卢平南摆手。
“老二愣着干啥，推着老夫走，咱们去回春堂。”
卢平南一怔，赶紧躬身说道：“父亲如此大的事儿，是不是要通知大哥和三弟他们，至少让儿子给您准备些日用之物吧！”

第四百四十五章：老二你讨打？
宁远候一听，瞬间冷了脸。
“那两个小子身在北境，告诉一声至少一个月，难道老夫还要等着不成，不用告诉，另外准备啥？老夫信这周小子，再说你们准备的东西，他能用？”
周恒笑了，别说老头还真的是雷厉风行。
“卢二爷，无需准备，到了回春堂需要换上病号服，吃食还有护理的东西，都是回春堂准备，即便是手术的费用也是陛下来负责，只要送老侯爷过去就成，护理的人去了也进不去。”
宁远候一拍轮椅的扶手，一脸嫌弃地看向卢平南。
“别废话了，赶紧听周小子的安排，走！”
卢平南无奈地点点头，“那我一会儿知会一下母亲，来人送父亲去回春堂！”
……
翌日一早回春堂。
周恒换上手术衣，带着德胜、刘裕、邹毅柟、张安康，进入三楼的一间病房。
一推门，就宁远候的吼声。
“啥时候手术，我这都饿傻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宁远候赶紧停住吼声，看向周恒。
“周小子你来的正好，赶紧给老夫割了，不成这已经饿的头晕，瘫了死不了，饿就能饿死了。”
周恒知道，宁远候只是着急，而且有些兴奋，所以才这样嚷嚷，他抬头看向小六子。
“体温血压多少？”
小六子赶紧打开本子，看着数据报告道：
“昨晚体温三十六度五，今晨体温三十七度三，稍微有些热，血压昨晚是八十至一百二今晨是九十至一百三，也是稍微有些高。”
周恒点点头，“不要紧，老侯爷躺好，我先检查一下。”
宁远候一听，赶紧躺好，周恒触及宁远候的腹部，之前腹部的硬结已经完全消失，整个腹部还算柔软，周恒松了一口气，别说效果还是不错的。
“行了，体征可以，将手术床推过来，送老侯爷进去吧。”
张安康赶紧将手术床推进来，和小六子二人合力将宁远候放在推车上。
推着他直接出了病房，外面一个老夫人被卢平南扶着等候在手术室外，见到宁远候被推过来，赶紧起身冲到近前。
不用问，这就是宁远候的夫人了，她一把抓住宁远候的手。
“老东西，你想要治病怎么还瞒着我？”
宁远候一怔，警告地看向后面的卢平南。
“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不要过来，老二你讨打？”
老夫人警告地瞪了宁远候一眼，一把将卢平南挡在身后。
“你凶什么，告诉你老东西，要是你敢死了，我也不帮着你看着侯府了，我就一把火将侯府烧了，陪着你一起去底下。”
周恒眨眨眼，这是老两口是花式秀恩爱啊！
不是来告别吗，哭一下就行了，这是专门来虐单身狗的？
“手术时间到了，还是推着老侯爷进去吧，候夫人请稍等一下，这个手术估计时间有点儿长，需要两个时辰左右，如若累了，我让人给您准备个房间休息一下。”
老夫人摆摆手，“不用想着老身，你用心手术就行，既然侯爷信你，那老身也信你，一切拜托了！”
说着直挺挺准备跪下，后面的卢平南也撩起衣袍准备跪下，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恒一怔，赶紧上前将二人扶起来。
“二位不要如此，耐心等待一下！”
宁远候用力拍着平车，“赶紧起来，你们这样干啥，周小子一定会尽力的，老夫信他！”
二人被扶起来，周恒朝二人躬身，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跟着进入手术室。
小六子和张安康推着宁远候进入手术间，备皮消毒去了。
周恒他们几个刷手后，进入手术室，一张图挂在手术台后面，上面是按照宁远候现在的状况，绘制的一幅图画，大体描绘出箭头可能遗留的位置。
周恒换上隔离服，全副武装站在手术床右侧，德胜和刘裕站在左侧，邹毅柟拉着一个平车站在周恒身旁。
此时老侯爷已经被麻醉，呼吸声非常的沉重。
周恒抬眼看向张安康。
“现在开始计时，每个一刻钟汇报一次呼吸血压心跳，小六子将麻醉滴速降低一些，邹毅柟手术刀给我，准备止血钳，德胜一助，刘裕二助，手术开始！”
随着一声吩咐，所有人各就各位，宁远候消毒后的腰部，完全暴露在视野中，孔巾被铺上。
周恒抓着手术刀，在月牙形伤口的内侧，贴着脊椎侧面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小心地逐层分离，德胜拿着拉钩撑开术野，刘裕不断进行止血。
宁远候是武将，常年征战，身体素质是相当不错，切开的位置没有多余的脂肪层，随着肌肉组织切开，可以看到第二三腰椎右侧有一个条索状的结缔组织。
周恒一顿，上下仔细观察，发现这并不是增生的胸腰筋膜后叶，而是从伤口的位置增生出来的一段结缔组织。
“这里有增生，还形成一个条索状的结缔组织，我想当时箭羽就是朝这里刺入的，止血钳给我！”
邹毅柟赶紧将止血钳放在周恒手上，周恒夹紧这个条索，将止血钳递给刘裕，开始将这个条索状的结缔组织进行分离，随着分离，越来越接近二三腰椎的椎体间隙。
周恒此时额头见汗，朝着小六子伸头。
“擦汗！”
小六子赶紧凑过来，给周恒擦汗，周恒微微闭眼，休息了几秒，这才再度看向手术台上。
德胜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
“师尊，这里已经完全包裹起来，难道我们要全部分离？”
周恒点点头，“如此组织是自身的保护性增生，必须分离，我们才知晓里面什么情况，给我手术刀！德胜看仔细，如若有血管破裂你负责止血，我手上不会停。”
见周恒态度如此坚决，德胜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赶紧仔细清理术野内的出血，让周恒更容易观看。
随着分离，周恒手上的手术刀一顿，因为他感觉到已经分离到椎体，赶紧将下侧也分离到同样水平的位置。
抬眼看了看手术室内的几人，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没多说什么，将这个结缔组织缓缓割开。
不过这东西极有韧性，割开的过程中不断滑动，无奈只能用两个止血钳左右固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恒都感觉到汗水流到眼角，不过这会儿无法顾及。
手术刀隔开椎体边缘的时候，突然一挡，那种金属与金属触及的声音，让周恒瞬间兴奋起来，那几个人也都听到声音，德胜眼睛瞪得老大。
“师尊，似乎有东西！”
周恒点点头，“切开看看，别急！”
说着，周恒更加小心地分离此处，随着切开一阵恶臭传来，一股紫黑色的液体涌出，刘裕和德胜不用吩咐，赶紧一起用纱布擦拭。
周恒眯起眼，不用分析就知道，这显然是有毒素的，看来这是老侯爷自己身体保护作用，无论是没取出异物还是这些毒素都被包裹起来，不然他恐怕活不到今天。
此时，黑色的液体已经不冒了，周恒再度接着分离，一个黑色的箭头出现在眼前。
周恒稍微让开位置，“快先冲洗，我先将这个条索切掉，然后我们再清除箭头。”
刘裕和德胜领命，赶紧用盐水冲洗。
随即，周恒快速将这个条索状的结缔组织切除。
与此同时，那黑色的箭头也完全显露出来。

第四百四十六章：下一家去哪儿
此时，剪头的尖端已经没入两截椎体中间的缝隙处。
周恒抬眼环顾一周，用一把骨科钳捏住箭头的一端。
“来吧，你们几个按住老侯爷，我尝试一下，尽力从刺入的方向拔出来，这样损伤能小一点儿。”
三人都郑重地点头，小六子赶紧给周恒擦汗。
周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捏着钳子，仔细观察了一下。
箭头露出来的部分很大，只有尖端五分之一的位置，镶顿在两个椎体的缝隙处，这样的比例让周恒还是很开心的，这说明自己最初的判断没有错。
当时给宁远候灌肠，主要也是查看一下他的相应神经是否受损，括约肌是否能够控制，发现这些没问题，周恒才敢说做手术的事儿，不然这手术完全没有意义。
排除一切杂念，周恒抓紧钳子，这箭头是斜着四十五度刺入的，所以周恒双腿分开，用肚子顶着床边，双手用力，口中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出口，那三人全部用力压住宁远候，周恒双臂用力，朝着斜上方拔去。
如此用力，那箭头纹丝未动，松开后几人喘着粗气，周恒低下头仔细观察了一下，下方用探针可以通过，也没有发现有什么机关，怎么就拔不出来，难道和骨之间包裹住了？
“放大镜！”
小六子将放大镜推到周恒眼前，周恒不断提示，调整到合适的方向，这才停下，仔细看过去，果然箭头边缘已经被椎体边缘的骨骼包裹。
周恒微微蹙眉，“麻烦，被骨结痂包裹了！”
刘裕凑过来，从放大镜里面看得比较真切，果然骨骼形成的结痂已经附着在箭头上，不放大还真的看不见。
“那现在要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将它撬出来吧？”
周恒摇摇头，“不行，撬出来损伤了腰椎，那么这个手术毫无意义，给我最小号手锯。”
张安康动作很快，赶紧找到手锯递给周恒，这箭头尖端是菱形，想要将它们分离，需要割四个面，周恒手中的手锯动作幅度非常小，缓缓锯着。
期间让小六子报了两次宁远候的各项指标，别说老侯爷身体状况真的不错，周恒此时手已经有些抖，只是将上面的两个面锯好。
邹毅柟想要接替，周恒摇摇头。
“来吧我们再试一次，下面看不到，我都不敢上手，箭头下方就是腰动脉，如若锯子一个不小心刺入进去，我们救治都来不及。”
几人点点头，自然知晓周恒所说的动脉位置，几人按住老侯爷做好准备动作。
周恒用钳子捏住，再度开始倒计时，随着这一次全力一拔。
砰一下周恒整个人靠在平车上，瞬间倒退了好几步，这才稳住。
他一停下，下意识看向手中，钳子还在，钳子尖端果然是那个箭头，周恒脸上一喜，赶紧举起箭头。
“拔出来了！”
说着，将箭头丢在张安康举起来的一个盘子里面，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几人都非常兴奋，看向盘子，周恒一摆手，将外层的手套脱掉换了一副，冲洗后仔细看向那处缺损。
虽然外部看着箭头进去五分之一，不过要算上骨结痂的，周恒用镊子戳了戳结痂的部位，增厚比较明显，这是人体自我保护的一个状态，不用去除。
周恒将周边擦拭了一下，尽量将筋膜和肌肉复原。
虽然这里有了缺损，不过这样的损伤无需处置，过段时间自己就可以恢复。
之前切掉的条索状结缔组织也被刘裕他们两个清理干净了，周恒抬眼看向小六子。
“将药换掉，现在用盐水，还有青霉素，双通路输入，出血不多不用理会，行了缝合吧。”
德胜不用吩咐，赶紧开始缝合，他现在是回春堂每天手术最多的人，缝合到麻痹那种，手速绝对不逊于周恒。
很快缝合完毕，周恒瞥了一眼，密度松紧度无可挑剔，包括外面的纱布都处理的非常完美。
此时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能做的都做了，就看宁远候的恢复能力了。
“行了将老侯爷送回病房，带上腹带固定，十二个时辰内俯卧，小六子每隔四个时辰给老侯爷按摩双臂和双腿保证血运，还要用环状软垫擎着膝盖、手肘、下颌，免得生褥疮，行了动起来吧！”
随着这声吩咐，众人动了起来，拎着老侯爷叫着号子将人平移到推车上，直接送出手术室。
周恒撤下身上的隔离服还有手套帽子口罩，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湿透，简单擦拭了一下，换上干爽的衣物周恒才走出手术室。
外面等候的宁远候夫人和卢平南直接凑到近前，毕竟刚才虽能看到宁远候推出来，可直接进了病房，啥也瞧不见。
周恒一看就知道他们的想法，赶紧朝着二人微微施礼，卢平南急切地问道。
“周院判辛苦了，不知我父亲手术做的如何？”
周恒微微笑了一下，接过刘裕递过来的托盘，看向老夫人安抚道：
“老侯爷的手术非常成功，这是从老侯爷一二腰椎间隙取出来的箭头，似乎当时这箭上有毒，周围的肌肉将他们全都包裹起来，老侯爷的身体自愈能力很强大，直接将这箭头和毒素包裹，这次一并全都取出了。
老侯爷此刻麻药劲儿没过去，最快要下午才能清醒，之后需要慢慢静养，不过腰椎上毕竟有所损伤，行走要逐步恢复，还要辅助后期的训练，您二位放心手术还是很成功的。”
老夫人手指都有些颤抖，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试探地问道：
“你是说……你是说侯爷之后还能站起来？”
周恒点点头，“时间的问题，现在外因已经去除，只要后期好好配合治疗和康复运动，恢复行走没有问题，这是步态可能没有之前利落。”
老夫人眼泪瞬间下来了，听到周恒的这番解释，赶紧摇摇头。
“只要能走就行，他一辈子在沙场上驰骋，和野马一般，如若让他窝在床上等着死，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卢平南不断点头，郑重地给周恒施礼。
周恒赶紧扶住他的手臂。
“这是做什么，我们不过是医者本分，卢二爷还是带着候夫人回去休息吧，你放心在回春堂一定照顾周全。”
卢平南点点头，老夫人控制了一下情绪，朝着周恒努力笑了一下，别说这侯府的夫人就是不一样，绝对有大家风范。
“好，侯爷信你，老身自然信你，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接受，平南我们回府，在这里还耽搁周院判他们诊治。”
周恒微微欠身，送二人离开。
见到车马离开，身侧方华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周恒一侧头，看他一眼，脸上带着狐疑。
今日一早并没有见到这人，昨日从宁远候府回来后他就走了，周恒并没问他是否回宫了，人家是皇帝身边的人，自然不用自己操心。
“呦，是方公公啊！”
方华赶紧摆手，“周院判千万别这么叫，生分！怎么着，宁远候的手术已经结束了？”
周恒点点头，“手术很成功！”
方华凑近一些，“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下一家啊？”
……

第四百四十七章：大型翻车现场
第二天一早，周恒来到宁远候的病房，一开门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你小子很有趣……”
听到门口的声音，宁远候将头转过来，此刻依旧趴着，看到周恒赶紧摆手。
“周小子你来了，快过来能不能让我换一个姿势？”
周恒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小六子，不用问小六子就知道周恒什么意思，赶紧解释道：
“侯爷压根没动过，就连护腰都没说让我给松一下。”
周恒点点头，别说这老头还挺听话，昨天午后醒过来就这样趴着，只有尝试过的人才能知道，这样时间长了，肩膀手臂还有脖子和腰，感觉要脱节了一般，酸疼到想骂人。
不过宁远候的状况比较特殊，取出了箭头还有那一块包裹的条索状结缔组织，必须加压包扎还要做好防护，所以这个必须爬够一天时间。
看着宁远候希翼的目光，周恒笑着点点头。
“可以平躺一会儿，不过不可以自己动，我让人帮你。”
说着一挥手，后面几个大夫护士都上前，一边两个，将老侯爷的腿还是之前那种摆法，左侧的人向上翻右侧的人向下推，几人同时用力，宁远候整个人侧立起来，随即调整姿势被轻轻放下。
几人松手后，周恒这才松了一口气。
“平时最讨厌躺着，别说这会儿觉得还是躺着舒服，这趴着还真难受。”
周恒拿着一个一面是尖头，一面是圆头的小锤走到宁远候近前。
“只要是被动的，什么姿势都不舒服，昨夜休息的如何？”
老头砸吧砸吧嘴，别说周恒说的还真对。
“子时醒了，这六小子给我找了一种药，吃了药一觉睡到现在，不过你们能不能给点儿干的吃，我晨起就喝了一碗稀粥，那米粒儿一粒不挨着一粒都能数的过来，刚吃完就饿了。”
周恒摇摇头，“这个暂时不行，中午让人给你炖点肉汤，不过不能吃太硬的，因为这几天卧床，保证营养就行，不能吃的太干太硬，不然如何如厕？难道还要我给你灌肠？”
宁远候瞬间老实了，砸吧砸吧嘴没了刚才的硬气，一挥手赶紧说道：
“这事儿别总提，再说你们一个个跑的飞快，早就知道老夫要经历什么，为何不预警一下？这会儿拿这个威胁，不吃不就完了。”
后面站着的邹毅柟没忍住笑了起来，其余的几个也都憋着笑，周恒清清嗓子，走到宁远候近前。
“宁远候的手术很成功，腰椎间镶顿的箭头已经取出来了，今天我们就要做一个检查，主要看一下你下肢神经的反映。”
宁远候点点头，这会儿也稍微有些紧张，不过还是朝着周恒笑了一下。
“周小子别婆婆妈妈的，赶紧查，都说了这事老夫自己的选择，信你你就放心大胆地试验。”
周恒没再说话，伸手掀开宁远候的裤腿，小六子在另一侧赶紧将那条裤腿也掀开。
周恒用小锤儿轻轻敲打宁远候的大腿小腿几个部位，动作非常轻，随时抬眼看向宁远候。
“有什么感觉吗？有的话跟我说一声停，我就重复一下。这里有感觉吗？这里呢……”
随着周恒的问话，他手上的动作从轻到重，不断尝试，宁远候没有叫停，周围观看的几个人都有些着急了，难道手术效果不理想？
周恒此时将宁远候的上身朝着床的一侧推，腿像相反方向推，如此一来双腿就垂下来。
将两条腿交叠，让刘裕扶着宁远候的大腿，用小锤轻轻敲打膝腱（膝盖下韧带），随着周恒的敲打，一下两下没有反应，第三下老侯爷的腿瞬间动了一下。
刘裕已经惊讶地凑过来，他非常知道这个膝跳反射代表什么，周恒之前讲过，这个膝跳反射没有障碍，就代表肌腱与运动神经还有大脑的反射是正常的途径。
他赶紧凑过来，蹲下身子看向宁远候。
“老侯爷，刚刚周院判敲击你的膝盖下方，能感觉到吗？”
见这些人都希翼地看向自己，宁远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挥挥手。
“有感觉。”
周恒没让他躲开，“啥感觉？”
宁远候眨眨眼，这玩意真不会描述，不知道怎么说。
周恒抬手，示意他不要急着说，想了想举起手在床的上方画了个圈，刘裕一怔没懂这是什么意思，小六子已经明白，赶紧拍拍床。
“快，将宁远候恢复刚才平卧的状态。”
刘裕看看小六子，真的有些不敢相信是这个意思，周恒就画了个圈，显然他在走神儿，这时候自然不好问。
几个人也不好看着，都凑过去帮忙，七手八脚动作倒是很迅捷，宁远候就这样被摆成最初的姿势。
他抬眼看看有些愣神儿的周恒，如若这会儿不叫停，不知道他们还要干啥，想到这里赶紧嚷道：
“停停停，周小子你们这是干嘛？”
周恒一抬头，朝着宁远候笑了一下。
“别担心，我只是需要找个方法试验一下，老侯爷双足是否有感知。”
宁远候摆摆手，“没感觉，屎尿有感觉，腿上没有感觉，拿刀砍估计都不疼。”
周恒摆摆手，朝着刘裕一摆手。
“没事我们试一下，找东西挡住老侯爷的双目。”
刘裕一怔，左右看看，身上没什么帕子之类的东西，不过瞧见旁边的盆子边儿，有一条汗巾，赶紧抓起来就挡在宁远候的脸上。
那是小六子刚刚给宁远候洗漱用的，如今湿漉漉沾了水极为沉重，一下子搭在宁远候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几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宁远候呸了一声，抬手将嘴巴露出来。
“刘小子你那是手吗？怎么一点儿准头没有，这要是射箭老夫让你杀对面的将领，自家人都被你射穿了，也不知周小子怎么看上你的。”
刘裕理亏，没敢多说啥，赶紧看向周恒，周恒倒是没说啥，只是脸上肆意地笑了起来，这会儿宁远候挡着也看不到，完全不用在意。
左右看看，抬手将邹毅柟口袋里面的一只鹅毛笔抽了出来。
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这鹅毛还算不错，不算是太过纤细，很有韧劲儿。
周恒举起鹅毛朝着宁远候的足心划了一下，似乎动作有点轻，宁远候并没有什么异样，还在用手调整帕子，将鼻子露出来。
显然这一下动作宁远候没有感觉，周恒一怔，顿时所有玩笑的心思都没了。
之前虽然瘫痪，但大多数时候宁远候还是能控制二便，只是睡觉的时候会偶尔控制不住，这也是当时为什么看了宁远候一眼，就决定做这个手术的原因。
为啥？
原因很简单，如若真的是第一二腰椎损伤神经，那么二便失禁是必然的，绝对不是现在的样子。
再者教他翻身的时候，虽然双腿无力，不过随着上肢用力，还是能够感受到他偶尔抽搐一般的动作，这才让周恒下定决心手术的，而现在没有反应，这是为什么？
难道自己的判断有误？
这下肢的瘫痪，并非是箭头的缘故，而是箭尖上喂的毒药，这些残余虽然已经被这些肌肉包裹成一个条索状筋膜，可这不是一天之功，身体一定是吸收了一部分。
周恒抿紧唇，身上一阵恶寒，坏了看来今天翻车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圣意
宁远候似乎被捂得是在是憋得慌，抬手完全将鼻子都掀开，朝着周恒喊道：
“周小子，你动作快点儿！”
如此一说，周恒赶紧定定神。
“老侯爷别急，你用心感受一下，是痛痒还是什么感觉？”
这回宁远候没说，周围的几个人都死死盯着宁远候的脚。
周恒举着鹅毛，从宁远候的足尖到足心，快速连续划了三下，最后一下的时候，宁远候的脚趾似乎朝足心勾动了一下。
周恒瞬间一抬头，“你们看到了吗？”
几人赶紧点头，“看到了，脚趾动了动，不过就一下！”
“宁远候你刚刚有什么感觉？”
宁远候想了想，“咋说呢？这也不疼啊？你开始割了吗？”
周恒：“……”
刘裕：“……”
德胜：“……”
周恒眨着眼，这老头真的是另类，难道以为自己要割了他的脚？
他举起鹅毛，刚要再试一遍，德胜凑了过来，在周恒耳边低声说道：
“师尊俺娘有一个招数，绝对有效，我记得她还在世的时候，叫我起床都是用这个招数，要不我试试？”
周恒一听，微微一顿，随后让开床边的位置，这瘙痒的刺激似乎对宁远候无效，德胜说要试试就试试吧。
德胜走到近前，将宁远候的脚抬起来，用力捏着足跟上方两个踝骨中心线后面的那块皮肉，用力一拧，估计德胜也是急了，手上压根没控制轻重。
宁远候啊了一声，瞬间扯下脸上的汗巾，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口中吗骂骂咧咧地嚷嚷着。
“小兔崽子，你们是想害死老夫怎地？这咋还下死手，真的要生割了老夫不成，走开老夫不治了，现在就去跟陛下复命吧，老夫谢过陛下美意恩，瘫就瘫了吧！”
扯下脸上的阻挡，胡乱摸了一把，此刻不用坐起来也看得清楚，自己脚边站着的并非周恒，而是另一个大夫，正死命捏着自己的足跟上方不撒手。
周恒拍拍德胜的手臂，“行了松手吧，老侯爷有反应了！”
德胜光顾着激动压根忘记自己还捏着老侯爷的肉，赶紧一松手，周恒倒是手疾眼快，赶紧接着老侯爷的腿，将他的腿轻轻放下。
这会儿宁远候也愣住了，眨眨眼看向周恒。
“我……感觉到……疼了！”
周恒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藏不住，抬手再度用鹅毛划了一下宁远候的掌心，这回整个脚背都向下压，如此大的动作他自己都震惊了。
“哈哈哈，我这会儿感觉到痒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周恒示意德胜将老侯爷的腿放下，见宁远候激动的脸颊发红，呼吸都飞快，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查看了一下脉搏。
“刘裕给宁远候八粒救心丸，侯爷呼吸放缓，不要这样激动，对你身体恢复不利，难道你不想早点儿出院，伤口恢复后就可以开始锻炼了，三年时间你的双腿肌肉萎缩严重，需要好好锻炼才行。”
说着刘裕的药已经送到宁远候舌下含服，他微微闭上眼，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激动。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这样的感受，瘫了三年，一瞬间能感受痛痒，这也就说可以恢复双腿的行走，仿佛做梦一般的经历，让人难以控制的颤抖。
随着心跳减缓，那阵悸动和窒息感渐渐退去，宁远候抓着周恒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周小子你跟老夫说实话，老夫这腿，是不是可以完全恢复？”
周恒想了想摇摇头，“不可能恢复到受伤前的十成能力，不过正常走路还有活动都不成问题，不过你要每天按照我们的康复指导进行锻炼，这个是个长期内容，毕竟您受伤已经三年了。”
宁远候点点头，瞬间笑了起来，笑着眼泪顺着两侧流下来。
“能走就行，真不想窝在床上等死，这感觉太难受了！”
小六子在一旁，赶紧用纱布帮着老侯爷擦拭了一下，与此同时门一响，几个人站在门口，看着清醒的宁远候都愣了愣。
来人为首的是卢平南，他扶着侯夫人，后面跟着几个和宁远候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头，一个个虽然能走，不过不是腿脚不利索，就是手跨栏脚画圈的步态。
周恒赶紧示意回春堂的人赶紧站到靠窗的一侧，这些人都快步进来，卢平南朝着周恒微微颔首。
“周院判好，我父亲如何啊？”
卢平南显然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周恒非常理解，笑着刚要回答，宁远候就吼道：
“你那眼睛是喘气的，没瞧见老子刚才脚趾头动了？赶紧闪开，让后面那几个老东西都过来。”
卢平南一脸的激动，完全没理会父亲的脾气，这会儿他能骂两句说明心情非常好，还主动想见人，这三年期间，有多少人登门都被他赶跑的。
想到这里扶着侯夫人直接朝旁边让开位置，周恒朝着小六子扬扬下巴，后者倒是蛮机灵，赶紧带着二人去办公室，毕竟还有很多事儿要交代，他们如若想送吃食，至少知晓送什么比较合适。
几个老头凑到近前，上下看看宁远候，此时宁远候双腿的裤子已经拽下来，脚上也穿着布袜子，来回看看这些人。
“你们几个老东西，这是约好了过来的？怎么着要过来看看我笑话，知晓一下老夫是否真的瘫了？”
一个手臂看着非常怪异的老头，噗嗤一下先笑了，白了宁远候一眼。
“你就得便宜卖乖，我们老哥几个都知晓了，陛下找了人给你诊治旧疾这不是担心你，你这老东西怎么这么说话，要不是看你躺在这里，老夫非要拎着枪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宁远候嘿嘿了一声，“别吹牛，这话放在这里，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还真就不怕你这个挑战，可你这老东西，一只手怎么跟我玩儿？”
那老头举起手来，想要拍宁远候的额头，旁边几个老头，都在旁边看着笑，恨不得过来帮忙，邹毅柟吓坏了，这要是打坏了，算谁的责任？
想到这里，赶紧擎住那位老者的手臂，就这样看似轻轻的朝下挥手，邹毅柟一伸手瞬间瞪大了眼。
扑通一下单膝跪地，就这份力量，太可怕了，邹毅柟怕周恒上来护犊子，赶紧一咕噜爬起来，朝着老头笑着施礼。
“老将军手下留情，宁远候昨日刚刚手术过，暂时还不能移动，万一他下意识翻身，可能牵拉到手术的部位，那样手术就前功尽弃了。”
这句话还是有效的，几人虽然口头上还是不依不饶，可完全没了实质性的动作。
周恒看向此人，这京城虽然生活了半年，可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
就在这时，方华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呦呵，好热闹啊！方华给诸位将军侯爷请安了！”
说着方华走近房间，身后的侍卫都在外面等候，见到方华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毕竟不知道他要干啥。
此刻宁远候倒是朝他抱拳，“昨日多谢方公公了！”
方华一本正经地还礼。
“诸位言重了，小华子可担不起，这都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最是希望一干老将能更舒服的颐养天年，不要被旧疾和病痛折磨，为此陛下寝食难安。”

第四百四十九章：又一个周大夫
这句话看似轻飘飘的，可第一个受益的宁远候就躺在面前，之前压根不见人的瘫子一个，现在呢？
谈笑风生，还和几个老伙计开着玩笑，刚刚进门的时候，还看到他脚趾头晃动，这是什么？
这就是最好的事实证明，皇帝这次没玩儿虚的，真的是找到良医了。
想到之前，京城中回春堂的种种传闻，此刻心里一个个都是诸多感慨。
方华从衣袖里面掏出一个表格，这个是周恒后期整理的，他环顾一周。
“要不然请诸位老将军过目一下，毕竟小华子是刚出来当差，还真不认识诸位老将军。”
刚刚和宁远候闹的最欢实的那位老将军，第一个伸手接过来表格，看了看环顾一周。
“嘿嘿，别说咱们老哥几个一个没落下，陛下全想着呢，这也让这位公公省点儿心，不用逐家跑，直接将我们一网打尽，只是这表格上还有两个人，他们此刻没再京城，还有一个也不知是否在家，我们也多年未见了。”
方华笑了，这个笑容带着几分真心。
“不在的和联系不上的先不管了，既然诸位都来了，那就让周院判都给诸位老将军老侯爷瞧上一瞧，咱们也别打扰宁远候休息，或许他还是诸位当中第一个恢复的。”
一说这个，那个老将军一拍大腿，看向宁远候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羡慕。
“老东西你可以啊，这都让你捷足先登了，你瞧瞧这表格上我可是头一个，陛下的意思是先给我苍元山先诊治，你怎么能半路拦截，不成我不干！”
宁远候气乐了，“这名单我也是周小子去了才看到的，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何先找我，要知道咱们几个老家伙里，数我的脾气最臭。”
几个老头都转头看向方华，方华抬手指着身侧的周恒。
“诸位这是周院判选的，别这么看我。”
苍元山赶紧凑到周恒近前，上上下下仔细看看周恒，一脸狐疑地问道：
“姓卢的，别跟我说就是这小子给你治病的，这嘴上都没毛才几岁啊？”
宁远候脸一沉。
“少拿年纪说事儿，当年你我十五岁出征，不也是一战成名？”
苍元山一怔，这会儿真的没话说了。
想来皇帝能委以重任，一定是有缘由的，不然总不会随便找一个人做这样的事儿，毕竟太医院诊治多时，这些御医基本都看着面熟。
不过这些人的能力如何，他非常清楚。
“行，你说的有道理行了吧，来都来了，也别说废话，给我们都看看吧？”
周恒笑着点点头，“那正好，我们去楼下诊堂吧，宁远候也该休息了。”
宁远候赶紧摆手，“快走吧，看着你们就烦，下次记着送些鹿肉就行，人不用来了。”
一句话让这些老头都笑了起来，都这个时候还想着吃，也真是没谁了。
安置好宁远候，邹毅柟和方华带着这些人去了一楼的急诊，这边人少安静一些，德胜抱着表格也跟着他们一起下去。
周恒则回到办公室，毕竟宁远候夫人还在这里等候。
一进门那位候夫人就赶紧起身，“周院判不知侯爷情况如何？”
周恒赶紧示意她坐下，毕竟昨天没有细说，今天刚刚的试验让周恒心里有底了些。
“老夫人放心，老侯爷的术后状态非常好，只要这段时间好好卧床休养，一个月后就可以开始恢复训练，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正常走路不成问题。”
听到周恒如此坚定的回答，老夫人松了一口气，抓着卢平南的手。
“快，替娘和你爹给周院判磕头道谢。”
周恒吓了一跳，这卢平南看着都三十多岁，要给自己磕头周恒还是有些别扭，赶紧一把拉住他。
“卢二爷，千万不要如此，我也是执行陛下的旨意，如若真的要感谢，那就等老侯爷身体恢复后，去宫里亲自谢恩吧！”
侯夫人一听，随即点点头，认为周恒说得在理，想到刚刚那些将军侯爷，赶紧说道。
“行，那就听从周院判的建议，等侯爷好了，我们进宫去谢恩，那老身就先走了，毕竟你还要诊治那几个老将军，老身不打扰了！”
说着带着卢平南离开，周恒没敢耽搁直接去了急诊。
一到门诊，就听到一个个的大嗓门，这些老头谈笑风生，还互相故意嫌弃，说得倒是很热闹，德胜已经吩咐人，开始做基本的检查。
见周恒下来了，那个苍元山先站起来。
“赶紧，先给老夫看！”
周恒点点头，让苍元山跟着自己到诊室。
之前周恒已经看过苍元山的信息，他是因为被火药炸伤手，后来因为腐烂，没办法将小臂切除了一部分。
不过这手术并非太医院的御医做的，所以太医院没有之前的病案存档。
周恒抬眼看向苍元山的手臂，浑身一颤，断端长得还算不错，并且做了一个皮瓣，将骨头包裹上，覆盖的很全面，缝合皮瓣的设计都非常完美，绝不逊色于后世外科大夫的手艺。
不过截肢位置有些别扭，他是直接在手肘下方三寸截断的，如若这里能留长一点儿，哪怕就多一寸，之后也可以佩戴假肢，这个长度就容易脱落了。
“苍将军你这个手术当时是谁做的？”
苍元山想了一下，“这手臂没了十二年，当时就是在川南平叛，被一个类似烟花的火药炸伤的，当时战事紧急，没及时处理，手臂都烂掉了。
至于救治的大夫，老夫并不知道那人是谁，反正是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大夫，据说游历到那，怎么这手术做的不好？”
周恒赶紧摆摆手，“不是，我只是惊叹，这手术做的相当好，只是这断端稍微短了一些，如若能长一点儿，之后可以戴上假肢，能恢复你五成的功能。”
苍元山一怔，眨眨眼一脸的难以置信，赶紧从诊床上跳下来。
“咦，你这个说法和当年那大夫说的一样，不过老夫当时手臂烂的太厉害了，能保住剩下的已经实属不易。对了，记得曹副将曾经说过，那个大夫也姓周！”
周恒一怔，又是川南，又是白胡子大夫，又是姓周，总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吧，之前孙老伯就是在川南见到那个可能是原主祖父的人，现在又是这样，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见周恒愣神，苍元山扒拉了一下周恒的手臂，上下看看他。
“怎么愣神儿了，难道你认识这个周大夫？”
周恒摇摇头，“我不知道，之前太医院的孙老伯也说，三十多年前在川南救治当时的沐王时，就遇到了一位周大夫，说跟我的相貌非常像。
只是我得了失忆症，什么都不记得，父母早亡祖父也在去岁病故，很多事情都是听别人说的，真想打听一下他们的事儿。”
苍元山一顿，毕竟这都是十二年前的事儿了，当时让人也去打听了，但是没找到人。
“要不之后老夫让曹副将过来，让他辨认一下，你与那人是否相似？”
周恒点点头，深吸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赶紧给苍元山诊脉，就在这个时候，他咳了起来，跟拉风匣似得，周恒赶紧停下，给他从下向上，拍打后背。
一口带血的痰咳了出来，周恒看了一眼帕子，微微眯起眼。

第四百五十章：老夫信你
能将这些老将都罗列出来，周恒以为所有人大多都是如同宁远候那样，只是外伤处置不好，引起的问题。
这位苍元山，最初周恒也是如此认为的，不过看到带血的痰，还有如同拉风匣一般的呼吸音，周恒已经明白这位老将军到底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盯着苍元山的眼睛。
“太医院的病案上，并没有介绍苍将军有肺痨，难道你没让太医院的诊治？”
苍元山瞬间笑了，朝着周恒竖起拇指。
“老夫算是瞧出来了，你是真的很厉害，只是看到老夫咳痰就猜到病症，怎么样这个病能治吗？如若不行，别勉强，当老夫没来过，拒绝你治疗就行了！”
周恒微微摇头，他知道这老头说的是真心话，肺痨在这里算是绝症，能如此说，无论怎样都要试一试。
“不用担心，既然说治那就是所有人都治，治疗肺痨的特效药还在实验中，当然我也可以送您去北山，那里现在就有实验室制作的少量新药，虽然成本极高，没事这花费陛下会解决的。”
苍元山一怔，随即大笑起来，这动作非常突兀，惹得他再度咳了起来，周恒起身，抓起一个新的口罩给苍元山戴上。
这老头一怔，不过抬手摸摸，似乎和周恒脸上戴着的东西相似。
“这是啥东西？”
“口罩，除了吃饭，今后你都要戴着口罩，每天都更换新的，最好今天就住院，开始用药治疗。”
苍元山一怔，赶紧站起来。
“住院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跟老卢头那样，就躺着老老实实不能动吧？”
周恒想了一下，将他放在这里还真的是有些不大放心，毕竟没有单独的隔离病房，隔离起来还是有些费力。
“看老将军的意思，你也可以回家，不过要单独一个院落居住，我会派人每天过去给你治疗，并且对你家中所有人进行检查，因为这个肺痨，我们也叫肺结核，这是可以传染的。
你的呼吸飞沫，还有痰液、餐具、茶具、排泄物，全都可以传染给家人，我们要进行培养，才知道你现在大体到什么时期，然后根据状态进行用药控制，您也不想祸及家人是吧！”
这样一说，苍元山真的顿住了，赶紧低头想了一下。
“我之前抱过孙子，他之后真的咳了几天，不会是……”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过年的时候。”
“现在还咳嗽吗？”
苍元山想了想，摇摇头说道：
“没有，现在没有咳嗽，我怕是因为跟我玩儿的缘故，我都不让他们来我院子请安。”
周恒安慰地笑了笑。
“别担心，只要好好配合，你会很快见效的，跟我说说除了咳嗽胸闷，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午后低热，盗汗、乏力、消瘦、胸痛？”
周恒说的很慢，脸上的表情也比较轻松，苍元山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一些。
“午后低热这个有，之后出汗后就好了，别的症状倒是没有，似乎只是开春后一直寒凉，所以我这才咳嗽咯血，之前只是喘气费力，呼啦啦的声音很吵，我自己听着都睡不着。”
周恒点点头，赶紧在单子上写了一大堆东西，随后起身叫来一个小大夫，这人是黄德胜的徒弟王德传。
“按照单子上写的东西装备一下，然后你带着一个护士跟着苍将军去府上，一方面要给苍将军治疗，另一方面按照我们一级隔离的要求，将苍将军的院落隔离，随后给苍府内所有人进行检查，注意消毒和自我保护记住了吗？”
那小子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挑大梁，虽然一脸的紧张，不过更多的是兴奋。
拿着单子赶紧去准备了，苍元山上下看看周恒，别说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但说话办事，还真的是雷厉风行，有点儿当兵的那种架势，这一点非常讨喜。
“你的意思是，只要老夫按时用药，这病就能痊愈？”
周恒点点头，“这是自然，不过治疗的时间有点儿长，你先打针七日看看，最短半月能控制住，最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这回换做苍元山愣住了，他说控制住，不是像一些大夫似得说着文绉绉的话，却压根不干人事儿，药吃了不少可是屁用没有。
想想楼上因为脚能动，兴奋的宁远候，瞬间理解了他的感受。
“好，老夫信你，现在就回去，之后每天会派车来接送你们这里的大夫。”
周恒笑了，“您先回去吧，特效药一会儿就派人去北山取，你放心今晚一定给你用上。”
苍元山一拍大腿，“成既然老卢头信你，那老夫也自然是信你的，这就回去。”
王德传已经叫了护士，想要上前搀扶苍元山，被周恒眼神制止了，这些老将军最怕的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当做残废，得到特殊的照顾。
“老将军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你们按照吩咐给他们家中做好消毒隔离，然后分别进行体检，稍晚些会将特效药送去，先将青霉素用上，勿要扰了府中清净。”
王德传瞬间明白，赶紧躬身跟着苍元山走了。
周恒叫来薛老大，列了一个单子让他去北山取药，这磺胺已经试验出来，只是不能提供大批量使用，即便制作出来的药物堪比黄金同价，薛老大自然知晓轻重，赶紧走了。
周恒看看后面的几个老将军，赶紧投入到忙碌中。
……
北山剧院。
此刻是中午休息的空档，一些杂役不断忙碌这，虽然是两场之间的间隙，一个个也都尽量多干一些，剧场上方的轨道已经安装完成，现在就是精细的打磨调试。
姚铁匠不断吆喝着，他们这七八日可以说是连续晚上劳作，一个个眼睛通红，可精神头都非常足。
“行了，赶紧用滑轮测试一下，东侧的轨道已经没有问题了，你们手上快点儿，下一场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朱筠墨在一旁喝着茶，悠闲地看着，后面新画的背景布，他看过那是极为炫目的，不过白卿云还是不甚满意，朱筠墨没有过多参与，这样的专业问题还是让专业人做比较好。
微微叹息一声，也不知京城里面进展如何了，朱三福的宣传工作，是否到位，这广而告之还需要谨慎泄露才不容易被查证。
正想着，一个身影直接窜到他身侧，朱筠墨吓了一跳，一看来人是庞七微微蹙眉。
“你一惊一乍干啥？”
庞七赶紧施礼，凑近朱筠墨低语道：
“世子，薛大哥来北山了！”
“他怎么来了？”
庞七摇摇头，“没说，属下看着薛大哥拿着一个单子去找张二狗，似乎是准备什么药材。”
朱筠墨腾地一下站起来，将手中的茶壶放下，整理了一下衣衫。
“走我们去看看。”
说着朝着剧院东门走去，姚铁匠正站在这里，见世子要走瞪眼看着他。
“世子不看着了？”
朱筠墨学着周恒的样子，微微垫脚，拍拍姚铁匠的肩膀。
“你好好弄吧，这里有你在本世子放心，我去看看薛老大过来了，不知京城内是不是有什么变动。”
姚铁匠一听，赶紧施礼。
“谨遵世子吩咐。”
朱筠墨没再耽搁出来剧院，直奔制药作坊，一进门就看到薛老大。
“你怎么来了，可是京城有什么异动？”

第四百五十一章：秃了
薛老大摇摇头，“这些日子皇帝让公子给一些老将军和侯爷诊治旧疾，忙的很这不是需要新研制的新药，让我来取。”
朱筠墨恍悟，想起来之前周恒说过，想要进入军方供药的计划，瞬间明白了他这些做法的意图。
“原来如此，那朱三福呢？他那里进展如何？”
薛老大一怔，“这个不清楚。”
朱筠墨顿住了，这是啥回答，难道周恒就没跟进这件事儿？
还是说朱三福进展不力？
不成这里不能呆了，要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算了问你也说不明白，你取了药吗？”
“新药已经拿到了。”
说着薛老大举起一个药箱，抬手轻轻拍拍，朱筠墨伸手接过去。
“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我跟着你回去吧，走咱们回京城，我做你的马车，这样也没人知晓我回京。”
薛老大自然没什么话说，几人快步上车，直接返回京城。
来到回春堂，马车直接驶进后院，朱筠墨倒是鸡贼，并没有急着下车，让薛老大去叫周恒，他老老实实坐在马车的车厢里面等候。
不多时周恒来到后院，跳上马车。
薛老大已经将经过讲了，周恒好气又好笑，显然这位世子爷在北山呆够了。
不过这几天又是淑贵妃生孩子，又是给这些老将军和侯爷看诊，真的忘记问朱三福事情进展如何了。
见到周恒上车，朱筠墨脸上露出笑容。
“咋样，这边进展如何？”
周恒摇摇头，“这几天太忙了，没来得及问，不过别担心，我已经让薛大哥去找朱管家了，一会儿就知道结果。”
朱筠墨一脸的遗憾，不过他也听薛老大说起，京城最近的事儿，也难怪周恒忙碌。
“既然这样只能等一等了，对了世子府我是不能回去的，今晚去你府上。”
周恒知道这时候要是不点头，他非得急不可。
“北山最近怎样？”
朱筠墨扬起下巴，手指不断敲打着膝盖，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这些天场场爆满，之前垂钓园的收入最低，现在每日的进项不少于二百两，有时候甚至更多，农家乐更是火爆。”
周恒很惊讶，朱筠墨更加得意，不用周恒问他已经主动将这些经过说了，当然还有大闹天宫的排练进度。
周恒点点头，“别的倒是不担心，就是安全问题要放在第一位，这是头等大事，这些人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来我们北山的，尽量避免危险，姚铁匠这点做得不错，当然关键是世子督促的好。”
周恒的夸赞，朱筠墨非常受用，不过想到这些老将军们，他微微蹙眉。
“你那名单是谁给的，里面都是武将吗？可有武将的家眷？”
周恒一顿，一时间没明白朱筠墨的意思。
“这个没有，世子想到了什么？”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
“不知道这名单上是否有卫国公，如若有我瞧着他身体挺好，将这名额给我外祖母怎样？”
周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稍微沉吟一下，将手中的名单递给朱筠墨，上面都是年迈的武将，没有家眷的名字，显然这都是皇帝亲自圈出来的。
周恒歉意地说道：
“名单上有没有，你外祖母我都尽力诊治的，只是现在蛇毒提取物还是太少，所以只有止血方面的药剂出来，活血通络的还没有研制好，这个出来定会先给国公夫人应用的，毕竟要先试验一下，有效才能用不是？”
朱筠墨点点头，他知道但凡周恒能答应，他一定会竭尽所能，虽然外祖父还是有些别扭，不过希望外祖母能够身体好些，坐着轮椅出入，虽然比之前好太多，可如若能自己行动不是更好？
“行，我明白了，对了这样的药你打算找谁试药，即便是试验用药，恐怕也非常昂贵吧？”
周恒叹息一声，“这个还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最好是普通人，然后有中风史，最好血栓阻塞的位置不是太严重，就是能走，但是姿态怪异这种。”
朱筠墨想了想，一巴掌拍在周恒身上。
“这样的人不少啊，你名单上末尾那位曹江曹将军就和祖母一样，口眼有些歪斜，腿走起路不断画圈，当时是他儿子战死，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醒了就成了这样。”
周恒眨眨眼，这个名字没有太深的印象。
赶紧打开表格，发现最后一页上赫然写着曹江的名字，这一页就这么一个，估计之前没翻到。
周恒看了一下他的介绍，这个更是含糊，里面只是说了因为盛怒晕厥三日，醒来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后来治疗了一年多，现在只是可以说几个简单的字。
周恒微微蹙眉，这介绍太过简单了，就这么几个字，显然是不想多说，不过这人没来，要么是跟这些老将军关系不见得好，要么恐怕就是不知道这个事儿了。
周恒看了一眼周恒，“需要看一眼才知道此人是否适合，世子既然无事，那就装扮一下跟着我过去看看如何？”
朱筠墨一怔，“装扮？”
“别担心就是换一身回春堂的衣衫，戴上帽子口罩，谁认识你是谁啊！”
朱筠墨想想觉得有趣，赶紧点头。
“那成等薛老大回来咱们就走。”
半个时辰后，薛老大回来了。
一上车脸上带着兴奋，不用问就知道这事儿办的还算顺利，抓起水壶灌了几口，急匆匆说道。
“这次朱管家安排的非常严谨，连串串香的人都没用，所以我们一点儿消息都没得到，朱管家让说书那个表弟，当夜编写了说辞，第二天开始直接表演出来。
这会儿满京城都知道，徐家独孙一娶两门清贵，闻氏保媒挣得关门弟子，一时间徐家和闻氏都没再露面，公子没觉得这徐瑾焕这些日子也没再闹腾，估计也是因为这个。”
周恒眨眨眼，确实如此，这几天徐瑾焕虽然还在住院，但是一没打人，二没惹事儿，加上这些天忙得团团转，真的忘记他还在住院。
“别说，我还真忘记了，他的状态可以回去养着了，伤口愈合的不错，只是颅顶的头发不是一时半刻能长出来的，这样在回春堂毫无意义。”
朱筠墨瞪圆了眼睛，“没头发了？那要怎么娶亲，难道同和尚一样？”
周恒摆摆手，“只有手术部位剃头了，头顶碗口大小一块，剩下的头发还保留着。”
朱筠墨瞬间爆笑起来，抬手指着周恒说道：
“你这个太坏了，剩一些还不如不剩怪不得他不出院，这是怕丢脸啊，对了这个应该让朱三福的表弟写进本子里面，说书的时候讲出来，这可更容易流传了。”
周恒白他一眼，“这事儿不能说，说了就知道是回春堂流散出去的消息，毕竟那徐瑾焕压根没出院，再说只要带着幞头，谁知道里面少了头顶的头发啊！”
朱筠墨点点头，有些懊恼，这事儿真不能将回春堂扯进去，现在都虎视眈眈看着呢，还想拿下军需，什么事儿都没这个重要。
“哎呀不说憋得慌，对了可以让那两家的姑娘知晓啊！人都秃了还不让人知道，多难为人家姑娘，如若头发不出来可咋办？”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似乎北山呆了几天，这货更坏了，不搞事情心难受。
“要不世子留在回春堂，我们先去看诊，你好好想想这事儿怎么安排？”

第四百五十二章：滚
朱筠墨赶紧朝着周恒笑了笑，凑近一些拍拍身上墨绿的衣衫。
“瞧瞧我这身春意盎然的衣衫，这一看就是回春堂的人，不去想这些了，晚上让朱三福去想办法，这些事儿想多了掉头发，我可不想出门还要带幞头。”
薛老大在车门外，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周恒拍拍车门，“行了，去曹将军府上，地址你知晓了吗？”
薛老大嗯了一声，扬着鞭子朝马屁股就是一下，马车快速出了后院。
一刻钟后，来到一处院落，周恒从窗口已经看到了，不过这样的府邸说是一个将军府，让周恒有些咋舌。
宁远候家他是去过的，非常古朴大气，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而这位曹将军府门前，那叫一个花哨，红门黄墙上面不时的出现用石头子摆出来的图画，有点后世整体小区规划那种设计。
其中一个图上是个女子，似乎是为了表现头发的飘逸，墙壁上有一个洞，伸出来一簇垂柳的纸条，配合着古朴的大门和曹府的牌匾，周恒有些时空穿越的感觉。
“这……”
朱筠墨摆摆手，“快走进去吧，你见到曹家人就知道了，这曹家可是一门忠烈，五个儿子，死了四个，他就是听说最有出息的大儿子亡故的消息才一病不起的。”
周恒顿了顿，“不是还有一个？”
朱筠墨哼哼了两声，随即叹息一声。
“不是有句话叫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曹家就是如此，这仅存的一个儿子，是最小的老五，不学无术如若用在他身上都是在夸赞。”
周恒差点儿笑出来，不过想到徐瑾焕也瞬间释然了，这独子有独子的坏处，养不好就成了犊子。
“看来这外墙的装饰，也都是那位小儿子搞的了？”
朱筠墨点点头，“对啊，你是不知道，这货成日喜欢鲜艳的颜色，幼时就不喜欢舞刀弄枪，成日学弹琴，听说把私塾的先生都给欺负哭了，那老先生哭着喊着要上吊，当时京城都传遍了。”
周恒忍着笑，看向朱筠墨。
“你怎么知晓的如此清楚？”
朱筠墨横着瞥了一眼周恒，哼了一声。
“哼，因为京城里面，就这么几个有名的，比我名声还臭，我当然要打听一下了，所以就知道了。对了你不是说方纪忠的侄子一直跟着你，怎么今天没跟着？”
“宫里传信儿，让他回宫一趟，至于口谕的事儿，我自己说一下就行。”
朱筠墨恍悟，几人没再耽搁，薛老大下去叫门。
不多时一个门房出来，抻头看看薛老大，谨慎地问道。
“这位小哥来曹府何事？”
薛老大倒是硬气的很，“陛下让太医院的周院判给一些老将军诊治旧疾，名单上有曹将军的名字，还请通传一声。”
那小子啪一声将门关上，随后传来一阵奔跑的声音，薛老大一阵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回身看了一眼周恒。
周恒手向下压了压，示意薛老大耐心等一下。
果然，不多时再度传来奔跑声，这回门打开了，那小子一脸谦恭地施礼。
“抱歉，让您久等了，请随小的进来吧，这府中伺候的人不多，招呼不周的地方，望您海涵。”
薛老大倒是没说啥，赶紧让开门口的位置，周恒和朱筠墨一起下了车，朱筠墨拎着药箱，周恒也没客气，如若让自己拎着，反倒显得怪异了。
三人随着门房的小厮进了院落，看到这院子里面的布局和陈设，周恒眼皮都跳了跳。
估计曹将军是病重不能动，不然能动也被气得不能动了，整个院落里面，地上用不同的彩色石头摆成各种图案，院子里面的影壁墙还有各种柱子，全都穿着‘衣裳’。
色彩斑斓的轻纱，捏成各种褶皱，还有花朵的造型，很有后世那些婚庆公司的感觉。
整体看就一个字，“花哨”，让人眼晕的花哨，周恒都有些怀疑这位曹家小儿子是不是性取向有些问题，这玩意搞得跟东方不败他家似的，真的好吗？
几人来到花厅，一位老夫人正坐在里面，赶紧起身。
“诸位是太医院过来的？”
周恒赶紧施礼，“在下太医院院判周恒，这两位是我的助手，奉陛下旨意，给京城的老将军和老侯爷进行诊治，这是名单请您过目。”
说着周恒将那份表格递过去，将军夫人接过来简单翻看了一下，估计这上面的人她都听说过，赶紧将表格还给周恒。
“既然如此，那就跟着老身去看看吧。”
没有什么废话，三人跟着这位曹夫人走向后院，曹府并没有特别大，都不如周恒家宽敞，来到后院直接进入一间房。
房间极为阴暗，所有的窗帘都遮挡着，只是从打开的门能照射进一些阳光。
房间内一股子霉味和腐败的味道，让人闻了很不舒服。
周恒并没有在意，跟着老夫人进了房间，一个婆子将窗帘掀开一道缝隙，就这么一个动作。
瞬间听到房内一阵呜呜的声音，还带着喘粗气的声音，周恒顺着声音看过去，似乎那里有一张床。
床幔不断抖动着，看来那位曹将军就是在这里了，不过一个中风的患者，为何如此见不得光？
那将军夫人朝着周恒抱歉地躬身，“他见不得光，还碰不得水，身上都是一片一片的疹子，有的地方还流脓了，想要给他擦洗每次都疼的不行。”
“曹将军是什么时候生病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恐光恐水的？”
“五年前滇南大战，我大儿亡故，传回来消息后，他气急攻心昏迷了三日，醒来后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后来治疗了一年多，现在只是左手能活动，别的就不行了。
去岁不知是什么原因，身上开始生疹子，后来就是大片大片的皮肤变红，开始怕水怕光，说话更是不行，老身找了太医院的御医，不过他压根不让看。”
周恒点点头，“那周某先去看看曹将军，老夫人和诸位可以先回避一下，免得老将军难堪。”
将军夫人一听，叹息一声，能有人肯试一试总是好的，毕竟自己找来的大夫和御医，没一个敢近身诊治的。
“那就劳烦周院判了。”
说完，将军夫人带着人走了。
随着门关闭，整个房间只有窗口的一道光，周恒朝着薛老大使了一个眼色。
薛老大瞬间明了，将窗帘全都打开，窗子也开了一道缝隙，虽然不能马上去掉房间的味道，可心理上觉得似乎能呼吸一些。
周恒走到床榻前，将床幔打开，朱筠墨跟着过来帮忙。
床上的曹老将军一下子没有遮挡，不断晃动着身体，口中除了呜呜声，似乎还混杂着滚这个发音。
周恒似乎没听到，俯身看向曹将军。
这老头身上盖着被子，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周恒，只有左手伸出来不断挥舞，嘴巴歪向一侧，被子也滑落，人还是老老实实躺在床边。
身上的被子上有一块块的黄渍，有的地方带着血，衣袖上也是如此，周恒伸手抓住他的左右。
“曹老将军如若手上有力气，就用力拉着我的手，看看能不能翻个身？”
老头倒是不含糊，抓着周恒的手用力拽，不过只是将头抬起来一些随后就摔倒在床上，折腾了几次估计是累急了，甩开周恒的手含糊地吼着。
“姑（滚）！”

第四百五十三章：我想说话
周恒没有气恼，反倒笑着看向他。
“脾气还挺大，行了别挣扎了您也累了，我是太医院的院判周恒，咱们也认识了，现在让我给老将军检查一下身体。”
老头压根没理会，独自喘着粗气，左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身体。
“薛大哥找几个靠枕，抱着老将军做起来，我给他测量一下血压。”
薛老大闻声而动，用被子和枕头快速将老头身后垫高，靠着被子算是被摆成一个坐姿。
周恒抓着血压计，给老头的左手臂测量了一下血压，看到在180的位置跳动一下，周恒眉头也跟着挑起来，收缩压180舒张压120高达60的脉压差，就这样的血压还卧床不能移动，换做谁都没有好心情。
转身打开药箱，北山现在已经研制出牛黄降压丸，效果不错只是产量不高，随手打开一丸，送到曹老将军面前。
“老将军你现在血压很高，所以头晕眼花，肝气郁结，烦躁不安，这个药可以快速让你清心化痰，平肝安神，降低血压，你要是可以咀嚼吞咽，我就这样给您一颗嚼着吃，如若不行我就用水化开，当然化开更苦。”
老头盯着周恒看了一会儿，抬手准备推周恒，可周恒动作迅捷地朝后一挪，他的手扑空，似乎是无计可施叹息一声，一把抓住药丸丢入口中。
三两下就吞了下去，周恒赶紧示意薛老大倒水，水端过来周恒一看，里面是参茶，里面竟然有七八片之多，周恒摇摇头。
“现在血压太高，不适宜参茶，换白水。”
薛老大倒是耐心，赶紧换了水来，喂着曹将军喝下。
周恒开始仔细给曹老将军检查双腿和右手，五年瘫痪手足并没有褥疮，只是衣裤上偶有黄渍，掀开看在对应的部位有结痂和大片的红斑，他身上的体温不高，手脚更是冰冷，腿上肌肉有些萎缩。
看过一遍周恒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数，随后开始诊脉，果然和自己最初的判断差不多。
少顷，松开老将军的手腕，抬眼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曹将军。
“如若老将军现在觉得舒服一些了，我和您聊聊病情如何，当然您若是不想治疗周某绝对不会勉强，毕竟您的病症时间比较久，治疗起来不是很容易，不过如若今后能说话，能下来走动这样的生活也能舒服一些，如若您想听就点点头。”
听到周恒的话，曹老将军怔住了。
一般御医来诊治，他作一下闹一下，那人就吓得赶紧走了，今日这样的招数不好用，不过服用了周恒的药，此刻似乎没那么烦躁了。
尤其听说还能让自己说话，还有行走，曹将军这会儿是真的难以置信。
周恒等了一会儿，见曹老将军不说话，笑着站起身。
将刚刚那瓶牛黄降压丸放在床头，“既然老将军不愿意，那周某也不勉强，这个药丸还是留下一瓶，每日一次睡前服用，饮食忌辛辣油腻，吃完可以去回春堂再取，服用一个月至少血压可以控制的很好，你的心情也会舒服些，周某告辞。”
说着，起身就要走，压根没有争取一下的意思。
曹将军这才回过神来，张着嘴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朱筠墨想要叫住周恒，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周恒，曹老将军就抓着枕边的一个盒子朝周恒丢过来，不过力量有限盒子只是摔在地上并没有碰到周恒。
听到声音，周恒顿住脚步，唇边露出一抹笑容，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疑惑地看向曹老将军。
“老将军这是什么意思，让周某将药带走吗？”
曹老将军有些着急，不过还是用力摇摇头，将手腕朝着周恒伸出。
“汗……”
薛老大眨眨眼，这个是真没听懂，朱筠墨也看向周恒，如此猜着说话心累。
只见周恒却淡然地凑到近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老将军是让我给您诊治是吗？”
曹将军这回认真地点点头，周恒将那表格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将其展示给曹将军。
“这上面记录着您的病症，可是刚刚您夫人说一年多之前开始，您浑身都是疹子，后来都是红斑，出血流脓结痂，不断反复，可太医院并没有记录，可见你并不信任这些御医。
既然您让我诊治，我先言明，你要配合我的治疗，只有您积极配合，才能有更好的预期效果，我们才会事半功倍。”
曹老将军再度点点头，他费力地用左手指着自己，想要说明白，不过说出来的都是单个子，口水也流了出来。
“哦（我）……杭（想）……嘘虎（说话）……动……”
即便不清晰，周恒也猜得到，这都是什么意思。
“我懂了，你想说话想走路，想象正常人生活，所以更要配合治疗，今日我先给您施针涂抹药剂，晚些会派人来给您注射药剂，并且给您按摩。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您这病已经有五载，想要完全治愈非常难，不过口能言，足能动还是有希望的。”
老将军用力点头，这回看向周恒的眼神都带着不一样的光彩，那种满满的希翼，似乎要溢出来。
周恒看向薛老大朱筠墨。
“将老将军扶着坐起来，然后小墨扶好帮着老将军将亵衣除去，薛大哥去车上，取下来一张轮椅，每天都让老将军出去散散心，这房间也要每日定时通风换洗，至少让你明日开始身上不在痛痒。”
薛老大力气大，不过不敢对老将军用蛮力，这人躺着时间长了身上都酥了，哪一下用力掌控不好都容易骨折。
取了一些被子挪到后面，摆成一个半环绕的界限，朱筠墨站在床上，帮着曹老将军将亵衣除去，瞬间味道更浓烈了。
不过朱筠墨一点儿都没有嫌弃，可能是大同之行，让他见过军人的样子，此刻看到老将军就想到父亲，双手抓着老将军的肩膀，将人固定好。
薛老大去取轮椅，周恒这里开始施针。
老将军长期卧床，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此刻虚弱的厉害，马上去疏通血栓意义不大。
再者当时太医院的人已经对曹老将军施救了，自然很多活血化瘀的问题也能缓解一些，至于长时间卧床，有很大一部分是心病。
朱筠墨之前介绍的清楚，这个曹老将军最看中的长子战死，对他的打击极大，小儿子不学无术，整个曹家算是败落了，这样的心病存在，能好了才怪。
周恒收起心思快速施针，片刻二十几针，全部扎在曹将军的头顶肩部和前胸，还是温灸同时进行，很快曹将军脸上也见了汗。
守恒抬手擦了一下，用手指捻了捻，全部是冰冷的油汗，周恒微微蹙眉，看来他的问题还真是多。
“老将军壮年时，是不是受过阴寒侵蚀？”
曹将军点点头，嘴唇动动没出声，此刻估计是想说，但是说不出来。
周恒明白他的心思，朝曹将军笑笑。
“那就一并诊治吧，等您好了，一定给我讲讲您都经历了什么故事，可好？”
正说着门一响，薛老大搬着轮椅进来，将军夫人也紧随其后，估计是觉得如此长的时间没动静，这里出了什么事儿。
不过见到曹老将军腿垂在床边，身上都是银针，瞬间将军夫人的眼泪滚落。

第四百五十四章：不按套路出牌
她并非担心，而是觉得终于有人能说得动这个倔老头，心中感慨而已。
将军夫人赶紧擦拭了一下，快步走到柜子前，找出来一身干净的亵衣裤。
周恒点点头，“将军夫人来的正好，您可以看一下，这个身上的涂药最好睡前进行，清洁身体后，用棉花蘸着药水，轻轻点在有红斑的地方，破溃出脓了不用管，也这样点，三五天就能下去，七八日结痂后全部褪去。”
将军夫人赶紧点头，仔细看着周恒的动作，轻柔地蘸着药水啪打在伤处，曹将军没嚷嚷也没有打人，眼看着那些药水在破溃的地方冒泡，周恒只是多点了一遍。
等药液干了，周恒退后一步，薛老大帮着将军夫人，给曹将军将衣衫穿上，折腾了这么一番，那曹老将军似乎没有疲累，反倒看着精神了很多。
周恒朝着薛老大递了一个眼色，薛老大一把将曹将军抱起来放在轮椅上，朱筠墨动作也挺快，找了一个小毯子给他包裹好。
“这个叫轮椅，卫国公夫人，还有宁远候都有这东西，随时想要出去就可以去晒晒太阳，正好趁着这个时间给房间通风，咱们出去转转吗？”
曹将军摆摆手，看了一眼床。
周恒会意，“知道了，您是累了吧，那就下午的时候去晒晒太阳，正好那时候我会派人过来给您打针，之后每日什么时间做什么，吃什么用什么，怎么通风，都会逐一介绍清楚，那我们就先走了。”
曹将军这回没点头，朝周恒伸出唯一能动的左手，晃了晃指指自己的嘴巴。
周恒笑了，走到曹将军身侧，伸出手掌。
“来咱们一言为定，周某保证让您能说能动，可好？”
未等将军夫人带答，曹将军嗯了一声，毕竟这个音他发的出来。
薛老大在一旁眨眨眼，看看轮椅上的曹将军，又看看将军夫人。
“那老将军是坐在轮椅上，还是躺下，如若躺下我还是抱着您上去吧。”
见薛老大的手伸过来，老将军抬手将薛老大的手拍开，啪的一声脆响，这力道比刚刚可是大了不是一点儿，薛老大一怔。
将军夫人一怔，想要上前帮着道歉，薛老大呲牙笑着摇头。
“没啥，俺皮糙肉厚的，不过老将军可比针灸前有劲儿啊，真不赖不愧是武将，这身体底子是够好的！”
周恒忍着没笑，赶紧施礼退了出去。
将军夫人让人进去照料跟着送出了，一出房门周恒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将军夫人不是傻子，瞬间明白，周恒这是有话说。
赶紧带着几人回到前院，周恒没有进花厅站在院落中朝着将军夫人施礼说道。
“老将军的身体恢复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就是心理，当时大悲之下病倒，一个是痛失爱子，还有一个恐怕就是失望吧，周某听闻您家中还有一子……”
将军夫人没想到周恒能说这个，叹息一声跺了跺脚。
“那个孽障别提了，成日的就喜欢抚琴弄花卉，要不然就琢磨穿衣打扮，这府中被他搞的不成样子，让周院判见笑了。”
周恒想要问他的性取向，可是张张嘴还是改了口。
“不知令郎怎么个年纪，是否婚配？”
将军夫人蹙着眉，指着后院的一个月亮门说道：
“他早已过了弱冠年纪，今年已二十有二，自是婚配了，不过并没有子嗣，成日也不出去，就窝在后宅，即便出去老身都得让人跟着怕是要与人争执惹人厌弃。”
朱筠墨没忍住，凑过来一些，毕竟京城中的名人不多，这位又这么特立独行。
“喜欢抚琴？听说文殊阁那里每旬都有男子抚琴的聚会，曹五爷可是去了？”
将军夫人看了一眼朱筠墨，自然是没听出这里面的意思，以为此人是周恒的药童，微微颔首道。
“听说了，似乎是过去看了，并未参加。”
周恒点点头，“将军夫人别着急，这边的诊治家中要好好配合，至于令郎您还是要安抚一下，尽量将家中的陈设恢复如初，这样老将军出来看到也不会过于激动。”
将军夫人很是感激，几人没多停留上车走了。
朱筠墨坐在车上，赶紧扯下口罩，戴着时间长了有些憋气，接过周恒递过来的酒精棉球，擦拭着双手，歪着头说道：
“曹五的事儿，之后我看看能不能找他一下，之前我没去清平县的时候，他去府中看过我，虽然性格乖张，人并不坏，为了他父亲，我想他也会有所改变的。
行了，人也看了，之后用药的效果你要及时说，如若成了，抓紧给我外祖母诊治，她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还要坐着轮椅真的是不便。”
周恒点点头，他知道朱筠墨是真心挂念卫国公夫人。
“知道了，走吧我们先回去，估计这会儿朱三福也到了。”
……
三人回来，直接进了后院，上了三楼会议室。
西侧的病房那边非常闹腾，吵吵嚷嚷似乎有很多人。
看了一眼方向，应该是徐瑾焕的病房，朱筠墨也看到了，赶紧快步窜进办公室，周恒他们也随后跟着进来。
此时才看到，朱三福早就在办公室里面等候，见到朱筠墨赶紧凑上来。
“世子可是回来了，正好能看场大戏。”
朱筠墨一怔，随即恍悟。
“你是说，病房里面正在上演大戏？”
朱三福摆摆手，赶紧看了一眼身后的周恒。
“在回春堂闹事儿，这个我可不敢，不然公子非得给我灌巴豆不可。”
周恒跟着走进来，薛老大将门关好。
对于朱三福的识相，周恒还是非常满意的，微微一笑催促道：
“别兜圈子了，世子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你这天天和表弟去听书说书，别把正事儿给耽搁了，我记得不错的话徐家的婚期似乎就在这几日了。”
朱三福笑了起来，“公子明鉴，按照最初的计划，就是后天三月十五的婚期，据说徐家家中已经准备好了，没添置什么，就是收拾了两个院落，只是本家亲眷喝杯水酒。”
周恒一怔，朱筠墨先不干了。
“这冲喜冲喜，都不热闹怎么冲喜？”
朱三福笑了，这回带着一丝得意。
“这个自然是咱们做的广而告之了，整个京城，谁不知晓他们徐家一起娶了两个媳妇，还是空手套白狼，搞了一大堆的嫁妆，礼单足有一丈长。
当然还有出力的闻氏，瞬间又被人注意到，她没事儿就往王何两家跑，联系之前与徐家结亲的事儿，不用说也知道，这闻氏是去保媒了，想到徐阁老的名声，还有之前那档子事儿，这不就是奔着关门弟子去的。
所以这回可省心了，人家是想在院子里面吃一顿，要低调的将两家姑娘娶回去，同时收了朱孝昶做关门弟子，这个大摆宴席就没了。”
周恒看了一眼朱筠墨，显然这个结果是二人都没想到的，这徐家现在的做法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们爱说啥说啥，我该娶媳妇娶媳妇，该收徒弟收徒弟，大不了我不请客就完了，反正人家是清贵，不屑于巴结朝中权贵。
朱筠墨一脸的担忧，这时候他真的有些没辙了，碰上不按套路出牌的，完全无解，难道之前的一切铺垫都不要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念头一转。
“不对，你不是说有戏看？”

第四百五十五章：大戏开锣
朱筠墨这句话让周恒也一顿，看着一脸笑容的朱三福就知道，这货一定安排了什么事儿，这会儿也没了着急的劲儿。
“别催问了，既然让我们看戏，想来朱管家已经安排好了，那就看戏吧。”
朱筠墨自然信周恒，没再说啥，朱三福朝着周恒抱拳。
“公子说得是，请二位移步到窗口吧，估计人快到了。”
周恒和朱筠墨都来到窗口，侧身站在边上，将窗子打开，路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不过门前只有四辆马车，车身上都一个木牌子上写着一个徐字。
薛老大没到窗口，他在门口站着，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听着走廊里面的声音，别说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了。
这才关上门，凑到窗口。
“徐瑾焕他们好像下楼了。”
一说这个几人都朝着楼下看去，朱筠墨顿了一下，赶紧回到办公桌前翻找起来，就在周恒疑惑的时候，他找到两只望远镜快步回来。
递给周恒一个，自己也举起来一个，仔细朝着楼下看去。
此时，回春堂的大门被打开了，屈子平帮着让开一条路，毕竟徐家的人多，这几天住院，搬过来的东西也不少，大包小裹出来后，后面跟着的是徐瑾焕。
他的恢复能力，让周恒都觉得不可思议，肋骨骨折那么严重，现在即便去掉束带也没有呼吸痛。
至于头顶手术的位置，早已拆线，头发也长出来一些短茬儿，戴着幞头缓缓跟在后面，没用人搀扶就自己走着。
东西都装好，徐家的人也陆续上车，前面的开始驶离，徐瑾焕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都让开一些，脸上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们都闪开，好不容易出来，我要吹吹风，你们先回吧，我站一会儿就上车。”
徐景凯看了一眼，微微蹙眉，毕竟徐瑾焕是病人，他也懒得计较，这小子是被家里人宠坏了，虽然看着不顺眼，也没再多理会。
“那行，你们几个好好照顾着，我们先走一步，王家和何家的人一会儿过来商议接亲的事宜，你们不要耽搁太久。”
徐瑾焕不耐地摆摆手，徐景凯带着人先走了，留下一辆马车还有一众小厮。
回春堂的门前也宽敞起来，朱筠墨等的有些不耐烦，从望远镜后面露出来眼睛，盯着朱三福催问道：
“你这是让我们看徐瑾焕出院？”
朱三福赶紧摇头，“世子别急，您仔细看着，徐瑾焕一上车就会开演了。”
周恒碰了朱筠墨一下，这小子估计在北山这几天憋坏了，整个人烦躁的很，这么一会儿就没了耐心。
还未等他说啥，朱三福指着下面低声说道：
“看，徐瑾焕上车要走了！”
朱筠墨没再废话，赶紧举起望远镜。
果然徐瑾焕上车了，十几个小厮跟在两侧，马车朝着前面驶去，别说还挺威风的。
就在这时，对面冲出来一架马车，那马车速度极快，完全是无人驾驶的状态，直挺挺朝着徐瑾焕的马车冲过来，徐家的车夫想要改道可是已经来不及。
随着砰一声巨响，两架马车撞在一起，对面那马车因为车速高，马匹直接抬起蹄子踢了徐瑾焕的车厢上。
徐家的这辆马车直接翻倒，而对面那匹马直接被这样的翻倒给顶起来，四蹄离地不断鸣叫着。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太过惊心动魄，那十几个小厮吓惨了，赶紧冲上来，将车门踹开，七手八脚将徐瑾焕弄出来。
还好，因为车厢里面垫着厚厚的被子，他是毫发无损，只是幞头没了，现在头上的造型有点儿像岛国武士，顶部没有头发，但后面还有一个发髻，要多搞笑就又多搞笑。
这些围观的人，原本都被这场景吓坏了，可看到徐瑾焕的样子，有几个没忍住笑了起来，这笑声仿佛又传染性，顿时整个街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对徐瑾焕指指点点。
他原本就气恼，现在已经愤怒到极点，甩开小厮的搀扶，指着那辆被高高举起的马车吼道：
“都特么给我上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小爷，是不知道小爷乃是徐阁老的孙子，还是说他们想死？”
这些小厮见状赶紧将那辆马车围上，不断叫嚷，马车因为是仰着五十度的角，只是听到里面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并没有看到人下来。
徐瑾焕此时已经缓过来一些，朝着小厮们吼道：
“将马车后门打开！”
随着吩咐一众人涌上来，七手八脚一顿撕扯算是将马车后门打开，随着车门打开两个女子从上面滑落。
两个女子非常狼狈地摔在地上，那个梳着丫鬟发髻的小姑娘赶紧将那个小姐扶起来，看着无理的这些人已经气哭了。
“你们这些蛮人，懂不懂礼数？”
徐瑾焕哼哼了一声，这些天在回春堂已经憋闷坏了，见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训自己，怎能老老实实听吆喝，当即凑到近前。
“好好的路你们不走，竟然撞了我的车，回头说我不懂礼数，哪家的野丫头，难不成是南曲班子里面伺候的戏子吧，要不然怎么没有随从跟着？”
这话说的可是够狠，周恒举着望远镜看向那辆被举高的车。
车厢很精巧，不似普通人家的马车，不过车厢上没有标志，周恒松开望远镜看向朱三福。
“这马车是谁家的，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朱三福赶紧摆手，“公子谬赞了，我可没这么大能量，不过那车夫是我派去的，马儿受惊他就被摔下去了，至于做什么，那是徐家小公子的事儿。不过这马车是王家的。”
朱筠墨瞪圆眼睛，“王家？是侍读学士王钰舸的六女儿？”
“正是。”
周恒没再多说，再度举起望远镜。
那个小丫头没废话，倒是非常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将那位小姐扶了起来。
任谁都能看出来，那位小姐似乎扭伤脚了，站着的姿势都非常怪异，小丫鬟一边哭一边将她扶起来。
这位王家六小姐，拍拍小丫头的手臂，瞥了一眼马车上的徐字木牌，这才抬眼看向徐瑾焕。
“你是徐阁老家的孙子？”
徐瑾焕点点头，扬着下巴。
“正是。”
王家六小姐点点头，抓着小丫鬟的手，小丫鬟低头看看小姐的脚赶紧说道。
“六小姐，我们去回春堂看一下脚吧，之后奴婢着人回去送信，换一辆马车来可好？”
王家六小姐点点头，不打算理会徐瑾焕，二人朝马车侧面退后，准备绕过去。
徐瑾焕不干了，徐家就这么几辆马车，今儿都派出来了，他做的这辆更是徐阁老马车，如若就让人这么走了，谁赔钱？
想到这里一挥手，这些小厮拦住了去路，他晃悠着走到近前。
“怎么着，想走别着急，马车损坏了，先赔银子再说。”
看着如此嘴脸，王家六小姐已经气恼的不行，此时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足有百十来号，毕竟距离回春堂很近，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她的脸色已经有些惨白，抓着小丫鬟的手说道：
“小荷给他银子，就当我们喂狗了。”
小荷倒是听话，打开荷包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给徐瑾焕，不过徐瑾焕伸手接的时候，脚下一滑，一把抓在小荷手上。
“呀，好滑……”

第四百五十六章：底线
随着这句话，徐瑾焕一边拿到了银票，脚下却真的一滑，抓住丫鬟小荷的手。
即便周恒不懂功夫，也知道这是有人在捣乱，薛老大朝着人群边儿上指了指，果然一个男子正在收手。
“那人用石子打了徐瑾焕的腿，这手法似乎有些眼熟。”
朱筠墨这会儿眼神儿倒是好使，指着说道：
“那是庞三。”
不用问，这是朱三福计划好的，几人没再说啥，仔细盯着下面。
那小荷啊了一声，将手抽回来，下意识地回手就给了徐瑾焕一巴掌，王家六小姐一把将小荷拽过去，愤恨地说道。
“登徒子，拿到银子你还如此龌龊，真是给徐阁老丢人。”
徐瑾焕一怔，抬手捂着脸颊，长这么大，还真没人动过他一手指头，这会儿是真的恼了。
“打我？你个贱人，竟然敢动小爷，今儿就让你知道后果，来人将马车给我砸了，她们两个给我打。”
说着不等那些小厮反应，第一个冲过去扇了小荷一巴掌，因为小荷正张开手臂挡在王家六小姐的面前。
这些小厮可不敢打人，毕竟人家是女子，而且身上穿着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只是涌上来将王家的马车七手八脚掀翻。
徐瑾焕早已自己冲上前，小荷见状抹了一把唇边的血，赶紧爬起来，挡着王家六小姐，不过还未站稳，被徐瑾焕再度甩过去一巴掌，随后徐瑾焕朝着王家六小姐的肚子就是一脚。
深闺女眷怎能受得了他这样一踹，顿时摔倒，而后面被掀翻的马车正在她身后，王家六小姐的头瞬间碰在车轮上。
那徐瑾焕还要冲上来，却被小厮拦住，围观的人叫嚷着：
“这怎么还打人，快看那小姐流血了！”
果然王家六小姐的头上一道血线流下来，周恒正色地放下望远镜，准备下楼。
看着他脸上的神态，朱三福知道周恒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他赶紧安抚住朱筠墨，“世子先别下去，毕竟您现在在北山，这事儿不露面的好。”
朱筠墨点点头，朝着周恒扬了扬下巴。
“你这安排真的不咋地，牵扯王家人进来，这是周恒最见不得的。”
朱三福点点头，赶紧跟着追出去，在走廊追上前面的周恒，低声解释道：
“公子莫要恼怒，我也不知道徐家孙子这样，您别急屈子平他们已经跑过去了。”
周恒没说话，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楼，推门出去看到屈子平他们果然过去了，不过这里围观的人还是很多。
周恒回身看了一眼朱三福，朝着门内一挥手，朱三福知道，周恒这是不想让他跟着过去，毕竟他去和世子去没有区别，这事儿能躲还是要躲。
见朱三福已经进去，周恒快步走到两架马车前，那边拽着的徐瑾焕还在不断抬腿蹬踹，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屈子平带过去的人，已经将王家六小姐和小荷扶了起来，见到周恒过来连忙施礼。
“老板……”
周恒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现将受伤的这位小姐送进去处理伤口，然后派人去小姐的家中传个信儿，你再派人去一趟顺天府，将这里发生的事儿说清楚，至于这里的人……等顺天府的人来了再走。”
周围围观的人，很多都认识周恒，见周恒能出面帮着那两个受伤的女子，都来了能耐。
“对，无论是谁，伤人了怎能随便离开，我们都看见了，就是这个人先轻薄了那个丫头，随后打伤人家小姐的。”
“对，不能放他们走！”
屈子平动作极快，安排一个小子说了一下，那小子撒丫子朝着顺天府跑去。
屈子平戴着十几个回春堂的人，赶紧凑到周恒身侧，毕竟这徐瑾焕现在犯浑，谁知道他会不会干别的，毕竟之前还打了刘秀儿还咬了邹毅柟，这人还有徐家简直是劣迹斑斑。
徐瑾焕开始有些害怕，尤其是见到周恒的瞬间，要知道祖父是多疼爱自己，当初都给这个周恒跪下认错，可见这人极为难缠。
不过见到这些人要拦着他的去路，徐瑾焕恼了，一把拽过车夫手上的鞭子，指着众人说道：
“贱民，我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围观的人，很多都朝后退了一步，周恒转身面对着徐瑾焕，这人真的是疯狗一样，这会儿叫嚣只会让人憎恶。
果然此言一出，围观的人都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徐瑾焕现在就是想走，指挥着身边的小厮，想要冲出去，可是围观的人太多挤了几次都没出去。
此刻他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嘶吼着让人让开，举着手中的鞭子胡乱挥动。
如此一来，别说是围观的人，就是他的小厮也有几个被打伤的，一瞬间人群全都乱了。
薛老大不知何时窜过来，挡在周恒面前，那鞭子刚好打过来，薛老大一伸手，抓住鞭子的尾端，用力一扯，徐瑾焕的鞭子脱了手。
薛老大三两下将鞭子折断，缠绕在手臂上，死死盯着徐瑾焕。
“徐家好教养，我们公子救了你，刘大夫被你父亲打了，邹毅柟御医也被你咬伤，刚刚出院又当街伤人，如此品行真是祸害！”
周恒扯住薛老大的手臂，示意他不要上去出手，毕竟这人刚出院，身上的伤才好了大半，肋骨的骨折就这么折腾，现在虽然看不出什么，可愈合将延缓。
就在这时，几声铜锣声音传来，随即跟着一声吆喝。
“顺天府办案，闲杂人等让开！”
听到这样的声音，人群躁动起来，赶紧让开一条路，几个身穿衙役服侍的人快步走到近前，手压着刀柄环顾一周，目光落在薛老大的身上。
毕竟他手中拿着断成数节的鞭子，身边不远处东倒西歪几个小厮，再外围有些人都蹲在地上不断哎呦着。
“你别动！”
薛老大倒是听话，一动没动，围观的百姓不干了，赶紧指着装鹌鹑的徐瑾焕说道：
“错了错了，那个穿蓝色锦缎的男子才是伤人者，这位大哥抢了他的鞭子，不然伤的人更多。”
“对啊！那人打了刚才的小姐和丫鬟，人在回春堂诊治呢，估计伤得不轻，头上全是血。”
“……”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此时那为首的衙役已经知晓，周恒带着出来的魁梧男子，是怕伤及无辜这才出手的，马上看向薛老大的态度不一样了。
“那就劳烦各位跟着去顺天府一趟，将刚刚的事儿说个明白，算是旁证，那位受伤的小姐在哪儿？可知道是哪家的？”
周恒抬手指着回春堂，“人送去回春堂了，头上伤的很重，血流不止，至于是哪家的这个还不知，还请官爷过去看看。”
那人倒是很客气，毕竟周围的人都叫他周院判，之前顺天府办案也来过几次回春堂，大家都有议论，都知道这位周院判和张辅龄是同乡，关系甚密。
他赶紧朝着周恒微微颔首，回身吩咐道。
“你们十个将行凶者带回顺天府，劳烦几位愿意去的大哥，跟着一起过去做个证，剩下的四个留下，先将两辆马车挪到路边，还请各位帮把手。”
这衙役说的客气，自然很多人都愿意帮忙，赶紧去搬搬抬抬。
徐瑾焕这边一听要带他回去，整个人都不好了，蹭一下窜到车前，想要爬上马车离开，不过被这个衙役一把按住，虽然都是男子，可这衙役每天接触的都是什么人。
徐瑾焕是个娇养公子哥，还刚刚出院，这顿发飙已经有些力竭，直接被衙役拎着衣服领子拽了下来，朝着地上一丢重重摔倒。
“绑了，还想跑难道你想罪加一等？”
周恒压低声音，错后一步对那衙役说道：
“最好让人回去先禀报一声，这位是徐阁老的孙子徐瑾焕，刚刚从回春堂出院，头上和肋骨的骨折还没有痊愈，他可是徐家第三代的独苗……”

第四百五十七章：辱没门楣
这衙役一怔，脑子里面转了好几圈，不过对于底层的人，京中的清贵或者名人都了解的明明白白，一说他就知道徐阁老是谁。
脸上瞬间带着一丝感激，赶紧点点头，交代了一番，衙役压着徐家这些人，带着围观百姓走了，随后几人进入回春堂急诊。
屈子平早就在门口张望着，见周恒回来赶紧将门打开。
那个丫鬟小荷就坐在椅子上，脸颊已经高高肿起，手指印极为明显。
周恒他们走过去，这丫头倒是眼神好使，看到周恒赶紧给周恒跪下磕头。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如若不是您出面我和小姐不知会如何。”
周恒赶紧虚扶了一下，示意小丫头起来，这才指着衙役说道。
“这位是顺天府来的人，你说说自己是哪家的，也好让人去传个信，总不至于一会儿让你家小姐上公堂吧？”
小丫头一着急眼泪流了下来，不过还是赶紧说道：
“刚刚已经拜托那位姓屈的大夫，他着人去我们王家报信了，哦刚刚忘记说了，我们小姐是侍读学士王钰舸的六女儿王语嫣。”
那衙役一怔，脸上更加紧张起来，显然这位官宦之女也不好摆平，不过他微微眯起眼，似乎想到什么。
“你等等，徐阁老家的孙子徐瑾焕，我记得前两天听人说过，京城现在传遍了，似乎这几日徐家就要给孙子娶妻，选的就是侍读学士王钰舸的六女儿，还有何詹士的次女，难道刚刚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衙役问的很直接，那小丫头小荷抿唇摇摇头。
“我们在马车上就听到他的叫嚷了，开始只知道是徐家，后来知道他是徐阁老家孙子，小姐拽着奴婢没有介绍身份，至于其他，估计要等着我家大人来了才能定夺。”
周恒站起身，走到抢救室门前，王语嫣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头上的伤口刘秀儿已经缝合完毕，这会正在将包扎好的伤口打结。
王语嫣的表情倒是淡然，并未痛哭流涕，更没有愤怒。
那衙役也凑过去，看到头上包满了白纱布，还有她脸上惨白的颜色，不用说也知晓这姑娘伤势很重。
就在他要对周恒说什么，急诊室的门被突然打开，一个身着官袍两鬓斑白的男子快步冲了进来。
小荷赶紧起身迎过去，似乎简单介绍了一番，那男子脸上阴沉如水，朝着抢救室这里走来，周恒赶紧走出来，小荷赶紧介绍道：
“这位就是救了小姐的周院判！”
那男子郑重地躬身施礼，周恒知道，这人就是那位侍读学士王钰舸。
“多谢周院判救治小女，如若不是您出手，不知会怎样，王某没齿难忘。”
周恒赶紧侧身，避开王钰舸的施礼，毕竟这人比自己官职要高，年纪还这样大。
“王大人言重了，救令爱的时候也不知她是官宦之女，在下只是一个大夫，救人性命是本分，毕竟那徐家公子在回春堂救治了十数日，伤了我们两个大夫，所以看到争执，就赶紧出去看看，没想到……”
王钰舸点点头，此刻周恒的话他深信不疑，如若不是这人乖张跋扈，人家不会注意这些，抬眼看了一眼刘秀儿扶着的女儿，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我明白，周院判不用多说，今日多谢您出手相救，我先带着小女回去，之后登门拜谢！”
周恒赶紧摆手，“王大人不要这样，快回去休息吧，令爱七日想着过来拆线就好，带着的这些药物要按时服用，期间我们回春堂也会派人过去给令爱换药。”
王钰舸没再耽搁，赶紧带着王语嫣走了，那小荷和屈子平跟着衙役去顺天府，毕竟那边还要审理这个案子。
周恒这才上楼，一进三楼办公室，朱三福跪在地上，朱筠墨踢了朱三福一脚。
“别装鹌鹑，说话！”
朱三福赶紧对着周恒的方向说道：
“公子息怒，王家的车夫确实是我安排的，只是想要发生冲突，毕竟所有的消息都散播出去，就差最后搅黄婚事，只是没想到这徐瑾焕竟然如此暴躁，能够对女子出手伤人，啧啧啧没想到啊……”
周恒知道朱三福的意图，其实说白了，搅黄这婚事对王语嫣来说不见得是坏事。
那姑娘的谈吐看着就是个明事理的，因为冲喜送过去做妾，着实有些可惜，虽然手段有些不入流，算是长痛不如短痛。
“行了起来吧，以后行事要谨慎一些，无关之人能不要牵扯还是尽量不要牵扯，毕竟这样的事情可能影响他们的一生。”
朱三福这回是真的老实了，如若周恒骂他两句还不担心，这样让他心里没底。
“是，我知道了，这件事的后续绝不牵扯王家和何家的家眷。”
周恒点点头，“起来吧，薛大哥去顺天府看看。”
薛老大起身，赶紧去了，朱筠墨想了一下说道：
“这王家经过此事，势必会悔婚吧，那闻氏的算计岂不是要落空？”
周恒眯起眼，“这事儿不好说。”
……
王家内宅。
王钰舸将王语嫣送到闺房，王家夫人闻讯赶来，一进门看到一脸盛怒的王钰舸浑身一哆嗦，赶紧走到王语嫣身侧，上下打量着女儿。
“六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还头晕吗？”
王语嫣没说话眼泪流了下来，王钰舸一拂袖，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气。
“都是你干的好事儿，我本就不同意和徐家的婚事，那徐瑾焕如此骄纵乖张，竟然当街伤人，如此品行，怎么可能对语嫣好，你现在就去徐家，将这门亲事退了。”
王夫人瞬间跳起来，指着王钰舸的鼻子，连哭带喊地说道：
“你这么说太没良心了，语嫣他们几个虽不是我亲生的，确实我嫡亲姐姐的孩子，我对他们哪个不是尽心竭力。
再说这婚事，你最初不也是同意的，现在跟我说想退亲，那徐家你得罪的起？语嫣今后要怎么办？退过亲的人你以为好找婆家？”
王钰舸气得不行，不过他只是读书人，撒泼耍赖这一套他并不擅长。
“你这泼妇，简直是无法理喻！语嫣现在受伤，你让她如何出嫁，难道前脚被徐瑾焕当街打了，这样丢人后还要送上门？”
王夫人掏出帕子，开始痛哭流涕地坐在王语嫣的床边，一边拍打床榻一边哭诉道。
“我苦命的姐姐啊，为了让你的孩子不受委屈，我苦心操持了这么多年，还来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真是让我寒心啊，还不如将我也带走啊……”
王钰舸气得浑身乱颤，指着王夫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语嫣冷眼看着二人，缓缓将手伸入枕下，一把剪刀抓在掌心，瞬间对准咽喉，这动作几乎在瞬息间完成。
等王钰舸和王夫人看到，二人惊得差点儿站立不稳。
王钰舸展开双手，缓缓朝下压去，想要尝试靠近。
王语嫣的手虽然有些颤抖，但神情非常的决绝，瞬间一声厉喝。
“别靠近我，虽说是我的婚配不能由我做主，必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我都认了，最初选择徐家做妾，让我为王家顾全大局，我也没有反对。
我在想，即便委屈又何妨，父亲定会给女儿找了一个为人正直品行端正的人，可今日当我听到对面那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徐阁老的孙子徐瑾焕时，我心寒至极。
看来父亲是极为厌恶女儿，那今日女儿就自我了断吧，免得辱没门楣。”
说着王语嫣举起剪子，朝着自己的脖子刺去……

第四百五十八章：你闭嘴
说着王语嫣举起剪子，朝着自己的脖子刺去……
那决绝的表情，让王夫人整个人傻了，呆呆地捂着嘴巴，腿上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王钰舸还算机敏，整个朝着王语嫣扑过去，手整个抓住剪子的前端，剪子刺在他手上才停住，血瞬间涌出来。
王语嫣想要争夺，可体力差距太大，再者她原本身上就有伤，如此一挣扎，似乎头更晕了，身子一晃整个人靠在床榻的围挡上。
瞥了一眼王钰舸的手，王语嫣手指抖了抖，朝床边挪了一些，蜷起身子，双眼无神地盯着床榻一侧。
王钰舸将剪子丢掉，王夫人伸着手不知所措地嚷道：
“啊，老爷你受伤了，我去让人请大夫吧！”
王钰舸瞥了一眼王夫人。
“你闭嘴！”
“可是老爷，你受伤了……”
王钰舸起身朝着王夫人脸上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下手极重，王夫人站立不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一屁股坐在那剪刀上面。
她呆呆地看向王钰舸，这是王钰舸第一次打她。
王钰舸抓住王语嫣的手臂，盯着王语嫣的眼睛说道：
“语嫣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事儿有爹在，不想嫁爹去想办法，之前爹并不知晓这徐瑾焕是这样的人品，你别干傻事行不行？这事儿你姨母答应的不作数。”
王语嫣没说话，地上坐着的王夫人抹了一把唇角的血，晃晃悠悠爬起来，一脸嘲笑地盯着王钰舸。
“呵呵，徐家是你想嫁就嫁，想不嫁就不嫁的？旁的不说，徐阁老可是京中大儒，即便是陛下都要礼让三分，你一个侍读有什么底气说不嫁？
做妾都是抬举了，再者这门亲事是谁促成的，那是宁王府的闻氏，虽然他们现在走下坡路，可要知道她儿子朱孝昶是皇太孙的同窗，况且闻氏和皇后关系匪浅，你不嫁试试？
话说回来，当初妾身跟你说起这门婚事的时候，你早已打听过徐瑾焕的人品家世，现在将所有事儿往我身上推，我不认！”
王钰舸气得不行，指着王夫人手指发抖。
“你个泼妇，当初娶你就是因为你是孩子们的姨母，想着你能对待孩子们如己出，现在如此有恃无恐，那闻氏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不管，现在就跟我去徐家退亲。”
王夫人坐在地上压根不起来，胡乱挣扎的时候，一把抓起屁股下面的剪刀，心一横举起来对准自己的脖子。
“行，你们老的少的一条心，不怕丢人不怕被京城的达官显贵笑话，那今儿我也不活了，我没脸见人了。”
王钰舸脸上带着愤恨，朝着室外吼道：
“来人将这刁妇拖出去，关在祠堂，如若想要自尽，就随她去，给她准备好白绫匕首，让她自己选。”
随着吩咐，几个丫鬟婆子瞬间涌进房间。
一个婆子直接扑到王夫人近前，能看出此人是真的关心王夫人，她赶紧将剪刀夺下去，哭喊着说道：
“小姐跟姑爷服个软吧，这事儿闹开了，对王家还有付家都没有好处，只是徒增笑柄，再说这徐家少爷不是个省油灯，现在就闹得如此厉害，即便真的嫁过去，你也会落得一个苛待嫡女的名声。”
那婆子一阵哭喊，似乎起了效。
王夫人愣了愣，这才没再说话，被婆子扶着起来，瞥了一眼王钰舸，一跺脚跟着婆子们走了。
此刻杂乱不堪的房间安静下来，王钰舸走到床前，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女儿，此刻是真的心疼了。
平日忙于政事，对孩子们的照顾极少，今日之事可以看出这个继夫人，并没有怎么照顾孩子们，他也更加生厌。
“语嫣别急，父亲这就去徐家，那徐瑾焕此刻还在顺天府，这事儿哪怕闹到御前，父亲也会帮你退亲的。”
说完王钰舸起身出了房间，在门口看到两个丫鬟低声吩咐道。
“好好照顾六小姐。”
那二人赶紧称是，王钰舸快步出了院子，上了轿子。
“去顺天府！”
……
轿子刚来到顺天府门前，王钰舸还未下车，就听到一阵哀嚎声，随着哀嚎声的，还有击打皮肉的声音，王钰舸动作一顿，不过还是迈步下了轿子。
大梁对于案件的审判一贯开放，每次顺天府审案都有很多百姓围观，这些人看到一身官服的王钰舸赶紧让开一条路。
王钰舸径直走到顺天府大堂门前，他并没有走到最前面，微微侧头，从人群指那个可以看到大堂上的景象。
小荷垂着双手站在一侧，她旁边站着一个一身绿衣的男子，王钰舸虽然不认识，不过这身衣服他有印象，因为回春堂里面全是穿着这样服饰的人。
大堂中央的位置，一个长凳上架着一个男子，此时屁股上已经血肉模糊，就在王钰舸看过去的时候，又落了几棍子。
行刑那个衙役，将水火棍立起来，朝着堂上的张辅龄施礼道：
“回禀大人，杖责二十已行刑完毕。”
张辅龄点点头，脸上极为严肃，低头看向从椅子上被放下来的徐瑾焕。
“将人丢出去，派人送此女回王家，徐瑾焕如若今日之后依旧找王家寻衅滋事，那么今日免除的那二十杖刑一并补上，退堂！”
一个师爷起身，朝着外面朗声喊了一遍退堂，这些围观的百姓，才渐渐散去，口中还不断叫好，看到徐瑾焕还啐一口，一个个鄙夷的神色跃然脸上。
“不是个东西……”
“当街打女子，这也算人？”
“听说那位小姐，还与这徐家有婚约，这要是嫁过去，小命能保住？”
几个男子都跟着叹息起来，“哎，这世道就是如此，能退亲吗？估计以后有的受了，怕是难以得到善终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些话仿佛一道道硬刺戳在王钰舸心上。
众人说得很对，这今后女儿如若嫁过去，岂不是要天天被嫌弃，不行这事儿必须阻止。
就在这时，几个小厮打扮的人，似乎也受了刑，一瘸一拐地冲到大堂门口，将地上的徐瑾焕扶起来。
此时徐瑾焕还是不断哼唧，有人一碰他，立马哀嚎起来。
“滚，狗东西别碰我屁股，哎呦喂疼死我了，让我遇到那个贱人，非得打死她不可。”
一个小厮赶紧捂着徐瑾焕的嘴巴，警惕地看向大堂内，毕竟几个值守的衙役还在，如若听到这话，岂不是又要来一遍。
“我的公子啊，咱小点声，还是赶紧去医馆诊治伤势吧，这过两日还要大婚，这可如何是好啊！”
“哎呦疼，别废话快抬着本公子离开这鬼地方，还有直接回家，不去医馆，尤其是不要找回春堂的大夫，今儿如若不是回春堂那个姓周的，今天我也不会被打，等着吧此仇不报非君子！”
王钰舸退后了两步，虽然与徐瑾焕距离很近，他们互不相识，这些小厮快速背着徐瑾焕走了。
看着他们走了的方向，此刻自己要直接去徐家恐怕胜算不大，蹙眉抬手锤了锤掌心，身侧一个声音响起。
“这位大人，可是要找我们张大人？”
王钰舸赶紧回头一开，此人正是那位师爷。
“哦，下官正是要找张大人。”
那人带着笑意，朝王钰舸微微施礼道：
“不知大人是……”
王钰舸微微仰头，看着那个师爷道：
“下官王钰舸，刚刚那位徐家公子伤的就是我家小女——王语嫣。”

第四百五十九章：告御状
张辅龄看着眼前的王钰舸，脸上没有什么波澜，整件事的始末他已经清楚。
不过王钰舸刚刚口口声声说着，是家中夫人促成的婚事，自己并不知详情，对于徐家也知之甚少，更不知徐瑾焕人品会如此恶劣，这样的说辞张辅龄无法认同。
“那王大人此番跟本官说及此事，用意在何？”
王钰舸朝着张辅龄施礼道：
“事已至此，这婚事绝对要解除，不然小女去了徐家岂不是要任人欺凌，而仅凭下官去徐家退亲却是无能，下官恳请张大人，能陪下官一起进宫面圣。”
张辅龄顿了顿，这位王钰舸的六女儿与张紫萱年纪相仿，想到那姑娘最初被当做权衡的工具准备送入徐家做妾，此刻这位王六小姐以死相逼，想要推掉这门亲事，张辅龄有些动容。
想到这里，张辅龄叹息一声，原本这样的事儿他是最不愿掺合。
“好吧，那王侍读就随我一道进宫面圣。”
二人起身出了顺天府。
……
经过通传，二人跟着方纪忠进入养心殿，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将花镜摘下来看向二人，要知道这二人是完全不搭边儿的，他们能一起来定是有事。
二人见礼后，皇帝叫了平身，看向二人问道：
“两位爱卿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张辅龄躬身施礼，“陛下，今日顺天府办了一个案子，徐阁老的孙子徐瑾焕的马车在街上被撞到，他带着十几个小厮大打出手，将对面马车上的两名女子打伤，行为极为恶劣。
围观的百姓报了官，顺天府将人带过去，那徐瑾焕藐视公堂，出言不逊，态度极为乖张，念在他刚从回春堂病愈出院，只是杖责二十以示警告，不过临走的时候，还在放狠话说是定不会绕了对方。”
皇帝脸色瞬间阴沉，这徐瑾焕的名字，最近出现在他面前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之前徐家就打伤了刘秀儿，闹得太后都训斥了皇帝。
听说后来更狠，这货醒来后直接咬了一名御医，此刻更是直接伤了女子，皇帝的火气瞬间被顶起来，不过看看旁边一脸悲痛的王钰舸，皇帝眼皮一跳。
“处置的不错，这个徐瑾焕屡屡犯事，该惩戒一番，不过王侍读为何与你一起来呢？”
张辅龄瞥了一眼王钰舸，见他都要哭了，也不知辩解，整个人颤颤巍巍的，叹息一声抱拳说道：
“那位被打伤的小姐，就是王侍读家的六小姐王语嫣，并且王家与徐家有婚约，准备在后日将王语嫣小姐许配给徐瑾焕做妾侍，如此一来王侍读怕女儿断送一生，所以特来恳请陛下给道旨意。”
王钰舸感激地看了张辅龄一眼，刚刚自己是有些走神，毕竟每次见到皇帝就腿肚子抽筋，这会儿更是不知所云，整个人愣了愣，这才惶恐地跪倒在地。
“陛下，臣的原配夫人去的早，为了不委屈几个儿女续弦了妻妹，就是为了孩子不受委屈，可未曾想臣妻听信闻氏所言，将臣的六女儿许配给徐瑾焕做妾侍。
最初臣万般不愿，可想到徐家书香门第，最后也同意了这门仓促的婚事，可谁承想这徐瑾焕竟然当街打了臣的幼女。
在顺天府的公堂上，还扬言此事绝不善罢甘休，如若小女再入了徐家岂不是性命不保，求陛下垂怜，哪怕让小女去庵中清修一世也好，这门亲事真的不能成啊！”
皇帝瞥了一眼王钰舸，这话中多有水分，想来最初也是为了贪图贤名，所以才合徐家接亲，不惜让嫡女为妾侍。
不过这最后说的几句倒是实话，徐瑾焕不过在这十数日间，真可谓是劣迹斑斑。
之前没出事儿，所以并未进入众人视线，现在一看就是宠坏了，完全没了其祖父的圣明。
只是这退婚，似乎也不好插手。
“王爱卿先起来说话，这退婚你找徐家就是了，为何要找朕出面呢？”
老皇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你定亲也不是找我，再者做个妾都能答应，这会出事儿了想到找老子了？
王钰舸再度跪倒，脸上多了一丝真诚，眼泪直接流下来，这时候如若不及时制止，他真的要成了京城的笑柄，不说他和王语嫣，就是出嫁和娶亲的几个孩子，今后也会抬不起头。
“陛下，求陛下垂怜，此事本就仓促，从说媒到预备婚事就十几天的时间，当初的事儿都是我们迷了心窍。
不瞒陛下说，刚刚我出来的时候，将小女手中的剪刀夺下了，她差点儿血溅当场，臣真的是没辙了，这看得了一时看不了一世啊，求陛下救救小女的性命！”
说着王钰舸举起带着伤的手掌，那伤口触目惊心，张辅龄此时也起身。
“陛下，回春堂的人来报，王侍读的女儿伤势很重，身上多处被马鞭抽伤皮开肉绽，有两处深可见骨，另外最严重的一处伤在头部，王小姐被徐瑾焕踹到腹部，头撞击在车轮边缘，额头伤口长约四寸，半月都不见得能养好。”
皇帝一怔，之前只说受伤，并未详细描述伤情，还以为就是打了一巴掌，或者推搡了几下。
这会儿一说，他瞬间怔住，马鞭抽人，还踹女子的肚子，头上的伤有四寸长，这岂不是破相了。
难怪王钰舸都不敢去徐家，徐瑾焕被带去顺天府，之前可能不知道出了事儿，那里审完案子，人就会回去报信儿，徐家都没人去王家来解决此事，显然都没当做一回事。
皇帝眉头紧蹙，朝二人摆摆手。
“行了起来吧，朕最近看奏折也累了，这里正在烦忧，之前淑贵妃难产，一众医女都不甚让人满意。
太后跟朕说，最好找几个有文采的官宦小姐，能跟着刘大夫学医，之后在宫中太医院重新设立医女一职，参照前朝九品薪俸，正儿八经谋划一番。
朕瞧着王侍读就承办此事吧，这京中适龄未婚的官宦女子，知书达理通文墨的，可以全都召集起来，让太后那位专职大夫挑选一番，然后进行培训考试，一定要仔细选拔。”
王钰舸有些懵，这说着女儿婚事的事儿，怎么一下子扯到医女的身上，这个时候还给自己分配事情，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一贯是个老实的，皇帝既然这样说了自然不敢反抗，只是微微抬眸。
张辅龄直接听懂了，踢踢王钰舸的脚努力眨眼，示意他赶紧应承，王钰舸这才赶紧抱拳称是。
“臣遵旨，定然尽心竭力去挑选合适的官宦女子。”
皇帝脸上的颜色好看了些，这才微微颔首。
“行了，太后听刘大夫说，你的女儿王语嫣才学不输男子，况且胆大心细，举荐她去跟随学习，只不过这女官要做就要五年，你可愿意？”
这句话一出口，王钰舸瞬间明白皇帝的意思了，这是给王语嫣找到之后的出路，跟着刘大夫学医，还是太后身边的人，即便徐家不满，也说不出什么来。
即便是跟随刘大夫学习五年，这也比出家为尼的好，瞬间他脸上还没干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愿意，臣替小女谢过陛下赏识，如若能跟随刘大夫学习医术，那是小女的造化，臣这就将小女的婚事退了，臣领旨谢恩！”
说完，直接爬起来，皇帝摆摆手，他快步离开了。
张辅龄一看，这事儿也算是了了，自然没有留下的必要，不过未等他告退，老皇帝开口了。
“今日之事，不会是周院判请张爱卿出面的吧？”

第四百六十章：铁公鸡
老皇帝的话，让方纪中一怔，一贯从不明说的老皇帝，今日竟然直截了当起了，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张辅龄身上。
张辅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变过，抬眼看向皇帝。
“臣不知陛下何意，今日的案子是突发状况，确实是在回春堂门前发生的意外，回春堂派了一个医导过来，只是帮着说明徐瑾焕的病情，毕竟徐瑾焕刚刚出院还没有痊愈。
其他的并不知晓，尤其是王侍读女儿的身份，也是到了大堂上才清楚的，案子刚刚审理完，王侍读就到了顺天府，求着臣跟随他一起进宫面圣，想到和臣小女年纪相仿的这个王家六小姐臣就没有推脱，这前后的事都与周院判无关。”
张辅龄自是眸中清明，老皇帝听完，微微颔首，张辅龄的话他信，笑了一下朝张辅龄点点头。
“朕知晓了，你跪安吧！”
张辅龄没多停留，直接走了，方纪中给老皇帝换了一盏热茶，有一搭无一搭地给老皇帝捶腿，老皇帝叹息一声。
“朕老了，现在竟然优柔起来，不过王钰舸对他女儿的这门婚事，之前一定是知晓的，只是对徐瑾焕知之甚少，也算有情可原。对了，十六关了有多少日子了？”
方纪中赶紧垂眸，这样眉头没脑的半句话，如若换个人一定会懵了，可方纪中知道，老皇帝这是担心十六公主了。
今日王钰舸的这番说词，自然是让皇帝想到了被关起来思过的十六公主。
现在回想起来，那丫头弄了一个硕大的蜈蚣风筝，或许就是被利用而已。
以她的心智无法算计如此多，即便是皇后在后面操控，也不会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十六公主闭门思过，每日都在抄写佛经，算起来也有十日了。”
皇帝点点头，“皇后既然没求情，那就将小十六放出来吧，长春宫的事儿查清楚了吗？”
方纪忠心里一慌，赶紧跪倒。
“陛下明鉴，刚刚查到长春宫的太监三城，他就撞墙自戕了，负责煎药的两个小宫女也仔细审问过，毫无收获。
而十六公主的宫里搞来这蜈蚣风筝的，正是三城的同乡刘毅，此人也在房中上吊，这都是长春宫出事儿后一个时辰左右发生的事儿，所以对方断的非常干净，这事儿全都推到十六公主身上。”
皇帝摆摆手，他知道方纪忠的能力，掌控厂卫几十年，那手段有时候他都觉得过于阴狠，不过也是因为方纪忠的手段了得，让他躲过了多次危险。
“起来吧，对方就是怕你查到，所以早早就想好退路，这些留下的线索不过是为了迷惑，至于那死了的几个人，也不一定是真的知情人。
算了长春宫除了苏瑾他们几个，剩下的全换掉，你仔细挑选些得力的，至于小十六找几个教养嬷嬷好生看管。”
方纪忠赶紧称是，此时后背上已经汗水淋漓。
皇帝喝了一口茶，没抬眼皮，漫不经心地问道：
“也不知周恒和小华子他们，进展如何，这些武将可不是好伺候的，当初谁来着，不是割了一个御医的耳朵？”
方纪忠点点头，这事儿他自然是记得。
“那名御医叫陈嗣诚，是车骑将军伤了他，想来是觉得没了颜面，再者武将都排挤，家人时不时被骚扰，最后才……”
老皇帝叹息一声，“现在车骑将军也故去了，不过当时朕要考虑的比较多，边境告急鞑靼直接骚扰辽北，一下子失去十多个城池，那时候要顾及武将的感受，不过着实委屈了他。
对了那陈嗣诚可有后人入太医院的？”
方纪忠想了想，对于各处的人员，他的记忆力是无敌的，不说八辈都熟记于心吧，至少上下两代都能如数家珍。
“陈家这一代并不兴旺，他弟弟陈振亚就是陛下新封的医正，家中父母早已不在，两个儿子养在陈医正院中，至于妻子早已跟着他去了。”
皇帝一怔，没想到陈嗣诚死了，整个陈家竟遭受如此变故，顿时人沉默下来，抬眼看看大殿的门口方向，叹息了一声。
方纪忠抬眼看看皇帝，如此的话题还是要赶紧绕开，毕竟皇帝不可能认错，随即赶紧说道：
“陛下周院判的能力了得，名单上的武将基本都诊治了一遍，小华子回来禀报，宁远候已经手术完毕，此刻脚趾都能动了。”
皇帝动作一顿，惊喜地看向方纪忠。
“哦，竟有此事，朕清楚宁远候他的脾气极为倔强，之前给他诊治的几个御医不是被打，就是被赶出来，即便是刘仞杰过去也只是例行公事的诊治，多一眼都不让看。”
方纪忠笑着点点头，“就是如此啊，不知道周院判用了什么法子，将这些随从还有侯府的人都赶出去，只是跟宁远候单独相处了一阵，老侯爷就同意诊治。
并且第二日就进行了手术，此刻正在回春堂住院修养，周院判说了，最迟一个月后可以开始锻炼行走。”
老皇帝放下手中的东西，上下看看方纪忠，能在他口中听到赞誉，着实不容易，这人是个老滑头，从不评价人，自从北山回来，却多次夸赞周恒难道是打点他了？
“周恒孝敬你了？”
方纪忠一怔，随即委屈地跪倒在地。
“陛下冤枉啊，老奴只是实话实说，就是过去宣旨周院判都没给过跑腿儿钱，更别说孝敬。”
皇帝没忍住朗声大笑起来，不断点头说道：
“周恒是铁公鸡，你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还真的不容易。”
方纪忠点点头，“去北山明知老奴陪着陛下去看剧了，也没说给老奴退票钱，周院判不是一般的小抠。”
皇帝看了方纪忠一眼，“不是你要请朕看的？”
方纪忠笑着继续给皇帝捶腿，“这是自然，不过徐阁老那里……”
“至于徐家不用理会，让王钰舸自己去解决，徐家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含义。”
方纪忠垂眸，“听说徐阁老答应让朱孝昶拜师，做徐阁老的关门弟子，条件是王侍读的六女儿和何云章何少詹的次女嫁入徐家为条件，此刻满京城都传遍了，如若王侍读去退了亲，这收徒一事恐怕要难做了。”
皇帝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露出一丝精光，冷哼了一声。
“由着他们去做吧，不过既然京城传遍了，徐阁老也不能不收，这是闻氏厉害的地方，算了朕眯一会儿，去传旨吧！”
方纪忠赶紧告退，出了大殿吩咐小太监听着里面的动静，带人直奔皇后所居住的坤宁宫。
……
徐家花厅。
王钰舸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这样的待遇他早就猜到，不过此刻得了皇帝的应允，自然底气足了一些。
正在想着一个身影走了过来，一进门赶紧朝着王钰舸施礼。
“王大人久等了，景怀在这里告罪。”
来人正是徐景怀也就是徐瑾焕的父亲，嘴上说得客套，却并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坐到主位上。
王钰舸微微颔首，看向徐景怀。
“徐阁老身体可好？”
徐景怀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
“家父身体一贯如此，今日晨起又是不大爽利，不然家父一定亲自来接待王大人，不知王大人今日前来有何事？”

第四百六十一章：黑名单
徐景怀完全不提徐瑾焕当街打人的事儿，仿佛没事儿人一样，王钰舸咬着后槽牙忍住心中的愤恨，淡然地说道：
“今日前来，王某是想要回小女语嫣的庚帖，你我两家的婚事作罢吧！”
徐景怀一怔，没想到王钰舸如此直白，竟然有勇气当面说退婚。
“景怀不明白王大人的意思，两日后就是婚期，难道王大人想要悔婚？”
王钰舸点点头，朝着宫中的方向抱起拳，这才缓缓说道：
“正是，我刚刚从养心殿回来，陛下说太后的御用大夫挑中了小女语嫣，命她即日起跟随学习医术五年，并且将宫中所有医女重新选拔学习，参照前朝九品薪俸选任医女，这是天家恩典，我不得不从。”
徐景怀一惊，瞬间站起身，这话不得不仔细斟酌，去了宫中，还被太后的红人选中学医，这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自然婚事要取消。
至于在宫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用说他也猜得到，不然这婚事不可能作罢，不过后面这参照九品薪俸选医女，让徐景怀是更为吃惊，女子能选为医女已经是特例，瞧这意思，还想长期为之。
如若真的是自己的儿媳妇能做医女，自然是脸上有光，可现在看来却无法挽回了。
徐景怀脸上的颜色变了数变，最后起身抱拳。
“那真的要恭喜王大人了，这确实是好事一件，不知这医女选用可有什么条件？”
王钰舸倒是没有隐瞒，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新选任的医女要进行培训，所有人都要从官宦女子中选取，要心地善良识文断字，胆大心细，并且要参加培训后进行考试，小女不才能得到刘大夫青睐也算是有缘。”
徐景怀站起身，来回踱步，最后朝着王钰舸施礼道：
“劳烦王大人稍后，景怀需要跟父亲通禀一声，此事毕竟不是小事儿。”
王钰舸一伸手，“这是自然。”
徐景怀没了刚刚的淡定，快步朝着后院走去。
拨开挡在徐阁老门前的徐景凯，快步进入房内，徐阁老瞥了一眼慌慌张张的徐景怀，狠狠瞪了一眼。
“慌慌张张做什么，那王侍读走了？”
徐景怀赶紧走到徐阁老近前，将王钰舸刚刚说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
徐阁老听得仔细，开始还带着不屑，后来眯起眼，沉默良久叹息一声。
“将王家女儿的庚帖还有嫁妆礼单，送回去吧！”
身侧的老大老二都一脸的惋惜，要知道王家的礼单不比何家的差，到手的肥肉跑了，这滋味非常难受。
况且徐家是捉襟见肘，这些嫁妆里面的铺子，有些都已经去看过。
“父亲这些铺子我们已经接手了两家，这……”
徐阁老抓起茶盏，直接丢在地上，双眼冷冷地扫过二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你们想抗旨吗？那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说是王家悔婚，你们想贪墨嫁妆，看看整个京城是否还有你们立锥之地！”
那二人吓坏了，赶紧跪下告罪，徐阁老懒得理，看向徐景怀。
“你和老五去办吧，关系不要搞僵，另外那医女的事儿，最好打听清楚，如若是这几个条件，京中的贵女还不如我们徐家女儿有学识，女子享受九品薪俸，这是荣耀门楣的事儿。”
徐景怀口中称是，转身走了，那地上跪着的哥俩，缓缓站起来，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徐阁老。
“父亲这边婚事作罢了，那收徒的事儿呢？据我所这，这闻氏早就将消息放了出去，他们宁王府完全没避讳此时。”
徐阁老微微点头，“收，无论怎样不能让京城的人看笑话，这闻澜芝是个有心计的，她如此做，不过是怕我们家反悔，那就给她这个面子，瑾焕大婚的日子不能改，抬也要抬着他成礼。
至于收关门弟子的日子，就定在五日后。”
……
徐景怀已经回到花厅，将庚帖还有礼单一并递给王钰舸。
脸上带着谦恭的笑容，“还未恭喜王大人，六小姐真的是给王大人光耀门楣了。”
王钰舸起身，既然拿到了东西，也没有多留的意义，朝着徐景怀微微颔首。
“谬赞了，那王某不再多留，小女有伤在身，着实不放心，还要回去照顾一二，再者陛下命我主理此事，还要抓紧筛选。”
徐景怀脸上顿时显得尴尬，这怎么受伤的他早已知晓，这会儿再装作天下太平，真的不是人事儿了。
“王大人稍等，景怀准备了一些补养身体的礼物，还请王大人带回去，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王钰舸顿住脚步，淡淡地看了徐景怀和徐景凯一眼，脸上的笑容已经散去。
“行了，婚已退，再多说无益，小女怎么伤的二位心里清楚，补养就算了，令郎的伤，真的要好好补养，毕竟两日后大婚。”
说完一甩手，快步出去了，徐景怀被搞得一脸错愕，没想到王钰舸最后这点儿面子都没给，直接说了出来。
抬手指着门口，看向徐景凯。
“五弟你看到了，这人怎么如此无礼，真的是有辱斯文！”
徐景凯瞥了一眼徐景怀，叹息一声说道：
“王家不过是气急了，再说瑾焕有错在先，如若那是我家女儿，恐怕我们还不如王侍读能忍，三哥还是去看看瑾焕吧，大夫已经被赶走两拨了，现在还是疼的直叫，这样两日后怎么能下床啊？”
徐景怀原本还带着怒意，听了徐景凯的话也没了章程，急切切地说道：
“我知晓之前请的几个大夫不行，不是着人去了回春堂，难道没请回来人？”
徐景凯脸上有些难堪，看了一眼徐景怀叹息一声。
“自是去了，只是……只是回春堂没有派人来。”
徐景怀一怔，头一次请大夫竟然没来，他脸上带着狐疑看向徐景凯。
“为何？他们回春堂怎么还端起架子来了，这京城的医馆竟然拒绝诊治病患？”
徐景凯蹙眉说道：
“回春堂的人说了，周院判吩咐，徐家今后列入回春堂的黑名单，不予诊治，这京城的医馆多了，请另请高明。”
“为何？”
“还能为何，先前是你打了刘大夫，后来瑾焕又将邹御医咬伤，据说手臂那块肉到底是掉了，现在都缺损了一大块，恢复的极为缓慢，现在又在回春堂门前伤人，觉得瑾焕暴躁，怕派大夫过来有去无回。”
徐景怀顿时恼了，来回走了好几趟，直喘粗气，不过这火气发不出去，毕竟人家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实。
沉默良久，最后摆摆手。
“算了，去别家，多找几家医馆的人过来瞧瞧，我不信这京城中，除了回春堂还没有大夫了。”
徐景凯没说别的，这时候争辩这个没有意义，无论怎样他们都是一家人，至于大夫，早就派人出去请了，他当然知道回春堂无望就要找别家。
刚出花厅，就看到几个小厮，扶着四五个年迈的老大夫，深一脚浅一脚，快步从后院出来，慌慌张张的样子一看就不对。
“站住，出了什么事儿？”
那小厮赶紧停下见礼，“五老爷，这几位都是给小少爷看诊的，不过小少爷喊疼，直接将人打出来了！”
徐景凯回身看了一眼徐景怀，朝那小厮摆手。
“先送几位大夫出去，赏钱去账房支了，派马车送回去，诸位大夫真的是抱歉了，家中小侄身体抱恙，着实无礼，我在这里赔罪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北山我去定了
两日后，回春堂。
楼下吹吹打打的声音倒是热闹，周恒和朱筠墨站在窗口朝下面望过去。
周恒瞥了一眼就回去坐下，朱筠墨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这王家一退亲，最高兴的莫过于何家，何云章何詹士直接加了这么多嫁妆，真的是够风光的。”
周恒瞥了一眼朱三福，经过这件事儿，朱三福见到周恒都跟耗子见到猫似得，老老实实站在朱筠墨身后，瞧见周恒瞥他，赶紧脸上陪着笑。
“公子有啥要问的您直说呗，这样看着我后背冒凉气。”
周恒敲着桌子，淡然说道：
“徐家什么情况，那徐瑾焕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床，这去接亲又是骑马又是走路，怎么听着都不对啊？”
朱三福笑着凑过来，“徐瑾焕没去接亲，前面骑马的是他五叔许景凯，您这不是没出手救治嘛，徐家的人倒是找了一堆大夫去看，据说那屁股都开花了，抬到一个地儿戳着站一会儿成，稍微一动就血流不止。”
周恒自然清楚，这样的外伤，不进行仔细的清理，就那些布料和木屑的残渣，就能影响愈合，很多人都是看着流脓不管，等着第一层结痂掉了，这些木屑和针织物的碎屑都跟着脱落再愈合。
不过这样特别痛苦，愈合的时间也长，周恒就是让他好好痛苦一下，之前那是直接送到回春堂的，没办法不救治，现在好了徐家列入黑名单，这是最好的由头。
“看这意思，徐家要大操大办啊。”
朱筠墨笑嘻嘻地说道，“两个孙媳妇变成一个，那何家自然是高兴，估计银子也多出了些，不然徐家是舍不得。”
朱三福跟着笑，周恒关心的却不是这一点。
“闻氏他们过去了吗？不知道这拜师的事儿，是不是还继续？”
朱三福摇摇头，“这个不清楚，徐家口风紧，这些没打听出来，不过今天宾客的名单里面没有闻氏。”
朱筠墨抬手戳戳周恒。
“你怎么一脸纠结的，收徒的前提不就是取两个媳妇进门冲洗，这直接少了一个，难道还能收？那徐阁老是什么脾气，怎么能干出来自己打脸的事儿？”
周恒看看两人没再说话。
“算了，或许是我多想了，我去看一下宁远候，随后我们一起去北山，这些太医院的医女还有京中贵女一会儿就到，如此多的人，我们还是都跟着过去吧。”
朱筠墨看看周恒，眨眨眼说道：
“秀儿他们都跟着过去？”
“对，这些教学涉及到一些专业知识，如若女子讲更方便。”
朱筠墨上下看看周恒，“可是非要你去吗？这事儿我带队就行了，你都说了，女大夫讲就成，这回春堂难道妇产科就不开了，这些天要怎么办？”
难道见到朱筠墨这样认真，周恒都有些不适应，一时间没有想到朱筠墨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留人了，张婶子和孙婶子已经回来，她们盯着回春堂，万一有紧急手术，去北山叫我们就是了，反正也没多远。”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有些词穷。
“行吧，你有理走吧，我们一起下楼，不过这些选过来的贵女全都带去北山吗？”
周恒点点头，其实最不怕的就是学医的人多，只有人多自己才有选择余地，今后无论是护士还是女大夫，还要因人而异。
“还要委屈世子，扮作随从，跟我做一辆车。”
周恒摆摆手，这一点他倒是没问题。
“行了咱们走吧。”
此言一出，几人准备出门，与此同时，门被瞬间打开，苏晓晓出现在门前。
周恒和朱筠墨都一怔，毕竟有些天没见到苏晓晓了，听刘秀儿说，苏晓晓是去昌平看她姐姐，没想到这个时间过来。
苏晓晓也看着二人，看着他们的样子微微蹙眉。
“怎么你们这是要出去？”
朱筠墨下意识地朝着周恒身后挪了一步，掌心有些冒汗。
周恒自然感知到，赶紧朝着苏晓晓点点头。
“我们要去北山，陛下让我将所有医女重新选拔，要在京中贵女中选拔，此刻要带着人去北山培训一些时日，之后再进行考试和筛选实习。”
苏晓晓微微一顿，“我这才离开几天，你们就搞出这么多花样，算了我不找你玩儿了，秀儿呢我去找她。”
周恒赶紧伸手拦住苏晓晓的去路，这人从来不听人说完。
“苏五小姐别急，秀儿自然是跟着我那么去北山，毕竟这些都是贵女，有些不方便我们讲解的都需要秀儿他们来授课。”
苏晓晓脸上，瞬间不高兴了。
“那我怎么办，我就秀儿一个朋友，人你带走我急匆匆赶回京城，就是为了找她的，我不管我要跟你们去！”
朱筠墨没底气地抻头，瞪了苏晓晓一眼。
“你跟着干嘛？我们去组建医女团队，进行集中培训，而且要层层选拔，这都忙的团团转呢，谁有空陪你！”
苏晓晓冷冷地看向朱筠墨，朱筠墨瞬间退后，将目光避开。
也不知为何只要见到苏晓晓，朱筠墨都想跟她斗一斗，虽然结果是一样的，可这份不服输的精神还是非常可嘉。
“贵女？你们找的都是什么人，自己报名吗？还是各家举荐的？”
朱筠墨此刻已经躲开，周恒不得不朝着苏晓晓笑了一下。
“宫中准备的名单，我根据年龄挑选了五十人，剩下的二十四个都是现有在册的医女，此次都一起跟着重新学习，当然不合格就直接驱逐出宫，至于没选上的贵女，各回各家。”
苏晓晓脸上带着难以置信，上下看看周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苏晓晓脸色一沉，“为何没我？按照你所要求的几点，似乎没有比我合适了，为何者名单上没我？”
周恒一怔，突然顿住动作，不过苏晓晓说的在理，按照年龄和能力苏晓晓应该在筛选的名单之列，可根据自己的记忆并没与苏晓晓的名字。
“估计是宫中报备的名单疏忽了，不过苏五小姐刚刚回京还是好生休息一下吧，周某还有事儿先行一步。”
苏晓晓一瞪眼，“别搪塞，我现在就跟着秀儿下楼，北山我去定了！”
周恒看了一眼朱筠墨，那货现在跟鹌鹑似得，打不过说不过，这位苏五小姐真的是有些难缠，不过她如若跟着去，或许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保护秀儿。
想到这里周恒顿时放松下来，微微颔首示意道：
“好，我同意了，咱们走吧！”
苏晓晓一怔，眨眨眼完全不知道周恒说的是真是假。
“你这说的是真心话？真的带我去？”
周恒瞥了一眼，“如若不想我收回。”
苏晓晓摆摆手，“自然是想的，行了不耽搁你们，我下去找秀儿。”
说着夺门而出，几步就窜到楼梯的位置，大声嚷着。
“秀儿，秀儿，死丫头你在哪儿躲着呢？”
朱筠墨见人走了，赶紧从后面钻出来，担心地朝外面看了两眼。
“我说你就这么带着苏晓晓了，她要是跟着去了，岂不是跟着捣乱？那北山种植的东西可眼看着要成熟了，不说这些，就是剧场里的威亚啥的，是不是都要被她玩儿坏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独缺一人
周恒一挑眉，看向朱筠墨，这话说的很硬气。
“嗯说的有道理，要不然世子跟苏五小姐说一下吧？”
朱筠墨摆摆手，马上老老实实没了章程。
“我瞧着，我们还是赶紧去楼下看看吧，也不知道这些贵女还有原本的医女是否到齐了，宫中带来的车马都等候在下面，朱三福跟我走，咱们先去看一眼。”
说着朱筠墨飞快地跑了，周恒摇摇头，这时候计较这些没有意义，带着薛老大直接下楼。
门口此刻人头攒动，路对面停下的马车就数不胜数，丫鬟妇人陪着的，踮脚不断张望的，抱着包袱三三两两在一起闲聊的，捏着帕子不断掉眼泪的，什么样的都有好不热闹。
屈子平眼尖，一眼就看到周恒和薛老大出来，赶紧凑到近前。
“老板，您来了，现在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周恒点点头，“时辰差不多了，点名上车，按照分配的小组一起出发，丫鬟婆子一律不准带，行李里面只准带换洗衣物，至于其他的生活用品，还有吃的一律不准带。”
屈子平点点头，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这些小姐是吱哇叫唤，相当难伺候，只不过小半个时辰，比干了一天都累得慌。
“啊，如若这样，她们非得炸窝不可，一个个哭天抹泪的，什么不能床前尽孝，什么带的东西不够……”
周恒盯着屈子平，屈子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赶紧闭嘴。
“就按照我刚才说的，通知下去，想抗旨不去，将名字记下来人马上走，一刻钟的时间，我要看到所有人全部上车。”
屈子平赶紧点头，抓着名单，爬上身后的一辆马车，朗声说道：
“各位报名过来的贵女和医女，各位请仔细听好，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好，去北山学习，只能带几件换洗衣物，丫鬟婆子吃食或者其他物品什么都不能带……”
这句话没说完，瞬间人群炸窝了，一个个都站起身或者放下东西看向屈子平。
“开什么玩笑，不带着丫鬟婆子，难道还要我们家姑娘自己洗洗涮涮？”
“就是的，去书院读书还能带着书童呢，你们这回春堂怎么这么多的道道？”
“呦呵，行啊，早这么说我们就不去了……”
屈子平脸上的笑容更甚，带着几分客气，将名单举起来晃了晃。
“如若有不去的，或者不想学的，麻烦现在就到小的这里留下姓名，并且说明原因，毕竟这是抗旨不尊，周院判也要回禀一二。
一炷香后，小的会在这里叫名字，四人一辆车，对应一个马车的号码，之后你们四人就是一个小组，居住吃饭还有学习都是按照这个小组进行分配。
如若叫名字没有应答的，或者是没有到来的，那就和不去同样论处，好了现在开始计时。”
说完屈子平跳了下来，周恒看了一眼薛老大，示意他跟着屈子平，毕竟女人疯狂起来是没有道理可将，说不准就碰上一两个闹事儿的。
与此同时，路对面的人群已经乱了，有人哭着，有人不断耍脾气，不过这会儿都知晓问题的严重性。
不去是不可能的，学的不好是一回事儿，今儿不去，可就断送家里父亲兄长的前程了，一个个妇人都赶紧规劝。
不多时，那香已经燃尽，屈子平再度爬上马车，清清嗓子看向众人。
“人很多，站的很分散，所以希望各位都安静下来，如若没听到我的点名，容易说不清楚，好了废话不多说，我现在开始点名，零零一号学员王语嫣！”
头上裹着纱布的王语嫣举起手，朝前走去，她倒是轻装简行，身上就背着一个包袱。
屈子平看到赶紧点点头，在王语嫣名字前面写上一。
“零零一号学员王语嫣一号车，下一个白旭春……方继华……杨淑梅……”
随着一个个名字呼叫出来，几个女子都背着一个小包袱，快步走出来。
屈子平点点头，朝着旁边的人挥手，那人将一个个带着绳子的小牌子分别交给她们。
“这个挂在脖子上，这是你们的学员证件，可以进入北山，并且凭借这个东西吃饭分配房间，包括听课打卡，所以不要遗失。”
那四人倒是比较乖，微微欠身，跟着一个回春堂的人，上了第一辆车。
屈子平随即开始第二轮的呼唤，“下一个何明月，何明月在吗？”
连续呼喊了几遍，在场的人都互相看看没有人应答，屈子平赶紧看向周恒，周恒微微颔首，手指朝旁边扒拉一下，屈子平明白这是过的意思。
赶紧抱起名册，继续叫了四个人的名字，后面进行的到是还算顺利，二十四个医女全都到位，五十个贵女除了这个何明月倒是都齐全了。
见人员都上车了，那些路对面等候的马车也没有急着离去，其中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盯着屈子平质问道：
“不是说都要去，这不是缺了一个？难道缺席也行？”
屈子平抱拳，“刚刚小的已经说了，缺席等同于不去，而这次学习是陛下的旨意，之后此事自是会报去宫中，没瞧见陛下身边的公公在。”
随着屈子平的话，他朝着后面的方华指了指，那一身打扮，这些官宦的夫人谁不知晓，顿时闭了嘴。
屈子平用笔将何明月这个名字圈了起来，环顾一周。
“名单上的信息不全，不知各位夫人可有知晓这位何明月是哪家的小姐？”
刚刚说话那个妇人似乎知晓，赶紧说道：
“她是少詹士何云章家的三小姐，今日不是何家办喜事，何詹士的二女儿嫁给徐阁老的孙子了，只是不知晓这位三小姐为何没来。”
屈子平回身看向周恒，周恒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朝着屈子平摆摆手。
“不等了，至于何明月直接除名，还要劳烦方公公帮着回禀一声。”
方华笑了，微微晃头。
“这个自然没问题，不过周院判不准备带着咱家去北山瞧瞧？”
周恒一顿，没想到方华也想去，不过他们这是去准备培训的，似乎还真的没有玩儿的时间，再者自己走了那些老将军还是要有人每日带着御医去问诊的。
“还要先让方公公辛苦几日，我安顿好就赶紧回来，这些老将军每日的治疗和换药都要你盯着我才放心不是？”
方华无奈地点点头，他也清楚差事重要，压低声音叮嘱道。
“行吧，既然如此说，那就盯几天，不过你可是要快些回来，不然这些人可不是好伺候的。”
周恒点点头，快步跳上最后的一辆马车，朱筠墨和朱三福早就在车上等着，屈子平吆喝一声，整个车队开始启程。
片刻回春堂门前长长的车队就消失了，对面那些送行的人，也快速散去，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
方华抄着袖，最后看了一眼路口，朝身后勾勾手指。
“一个侍卫快步跑过来，赶紧见礼。
“去回宫送个信儿，何詹士家喜事连连，这边攀附上徐阁老，连陛下的旨意都不遵从，其三女何明月不听从安排，没有来报到。”
说完，方华将袖子里面的一块令牌丢给那侍卫。
“记住了，一个字都不行错，这样的小事儿做不好，就去了身上多余的零件儿，好好进宫学学伺候人的功夫吧。”

第四百六十四章：这药，哪儿来的
北山北麓。
车队直接朝着后山走去，这里早就新建了很多屋舍，都是两层楼的那种房屋，围成几个院落，分别有围墙分开。
第一个院落的最高建筑，看上去更像后世的教学楼。
周恒四下看看，还算比较满意，那些小的院落就是宿舍，还有食堂什么的，几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经建设的非常不错。
朱三福快步走过来，“公子可还满意？”
周恒点点头，“不错，让屈子平他们给所有学员分配房间，然后按照各自的身高体重领取学员服，半个时辰后到院子里面集合。”
朱三福赶紧称是，跟着屈子平去安排，此时刘秀儿跟着苏晓晓走了过来，苏晓晓仿佛年糕一样贴着刘秀儿的手臂，见到周恒看过来，刘秀儿赶紧挣脱开苏晓晓的拉扯。
朱筠墨赶紧揉揉鼻子，“要不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各处？”
苏晓晓哼了一声，周恒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赶紧走了，这北山他甚至比周恒都熟悉。
周恒看向刘秀儿，“一会儿，你作为女子医学院的院长，要讲话的，想好说什么了？”
刘秀儿瞬间紧张起来，微微摇头。
“没想好，我以为让孙老或者孙御医说，毕竟他们资历老。”
周恒摇摇头，“一会儿你确实要将他们请来，今后要让孙老讲一些传统的望诊，至于孙茂才，研究所负责给这些学员上解剖课，将人体的器官和组织结构。
而你这里才是重中之重，我没希望这些女子都去做妇产科大夫，里面要进行挑选，适合做大夫的就主要培养操作和病情处置方面的能力。
适合护理工作就要着重观察，这和诊治不同，要看你的观察能力，再者你不可能每天都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要安排妥当，课程穿插开。”
说到这里，周恒掏出来一个册子。
“你之前设计的课程，我有所改动，至于各科学习的内容，我也列出来大纲，剩下的课程安排，你还是去和孙老还有孙茂才他们商议一下。
切记不要忘记体能的锻炼，每天都要有人带着晨跑，不然遇到病患需要搬搬抬抬，她们什么都做不了，这个就影响操作了，比如海姆立克急救法，如若手臂没力气，怎么急救？”
刘秀儿用力点点头，周恒想的简直太全面了，赶紧将册子接过来翻看了一番，抱歉地看向苏晓晓。
“晓晓你在这里等等我，不要到处乱跑，我先去一趟研究所，商议一下课程的事儿。”
苏晓晓嘟起嘴，其实她就是想跟刘秀儿多聊聊，赶紧说道：
“我想跟着你去，我也不打扰你！”
刘秀儿摇摇头，“你不知道，实验室里面每天都有尸体，他们一边学习解剖，另一面进行相应的手术练习，上次听我讲解不都吐了？你敢看？”
苏晓晓突然顿住了动作，某些不美好的回忆一下子充斥在眼前，缓缓朝着刘秀儿摆摆手。
“行了你去吧，我就在这里随便走走。”
刘秀儿瞥了一眼周恒，警告地说道：
“别打扰二哥，等着我！”
苏晓晓不耐地摆摆手，刘秀儿已经走了，周恒长出一口气，一时间身边就剩下苏晓晓，眨眨眼朝着教室走去，这里建好他还真没参观过。
走了没两步，他发现苏晓晓竟然跟着他，周恒赶紧放慢了脚步。
想来这里苏晓晓也没什么熟悉的人，之前去姐姐家估计也憋闷坏了，不然不能如此急切地找刘秀儿。
“苏五小姐这些日子没在京城，出去了吗？”
苏晓晓抬眼看看周恒，目光看向远处。
“我三姐姐产子，父亲让我过去照看一二，这些日子去了昌平，当时走得急，也没跟秀儿说一声。”
周恒点点头，二人已经走进教学楼，虽然没有后世钢筋混凝土的那种宏伟感，不过整个教学楼的布局还是非常精良，窗子宽敞明亮，教室也非常宽大，每个房间都有诊床黑板。
走到二楼，这里倒是非常安静，没有什么人，周恒不时地看一眼旁边的苏晓晓，总觉得这次见到她有些不一样，怎么说呢，就是很沉闷，似乎有心事。
“苏五小姐有心事？”
苏晓晓一怔，赶紧摇头。
“没有，怎么这么问？”
周恒再度瞥了一眼苏晓晓，这人就是嘴硬，既然不说他也没想多问，毕竟是女子，人家小秘密要跟闺蜜说。
“没事，既然不想说就算了，我要去食堂看一下，苏五小姐可以自便，随意到处看看，一会儿再回来就好。”
苏晓晓没说话，周恒微微颔首，准备下楼去食堂，毕竟跟她在一起总是觉得提心吊胆。
就在这时，苏晓晓一伸手，拦住周恒的去路，周恒一怔，赶紧顿住脚步，苏晓晓的手深入袖口，周恒下意识退后一步。
那句你要干嘛，算是忍住了没有冒出来，他看看苏晓晓，谨慎地问道：
“苏五小姐，你如若遇到什么难事儿，就直说不要跟我客气，毕竟你和秀儿是好闺蜜，而我是秀儿二哥，有问题我们都会尽力帮忙。
那个是不是，你父亲得罪陛下了，或者是你那个昌平的姐夫做了什么惹人生厌的事儿？等等我知道了，是不是生病了，还是羞于启齿的那种……”
未等周恒说完，苏晓晓已经抬手制止了他的猜测，咬着牙将袖口的手伸出来，攥着拳头看不出手中有什么。
“别瞎猜，你猜的都不对，我有事儿求你，你……你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药吗？”
周恒一怔，啥意思？
这是让自己鉴别一下药品？
怎么搞得如此神秘兮兮，这是什么药？
苏晓晓说着将手抬起来，缓缓翻过来张开掌心，一个不大的锦盒出现在掌心。
周恒看向苏晓晓，他现在是真的没底，毕竟这苏晓晓是个不讲理的主儿，这要是没达到她的满意，上来给自己来一顿胖揍，岂不是丢人。
“这是什么药？”
苏晓晓摇摇头，“不要问，因为我也不清楚是什么药，不过我求求你，一定帮我查明这药的配方，照着做出来。”
周恒眯起眼，如此神秘兮兮的样子，与苏晓晓平时差别太大了，平时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还做事冲动的人，现在完全没了之前的样子。
周恒心跳的速度都有些加快，他咳了一声，这事儿确实不能问了，再问知晓一些秘辛真的是想平安都难。
想到这里周恒抬起手，朝下压了压，缓缓将那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颗乌黑的药丸，准确的讲是多半颗药丸，因为药丸的顶端，少了一块儿，看些形状似乎是指甲挖的。
周恒看了一眼苏晓晓的手，果然指甲很长，按照宽度和形态，似乎是食指挖的。
这就是说，这药丸她亲自吃过，并且知晓这个药的作用，只是不方便将结果说出来？
想到这里，周恒更加感兴趣，抬眼看看对面的苏晓晓。
说实话，能被她求一次，还真的是少见，此刻苏晓晓也没了平日张牙舞爪的样子，似乎整个人很沉重。
周恒抬手，将药丸举起来，送到鼻端闻了闻，突然他的动作顿住动作，瞪圆了眼睛看向苏晓晓。
“跟我说，这药哪儿来的？”

第四百六十五章：毒药
苏晓晓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恒，咬着嘴唇一时间不说话了。
周恒眨眨眼，不知道苏晓晓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说话？”
“药丸给我，我找别人问！”
苏晓晓叹息一声，伸手准备拿回那药丸，不过周恒一躲闪，将药丸藏在身后。
“不想说就算了，不过这药丸里面的成分很复杂，我虽然大体知晓里面的东西有什么，可各种药的比例并不知晓，况且这并非什么治病的药丸，而是毒药！”
苏晓晓听了并没有多么惊讶，这样的结果似乎早就猜到，只是平静地看向周恒。
“你既然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也就是说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可有破解之法？”
周恒摇摇头，“类似的药方，用途大相径庭，难道这药是你吃的？”
苏晓晓摇摇头，淡然地说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瞧见我姐夫吃这药，而且是在书房偷偷吃，我不知是什么，所以偷了一颗，当晚姐夫家整个府内上下，搜查了很久，我想这药一定是非常重要。”
看着苏晓晓的眼睛，见她似乎没有撒谎的样子，脸上带着疑惑和懊恼，周恒松了一口气，不是她就好。
不过想到她抠去的那一点儿，抬手拍了苏晓晓额头一下，力度不是很轻，啪的一声脆响。
“说你什么好，药可以偷着尝试吗？这上面缺损的部分，是不是你抠的？”
苏晓晓一怔，抬手揉揉额头，看向周恒，瞬间眼睛瞪圆了。
“啰嗦，就给句实话，这是什么药，干什么用的，你是否能制作出来？”
这回换做周恒愣住了，做出来？
“这是毒药，做出来干什么？虽然服用它可以压制身体内的毒素，可长时间服用对身体没有好处，相当于饮鸩止渴，我不做！”
苏晓晓气得不行，一跺脚想要走，不过刚转身就一个闪身，直接蹿到周恒身后，一把将锦盒拿回去，转身就要朝着楼梯口走。
周恒咳了两声，“别急着走，你拿个空盒子走了有什么用？”
苏晓晓一顿，回头一看，周恒抓着那颗药丸晃了晃，用一张纸仔细的裹起来，在苏晓晓的注视下，直接将药丸塞入怀中。
“你到底什么意思，如若是拿我消遣，你可知后果？”
周恒赶紧摆手，这丫头脾气暴躁，今日是有求于人所以说话客气，不看在别的，当初他和刘仁礼被关入大牢，苏晓晓能跟着过去夜谈大牢，这份情谊也不能忘记。
再说，只要她想，扒了自己的衣服她也是干得出来的，所以这样的人不能逗，赶紧正色地说道。
“别急，我只是说不容易，又没说不帮你，你这么着急干嘛，这药又不是需要天天服用的，应该是一个月一次吧？”
苏晓晓摇摇头，“不晓得，或许吧，你是说你可以做出来？”
周恒笑了，微微颔首。
“不说一模一样，但是效力可以做到一致，不过这药可是有成瘾性，最好能带着你的姐夫来一趟，让我给他诊脉试试，只有这样更准确。”
苏晓晓摇摇头，“他不可能来，这样的事儿怎么可能说出来？”
周恒想了想，觉得苏晓晓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东西如若服用时间长了就是有成瘾性，瞥了一眼苏晓晓说道：
“也是，那我先让人分析一下，不过你最好能搞到他的血，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一个瓶子，里面装上药剂，血装进去不会凝结，你带回来后我们好进一步研究，这个能做到吧？”
苏晓晓点点头，“行，我找机会割他一刀！”
周恒一缩脖子，赶紧抬手。
“苏五小姐咱能不能别上来就动刀子，可以用针管啊，扎一针抽出来就行，反正你来了闲着也是闲着，直接学一下找血管打针抽血就行了。”
苏晓晓点点头，今天来了也是没想走，既然秀儿要留在这里一些天，她自然也要留下的，毕竟这些贵女很难管，总不至于让她看着。
“行，那我留下学习，不过这药你要抓紧研制。”
周恒笑了，“这是自然。”
话音刚落，楼梯传来脚步声，刘秀儿带着孙茂才他们过来了。
见到周恒，孙茂才他们快步走到近前，赶紧躬身施礼。
“茂才拜见师尊。”
周恒将他扶起，脸上带着笑意，孙茂才在药物研究方面的细心程度，让周恒都刮目相看，自己不过是给了他一些研究方向，还有提取的方法，整个过程都能短时间搞清楚，这就是能力。
“快起来，秀儿应该跟你说了，我们今天将这些贵女和医女带过来，就是重新开始培训，要从体能开始，到理论知识，然后看操作能力进行考试筛选，选出适合做护理工作的，和妇产科大夫分别训练。”
孙茂才脸上带着光彩，举着手中的一摞册子认真地说：
“刚刚我翻了一遍，这些教学的内容相当有针对性，而且简便易懂，我根据这些科目，编写了一个课程表，师尊您看一下这样安排如何？”
周恒一挑眉，没想到孙茂才更是一个急性子，竟然直接做了课程安排，伸手接过来看了一下。
一天中七个时辰上课，上午两堂理论课加上做操，下午两堂是药理和实际操作还有跑圈，即便是晚上还要观摩解剖，尤其这个晚上的安排，周恒看了差点儿笑出来。
孙茂才一脸的不解，赶紧凑过来。
“师尊是觉得安排的不好，还是休息的时间太短了？”
周恒赶紧摆摆手，“不用加，一天七个时辰的学习，除去吃饭洗漱的时间，挺紧张了，他们刚刚接触这个，没有那么多的兴趣，都是遵照旨意来的，抵触情绪会有，你们还是要恩威并施。”
孙茂才点点头，刘秀儿也认同这一点，毕竟来的路上已经听到很多车厢传来哭泣声。
“二哥说的是，规矩说好，不遵从就按照最初的计划，将人退回去，当然选上的也要说明之后的待遇，女子能拥有官职待遇，这在本朝是没有的，更是能光耀门楣。”
周恒点点头，他们都已经想的如此详尽，自然不用自己多说什么。
“很好，你们想的很周到，课程就按照这个来，一会儿午膳后就开始按照课程表进行，最好人手一张，缺勤或者迟到，罚跑然后所有人观摩。”
刘秀儿一挑眉，周恒这个似乎更有效，毕竟谁也不想丢人。
“好，那就这么办，一会儿发下去纸张，让所有人誊抄一份。”
周恒点点头，“北山学医的男子不要过来，这里的守卫要做好，还是按照我们之前的安排，我担任医学院和女子医学分院的院长，孙茂才担任副院长，秀儿担任女子医学分院的副院长，你们要通力合作，走吧我们下去。”
说着几人朝着楼下走去，苏晓晓跟在后面，看着刘秀儿的样子，一脸的羡慕，之前刘秀儿相当腼腆，说话都会偶尔脸红，现在能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如此清晰，自信的仿佛阳光一样感染着周边的人。
来到楼下，果然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面，身上都换上新发的天蓝色衣衫，不过三五成群，随意地闲聊着，见到这些人下来并没有见礼或者聚集过来。
刘秀儿站在台阶上，环顾了一周。
“诸位安静！”

第四百六十六章：我的人生我做主
秀儿的声音不大，不过一瞬间整个院落没了声音，一个个还算听话，都收了声，不过还是原地站着等着秀儿的下文。
“今日是女子医学院成立的日子，各位是被各家举荐过来，你们每个人代表的都是你的家族，你在这里表现的优劣，每旬都会将报表呈给陛下，所以希望诸位好好表现。”
周恒走到刘秀儿身侧，秀儿赶紧看了一眼说道：
“这位是太医院的周院判，也是我们北山医学院和女子医学院的院长，请周院长给我们说几句。”
整个院落鸦雀无声，周恒环顾一周，目光落在屈子平的身上。
“子平让所有人按照之前分组，一排两组八人分别站好，然后记好位置，每次跑操或者是点名，都按照这个排队。”
屈子平躬身施礼，拿着名册站在人群左侧，高高举起右手。
“一组二组在第一排，第三第四组在后面，每个人之间，前后左右间隔一臂远，以此类推马上排好队。”
这些姑娘有些扭捏，不过看着周恒不苟言笑的样子，没一个敢炸毛的。
毕竟来之前，那个何家的何明月已经被除名，想来明日整个京城都会传遍，何家人如何教女无方，何家如何抗旨不尊。
所以屈子平排队的方案说完，这些人倒是动作迅捷，赶紧排好队，周恒还算满意，不过嘴上没有夸赞，今天必须立规矩，这规矩还要自己来立。
“来这里不是玩儿的，没人宠着，也没人伺候，任何人之间都是平等的竞争关系，你们代表的是各自家族，即便是医女也是如此，所以别想着我做不好就可以回去了。
这样的心思别有，因为十日后第一次考试不通过，或者是觉得自己身体不适想要离开，就和何明月一样，没有任何分别。
如若你们觉得做不来，吃不了苦，那现在就站出来，毕竟现在和十日之内没有区别，有想要退出的吗？”
周恒顿了顿，环顾一周，虽然这些姑娘眼中带着恐惧，却没有人站出来，周恒点点头，接着说道：
“好那就说留下来的问题，刚刚孙副院长已经制定了课程安排，稍后进行公布，各自抄录，每堂课上课下课都会敲钟，所有人听钟声行动。
如若有身体不适，北山研究所有很多御医，当然你有可能被当做病例进行研究讲解，如若你喜欢也可以请病假，躺在床上让所有人轮番给你治疗。
行了，我就讲这么多，孙副院长和刘副院长都说两句。”
孙茂才倒是简单，让人分发了笔墨，众人开始抄写课程表。
随后孙茂才说了每日的时间安排，毕竟有周恒前面的敲山震虎，一个个虽然觉得这些规矩严苛，却没有人敢反抗。
到了刘秀儿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笑容，看向下方。
“这里叫女子医学院，我希望今天站在这里的人，都能珍惜这个机会，在大梁上至朝中为官，下至田间劳作，都是男人主导，女人即便读书都会被有些人看不起，我想你们也都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而现在，陛下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可以在太医院做医女享受九品薪俸，如此光耀门楣的事儿，不单单是男子可以做，我们也可以做，难道你们不想吗？”
不知下面谁，小声嘟囔了一句。
“在家有福不享，单单来这里受罪，有什么意义？再说我们也没想光耀门楣啊！”
刘秀儿没生气，这些话估计是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话。
“我不认为一个女子只要美貌贤淑，寻找一门好的婚事，就是她一生的追求，还要有自己的人生价值。
美貌的女子多了，可能现在你拥有，十年二十年后美貌就没了，家中可能有妾室，需要分享你的夫君，甚至每天沉浸在这些争斗中。
为什么不能将眼界放远一些，你站得更高，有更闪耀的位置，展现你的能力，这样不是更有魅力，哪怕你今后不作大夫，不给人看病，至少家人突发急症，你也能进行救治吧？”
刘秀儿是女子，她的字字句句仿佛在诉说家长里短，可每一句都是姑娘们心里真实想法，讲到这里这些姑娘抬头看刘秀儿的眼神已经不同。
刘秀儿举起课程表，“或许这上面的很多名字，你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相信十天后，你们会知晓，原来医学是这样有意思的一件事儿。
在街上，随便看一个孕妇一眼，你就知晓这人怀孕多久了，哪个人浑身冒汗，呼吸困难你就知道他是什么急症需要救治了，家中弟妹摔伤也不用去涂抹酱油，你一出手几天就完全康复。
这样的成就感，会让你成瘾，更能得到别人不一样的礼遇，这份尊重和赏识不是出自姓氏和夫家给你的，是靠你自己的能力得到的。
你们想要这样的礼遇吗？想要别人瞩目的目光吗？”
站在第一排的王语嫣，此刻她已经激动的浑身颤抖，抬头看向刘秀儿举起手示意。
“我愿意，我想得到赏识，我想成为医女，我想不被家人选择婚事，我不要做谁的小妾，为父兄铺路，被别人掌控命运。”
说到最后，王语嫣已经哽咽，不过她还是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仿佛发誓一般，努力地喊着。
这样的心情，刘秀儿怎么能不懂，她就切身经历过，刘秀儿朝她鼓励地点点头。
“很好，你一定能做到！”
不远处一个女子，学着王语嫣的样子举起手，这个人周恒认识，她就是当时在长春宫，给淑贵妃查体的那个医女。
所有的医女都因为她的举动，而被带到这里进行重新学习，作为她来说，压力应该是最大的，她能主动举手让周恒还是非常意外的。
“我是李南青，我十二岁就被送进宫，跟着太医院的御医认识药材，学习医术，我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儿，我想要学习刨宫产，还有各种救命的法子。”
刘秀儿朝李南青笑了笑，带着鼓励的眼神，让李南青有些诧异，随即赶紧微微垂头。
如此两个人表态了，很多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了起来，有个圆脸的姑娘站在第一排，撇撇嘴似乎犹豫了片刻，见刘秀儿鼓励这才鼓起勇气问道：
“刘副院长，我想问一下，这九品俸禄是多少银子？”
刘秀儿一怔，她还真不知道这九品官是多少俸禄，回身看向周恒，周恒也为难了，孙茂才赶紧凑到周恒耳边说道：
“正九品是六十五石三十贯。”
周恒眨眨眼，这三十贯就是三十两银子，加上六十五石米，我的天这可是不少钱啊！
刘秀儿恍悟，还未重复孙茂才的话，下面已经议论开，尤其那个圆脸的姑娘，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下定了决心攥紧拳头说道：
“那我要好好学，我每个月就能分五两银子的月例，出去吃两顿好的就没了，如若我也赚银子，至少不受嫡母的制衡了。”
刘秀儿看向那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熙雯，是通政司参议黄志忠的三女儿。”
刘秀儿点点头，环顾一周。
“你们如若想要改变，那就要凭借自己的本事，我信奉的一句话叫做，我的人生我做主！”

第四百六十七章：人体实验
刘秀儿的话，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了，都抬头看向刘秀儿，眼中有难以置信，有疑惑，还有憧憬，这样的话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这份震撼让她们惊愕。
稍微顿了顿，刘秀儿接着说道：
“曾经我和你们一样，我兄长为官，当初还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我的未婚夫因为考取功名，决意和我退婚。
当时我重病缠身，颈上长了一个婴儿头大小的瘤子，是周院长帮我手术切除，因为这个手术让我突然发现另一片天地，从那之后我跟着周院长学习医术。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我做了第一例剖宫产手术，看着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跪下感谢的男人，我从来没有如此被自己感动过。
我相信，只要凭借你们的努力也能如此，而且有可能比我做的还要好，不靠家人不靠嫁人，也得到世人的尊敬，也能博得一个更好的明天。”
周恒深吸一口气，秀儿果然适合做领导，这番话即便放到后世，也是最好的洗脑宣言，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进行劝导，没有比这个更感人的。
果然，下面那些姑娘多数已经眼眶湿润，虽然都是贵女，可只有在后宅生活过的人才知道，这瞩目和宠爱需要去迎合家中父母兄弟的认可，谁愿意凭借这个得到这一切，如若能靠自己，能独立这是多么骄傲的事儿。
安静了片刻，屈子平率先鼓起掌来，这些贵女虽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也都学着样子跟着鼓掌，瞬间整个院落掌声雷动，似乎这掌声也是给她们自己的。
刘秀儿点点头，笑着朝下压压手。
“好了，为了这个目标，我们要认真学习，刻苦锻炼，有任何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提问，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可以说出来，这里是畅所欲言的地方。
哪怕你喜欢科研试验，我也可以帮你争取机会！好了现在已经接近午时，按照现在拍好的队形，直接去食堂用餐，这里的吃食不限量，不过要吃多少取多少，如若浪费会被罚打扫和洗刷，午后我们分班，二十五人一个班。”
话音一落，屈子平朝着刘秀儿施礼，随后举起手，在前面引导所有人朝前走去，似乎这番讲话的效果还不错，所有人都很守规矩。
见人走了，周恒这才看向刘秀儿。
“行了，人都散了，我们也去吃点东西，这基础的入门课程，就让专业人员传授，七十多个人分成三个班，春桃、张安康、屈子平我暂时都交给你，让他们当班主任就行。”
刘秀儿开心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计划的！”
周恒笑了，秀儿的自信让周恒感到安慰。
“对了，太后不是说出宫的宫女有报名学医的，人怎么没过来？”
“这个啊，这些人还没到出宫的日子，其实现在也很好，我们第一批的培训结束，她们也差不多到了出宫的日子，这样能完全接续上，至于培训过的人，清平县也好，大同也好，太医院和京城的回春堂也好，完全能够消化的了。”
周恒看着神采飞扬的刘秀儿，不用说这些事情，她在心里已经想过很多遍，都已经计划的如此详尽。
“好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做吧，或许在不远的将来，京城会有一家回春堂妇幼医馆，只给女子和孩子诊治，这样避免了尴尬，还更专注于专科。”
刘秀儿瞪大眼睛，这样的想法她从没有过，不过周恒说的简直是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真的吗？”
“自然真的，二哥什么时候诓骗过你，行了再不吃饭我就饿傻了。”
众人笑了起来，赶紧也朝着食堂走去，这里都是自助餐，和回春堂一样，吃饭的时候，自己随意寻找位置，各种吃食都自行取用，每个人都一样没有小灶没有特殊待遇。
吃过饭，开始分班，这些人没有什么异议，随后开始第一轮的体能训练。
当然毕竟是第一次，只是围着院子跑了两圈，即便如此，至少有半数人都跟不上速度。
让周恒意外的是王语嫣，许是因为能退婚，并且真正摆脱家庭的束缚，她虽然也气喘吁吁，完全没有掉队。
朱筠墨拿着一包爆米花，一边吃一边感叹。
“啧啧啧，没想到这些养尊处优的各家小姐，竟然跑的不慢，你是真狠啊！”
“要不世子也跟着下去跑两圈？”
朱筠墨赶紧摆手，“算了，我可不想没事儿找虐，不过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儿，别搞出什么事情，就他们家族的那些大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灯。”
周恒自然晓得朱筠墨是为自己好，不过现在是继续护士，没办法就是要如此锻炼，过些日子张婶子他们腾出手来，这里也能轻松一些，至少不至于让秀儿天天在这里。
“行了别说风凉话了，一会儿这里开始讲课，世子是跟着听课还是去转转？”
朱筠墨一怔，“你要给这些人讲课？”
周恒摇摇头，“自然不是，我要去研究所，那边我一直没参与，也有些说不过去，去看一下研究课题组的进展。”
朱筠墨将最后几颗爆米花全都倒在口中，拍拍身上的碎屑。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这里没啥好看的。”
周恒点点头，瞥了一眼带队跑步的苏晓晓，没想到这丫头能跟着去跑步，还换上了学员的衣衫，朝着朱筠墨点点头。
“走吧，薛大哥在这里帮着安排一下巡逻守卫的人员，毕竟这里都是贵女安全是第一位的，真要是有什么人闯入，我们就脱不了干系！”
薛老大自然听周恒的，赶紧去安排，周恒和朱筠墨出了校舍，径直朝着研究所走去。
路过大棚发现里面的瓜果已经快要成熟，黄瓜已经长的比手指长，西红柿也有乒乓球大小，还绿着没有变红，看来要有吃的了。
想到西红柿炒蛋，周恒咽了一口口水。
虽然脑子里面走神儿，脚下动作却没有变慢，快步上楼，看到他们一堆人围着一个男子，不断惊讶感叹着。
周恒略显疑惑，毕竟这些家伙都是研究痴，莫不是又搞来什么人，做人体实验吧？
赶紧走到面前，一个人一眼就看到周恒了，他激动地施礼。
“周院判您来了，太好了我们正在尝试新药的实验，这是大批量提取的磺胺，已经是第七次注射了。”
周恒走过来，果然椅子上做了一个人，他身上穿的非常单薄，只有一件亵衣，手臂上扎着针，双眼不安地看着周围的人，抓着把手死死盯着周恒。
看了一眼那个和自己热情打招呼的家伙，这货可以说是蓬头垢面，头发至少有十天八天没洗过，稍微凑近些都带着浓烈的味道。
一双眼充满血丝，不过兴奋地仿佛闪烁着星星，不过真没想起这人是谁？
“你是……”
那人一点儿都不生气，反倒很开心地说道：
“我是苏仙岭，跟着孙所长一起研究新药的，这些日子没有及时梳洗，污了周院判的眼。”
周恒想了想，似乎真有一个人叫苏仙岭，那是第一批留下的四人之一，不过完全同眼前这人对不上，可这么多人看着总不能说不认识。
“哦，原来是苏御医啊，你们辛苦了，明日沐休一日好好梳洗一下！”

第四百六十八章：豹胎易筋丸
苏仙岭一瞬间眼圈红了，周恒一怔，刚刚自己说了什么让他难堪的话吗？
正在周恒愣住的档口，苏仙岭赶紧退后一步，郑重地朝着周恒施礼。
“多谢周院判关怀，我们做的不足您万一。”
如此一说，周围的人纷纷朝着周恒施礼，朱筠墨眨眨眼，戳了周恒一下，示意这些人都等着呢。
周恒这才缓过神，赶紧扶起苏仙岭。
“都起来吧，科研所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投入枯燥的研究中，你们可知这新药能救活多少人，这些人都因为你们今日的努力而得救，这就是对大梁最大的贡献。”
苏仙岭用力点头，随后赶紧指了指中间坐着那人。
“此人三年肺痨，原本身材魁梧，现在瘦的不成人形，体重掉了快一半，现在不足百斤，第一天来研究所的时候，是被抬着来的，今日是第七次注射，自体感觉也好了很多，今天是被家人搀扶着走进来的。”
苏仙岭鼓励地看向那人，似乎他们接触的比较多，那人没了最初的恐惧，毕竟这些人对周恒都如此尊敬，看着似乎这人才是最厉害的角色。
“内个……我……不对，小的现在喘的没那么厉害了，之前不仅喘的厉害，还一直咳嗽，躺不下夜不能寐，这几天吃得下睡得香，感觉身上没那么硌得慌了，喘气也舒服，能说整句的话，多谢诸位救治！”
周恒朝着苏仙岭伸手，他倒是机灵，赶紧将听诊器递给周恒，他们用的听诊器都是姚铁匠做的，工艺非常精良，周恒仔细听了一下，摘下来脸上带着笑容。
“恢复的不错，不过针还要打几天针，之后出个食疗的方子，还有你的家人也要跟着一起吃。”
说着周恒站起身，将听诊器递给苏仙岭，再度伸手一个小子递过来一支笔，周恒瞥了一眼，别说这里也不都是搞科研的木头，还算机灵。
快速写了一个方子，丢给那个递过来笔的小子。
“去下面抓药，记着研磨成粉，分成三十份，每日煮粥的时候放里面一份，这肺痨一人患病，有可能影响一家人，如若单独治疗一人，有可能此人好了，可家人还有人患病，我们要做好预防。”
苏仙岭吩咐那人快去，满脸写着求知欲。
“这肺痨确实有一家人都得的，不过并不多，有时家人去世也不知是什么病，稀里糊涂就安葬了。”
周恒点点头，“说得是，行了休息一下就让他回去吧，其实可以在庄子上设立几个观察病房，这样能更好地观察病情，得到第一手资料。”
苏仙岭拿起小本本快速记录下来，他将周恒的每一句话，都奉若至理名言，不断在后面点头。
周恒洗过手，苏仙岭安排一下跟上周恒的步伐，来到一间办公室，这里面有显微镜。
苏仙岭一脸的疑惑，不过什么都没说，周恒带上手套转过身，将刚刚苏晓晓交给他的药丸掏出来，毕竟这东西的成分他大体已经猜出来八九成，沾到手指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将抠下来的小块搓成球球，剩余的部分用纸包好，随即再度揣入怀中，朱筠墨一脸诧异地看着周恒的动作，虽然不解，但是没有多问一句。
周恒转身，将小药丸举到苏仙岭面前。
“这里有一颗药丸，不要问是什么药，也不可以让别人知晓，我要照着这里面药材的比例仿制出来，能做到吗？”
苏仙岭伸出手，“可否先给我看一眼？”
周恒点点头，“当然可以！”
说着将药丸小心地放在苏仙岭手中，苏仙岭先送到鼻端闻了闻，似乎觉得味道不够浓烈，又将药丸掰开，闻一下，赶紧回身找笔记下来，随后再闻。
如此反复了很久，他停住动作看了一眼面前的药方，似乎觉得不甚稳妥，将单子举到周恒的面前。
“周院判看一下，我闻到里面七种药材的味道和比例，毕竟这几种药物非常相似，很容易辨别，不过有一种味道很芬芳，并不多见，所以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想的那种药。”
周恒看了一眼，单子上列举了豹胎、鹿胎、紫河车、海狗肾、牛鞭、虎宝、虎鞭七种药物全部是一比一的比例。
不过看到这个配方，周恒突然眼前闪现过鹿鼎记里面的一个画面，豹胎易筋丸就与这个极为相似，那药服用一年不服用解药，就会全身血流不止而死，唯一不同的是那里面有一种花，名叫钩吻。
而苏晓晓如若能偷出来一颗，显然这东西少一丁点儿的用量，不会如此惨烈，周恒想到这里眯起眼。
苏晓晓是怎么知道，这是定期服用的解药，如若真的和豹胎易筋丸一样，那岂不是每次吃的都是这种药，而并非什么解药？
想到这里周恒一怔，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阵慌乱，按照药性来说，这些药都是极为大补的药，不过这里面加入了一味药材，让所有的药性全都变了。
这就是苏仙岭说的那阵幽香，周恒觉得这香味极为熟悉，不过因为掺杂在各种药材里面，无法判断香气，不过前面七味药都对，最后一种自然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苏仙岭缓缓说道。
“这里面还有一味药材就是一种花，这种话叫做钩吻，此花生长在云贵地区，可入药，破积拔毒，祛瘀止痛，杀虫止痒。主治疥癞，湿疹，瘰疬，痈肿，疔疮，跌打损伤，风湿痹痛，神经痛。
都是应用于外用，一旦服用，此话只需三朵，就可让人呼吸麻痹，轻者呼吸困难，重者死于呼吸停止。
而这药丸里面，这钩吻的用量和其他七种药物一样，全都是一比一的比例添加的，所以分量极重。”
苏仙岭一怔，没想到周恒竟然将这花研究的如此透彻，不过看着这个方子，想了一遍这钩吻的药效，他一脸的狐疑。
“按照药性分析，这七种药物和钩吻之间达到了一个平衡，不至于大补过剩，也不至于让人呼吸麻痹，不过服用的人会极为难受，又是冷又是热，这不是在体内淬火？”
周恒阴沉起脸，一时间无法回答苏仙岭的问题，不过这药丸的成分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既然成分搞清楚了，那就开始按照比例制药吧，至于这钩吻现在就让人去查，我想京城一定能找到有人拥有此药的。
不过不要用回春堂的名字，算了还是世子派人出去找吧，就说制作驱虫药，听人家说起想用来给名贵花草驱虫的。”
朱筠墨自然没有异议，虽然不知道周恒折腾这一通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这药显然是有用的。
“别急我此刻就派人去找，换上常服，掩人耳目。”
周恒点点头，说完朱筠墨赶紧去安排了。
苏仙岭脸上带着不解，将那小药丸再度送到鼻端闻了一遍，眨眨眼说道：
“其实这药不是一点儿好处没有，估计最初设计就是想要提高人的武功，或者是适合进行相应的训练，要知道这些药材都是极为昂贵的，并非普通人能大批量采购，即便一次做出来十丸二十丸也绝对是天价。”
周恒一挑眉，这句话瞬间引起了周恒的注意。
对啊，这价格才是最重要的，这些药材都是极为难得。
虎和鹿在最北的辽地，豹子这个更是难找，能在陕西或者鞑靼居住的地域能够找到，海狗更是需要到海边福建或者两广地区，加上云贵地区的钩吻，还有南方的水牛，这药材集合的是东南西北中。
“你可听过，有控制人心的药物？”

第四百六十九章：升职
苏仙岭摇摇头，脸上都是诧异的表情，稍微停顿一下说道：
“不过我听闻，云贵地区有些嘎脑人，他们最擅长这些毒药的研制，他们也很少与汉人通婚，可以用笛音药粉驱使蛇虫，极为的厉害，不过我并未见过。”
周恒恍悟，看来大梁国这里也有类似苗族那种巫蛊之术，不过这些东西没见过周恒不敢轻易尝试，看向苏仙岭手中的小药丸周恒点点头。
“行了，别的先不想，等钩吻搞到，先制作这药丸，我要药效和比例都完全一致，你叫着张二狗仔细研制亲自负责。”
苏仙岭非常高兴，一般情况这样的工作，都是直接分配给孙茂才，现在能直接跟周恒来沟通，让他非常开心。
“周院判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现在我就去筹集其他七种药物，毕竟这些药物还要炮制，需要一些时日。”
……
十日后，周恒刚刚吃过早膳，朱筠墨兴冲冲地跑进来，伸手就抓周恒。
“你干啥？”
朱筠墨一摆手，看了一眼周恒身侧的刘秀儿和苏晓晓，毕竟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一瞪眼脸上阴沉下去。
“本世子找你还用什么理由，快点跟我走！”
苏晓晓戳戳刘秀儿，“他们这是有什么事儿？”
秀儿笑了，“世子找二哥一般都是大事儿，估计又有什么新花样想要琢磨吃食吧！”
苏晓晓朝着秀儿笑了一下，不过目光还是跟随这周恒远去。
周恒被直接拖出去，见到有学员路过，朱筠墨才收敛一点儿，只是跟周恒并排走着，周恒知道，朱筠墨一定是有什么事儿，并且不能当着秀儿他们说。
走到无人处，周恒这才四下看看说道：
“说吧，到底什么事儿，难道你的人有什么发现，还是京城出事儿了？”
朱筠墨摇摇头，“都不是，我的人刚刚搞到你说的那种花了，还很漂亮你看看。”
说着朱筠墨从怀中掏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子，周恒举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里面是一朵娇艳的黄色小花，凭借记忆比对了一番，果然形态颜色都对上了。
脸上顿时有了喜色，不过随即看向朱筠墨。
“就找到这么多？”
朱筠墨一摆手，晃悠着身子嘚瑟地说道：
“哪能知道你用的多，遇到卖这花的全都买了，不过这玩意真贵，两袋子就花了一锭金子。”
周恒有些咋舌，这岂不是快要和金子同价了，看来之后要跟苏晓晓要钱，反正苏家没儿子，这银子花不完，现在帮他消化一下更好。
“花现在在哪儿？”
朱筠墨指指研究所的方向，“知道你用的急，一早就派人送去苏仙岭那里了。”
周恒松了一口气，“这就好，世子辛苦了，没留下什么隐患吧，至少身份别泄露。”
朱筠墨摆摆手，“放心吧，庞七去买的，他会易容，装扮成一个胖大叔去的，绕到西门之后拐回来的，不过我要问问你，你这神神秘秘是要做什么，难道这药有什么秘密？”
周恒看了一眼朱筠墨，微微摇头。
“此事不能说，我是帮一个人做药，估计也就这一次，算是还人情吧！”
朱筠墨恍悟，砸吧砸吧嘴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那我就不问了，我去看看白小姐她们排演的新剧，瞧着四月中旬就可以上演了！”
周恒自从来了北山，还没去看过白卿云他们，一个是真的忙，另一个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之前白卿云拿着自己的披风送过去，那眼神代表什么周恒看得明白。
“你先去吧，一会儿我去剧院找你们。”
朱筠墨带着人走了，周恒独自朝着研究所走去，来到二楼苏仙岭的办公室，发现他正在写着什么，听到声音看到周恒一脸的兴奋。
“见过周院判，世子一早派人将药送过来了，我已经制出二十丸药，材料暂时就这么多，海狗肾着实是稀罕物，我们也只有一枚，如若还需要这个要派人去两广一带寻找。”
周恒有些意外，要知道这钩吻是早晨刚刚送来的，看来别的药剂他早已准备妥当，只要将钩吻添加进去就完成了。
“这么快，你辛苦了，是否进行过比较？”
苏仙岭点点头，“刚刚就是在比对，只是无法食用尝试，不知道药效是否一样。”
“给我看看！”
苏仙岭赶紧将一个盒子递过来，周恒打开一看，果然里面由二十丸蜜蜡封存的药丸，掰开一颗仔细嗅了嗅，又与怀中藏着的半颗比对了一番，周恒点点头。
“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你辛苦了！”
苏仙岭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施礼。
“周院判言重了，不过您还是要跟张管事说一下，我取用那些药他一直追着我想要问用处，即便我说了您用他还是要进行报备。”
周恒没忍住笑了起来，想想也是，这些都是稀罕物，张二狗自然盯得紧。
“好，我去跟他说一下，对了蛇毒的提取工作进展如何？”
苏仙岭顿了顿说道：
“还算顺利，养蛇户收了定金，按照我们的方法进行提取蛇毒，这样一来他无需杀蛇，还可以反复提取，费用大幅降低，我想几种蛇毒制品的药物成本能降至原来的两成。”
周恒乍舌部已，没想到这些人都是人才啊，执行力如此之强，不过提取蛇毒确实是非常需要手法的，这个安全还是要想好对策。
“给养蛇人准备好解除蛇毒的药物，虽然他们天天和这些毒物打交道，还是要小心，别因为这个丢了性命，尤其是取蛇毒，产卵期的蛇攻击性还是很强的，做好防护，赠送他们解毒药。
另外让朱管家将之前我们的冰室扩大，这些制作好的止血药和抗血栓药物都需要放在冰窖里面保存，不然常温下很容易失去药性，叮嘱张二狗标注好制作时间，还有每批操作人的名字，以备不时之需。”
苏仙岭赶紧称是，“是，稍后我先和孙院长商议一下……”
周恒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孙茂才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两个医学院的教学，还有科研方向的把控，这些都让他忙的脚不沾地，我希望你多分担一些。”
苏仙岭怔住了，眨眨眼似乎没有听明白周恒的意思，周恒叹息一声，这些人自己也没压榨啊，怎么研究的时间长了，脑子都不转弯了？
“愣着做什么，这是我和孙茂才商议的结果，科研这一块你要担起来，不要牵扯孙茂才过多的精力，这才是你要想的，当然如若遇到什么难题就提出了，我们帮你想办法。”
苏仙岭赶紧躬身施礼，脸上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
“多谢周院判和孙院长的赏识，我定会静下心研究这些新药，不过现在到是有一个问题，我发现很多药制作出来，我们想要找人进行实验的时候，会遇到很多阻力。
能不能在这里，建立一个回春堂的分院，就是可以免费治疗的那种，只招收我们需要的病患，如此一来，很多看不起病的人，都愿意过来尝试，我们也可以进行临床观察，至于医学院也有了实验的空间？”
这家伙是真的用心考虑这些问题了，现在都想出来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概念，这样的人多点儿，自己岂不是更轻松？

第四百七十章：医学院附属医院
周恒笑了，抬手拍拍苏仙岭的肩膀。
“你的建议很不错，新建的医学院腾出来一个楼，直接做医学院的附属医院，也就是回春堂的分号，至于设备和物资你直接让张二狗、周管事和姚铁匠制作，人员嘛让孙茂才来安排，一会儿我跟他说。”
苏仙岭开心的不得了，比刚刚被夸赞还要高兴，自己提出的建议被采纳，这是最大的认可。
“多谢周院判的认可，那一会儿我就去安排，至于蛇毒你放心，我会让张二狗联系所有养蛇的人，给他们做一个系统的培训说明，解毒药我们已经制作出来，按照不同的蛇，各种药剂都有。”
周恒听闻没再耽搁，直接出了研究所，路过解剖室，见那些人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样子，微微摇头。
这解剖室之后还是要和研究所分开，不然这里来的人员太嘈杂也影响研究工作。
脑子里面想着，脚下没停，直接来到剧院，这里上午的第一场刚刚散去，距离下一场开演还有一个时辰，门口守卫的人看到周恒纷纷见礼。
周恒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手头的工作，这才进入剧院。
剧院里面人员很多，尤其在观众席中间，还绑起脚手架，几个人在上面叮叮当当敲打着，周恒这才发现，原来头顶已经安装好轨道，似乎现在只是进行调整。
姚铁匠站在最高点，那里是特别嘉宾席旁边的一个小房子，当初设计就是为了今后可以作为控制室使用的，他身上穿着短衣裤，今日没有赤裸双臂，手不断挥舞着。
“轨道顺滑就行，将脚手架抬走，清理干净通道，尤其地上不要留下什么工具，如若让我看到小心狗头，行了准备好了吆喝一声，我要下来了！”
周恒一看顿住动作，这才发现舞台中央垫着一摞垫子，不知道他们要进行什么操作。
此刻舞台上站着的薛凡举着一个小旗子，朝着姚铁匠挥舞起来。
“准备好了，第一次演示开始！”
“都闪开，我来了！”
姚铁匠将身边帘子拉开，手中拽着两根十数米长的红绸，吆喝着从那个通道跳出来，周恒吓了一跳，不过瞬间就看到他穿着的安全裤。
后腰上那根绳索连接这轨道上方的滑轮，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从上方滑落，手中的红绸还不断挥动着。
忽略掉姚铁匠的身材，这红绸舞动的还很灵动，一点儿没沾到座椅的位置，快速滑向舞台，到了舞台顶端环绕着一个弧线直接在舞台上方转了一圈，缓缓降落。
就在丢下红绸的瞬间，他似乎解开了身上的挂钩，人平稳地落下。
随着他的落地，整个剧场内爆发了热烈的掌声，甚至有的小子已经吹着口哨叫嚷着呼喊。
“成功了！”
“这次终于成功了！”
“太漂亮了！”
薛凡走到姚铁匠近前，帮着他脱下身上的安全裤，这玩意似乎是故意做成红色的，极为显眼，不过这东西安全就好。
如此设计，周恒记得自己在很多大型演出看过，一个现代人都觉得震撼，何况观众是古人，自己不过是说了想法，没想到他们就做出来了，周恒也觉得不可思议。
朱筠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窜到周恒身侧。
“喂，我说你这个设计不错啊，我看了他们调试的几次，每次看都是热血沸腾的，真的有点儿天降神兵的意思。”
周恒点点头，“还不错，不过这是一个人的，看着有些单薄，如若几个人一起从天而降，我想感官刺激更好一些，当然如若换成女子，穿着壁画上那种仙衣，手上捧着仙桃从天而降，更有看点。”
朱筠墨眼睛闪光，凑到周恒近前，一脸神秘的低声说道：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周恒一怔，“什么意思？”
未等朱筠墨回答，姚铁匠已经在那里不断吆喝。
“都闪开，各就各位，做好安全措施，下面通道上的人都给我蹲下，仔细盯着上面，白小姐要下来了，各部门准备，现在开始倒计时！三，二，一，走！”
姚铁匠的嗓门极大，周恒赶紧顺着他的目光朝顶部那个小屋子看去，瞬间心提了起来，白卿云太大胆了，竟然跟着姚铁匠搞这样的实验，随便找个人尝试就行了，为什么自己上？
还未等他多想，只见白卿云已经站在那个通道口，一身白衣直接跳了出来。
因为身体轻盈，与姚铁匠那种重量级的感觉完全不同，仿佛一个灵动的仙子从天而降，周恒屏住呼吸。
白卿云手中的绸子是纯白的，比姚铁匠那两条要长许多，因为体重轻速度没有那么快，更像是飞天的仙子，就在白卿云扬起衣袖的时候，一些五彩的花瓣从天而降。
随后一个小童冲到舞台上，伸手抓住了什么，围着舞台跑起来，随后脚上离地，直接也跟着飞了起来，就这样在舞台上旋转着，美的让人窒息。
随着旋转高度不断下降，最后白卿云也跳下来，动作轻盈，掺杂了舞蹈的动作和旋律，不似姚铁匠那样生硬，更加飘飘欲仙。
周恒的唇边荡开一个笑容，他已经猜到白卿云现在表演的是哪个人物了，见白卿云朝台下站定施礼，周恒抬手开始鼓掌。
朱筠墨凑过来，“这是扮演的什么，天宫仙娥吗？”
周恒的目光没有离开白卿云，这是微微摇头。
“不，这应该是嫦娥，月中仙子，参加蟠桃宴，是大闹天宫开局的一场戏，这里大多都是男仙，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嫦娥仙子，至于西王母原本就是天宫的人，只需要在上面的小舞台坐着就行。”
这些朱筠墨自然不懂，不过随着掌声响起，很多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台上，姚铁匠环顾一周，瞬间脸沉下来。
“行了，我是请你们来看戏的是吗？刚刚下来的时候，没瞧见白小姐有些朝左偏坠，赶紧调整她的安全锁，最高处的螺旋飘带再试一遍，别让我看到你们偷懒。”
一系列的安排出口，所有人赶紧动了起来，别说姚铁匠的管理能力还不错，这些人也极为服从。
此刻舞台上的白卿云已经脱掉保护的措施，正好看到周恒，脸上控制不住地开心，她快步朝着周恒和朱筠墨的位置跑过来。
“公子您来了！”
周恒点点头，朝着白卿云笑了笑，她脸上都是汗，手腕的位置带着一道伤痕，周恒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
“手如若受伤了就去秀儿那处置一下，她这些天都在北山，女子医学院正是开始授课了。”
白卿云摆摆手，“还是等等吧，我怕去了就被扣留在那里，非要将我的手捆扎成一坨才会被放出来。”
周恒没忍住笑了起来，瞬间想到孙茂才下面的人，那是如若看到谁病了伤了，都是眼睛都冒绿光的主儿，确实不敢让他们知晓。
“好吧，看来你们都不堪其扰，不过医学院的附属医院过些日子就建成了，到时候招募一些病患，免费进行治疗，这样就不会打扰你们了，北山所有人也有地方就医，算是一举三得。”
白卿云笑着看向周恒，“公子说的是，这北山与我来的时候相比简直大变样，那时候还是光秃秃的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现在剧院、作坊、猛兽园、医学院，这里建筑的密集程度都要赶上京城的闹市了，尤其每天这么多客人纷至沓来，作为北山的一员，卿云极为自豪。”

第四百七十一章：等等，川南？
周恒眯起眼，最初他真的想将北山打造成一个游玩休闲的现代主题乐园，不过空间有限，就这么绵延的两座山。
所以作坊和医学院自然要凑在这里，之后发展得好，还是要扩张的，毕竟这里住着的人越来越多，庄子上已经满足不了需求。
“慢慢来吧，北山会越来越好的，等过些日子，最好将路对面那片地买下来，不知那是谁家的？”
朱筠墨顺着周恒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虽然也叫做地其实比北山这边荒芜很多，地上有碎石，还有很多大型的土块，泛白的土地一看就非常贫瘠，思索了一下朱筠墨微微蹙眉。
“我去问一下，似乎这一片儿当时都是卫国公府的，如若是我就找外祖母要过来，她留着也没用。
对了，听说他们家杨伟俊自从回京天天公事繁忙，一天都见不到人，但凡有空就去找曹五，你说他找谁不好，天天跟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混到一起，也不知道天天干啥。”
周恒一怔，曹五他想起来了，似乎京中就这么一位有名的曹五爷，也就是之前给曹将军看病的时候，他们家仅存的一个儿子曹风。
“杨伟俊怎么和曹五爷纠缠在一起，那曹五爷不是喜欢音律书画，还有景观布置风水这一块？”
朱筠墨摇摇头，“这谁知道，原本我也不想管，不过看着外祖母难受的架势，我也不敢不问，这几天派庞七去打听了，暂时没回话，我估计也查的差不多了！”
白卿云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周恒这才抬眼看行白卿云。
“抱歉，光顾着说着个了，卿云这些日子辛苦了，看着你又清减不少，劳烦世子吩咐朱管家他们新建居住区的时候，给白小姐单独分配一个院落，每天这么劳累需要好好休息。”
朱筠墨倒是没多想，赶紧点点头。
“这个应该的，我们之前商议的居住区就在庄子对面，这样建好后，可以将现在的庄子腾空，全部做成农家乐的特色院落。”
白卿云恍悟，不过这个安排是极好的，毕竟山上的各项设施那么好，山脚下的一个庄子有些破坏美感。
“这个想法真不错，这样北山就没有这些破败的房子，新建的居住区也可以好好统筹，更适合这里的风景是这个意思吧？”
周恒点点头，白卿云在这里时间不短了，对北山的情感，似乎比自己还要深。
“卿云想的非常透彻，就是这个意思，两三个月后，这里将大变样。”
白卿云笑了，站到朱筠墨身侧，看着周恒。
“这太好了，我计划下月十五推出西游记之大闹天宫，这次参演的人数众多，四月初十我想彩排一下，不知公子可有时间？”
白卿云期盼的眼神看向周恒，周恒一怔赶紧将目光转向朱筠墨，四月初十也没有多少天了，这样的排练时间确实有些紧。
“行，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够紧张的，正好那时候女子医学院二次考试的时间，我们考试结束就带着所有人过来看你们彩排，给你们打气。”
白卿云怔了一下，随即赶紧露出笑容。
“看我这脑子，正好刘秀儿小姐和苏小姐都在，一起过来看吧，如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们还可以修改，对了公子，那西游记的书籍也是同时售卖吗？”
周恒摇摇头，“早就印刷好了，就等你们这里排练的结果，这书籍还是要早些放出去，毕竟会给你们做一个提前的宣传，要知道很多人都瞪着新剧呢，明日就着人去文殊阁通知李掌柜开始售卖吧！”
朱筠墨咧嘴笑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看热闹的庞七屁股踹了一脚。
“看啥呢，赶紧去传信儿，今儿我要看到文殊阁摆摊儿售卖，不然小心屁股开花！”
庞七赶紧称是，转身走了。
周恒看了一眼舞台，上方的轨道纵横交错，显然这样的设计是为了之后的打斗表演做准备的。
“大闹天宫里面的打斗场景很多，除了人员的配合还有舞台的效果，演员本身的武打招式还是要看着有趣，这样观看起来效果更好，世子派几个有功夫的给卿云，让他们安排一下训练吧。”
白卿云脸上带着欣喜，这个问题她一直比较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周恒的话让她瞬间开窍。
“这个正是我们欠缺的，我想将打斗的场景分成几个部分，主舞台上方、主舞台下方，左右小舞台都开展不同的人物打斗，用以表现场面的激烈，不断的变换人物，舞台交错使用，公子看这样的安排如何？”
周恒看着一脸神采的白卿云，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她也是异世过来的人，一个古人能想到这些，是因为自己提供的这些条件吗？
在舞台的美感方面，白卿云有太多的想法了，可以说是用心在感受舞台能给人最大的震撼在哪儿。
“你的想法非常好，只要想到的都可以去大胆尝试，舞台就是要给观众最佳的感受，无论手段是什么，只要达到震撼还有身临其境的感受，这些都可以做尝试。”
白卿云不断点头，赶紧用小本子记下，毕竟灵光一现的时候还是少数，要抓住这种感受。
周恒看了一眼轨道，继续说道：
“舞台上方使用威亚，唯一的弊端就是，只能按照轨道的方向进行滑动，因此在空中的造型还有动作，都要小心身后的安全绳，人员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如若临时改变动作不便利可以像你刚刚那种配合，让人在下方拉扯，这也能避免上面的人碰撞或者安全绳绞在一起。
行了建议就这么多，这些都是需要一步步尝试的，你可以找一个人专门做这样的调度，什么人什么事件出场，顺序如何，间隔多久，这样能最大程度的避免事故的发生。”
白卿云有些着急，周恒这是要走的意思，她赶紧说道：
“公子如若有时间，可以看看我们排演的内容，薛凡已经装扮上了，这衣衫虽然是精工细作，可怎么看都觉得别扭，我觉得有点儿像南曲绘制的脸谱，看着太假，又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想要挪动的周恒一时间走不了了，看了一眼旁边的朱筠墨，这货更是迅速，直接在第一排坐下，周恒无奈坐到朱筠墨身侧。
“那就扮上看看吧！”
白卿云脸上带着喜气，赶紧转身朝着后台跑去。
朱筠墨见周围没什么人了，凑到周恒耳边。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白姑娘对你有点儿意思，你不知道吗？”
周恒点点头，“知道。”
朱筠墨一怔，看看周恒等待下文，可周恒除了这俩字没了，什么解释或者吐露心声都没了，这啥意思？
“喂，你就知道两个字，然后呢？”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
“我说过，暂时不会娶妻，一切要等我去过川南再说，至于卿云，我会跟她好好聊一次。
她在北山负责剧院我觉得这是做她最喜欢的事儿，我和她之间只是这样合作的关系，不会有别的关系。”
朱筠墨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眨眨眼看了一眼后台的方向，不断回味着周恒刚刚这段话的意思，不过这个川南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等等，川南？你什么时候要去川南？再者这和你是否娶妻有什么关系？”

第四百七十二章：没吃过
周恒看了一眼朱筠墨，有些话即便是世子也不可能说，比如身世，比如穿越，这些如若说了，岂不是自己找死。
“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知道为什么祖父一直在川南，无论是孙老伯还是苍元山将军，他们都说在川南见过那么像祖父的人，我自然要去一趟。”
朱筠墨急切地说道：
“谁也没不让你去啊，你爱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哪怕现在去，我也可以陪你去，这与你自己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父母亲人的信息，这些都是我必须探知的，即便是祭祀也要知道他们的姓名，不然都不知道向谁告慰，你不要劝我。”
朱筠墨带着一脸无奈，看向周恒，他有多倔强，朱筠墨知道，别看平时他极为好说话，可一旦想要坚持做什么谁都改变不了。
“行，那我们就尽快去一趟。”
周恒抬眼看向他，微微蹙眉。
“现在还不行，军需的事情还没有落到实处，宁远候和这些老将军的身体也在调养中，现在是无法动身的，等这里告一段落，我就去看看。”
朱筠墨似乎还要说什么，这时候后台走出来一众人，周围很多人爆笑出来，顺着声音，周恒和朱筠墨看过去。
被围在中间那人就是薛凡了，不过这身衣服真的是一言难尽啊。
仿若戏服一般，花里胡哨，身上粘贴着很多好似小旗子的东西，至于脸上，只是在脸颊贴了两块兽皮毛毛。
朱筠墨和周恒很不厚道地笑了，如此一笑薛凡也有些挂不住脸，拎着一根棍子跳下台，赶紧凑过来。
“薛凡见过公子和世子，这装扮着实不尽人意，看着似个唱戏的小丑一般。”
周恒摆摆手，“没事，让人将负责服装和化妆的人叫来，我说一下，他们是没有理解人物，所以有些出入。”
听周恒如此说，薛凡赶紧命人去叫人，白卿云也一脸尴尬地凑过来。
“我们也不知道什么装扮适合孙悟空，还有石猴出世的装扮，只不过是一身皮毛，剩下的就不知道怎么做了。”
周恒笑着摇摇头，戳了一下还在旁边笑个不停的朱筠墨。
“别气馁，做不好重新做。”
白卿云点点头，此刻从薛凡身后凑过来四五个人，一个个浑身哆嗦，手脚都不听使唤，见到周恒和朱筠墨直接吓得趴在地上。
朱筠墨一摆手，他现在被周恒给影响的，也不喜欢看到人动不动就跪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都起来，也没责备你们，这样唯唯诺诺哪儿还有我们北山人的样子？”
那几个人瞥了一眼白卿云，见其没反对这才赶紧爬起来。
周恒已经接过纸笔，在那里凭借记忆勾勒了一番，寥寥数笔一个头戴金冠，上面插着雉翎的孙悟空形象跃然纸上。
“石猴出世的时候不用多说，就照着猴子的形象来就好，只是尾巴不用表现，我们选择猕猴的形象，如若不知道就去珍禽猛兽园看看，那里不是很多猕猴，不过为了遮羞，还是用布仿制树叶做一个草裙遮挡一下，看着也更像兽。”
白卿云赶紧点头，找出纸笔记录下来，确实如若过多装饰反倒失去了石头里面孕育而生的样子，周恒举起手中的画，接着说道：
“至于大闹天宫的时候，此刻孙悟空有了名字，还当了一段时间的猴王，被封了弼马温后嫌弃官小，回到花果山水帘洞封自己为齐天大圣，这时候他已经长了见识，自然装扮要有所变化，能体现齐天大圣几个字的寓意。
头上戴着金冠插着雉翎，这代表称王并且与凡间的王有所不同，身上穿着铠甲，这是随时战斗的意思，不过铠甲要短小精悍，有闪亮亮的护心镜和一些金属片，在舞台上更显眼，脚上穿着靴子就行。
至于你手中的这根棍子，必须要认真处理，让姚铁匠给它弄成金色左右各留一尺的位置雕刻上云纹，这才显得是件仙器，至于内搭的衣裤，自然也要全部是金色。”
如此一说，白卿云豁然开朗。
“那天上的神仙就要与他的颜色错开，最好都是白色或者红色，不过玉帝和王母还是要金衣金冠。”
周恒点点头，“不错，就是这样安排，虽然龙宫的戏码不重要，不过为了表现水中和天上的区别，我建议你将水中的背景都换成深深浅浅的蓝。
多做一些小妖怪的服饰装扮，拟物就行，比如河蚌就弄个左右开合的壳子，虾兵蟹将，就带着虾头，或者螃蟹的蟹钳，看着更有趣，能吸引孩子的目光。”
白卿云有些担心地看向那个服装人员，他一直低头写写画画。
“刘师傅你可记好了，那虾头和蟹钳都知道是什么样子吗？”
那人一脸的迷茫，不断摇头。
“没吃过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
一句话让众人都笑了起来，朱筠墨摇摇头。
“去派人买一些回来，吃过自然知晓样子。”
周恒笑了，这些人倒是不装假，心里想到什么就直说，周恒也没有揭穿他们，不过还是在纸上画出简笔画的虾和螃蟹，将图递给白卿云。
“这些虾兵蟹将都用橙色的布料缝制，里面填充棉花即可，这样背在身上也不重，碰到人也很安全。”
那个刘师傅赶紧接过去看看，瞬间恍悟。
“这个图好，我们能做出来，只要知道样子就行。”
薛凡身旁的一个男子有些欲言又止，周恒看向他。
“有什么想法直说，这里没有外人，别之后准备的时候不知道从何下手，其实时间上还是非常紧张的。”
那人赶紧说道：
“我是负责化妆的，这神仙想象一下还能做到，龙王大不了加一对龙角在头顶，独角兽就在头顶捏一个犄角，怎么可怕怎么来就成，可孙悟空和那些猴子呢，又是人又是猴子，那到底要如何表现呢？”
周恒一拍手，指着这人说道：
“其实我就等着你问这个问题，最关键的就是这个，孙悟空是石猴有了生命，说白了就是猴妖，那么他的脸上既要像猴子，又要有人的特质。
脸上中心一个桃心状的位置像人，不过人中的位置要粘贴面粉，拉长人中也增厚唇上的位置，至于桃心以外的部分都要覆盖毛发，那些小猴子就用灰色的毛，孙悟空就用金色的毛来区分。”
那人没有退下，反倒追问道：
“这毛发我们可以用兽皮，但是如何粘贴在演员的脸上，并且要每次都一样呢？我想了很多法子都不行，您瞧薛凡脸上的兽皮我们是用鱼胶粘贴的，不过取下来非常费力，上次就撕破皮了，这要是天天如此戴着，岂不是脸上都要脱层皮？”
周恒点点头，现在是没有硅胶的，无法做出那么贴合的仿真贴膜。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京剧贴片子用的泡胶，瞬间眼前一亮。
“有一个办法，去寻找榆树刮掉老皮用里面鲜嫩的皮，取了鲜嫩的皮用刀刮下来，然后放入水中，泡半个时辰将皮取出，水面就会形成一层胶质将它们取出来存放，这个就可以粘贴兽皮，并且不伤皮肤。”
周恒看看他们的表情，一个个都匆忙记录着方法，显然这些人里面原本就有戏班子的，然而他们并没有用过这东西。
就在这时，薛老大气喘吁吁地挤进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看到周恒赶紧说道：
“公子，阿昌派人送回来一些东西！”

第四百七十三章：胶乳
周恒一顿，瞬间瞪大眼睛，看了一眼白卿云。
白卿云自然知晓阿昌离开北山去寻找一样顶重要的东西，瞧这意思应该是找到了，急着送回来辨认一下。
她赶紧催促道：“公子快去吧，我们这里的问题也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们自行解决，等排演好您过来看。”
周恒点点头，白卿云绝对是个好助手，剧院的事儿交给她非常放心。
“好，有事儿让人来问我，我先去看看，走吧世子！”
说完二人跟着薛老大，快步朝着制药作坊走去。
一进作坊，就看到一个黑瘦的小子，坐在中间，周围围了一群人，听着他不断讲述一路上的遭遇还有风土人情。
张二狗眼睛好使，看到周恒他们进来赶紧吆喝道：
“行了人也见到了，都去忙吧！”
如此一吩咐众人作鸟兽散，周恒仔细辨认了一下这小子似乎眼熟，应该是清平县跟着过来的人，显然是阿昌的亲信。
那人见到周恒差点儿哭出来，赶紧给周恒见礼。
“虎子见过公子，见过世子！”
周恒赶紧拉着他坐下，“不用虚礼，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听薛大哥说带回来东西了？”
虎子赶紧点头，从怀中掏出来一张油纸包裹的信件，双手呈给周恒。
“这是昌管事给公子的信，东西在外面，我让人拿进来。”
说着就要起身，薛老大按住他。
“你老老实实坐着，我去拿可是马车上的那两个巨大的箱子？”
“正是。”
薛老大出去取东西，周恒将信笺打开，里面果然是阿昌的字迹，前面都是这一路的经过。
周恒翻到后面一页，这上写着他们搜索了很多地域，最后在福建泉州的灵源山周边找到了橡胶树，那里人迹罕至，多是丛林，他们选了五十棵树，割了树皮用周恒教的方法取了胶乳。
随后低温熬煮掺入白硇砂粉末抗凝，浓缩了两箱先行送回来，让周恒先鉴别一下，如若东西没问题，他们就开始进行下一步的事情，另外那橡胶林已经被他们圈起来，并且在边上盖了木屋，一切安顿的很好，勿念云云。
周恒一阵紧张，橡胶树找到了，得到胶乳那么岂不是很多东西都可以制作了？
就在这时薛老大的声音响起，“都傻站着干啥，过来搭把手快，来四个人快接着接着！”
周恒一怔，这是拿回来多少东西，这么多人抬？
转身出了作坊大门，正好看到马车上抬下来的东西，周恒一怔，这也太夸张了，竟然搞了这么大的一个桶，如此算来。
薛老大带着四个人扳着一个一立方米左右的硕大铁桶，不断挪着，周恒赶紧叫停。
“先别动，我看看东西到底怎么样，然后决定放到哪儿，不然还要搬一次。”
薛老大他们停住动作，伸手将周恒拎上来，那桶的顶部是一个盖子，已经被封死，薛老大快速将盖子撬开，一阵刺鼻的味道出来。
周恒没有躲开，他仔细闻闻显然这胶乳已经含水量很低了，撞击桶体只是微微有些晃动。
周恒一阵惊讶，朝着薛老大摆摆手。
“打开另一个看看！”
薛老大赶紧将另一个铁桶打开，里面的胶乳表面有一层硬壳，周恒赶紧将手伸进去，抓了一下那一层硬壳被直接拎出来放在盖子上面。
薛老大急了，虽然这东西是急着找来的，不过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上去就用手抓，岂不是抬步小心了。
“公子怎么上手了？”
周恒现在是极为激动的，看着手上沾了一层的胶乳，将手举起来，伸开手指，抬起另一只手朝薛老大挥了挥。
“快将两个桶盖子赶紧盖上，这东西遇到空气凝固的速度会快，张二狗去叫人让周管事还有姚铁匠都过来，我之前要你们做的那些木头手，赶紧给我准备出来，还有之前雕刻的注塑模子，快！”
一顿吩咐，众人知道周恒现在着急了，赶紧按照安排去准备，薛老大却盯着周恒的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眼看着周恒手上的那一层胶乳有些凝结了。
周恒蹲下，用水壶里面的冷水，冲洗涂胶的部位，片刻他的手指活动了一下，似乎手腕的位置那胶乳起皮了。
周恒捏住边缘，快速活动了一下，随后朝上一扯，这胶乳形成的手套直接被剥脱下来，周围的人都怔住了，不过薛老大算是看懂了，这不就是周恒最早戴着的那种手套吗？
看来这东西真的好用，“成了，这之后我们就可以自己制作手套了？”
周恒点点头，脸上显得兴奋，不过扯了扯手套手指的位置，赶紧又摇摇头。
“还需要改进，这胶乳要进行硫化处理，如此一来更有弹性，再者一路上运输胶乳中的水分蒸发的多，我们要重新调配一下比例，将两桶东西送到姚铁匠那里。”
众人听了赶紧将马车赶到姚铁匠的作坊，这些小厮早就听到姚铁匠的吆喝声，冲了出来，看到抬东西，全都上来帮忙，这些人力量惊人，抬着大桶吆喝着搬进作坊。
周恒跟着进入作坊，里面将之前准备好的木头手已经插在铁架上。
周恒朝着朱筠墨伸手，朱筠墨倒是很懂，赶紧递给他刚才书写的本子和炭笔，周恒列出来一个单子，还有一个详尽的稀释硫化过程，随后对着姚铁匠说道。
“你亲自跟着，我们之前准备好的大锅下面加热，温度要控制好，不要太热，然后按照上面的流程和比例进行添加，第一次做少一些，这东西太珍贵了，记着那个轮胎的模具也要做一个，充气嘴的位置要派人看好，不要浪费了原料。”
姚铁匠知道周恒担心什么，阿昌能从福建千里迢迢送回来这东西，不用问也知道它的珍贵程度。
“公子放心，我亲自动手。”
说着接过去单子，仔细看了看，叫来几个聪明的手下，开始准备锅还有蘸取用的铁槽，这些都是一早备下的，现在只是组装起来，并没有费什么事儿，随后开始加温准备硫磺粉。
瞬间刺鼻的味道充斥在整个作坊，薛老大打开身上的小包，掏出一沓口罩给这些人分发下去，一个小子呲牙笑着。
“薛大哥我们糙汉子不用这玩意。”
薛老大一瞪眼，将口罩塞给他。
“废话那么多，让你戴着就戴着，哪儿那么多废话，这些东西都是如此刺鼻的味道，你知道是否对身体有伤害，你死了不要紧家人呢，不养活了？”
周恒看中薛老大差点儿笑出来，虽然话糙但是确实说到关键点。
“以后凡是接触胶乳的人，都要戴口罩，不只是味道刺鼻，对呼吸道有刺激，这些东西吸入多了对身体极为不好，所以要保持作坊内的通风散热，行了你们开始试验吧，我先去女子医学院有事儿过去找我。”
朱筠墨赶紧挡在周恒面前，“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之后不是要去宫中和皇伯伯禀报，我也需要了解一些过程才说得清楚。”
周恒点点头，朱筠墨想的很周到，不能说让阿昌他们就死磕在那。
只要厂子筹建起来，留下管理和技术人员，要快速将他们撤回来，毕竟还有后续的大计划。

第四百七十四章：兔兔那么可爱
“行，那就劳烦世子留下吧，不过和陛下禀报还要有所保留，这生产粗作坊最好是当地建造，我们远在京城鞭长莫及，派几个管理和技术人员还行，如若需要大批人员过去，需要人手太多，最好能与陛下合作……”
周恒没说透，不过这些足够朱筠墨自己反应了，他一挑眉瞬间笑了。
“我瞧着可以，毕竟之后这东西的应用相当多，哪家没个马车，马车上如若都安装你说的那种轮子，这需求岂不是无法计数，行了别耽搁了，你快去我仔细想想，稍后做成了东西我们在商议细节！”
周恒赶紧走了，明白人好办事儿，这皇帝也是人，他内帑的银子成日被这些朝臣们惦记，今儿赈灾明儿水患，什么都想从内帑拨款。
皇帝也缺银子，如若能多赚点儿，并且将他绑在一条船上，今后岂不是很多事儿好说话。
越想周恒觉得越是靠谱，脸上带着笑，脚下步伐变得轻快起来，来到女子医学院的院儿内，到处安安静静的，回身看了一眼薛老大。
“什么时辰了，今儿怎么这么安静？”
薛老大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太阳正当头。
“刚过午膳的时间，这些丫头太能叫唤，尤其上解剖课，听着仿佛一群踩了尾巴的耗子。”
周恒白他一眼，“你要这么跟春桃说话，估计会讨一顿打，这都是贵女没见过这些很正常，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薛老大顿时安静下来，没了刚才炸毛的样子。
“好好说话，她也不理我。”
周恒一听笑了，“怎么着，你这里还没啥进展？秀儿怎么说，她是否同意你和春桃的事儿？”
薛老大叹息一声，脚下踢开一个小石子。
“说了，刘小姐自然没意见，不过她说了，春桃虽然卖到她们家为奴，可她是当做妹妹养的，至于春桃的婚事，一切让她自己拿主意。”
周恒点点头，春桃自从来了京城，秀儿就撕了她的身契，并且到官府除了贱籍。
至于薛老大，自然是早就对春桃有意思，这也是迟迟没有答应张婶子那个外甥女的原因，反正晚了也不在乎这点时间。
“那你好有什么好犹豫的，对春桃好就行了，别什么话都直来直去，多花点儿心思对春桃，凡是出去给她带一些好吃的好布料，或者胭脂水粉什么的。”
薛老大摇摇头，“别提了，送了两次，春桃不喜欢，转手就将东西给了张婶子的外甥女牛三花，搞得牛三花成日画着两坨红出来吓人。”
周恒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牛三花没有在回春堂和北山工作，一直在府中打点众人的吃食洗洗涮涮，很能干也手脚麻利，只是长相真的是一言难尽。
没想到春桃竟然将东西转赠，这是对薛老大没意思？
“你别担心了，或许是你送的东西春桃不喜欢，之后我帮你问问秀儿，春桃喜欢什么，你这上来就是那样红的胭脂确实没诚意。”
薛老大掏出一块肉干，丢入口中哼哼了两声。
“啥也没有银子实在，我要是娶了春桃自然家当都是她的，我是不会乱花银子的。”
周恒懒得理他，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似乎心里一点儿都不着急。
二人说着已经进入教学楼，就在这时最里面的解剖室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声，随后就是哭声，不是一个两个人，很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周恒脚步一顿，赶紧改变方向朝着解剖室走去。
这样的喊声，太渗得慌，这让后面的人是学不学，再上解剖课不得有心里阴影？
走到解剖室周恒一把推开门，房间内的人似乎没想到有人进来，再度爆发了一阵呼喊，靠近门的人互相抱着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周恒看向房间内，脸上带着疑惑，朝里面走了几步。
“怎么回事儿？”
随着问话，所有人瞬间分开，露出中间的位置，原来是孙茂才和王先谦站在解剖台前，台子上放着一只兔子，此刻已经四蹄被捆绑，肚子被切开，场面有些血腥。
听到周恒的声音，赶紧微微颔首，毕竟受伤的东西无法松开，也不便见礼。
“师尊您来了，我们正在上解剖课，今日是活体解剖科，要了解脊髓和心脏的问题。”
周恒点点头，环顾一周，看到身侧一个嘴唇发抖的姑娘，指着她问道：
“你来说，可是觉得血腥了？”
那姑娘点点头，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
“这兔子极为可爱，我们先前还摸过，没想到这会儿就被切开断送了性命，这是因为我们学医才让杀了它的，我心中实在是觉得难受，还……恶心。”
周恒明白了，这就和那些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的姑娘一样，其实后宅中的争斗要比这个血腥凶残多了。
“哦？你们有素食者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所有人怔住，此刻不是在说兔子的问题为何说道是否素食，不过她们之间互相看看，都微微摇头。
那个最初说话的姑娘，微微举起手。
“我只吃鸡肉别的不吃，嫌味道重。”
周恒点点头，“你们吃的各种肉食都是被杀死后进行烹饪的，来这里是学医，能心存善良，并且有怜悯之心是好事，因为只有你们学好医术，就能挽救人的性命，为了少死几只兔子，就认真学习吧。”
周恒再度环顾的时候，发现了王语嫣的身影，此刻她已经拆去头上的纱布，所以第一眼并未认出来，只见她第一个躬身施礼，目光坚定地看向周恒。
“周院长放心，我们都会认真学习的，至少能快速了解结构，少死一些兔子。”
她这么一说，剩下的姑娘也都沉默，随后陆续朝着周恒施礼。
那个只吃鸡肉的姑娘，脸上还是不大好看，撇撇嘴显得有些委屈。
“可是我们学习医术也不见得非要用兔子啊，用别的不是也行？”
周恒一怔，没想到她倒是大胆，随即看向孙茂才。
“她们解剖课都学到什么程度了？”
“回师尊话，我们已经讲解过人体器官，现在讲血管和神经传导，不过青蛙难找，上一次用的是白鼠，这次用的兔子。”
周恒一抬手，制止了孙茂才的话。
“我们是速成班，现在是在选拔合适的人，不用如此细致，一会儿将兔子换掉，直接用尸体，刑部不是给提供了几个新的，别破坏构造，拿到这里进行讲解，开大课好了一起听。”
似乎周恒说得有些快，那些姑娘听得有些糊涂，孙茂才一怔微微抬起头，这兔子都是如此如若换成人，这些贵女不是会更吵闹？
“这……”
不知是谁低声问了一句，“尸体？什么尸体？”
周恒笑了笑，“刑部的死囚，你说是什么尸体，行了去准备吧。”
那人口吃着说道：“男……男子……死尸……”
扑通一声，一个姑娘直接坐在地上，脸上都是惊慌的神色，见周恒看过了，赶紧抓着身边人站起来，朝着周恒摆手。
“抱歉周院长，我……我只是脚滑……”
周恒没在意，“起来吧，没事儿的！孙副院长在这里准备一下，薛大哥去让人送来，然后通知其他班级的人一起过来听课吧，一刻钟后就开始，这次让秀儿做讲解，春桃辅助，你们好好看看女子受人尊敬该是什么样子。”

第四百七十五章：临时解剖课
薛老大没说啥，领命走了。
这教室内的人，已经不是瑟瑟发抖了，她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惊恐地看向周恒。
孙茂才明白周恒的意思，如此安排就是将所有人丢入冰湖里面，然后给你一点儿普通的温水，也会觉得舒服很多，见过最惨的，之后还有什么好恐惧。
所以他没说话，不过身边的那个王先谦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解剖课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享受，让一个女大夫来做解剖，他更多的是担心。
王先谦伸手拽拽孙茂才的衣袖，低声问道：
“刘大夫行吗？”
孙茂才瞥了他一眼，脸上都是鄙夷的神态。
“按照入门先后那是我师姐，并且是最早开展剖宫产手术的人，太后病危都是她诊治的，淑贵妃难产也是她手术的，你说行不行，恐怕你我加起来都不如她跟师尊学得多！”
王先谦一怔，随即蔫儿了，确实如孙茂才所言，对于动刀这一项，他们真的有些露怯，自然比不了天天摆弄手术的人擅长，一时间不再多说。
随着一阵钟声响起，周恒朝外面看看，随后目光落在孙茂才身上，孙茂才赶紧出去叫人。
不多时，薛老大带着人来了，一个平车被推了进来，上面蒙着一块白布，随着车子推动，白布不断飘飞，自带灵异效果。
随后刘秀儿和春桃她们快步进来，见到周恒只是微微颔首，这些贵女见到刘秀儿对周恒的态度瞬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怎么说呢，就是提气，孙院长他们见到周恒都是带着畏惧和惶恐，而刘秀儿和春桃她们完全没有，女子能如此被认可是她们没有见识过的，尤其想到开学典礼上的讲话，似乎周恒说的是真的。
正在她们愣神儿的时候，外面再度进来一些学员，这些贵女赶紧给让开位置，周恒走到刘秀儿身侧。
“今天这次解剖课你和春桃来做，有问题吗？”
刘秀儿摇摇头，春桃也跟着摇摇头。
“按照解剖程序还是手术程序？”
周恒想了一下，“按照手术程序操作，也让大家知晓什么是无菌操作，不过不用铺孔巾。”
春桃听闻，赶紧去抱来一个手术包，找来一个小平车，那些人员，已经将尸体放在解剖台上。
随后春桃看向周恒，“公子开始吗？”
周恒点点头，刘秀儿接过春桃递过来的一个小刷子，高高举起朝着众人展示。
“今天虽然是解剖课，我们还是当做一台手术，按照无菌操作来执行，也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是手术，这是刷手的刷子，手术前主刀和所有助手都要刷手消毒。”
随后刘秀儿演示了刷手的细节，将刷子放下指着春桃。
“准备器械吧！”
春桃举起双手，“如若你们看不到，前两排的人蹲下。”
那些贵女一怔，没明白意思，薛老大站在周恒身侧，他人高马大着实有些碍事，赶紧蹲在地上，周围人一看赶紧学着样子，前两排蹲下，如此一来所有人面前没了遮挡。
春桃瞥了一眼薛老大，脸颊有些发热，随后再度举起手。
“我们准备好的器械包，都按照不同的手术，提前进行打包消毒，所以这里面是无菌的状态，我们打开无菌包的时候要随时注意区分什么是无菌区操作。”
春桃说着，开始扯动包上面的几个折叠好的布角，随即展开，之后春桃递给刘秀儿一件隔离服帮着她穿戴上，自己随后也穿上戴上手套，还前后展示了一下穿戴后的样子。
孙茂才此时上前，将白布掀开，一个男子的尸身出现在众人眼前，不过白布没有完全掀掉，只是遮挡在下腹部，将关键部位挡着。
顿时房间内传来一阵吸气声，还有捂着嘴发出的惊呼声。
只见那个男尸的颈部，被黑线缝合起来，缝合的非常粗糙，头朝着一侧怪异地歪着，显然此人是被砍头而死。
站在男尸头部对面的那些人中，顿时骚动起来。
扑通一声响，一个学院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慌乱起来，孙茂才见周恒都没看过了，赶紧起身走到近前，掏出银针在其人中的位置刺入一阵，片刻那姑娘醒过来。
瞬间哭出声，“我不学了，这太可怕，也有伤风化，看着男人的尸体，那人眼睛还盯着我，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声音非常有感染力，周边的几个人都跟着哭起来，随后又有两个女生晃晃悠悠好像要晕倒。
周恒叹息一声，朝着刘秀儿抬起手。
“暂停一下，不想听就出去，薛大哥派人将不想学的送回本家，将原委讲述清楚，我说过，现在走和之前没来没有区别，来这里只能是我挑人，不能你们挑选我。”
那几个摇摇欲坠的瞬间站稳了，赶紧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至于地上那位，也挣扎着站起来，身边的姑娘都跟她使眼色，她抬眼看向周恒，微微施礼。
“周院长我错了，这会儿似乎好多了！”
周恒这才朝着刘秀儿摆手，春桃一手举着酒精瓶子，另一只手拿着镊子开始给男尸上身消毒。
“看着我的动作，消毒要从内向外，不要来回涂抹，用过的棉球丢在污物盘里面，随后取用新的，消毒后需要铺孔巾，这个要根据手术的位置来选择大小，不过今天为了让大家看清楚，孔巾就不铺了。”
刘秀儿拿着手术刀走到尸体右侧，环顾一周。
“现在开始手术，此时巡台的护士要报告病患的血压脉搏还有呼吸，这是初始记录，手术前已经进行麻醉，要通过这些数字的变化来判断麻醉状态，还有病患的承受能力。”
说着开始举刀划开男尸的胸腹，这一刀极为长，从男尸的下颌一直到耻骨的位置，随后按照每一层，进行介绍。
从皮肤到胸骨和肋骨，直至腹膜、血管、脏器、淋巴，每一个部位都讲解的非常仔细，还有手术中这些部位容易出现什么问题。
这些贵女最初是紧张的脸色铁青，不过在秀儿不疾不徐的介绍中，渐渐被吸引了注意力，整个一堂课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没有停顿，不停介绍，这些贵女越听越是佩服。
一个个开始朝前凑，有几个胆大的甚至都手撑着解剖台为了看清内部的一些结构，周恒没说话，缓缓退出去，他刚后退原本站立的位置就被抢了去。
薛老大和孙茂才他们也都跟着出来，门关上孙茂身后的王先谦脸上非常的感慨，叹息一声说道：
“不看不知道啊，刘大夫的手法，还有讲解的系统性，真的让人佩服，仿佛所有的知识点，还有各种能遇到的问题，都在心里，并且是周院判临时叫她讲解的，现在看女子医学院的院长职位真的非她莫属。”
周恒笑了笑，“我希望这些学员里面，多出来几个刘大夫，也多几个像春桃那样的护士，不同工作不同分工，找到每个人适合的方向，让她们发展，这才是最好的教育。”
孙茂才点点头，“我现在已经明白师尊的意图了，我想过了今天，大家也就不会排斥解剖兔子了，对了这是这次考试的结果，师尊请过目。”

第四百七十六章：让人意外的第四名
周恒想了一下，确实今天是第十天开课，也是自己公布按照考试进行淘汰的日子，随即赶紧结果成绩单，翻看起来。
看到第一名的名字，周恒一点儿都不惊讶。
王语嫣这姑娘是叫着劲儿来的，被徐瑾焕打伤，能成功退婚换来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自然是不想被继母当做结交的筹码，想改变这是最好的方法。
看着她各科的成绩，确实算是佼佼者。
第二名，是那位太医院的医女李南青，这个人周恒有印象，当时给淑贵妃做检查的那个医女，她目地非常明确，来这里就是想要学习刨宫产手术，看着她学习的劲头还是很足的。
第三名是黄熙雯，是通政司参议黄志忠的三女儿，这个人周恒知道，圆圆的脸长相甜美，脑子倒是很好用。
看到第四名，周恒愣住了，没想到苏晓晓竟然跟着一起考试了，不过看到她的名字，周恒下意识摸向怀中，那个盒子还在怀里揣着，竟然忘了先将药给她送来，不过解剖室并未看到苏晓晓的身影啊？
“这几人的成绩都很不错，后面即便没有上榜的，我瞧着成绩也没有很差，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
孙茂才笑着凑过来，“师尊说的是，只有一个分数低，她是体能训练这里没过，因为这个还哭了一场，瞧着很有上进心。”
周恒点点头，“这就好，第一次考试能达到这个样子，确实不错，都是你们教得好，不过后续还要跟得上，下次考试可以定在十五日后，对了你们看到苏五小姐了吗？”
孙茂才一顿，看了一眼解剖室，恍悟道：
“午间考完试，她们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苏五小姐被人绊倒扭了脚，这会让不太方便动，在她房间休息呢。”
周恒恍悟，朝着二人笑了一下，指着房间说道：
“课程你们跟着听一下，薛大哥在这里看着秀儿她们，我去看看苏五小姐，她父亲对我有恩，这时候不看一下有些说不过去。”
孙茂才赶紧指出寝室的方向。
“就在后面那个红楼，一零六房间。”
薛老大看向周恒的眼神带着了然，周恒横着等他一眼，随即朝着红楼的方向走去。
这里距离教学楼不远，绕过一个院儿门就到了，进到正门找到一零六房间，周恒抬手敲敲门。
“苏五小姐在吗？”
周恒刚问完，门瞬间被打开了，周恒举着手看向苏晓晓，看着她抱着手臂，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不用说，这被绊倒显然是假的，不过是这位不想听课罢了。
周恒上下看看她，没朝房间里面走，从怀中将那个药盒取出来。
“药制好了，不过你最好带着你姐夫过来让我看一下，这药虽然吃了能让人身强体健，尤其是对习武的人有大补的作用，不过毕竟是极阳之物，一旦停药之前的一切功亏一篑，如若诊治或许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苏晓晓怔住了，脸上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随即看向周恒。
“算了该做的我尽力做了，我姐夫不是别人能左右的。”
周恒点点头，这个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这样被药物控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有可能还隐藏着别的事儿，周恒自然不便多问。
“那好吧，如若你需要随时跟我说，这药常年服用着实不好，如此提高能力不过是让身体透支，别的不说寿命自然是受影响的。”
苏晓晓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周恒，很多话梗在喉中说不出来，最后无奈地笑笑。
“我尽力，这药吃完了还需要你帮着继续做，此事也要保密。”
周恒点点头，“这个你放心，北山制药的人，都是我们的人，再者这药方的药性如何，别人看不出来，不过这里面的几味药都极为难得，我已经让人去筹备，不会耽误之后给你制药的。”
苏晓晓抬眸看了一眼周恒，捏紧手中的一颗药丸，脸上带着疑惑问道：
“你是说，这里面的药材极为难得？是昂贵还是找不到？”
周恒想了想，看着苏晓晓认真地说道：
“因为稀有所以昂贵，这里面的八味药全都是珍稀药材，其中豹胎、鹿胎、紫河车、海狗肾、牛鞭、虎宝、虎鞭从名字就知晓是什么东西。
还有一味钩吻钩吻，是一种花，此花生长在云贵地区，此药都是应用于外用，一旦服用，此花只需三朵，就可让人呼吸麻痹，轻者呼吸困难，重者死于呼吸停止。
按照药性分析，这七种药物和钩吻之间达到了一个平衡，不至于大补过剩，也不至于让人呼吸麻痹，不过服用的人会极为难受，又是冷又是热，这不是在体内淬火？
从地域上来说，虎和鹿在最北的辽地，豹子这个更是难找，只能在陕西或者鞑靼居住的地域找到，海狗产于海边福建或者两广地带，加上云贵的钩吻，还有南方的水牛，这药材集合的是东南西北中。
所以能制作这种药的人，绝非一般人，知道如此药方，能一掷千金得到这些药材，还能定期配制，需要的是财力人力物力，多方面的能力。”
说到最后，周恒停住了，之前也分析过这药的来源，不过就在刚刚，联系到苏晓晓姐夫是官员，竟被这样的药物控制，那么能这么做的人是谁？
从自己分析的几点来看，似乎最有可能的不是什么王公大臣，而是皇帝。
毕竟这东西极为昂贵，还要调集各地的珍稀药材，还要让人无法察觉，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知晓的。
而皇帝自然不可能亲自配制药材，这太医院也都被大清理过，原本留下的人中，有这样能力的，似乎只剩下一位，那就是……刘仞杰。
想到这里，周恒抖了抖身子，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一直上升到颈椎，如若真如这个推测，那很多事儿都说得通了。
周恒看向苏晓晓，总不能直接说，你姐夫可能是陛下控制的人吧。
苏晓晓此时将盒子装在一个包袱里面包好，随即将包袱背在身上。
“行了，那我先走了。”
“走？你不是要陪着秀儿？”
苏晓晓摇摇头。
“这些我不感兴趣，再者我留在这里就是等你制药，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弄好，既然做好了药，我还要去一趟昌平。”
周恒点点头，这些话不能多问。
“那好吧，用不用我派人送你，或者给你准备一下车马？”
“不用，我的马车已经到了，一会儿你帮我跟秀儿说一下就行，我就不见她了。”
说完朝着周恒微微颔首，直接出了房门，周恒没再客套，看着她出了寝室。
周恒想了一下，直接回到解剖室。
这里的课程刚刚结束，学员都走了，几个男子将解剖过的尸体推出来，周恒让开位置，朝房间内看了一眼，发现秀儿他们还在赶紧走进房间。
“今日的课程进展不错。”
秀儿点点头，将手擦洗干净。
“今天学员听课也都很认真，开始我紧张的厉害，后面才放松一些，不知道讲得怎么样？”
孙茂才赶紧施礼，“师姐讲述的非常好，让我们也受益匪浅，这些实践中的经验，是我们所欠缺的，我想下次搞到女尸再来一次，效果会更好。”
周恒一怔，这个朝代女子犯罪的还真是少，想要搞到女尸别说是件难事。
“这个……恐怕不容易吧？”

第四百七十七章：特别礼物
孙茂才摆摆手，朝着周恒笑笑，一脸神秘地说道：
“周院判放心，我已经跟刑部的人说好了，如若有给我们留着。”
周恒一阵恶寒，这玩意还能预定？
“行吧，那这事儿你来负责，还是那句话，要因材施教，之后的课程除了基础，还要有实际操作的部分，如何包扎如何分诊，如何初步判断，还有担架的使用，几种急救手段，都要统一学习。
十五日后的考试需要进行重新分班，按照一比二的比例，分配一下大夫和护士的人员去留，然后针对性的进行培训，目的性要强。”
秀儿点点头，“可以，我一会儿和孙副院长商议一下，二哥是要走吗？”
周恒笑了，看来还是秀儿最了解自己，这份安排显然是要多少天不过来的架势，她已经听出来了。
“对，要回京城一趟，一个是看一下之前诊治的宁远候和一众老将军，另外一个就是进宫一趟，阿昌运回来的东西我们看过了，确实是我们要找的胶乳，品质不错，这个需要陛下来定夺。”
刘秀儿点点头，她知道这两件事都是很重要的。
“那你回去吧，这里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这些学员，尽力在一个月内让众人有所提高。”
周恒一顿，抬眼看向刘秀儿。
“对了苏五小姐先走了，她急着去昌平的姐夫家一趟。”
刘秀儿一怔，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为什么走了？生气了吗？”
周恒摇摇头，“没有，别担心，她让我给制了药，她急着给她姐夫送过去，所以让我告诉你一声。”
“药？什么药？谁病了？”
周恒一看，刘秀儿显然是想要问个清楚，不过这事儿还是少知道好些，赶紧拽住刘秀儿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
“别多问，是补药补身子的。”
刘秀儿脸腾地一下通红，赶紧避开目光，将手在衣裙两侧蹭了蹭。
“哦，那二哥赶紧回京吧，这里放心，我们定会好好讲课。”
周恒点点头，看着一脸尴尬的刘秀儿差点儿笑出来，不出大招她还要刨根问底。
“好，那我去取了东西，这就回京，无论多繁忙要好好吃饭，至于那前三名的人员，更是要着重培养，尤其是王语嫣，我瞧着她是个冷静的，遇事儿不急躁多让她们有动手的机会，解剖多接触几次就什么毛病都没了。”
刘秀儿点点头，孙茂才唇角跳了跳，不愧是自家师尊，这教学方法确实与众不同。
不过看过最可怕的，别的自然没啥感觉，别说这法子，今后可以用到别人身上试试。
周恒没再耽搁，赶紧出了女子医学院，朝着作坊走过来。
刘秀儿跟在身后，虽然他不知道苏晓晓为什么走，一定和之前提到的做药有关系。
能让苏晓晓开口，可不一定是补药这么简单。
“苏五小姐中毒了，还是苏将军中毒了？”
周恒一顿，瞬间停住步伐，看向身后的刘秀儿，因为动作突然，薛老大差点儿踩到他，赶紧横着挪出去一步。
“你咋突然停？”
周恒眨眨眼，不解地看向刘秀儿，没理会一旁的薛老大。
“为什么这样问？”
刘秀儿学着周恒的样子，也跟着眨眨眼，上下看看周恒。
那眼神仿佛是这么简单地问题还用我跟你解释吗？
“二哥见她什么时候，提过她的姐姐和姐夫，这几个人见到她不是诉说家中杂事，就是逼着她学习女红，或者是关于亲事，她从来都不见，只有她父亲在她心中不一样，他们父女在大同生活了十年，经历了太多的艰辛。”
周恒看着刘秀儿，脸上愈发严肃，刘秀儿眨眨眼，声音也不断低下去。
“二哥，我说错什么了吗？”
周恒赶紧摇摇头。
“没有，你没说错什么，我只是想到世子的父亲了，行了我先回京进宫的事儿耽搁不得，至于苏五小姐之后等她回来再说吧！”
刘秀儿倒是没多想，赶紧朝着周恒摆手。
“二哥快走吧！”
周恒环顾一周，转身走了。
薛老大跟着周恒直奔作坊，一进门就闻到浓重刺鼻的味道，整个作坊里面全都是烟，黄颜色的烟尘。
周恒不断挥动袖子，捂着鼻子问道：
“这是做什么？”
姚铁匠赶紧跑过来，扶着周恒站到外面，朝着他尴尬地笑道：
“等烟散了再进去吧，刚刚一个小子将一包硫磺粉掉到下面的铁炉上，直接冒了黄烟，我们倒是想将它拿起来，可是一戳，整个纸袋露了，所以作坊里面都是烟尘。”
周恒朝着旁边人指着说道：
“别废话，将人全都弄出来，这硫磺的烟尘有剧毒，快去搜索世子。”
姚铁匠摆手，“公子别急，世子没在里面，刚刚冒烟的时候，就将世子送出来了，您在这里一等，我去看看里面怎么样了。”
周恒一把抓住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来口罩，递给姚铁匠，这会儿他倒是听话，赶紧戴好这才再度进入作坊。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渐渐散去，朱筠墨从另一侧走过来，看到周恒脸上带着惊讶。
“你也在这里？”
周恒点点头，“世子没事儿吧，你是否吸入烟尘了？”
朱筠墨摆摆手，“别担心，我啥事儿没有，刚才有烟，姚铁匠就让我去剧院躲着，我瞧着没什么烟了这才赶紧过来看看。”
周恒点点头，“你在外面等着，我和薛大哥进去看看，这些胶乳极为珍贵，我们要去最好能带着东西去，这才有的看对吧？”
朱筠墨眼睛锃亮，非常认可周恒的这个说法，是啊就是要镇住皇帝，让他们惊讶，所以东西必须够震撼，够与众不同。
他们手套用不上，自然感觉不到这个好处。
“你想好了要做什么？”
周恒点点头，“当然想好了，这是给陛下的一份特别礼物，之前已经让姚铁匠做好了模具，一会儿硫化好了就进行灌注，我们拭目以待！”
见周恒不想说，朱筠墨没有催着问，他知道，周恒就是这样的人，你越是急匆匆催着问，他越是不跟你说，还不如等着一会儿看结果。
说话间烟尘已经完全散去，周恒赶紧进入作坊。
铁锅里面的胶乳，被不断搅动着，这不是人力搅动，而是一个类似两个叶轮的金属片，被一个横杆悬吊着，人力在两侧推动，随着推动金属片不断翻滚，胶乳随着动作跟着翻滚。
看着一锅黑漆漆的东西，朱筠墨怔住。
“这玩意不是白色的，怎么成了黑的？”
“故意的，不同的用途不同的颜色，这样好区分。”
朱筠墨眨眨眼，这些他是不懂，不过周恒说是那就是吧，周恒用小木棍戳起来一点儿，那胶乳感觉很热，稍微吹了吹，这才抓上去，朝着左右拉抻别说弹性比之前的手套好得多。
“行了，硫化的不错，快现在趁热将胶乳注入模具。”
随着吩咐姚铁匠带人开始动起来，这铁锅已经脱离炉灶，朝着一侧倾斜，逐渐倒入一个喇叭形状的漏斗里面，随后进入一个管道，挨着管道是几个圆环状的位置。
过了一个多时辰，朱筠墨见周恒站起身，赶紧拍拍屁股站起来，脸上带着兴奋。
“咋样，这就好了，可以打开看看你这个特别礼物吗？”

第四百七十八章：风驰电掣
周恒赶紧将朱筠墨拉到一边，这里的模具都是串联的，万一一个滚落砸到他就事儿大了。
“别着急，这里做了很多个，正好胶乳不少，做一次就能掌控下次用多少量了。”
朱筠墨有些急，这玩意越是不说，人就越是想知道这到底是啥，毕竟圆圈一样的东西，还真的很难猜到。
“行我不打扰，你倒是快点儿啊！”
周恒没搭理他，捏了捏边缘露出来的一个凸起，弹性十足，也没有粘手，看来加了速干剂的胶乳干燥起来速度还是蛮快的。
“行了小心打开模具，记着先敲一圈，让他们之间没那么紧密也好取。”
姚铁匠赶紧点头，照着周恒的吩咐说了一遍，两帮人开始抱着这些圆环，开始逐一拆开。
那些模具的边缘都带有卡扣，抠开所有卡扣，一起用力将上下掰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朱筠墨眯起眼，这玩意真的想不到能是啥。
“这就是你做的东西？”
周恒白他一眼，这货是真着急了。
“世子别急，这不是没弄好呢吗，下面的模具里面还有细小的一个轮胎，这是外胎，就是放在车轮上的东西，之前我说过，有了这个东西，车子无论怎么跑也不会颠簸。”
朱筠墨想起来了，之前周恒说过这东西，不过脑海中没有这东西的形象，以为类似皮子包裹在轮子外面，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周恒这边已经张罗着让姚铁匠将车轮组装起来，车轮的轴还有车圈早就做好，只是将内胎塞入外胎，整体装在一起。
随后拿出来打气筒，开始给车胎打气，随着呲呲的声音，眼看着车胎鼓了起来。
这些人将组装好的车轴和轮子搬出室外，将薛老大的马车，换成这新制作的车轮，看着装完的马车，朱筠墨脸上有些紧张。
“这轮子看上去，似乎比原来单薄了许多，那橡胶看着软绵绵的，能结实吗？”
周恒抬眼看向朱筠墨，他的担心周恒非常理解，原来的木轮子外面包裹铁皮，做的非常厚重，看着就很粗壮，但毕竟是木头没有多结实，不过这样的自重给马带来了很大的负重。
“走吧上车试试，说别的都没用，只有试过才知道。”
朱筠墨倒是没说啥，跟着周恒上了车，几人上车，朱筠墨没有坐下先站在车辕处，朝下方看去，发现车轮外面的车胎并没有什么变化，更没有因为上人而压扁，他脸上少了一丝担忧。
薛老大扬鞭马儿走了起来，周恒看着车门外的薛老大吩咐道：
“跑起来试试，只有跑起来才知道这轮胎的好处。”
薛老大是对周恒毫无质疑，扬鞭子朝着马屁股用力甩下去，马一疼瞬间奔跑起来，由于动作突然，周恒和朱筠墨纷纷朝着后面仰倒过去。
等两人坐起来，这才发现马车的速度已经非常快，只是这么片刻的功夫，直接来到山脚下，朱筠墨脸上都是惊讶的神色。
“这个太厉害了，我怎么没感觉到颠簸，跟停着似的？”
薛老大倒是很淡定。
“我们公子说的到就一定做得到，这车轮不光是减少了颠簸，世子没觉得马儿跑的快了吗？我感觉车子的重量轻了很多，如若和普通马车进行比较，换上这个轮子的车至少快了三成。”
朱筠墨瞪大眼睛，尽力让自己放松下来，随后拍了一下周恒。
“还愣着干嘛，走啊我们回京城，趁着天色不晚正好进宫见皇伯伯。”
周恒差点儿笑出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朱筠墨让自己带坏了，动不动就要在快关宫门的时候急匆匆进宫。
“别急，上去取点儿东西，这胶乳还做了别的东西，我们都带一些。”
见识到了这样的惊喜，朱筠墨完全没在意周恒说啥，朝着他摆摆手。
“那就上去准备吧，薛老大快回去，我们那东西回京城，让他们见识见识这都是什么东西，对了这轮胎怕什么吗？”
周恒瞥他一眼，“怕钉子，而且是长钉子，不过这轮胎可以修补，如若破损太厉害也可以随时更换，换一个也用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朱筠墨不断点头，马车如若轮子在路上坏掉了，这马车基本就废了，如若能更换这个太便利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作坊，周恒跳下车，跟姚铁匠说了一会儿，随后装上一些东西，几人再度上车，朝着京城而去。
……
养心殿内，方纪中快步走近内室。
皇帝抱着一本书，看着面前一副残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向方纪中。
“怎么？”
方纪中赶紧施礼。
“周院判和世子急匆匆进宫了，说是福建那面负责搜索的人回信儿了，东西此刻已经运到北山，他们制作了一些东西，要给陛下看看。”
皇帝听闻赶紧放下书册，朝着方纪中赶紧催促道：
“还愣着干嘛，让他们进来啊？”
方纪中脸上显得有些无奈，摊开手说道：
“不是老奴不让进，是世子他们说了，让陛下出去看看，这养心殿里面装不下。”
皇帝一听来了兴致，赶紧站起身，方纪中已经将一件披风递到面前，随后赶紧出了养心殿。
其实皇帝心里也不知道他们做的是什么，看着方纪中的样子，自然他也是糊涂的，不过能听到点儿不一样的事儿，还是让人开心。
跨出门槛，就看到门口站着的朱筠墨和周恒，见二人要施礼，皇帝摆摆手。
“行了，这都这个时辰了，你们急匆匆进宫，那福建来的人可是进京了？”
朱筠墨赶紧躬身，“回皇伯伯，去福建的人已经先行送回来搜寻到的橡胶树，也采集了新鲜的胶乳浓缩后运送回来。
远隔千山万水，为了运送这些东西，着实废了不少力，至于先前去福建的人都留在那里等候我们的消息，另外我们琢磨了一天，这不是做了一些东西，想要给皇伯伯看看。”
朱筠墨的话题转换非常快，对于老皇帝来说，常年关在这皇宫里面，能有些调剂的事儿，也觉得非常感兴趣，迈步走到二人身边。
“说说是什么东西？”
朱筠墨指着身后的马车，车厢四角悬挂着马灯，整个马车被照的非常明亮，皇帝一脸的期待，看向朱筠墨。
“先从大件说起，这马车的车轮用的就是胶乳，这里面有两层，外面是抗击硬物损伤的，里面那个是装着气，这样一来，车轮会有弹性，行驶起来如履平地。
另外现在马车去掉原本沉重的车轴和轮子换上轮胎和新式轮子中轴，整体重量减轻很多，要不皇伯伯上去感受一下？”
皇帝看着侃侃而谈的朱筠墨，今儿让人觉得有些怪异，平时都是周恒不停的说，朱筠墨只是在一旁傻笑，今儿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瞥了一眼那车轮，皇帝抬脚尝试踩了踩，车轮纹丝未动，似乎结实程度没问题。
“行那就试试。”
方纪中一哆嗦，赶紧凑过来。
“那陛下要上去，老奴调集人手跟着吧。”
老皇帝一摆手，脸上显得有些不耐。
“老实呆着，朕就是要上来感受一下，周爱卿你来驾车。”
周恒脸上带着难色，“陛下臣不会驾车，要不让这位驾车，您坐在车厢里面体验一下什么是风驰电掣！”

第四百七十九章：安全“帽”
老皇帝这回没说话，抬脚踩着马凳就上了车，朱筠墨抱着膀子站在一侧，用肩膀撞了撞方纪中。
“方公公不要愁眉苦脸的，放心吧，这车子安全着呢。”
方纪中哼哼两声，他不是因为皇帝没带着他坐车不快，要知道虽然是在皇宫里面，可现在天色已晚这要是跑起来碰到点儿什么，那可就惹祸了。
不过皇帝在兴头上，这事儿绝对不能拦着。
马车上摆着两个没有腿儿的沙发，这个是周恒让张婶子缝制的，平日放在书房里面，有点儿后世榻榻米椅子的样子，只是更加宽大，非常舒适，关键这个东西阻力大点，周恒怕再来一把紧急刹车，有可能人就飞出去了。
皇帝上车，一屁股就坐在上面，朝着周恒吆喝道：
“赶紧跑两圈。”
周恒戳了戳薛老大，“走跑几圈！”
这话一出口，薛老大不管那些，抬手就是一鞭子，啪一声响拍在马屁股上。
这马今天被薛老大搞得有些兴奋，再者马车似乎是轻了，照着平时用力就窜出去老远，它似乎也有成就感。
所以马鞭一落在屁股上，前蹄一抬，嗖一下就出去了！
皇帝坐在软乎乎的沙发上，屁股下面舒服的不像样子，后腰上还有垫子顶着，这可比硬板凳舒服多了，看来今后也要弄一个。
皇帝的注意力刚被这沙发吸引，就在这时马匹窜了出去，老皇帝的头瞬间朝后一仰，整个人完全被砸在沙发里面，马儿尥蹶子跑了起来。
养心殿外顺着宫墙是一条路，虽然不是太宽敞，但晚上并没有什么人从这里通过，自然是畅通无阻。
马儿一直奔跑着，皇帝似乎也适应了这个速度，渐渐爬起来，按着扶手，调整了自己的姿态。
这时候发现扶手边缘各有一个带子，看看长度，老皇帝将两手伸进去，好像肩带似得正好卡在双肩上，赶紧戴好。
看着外面疾驰的速度，老皇帝也带着一股子热血的劲儿，尤其是方纪中在下面不断挥动手臂，似乎召集人过来保护着，周恒见跑回养心殿门前，赶紧戳戳薛老大。
“吁！”
马车停下，方纪中抱着肥硕的肚子，飞奔过来，看着速度知道他是真的担心了。
一下子冲到马车边缘，探头朝车厢内看过来，发现皇帝还安安稳稳地坐着，担忧的心才放下一些。
“陛下快下来吧，吓死老奴了，这马车飞了一样，围着养心殿转了一圈，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这马不一样吗？难道是什么珍贵的品种？”
周恒一头黑线，这都哪儿跟哪儿？
见方纪中扶着老皇帝下来，周恒赶紧也跳下车。
“陛下，这马就是普通的马，并非鞑靼的那种战马，我们改进的是车轮，现在马车自重降低，车轮的颠簸程度减轻，所以车速也提高了三成，这就是橡胶轮胎的妙处。”
皇帝一听，赶紧将目光投向车子下方，果然车子的轮子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木轮子，也没有包着铁，黑漆漆的看不出有什么耀眼的地方，不过刚才那速度确实吓到他了。
尤其是车子上那样平稳，如若军队用上这样的车子，别说在上面是手术还真不成问题。
如此速度和普通车马完全追不上，如若加几匹马，这马车岂不是跟单骑没什么区别。
“好，确实是好东西，有了这个你那种移动的救护车，还有军队用的什么舱医院，是不是就可以投入制作了？”
周恒点点头，将车上的一个箱子拎下来轻轻拍了拍。
“是的，不光是这些，还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制作，只是这些需要跟陛下商议。”
皇帝一听，赶紧正色起来，显然这周恒是有想法的，指了指养心殿。
“行了你们都在外面伺候，筠墨和周恒跟朕进去聊聊。”
方纪中赶紧停下，显然连他都没有资格进去了，朝着周围的人摆摆手，这些厂卫的人快速散去，似乎从未出现过似得，薛老大朝着方纪中笑了笑。
“这宫门似乎关了，方公公是不是还要给个牌子，我家公子说，明日还要劳烦方华公公跟着去各个府转一圈，毕竟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一直忙着医女培训的事儿，怕是有几位已经大好了。”
方纪中抬眼看看薛老大，这意思太明显了，带着方华是给他送名声，如此感谢的事儿，让方华进宫来说，总比别人来说要好。
“哦？这个还真是感谢你提醒，稍后就让方华送你们出去吧，他岁数小历练少，还要你们照应着。”
薛老大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容，仿佛没心没肺似得，赶紧摆摆手。
“您客气了，我就喜欢方华，他可会讲笑话了，说话也好听。”
方纪中一怔，没想到薛老大这么说，嘴角抖了抖。
此时朱筠墨已经扶着老皇帝进入养心殿内，老皇帝坐下后，赶紧朝着他们二人摆手。
“别拘谨，这里也没外人，都围过来坐在朕的身侧，快说说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周恒将那个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来回春堂输液用的管子，还有一堆小东西，举起来给皇帝看。
“陛下您看，这个您之前见过，给淑贵妃娘娘抢救的时候，我们给淑贵妃输血，就用这样的管子，这个就是用橡胶的胶乳制作的。
还有这样的手套，我们手术用的手套要非常纤薄，并且有弹性，非常贴服，不然手术的时候干扰我们操作，陛下请看，这就是我们今日做的乳胶手套，这东西不怕酸碱，即便是弄明矾或者石灰一些东西也不会伤到手。”
周恒放下这些，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圆片儿，非常纤薄的一个小东西，皇帝一脸疑惑，拿过去上下看看。
手指一捻，仿佛一个半通明的小帽子，带着一个圆圆的尖儿，但凡是个现代人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皇帝捏着那个凸起拉伸一下，砰一下被拉开原来一倍长瞬间弹回去，恢复原来的样子，他脸上的疑惑更甚。
“这是什么东西？”
朱筠墨也看向周恒，周恒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这东西怎么一起装来了，周恒只是想要试验做一下避孕套，没想到姚铁匠倒是直接，做成了一个随手丢在这里。
周恒尴尬地接过来，朝着皇帝眨眨眼。
“这个不用说了吧，宫里用不到，当时是为了一些穷苦人家，不想多养孩子的人设计制作的，毕竟生多了养不起，夫妻俩也不能不那啥……”
周恒想要伸手拿回来，脸上也带着少有的尴尬，三个大男人研究套套，这感觉真的充满怪异。
谁知道老皇帝压根没让周恒拿走，抬手将他拍开，还有想想周恒所说的话，皇帝眯起眼。
脸上带着恍悟，这样一动他心里更有底了，笑着看向周恒。
“你不说，朕也猜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了，虽然不知道怎么用，不过想来这东西很有意思，它的功效和避子汤一样吧？”

第四百八十章：大医医国
周恒赶紧点头，盯着皇帝的脚，这老皇帝怎么就这么没羞没臊，知道还问？
随即周恒心一横，快速说道：
“陛下英明，这个东西叫避孕套，男女之间阴阳调和的时候，戴上它自然就可以避免受孕，还能正常享受男欢女爱，当然还可以改进一下，这个厚度可以……再薄一点儿，还有表面根据不同的模具可以制作出带颗粒或者螺纹……”
朱筠墨一脸懵，完全没明白周恒说的是啥，不过瞧着皇帝的意思，他已经懂了，而且非常感兴趣。
“这东西为何能避免受孕？”
老皇帝抬眼，盯着朱筠墨看了几眼，随即仰头笑了起来。
“看来朕该给筠墨寻一门亲事了，有了妻子这些自然懂得。”
朱筠墨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皇伯伯别吓我，筠墨还小，成亲的事儿还是晚两年再说吧，眼前这橡胶树的事儿，还有方舱医院的事儿，都迫在眉睫，北山的作坊也需要扩建，医学院的培训更是紧锣密鼓，现在哪儿有时间想这些。”
老皇帝看着一脸急切的朱筠墨微微颔首，没想到最不学无术的小子，心里反倒能装这么多事儿，确实如此现在很多事儿都迫在眉睫，这橡胶树产出的东西，虽然周恒没细说。
显然有更重要的用途，之前也没人去制作，尤其这些橡胶树还在福建京城鞭长莫及，确实要好好安排。
“嗯，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你的婚事也要开始筛选，朕会留意的。”
朱筠墨一脸苦瓜相，想要解释什么，周恒在后面扯了扯他的衣角，随即上前拿着箱子里面最下方的东西说道：
“陛下这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当然是我们的设想，如若能成功，对边疆的防御，还有侦查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发展。”
皇帝瞬间被周恒的话吸引，大梁虽然地域辽阔，但守卫边疆国土所花费的人力物力也着实让人头大，他这句话直接戳中老皇帝心底深处。
目光也随即落在周恒的手上，此刻他拿着一个类似椭圆形的黑球，下面有个小篮子，几根线拴在球的下方，看了半天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何物？”
周恒笑了笑，将手中的球悬空举了起来。
他必须说服皇帝入股，并且派驻军，不然这橡胶自己完全利用不了，而且还有可能受制于人。
毕竟福建布政使是闻昌明，那是闻尚书的三弟，不说现在和闻家不死不休吧，也是无法调和的关系，这期间如若是一副小鞋下来，就够自己喝一壶的。
“陛下请看，我们这是做了一个模型，这是一个空心橡胶飞球，实际尺寸可以做到三四丈大小，可以耐高温，重量非常轻，在下方开口处，我们悬挂了篮子。
这上面用燃料点燃后，空气受热这球就可以飘飞，通过这个摇把摆动扇叶，随时可以改变方向，下方的篮子可以乘坐四个人，里面还能放火油瓶或者一些别的东西，人员也可以是百步穿杨的高手。
如若在边境巡逻的时候，用这个地面方圆十里的一举一动都尽在眼前，即便是飘到敌军对面进行侦查、骚扰和刺杀也不在话下，我们是据居高临下，即便对方想要毁掉这球也极为困难。”
老皇帝怔住了，一把将这球接过去，举起来仔细看了看，如此新奇的东西他是真没见过。
不过周恒的解释太有诱惑力了，这简直是为大梁的短板量身定制的。
他抬眼看向周恒，那目光中带着疑惑，还有一丝杀气，是的杀气。
老皇帝有那么一刻，真的想要杀了眼前这个小子，他的似乎能窥探自己心底秘密。
“你是如何想到这东西的，据朕所知你似乎并没有去过边陲，更是没有见过战场，如何能了解的如此详尽？”
周恒淡然地看向老皇帝，他知道今天一定会让皇帝怀疑，毕竟一个大夫知晓如此多的东西，本身就够让人警惕。
尤其是设计边防布局，还有御敌的一些事物，这都是禁忌中的禁忌。
周恒笑了一下，赶紧给老皇帝施礼说道：
“陛下不是让臣给宁远候还有一众老将军诊治吗，听他们说起什么时候伤亡最大，边境的镇守最为恐慌的是什么，还有受伤最多的是攻是守。
了解了这些，我们在制作橡胶制品的时候，偶然发现这橡胶球的妙处，您看这里。”
周恒俯身在箱子里面找到一个气球，用一个手持的打气筒将气球充满气体，随后用一根绳子捆住尾部。
扯着绳子，那气球渐渐飘起来，周恒扯着绳子递给皇帝。
“陛下我们就是做避孕套的时候，做废掉了几个原料，当时也是为了实验橡胶的弹性，所以充入气体，没想到这气球瞬间飘了起来。
随后臣想到孔明灯的原理，设计了这个飞球，不过这一切都在设想中，如若制作出来，还需要添加一些别的东西加在胶乳内层，专门制作不怕热的胶皮，这样的飞球才有妙用。”
老皇帝恍悟，看了一眼旁边的避孕套，确实与这个气球非常相似，此刻对周恒的话坚信不疑，毕竟一个大夫能想到的，也就是治病救人。
至于这橡胶球，估计也是被这些老将军诉苦多了，才冒出这么个想法，不过此人真的是聪慧过人。
“周爱卿说得甚是，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些，可不是没有可能，朕就命你暗中研制此物。”
周恒郑重其事地施礼，说道：
“臣遵旨，定会好好研制飞球，不过这橡胶园远在福建，臣不过是个大夫，真的是有些力不从心，虽说这是生意，关乎的却是边防社稷的大事，陛下要不您和我们，和我们……”
朱筠墨见周恒有些犹犹豫豫，赶紧凑到近前。
“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就行了，皇伯伯是高瞻远瞩有远见的明君，皇伯伯我们合作这个生意如何？不经过兵部，也不经过前朝，只是当做一个生意来做，如此也没人研究这东西的用途？
银钱不用您出，人员也不用您出，只是协调一只队伍保护橡胶园，至于运输，这个还要有人押运才好，我们能做到的不过是组织车马队，可押运还是一个问题，千里之遥谁知道途中会碰到什么事儿，万一被截去落入有心人的手中……”
皇帝盯着他们二人，眸光变得深邃起来。
显然，这二人已经商议好才来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思虑的如此清晰，确实此时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如若真的投放兵部，他们想让内帑出钱也能节约一些。
皇帝脑海中已经将这件事儿过了几遍，怎么想都觉得确实是件好事儿，不过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样子，老皇帝咳了一声。
“朕会考虑的，天色已经不早，你们且回吧。”
朱筠墨一怔，没想到这样的条件他还要想，不过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人都放出去了，样品也做好了，钱也不用他投入，怎么就想想？
周恒不用抬头也知道朱筠墨想什么，赶紧抢着说道：
“微臣告退。”
朱筠墨一脸的不高兴，不过周恒说走他也不能独自留下，也跟着微微欠身。
二人退出养心殿，方纪忠一脸防备地看向二人，唯恐他们再搞出什么幺蛾子，赔着笑脸凑上来。
“世子周院判，方华已经在这里等这里，二位请吧。”
朱筠墨哼了一声，跟着周恒上了车。
方纪忠见车子走了，这才快步进入养心殿，见皇帝看着棋盘发呆快步凑过去。
“陛下？”
皇帝抬眼看看方纪忠。
“走了？”
“走了，陛下今晚可是要翻牌子？”
皇帝摇摇头。
“朕要想一想，你说这周恒他怎么知晓这么多别人不懂的事儿？”
方纪忠一怔。
“这个老奴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世已经调查清楚，或许是失了记忆，脑子与常人不一样吧？”
皇帝抬眼看看方纪忠，叹息一声。
“或许吧，朕记得你送回来的消息里面，他曾经开导曹将军时说过，小医医病，中医医人，大医医国，或许他有着别的抱负。”
“……”

第四百八十一章：来，走两步
翌日一早，周恒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感觉到身上一凉，瞬间张开眼，只见朱筠墨和方华一边儿一个站在床边。
周恒下意识将被子撤回来，挡在身前。
“你们要干嘛？怎么进来的？”
朱筠墨白他一眼。
“挡什么挡，你有的我都有，再说你门都没关，不是说好今天一早去看看宁远候和那些老将军，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方华甜腻地笑了笑，将一摞衣服放在周恒面前，完全没了前些日子的那种傲娇的神情。
“这不是要伺候周院判起身吗，衣衫都给您准备好了，让奴婢伺候您晨起吧！”
周恒一哆嗦，赶紧将衣物拽过去，朝着二人吼道：
“出去，都出去，我要更衣！”
方华一怔，赶紧退后两步，朱筠墨也退后，扯着方华转身。
“行了行了，不看不就得了，你快点儿换衣衫，真是的起得晚就算了，还这么讲究细节，我就不信你出生就是自己穿衣服的，谁还不知道谁啥样？”
朱筠墨语速不快，慢悠悠地念叨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周恒已经窜到近前，身上的衣衫已经穿戴整齐，不过看到外袍的颜色，朱筠墨咧嘴笑了起来。
“不错这衣衫一看就是方华挑选的，很符合你的身份，我们走吧！”
周恒垂首看了一眼，刚才急着穿，还真没注意身上衣袍的颜色，这会儿才发现，竟然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上面有云团的暗纹，这衣袍似乎没有穿过。
“这是我的衣袍？”
方华点点头，“我已经问过薛老大，他说那柜子里都是你的衣袍，不过颜色款式都太老旧，我在下面发现包袱里面裹着这个，就准别出来了。”
朱筠墨一挥手臂，“别耽搁了，你的衣袍不是秀儿做的就是张婶子给准备的，说不准是她们谁给你准备好的，只是没跟你说，走吧再耽搁今儿可真的看不完了。”
周恒瞥他一眼，赶紧去刷牙洗漱，弄完后三人处了周府，薛老大已经等在门前，后面还有一辆马车，刘裕他们几个站在那儿赶紧给周恒见礼。
周恒摆摆手，似乎自己起的有些晚了，这才迈步上车，瞥了一眼坐在身侧的朱筠墨，周恒一脸的疑惑。
“世子今天似乎特着急，难道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朱筠墨摆摆手，“有什么瞒着你的，这不是想抓紧治好了这些人，将我们的生意做大，我觉得福建既然已经派人去建厂了，也不差一个回春堂分号，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建一个分号就是了。”
周恒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毕竟最初也是这样想的，阿昌他带过去的人里面就有大夫，这边北山培养的新人也需要出去历练。
“这自然没问题，可我还是觉得世子背着我做了什么？”
朱筠墨揉揉鼻子，叹息一声，不耐地看向周恒。
“这么聪明没朋友的知道吗？一会儿到了曹将军府，你就知道了。”
周恒眯起眼，“你做了什么？难道是那曹五爷被你怎么了？”
朱筠墨赶紧朝着车厢外作势啐了几口。
“呸呸呸，咱们能不能说点儿吉利的，我对他曹五能做什么，这不是曹将军总是觉得儿子没有什么出息，那就给他找点儿事儿做吧！”
这句话引起了周恒的注意，找事儿做？
“你有什么计划？”
朱筠墨拍拍自己身上。
“别小瞧我，自然是正经事儿，不过这也是方华提醒我的，你让我买个关子到了再说。”
看了一眼窃喜的二人，周恒没追问，反正一会儿也能知晓，自然不再追问。
片刻到了回春堂的楼下，几人下车，后面的人也跟着一起进了回春堂，空着肚子来这里周恒还是感到不舒服，不过确实时辰不早了，这里已经开始问诊。
穿过门诊大厅，直接上了三楼宁远候的病房，没进去就听到宁远候的大嗓门。
“不是说周小子回来了，怎么还没见人，不成我要出院。”
小六子赶紧安抚道：
“侯爷别急，他们这就到了，我瞧见马车停下了。”
周恒推门进入，房间内人不少，宁远候夫人和卢二爷也在。
宁远候眼前一亮，赶紧朝着他摆手。
“你小子这是去哪儿了，这么多天都没来？”
周恒忍着笑，老头似乎精神头不错，看来这些日子养的很好。
“陛下让我筹建女子医学院，给宫中还有我们回春堂培训一批医女，今后女子就诊就方便了，这不是刚弄完就赶回来看您了。”
宁远候拍拍自己的腿，“行了废话不多说，快看看我的腿，这些日子可把我憋闷坏了。”
周恒示意宁远候躺好，“别急，我给您看看，如若可以就回去修养，这里毕竟不如家中方便。”
宁远候爽朗地笑起来，“可不是，躺的老夫身上都要长毛了，这几个小子还不让我坐轮椅出去溜达，你要狠狠训他们。”
周恒没说话，检查了手术的腰部，此刻已经拆线，伤口愈合的不错，双手顺着脊椎摸下去，没有结节也没有肿胀的部位，这才让老侯爷翻过身平躺着。
“老侯爷可以试着动动脚。”
宁远候好像小孩似的，想要努力展示自己的进展，将脚趾用力勾起，随后朝着一侧歪过去，别说幅度还不小，周恒一挑眉。
“看来老侯爷没闲着，这已经开始自己锻炼了，确实恢复的不错。”
宁远候笑了，“那是，老夫还没废，如若不是这几个小子拦着，我早就出去溜达了。”
小六子凑过来，站到周恒身侧。
“老侯爷偷着下来站着了，我半夜过来巡视的时候发现的，回头我问他他说是掉下床的，就是不承认。”
宁远候忽的一下坐起来，朝着小六子举起拳头，小六子吓了一跳，赶紧躲到周恒身后。
周恒忍着笑，扶住宁远候的手臂。
“老侯爷别吓唬这小子，您真的可以下来站一会儿？”
周恒自从来了这异世，已经了解到这里的人恢复能力的强悍，不过十多天要下来站立还真的有些夸张，即便是在后世，这样的手术后也要二十多天才能下来行走，并且是戴着护板小心再小心。
宁远候一把掀开被子，在枕边有一个护腰，拍着护腰说道：
“就是这个东西，天天绑着虽然不舒服，不过我都是晚上带上，随后爬下来站一会儿，并没有走动，我知道这会儿活动太早，也不想前功尽弃。”
周恒点点头，其实自己的身体恢复的如何，本人是最清楚不过，现在脚能动，说明神经已经恢复，此刻缓慢训练还是有好处的。
“那老侯爷就下来试试，反正我们都在！”
宁远候一怔，没想到周恒能同意他下来动动，脸上瞬间带着喜色，一把抓过护腰，就坐在床上要带。
周恒赶紧将他的腿转了一个方向，垂在床边，扶着他的肩膀。
“您别急，想要下来要先调整方向，将腿垂下坐的更稳一些。”
宁远候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不慢，快速将腰带扎好，小六子已经蹲下，将鞋子给宁远候穿上。
周恒和小六子一边一个，扶着宁远候，他手脚并用，虽然费力，却缓缓站起来，能看到他的腿都在哆嗦，不过就这样稳稳地站着，没有摇晃。
周恒的肩膀都被宁远候掐的生疼，不过还是非常开心。
“来，走两步试试！”

第四百八十二章：透露
宁远候一怔，没想到周恒没有反对自己偷偷练习，顿时来了精神，周恒随即鼓励到。
“老侯爷身体的底子就是好，这手术常人至少要躺二十天，才敢下来动动，没想到你能恢复的如此好，后腰的伤，已经愈合的很好，腰椎损伤不是很厉害，你可以试着走两步。”
宁远候听闻，甩开周恒的肩膀，一只手抓着小六子。
“你闪开远远地看着就行，小子你扶着老夫，我昨晚上还挪了两步，就扶着床边儿来着。”
说着站直身子，双手搭在小六子的双臂上，努力控制着双腿，缓缓朝前迈了一步，随后右腿跟着朝前蹭过去，左腿再度朝前迈了一步。
房间内所有人都盯着宁远候的腿，就这样连续走了六七步，小六子已经贴到墙上。
小六子哭丧着脸，朝着宁远候抗议。
“老侯爷退不了了，我已经靠墙。”
宁远候抬手朝着他头上就是一下，没用力不过声音倒是不小。
“臭小子，你故意的，挑选这个方向，害得我就走了这么几步，不然老子能走十步。”
一句话将房间内所有人都逗笑了，侯夫人更是抬起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泪，她是高兴，由衷的高兴，赶紧朝着周恒俯身。
“老身谢过周院判，您的医术真的是旷古难遇，我家侯爷能重新站起来，已经是我们的奢望，大恩不言谢！”
卢平南也跟着施礼，周恒连忙摆手。
“您千万别这样说，侯爷还是先坐下吧，卢二爷可以准备车马，老侯爷今儿可以出院了，不过我们要派个人跟着，督促老侯爷后续的锻炼，虽然不是全天候在，也会对您进行督促。”
候夫人虽然开心，可心里还是知晓现在要干什么。
“周院判您说吧，我们回去需要做什么锻炼？”
周恒笑了，这个积极性是非常的好，不过这个锻炼要循序渐进，现在说这个还早。
“别急，带着老侯爷先回去就行，每天如何锻炼，每一项内容是什么，我们有详尽的安排，下午相关的人就过去了。”
宁远候一瞪眼，“咋这么多话，周小子说什么是什么，你们跟着问东问西都跟着添乱，他能害我不成？”
这句话一说，房间内众人都笑了，侯夫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见到宁远候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完全没有在意这些。
“好，听周院判的，我们这就走，你坐在轮椅上吧，我们回家！”
不用周恒吩咐，方华已经叫来侍卫，两个人提起宁远候坐着的轮椅把手，瞬间朝外面走去。
没有过多的客套，周恒看着远去的车，瞥了一眼身侧的刘裕。
“住院的其他老将军怎么样？”
刘裕将一个本子打开，随即介绍道：
“该手术的手术，该治疗的治疗，现在都在康复期，效果不错，只是苍元山老将军对新药不敏感。”
周恒一怔，磺胺对苍元山此刻的症状是最对症的，如若不敏感这简直不可能。
“他有什么症状吗？比如咳嗽、身上瘙痒，或者有疹子？”
刘裕想了一下，微微摇头。
“没有这些症状，就是在腿上还有手臂的断端，出现了水泡，不过苍将军也说不清楚，之前是否有这些水泡。”
“人在哪儿？”
刘裕指着二楼说道：“二楼病房！”
周恒没停顿，直接跟着刘裕上了二楼。
果然第一间房间就是苍元山住着，老头没有之前精神，似乎刚刚睡醒，目光有些无法聚集，不过见到周恒进来，还是脸上挂着笑容。
“咦，你小子回来了？”
周恒点点头，快步走到苍元山近前。
“老将军你怎么样？”
苍元山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我好着呢，别听他们瞎说，这几天没咳血也没有咳嗽，这胸口呼吸都顺畅了，只不过是手臂上长了几个水泡，许是我之前碰到什么弄的。”
周恒没多说，直接掀开苍元山的衣袖，果然在断端的手臂上出现了一排排的水泡。
数量还不少，最大的有花生大小，小的也有绿豆大，呈半透明状，有几个看着似乎要破了，随后掀开另一只衣袖，还有双腿的膝盖，果然在关节处都有这样的大泡。
周恒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磺胺类药物过敏的几率比普通药物都小，不过一旦过敏后果还是非常严重，这个就是大疱表皮松解萎缩性皮炎，发病急来势凶猛。
不过现在急救箱就是废了，压根用不了，手头没有一点抗过敏的药物，想了想周恒赶紧吩咐道。
“邹毅柟准备银柴胡、乌梅、防风、五味子各二十钱，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内服，之后准备旱莲草、徐长卿、蝉蜕、桂枝、白芍、桔梗、茜草、仙鹤草、续断、白鲜皮各十五钱煮一大锅水，凉至温热让苍将军泡澡，每天两次现在就去准备。”
周恒的话说得非常快，不过邹毅柟已经习惯，快速记下来，直接走了。
周恒拿起听诊器，给苍元山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看向他说道：
“老将军这个新药对您的病症十分凑效，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您竟然过敏，而且是非常严重的过敏，不过为了这个病治疗彻底，您还是要坚持一下。
这两种药，一个内服一个外用浸泡，三天就会让你的所有水泡下去，您自己千万不能随意碰他们，不然这水泡破了就会留下一大块松懈的皮肤，然后一片一片脱皮。”
苍元山看着周恒笑了笑，一脸的淡然。
“别这么紧张，我这一把老骨头，只要死的时候别这么气喘吁吁就行，脱层皮不要紧，能治好就成，你别这么费心，也别训斥他们，这些小子对我相当用心。”
周恒看着苍元山，心里有些酸楚，这些人里面，一个苍元山一个曹将军，这两个人让周恒看着最揪心。
尤其这个苍元山，任何时候都替别人考虑，这样的人无论多难，周恒都会拼劲全力救治的。
“别这么说，苍将军放心，虽然过敏，新药也要坚持用，我刚刚给您听了，治疗的效果非常显著，不过为了彻底治愈，至少还要坚持二十天，我们要做一个周期的治疗，这样今后才能不再犯，这过敏症状最多三日，全部恢复正常。”
苍元山拍拍周恒的手。
“快去忙吧，我知道了，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治疗，对了我听卢老头说，你去制作什么车了，要给兵部配备的？”
周恒点点头，“是，正在制作的过程中，弄好了会先给各位老将军先看的。”
苍元山凑近周恒，“别给我打官腔，说说看是什么车，让我听了也高兴高兴？”
周恒环顾一周，这里倒是没有旁人，起身走到窗边。
苍元山瞬间明了，跟着站到窗口顺着周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马车停在门前，仔细看看没发现什么不一样。
“没瞧出来不同啊？”
“车轮换了，马车表面没什么，不过这车轮换成铁钢圈，外面裹着一层特殊的车胎，如此一来马车上坐着完全没有颠簸的感觉，如若在战场上，即便在飞驰的过程中我们要是手术也没问题。”
苍元山眼前一亮，“你是说，要将你这样的手术和治疗投入到军队之中？”

第四百八十三章：变化
果然是老将军，听话听音，瞬间明白周恒的意图，他只是笑着点点头，没有明确说别的。
“好，这个太好了，如若真能如此，不至于很多兵卒只不过是伤了手脚就被丢弃在荒野，要知道每次打仗，有四成伤亡的兵卒都不是直接死去，而是因为救治不力，毕竟军中医官甚少。”
周恒非常理解苍元山的感受，自己的兵卒没有殒命，却被丢弃在战场，有的人自裁，有的人就这样等着敌人过来补刀，那种等待死亡的感受真的太无助了。
“制作这样的急救车，以及普及成药，培训军中医官，都会逐步进行的，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不能让我大梁的英雄流血又流泪。”
苍元山盯着周恒，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眼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一把抓住周恒，非常的用力。
周恒感到他手上的力度，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臂要断了，但是他没有躲开。
他知晓当兵的人其实心思单纯，对于他们来说保家卫国不是一句空话，每一次胜利都是用血肉之躯书写的历史。
苍元山嘴唇颤抖，平复了半晌才盯着周恒说道：
“放心，你如若需要我们这帮老骨头做什么，定会全力支持你，你做的事儿太了不起了，我代表死去的那些老伙计感谢你！”
周恒朝苍元山笑了笑，虽然最初就是抱着这个目的给他们看诊的。
但真正接触后才发现这些人才是最单纯的人，既然自己来到大梁，应该为他们做点儿什么。
“苍老将军言重了，我也是大梁子民，虽不能上阵杀敌，也想为保护大梁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站在周恒身后的刘裕和邹毅柟，一时间眼眶有些湿润。
最初在他们的认知里面，周恒极为不循规蹈矩，虽然医术高超，但是一心为了赚钱，跟世子搞这些北山的产业，着实有些不学无术。
不过这些日子的了解，他们突然发现周恒并不是这样的人。
他心怀大义，正在用自己的方法，做一些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儿，这份筹谋和能力着实让人钦佩，一个个看向周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苍元山朗声笑了起来。
“说得好，周小子你是个好样的，今后你就在京城横着走都没人敢招惹你，谁欺负你，你就说话，我们几个老家伙给你撑腰，别人敢动你一根毫毛，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周恒忍着笑，这样简单粗暴的疼爱，让人感动又有些唏嘘。
“好，周恒记住了，之后如若有人欺负我和世子，就找苍老将军和宁远候诉苦，这总行了吧！”
苍元山笑得开心。
“行了，快去忙，我一会儿好好配合吃药还有那什么药浴，这些日子不咳嗽，浑身舒服的骨头痒痒，真想找人练练身手，你去吧我一会儿找老卢头掐架去！”
周恒一顿，“宁远候今天出院了，苍老将军好好治疗，过些天您也可以出院了，之后看您二位谁恢复的快！”
苍元山怔住了，一把抓住身侧的张安康。
“快去给老夫端药，奶奶个熊，不能让他捷足先登，这论康复还是我的速度快啊！”
张安康赶紧应声跑开，周恒看向苍元山的左臂断肢。
“老将军别着急，等您出院后，我会派人带您去一趟北山，我们带回来的东西，可以制造一个假肢，您走路活动更协调自如。”
苍元山瞪大眼睛，看来这小子真的是名不虚传，自己走路容易偏坠他都知晓，可见对这样的研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倒是没有什么推脱。
“行，反正这把老骨头交给你了，你随意看着弄！”
众人没有再客套，周恒直接出了二楼病房，看了一眼刘裕手中的单子。
“行了，这里的都看过了，咱们去曹将军家吧。”
朱筠墨第一个点头，甚至带着一丝兴奋，还朝外面看了天色。
“快走快走，都耽搁这么久了，我真的有些心急难耐。”
周恒白他一眼，回身看向刘裕他们。
“你们留下吧，曹将军那里我去看看，晚些我有事儿和你们商议。”
几人听闻，赶紧施礼，虽然都很好奇要商议什么，不过没人问，都知道现在去找曹将军才是正事儿。
马车很快来到曹府，外墙上那些斑驳的彩色石头，已经被人清理掉，看着虽然有些破败却正常不少的院墙，周恒担忧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曹府还是有所改观的，马车停下几人下车，门房远远看到快步迎过来，脸上带着笑。
“小的见过周院判，见过世子，见过方公公。”
周恒摆摆手，“劳烦通禀一声，我们来看曹将军。”
那小子赶紧侧身，“几位里面请吧，夫人吩咐了，您几位今天会过来，请随小的来。”
周恒微微一顿，看了一眼身侧的朱筠墨和方华，看着二人淡然的神色，显然是早做了什么，周恒没说话，跟着那门房快速进入内宅。
前院的各种装饰，已经撤下去，柱子还有影壁墙都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周恒松了一口气，后现代的风格去除，这曹将军也能看着舒服一点吧。
一进曹将军的院落，就看到曹夫人推着曹将军站在门前，几人快步凑过去，曹将军盯着周恒，虽然没说话，但是目光与之前有所不同。
“周院判来了，我们进房间诊治吧！”
周恒赶紧，朝着说话的曹夫人施礼。
“夫人不要忙，我在这里给曹将军诊脉也行。”
曹夫人点点头，看了一眼曹将军，抬手招呼着下人。
“成，那我们回避一下，老身让人在花厅备下茶点，一会儿诊完脉请花厅坐坐。”
说完带着人撤离了，方华和朱筠墨跟着曹夫人，快走了两步。
“我们正巧要找曹五爷，我们跟着您一起去吧！”
曹夫人一怔，看了一眼朱筠墨和方华，方华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个宫里的太监。
随即曹夫人看着朱筠墨，脸上带着不解，不过没多说引着二人朝前面走去。
偌大的院子，瞬间就剩下周恒、薛老大和曹将军三个人。
周恒接过薛老大递过来的一个本子，翻开看了一下。
这是曹将军的病历，从最初的诊断，到用药十几天的状态，记录的非常详尽，打针、按摩、涂药，还有语言训练。
薛老大此时已经搬出一把椅子，放在曹将军身前，周恒坐下放下手中的本子。
“看着曹老将军的病历，我发现您配合的不错，让我给您诊脉试试。”
说着周恒伸手握住曹将军的手腕，曹将军唯一能动的左手用力甩了一下，周恒没有松手，就这样抓着，即便他挣扎也顺着他的力气，查看了脉象。
随后快速翻看了他手臂，及衣领内侧的皮肤，曹将军哼哼了几声，似乎抗议周恒的动作，不过都是徒劳，最后只是喘着粗气微微垂头。
周恒没理会，将老将军左右腿交叠，手掌为刀，敲击了几下膝盖下方的位置，膝跳反射正常，尤其在捏着他腿的时候，曹将军更是哼哼了两声。
“老将军恢复的不错，现在腿上是不是有些酸麻的感觉。”
面对这样油盐不进的周恒，曹江无力感爆棚，叹息一声，微微点头。
这个动作让周恒还是有些意外，从病历上看，他这些天虽然进行治理，但非常抗拒家里来人，每次都要折腾一阵，才能配合，不过中风的恢复是非常缓慢的，整个人此刻的状态，比上次来不是好了一点儿。
“曹将军配合的不错，明日开始，会给您进行水疗，就是人躺在水中，在药汤沐浴的时候，尽力帮您来控制身体，尝试……站立。”

第四百八十四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让曹将军一怔，随即脸上带着疑惑。
周恒看着他点点头，“对没错，要让曹将军试着站立，这个对治疗很有帮助，也能给您树立信心，我刚从回春堂回来，宁远候今天出院了，他今儿可是当着众人站起来走了七八步，您想被落下？”
曹将军下意识地摇摇头，盯着周恒看看，用左手拍拍自己的胸口。
“五（我）……西（行）……”
周恒握拳，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就是，我们不能被比下去，虽然您这个慢一点，但是今天和之前比较，进步已经不是一点儿，所以我们要努力了，要不现在我们就试试如何？”
曹江一怔，这句话对他来说太有诱惑力了，甚至比能说话都有诱惑力。
盯着周恒的眼睛，看着他一脸的坦荡，曹江点点头。
“好！”
周恒一挥手，薛老大走上前，从身上取下一个包袱，赶紧快速打开。
里面是两扇梯形支架，下方带着滚轮，将两个梯形支架立起来，随后安装上两个横梁，扭紧螺丝。
薛老大原地推着那东西，转了几圈，这才将他送到曹江身前。
周恒刚刚摸了，曹江的左手肌肉非常发达，即便右臂不灵活，但肌肉没有萎缩，而且也能伸直手臂，只是手掌抓握的动作有些困难。
至于双腿，也是如此，周恒也想知道他是因为步态不想走路，还是一点儿不能动。
周恒上前，将那个移动支架推到曹江面前，抓着他的左手握住横杆，又将他的右手摆成握住横杆的姿态。
“我怕您右手抓握不住，容易滑脱，所以要将您的右手捆在横杆上，可以吗？”
曹江这会没墨迹，赶紧点头，周恒找了一个橡胶条的带子捆在横杆上，随后将曹江的右手套牢。
薛老大这会儿蹲下身子，将移动支架的滑轮保险按下来，又将曹江的双脚放在地上，轮椅的脚踏收起来。
这才回来用一根带子捆住曹江的腰，周恒看了一眼薛老大，随后看向曹江。
“准备好了吗？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努力试着站起来，放心摔不到你，我的助手随时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曹江点点头，嗯了一声左手已经在用力了，周恒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起！”
曹江双臂用力，脸都涨红了，薛老大拽着那个绳子，并没有用力，只是在一定范围内保证曹江不摔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曹江的脸上已经见汗，就在周恒想要让薛老大帮着暗中使劲儿的时候，曹江吼了一声。
“啊……”
周恒一哆嗦，不过随着喊声他晃悠着站了起来。
曹江双臂抖动，不过眼睛里面全是难以置信，赶紧低头看向薛老大栓的绳子，周恒瞬间明了，抓起松散的绳子晃了晃。
“您可看好了，我的助手可没帮你，双臂要支撑好，薛大哥计时，看看曹将军能站多久？”
薛老大倒是痛快，赶紧摸出来一枝香，插在地上，赶紧点燃。
曹江脸上的喜色掩不住，不过还是尽力控制着，所以看起来好像脸部在抽动。
就在这时，前面似乎听到曹江的吼声，呼啦啦跑过来一群人，见到站在那里的曹江，曹夫人脚下一软，差点儿摔倒。
方华脸上带着惊讶，抬手捂着嘴巴。
“真的站起来了，这个太厉害了！”
朱筠墨倒是非常淡然，清清嗓子，放缓脚步。
“我还以为咋了，周恒的医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今天早上宁远候已经下来走了几步，都淡定一些！”
朱筠墨的声音不小，曹江看向他的方向，虽然只是瞥了一眼，朱筠墨就感觉后脖子发凉，赶紧眨眨眼站到方华身后。
周恒没理会，不断鼓励着曹江。
“曹将军真厉害，我们不跟别人比，就跟自己比，十几天之前，您翻身都困难，身上的红斑和破溃到处都是，现在不是都好了，而且我们现在已经站起来了，只要开始做什么时候都不晚。”
曹江看向周恒，竟然微微点头，还嗯了一声。
态度变化如此大，让周恒都有些不适宜。
薛老大抬脚，将轮椅踢开一些，看了周恒一眼，见他没反对，蹲下身子，将移动支架下方的保险锁打开。
周恒对着曹江，指了指下方。
“现在这个移动支架的保险打开了，如若你想要向前走，可以先将身子朝前推这个支架，随后将重心放在支架横杆上，随后努力控制腿，朝前挪一步试试。”
曹江听明白了，现在他身上都是汗，手臂也极为酸，不过他不想停下，已经这么多年了，能和常人一个高度，这种兴奋常人无法体会。
他尝试将支架朝前推了一下，就这么轻轻的一下，身体和移动支架全都开始摇晃，后面那些人都要冲上来，周恒朝后面伸出手。
朱筠墨赶紧拦住众人，“都淡定一些，曹将军一定行。”
曹夫人此刻对周恒极为信任，自然言听计从，随即众人的目光落在曹江身上。
果然，摇晃了一会儿，曹江已经控制好那个移动支架，抬眼看看周恒，周恒赶紧鼓励道：
“非常棒，手臂已经能够控制支架了，现在尝试挪动脚，先挪左脚。”
曹江垂下头，似乎看着更有感觉，死死盯着自己的左脚，好半天都没有动作，周恒一点儿都没有着急，还上前帮着曹江擦了一下额头。
曹江甩甩头，似乎不希望被打扰，周恒赶紧退后，就在众人觉得曹江做不到的时候，他动了。
左脚只是朝前蹭了一脚的距离，这动作极小，距离远了都无法发现，随后曹江拖着右脚跟上一步，周恒看得出，这一步已经是曹江的极限，赶紧朝着薛老大摆手。
“可以了走两步就行，不要急功近利，今天已经是突破性的进步了。”
这回曹江没有反对，被薛老大扶着，一下子坐在轮椅上，薛老大赶紧将他腰间的绳索松开，又将双脚给他摆放在轮椅的脚踏板上。
周恒将曹江的右手，从橡胶带里面抽出来，曹江抬手擦擦额头的汗，看向冲到近前的这些人。
曹江费力地说了两个字，“样（两）步！”
曹夫人已经激动的不行，扶着曹江的手臂，忍着眼泪不断点头。
“看到了，将军走了两步，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多谢周院判！”
周恒摆摆手，“不要如此客气，我相信进步每天都会有，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改变治疗方案，除了正常的打针和按摩，还要开展药浴和水疗，毕竟在水中锻炼腿部力量更有效也更轻松。
至于这样的站立，每天要早晚各一次，需要专人在旁边照顾，像我的助手那样，在后面保护着曹将军，不一定非要走，不过每天都要站一会儿。”
这番话说完，不单单是曹夫人，曹江也跟着点头，难得看到他如此配合，周恒不禁多瞧了他两眼。
“行了曹将军也累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下午他们过来，需要好好给曹将军按摩一下，毕竟第一天站立，估计身上酸疼的厉害，不过我觉得能酸疼也是好事儿，比没感觉好！”
曹江点点头，伸手抓住周恒的手臂，拍着自己的腿，费力地说道：
“五（我）……多久……能好？”

第四百八十五章：协律郎
周恒笑了，曹江的这句话，真的是肺腑之言，多久能好，谁都想知道，这康复训练，有的人可能三个月就恢复八成，但有的人可能终身都这个样。
努力是一方面，最关键的就是信念，你坚信你能好，每天不松懈的努力，那你就能好。
“多久不是我说的算，而是您说的算，不过我建议不要给自己规定时间，我们就一个个小目标去设立，比如明天要进行水中训练，我们就设定个一刻钟，在水中坚持一刻钟的训练，明天站立一炷香。”
曹江看向周恒，他现在有些明白周恒的意思，小目标容易实现，这样不至于让训练和恢复太遭受打击，这个人的行事方式，太贴心了。
此刻他心里有一肚子话，但是真的说不出来，一个是嘴巴不给力，再一个就是这样的话太煽情，这辈子都没说过。
曹江只是盯着周恒的眼睛点点头，随后将左手伸出来，举到周恒面前。
周恒微微一顿，瞬间明了，上次走之前就是击掌为盟，这是同意周恒的建议，想要随时设立小目标了。
周恒随即朝着曹江的手上，击了一掌。
曹江这才抿唇似有似无地带着笑意，曹夫人盯着如此样子的曹将军有些发愣。
“曹将军同意就好，那我们先走了。”
曹江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恒他们出去，曹夫人自然是跟着送出去，几人转到花厅的位置，朱筠墨神秘兮兮地回头看看，后面已经看不到后院的景象，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随即朱筠墨咳了一声，前面的方华，脚步慢了下来，曹夫人正好跟上来，朝着几人笑笑。
“几位花厅一坐吧，上次来一口水都没喝，我正好还要问问周院判将军休养的细节。”
方华看向周恒，想到之前他们神秘兮兮的样子，周恒没有反驳朝着曹夫人笑了笑，几人一起进了花厅。
朱筠墨仿若无意似得问道：“曹五爷呢，怎么没见到他？”
曹夫人一怔，看看朱筠墨目光落在周恒身上。
“这位是……”
周恒赶紧介绍道：“未曾给曹夫人介绍，这位是宁王府世子朱筠墨。”
曹夫人赶紧瞪大眼睛，上下看看朱筠墨，显然是与朱筠墨有所渊源。
“原来你是筠墨，我真的是老眼昏花了，我与你母亲算是闺中密友，只是没想到她早逝，丢下那么小的一个你。”
朱筠墨似乎也不知晓这些，赶紧扶着曹夫人坐下。
“母亲生下我就亡故了，我并不知道母亲的朋友都是谁，不过前些年倒是收到过曹五爷的一些礼物，现在想想恐怕是姨母的手笔吧？”
曹夫人微微颔首，这一声姨母，让她很是开心。
“宁王府不收外面的东西，我们想照应也……
哎，不说了这些都过去了，你看看我，今天多高兴的日子，竟说这些做什么？”
朱筠墨知道她为什么不说，毕竟涉及的人事儿很多，方华是宫中派来的，心里到底怎样想，一切都在未知上。
朱筠墨站在曹夫人的身侧，微微俯身问道：
“真想见见曹五哥，我总记得他的好，不知是否方便？”
曹夫人倒是没有多说别的，赶紧吩咐人去叫，抬眼看看朱筠墨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我想京城没人不知道我这个儿子什么样，都是我教的不好，曹家如若就这样下去，真的是后继无人了。”
朱筠墨摆摆手，“姨母不要担心，今日我们来就是为了曹五哥，我记得他也是参加过科举的人，只是并未安置。”
曹夫人点点头，“五个儿子里面数他聪慧，自幼就不喜欢舞刀弄枪，就是闷头读书或者是吟诗填词摆弄古琴竹笛的，当时背着我们去参加了科举，入了三甲成了庶吉士。
不过恰逢此时，他兄长战死的消息传来，老爷一病不起，风儿也没有去翰林院，之后更是不怎么出门，我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天天憋在家里，整个人更不善言谈。”
朱筠墨安慰道：“今日我们来，自然是有所安排，不然也不能带着方公公一同前来，虽然方公公负责给诸位老将军诊治的协调事宜，今儿也干点儿别的。”
曹夫人一听，这是有下文的意思，虽然脸上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朝着方华也微微颔首。
正在此时，一个人大步流星进入花厅，那懒散的姿态不用介绍周恒都知道他是曹风曹五爷了。
不过让周恒意外的是，这个曹风长得完全承袭了母亲的优点，身高臂长五官很深邃，按照现代的标准绝对是个小鲜肉的级别。
不过这个样子在古代并不吃香，太过消瘦看着病恹恹的，完全没有曹将军的感觉。
曹风见到堂中坐着如此多的人，一时间放慢了脚步，脸上懒散的表情也渐渐收起，中规中矩地走到曹夫人面前微微施礼。
“不知母亲找孩儿何事？”
未等曹夫人说，朱筠墨已经凑过去，脸上带着笑歪头看向曹风。
“曹五哥可还记得我？”
曹五上下看看朱筠墨，似乎并没有多意外。
“见过世子！”
朱筠墨一怔，没想到对方能一眼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这见过世子什么意思，直接拉开自己的关系？
曹夫人见有些尴尬想要缓解气氛，此时曹风接着说道：
“京城都传遍了，世子跟着周恒周院判现在是开着回春堂，接手了太医院，还搞了一个北山的剧院，到处都是赚钱的营生，既然周院判替家父诊治，那么还用问一定是世子登门了。”
周恒眯起眼，这人看着懒散，心里绝对是有丘壑的人，这分析真的是头头是道。
朱筠墨听了曹风的话，赶紧凑过去，他是完全不在意你的感受，一上来就一股脑的热情，曹风嫌弃地横着挪了一步，瞪眼看着朱筠墨。
“别跟我凑这么近，小心明天京城出现新的传言，什么曹风喜欢男风，扣着世子不走，还有什么不堪入耳的传言。”
周恒眯起眼，显然这个曹风是对这些满不在意，只是不希望自己熟悉的人跟着遭殃，所以才表现的疏离，可见平时曹家也是别人的眼中刺肉中钉。
朱筠墨白了一眼，朝着方华赶紧摆手。
“行了方公公，看够了热闹赶紧干正事儿。”
方华起身，晃悠着走到几人近前，脸上的表现的很谦恭，朝着几人微微施礼。
“今儿来，一个是陪着周院判复诊，二一个是过来传一道口谕。”
一说这个，曹夫人一把抓住曹风的手腕，二人一起跪倒在地，周恒跟朱筠墨都没朝前凑，这时候少跪一次是一次。
方华一抖落拂尘，微微眯起眼，朗声说道：
“传陛下口谕，曹风赋闲在家五年，即日起接任太常寺协律郎之职，往恪守本分，管理音律事宜钦此。”
方华说完，看向曹风，此时曹风和曹夫人都怔在原地，这五年赋闲，也从未去过翰林院，这怎么就突然落下来一个协律郎的职务？
虽说这算是末等的职务，那也是朝廷的正八品啊，还管理曹风最为喜欢的音律，这几句话让曹风已经反应不过来。
方华一甩拂尘，“曹协律郎谢恩吧！”
曹风赶紧跪伏在地，朗声说道：
“谢陛下隆恩！”

第四百八十六章：一曲高歌
说着磕头起身，方华这才将拂尘放下，脸上带着笑。
曹夫人站在曹风身侧，有些难以置信，这官职到底是干什么的，她压根没搞清楚，不过不耽误自己开心，赶紧从怀中摸出来银子，塞给方华。
“多谢公公的一番美意，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此时周恒也有些意外，毕竟他没和朱筠墨分开过，他是什么时候跟皇帝讨这个职位的，再者皇帝岂会随意同意这样的请求？
朱筠墨摆摆手。
“千万别谢我，这都是无意间一句话的事儿，去北山前进宫给皇祖母请安，谁成想碰到皇祖母找人过去演奏桃花扇的曲子，我只是听了一耳朵，就发现里面音律不对。
当时我就跟皇祖母说了，皇祖母让人再演奏一遍，她这回也发现不同，找了协律郎过来问话，没想到这人一问三不知，最可气的是，他竟然不通音律。
我听得也来火，皇祖母免了那人的职位，随即空闲了一个位置，我突然想到见到你弹琴的样子，随口就跟皇祖母说了一句，然后昨天出宫的时候，皇伯伯直接给了方华公公一道口谕，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周恒恍悟，怪不得自己不知道，原来朱筠墨之前找了太后，这就容易理解了。
现在曹风就是曹江最大的心病，这个能解决，对他的治疗和恢复更有帮助。
周恒挑眉看向曹风，他此刻还是有些怔忪，似乎不大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方华此时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双手奉到曹风面前。
“这个令牌请曹协律郎收好，这是可以进出宫中的令牌，三日内您要去太常寺报备，至于主理的事物，这个不用咱家说了，想必曹协律郎心中清楚。”
果然曹风点点头，京中长大的人，尤其是参加过科举，对各部所有职位都颇为了解，自然不用详尽介绍。
周恒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职务，从名字上也能猜出来一二。
大体就是管理各处礼乐还有庆典表演的音律负责人，有点儿像春晚的音乐导演的意思，不过管的更宽泛。
朱筠墨见方华正事儿说完了，赶紧凑过来，站到曹风身侧。
“曹五哥，太后可是想要听桃花扇的曲子，不过这些人并未去过北山看剧，而我们北山的人每天都忙着演出，自然抽调不出人手，不知你是否知晓这个曲目？”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曹风，确实就是因为这个事儿，曹风才能得到这个职位的，如若不知道曲目，岂不是打脸？
曹风顿了一下，看向曹夫人微微施礼。
“母亲，如若您没有什么吩咐，儿子就带着几位贵客去我院子里坐坐，也说一下曲目的事儿。”
曹夫人赶紧起身摆手，今天给她的惊喜已经太多，正想着赶紧跟曹将军去说一下，这时候岂能让这些人挪动。
“老老实实坐下，着人将你的琴和笛子拿来就行，你们在这里演示，你的院子也没有收拾，恐污了贵客的眼，我去看看你父亲。”
说着起身退出去，曹风倒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吩咐人去将房内的所有乐器取来，这边示意众人坐下喝茶。
不过一会儿工夫，一众小厮鱼贯而入，看着那一件件乐器，朱筠墨傻了眼。
这些东西他都见过，毕竟在北山那么久，这些足够组成一个乐班了，甚至很多都不认识的东西。
一张古筝放在中间，曹风坐在琴前，刹那间一段悠扬的琴声响起，所弹奏的曲目就是桃花扇的主题曲。
这首曲子的主旋律，就是周恒想到的一个曲调，白卿云非常有想法，将其完善了起来。
朱筠墨也来了兴致，毕竟跟着看了无数场演出，小声哼唱起来。
一曲毕，方华第一个拍手叫好，这北山他没有去过，宫中的各种宴会和演出倒是没少见过，不过如此特别的曲子太引人入胜，怪不得太后念念不忘。
“看来还是世子了解曹五爷，这曲子真的好听。”
曹风笑着点点头，“是啊，我去北山看剧，听过一次就难以忘却，一直想认识一下谱此曲的高人，这样的曲调真的是让人回忆起桃花扇的故事，美好又带着伤感。”
朱筠墨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曹风不解，疑惑地看向朱筠墨，对于他的反应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世子这是……”
朱筠墨一摆手，“什么世子不世子的，还是叫我筠墨吧，我跟你说这曲子，就是周恒吹奏的，之后被白姑娘稍作改动，这才成了桃花扇的主题曲，进行不同的变化，在几个场景演奏。”
曹风一听，赶紧起身，原本对周恒还只是出于感激，现在看向周恒多了一份尊敬。
“曹风卖弄了，不知周院判竟是精通音律的人，着实让人见笑。”
周恒一阵尴尬，这玩意只要是个现代人都能哼几段，不过让曹风去做这个协律郎，还真是要推他一把。
“别这么说，我并非是擅长此道的人，不过是走的地方多了，看到的人和事儿让我有所触动，我此刻正在为一部新剧想了一个开篇的曲子，不是很完整，曹五爷如若有兴趣可以试着完善，并且帮着进行配乐。”
曹风一怔，赶紧侧身指着自己的这些乐器。
“不知周院判擅长什么，可否让在下听一下。”
周恒没有扭捏，走过去拿起笛子，笑着说道：
“这曲子我觉得用古筝来弹奏，音色是最适合的，可是我不会，只能用笛子吹一小段。”
说着周恒拿起竹笛，开始吹奏起来。
这是周恒最喜欢的沧海一声笑，非常简单的几个音符却带着巨大的能量，这也是周恒早就想好的，这样的开场足够吸引人。
曹风坐在古筝的椅子上，从周恒第一个音符飘飞出来。
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悠扬的曲调不是他认知的类型，不过瞬间眼前似乎出现山川河流，微风拂面的景象。
周恒一遍结束刚要停下，曹风拨弄了一下琴弦，瞬间跟着合奏进来，这样的记忆力，让周恒都有些惊讶，赶紧跟着他继续吹奏。
这遍结束，周恒停下，曹风却着了魔似的，继续弹奏着，不过此时已经加入和弦，揉捻着琴弦，瞬间感觉不一样了，周恒也来了兴致，站起身举着茶盏唱了起来。
沧海笑的那份洒脱，感染了房间内的所有人，曲终歌毕，方华和朱筠墨都站起身，使劲儿拍着手，此刻他们才发现，花厅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跟着鼓掌。
周恒瞬间笑了，都说音律无国界，现在看不单单是无国界，也不影响每个时空中人们对美好的认知。
喝了一口茶，曹风已经走到周恒面前，规规矩矩地施礼。
“我曹风自认对音律颇为擅长，今日听了周院判的曲子，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见识浅薄了！”
周恒摆摆手，“不要这么说，打个比方，好比看病问诊，有的人只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而我希望能知道头疼和脚疼的原因，从根源上去诊治疾病，即便无法根治，也要让病患有个舒适的生活。
我觉得万事都是如此，也皆有相通的地方，音律并非只是音律，能让听着感知你所表达的内容就是优美的音律，或是潸然泪下，或是身临其境，这就是音律的真谛。”

第四百八十七章：分赃
曹风两眼放光地看向周恒，这番话彻底震撼他了。
他最初就是觉得没有知音，无法得到众人的认可，所以才故步自封，将自己禁足在府中，改变家中的布置，穿着奇装异服，都是想表达这些不同。
而今天周恒的一首曲子，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方向。
“多谢周院判点拨，今日让曹风解惑了，明日就去太常寺述职。”
周恒点点头，这人就是个音痴，不过是想要有更多人理解自己，不过做官可不是光自嗨就行，要懂得人情世故，曲高和寡毕竟是孤芳自赏。
“曹五爷好好准备一下吧，明日去了太常寺，还望保持初心，或许你能发现他人身上不一样的美，我等暂且告辞。”
曹风没再多挽留，他知晓周恒他们事情多，亲自送周恒出了曹府，站在门前久久不曾离去。
朱筠墨坐在车上好久都没有说话，周恒看着如此沉默的朱筠墨一时间有些不解。
“世子怎么了？”
朱筠墨摇摇头，“没事儿，只是有些感慨，或许人长大了眼界也变得不一样了，回顾这一年，我最初何尝不是为了能摆脱大儒的教诲，装病装傻，一天浑浑噩噩。
而今，再度回到京城，每日忙着北山和回春堂的事儿，还经常去看皇祖母，慢慢的我发现自己的心境也变得不一样。”
周恒有些意外，没想到朱筠墨竟然这样深刻的反省自己的变化，不过确实如此，当初认识朱筠墨的时候，他那样胆战心惊的或者，处处小心谨慎。
现在还能跟太后去帮着曹风讨个官职，为秀儿出头，去宫中告状，还能跟皇帝玩儿心眼，着实是变化巨大。
“嗯，我们现在有银子、有人、有产业，自然想的做的不一样，对了最近朱孝昶如何了，是否跟徐阁老拜师？”
朱筠墨瞥了一眼坐在外面的方华，凑近周恒一些说道：
“我们去北山没两日，宁王府就摆了谢师宴，徐家还有闻家邀请了朝中不少人去观礼，动静不小，不过拜师就拜师了，即便参加科举，他身上的发生的事儿也洗不干净，现在我也不在意这些。”
周恒抬眼看看朱筠墨，看来这小子真的是放下不少。
“嗯，闻氏给朱孝昶安排拜师徐阁老，就是想让徐阁老举荐他参加科举，这一步我也明白，既然世子不在意，那我就好好培训一下铭宇，这小子的策论有了很大进步，诗词和算学，不说是无人能及，也是鲜有对手。”
周恒这句话让朱筠墨有些意外，顿时来了兴致。
“你是说薛老大的弟弟薛铭宇？”
周恒点点头，“就是他。”
“我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个学问，之前不是在回春堂柜上管理那些收银的和药局的人，他竟然要参加科举？”
周恒一扬下巴。
“怎么不行，也不看看他师傅是谁，有我悉心教导，怎么可能不进步。”
朱筠墨白他一眼，“能比下去最好，在别人最在意的事儿上赢了他，这个才叫打击，就像太子府的诗会一样，我觉得朱孝昶前十二年最大的打击就在那天！”
周恒笑着没说话，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铭宇最弱的是策论这个现在练习了几个月，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剩下的诗文和算学不丢分，绝对有三甲的竞争力。
就在这时，朱筠墨撞了周恒一下，催问道：
“怎么着，我们这是回你府里，还是去北山？”
周恒想了一下，眼前这里的事儿都交代的差不多了，北山真的是需要好好过去研究一下热气球的事儿。
之前跟皇帝说，只是为了证明一下橡胶的应用广泛，不过真要用作热气球表面材质，这个还要进行实验。
“先回周府吧，之后去北山，方公公要回宫复命，世子不跟着过去看看吗？”
朱筠墨一怔，随即想起昨晚皇帝可是说要想一想，这个确实是重要的事儿，合作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少一分风险。
朱筠墨脸上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
“算了别回周府，我们一起进宫得了！”
周恒瞥他一眼，抬手拍拍车厢。
“薛大哥去宫里吧，方公公要复命，我们也要去宫中。”
……
宫中，周恒是第一次来到御书房，平日不是在东暖阁就是在养心殿见他们，今日如此正式，让周恒心里有些没底。
方华倒是跟着方纪忠快步进去了，片刻方华再度出来，朝着周恒和朱筠墨施礼。
“世子和周院判里面请吧，刚刚小的已经跟陛下说了今儿复诊的事儿，陛下正高兴呢！”
周恒赶紧朝方华笑笑，这意思太明显了，至少他们在车上的话，方华听到一些，这算是示好吧，必须领情。
“多谢方公公提点！”
方华没多说，让开门口的位置，帮着他们打帘，二人进入御书房，方纪忠正在御前伺候，瞥了一眼二人，放下手中的茶盏，皇帝随即抬起头。
“来了，你们二人过来吧！”
周恒和朱筠墨赶紧上前施礼，皇帝看出来是真高兴了，赶紧让方纪忠赐坐，周恒一脸的谨慎，搭着边儿坐在锦墩上。
“朕刚刚听了方华的回禀，周恒啊你做的不错，没想到这些老将的身体恢复的如此快，尤其是宁远候和仓将军，他们二人为了我大梁江山真的是劳碌一生，朕不想他们如此残喘一生，也算帮着朕了了一桩心事。”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吓人，一般影视剧里面如此夸赞，后面跟着的绝对没啥好事儿，想到这里赶紧起身。
“微臣惶恐，治病救人是医家本分，担不起陛下如此夸赞啊！”
老皇帝今天倒是没有耍心机，朝着周恒摆摆手。
“坐吧，你也不嫌累得慌，朕说的是肺腑之言，朕是真的心疼这些老臣，能通过你为他们做点儿什么，也算是聊表慰藉了，行了说正事吧，昨日你所说的合作你可有什么想法？”
朱筠墨瞬间抬头看向周恒，没想到老皇帝能主动提这个事儿，周恒稍显意外，不过完全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
“微臣是这样想的，福建距离京城甚远，着实有些鞭长莫及，所以微臣准备派人在福建建立一个回春堂分号，这样对橡胶园的管控更加便利。
投资建立作坊，提取胶乳，加工制造，这一系列的事儿，微臣自然会派人管理运作，只是这橡胶园地处山野之中，怕是有猛兽出没，微臣派去的人都是一些普通人，万一再遇上盗匪就毁了所有。
所以陛下要是能派一只队伍跟随过去负责周遭的巡逻，还有成品或者浓缩胶乳的运送，这就解决了最大的问题，当然这些人的吃喝拉撒所有费用都从运营里面出。
这合作嘛，微臣和世子就占占您的便宜，咱们三一三十一如何？”
老皇帝有些疑惑地看向周恒，其实周恒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自己占便宜了，不过搞这么大阵仗，真的能赚钱？
“说得倒是很合理！”
周恒心里暗自鄙视老皇帝，这话说的够不要脸，当然你占便宜了，肯定这样说。
“派驻队伍自然是没问题，可这事儿要如何赚银子呢？”
一听这话，周恒心里笑了，有门儿！

第四百八十八章：连锁
周恒抬眼看向老皇帝，能问出来这话，说明他心里已经将这事儿当成自己的买卖了。
这个主人翁意识是最关键的，如若这事儿不是你自己的事儿，怎么都干不起来劲儿。
如今好了能想着这事儿是否赚钱，最艰难的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陛下说的是，不过这钱要赚到手而且要多赚，还真的需要好好筹谋一下。”
皇帝脸上带着笑，瞥了一眼周恒，随即笑了起来。
“别卖关子，跟朕直说到底怎么个赚钱法？难不成你要天下所有的马车都换上你的轮胎？”
周恒摊开双手。
“这有何不可，虽然这轮胎贵，但是绝对有贵的道理，当然了给军需准备的材质上一定和民用的有所不同。
并且别的不说，就这个换轮胎和修车补胎，能解决多少人的就业，不对是生计问题，这大梁国内要开设多少家门店，来经营这个？”
皇帝微微蹙眉看向周恒。
“补胎？修补这个车胎吗？那就是说，这东西会经常损坏了？”
周恒一怔，这怎么一顺嘴儿大实话出来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自然要说明白，铁车轮也要修理啊。
“这个自然了，享受了舒适，不颠簸的乘坐感受，整个马车的重量减轻，速度还提高了三成不止，这些都是实打实的。
只是这卖给普通百姓的车胎，价格一定不能太高，自然使用的材质比不了给军中供应的，这样才能快速普及，当然还要找人来做宣传，当然这都是后话。
同时卖出去的车胎，可以享受在国内所有门店进行维修、充气服务，如此一来怎么卖不出去？况且，橡胶车胎的整体车轮安装下来，不比普通的车轴和车轮贵，这个就不得了啊！”
皇帝听着周恒的话，脑子不断设想着满街道都是这样的橡胶车轮的场景，别说这似乎可行。
“周爱卿的意思是，单单是靠合作卖车轮？”
周恒摇摇头，回春堂是他和朱筠墨的，这个产业自然是不能动，不过如若想要普及到各个地方，那就要让出来利润，就像搞连锁店的性质那样。
“这个自然是不行的，不过短期内，这个车轮更换的生意，足够我们赚一笔的，之后还有后续的想法不过这些都要等我们新的产品出来，再进行下一步，现在容微臣卖个关子。
不过说到轮胎，就不得不提一下军中的供应问题，如若单单是将成药和急救车投入到军中，这个效力很有限，拿到东西完全不会用，这就是捧着金饭碗要饭。
所以臣建议让军医分批次到北山的医学院进行学习，由学成的人，将这些药物还有急救车放舱医院带回去，他们会使用能操作，这才是救命的东西，不然真的是枉费这份心思。”
说到这里，周恒顿了顿，皇帝看向周恒，见他抿紧唇的样子，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有想法又不敢说了。
“想到什么就直说，既然朕同意合作，自然很多事儿都可以商量，不然也谈不上合作。”
周恒瞥了一眼朱筠墨，朱筠墨心里一紧，他知道周恒要说什么，赶紧将屁股朝前挪挪，搭一个边儿显得谦恭一些，周恒起身看着皇帝说道。
“微臣想了，北山要向南阔出去百亩，再建一个作坊，就造这个急救车和放舱医院，而这一项的收入投资，也划归到合作里面，当然陛下是不用投入资金的。”
皇帝看着一脸认真的周恒，挑起眉毛，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过了片刻这才带着笑意说道：
“你的注意打到兵部来了？难不成，朕要赚钱，还需要从兵部拿？”
这个态度周恒早就料到了，他不疾不徐地站起身，看向皇帝。
“人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军需采购一事，如若让微臣自己做，真的吃不下，不为别的就雇佣人员守卫，加上运输这个环节，微臣风险巨大，如此一来必然要找人合作。
如若那样，陛下想想这费用岂不是高了很多，再不赚钱，他雇佣的人员吃喝用度还有月例银子，车马的维护，这些都要掏腰包，如此一来车的费用至少高了三成不止。
难道这个价格报过去，陛下能觉得臣的价格高吗？”
皇帝顿住了，这个账怕算，别说经过周恒这么一算，似乎还真是很有几分道理，皇帝瞧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方纪中，见他不断摆弄手指头，随后朝着皇帝点点头，非常认可周恒的说法。
“可即便派驻军这个也是需要费用的，难道驻军就没有费用？”
周恒笑了，脸上带着一丝窃喜，站起身朝皇帝身边凑了凑，就隔了一张御书案，伸出五个手指数着说道。
“让微臣给陛下算算，这月俸是兵部拨下去的，当然可能有不及时的时候，但是这个是绝对没问题的对吧，身上的穿着装备这都是统一配备，车马兵器更是如此。
这样算下来，唯独就是差在这个粮草的问题，守卫橡胶园的自然跟着园中的人一起吃喝，这些人离开驻地负责押运的人，我们再提供吃喝，而且是好吃好喝好招待。
多少给一点儿车马的补助，如此一来他们省下了口粮，多赚了一些银钱，岂不是皆大欢喜，我们还能降低成本，兵部还能少花银子，您多少还能赚一点。”
皇帝一听，得这几条将自己刚刚的疑惑堵得干净。
不过这个想法是真不错，各方面似乎都满意，简直是无懈可击，看着他一脸的坦荡，他知道今儿是明知道这里面有道道，也甘愿上当了。
毕竟这个条件太诱人，一面赚钱，不用自己出头，还能给兵部省银子何乐而不为。
“好吧，你说服朕了，准备你那种合同书来，朕跟你签合同。”
周恒呲牙笑了，这会儿他是真的有些没忍住，朝着朱筠墨勾勾手指。
朱筠墨倒是实诚人儿，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皇帝瞥了方纪中一眼，方纪中咳了两声。
“世子爷可以晚些拿出来，哪怕装作写一写也好，这怎么看怎么像算计陛下来了。”
朱筠墨一下子站起来，凑到皇帝身边，差点儿脸贴脸对着方纪中。
“方公公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想了多久才想到这样的办法，为了军中成药的推行，没黑天每白日的设计急救车和方舱医院，还要琢磨军中大夫医术的培训，还要为朝廷省银子，真的是绞尽脑汁，这合同就是诸多诚意中的一件！”
方纪中举起手，赶紧退后两步。
他倒不是怕朱筠墨，而是凑得太近，朱筠墨的口水全都喷在方纪中的脸上，还带着各种食物稍微发酵的味道，着实让人有些顶得慌。
见方纪中后退，朱筠墨一下子蹲在皇帝面前，抱着皇帝的腿，脸上显得有些委屈。
“皇伯伯明鉴，虽然皇伯伯让筠墨可以在京中横着走，可这么久了，筠墨可是给您惹过事儿。”
皇帝想了想，盯着朱筠墨的眼睛，微微点头。
“惹过，而且不是一件！”
朱筠墨一怔，呆愣愣地看向老皇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说的啥事儿。
“那皇伯伯提醒一下，筠墨惹过什么事儿啊？”

第四百八十九章：揣测圣意
周恒差点儿被朱筠墨蠢哭了，这货真的是阵发性智力下滑，这玩意有啥标准，人家老皇帝说啥是啥就完了，一个嗯可以解决的问题，非要在这个上面触霉头何必呢？
“朕提醒你？”
周恒赶紧上前一步，这时候要谈合作，不能横生事端，尤其是老皇帝是个喜怒无常的人，还那么多疑，如若这个时候搞事情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添堵。
“陛下息怒，世子和皇长孙年纪相仿，毕竟经历的事儿少，宁王也不在身边，再者您宠着些别人不会说什么不是。”
皇帝瞥了一眼周恒，脸上这才再度带着笑意。
“行了，都起来吧，看来你们早就参透了朕的心思，真的是利害啊！”
周恒心里想骂娘，这老皇帝真的是说话带刺，这玩意谁能猜透皇帝的心思不是找死吗？
想到这里周恒有些无奈，赶紧诚惶诚恐地硬着头皮跪下，抬眼看向皇帝说道：
“微臣惶恐，微臣只是知晓陛下体恤边境将士，还想让国库的钱能花到刀刃上，这份心微臣看得到，如若这个是参透陛下的心思，那么臣认。”
朱筠墨没明白，周恒这波操作的意思。
不过，既然周恒都这样诚惶诚恐的，他也跟着跪倒，老皇帝看着二人叹息一声，戳了方纪忠一下。
“方伴伴怎么不拦着他们，这商量事儿呢，别动不动就跪，起来吧朕没有怪罪的意思，不过之后的军中大夫培训，你们要尽快拟出来一个章程，直接递给兵部尚书，朕会交代下去的。”
方纪忠此时已经将二人扶起来，周恒后背已经湿了，这老皇帝的心思真的难猜，不过今天能顺顺利利签合同，后面的事儿就好办了。
皇帝笑了笑，侧头看向周恒。
“朕只是想知道，我大梁百姓，怎会听你们的摆布，推出这样的橡胶车轮就跟着更换，按照你们的计划，这东西的价格不会便宜吧！”
能问道这样的详尽问题，周恒不担心了，躬身说道：
“陛下担忧的极是，不过售卖的问题臣并不担心，您可知我们刚刚回京，送给太后一副花镜，这之后回春堂并未开张，已经有人托关系找到世子，想要定制，而且出的价格是现在售价的五十倍之多？”
老皇帝一怔，瞥了一眼御书案上面的花镜，举起来看了看。
“这花镜多少钱？”
朱筠墨赶紧答道：“现在是五两银子一副，镜框是鎏金的，如若是赤金的一副花镜二十两银子。”
老皇帝一怔，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如此贵，如若百倍，岂不是要千两。
这表情被周恒尽收眼底，他接着说道：
“随后就是桃花酿，这酒只是在宫宴上提供一次，当晚太子和三皇子就命人去北山订购，之后京中众人知晓此事，更是纷至沓来，因为产量有限，此酒只是定额供应，就是每个府，一次限购五十瓶。
即便是现在，想要购买桃花醉，一次最多也只能拿到百瓶，而北山的库房拥有这样的酒水，至少万瓶，陛下可知这是为何？”
皇帝摇摇头，他此刻已经被周恒的话深深吸引，是啊为什么？
能多卖，不卖，还要定额限制售卖，这不是送到眼前的生意不做吗？
“为何？”
“微臣觉得，市场还有消费，是需要引导的，太后戴了花镜，众人都知晓了花镜的好处，宫宴上喝了这样的桃花醉，自然体会到这酒的妙处，这就是最好的宣传。
而市场如若铺天盖地都是这样容易得到的花镜和桃花醉，那么还有人去跟风，还有人愿意从王府或者各个府邸花高价去囤购桃花醉吗？
显而易见这是不会的，那橡胶车轮也是如此，臣定会选一个最为合适的售卖方案，而且循序渐进，让这个市场更加成熟稳固，毕竟这材料是我们独有的，别人想要仿制也无法做到。”
皇帝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周恒，半晌都没有说话，整个御书房就这样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看了一眼合同，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留了一份，剩下的方纪忠拿着送到朱筠墨手中。
朱筠墨压根没看，拿着就装回纸袋子，随后塞入怀中，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说别的都是矫情，谈价格才是关键。
“陛下，作坊这几日就可以开始建设，原料到位，我们就可以出价格，当然还有成药，这些也送到兵部吗？”
皇帝抬眸看着周恒，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小子是个狐狸，不过这样精明的人只要为自己所用，那又何妨。
“你先准备吧，这件事先不急，另外方华跟你们算是熟络了，就跟着此事吧，至于福建那里朕会下诏，派人去守护橡胶园，不过这两边的投入可是不小，你们二人能成吗？”
朱筠墨噗呲笑了起来，赶紧凑到皇帝近前。
“皇伯伯难道想从内帑里面出资？”
皇帝瞬间看向朱筠墨，这一眼吓得朱筠墨瞬间缩脖子，赶紧笑着抓抓头。
“就是开个玩笑，前期的投入虽然有些大，不过只要兵部的钱能及时到位，我们还支撑得住，皇伯伯如若没有别的吩咐，我们这就去北山，作坊选址筹建，医学院也要进行扩充。”
老皇帝点点头，“那就去吧，对了你说的北山对面的地契是你的？”
朱筠墨赶紧摇头，“那是卫国公的，稍后我去找外祖母，想来也能要着。”
皇帝赶紧摆摆手，“那就好，你们退下吧！”
朱筠墨和周恒快步出了御书房，方纪忠看着沉思的皇帝，他心里明镜似的，皇帝这是有些不放心。
“陛下，用不用让方华提醒着他们，合作这事儿不能外泄？”
老皇帝抬起眼皮，瞥了一下方纪忠。
“你老糊涂了，这事儿他们比谁都会藏的严实，如若泄露出去，这到嘴的肥肉岂不是飞了？
再说只要不从内帑出银子，即便让他们多赚一点儿何妨，难道还能找出来一个能做此事的人？”
方纪忠认真地想了想，别说无论是兵部还是整个朝堂，真没有人能做这样的事儿，又是涉及银子，又是要有强悍的医术，还要能搞来大块土地，最重要的是懂得这些树胶的技术。
想到这里，方纪忠摇摇头。
“还真没有！”
皇帝摆摆手，似乎有些累了，不过还是瞥了一眼御书案上的奏折。
“传兵部卢尚书过来，朕有事交代。”
不多时，方纪忠带着一个中年男子来到御书房，一番见礼后老皇帝摆手。
“给卢爱卿赐坐！”
方纪忠赶紧给兵部尚书搬来一把椅子，落座后此人看向皇帝。
“不知陛下找臣来，可是有事吩咐？”
老皇帝看着他，表情带着关切。
“刚刚朕找了太医院的周院判过来，他说宁远候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今晨更是下床走了几步，可有此事啊？”
兵部尚书赶紧躬身施礼，脸上都是感激之情。
“臣叩谢陛下恩典，父亲经常叨念，这都是托了陛下的福，不然这残生真的要在床榻上度过了，父亲还说等他稍好一些，亲自走着进宫，过来谢恩。”
老皇帝脸上也是非常的感慨，叹息一声起身将兵部尚书扶起来。
“起来说话吧，当年如若不是你父亲和一众老将力挺，朕也无法登基，这份情谊朕记得，多年征战，你们卢家更是血染疆场，为大梁尽忠，朕不会忘记的。”
这句话说完，卢尚书眼睛有些湿润。
“陛下是明君！”
皇帝笑了，武将就这点好，不会花哨的恭维，不过这几个字让他着实听了舒服，随即摆摆手说道：
“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命你去办，军中成药供应、军医培训，以及方舱医院和急救车的配置事宜。”
听到这些，卢尚书瞬间抬起头，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老皇帝。
“听凭陛下吩咐！”

第四百九十章：军需
北山外的官道上。
车子停稳，周恒和方华跳下车，现在方华是代表陛下的第三方，周恒不免对他更客气了几分。
“方公公你看，这一片就是世子所说的那片地，非常的平坦开阔，只是这里土地都盐碱地，无法进行耕种，这里草都不喜欢长，所以没人耕种。”
方华看了一眼，别说这一片真的是寸草不生，只是后面的几座山上还是绿油油的，这里地上的石头和泛白的土地都裸露出来。
“这样的地确实荒废了，拿来做作坊正合适。”
周恒展开一张图，这是昨夜他绘制的一幅草图，即便是草图也非常清晰明了。
“这是作坊的设计图，方公公请过目。”
方华脸上带着笑，没有接图纸只是凑过来看了一眼。
“周院判真的是抬爱咱家了，这些东西咱家哪儿懂，如若问伺候人的事儿，咱家还懂些。”
周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别说这个时间还真的有些晚了，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朱筠墨去卫国公府了，这地契的事儿还是需要他来跑，估计今晚是不会过来，方华自然是要安排好。
“天色不早了，我们去农家乐用膳吧，来了北山今天一定要吃这里的特色。”
方华顿时非常感兴趣，一挑眉凑近周恒，笑得很开心。
“别说，我最大的嗜好就是吃，小时候总是挨饿，所以最怕的就是挨饿，见到吃的就想吃到没脖儿的位置。”
周恒瞥了他一眼，讨生活不容易，不然他也不会被父亲送进宫，跟着这个无后无根的叔叔混，这宫中可是个水深火热的地方。
“那就走着！”
“走着！”
说着二人上车，薛老大倒是动作麻利，一扬鞭子，马车快速朝着庄子后面走去。
那里有着很多排房子，有一个最大的院落，门口的红灯笼已经悬挂出来，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串串儿的红灯笼，马车直接停到这里。
下车方华不断打量这里，脸上带着疑惑，这里每个院落前都是挂着红灯笼，这么多的院子这是需要多少灯油火烛。
“难道这里晚上还有人？”
周恒点点头，“三天前剧院开了夜场，虽然客人不多，但也有不少人，毕竟嫌弃白日人多，所以就在这里吃过饭，直接去剧院观看表演，晚上在这些院子里面泡着温泉解解乏，第二日再回京。”
方华惊讶地看向周恒，原本以为在宫中生活多年，算是有见识的人，可是今儿才发现，这享乐的事儿，满京城没有一个能比得过眼前这位。
“今儿跟着周院判真真的长见识了，可否让咱家也享乐一把？”
周恒仰头笑了起来。
“我去让人送过来一些促消化的药石来，今儿就敞开吃，我让他们准备了鸳鸯火锅、各色烧烤、银龙鱼三吃等等，数不胜数，方公公里面请吧！”
方华这次没有客套，迈步进了院子，周恒跟在旁边，看到院子内的设计，方华更是不断点头，一看就知道，这里的装饰和装修都没有花什么钱，但是看着就是舒服，那种简简单单的舒服，还让你觉得雅致。
二人落座，一个小丫头捧着一套茶具走过来，周恒指着一个茶罐子说道：
“方公公是第一次来，你就泡一壶新制的铁观音吧。”
那姑娘微微欠身施礼，随后笑着将一个铁壶放在炭火上烧了起来，随着沸水淋在几个杯盏上，典故加上说辞，从那丫头的口中娓娓道来，什么白鹤沐浴，悬壶高冲，春风拂面。
方华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手指下意识地随着那丫头的动作跟着比划，随着一盏茶送到手中，方华眯着眼用力嗅着，随后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周恒。
“周院判这茶不会是你制的吧？”
周恒笑了，“派去福建的人，带回来不少新奇的东西，这茶树自然是让他们采集了茶叶带回来的，如此味道绝对比那些蒸茶的味道上乘。”
方华用力点头，“芬芳馥郁，清新怡人，尤其是这茶汤，清澈剔透，谁能想到无需斗茶调和，能得到这样芬芳的味道，着实让我开了眼。”
周恒一挑眉，没想到方华是此中好手啊，不过是嗅了嗅尝一口，能有这样的感悟绝对是行家。
“之前宫中送了一些九窨茉莉花茶，不知方公公是否尝过？”
方华笑着看向周恒，这话问的非常有技巧，那茶叶是进贡给皇上和太后的，如若说没吃过，简直是打脸，不过若是说吃过，也显得太无度。
“陛下赐了一些，还真是尝过，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味道适合女子，花香盖过了茶香，而这个铁观音刚刚好。”
周恒笑着示意那女子退出去，朝着方华伸手。
“方公公要是喜欢就自己动手试试，二人对饮品茶，还真是很惬意。”
方华赶紧动手，摆弄了一会儿，竟然学着那女子的手法，有模有样地开始泡茶。
“周院判之后我走的时候，能送我一套这个茶具吗？”
“当然可以。”
方华非常满意，举起茶盏送到鼻端再度嗅了嗅，就在此时，几个小厮端着吃食上来，片刻将桌子上摆满，看着琳琅满目的新鲜吃食，方华眼睛都亮了几分。
每个小厮，放下菜品都介绍了一下菜名还有吃法，方华听的新奇，想要动手尝试被周恒拦下。
“别急，让他们伺候着，今儿方公公也体会一把被伺候的感觉。”
方华点点头，随即赶紧摆手。
“周院判您别总是方公公方公公的叫我，在宫中或者外面，我们没办法需要端着，来了您这儿，让我也轻松一下，要不你叫我方华或者小华子？”
周恒抿唇笑了，之前方华就说过这样的话，不过那时候是真的客气一下，今天就不一样了。
“好，那就叫小方吧，终归是要跟你伯父区分一下。”
方华点点头，“小方？还蛮好听的，那我们就开吃吧！”
……
同一时间，卫国公府。
朱筠墨坐在卫国公夫人的身侧，亲自帮着卫国公夫人布菜，这一桌子都是朱筠墨带过来的，尤其是那一条硕大的银龙鱼，卫国公夫人吃的不断赞美。
“这鱼的口感着实不一样，老爷也尝尝啊？”
卫国公端着杯子哼哼了两声，看着朱筠墨上下撺掇的样子，他心里清楚，这小子就是没安好心，今儿一定是有什么事儿。
啪一声响，酒盏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向朱筠墨，朝着周围的下人摆摆手，这些人快速退了出去，房间内就剩下卫国公夫妇两个还有朱筠墨。
“府中也没有别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如此无事献殷勤，看着我心惊，莫不是想要安排伟俊去做什么，我明确告诉你，这不可能，伟俊是我杨家唯一的传人，别说你和周恒有什么鬼主意，即便皇帝安排也不成。”
朱筠墨叹息一声，满脸为难地看向卫国公，他现在发现了，这老头是顺毛驴，你只要别跟他来硬的，还是蛮好说话的。
“我不好意思开口，并非是要伟俊跟着做什么，只是刚刚从宫中出来，和陛下谈了军需的药品还有一些车辆的事儿，需要找一块地方来建设作坊。
陛下这不是相中北山对面那片盐碱地了，也不好意思直接跟外祖父和外祖母要，我就自告奋勇来说了。”
卫国公一怔，“军需，什么军需？”

第四百九十一章：白嫖
朱筠墨笑了，将御书房的事儿说了一遍。
当然，没有提和老皇帝合作的事儿，只是说了这是他们张罗弄的，还将宁远候和这些老将军诊治的事儿也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卫国公沉默半晌，这才抬头看向朱筠墨。
“为何非要在北山对面？”
朱筠墨从怀中掏出一张图，快速展开，这上面是北山现有的布置图，上面有注解，一目了然。
“这是现有的北山鸟瞰图，之前外祖母给我的北山已经建设的相当好，当然外祖父的那些猛兽在里面也养的膘肥体壮，还给他们大片的活动空间，可以自由奔跑捕食。
不过现在北山上已经没有地方建设了，如若距离北山太远，那这里的很多作坊都需要重新搬迁，这样一来投入太大，我想着能不能将外祖父的这块地买下来，如此一来筹建也都方便。”
卫国公盯着朱筠墨，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个小子和周恒之间就是狐朋狗友，没什么真本事，即便是个世子也是吃俸禄的货，可刚才听了他们和皇帝筹谋的事儿，这些看法全都改变了。
想到自己孙子的碌碌无为，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尽在心中，难道这才是自己想要的？
没有沙场的历练，不参与朝政的洗礼，只是被护在羽翼之下，这样的杨家人，真的只剩下颓废了。
想到这个看向朱筠墨的眼神，已经有些不一样，端起酒盏喝了一口五粮液，辛辣的感觉将卫国公拉回现实。
“给他吧！”
这三个字一出口，朱筠墨愣住了，身侧的卫国公夫人更是有些诧异，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全都用不上了。
“老爷可是同意了？”
卫国公蹙眉，瓮声瓮气地嘟囔道：
“要不然此事就作罢！”
朱筠墨赶紧起身，抱拳道谢：
“多谢外祖父成全，此事自然不会亏待外祖父，记得舅舅在川南镇守，之后第一批的培训，还有物资调配，自然是先紧着舅舅和大同的父亲。”
听到这里卫国公脸上才舒展一些，卫国公夫人笑了，从衣袖里面掏出来一张纸，递给朱筠墨。
卫国公一看就明白，今天自己同意不同意，这地契算是都要给朱筠墨的。
能明着说，还算他识相，不过是一块盐碱地，种也不能种，卖也卖不出去，着实有些难受。
“你说话要算话，这川南地理偏僻，常年暑热，还遍布瘴气，军中大夫倒是不少，但每年就因为这毒瘴和暑热就减员巨大，受伤也不容易治愈。”
朱筠墨叹息一声，他去过大同见到过真正的伤病是什么样，那些人的生活即便是父王那样体恤，还是兵卒的最底层。
“正月十五之后，我去过大同，带着一队回春堂的人，给父王军中的伤病老兵进行了统一的诊治，我见过他们的生活，他们不希望得到过多的照应，他们需要的是正常的生活，能成为不是累赘的正常人。”
卫国公点点头，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端起杯盏主动和朱筠墨碰了杯，仰头喝了杯中酒，呵着气看向朱筠墨。
从朱筠墨刚刚这番话里面他知道，朱筠墨是真正用心去做事，大同之行也让他成长了很多，看着这个自小被自己忽视的孩子，心中多了一丝愧疚。
“要投资这么大的作坊，还要给军需供应，你们银钱上充足吗？如若不够可以跟我说。”
朱筠墨摇摇头，不过还是很感谢的，他很清楚，卫国公压根没什么银子，之前有些也都浪费在那些猛兽身上，不然也不会将田产什么的变卖那么多，而这块盐碱地，就因为过于贫瘠，所以迟迟未曾出手。
想到这里，从怀中掏出来一张银票，放到卫国公面前。
“银子我不缺，之前回京的时候，到处需要建设确实有些银钱紧张，不过现在回春堂、制酒作坊、北山的剧院、珍禽猛兽园、垂钓馆等等产业，都收益不俗。
再说，当初跟您要那些猛兽的时候，也没有给您填补亏空，现如今一并给您补上，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卫国公还想要推辞，卫国公夫人拍了他一下，手上的力量还不轻。
“你个老家伙，孩子都这么说了，你就先收着吧，之后他缺银子再给他，怎么这么执拗，这是孩子想要孝敬你的心意。”
卫国公想了想这才点点头，将银票准备递给夫人，就在举起来的瞬间，银票随着挥动张开，看到那数额，卫国公一阵呛咳。
朱筠墨一怔，赶紧起身帮着他拍后背，以为卫国公呛到了，脑子里面还在想着当时周恒抢救五皇子儿子的动作。
只见卫国公赶紧抬手，示意朱筠墨停下，朱筠墨这才递过来一盏茶。
“外祖父可是呛到了，喝盏茶缓一缓。”
卫国公拨开茶盏，瞪圆了眼睛看向朱筠墨，一把将银票塞给他。
“这银子我不能要！”
卫国公夫人一怔，看着老头有些不明所以，瞧着刚刚的意思不是都同意了，怎么现在又这个表现，难道银票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不能要？”
朱筠墨现在糊涂了，刚刚都说好了怎么片刻就变卦了，难道是觉得受之有愧，不应该啊他们的亏空不小，这次原本就是跟周恒商议好的。
卫国公夫人一把接过去银票，看到数额也是吸了一口气，赶紧推动轮椅，看向朱筠墨。
“墨儿，外祖母知晓你的意思，不过这银票上的数额真的太多了，这样我们确实不能要，那盐碱地就是一块废弃的地方，你们能拿去用用了就是，无需想这么多。”
朱筠墨摆摆手，“不过是两千两银子，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天的流水，不算什么钱，收着就行。
那些猛兽饲养多年，你们花费的不少，算是帮着外祖家填补亏空，总不能一直白嫖您的产业不是，薅羊毛也不能总可着您一人身上薅。”
听朱筠墨如此说，卫国公夫人这才拿着银票看向卫国公，顿了顿卫国公摆摆手。
“既然是孩子的想法，那你先收着，不过即便有了银子也不能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销。”
朱筠墨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凑近卫国公夫人。
“周恒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管了，即便是传旨的公公都没有得过他的茶水钱，所以您放心，我们非常节俭。”
卫国公夫人一脸的哭笑不得，不过这孩子是真的讨人欢心。
“那就好，这差事揽下来，就要用心做，如若遇到难处就来找你外祖父。”
卫国公抬眼一脸的不满，哼哼了两声，白了朱筠墨一眼，随即看向自家夫人说道：
“这个不用教，他们会着呢，现在宁远候还有那一群老将军，都在说着他们的好，这回倒是一边倒，没什么不满的声音。
还对陛下称赞有加，他儿子兵部尚书卢平北不是接了这个差事，放心吧推广的事儿不愁，只是户部拨款，这个要盯紧了，原本兵部和户部就不算和睦，这事儿又是个烧钱的营生。”
朱筠墨点点头，别说这一点他倒是不担心，毕竟拉着皇帝入股就是为了这个打算的，拿不到钱，大家都没银子赚，皇帝自然是催的紧，不过这事儿自然是不能拿到桌面上说的。
朱筠墨一脸的神秘，盯着卫国公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们自然是有底气，是否需要户部配合，这事儿不用操心，陛下自然会盯紧的，这里面涉及很多事儿，不便和外祖父逐一讲明。”

第四百九十二章：秘密武器
卫国公看着一脸神秘兮兮的朱筠墨默然了，显然这小子还有那个周恒都是有心计的小子，看来自己老了，是时候放手让孩子们去闯一闯了。
卫国公沉默了片刻，随即点点头。
“也好那你们就放手去做，如若有人敢阻碍或者挑事儿，老夫帮你们清场，我倒要看看谁能阻碍此事，这是为了大梁发展的大事，必须全力支持。”
朱筠墨笑了，今天的一切都在周恒的意料之中，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儿，这个不知道该怎么提。
满京城扒拉扒拉，还真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也就是杨俊伟算是和自己沾亲带故，不过这事儿是真的算是功绩，能入了老皇帝的眼，可算下来辛苦是真辛苦，而且还很危险。
就在这时，卫国公看着有些愣神儿的朱筠墨问道：
“按照你们的计划，这福建建厂，既要保证守卫又要负责押运工作，可不是个容易的事儿，毕竟福建与京城远隔千山万水，如若一个不小心可就容易出现祸端。”
朱筠墨心里一喜，不过脸上还是带着愁容，叹息一声说道：
“守卫倒是好办，皇伯伯的意思是让福建派驻军来进行守卫，可押运的事宜，自然是要京中派人去做，实在是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皇伯伯的意思是派五军营中的一部负责此事，可谁牵头却没有定下来，我也正在担心。”
卫国公一听瞬间顿住，看了一眼卫国公夫人，随即端起酒壶，给自己和朱筠墨各斟满一盏酒。
“这自然是要派信得过的人来负责，五军营之中关系也极为复杂，我倒是有一部手下就在五军营中，不过这个押运官既不能职位太高，职位太高太过惹眼，也不能没有威信，我觉得伟俊最为合适。”
卫国公夫人一怔，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顿时不淡定了。
“不成，五军营关系复杂，伟俊之前就在那里受伤的，如若让他带队出去，这途中如若出了事儿，你能心安吗？”
卫国公赶紧按住夫人，她的心情卫国公理解。
“伟俊是老夫唯一的孙子，怎么能不心疼，不过他在羽翼下长大，必须要历练，这事儿和带兵打仗相比，还是安全许多，途中即便遇到匪人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主儿，我相信他能应对。
再者他和筠墨年纪相仿，筠墨已经独当一面，难道你还要让他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一世？
我们都有老的一天，这卫国公府自然是要传到他的身上，没有军功战绩想要立足岂不是笑话。”
卫国公夫人欲言又止，不过见卫国公心意已决，叹息一声也没再说话。
朱筠墨忍着笑，起身朝着卫国公施礼。
“外祖父深明大义，此事如若交给伟俊我也是放心的，至于队伍不用太多人，二百足矣，他们配备的铠甲武器还有战马，皇伯伯说都从禁军的库房里面重新划拨。
至于俸禄，我和周恒已经商量过，这些人要在外奔波，着实辛苦，除了正常的俸禄之外，我们还设置了两项补助。
一是餐食差旅补助，每人每日二百钱只有押运的日子有；二就是伤亡抚恤，凡是受伤的人，都可以得到回春堂的免费救治，致残或者亡故的按照军中抚恤标准十倍支付。”
听到这里换做卫国公愣神了，他是带过兵的人，这些人每年因为粮饷的事儿，和兵部和户部要讨价还价多久，自然是明白，个中难处，即便能拿到手也不可能是全额，到手六成就算好的。
如若按照朱筠墨这个说法，什么都按照银钱计算，自然少了其中的损耗，一天二百钱二百个人，这一天押运就需要四十两银子。
从福建到京城，即便快马行走也要十几天，这一个单程就是六百两，这简直高的离谱啊！
至于抚恤一块，伤者手脚无法劳作之人，军中只是给予五两银子安置，亡故的也就十两，这十倍更是天价。
虽然对兵将来说是极为好的事儿，可这费用着实太高了。
“事儿是好事儿，这样挑选人员也能得心应手，不过如此高的费用，你们能够承担的了？”
朱筠墨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
“这东西不说是一本万利也差不多，那橡胶园的树木本就是自然生长的，在福建漫山遍野都是，我们只是找工人割胶收集，随后是进行加工，除了人工和运输压根就没有什么成本。”
卫国公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就好。”
朱筠墨压根没停，接着说道：
“再者，这也是给伟俊一个历练的时机，此事运转起来，我并没有想让他长期负责此事，只要交给心腹就行。
而后我们还有更大的计划，那个东西设计制造出来，就是尖刀的锋刃，无往不利，刺探军情、偷袭、射杀、侵扰，很多事都可以做到，那才是我希望伟俊做的事儿。”
一说这个卫国公来了兴致，赶紧凑近朱筠墨。
如若是刚刚吃饭之初，朱筠墨要是这样说，恐怕卫国公早就拂袖而去，而现在他相信朱筠墨和那个周小子一定有什么别的计划。
毕竟这俩人都是极为会赚钱的，而且脑子够用，都是一些新奇的想法。
就说军需这一块，可以说是打破几十年来的壁垒，能让皇帝老子掏钱，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儿？”
朱筠墨看了一眼卫国公夫人，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当着外祖母的面，我可不敢说，我这么听话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卫国公夫人啐了一口，看看这一老一少，见他们能谈到一处，自然是最开心的事儿。
在她看来，孙子和外孙子都平平安安就是最好，如若能有出息当然是锦上添花的事儿。
“行了，别这么看我老婆子，我先回去休息，你们爷孙两个好好聊吧！”
朱筠墨倒是没挽留，推着卫国公夫人出了花厅，丫鬟婆子们赶紧上前，将老夫人送回去，朱筠墨见人没了影儿，这才回到花厅，谨慎地将门窗关闭，这才回到饭桌前。
从怀中掏出来一张不大的图纸，上面就是那个飞球的草图，虽然是草图，但布局还有整体的形态，还是非常完整的，一个球飘飞在空中，球下面是一个篮子。
看着这样的图，卫国公直接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狐疑，瞪大眼睛看向朱筠墨。
“这是什么？”
“热气球，可以飞上天的东西，我们要研制的就是这个，居高临下，无论是弓箭还是火炮对这个几乎没有威胁，在边境巡视完全不用下去，方圆十里以内可以一目了然。
尤其偷袭或者突袭的时候，作用极为可怕，您想如若在敌营聚集的地方，丢下去一个火炮，或者是一盆热油，随后点火，这样对方能有多少人受伤，即便再训练有素的队伍，是不是排兵布阵都乱套了？”
卫国公抱着图纸，送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这回看明白了，这是在空中的球，如若人能飞上天，这地上的人岂能奈何，不用说别的，即便是山上镇守，都能以逸待劳，何况这都上天了。
“这东西着实厉害，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这个事儿打掩护，这个才是你们最厉害的秘密武器？”
朱筠墨点点头，咧嘴笑了，脸上的神秘感更甚。
“秘密武器，我喜欢这个名字！”

第四百九十三章：打开心结
卫国公抬手，一巴掌拍在朱筠墨的肩上，脸上带着几分激动。
就这样一下，朱筠墨差点儿栽倒，老头一激动手上的力量没控制。
赶紧抓住要摔倒的朱筠墨，将人扶好，微微蹙眉。
“你这身板，太差了！我瞧着你需要好好锻炼一下，要不将你丢入五军营一段时间，锻炼一下如何？”
朱筠墨摆摆手，深深叹息一声，脸上带着遗憾，看向卫国公。
“如若出于本心，我真的希望自己好好历练一下，不过父王说了，不要让我沾马政，即便是我去了一趟大同，也是一路有人盯着，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还是好好做我的纨绔子弟，没事儿赚赚银子，在京城好好混日子。”
卫国公瞬间恍悟，再度看向朱筠墨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显然，朱筠墨现在的这个样子才是最安全的，真要是跟着宁王留在大同，那么或许这父子两个已经早不知何时被除去了，老皇帝是怎么多疑他最清楚不过。
原本以为，朱筠墨是最傻的一个，从小不学无术，女儿还是因为他死的。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这小子才是最有心眼儿的一个，不然也不会在闻氏的操控下能苟活到今天。
“或许，你的想法才是对的，老夫真的老了，不过你今天说的这几件事儿，万万要藏在心底，尤其这个球的事儿，说出来只会给你们带来危险，兵部的事儿，我会帮着卢尚书的，五军营的人我亲自去挑。”
朱筠墨点点头，这才是自己最愿意看到的，抬眼看向卫国公，见他脸上带着愧疚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些。
“外祖父不要这样看着筠墨，如若小时候你真的对我疼爱有加，怕是今天我早已不在了，这也是父亲为什么听之任之的原因，过多关注引来的会是杀身之祸，就是这个道理。”
卫国公点点头，手放在朱筠墨的肩上，带着一丝颤抖，这份愧疚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再抬眼似乎有泪光闪烁。
“当年你母亲亡故，我真的是怪过你，孩子你不要记恨外祖父。”
朱筠墨微微垂下头，淡然地笑了。
“都过去了，最艰难的时候都过去了，我现在长大成人，能担起身上该肩负的东西，我父王年纪也大了，总不至于让他一直驻守边关吧，所以我要做的事儿很多，您放心我也是个有分寸的人。”
卫国公拍拍朱筠墨，朝着他挥挥手，这些话让他心里还安慰一些，不说不透，今天将这些堵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反倒能舒服一些。
“走吧，明儿我就进宫，陛下既然没直接派禁军，就是不希望这事儿很多人知晓。
你今儿来了卫国公府，明天自然有人向陛下汇报，我就直接去讨这个差事，陛下也不会有什么话说。”
朱筠墨点点头，这一切和周恒料想的不错，他站起身朝着卫国公微微施礼。
“这样更好，周恒说了，自请比找上门要好得多，不过五军营的官兵，要找家世不好的，最好军籍都在京城附近的，今后家人也好能统一有个照应。”
卫国公点点头，这一点想的倒是周到。
“知道了，我会留心的，这些人是保命的，自然会仔细盘问筛选，然后将人单独拉出来我亲自操练，等你们要用的时候，保证给你一个不一样的队伍。”
朱筠墨咧嘴笑了，“您在后面支招就行了，这操练最好让伟俊来，这样对后面树立威信容易，如若没有地方可以将人拉到北山，那边有医学院，很空旷。”
卫国公摆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京城如若找处军营训练着实有些惹眼，还真的要找一个隐秘的地方，找个好的由头。
“行了，你别管了，这些我来操心，绝对不会用什么队伍的名义，秋猎外围护卫就是一个很好的由头，毕竟这个每年都抽调一批，有时候还不还回来，可能直接被收编到禁军之中。”
朱筠墨恍悟，如若这样安排简直太妙了，还未等他感慨，卫国公接着说道：
“对了，你可听闻，詹事府的少詹士何云章被罚奉一年，此刻也被赶出詹事府，回到翰林院。
不知是抑郁成疾还是因为什么，昨日在家中摔倒，他的家人都没去太医院找御医，直接将人抬去京城的东来医馆诊治，到现在人都没醒。”
朱筠墨怔了怔，这事儿他并未听说，毕竟这些天事情如此多，哪儿有闲情逸致打听着这些事儿。
“外祖父怎么想到问我了，这事儿我确实没听说，再者这个何詹事我们也没有接触啊……”
这个啊字还没说完，朱筠墨一拍大腿，瞬间想起来之前徐阁老家里娶孙媳妇的事儿，当时他们那天直接去北山，何家的三小姐何明月当时并未出现，难道是因为这个？
“此事不是我们所为，何詹事家的三小姐何明月这次参加贵女培训的时候，她无故缺席，看来是因为这个受到制裁了。”
……
半月后。
西游记之大闹天宫排演进入尾声，周恒他们抽空已经看过一遍，将很多细节开始进行改动。
太后更是兴致勃勃地跟着皇帝提前过来看了一场，二人更是约定要在正式表演的时候再来一次，周恒听后脑壳生疼。
这来一趟就影响一天的生意，真的是烧钱啊，关键你还不能拒绝，这要是拒绝岂不是影响合作关系。
无奈只能让朱筠墨和方华陪着，工地上朱三福几乎吃住到那，自然不用担心。
而周恒这边，一头扎到临时的橡胶作坊，开始研究面料的问题，另一方面还要照应着女子医学院。
看着眼前的图纸，周恒丢下笔，将旁边的一块布拿起来，这布已经进行了改良，表面涂抹了一层胶乳，而内里的布上面也刷了一层硫酸铝钾，他能想到的阻燃剂中，也就这个提炼出来容易些。
举起那块布，放到一个蜡烛下面，布料没多一会儿就被熏得乌黑，周恒将布料铺平，擦干净表面的黑灰，仔细检查，发现表面没有什么碳化的痕迹。
周恒这才笑着，在一个实验的本子上记录下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直接吩咐道。
“赶紧去，叫姚铁匠过来一下！”
随着吩咐，身后的人没有出声，周恒一阵诧异，蹙眉回头看过去，身后站着的竟然是苏晓晓，周恒一怔，她怎么来了，况且是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来了？”
一身男装的苏晓晓走到周恒近前，直接坐下，将手中的一管血液放在周恒面前。
周恒挑眉，这采样的试管是他给苏晓晓的，没想到她真的搞到她姐夫的血样了。
刚要伸手抓，发现自己的手套上都是黑灰，赶紧将手套摘下来，这才将试管举起摇晃了一下，血液没有凝固显然里面的抗凝剂起效了。
“你搞到血样了，不过你怎么上来的？”
苏晓晓指了指窗口，果然那里的窗是开着的，窗扇不断摇晃着。
“下面都是人，我不想打招呼，所以从窗子进来的，行了血样送来了我就走了，帮我看看他还能活多久。”
周恒一阵恶寒，这货嘴巴里面说话就不能忌讳一些。
“那个看不出来，不过我倒是想要研究一下他的血样，这药只要不停自然不会影响太多，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孩子。”
苏晓晓的动作一顿，回身看了一眼周恒。
“能完全解了这毒吗？”
周恒摇摇头，“我还在研究，这几样药物混杂在一起，现在是非常平衡的状态，就是互相制约，不过需要按时供给这样的元素，如若突然停掉不是性情大变，就是突然暴瘦，或者突然胖到认不出。”
苏晓晓突然顿住，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脸，不过想到周恒在身侧，赶紧手腕上抬，作势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发冠。
“那就拜托你试着研究一下，至少我不希望姐姐守寡，这毒能解是最好的。”
周恒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嘴巴怎么就这么毒，能拿着解药过来，还送血样，显然是希望这位姐夫活着，非要将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知道了，会仔细研究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朱筠墨的说话声。
“喂，我说你这是干嘛呢，怎么一夜了还没出来，施工图有些问题，你不过去看看？”

第四百九十四章：闻香识人
周恒刚要拦住冲上来的朱筠墨，人已经走了上来，他赶紧回头，此时房间内已经没了苏晓晓的身影。
只有窗子不断摇晃，朱筠墨此时已经走上来，看看周恒，顺着他回头看向窗口，一脸的不解。
“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也不答应一声，工地上你不去看一眼？”
周恒点点头，“一直琢磨着材料了，没注意时间，你仔细说说工地怎么了？”
朱筠墨山下看看周恒，看着桌子上的材料，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周恒是真的累了，不过工地的图纸只有他明白，赶紧将手中的图纸展开。
“你看这里，我们看着这土地是一片平整，但是过去测量后才发现，在这个最东侧有一处溪水，看着不大却正好从我们设计的这处屋舍中间流过，这样一来，岂不是整个设计都要改动？”
周恒看了一眼图纸上的虚线，果然从正中间有一道红色虚线流经，将所有的厂房分成两个部分。
周恒脸上没有遗憾和懊恼，反而带着一丝高兴，这盐碱地上能有溪水流经，自然是与北山这边一样，是地下暗河涌出的，他正愁着是否要铸造管线从北山引水过去。
“哦，太好了，这水简直是天赐我们的，如此一来省了好多银子，图纸不用动，让朱三福找人将这溪水流经地取直，然后用石头垒起来，在最东侧做一个蓄水池，出口恢复到原来的排出方向，上面用石板固定。”
朱筠墨一怔，没想到这还成了好事儿，自然喜滋滋的。
“那成，我这就去让他们加一道程序，这个要平整土地的时候同时做好。”
周恒看着他笑了，“那就辛苦世子了，我这就去找姚铁匠，尝试一下新材料。”
朱筠墨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我外祖父已经在五军营挑选了二百多人，今天午后全都拉倒北山来集训，这医学院那边能安置下吗？”
周恒一拍头，对了将这个事儿给忘记了，赶紧说道：
“我现在就去，那边早就准备好了，让薛大哥在过去叮嘱一下，毕竟不要影响女子医学院那边，秀儿估计今天也会到，第二次的考试也延迟到今天了。”
朱筠墨撇撇嘴，“我瞧着你是脑子里面都是这块布，自然忘记这些事儿了，行了不跟你多说我先去安排，薛老大那里还是我去说吧，这些贵女虽然跟着你学习了快一个月，如若她们被打扰还是不好，毕竟这些都是粗人。”
周恒笑着点点头，朱筠墨过去就会安排朱三福来张罗，他自然是不担心。
“那好！”
朱筠墨说完快步下楼，拽着薛老大，一溜烟没了影子。
周恒将手中的试管攥紧，快步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苏仙岭远远就看到周恒，这会儿倒是梳洗的非常干净，毕恭毕敬地过来见礼。
周恒摆摆手，“走上楼，我有事儿交代你！”
苏仙岭也不矫情，周恒就是这么个直来直去的人，他也非常舒服这样的处世之道。
二人来到实验室中的一个小房间，这里有显微镜，周恒掏出那个试管，递给苏仙岭。
“上次我让你制作的那个药丸还记得吗？”
苏仙岭赶紧严肃地颔首，“记得，就是豹胎易筋丸。”
周恒指着试管说道：“这个就是服用之人的血液，做一个分析，看看可否发现与常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苏仙岭顿时来了兴致，眼睛锃亮，赶紧抓起手套戴好，用一个取液棒蘸取一点儿血液，放在载玻片上，这才放在显微镜上观察。
周恒距离他很近，就在他取了血滴的瞬间，一阵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周恒神情一顿。
这味道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回忆了一番，一时间还没有想起，他没有去看显微镜而是抓起那个试管，将盖子拔开。
举着试管送到鼻端，仔细嗅了嗅，这一闻周恒彻底怔住了。
这幽香似兰似麝，清淡绵长，记得苏晓晓身上就是这个味道，当然自己丢失磺胺和链霉素瓶子的时候，也在房间闻到了这个味道。
一丝不安在周恒心中不断扩大，苏仙岭感知到周恒的异样从显微镜上抬起头，看向怔忪的周恒。
“周院判你……你这是怎么了？”
周恒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指着试管说道：
“刚刚一个女子摸过这个试管，似乎是她身上的体味残香影响了我的嗅觉，总觉得这血液也有味道，要不换个瓶子装着试试？”
苏仙岭点点头，这样的事儿，他们经常遇到并没有特别在意，赶紧找了一个消毒过的试管，将血液倒了一个瓶子，周恒缓缓伸手，再度接过来，送到鼻端闻了一下。
经过这番折腾，那幽香没有散去，反倒更加浓郁，不用特别仔细的辨别，已经嗅到那股子味道。
周恒整个人如遭雷击，一下子脑子里面是空白的，这血里面带着苏晓晓的味道，之前以为是她身上胭脂水粉的香气。
现在看来不是，这是那是她受伤出血，所以味道极为浓郁，即便是偷盗自己的药瓶，也是因为这个留下味道的。
那么什么被药物控制的三姐夫，完全是无稽之谈，真正被药物控制的是她，或许还有苏将军。
之前就曾经猜测过，这样贵重的药材，这样难以辨别的方剂，不是一般人能拥有和制作的，难道……难道是老皇帝控制了她们父女？
一时间周恒有些死机，看着手中的瓶子，满脑子都是朱筠墨傻傻的笑容，还有远在大同的宁王。
这难道就是老皇帝控制宁王父子的手段，当时记得太后还一直撮合朱筠墨和苏晓晓在一起，这一切都是巧合？
苏仙岭拿着空瓶子也闻了闻，看向周恒笑了。
“周院判说的是这个香气啊，这个我知道是什么味道？”
这一句话，瞬间将周恒的思绪拉回来。
他赶紧转头看向一脸兴奋的苏仙岭，见他并未直接说，而是放下手中的试管，蹲在一旁的柜子面前一顿翻找。
找到一个带锁的盒子，放在案子上，在腰间的荷包里面找到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个小布包出现在眼前，周恒有些不解，不过没有催问，而是跟着走过去。
苏仙岭将手套用酒精擦拭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布包，随着布包的打开，一阵浓郁的幽香传来，与血液中的那股幽香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浓郁。
周恒赶紧凑近一步，来着不解问道：
“这是什么？”
苏仙岭笑着说道：
“这是钩吻花。”
周恒蹙眉，“这花我之前见过，当时并没有如此味道啊？”
苏仙岭摇摇头，“周院判有所不知，这花送来之后，我用竹笼烘烤过，没想过炮制过的花竟然有这样浓郁的香气，我调制药材的药捻子都刷洗了十数遍还是无法散去味道。
从这个味道中可以判断，您拿来的这份血液，确实是服用过豹胎易筋丸的人，这味道虽然不甚浓郁，但是只要服药就不会散去，看来周院判知晓是什么人吃这个药了？”
周恒沉默半晌，再度抬头看向苏仙岭的时候，脸上已经带着期盼的神情。
抬手排在苏仙岭的肩上，这药是他制作出来的，这研究所对药理研究方面，除了孙茂才就是苏仙岭，他是个靠谱的人。
“仙岭这药的成分你清楚，我想要这药的解药，或者是除去这要毒性的方法，不惜一切代价！你能做到嘛？”

第四百九十五章：红包
苏仙岭怔怔地看向周恒，自从认识这个周院判，似乎没有看到过他如此严肃的样子，一瞬间他知晓这服药的人，对周院判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想到这里，苏仙岭赶紧点头。
“周院判放心，仙岭定当仔细研究，也不会外泄此事，况且这几样药的药效达到一个平衡的点，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的事儿，仙岭也想找到破解之法。”
周恒笑着再度拍拍苏仙岭的肩膀，这家伙虽然是个搞科研的痴子，不过脑子不傻，知道自己有大用处，也不想让旁人知晓。
“好，那此时就全权拜托你了，我还有事儿去办你仔细研究吧，如若还需要病患的血液样本，那就跟我说。”
苏仙岭顿了顿，这才说道：
“病患不能过来吗？如若能让我诊一次脉最好不过，毕竟不知道服用此药物后又什么特别的反应。”
周恒摇摇头，“见不到，此人身份特殊，不能露面，不过我给她诊过脉，没有任何的异常，只是她的武功极高，年纪不大已经比大多数高手要强悍，听力视力感知能力都极为超群，我想这或许也是药物的副作用之一。”
苏仙岭赶紧抓起笔，将周恒所说都逐一记下，上面又写了这些药的配方，单手揉搓着下巴，不断思索着。
“我确实要好好想一下破解之法，这些症状真的和药物内容物有关，看来最初制作这个药物也是为了强身健体，靠药物提升人的机能，不过这样的方法简直是天方夜谭，没想到能真有这样的人。”
周恒点点头，“行，那你好好研制，我走了。”
苏仙岭连客气都没客气，抓着本子赶紧去整理自己的思路，毕竟很多想法都是一闪即逝，如若抓不住便再也找不到方法。
出了研究所，周恒的心是慌乱的，不过暂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至于苏晓晓的事儿，既然她能找到自己自然是信任，此事暂时不能跟朱筠墨说，只能先尝试破解之法。
毕竟她能找自己破解这药，就是想要脱离控制，只是无力去反抗，再者这药确实给她或者他们带来了别样的收获。
长吁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静下心，周恒快步朝着姚铁匠的作坊走去。
这边一进去，就闻到胶乳熬煮的味道，这里之前算是非常宽阔，还有很大一片面积没有利用，自从胶乳的生产设备摆放进来，显得拥挤不堪，看来山对面的厂子还是要快速建设啊。
随着叮叮当当的声响，周恒看了一眼，北角正在打造一些梁柱，还有拐角的连接件，这些东西将木梁固定，要比普通的榫卯快了数倍，结实程度也不相上下，只是粗糙一些，这些作为作坊的建设完全没有影响。
就在仔细看着的时候，姚铁匠已经走过来。
“公子咋来了？”
周恒从衣袖中掏出那块布，递给姚铁匠。
“这布料就选这种了，让人按照尺寸裁制缝好，内部涂抹硫酸铝钾，尽量多涂抹两遍，然后用预制好的板子，放在里面撑起来，外层刷上胶乳，刷一片，干燥了再刷另一片。”
姚铁匠倒是仔细听着，不过那个硫酸铝钾让他有些挠头，想了想恍悟道：
“我知道了，就是那些矾块是吗？”
周恒点点头，“你看到的没进行提纯，稍后给你送来的都是提纯过的，一比一的比例兑水调和，成胶状刷在布料内侧，可以耐高温阻燃，这个是需要看好的一道工艺。”
姚铁匠自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赶紧点点头。
“公子放心，那布料早就缝制好了，尺寸上没有问题，今晚开始刷那粉胶，之后外层挂胶乳，这样大的一块布，估计挂胶需要几天，毕竟干燥起来需要时间。”
周恒自然是理解的，这样大的布，着实不容易，当初他倒是想先挂胶然后进行缝合，不过这缝隙如此处置怕不结实。
“可以，不用着急，这个没有那么急，保密和安全性，比速度还要重要。”
姚铁匠稍有地认真起来，“公子放心，这东西烂到肚子里我都不会说的！”
周恒点点头，这句话他是信的。
当初，为什么将他们从清平县带出来，就是有这个打算，京城人生地不熟，最亲近的人都是这些同乡。
至于京城，诱惑不是没有，但是想要自己闯出去，很难找到比这里更优越的条件。
想自己干，这些知识真的是出了这个门毫无用处，他们学的都是片面的东西，一个环节而已，就算是姚铁匠，也只能是自己给出图纸，他去研究这东西怎么做，创意是偷不去的。
再者，毕竟没有这样的资本，北山从最初的七千两银子起家，到现在后续的投入，不知道翻了多少倍，说句最通俗的，他的商业模式不是可以轻易复制的。
“行了别废话，抓紧操作，弄好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完没多做停留，直接拐到制药作坊，这里现在是热火朝天，原本是控制产量，而今是所有人员无休，一个个干的满脸都是笑意，毕竟做得多有更多银子赚。
张二狗带着几个人，在检验新来的药材，那个送货的小子，朝着张二狗不断点头哈腰，似乎朝着他塞东西。
张二狗抬头看向他，脸色冷的仿佛能滴水。
“我只看药的质量，你的药好价格实惠，不用你找我，我自然就找你了，如若你现在给我送银子贿赂我，那你可以带着东西走了。”
那人一脸的惶恐，赶紧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这不是着急吗，张管事不要生气，我们都是采药人，什么都摸不着门路，听人说这里收药材这才过来的，不过我们药材有点儿多，怕您这里收不下，想要您看看能不能都用了，这不过是我们的心意。”
张二狗将药材丢下，“药材可以，按照二等的价格来计算就行，不知道你的多能有多少？”
那人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六，张二狗一眯眼睛。
“六车还是六十车？”
那人一听呛咳了几声，赶紧摆手。
“六百斤，刚刚在大秤上过了重量，这三七一共有六百斤十几包吧！”
张二狗哦了一声，随手写了一张字条递给那人。
“就六百斤啊，拿着这个条子去找那边一个姓安的小子，需要他抽检合格了过秤开单付钱，你如若还有随时可以送过来，我们需要的量非常大，别说是六百斤六千斤都照样收。”
说完张二狗要走，那人感激地朝着张二狗施礼，似乎还要塞钱，张二狗有些急了。
“如若让我看到你再塞银子，你的货今后我们北山不收了。”
见张二狗不再多言，那人这才放心，周恒笑了笑没进去，出了作坊，这样的人他放心。
看向那大棚里面，现在正好是蔬菜下来的时候，周恒摘了一个柿子，在水潭边洗干净，吃了起来，酸酸甜甜的口感真的不错。
后面山坡上种植的玉米也成熟了，三三两两的妇人带着孩子们去收获了。
周恒叹息一声，多少日子没有刘仁礼的信息了，来福也没派人回来传信儿，不知道他们通州那里怎样了。
按理说那边比这里种植的还要早一些，也该成熟了。
或许，该派人过去看看。

第四百九十六章：谁来了？
通州城外，一驾马车上。
一身粗布衣衫的刘仁礼，举起水囊咕咚咚喝了几口，随即将水囊丢给师爷张怀远，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嘴唇上已经脱皮，有两处裂着口子，随着说话还有些渗血，不过刘仁礼毫不在意。
“顺天府回信儿了吗？”
张怀远摇摇头，脸上显得有些不解，将面前的干粮收好，这才凑过来说道：
“大人不用着急，张大人自会有判断，或许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现在还没有过来，这玉米和金土豆的收成，来福还是比较有底气的。”
刘仁礼点点头，这个他倒是不担心。
这段时间，他也跟着来福穿梭在各个试验田，原本一窍不通的他，如今也算是半个专家，这玩意种植了就是为了让百姓有口吃食，而且还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算不算政绩他还真没在意。
想到这里，刘仁礼朝着张怀远摆摆手，脸上没有一丝的颓废，反倒带着释然。
“成那咱们就不等了，正好这官服也不用换了，那几辆驴车都朝前来排好队，通知来福我们现在就开始收割！”
张怀远知道刘仁礼付出了多少，所以听到这句，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站起身朝不远处的一些汉子挥动手中的小旗子。
“喂……来福，通知下去各就各位，准备好现在就开始收割！”
远处田里的来福挽着裤脚，从大石头上站起来，吐出口中的草茎，朝双手上啐了口，抓起一个黄色小旗子跟着摇着画了一个圈，这是北山的沟通方式，自然他们现在也会。
黝黑的来福，看了一眼身后跃跃欲试的人，朗声吆喝道：
“行了，没啥好多说的，女人收玉米，背着箩筐在前面走着随时将玉米棒割下来，一次收两垄，分配好，后面的男人跟着将玉米秸秆直接砍下来，然后在后面空地打捆记住了吗？”
那些排好队的人，全都朝着来福施礼，他们都是当地的农民，先前也都被培训过，知道每个操作的细节，一个个脸上既紧张又带着一丝激动。
来福一挥手，“废话不说，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在一个男子的带领下，这些人被安排到各自的垄沟，开始快速去割玉米，有的嫌弃这样的方法太慢将小刀丢下，直接徒手掰玉米。
后面的男子更是甩开膀子砍玉米秸秆，因为来福给他们做过演示，这秸秆新鲜的就不用说了，即便是干燥成枯黄的杆儿，用铡刀铡碎，在用碾子过一遍，家中养的牲畜，都非常喜欢吃这可是好东西。
刘仁礼跳下马车，带着张怀远越过水渠来到地头。
来福朝着刘仁礼点点头，不过没从大石头上下来，这里一马平川的田地，站在地上看不到什么，只有站得高才知道前面有什么问题。
此时张怀远已经张罗着几个人将秤摆好，旁边放了很多箩筐，这是准备一会儿用来过秤的，斗和称重一样不少，这样才知道准确的产量。
刘仁礼看看路边的水渠，这东西建成后非常适于灌溉，但唯一的缺点就是来回过太麻烦，至于周恒建议做的那管道也不是容易事儿。
他朝着马车边上的机械衙役摆手，“都别站着了，去找木板将这里的水渠盖上，让驴车可以直接过来，毕竟堆得多了这边空地也放不下，还是要送到谷场去晾晒。”
那些人倒是没说啥，知道这个知州就喜欢搞这些实际的东西，总是想要替百姓找到出路。
如今整个通州地界，这些官员也都习惯了刘仁礼的做派，毕竟这人看着似乎没什么脾气，你要是出了冤假错案，或者对百姓不好，他能将你收拾到家里人都认不出。
为官就是上行下效，上面的人喜欢这些，他们也乐得省了银子，所以一个个快步跑过来，抱着木板将水渠盖上，一辆驴车先行过去，开始将过秤后的玉米装车。
那个负责过秤的老先生，没记录一笔，都高声诵读出来。
“算上这一筐，共计六石，装车的后面绕。”
张怀远笑着看向刘仁礼，他能感觉到刘仁礼很激动，拿起一根玉米，拨开外衣，看着金灿灿的种子，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
“大人，我们的产量似乎不小！”
刘仁礼用力点点头，“北山大棚的我们是比不了，不过这个数量比我们预期的要好得多，来福照料的好啊。”
石头上站着的来福，脸上没有什么轻松的表情。
他现在比来通州之前黑了很多，就现在的脸色，丢到煤堆里面不呲牙看不见人的标准，手指都弯曲了，皮肤粗糙的如同老树皮，带着大大小小的口子，看着似乎老了十岁。
“玉米对田地管理的要求不高，只要种下去及时浇一次水，产量还是可以的，我只是担心东庄那片金土豆，这个产量如若能和北山的时候大差不差，那这个就太厉害了，我们毕竟没怎么施肥管理就是浇浇水除除草，比种麦子好弄多了！”
刘仁礼点点头，“不过这个前期的水渠还是有些麻烦，看来今年入秋前，要早些开始建设水渠，如若全通州都普及了，即便明年再来一次春涝我也不怕了。”
来福笑了起来，他朝着刘仁礼施礼。
“大人真的是爱民如子，这个水渠起了决定性的作用，通州虽然多河流，但是这水的走向就是由北至南一条大河，缺少支流的灌溉，这些水渠涝可引水排除，旱可注水灌溉，可以说是根治之法。”
刘仁礼笑了，看了一眼水渠，脸上带着庆幸的神色。
“当时如若不是你家公子给我指出这个明路，恐怕今年通州将颗粒无收，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这不知是帮着通州人改良种植品种，这是救活了无数人啊！”
见刘仁礼如此感慨，来福脸上挂着笑，一呲大白牙，很真心地笑了起来，看向西侧的方向。
“很久没见过公子了，不知他近来可好，北山还有回春堂的事物就让他忙的脚不沾地，估计现在会更忙吧。”
刘仁礼眨眨眼，能看出来福是真的想念周恒了，瞥了一眼收获的进度，这才接着说道：
“这批东西收获后，你就可以回北山看看了，剩下的种植继续不就行了，你带出来的那些人，应该没问题吧！”
来福摇摇头，“让他们实际操作可以，但是要进行把控，最重要是，这个地不能连续种植，为什么麦子那么低产，就是每年都是种植一样的物种，土地得不到休养生息，所以产量逐年减少，付出再多的努力也见不到成效。”
刘仁礼点点头，这个理论似乎听周恒说过，不过当时匆忙并没有详细解释。
他有些不解，毕竟现在已经四月如若这个时候种植小麦岂不是入秋都收不回来？
“那么按照你的想法，难道是要种植一茬小麦？现在种植时令岂不是过了？”
来福摆摆手，“还是按照我们分配的地块，原本种玉米的现在改种金土豆，种植金土豆的改种玉米，这样不就解决了种植期的问题？”
刘仁礼恍悟，瞬间笑了起来。
“这个可行，如此一来八月十五之后又能收获一季！”
就在二人笑起来的时候，一个差役快步跑过来，指着远处的官道赶紧说道：
“大人，那边来了好多车队，看着车马还有侍卫的衣着，看着似乎是京中过来的。”
刘仁礼一怔，“谁来了？难道是张辅龄大人？”

第四百九十七章：亲临
刘仁礼朝着张怀远伸手。
来福赶紧再度爬上那石头，回身拽着刘仁礼也站了上去，毕竟这里还算高，“望远镜给我。”
张怀远恍悟，赶紧翻出来望远镜踮着脚递给刘仁礼。
举起这东西，刘仁礼朝着那报信儿人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全部是骑马的侍卫，中间有两辆马车，看着很是华丽，侍卫全部是银盔银甲，并非普通的装扮。
刘仁礼一顿，张辅龄是非常勤俭的人，如若他过来也就是一驾马车，顶多带着四五个随从，这样的阵仗看着还真不像，不过能是谁？
尤其是前面并没有鸣锣开道，更没有人事先来通传，难道是路过的京官儿？
刘仁礼越想越觉得像后一个，随即从石头上下来，将望远镜丢给张怀远，张怀远并未瞧见，赶紧追问道：
“大人看到了？可是张大人他们？”
刘仁礼摇摇头，“全都是骑行的侍卫，看着不像张大人，估计是去码头乘船的人。”
几人恍悟，原本帮着刘仁礼将官服拿来了，张怀远一看也没了用处，接过望远镜还是踮着脚朝官道的方向看去。
来福挥动手中的旗子，此时高声吆喝道：
“速度啊，速度快些，趁着这两天天气好，我们要早收割早晾晒，如若过几天赶上雨季来临，这些东西都要糟蹋了。”
一说这个，原本疲惫的人，动作快了好多。
不知是谁，站在垄沟里面唱起来，一首不知道是什么曲调的歌，飘荡在玉米地里面。
周围的人被感染了，都跟着唱起来，刘仁礼笑着拄着那石头，也不管身上是否脏污，就那样看着玉米地。
“这唱的是真的高兴，这些玉米我瞧着产量低不了，一半留着育种和吃，剩下的一半都拿去北山卖掉，也能换些银钱，这样来年无论是修水渠，还是开垦荒地都能调集不少的人手。”
刘仁礼这话刚落地，张怀远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着队伍磕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啥！
“大……大……大人……这是……张护卫！”
刘仁礼赶紧回身，果然一匹马随着一声嘶吼，已经停在他们面前，那马上身着银甲的正是张万询，他正笑着看向刘仁礼。
“刘大人是否安好？”
刘仁礼张着嘴巴点点头，一时间脑子有些不够用。
“好，好着呢，等等你让我想一下，难道那队伍是你们？张辅龄大人来了？”
张万询倒是没啥遮掩的，回身指着身后不远处的队伍，故意趴在马背上压低声音说道。
“何止张大人，还来了一位贵客，这不是过来看看你的成果！”
刘仁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神秘贵客是谁。
见刘仁礼有些愣神，张怀远赶紧凑过来，将望远镜丢给来福。
“别愣着了，赶紧过来帮忙，大人穿的如此随意，一会面见张大人岂不是失礼了？”
张万询倒是没紧张，抓抓头笑着说道：
“别急，张大人说了，就是要看看你们寻常的样子，你们就当张大人带着家中长辈一起来的，不要声张就好。”
刘仁礼点点头，这里的妇人还有农民，都看管了他这样一身小褂的样子，如若穿着官袍跟这里真的是格格不入。
再者现在穿也来不及了，毕竟身上都是脏污，想到这里抓起张怀远手上的一条帕子，赶紧胡乱抹了一把脸，至少将脸上的脏污清理干净，刚放下那队伍已经走到近前。
来福倒是动作快，赶紧从石头上跳下来。
张大人他们都见过，那是清平县出来的好官，打心底佩服的人，所以没有什么惧怕的感觉，扶着刘仁礼快步跳上路边。
张万询一脸笑容地走到刘仁礼面前，用身子挡住后面的侍卫，一脸坏笑地说道。
“刘大人，后面车上不单单是张辅龄大人，陛下跟着微服出巡来了，你千万记着，一会儿称呼朱老爷或者老爷就行。”
刘仁礼吓坏了，脚下一滑张怀远赶紧扶着他站好。
这玩意干啥了，怎么就将老皇帝招来了？
这是要干啥？
关键是，张大人也不来个信儿，搞得措手不及。
刘仁礼此刻脑子有些死机，眨眨眼看着小褂觉得太扎眼。
“这……我先去换上官服吧，这样……”
张万询赶紧拦住他。
“别慌，刚刚不是说了，该啥样就啥样，跟着我过来吧！”
刘仁礼赶紧跟着张万询朝着马车走去，后面的张怀远还有来福都垂头站在原地。
张万询的话，他们听得真真儿的，整个人都傻掉了，皇帝是啥人啊，怎么好好的京城不待着非要来这儿？
刘仁礼此时跟着张万询，已经来到第一辆马车的前面，张辅龄也从后面下来，跟着走过来，方纪忠一挑帘。
“老爷人到了。”
一声轻微的咳嗽，片刻一个老者身着便装从马车上下来。
刘仁礼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是侧眸看向张辅龄，见他只是躬身没说话，刘仁礼也跟着错后半步躬身装鹌鹑。
老皇帝从车上下来，看向刘仁礼，这人一直是听人说起，今日倒是第一次见面，当然方纪忠没让人透露意思信息，即便是张辅龄也是路上才知道要去通州的。
看着他一身的短衣小褂，还有身上的泥土，老皇帝心里感到宽慰，果然张辅龄推荐的人，就是这样的踏实，一个知州能亲力亲为，这份执着让人佩服。
“都起来吧，你就是刘仁礼。”
张辅龄戳了一下身侧愣神的刘仁礼，刘仁礼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躬身称是。
“是，在下刘仁礼，见过……见过皇……见过朱老爷……”
老皇帝乐了，这样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还真是无法想象他能做成这么大的事儿。
“起来吧，今日前来就是看看你这里的收成如何，无需多礼。”
刘仁礼硬着头皮跟在方纪忠和皇帝身后，张辅龄赶紧走过来。
“仁礼将老爷当做是长辈吧，头前引路，我们去看看收获如何。”
刘仁礼赶紧朝前走了几步，引着几人过了刚刚垫平的水渠，来到堆积等待过称的玉米堆前。
这里干活的人，见刘仁礼毕恭毕敬也都赶紧施礼，一时间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
刘仁礼赶紧摆手，“继续，该干嘛干嘛，本官的同乡过来看一下这些收成，如若好也想种植，你们不要耽搁收割。”
一听这个，这些人脸上带着笑意和骄傲赶紧继续操作起来，那个记账的小子高声报着数量，让人赶紧装车，眼看着一驴车又满满当当。
皇帝看着也是欣喜异常，这玉米他吃过，口感真的不错，拿起来一穗撕开外衣，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颗粒饱满排列整齐，与之前吃的不相上下。
他知道之前吃的那些都是在北山试种植的，现在大地出产的产量才是最终的标准。
“玉米长的不错，听说通州最初春涝严重，后来是一滴雨都没下过，没想到这东西还抗旱？”
刘仁礼点点头，“玉米用农民的话来说，这东西很皮实，旱点儿涝点都不打要紧，只是抽穗的时候能浇一次水就行。
我们这几片试验田周围，在冻土期的时候，就挖掘了沟渠，一个是引流过多的雪水，二一个就是为了干旱的时候能及时灌溉。”
老皇帝环顾一周，微微颔首。
“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当时没明白这沟渠是做什么用的，没想到能有如此妙用，看来平原地区可以推广此法了。”
刘仁礼点点头，“去岁我问过当地百姓，这里因为春涝损失惨重，因为播种的时机错过，因此过了八月十五也没能割麦子，加上第一场雪来的太早，七成麦子都冻死，因此很多流民都出去讨生活了。”
老皇帝回身看了一眼张辅龄，“去岁的春涝朕……我知晓，当时不是进行了赈灾，难道问题如此大？”

第四百九十八章：请大人责罚
张辅龄赶紧上前，倒是没有刘仁礼的这份紧张，通州的事儿，因为刘仁礼到这里他倒是早早就调查过。
“春涝当时朝廷是拨款了，不过田地八成都在乡绅手中，能免了当年的租子已经算是好的，百姓食不果腹还是正常的，据说有的地方剥树皮吃观音土比比皆是。
刘仁礼赴任之时，因为一桩案子，牵连出贪腐的细节，这才进行调查，不过此事也是不了了之。”
老皇帝脸色不善，不过还是点点头，这事儿当时确实是张辅龄呈上来的。
他有印象，此事涉及到山西泽州知府孙祥趋，这个人他倒是有印象，算是一个政绩斐然的人物。
瞥了一眼方纪忠，方纪忠了然于心。
“此事让方伴伴去查吧，大动干戈不妥，山西刚刚平定叛乱，还是稳妥一些。”
老皇帝这么说了，张辅龄自然不会抓着不放，毕竟皇帝也是要脸面的人，总是揪着这个不放，显得他们居心叵测。
就在此时，那驴车驶离，速度还不慢，一溜烟跑上路。
老皇帝来了兴致，侧头看了一眼，不知晓这驴车的去向，赶紧问道：
“这是要运送到什么地方去吗？”
刘仁礼指着北侧说道：
“这是送去晒谷场进行晾晒，产出的玉米现在含水太多，需要剥去表面的叶子进行晾晒，这样要么直接收藏，要么剥下来种子进行研磨，这样保存起来可以存放三五年不变质。”
老皇帝一怔，“这不是刚刚种植，你们怎么知晓的？”
刘仁礼笑了，脸上带着憨厚的面容，非常感慨。
“我二弟想来您知晓，他与那藩国人聊天中知晓的，据说他们的国度据大梁远隔重洋，即便是从他们的国度乘船过来，就需要一年以上。
即便是当年产出的玉米，我们种植的时候也是两年之后，因此我们分析这东西储存三五年都不影响种植，如若是麦子则更容易受潮，影响产量。”
老皇帝恍悟，粮库中的粮食确实有这样的问题，这个他倒是知晓，毕竟大梁以农为本，这是生计大事，要不然他也不会来这里了。
“言之有理，对了这玉米的产量如何？”
刘仁礼朝着过称的那个小子摆手，那人倒是机灵赶紧跑到近前。
“大人有何吩咐？”
“每两垄是多少亩，你这里计算过两垄的产量？”
那人将册子翻开，用表格进行计算的，一目了然，粗略算了一下赶紧答道：
“两垄是半亩地，一垄是一个小组计算的，从西侧开始，第一组产了二石一斗，第二组产了三石半，第三组产了三石二斗……”
未等他接着读下去，老皇帝一伸手将册子拽到面前，自己翻看，这上面记录的相当准确，每组谁采摘、谁运输、谁过称、多少石。
看着那产量他都有些蒙了，要知道良田的标准，就是亩产两石或者两石半，这里面还是有水分的，而这些人装的箩筐他看到了，每一石都恨不得冒出来。
如若折算下来，这亩产最差也有四石两斗，多的可以达到七石多，而且按照张辅龄之前的介绍，这可不是种植一季就结束了，如今不过是春末，还能抢种一季，如此算来岂不是又翻了一倍。
侧身看看张辅龄和刘仁礼淡然的样子，显然他们对这个结果并不吃惊，甚至刘仁礼脸上还带着不满，似乎完全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老皇帝不淡定了，将本子丢给那人，朝着方纪忠摆摆手。
“方伴伴带着人去收割两垄玉米，看看你们能收获多少。”
方纪忠自然是听从吩咐，刘仁礼插着来福点点头，来福亲自教着几人要如何做，并且示范了一下，几人赶紧背着箩筐钻入玉米地。
不多时，一筐一筐的玉米被搬出来，倒在过称的筐子里面，即便有一两个落出去的，那小子都没捡起来，只是抬脚提到一侧。
随着过称，不知多久，方纪忠带着几个侍卫回来了，几个人弄的浑身都是碎屑，更搞笑的是，方纪忠歪了的帽子上挂着一只绿色的肥虫子。
刘仁礼瞥了一眼，这时候也不好上去帮着摘下来，张辅龄更是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方纪忠美滋滋地跑到老皇帝近前，施礼说道。
“两垄已经按照老爷的吩咐，都割完了。”
话音刚落，一个妇人跟在后面，带着微怒跑过来，将十几穗丢在方纪忠的筐子里面。
“你怎么糟蹋粮食，这玉米掰下来，要仔细看着，我眼看着从筐子里面掉了你都不捡起来，你当是游玩来了啊，看着你年岁不小，怎么如此德行！”
方纪忠愣住了，在京城谁见到他，都要毕恭毕敬地叫一声方公公，即便心里可能看不惯，毕竟大半辈子狗仗人势这事儿他是最擅长的，没想到在通州这小地方，有个妇人敢这样训斥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啥。
老皇帝忍着笑，看着方纪忠吃瘪，似乎极为开心，淡然地说道。
“确实不该浪费，赶紧过称吧！”
方纪忠朝着皇帝躬身，没说别的赶紧凑过去，不过皇帝却嫌弃地摆摆手。
“去将身上打扫干净！”
方纪忠一脸的委屈，不过皇帝都说了，他也不敢说啥，退后几步，开始抖落身上的衣袍，一拍瞬间碎屑飞扬。
刘仁礼抬手，指指方纪忠的帽子，他这才后知后觉，将帽子摘下来，看到蠕动的肥虫子，帽子直接脱手。
张万询倒是手疾眼快，一把将帽子接住，用剑穗扫了扫方纪忠的帽子，这才递给他。
方纪忠赶紧地朝着二人颔首，这才回到老皇帝近前。
顺着老皇帝的目光，也盯着那过称的小子，一筐一筐的称重后，他简单填表计算，之后高声报数道：
“这两垄共计四石三斗！”
老皇帝一怔，方纪忠咧嘴乐了。
“怪不得觉着累了，原来有这么多，真不赖！”
老皇帝站起身，走到过称那小子面前，刚刚一筐一筐的数量他倒是看得仔细，不过这个计算他有些不放心，接过册子仔细计算了一遍，果然准确无误。
“太不可思议了，这半亩的收成竟然有这么多，算下来岂不是一亩快九石？”
方纪忠凑过来，也是颇为感慨。
“南方的水田，能有两石半的收益也不是每一年都能行，况且这是按照两季的总产计算，你们这个算法要准确很多，每一石都多出来。”
老皇帝点点头，刘仁礼却脸上带着愧色，摇着头说道：
“还是少了很多，北山采摘的时候，我去了也是跟着一筐筐称重的，那里的产量要比这里多了三成，看来下一季我们要总结经验，再者现在是粗统计，玉米晾晒后还会去除水分，剥掉芯儿，如此一来还会减少重量，这样算下来，一亩纯产量也就六石左右。”
来福虽然不敢说话，不过也是将头低下去，朝着刘仁礼施礼。
“大人勿要自责，都是来福的错，这里的田地种植的密度还可以更紧密一些，我当时怕管理不善，所以故意稀疏了一些，这才造成产量的问题，请大人责罚。”
张辅龄忍着笑垂下头，这边老皇帝感慨产量暴增，方纪忠也绝对不可思议，你们两个在这里一唱一和，还感觉没有达到预期，这是干啥想要显摆吗？
老皇帝尴尬地咳了两声，看向一脸严肃的刘仁礼。
愈发觉得这个人是个踏实务实的官员，这样的产量还嫌少，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样的自省。
如若大梁，所有的地方官员都能做到这样的务实，还有什么饥民闹事，还有什么灾祸暴乱，这才是真正的爱民如子。
想到这里，老皇帝叹息一声。
“刘仁礼你着实是个好的，能如此亲力亲为，为百姓着想是通州百姓之福啊！”

第四百九十九章：饼子大餐
刘仁礼吓了一跳，这个评价真的是太高了。
况且是从老皇帝的嘴里面说出来，这就是盖棺论定的事儿。
一时间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作为，不过是断了几个陈年的案子，并且带着人挖水渠，搞种植，这怎么一下子就成了通州之福。
正待他要跪下推脱，旁边这些围观跟着采摘的百姓，都跟着附和起来。
毕竟看着一身便装的老皇帝和张辅龄面善的很，也没啥架子，就以为是同乡过来参观的。
“刘大人确实是好官，让我们学会种植，还知晓如何抵抗春涝，这是造福后辈的事儿，至少几十年后都不会因为春涝而颗粒无收。”
“是啊，漂亮话我们不会说，刘大人真的不容易，跟着我们吃住在庄子上，就啃着杂粮饼子，一句怨言也没有，我们有时候都看不出他是个官。”
“哎，这都是皇帝陛下可怜我们通州百姓啊！”
最后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所有人，毕竟在场的妇人多，一个个抹着眼泪，给刘仁礼跪下磕头。
“多谢刘大人体恤，还掏银子帮我们买口粮，不然我们的孩子不知多少都要卖掉，这是陛下恩泽！”
“没想到皇帝老子远在京城，也知晓我们这些百姓的难处，真的是皇恩浩荡，皇帝万岁！”
随即一大片的人都跪倒，朝着西侧的方向磕头，他们知道那时京城是皇宫的方向。
老皇帝怔住了，他看得出这些老百姓是真心在感谢，不过从感谢刘仁礼，最后变成感谢皇帝，这倒是让他意外。
看着这些人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口中呼喊着皇帝万岁，那份真挚此刻触动了他心底。
瞥了一眼刘仁礼，还有身侧的张辅龄，来通州张辅龄都不知道，他们到了地头那个护卫长才过来叫的刘仁礼。
当时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是真的吓到了。
所以这些百姓，不像是提前安排的，能让这些人如此评价，看来这几个月他的作为让人信服佩服。
刘仁礼吓坏了，当着老皇帝的面，这样夸赞着实有些过了，他赶紧示意大家都起来，这或许就是二弟口中所谓的彩虹屁吧。
“都起来，确实是陛下圣明，来吧趁着天色尚早，这里留下一部分人继续收割，抽一半的人跟着我过去收金土豆。”
来福凑过来，“大人那边留的都是壮劳力，毕竟收金土豆是个体力活，不似这个。”
刘仁礼想想点点头，朝着来福笑了一下，还是这小子心里有数，自己倒是紧张的忘了。
“那好，你们继续吧，记着晒谷场晚上要轮班有人看守，这初期的晾晒就需要七八天，之后脱粒后还要晾晒三四天，看管好才是重中之重。”
众人全都施礼称是，周恒也没耽搁朝着马车的方向一伸手。
“这边请。”
刘仁礼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会儿反倒是好了，啥也不说，想跟着看看就一起去。
老皇帝兴致正浓，快步朝着马车走去，也不上车，就跟着刘仁礼快步朝前走，侍卫和马车拉开一些距离，跟着四人。
看着路边普通的麦田，老皇帝还是比较感慨。
“你们说，这玉米可以当做粮食？”
刘仁礼点点头，“估计烤玉米陛下已经吃过，那些可以打打牙祭，真正作为粮食，这个玉米可以磨成粉，做成饼，非常的充饥。”
说着，刘仁礼朝后面跟着的张怀远摆摆手，张怀远快步跑到近前，一脸懵懂地看向刘仁礼，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给我一个玉米饼子。”
张怀远伸手掏出来两个，递给刘仁礼，随后赶紧停下脚步，还是跟随后面的队伍，就这么一个动作老皇帝多看了张怀远两眼，没想到刘仁礼身边有这样知晓礼数的人。
刘仁礼举起手中的两个饼子，分别介绍道：
“这里两个饼子，一个全部是玉米面做的，另一个是掺杂了三分之一的白面，论口感添加白面的更好吃点。”
老皇帝倒是没客气，伸手接过来一个掰了一块，将剩余的丢给张辅龄，张辅龄和方纪忠也学着皇帝的样子掰了一小块。
这个是纯玉米面的，入口有些干，估计是为了方便储存水分少，不过越是咀嚼，越是觉得带着一股子甘甜。
这种充实的口感，他知晓这玩意充饥绝对没问题，甚至比一般的杂面蒸饼要美味些。
随后又接过刘仁礼手中那个掺杂白面的饼子，照样子掰了一块，这回未等给人，他动作一顿。
“甜的？这个怎么如此松软可口，还挺好吃，你们也尝尝！”
说着将饼子丢给那二人，张辅龄吃了也不断点头。
“比纯玉米面口感好，不过我觉得那个纯玉米面的应该比较能放吧？”
方纪忠抱着两个半大的饼子，掰成小块吃着，他又没有人送出去，所以手中多了一点儿，这东西吃一口觉得好吃，不过吃这么多就觉得噎得慌。
刘仁礼笑了，“那个纯玉米面的饼子已经三天了，我们没空去庄子上吃饭，就一次做多点儿带着，至于那个掺杂了白面的是今天新蒸的。”
老皇帝一挑眉，三天？
如若三天还能达到这个口感，岂不是当做军中口粮都成，这东西可比普通的蒸饼美味太多了。
瞥了一眼张辅龄，见他朝着自己点头，显然这人也是如此想的，老皇帝压制住心底的激动，背着手脚步都加快了一些，别说来外面走几步还真的是神清气爽。
“你们快着点儿，怎么腿脚都不如朕，对了刘爱卿，那金土豆种植在哪儿？”
刘仁礼指着不远处的一群人说道：
“陛下您瞧，那里已经等候了一些人，他们就等着起金土豆呢，毕竟这个产量是最多的。”
老皇帝点点头，几人快步走过去，快到近前了，张怀远和来福先行跑过去，稍微吩咐了一下，这些人都赶紧站好排，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意，那份要收获的喜悦溢于言表。
刘仁礼看了一眼张万询，这收金土豆可没那么快，现在虽然没很热，但长时间晒着还是很不舒服的。
“要不然我让人去搬来桌椅，马车停在这里挡一下，收金土豆需要的时间很长，正好让他们烧个炭盆，在这里烤点玉米，一边等着也可以烤点儿吃食，这样午间我们就不去安排餐食了。”
张万询一怔，这个刘仁礼是够强悍的。
整个朝野，真找不到这么一个人，当然张辅龄大人除外，这俩人还真是一个师傅教的，都这么抠门，如若换一位恐怕早就派人去准备吃食，好酒好菜好招待吧。
“啥，就烤玉米，你不是自己吃，这还有张辅龄大人和那位呢，这样真的好吗？”
刘仁礼摊开手，脸上全是无辜的表情。
“我又不知道陛下他们要来，自然是按照不吃打算的，我能怎么办？”
刘仁礼的声音不小，他本身也真的是有点着急，收获土豆是不等人的，毕竟涉及到下一季的播种，这个是最着急的事儿，皇帝来了也不能不管，现在真的头大。
张万询也有些挠头，因为出来的时候没说干啥，就是带着侍卫过来了，什么吃食都没准备，这要是给这么多人烤玉米，那要烤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方纪中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朝着二人微微颔首。
“哎呦，让刘大人为难了，这吃食的事儿，你不用担心，侍卫们都有干粮，我们就烤玉米挺好的，陛下喜欢着呢，这样新鲜的吃食，正应景！”

第五百章：刨银子
张万询瞥了一眼刘仁礼，所有刚刚的抱怨全都没了，正主都没意见他能怎样，虽然那一筐都不够自己吃的，哎忍着吧！
刘仁礼倒是高兴，赶紧让人准备东西，张怀远叫着几个农户，拎着几个炉灶走过来。
一个是北山特制的烧烤炉，另一个是炉子上面带着一口大锅，看着上面的热气，显然已经烧了一会儿。
此时方纪忠已经派人将桌椅摆好，老皇帝坐下捧着茶盏跟张辅龄闲聊着，目光时不时瞥一眼这边的炉灶。
“方伴伴让侍卫跟着一起去劳作，今儿来了也不能光看着，都过去帮忙吧！”
方纪忠脸上的五官已经皱皱到一起，赶紧凑到近前。
“这哪成啊，身边无人保护岂不是……”
“啰嗦，赶紧去今儿是微服出巡，哪儿那么多周全，这里有张爱卿和你还要什么人，难道一定要让人知道我们身份不凡？”
方纪忠瞬间没了章程，朝着身后的侍卫挥挥手。
“都别杵着了，听从刘知州安排，跟着去劳作吧！”
那些侍卫有些傻眼，不过这是皇帝的命令有谁不服从，那就是找不自在，赶紧放下手中的兵器，跟着跳过水渠，来到刘仁礼面前。
刘仁礼倒是没啥不舒服的，有免费劳力还不好，拍拍来福的肩膀。
“你给他们分配一下垄沟和任务，让人带着他们，现在开始起金土豆。”
来福称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吩咐了一遍，随即举起一个旗子，朝着众人不断画圈摇动旗子，一遍吩咐道：
“开始起金土豆，清理干净统一送到过称处，放在自己小组号码的斗里面，开始！”
随着这声吩咐，这些农户仿佛饿狼一样，眼睛冒光朝着垄沟冲去，不是慢慢走而是跑，唯恐谁落后了。
举着手中的小铁爪子勾住秧苗，用力向上拔，一个个小心谨慎，秧苗拔出，一串儿金土豆滚落，后面跟着的两个人，赶紧跪在地上，徒手刨着，将一个个金土豆扑落干净沙土装入筐子里面。
看着他们珍稀的样子，老皇帝站起身，手搭凉棚仔细盯着田地，农民对土地的那份虔诚，在这些人的身上显露无遗，敬畏老天赐予的一切食物，这份敬畏即便他是皇帝也能深深体会。
看了没一会儿，老皇帝将身上的外衫脱掉，撸起袖子。
方纪忠那是伺候老皇帝几十年的人，就这么一个动作岂不知他是啥意思，赶紧惊恐地冲到近前。
“陛下使不得啊！”
老皇帝啐了一口，“去，你闪开你再叫这个，就去慎刑司自己领罚。”
方纪忠急得直跺脚，看向张辅龄，希望这位张大人能劝说一下，可一看瞬间蔫儿了，因为张辅龄也是一样，将外衫脱掉，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带子，将宽大的袖袍捆在背上。
“看着心痒，要不老爷也一起？”
老皇帝仰头大笑，“还是张卿家懂我，走！”
说着，这俩人也不等方纪忠，直接朝着没人操作的一垄地走去，方纪忠一跺脚，赶紧屁颠屁颠地跟过来，见到来福手中有那铁钩子，一把抢过去两个，哼哼着朝前走。
走了没两步，方纪忠回身瞪了来福一眼。
“还不过来教一下，这玩意可不是看看就会的。”
老皇帝回身警告地看了一眼方纪忠，方纪忠一缩脖子，没了刚刚的王八之气。
“这不是怕累着您！”
老皇帝好气又好笑，朝着来福摆摆手。
“到近前来，还真的要传授一下，这东西如何使用，看着他们操作很简单，可是上手却不容易。”
来福年轻，脚程快，三步两步就窜到老皇帝和张辅龄近前，从腰间再度掏出来两个铁爪子，蹲在金土豆秧苗的面前，一手抓着秧苗，一手用铁爪子勾住地上。
“这是我们在北山发明的东西，很好用，还不容易伤到金土豆，毕竟这东西娇嫩，扎出来洞就折损了。
像这样，一手抓着秧苗横着用力气扯，然后勾住秧苗根部的土，如此向后一拉，根系就出来了，这里故意几天没浇水，所以沙土都比较干，容易起。”
老皇帝点点头，学着来福的样子，蹲在垄沟前抓着铁爪子还有秧苗，用力朝后扯，看着如此简单的动作，到了老皇帝这里，那秧苗仿佛和土地吸上了，怎么都拔不下来。
最后一用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只有几片叶子，方纪忠想过来扶人，被老皇帝推开，他倔强地站起来，想了想来福的动作，再度用力去横着拔。
这一次似乎掌握了方法，一串金土豆随着秧苗跟着出来，老皇帝脸上掩饰不住地笑容，看着后面十几个硕大的金土豆，不断朝着来福点头。
“这方法不错，没想到一棵能产出这么多。”
张辅龄倒是麻利，蹲在地上，将这些金土豆全都装在筐里面。
“十六颗，这么多？”
来福笑了，黑漆漆的脸上，一排白牙，原本看着有些瘆得慌，现在看多了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越是难起的秧苗，下面的金土豆可能更多，再说我们只是将上面的挖出来了，有可能下面有非常小的，不过这些不用急着弄，这片地收获完，很多孩子和妇人都会过来捡一遍，留给他们充饥就好。”
老皇帝恍悟，看了一眼刘仁礼显然他也知道这样的事儿，不过如此一来产量虽然少了一些，可这些百姓却不至于饿肚子，听着都觉得感人。
老皇帝蹲下身子，在土里面扒了扒，果然下面还有一些没拔出来，不过那个头小了许多，最大的不过鸡蛋大小。
他没说话，朝前迈了一步，开始去拔另一棵秧苗，似乎找到了窍门，这次倒是非常顺利。
方纪忠走到刘仁礼身侧，手指戳戳他。
“陛下弄几棵就行了，他年岁大了，估计回去又腰酸背痛。”
刘仁礼摇摇头，“方公公不懂，陛下现在是真高兴，因为今年会少了很多饿死的百姓，让陛下亲自去感受一下。”
方纪忠似懂非懂地看看刘仁礼，虽然没大明白，可听着似乎很有道理，顿时词穷。
叹息一声，跑过去帮着老皇帝拾取地上的金土豆，刘仁礼叫来身侧的张怀远。
“大锅里面多煮玉米，第一锅熟了的先拿出来，再煮一锅，那烤炉上多放土豆片，这个烤了味道也很好。”
张怀远赶紧动了起来，招呼人，找来硕大的盆，将刚刚煮好的玉米捞出来，随后重新填里一锅。
如此一折腾，那浓郁的味道散出来了，老皇帝回身看了一眼，捶捶老腰将铁爪子丢给张辅龄。
“你来弄一会儿，这活儿还不轻松，看着那些农户似乎很轻松的样子，真不知道平时他们有多劳累。”
张辅龄毕竟年轻些，手上的动作飞快，朝着老皇帝笑了一下。
“对于这当地的农户来说，这里的地是他们开垦的，没有乡绅来管这也不用交田赋，每产出一颗，都是粮食也是银子，今天是收银子的日子，一个个自然牟足了劲儿干。”
老皇帝也笑了，“是啊，这就是差别，如若说这金土豆售卖的价格不低，还可以充饥当粮食，那真的是功德一件，而且是大功一件！”

第五百零一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张辅龄回身看向那锅灶的位置，凑近皇帝低语道：
“陛下别说，这动了动还真的觉得饥肠辘辘，臣想一会儿就能吃上这两样东西了。”
老皇帝的目光也跟着望过去，看着袅袅炊烟，别说还真有些饿了。
“加把劲儿，至少将这一垄地收完。”
一个时辰后，老皇帝直起腰，毫无形象地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旁边那些农户干的热火朝天，一个个脸上抑制不住地笑容，有能干的已经起了三垄地。
他看了一眼，脚下这一垄地终于弄完了，张辅龄此时已经跪在地上将这些金土豆一个个拾起来。
“终于完了，还真是累了，不过这心里舒坦。”
张辅龄点点头，“我也是如此，看着没什么，干起来现在是腰酸腿痛，不过老爷的身体真好，不像我气喘吁吁。”
老皇帝仰头笑了，方纪忠晃动着肥硕的身体，已经冲到近前，扶着老皇帝顺着垄沟往回走，刘仁礼此时也走了过来，帮着张辅龄将那一筐金土豆背上，他倒是脚步轻快，扶着张辅龄走回过称的位置。
老皇帝已经坐在椅子上，用帕子擦着脸，有些兴奋地看向刘仁礼。
“快去找人给这一垄地的收成过过称。”
刘仁礼笑着称是，那边来福早就拎着最后一筐去计算了，片刻抱着本子回来。
“这一垄地产出金土豆一共是四石，因为产量大，这边没有过称，只是用斗来计算！”
老皇帝点点头，这边的产量看着就多，自然是用最快的方式计算为好。
“一垄地四石，那么四垄地就是一亩，这个亩产岂不是要达到十六石。”
算到这里，老皇帝吓了一跳，手中的帕子都掉了，方纪忠赶紧捡起来，脸上也带着笑。
“恭喜老爷，这是大喜啊！老奴瞧着，这金土豆和那玉米不同，这个是没有芯儿，也没有皮占地儿的，这是纯纯的收获，这一亩地能养活好多人！”
老皇帝点点头，一脸希翼地看向刘仁礼，刘仁礼却瞥了一眼来福，示意他拿着账册给老皇帝看一眼别的数量，翻开一看老皇帝直接傻眼了。
前面记录的那些产量，一垄地一般都在五石左右，他这个算是最少的，瞬间尴尬的少了一点兴奋，抬眼将册子丢给张辅龄。
“这……看来是我们收的不仔细，让人去地里在看看，估计有很多没拔出来的。”
刘仁礼赶紧拦住方纪忠的动作。
“能如此已经再好不过，那些还是留给妇孺们，当做口粮吧，老爷也累了，还是喝点儿水，吃点东西。”
老皇帝并未坚持，他是真的又累又饿。
刚一坐下，方纪忠赶紧将小桌子搬过来，张辅龄也没客气跟着坐在一侧，张怀远抱着一盘子烤好的金土豆片快步过来。
刘仁礼则是将一盆煮熟的玉米端过来，放在二人面前，方纪忠一脸的不满，给皇帝的吃食怎么能如此摆放，真的是太不讲究了。
还未等他说话，老皇帝伸手抓了一片烤金土豆片，这上面没有刷油，只是撒了一些盐巴和辣椒粉，看着颜色就非常的诱人，咬了一口，瞬间瞪大眼睛。
“嗯，这个味道是真的好，如若能在灾荒的时候，吃到这样的粮食，真的是又充饥又美味，比那蒸饼好了无数倍。”
张辅龄点点头，脸上也非常的感慨，吃了两片，赶紧抓起水杯喝了两口茶，满足的不得了。
“还很充饥，刚刚饿的有些心慌冒虚汗，没想到两块下去，竟然好了很多，不怪仁礼吹嘘，这个东西是真的好，对了仁礼，这金土豆是否容易保存？”
刘仁礼递给二人一人一穗玉米，这才擦着手说道：
“这个我们已经试验过，需要挖地窖低温储存，再者那藩国人能远渡重洋带过来，自然是可以储存的，不过温度湿度都要事宜。”
老皇帝点点头，觉得刘仁礼说得在理，至于那玉米他已经知晓，这个是最容易储存的，抓起来赶紧啃了一口。
并没有多粘牙，软糯甜香，非常可口，吃着吃着老皇帝笑了，随着笑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晶莹。
“这两样东西，甚是美味，如若能在大梁北地种植就好了，每年拨给北地的粮食就占了三成，不过只要这金土豆和玉米能多送过去一些，想来边境也能稳定一些。”
刘仁礼赶紧起身，郑重其事地说道：
“陛下放心，经我们实验，这两种作物都非常的抗寒，当初刚刚栽下苗，没想到竟然来了一次霜降，当时我们都吓坏了，以为要颗粒无收。
来福想了一个办法，在垄沟里面隔一段烧起一堆柴火，用那烟熏着，连着三天的降温，这些苗非但没死，后面的涨势更加好。
后来我们就仿照当时的样子，烧了草木灰丢到地里，这些作物耐寒的效果也更加显现，按照辽北的气候，种植一季还是不成问题的。”
老皇帝激动的瞪大眼睛，有些感觉难以置信，不过按照刘仁礼之前的一些作为，这人是绝对有一说一的主儿，一丁点儿虚报都做不到，他信了。
沉默良久，老皇帝用力点点头，长须一口气，朝着方纪忠摆摆手，方纪忠赶紧上前递上帕子，擦拭了手这才看到掌心已经出了两个硕大的水泡。
微微笑了笑接过外衫穿上，看向刘仁礼。
“这里收获完毕，将这两种作物种植的事情写一个折子递上来，然后你跟着张爱卿一起进京。”
说完掸掸身上的尘土，刚要走回身看看那盆里面的玉米，指着说道：
“这个就送给朕吧，让这些侍卫也尝尝，朕还要让那些大臣都尝尝。”
刘仁礼赶紧称是，老皇帝上了马车，张辅龄走到刘仁礼近前，拍拍他的肩膀。
“将事情写清楚就好，然后把你们过称的这账册带着一起进京。”
刘仁礼有点儿懵，不过张辅龄自然是不会害他，赶紧上前扶着张辅龄上车，估计是真的累了，上马车的时候张辅龄都有些踉跄。
一切准备就绪，方纪忠在第一辆马车上高呼一声。
“起驾回宫！”
他是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呼喊的，拉着长音，很多劳作的人都朝这边看过了，似乎没听懂都一脸疑惑。
刘仁礼他们赶紧跪倒，他知道老皇帝这是不想隐瞒身份了，赶紧高呼道：
“恭送陛下！”
那些农户见自家大人都跪地磕头，赶紧跟着扑棱棱全都跪倒在地，朝着马车的方向弓下身子，互相还低声问着。
“刚刚那人喊什么？”
“似乎是说回宫？”
另一个年轻地说道：
“刘大人喊恭送陛下，天哪那人……那人……”
“那人是皇帝老子？”
“谁呀？”
“那个老头呗……”
“小声点你找死？”
“皇帝老子跟着一起农耕？”
“……”
后面一群农户都凑过来，没敢往前走，围着来福追问道：
“刚刚那位是皇上？”
来福点点头，一脸淡然的表情，不是他不为所动，而是看着这些人全都不干活了，有点儿恼火。
“一个个怎么都不干了，天黑前还能处理完这片地？”
这些人赶紧都散开了，不过脸上都带着笑，活了一辈子，能见到皇帝老子，都是托了刘仁礼的福。
刘仁礼站在路边，马车走过的尘土渐渐落下，车队已经没了影子，张怀远一脸激动地凑过来。
“恭喜大人，能让陛下亲临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刘仁礼脸上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眉头微微紧蹙，带着一丝担忧。
“这折子要如何写，陛下让实数报，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第五百零二章：宫中来人了
傍晚，京城，周府。
三天了，周恒压根没出门，手中整理出来的策论，还有那些算学的试题，周恒晃晃脖子，卷起来丢在一边，地上举着藤条蹲着的薛铭宇一脸的忐忑。
周恒脸上一冷，瞥了一眼铭宇。
“蹲好手举高，这算学你在家练习了这么多天，怎么越算越是错误这么多，一个三位乘除法还搞不清楚了，还有这道题，就是让你求需要种植多少树，怎么就算不明白？
之前连鸡兔同笼的问题，你都可以解决的，现在怎么了，是不是希望我很暴力的毒打你一顿？”
说着周恒站起身，抓着铭宇手中的藤条，高高举起。
铭宇也不求饶，还是老老实实撅着，双手抓着脚踝，脸上都是愧疚的神色。
“这题如若是直接给我数字我会计算，可是他弯弯绕绕这样问，如何能知晓什么意思？”
周恒一脸的懵，气得心口生疼，举着藤条来回踱步。
这小子死脑筋，整个一个榆木疙瘩，之前觉得很聪明，现在看分事儿，就这个机灵劲儿都不如薛老大。
抓起藤条，朝着旁边的椅子上就是一下。
别看藤条纤细，这玩意韧劲儿足，啪一下，将桌子上抽出一道淡褐色的痕迹，铭宇一哆嗦，赶紧再度蹲好。
周恒叹息一声，将藤条丢在地上，拍拍桌子。
“滚过来，看着这题是如此做的，用脑子听！”
随着讲解，铭宇渐渐理解，周恒知道他是有些一根筋，心思纯真，不是个聪明的，但是明事理，为人正直，这都是他优秀的地方，不过也妨碍了他对一些事物的处理能力。
不过这世上的事儿，不是都明明白白告诉你是可以怎么做，周恒让他算这样的题，不过是尝试去理解，多么无礼的要求或者复杂的环境，都要能找到破解之法，或者这件事本身的意义在哪儿。
“……知道总体的长度，还有种植的间距，你就可以乘出所需要的均等份，不过永远不要忘记，最后要加一个，毕竟后面结尾还可以种植一棵树，这样的题就是如此分析的。
就好比盖一个房子，你知道一面墙的长宽高，还有砖的大小留下缝隙多少，你就可以计算出这面墙，甚至这个房子所需要各种材料多少，这样采购的时候就不会迷茫，至少什么都有计划。”
铭宇恍悟，当时北山建设的时候，朱三福确实在房间里面算了好久，一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将自己累成那个样子，现在想想，看来就是在算用料，怪不得北山开工这么久，压根没有什么耗损。
“看来，朱管家才是个中好手，他的算学是真的厉害。”
周恒一怔，这小子怎么开始学着打岔，自己在想办法让他捋顺思绪，他倒好整个走神儿了，想着朱三福？
周恒捡起藤条朝着桌子上敲了敲。
“欠打是吧，就不能好好听着，朱三福会心算，你行吗？虽说科举的时候算学没有多难，可现在是为了开拓你的思维方式，怎么这么讲都不用心？”
房间一角，薛老大蹲在地上抱着玉米啃着。
旁边的朱筠墨则拿着一串炸土豆片，戳了戳薛老大的手臂。
“喂，你就不去劝劝，看着这回是真生气了，你弟真的是好挨揍了！”
薛老大摇摇头，咽下口中的玉米，抹了一把嘴角。
“公子比我上心，我担心啥？再说三天了要打早打了，我看着都生气恨不得上去扇两巴掌，公子这么用心教，他还跟朱三福比，能比得了？朱三福是什么脑子？”
朱筠墨一怔，眨眨眼一脸的不解。
“朱三福很聪明？”
薛老大点点头，朝着周恒他们扬扬下巴。
“公子说了，朱三福是真的聪明，不说旁的就新厂施工这些事儿，都装在脑子里面，什么材料用多少，缺多少人工，什么都清清楚楚，这是天生的才能。
之前也就是霄伯在，所以显示不出他的能力，世子将霄伯留在大同，这才有了他施展的空间，所以他是最有脑子的一个，知道什么光什么晦，这词儿我记不住了！”
朱筠墨将竹签子放下，仔细想想别说薛老大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之前真的是小瞧这个胖子了。
“还真是，不过这一说，我还真想霄伯了，不知道他们在大同如何了？”
薛老大一脸的不担心。
“北山的玉米和金土豆已经收完了，公子说了拿出来一半晾干后送往大同，希望在大同第一个开展种植，明年大同就不会为吃食犯愁了！”
朱筠墨点点头，没再说话，毕竟周恒已经计划的如此周全，如若大同不缺粮食，父王也能更轻松一些。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即响起牛三花的声音。
“薛大哥开门，跟公子说一声，宫里来人了！”
薛老大吓了一跳，瞬间呛咳起来，憋得脸通红，赶紧喝了一口水，压下去这阵感受，瞪圆了眼睛站起身，看向世子。
“宫里来人？”
世子踢他一脚，那牛三花对薛老大有意思，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不过见到薛老大的反应笑得不行。
“赶紧开门，愣着干啥？”
“哦哦，好好！”
薛老大赶紧将门打开，果然一个魁梧的身影杵在门前，两腮上带着一坨红鲜艳无比，关键是配上有些娇羞的表情，薛老大整个人都不好了。
“薛大哥……”
“说正事儿，谁来了？”
牛三花有些不开心，不过知道正事儿要紧，还是赶紧说到。
“就是一个白胖胖的太监，说是宫里来的，门房让过来通知公子正好我在那，所以帮着跑腿的。”
薛老大和朱筠墨互相看了一眼，不用说也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赶紧回身，发现周恒已经过了。
“走吧去看看。”
说着出了房间，朱筠墨他们跟在后面，都是一脸好奇，毕竟这个时辰方公公来访还是有些意外的。
一到前院，看来回春堂的人都不傻，已经将方公公迎进来坐在正厅，周恒赶紧快步上前。
“方公公大驾光临，让周某蓬荜生辉啊！”
方纪忠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别说皇帝，就是他见到这个周恒也是觉得开心，这小子是真的会说话。
“咱家就是替陛下跑个腿，这会儿请周院判随咱家入宫一趟。”
周恒一怔，赶紧面带笑容，瞥了一眼身侧的朱筠墨，方纪忠只是叫自己进宫，而且是这个时间，难道是有什么不适？
他的杵状指看着油光发亮，心肺功能已经下降到了一定的程度，虽然补药顶着，还有刘仞杰在一旁调理，这会儿倒是突然有些什么症状也在所难免。
只是老皇帝从未让自己详尽诊治，显然是更加信任刘仞杰，而今天这是……
周恒脸上郑重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
“那周某是否要带药箱？”
这句话问的非常谨慎，没有明确人，只是说事儿，方纪忠脸上带着赏识的神色，朝着周恒微微摇头。
“不用，随咱家入宫一趟就知道了，至于其他到了还是问陛下吧。”
周恒躬身施礼，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所以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朱筠墨的身上。
“那烦请世子帮着照看铭宇的课程，刚刚我出的那些习题要在我回来之前做好，不然今夜不用睡了。”
朱筠墨看看方纪忠，虽然不解，不过既然人家不说，自然不能追问。
“行，一会儿我就拿着藤条看着他，你去吧！”
周恒点点头，跟着方纪忠上了宫中的马车，马车的影子消失在昏暗的街道上。

第五百零三章：先吃再说
薛老大凑到朱筠墨近前，脸上带着担心。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一般进宫不都是带着你我，今儿这是怎么了，还不带药箱，不是看病，难道是研究军机大事？”
朱筠墨一把将薛老大的嘴巴捂住，环顾一周，这个时候街上的人不多，拖着高大的薛老大直接回了府内。
“关门落锁。”
随着吩咐，门房的人将大门赶紧关闭，都谨慎地看向世子。
众人皆知，世子和周恒关系好，这个时候自然是听朱筠墨的安排。
见大门关闭了，朱筠墨这才松口薛老大。
脸上严肃地环顾一周，看到屈子平朝他摆摆手，屈子平赶紧上前来。
“让人前后门都看好，府中的人都不得随意外出，门口留着人随时看着周恒是否回来，如若戌时末人不回来，再让薛老大去宫门口等着，行了都各回各院，别随意走动。”
如此一吩咐，众人似乎有了主心骨，虽然担心周恒的安危可这不是着急的事儿，做好自己该做的才是真正的不添乱。
薛老大此刻也镇定下来，刚刚确实是有些慌了，见朱筠墨朝着后面走，他赶紧跟上，脸上带着歉意，知道刚才自己妄言了。
回到周恒的院子，铭宇还在房内写东西，朱筠墨朝着薛老大身后晃了一下头，薛老大赶紧将房门关上。
随后站到朱筠墨面前，赶紧认错。
“世子我错了，刚才言语唐突了。”
朱筠墨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说道：
“朱三福不在，如若他在还能帮着我分析一下，现在看不出皇伯伯找周恒是什么事儿，周恒临走时候问的那句话意思很明显，如若是去宫中诊治，自然是要带药箱的。
药箱不用，那就不是看病，至于新谈的生意，什么都没有开展，北山也只是开始动工建设，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初见成果，只不过是福建派人去守护橡胶园了。
再说如若是谈合作的事宜，也是带着我一起，单独叫周恒，难道是因为给宁远候他们诊治的事儿？”
薛老大摇摇头。
“之前听德胜说过，宁远候恢复的虽然不快，可现在扶着那支架能走一刻钟，至于几个其他的老将军，除了苍将军的假肢还没有只做好，别人都在康复中，而且比半个多月前大有进展。”
朱筠墨眯起眼，想了一下站起身看向铭宇，那小子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抱着一大堆纸张在奋笔疾书。
朱筠墨走过去看看，他记得周恒临走的时候说过，让自己看着铭宇答习题，难道这里面有什么暗示？
想到这里，朱筠墨赶紧上前，翻动他面前的习题和册子。
“周恒让你先写什么，说是一会儿要进行检查的？”
薛铭宇一怔，将面前的两张硕大的纸递给世子，脸上虽然不解也没敢多问。
朱筠墨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上面写了几个策论的题目，周恒倒是分析的仔细。
一个是根据现在的边关形势，来分析一下几国之间的关系，再者将近年变冷的气候，和鞑靼进攻的频率进行了分析，按照这个方向，倒是真的找出了一些规律。
至于其他的问题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都是水患蝗灾干旱，所有的这些自然灾害，如若假设出现的时候，要如何进行应对。
朱筠墨再度将目光落在那个边境分析上，如若说关联，那么他们供应军需药品，还有制造救护车和方舱医院，以及还有那热气球岂不是都在涉足边境的布防，难道是因为这个？
朱筠墨放下那张纸，看了一眼铭宇。
“你抓紧写，周恒都给你规划好需要写的方向还有主要内容，剩下的用华丽词语修饰一下就行了，考不中前三甲，小心我揍你。”
铭宇一缩脖子，没想到世子能说得如此有理，赶紧答应了一声埋头继续书写。
薛老大赶紧凑过来，“现在怎么办？我们去宫门口等着吗？”
朱筠墨摇摇头，“能让方公公亲自来，说明皇伯伯找周恒还算重视，至于没叫我去，我想恐怕在场的有别人，不适合我这个闲散世子在场，走我们去曹将军府上打听一下！”
……
周恒跟在方纪忠的身后，一路上方纪忠没说话，周恒更没有多问，人家都说了，到了宫里就知道，这时候问多了只会适得其反，再者如若真的是犯了什么错，估计早就将自己绑了。
因此周恒现在反倒不紧张，跟着方纪忠的步伐，快步进入御书房。
一进门发现御书房里面有很多人，这倒是让周恒有些意外，毕竟每次被叫来，都是跟着世子单独觐见，只是微微抬头扫了一眼，看到那些高品阶的朝服赶紧将头垂下。
卧槽，怎么又是穿着便装来的？
这官服发了之后，竟然一次没穿过，今天方纪忠急匆匆带着自己进宫，也不给自己换身衣裳的时间，真的是不大厚道。
方纪忠此刻已经快步走到皇帝近前，朝着老皇帝施礼。
“陛下人带来了。”
皇帝抬眸看了一眼，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下文。
周恒朝着两侧看看，左边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就是户部尚书闻昌晋，那人抄着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老神在定的模样。
后面站着的还有几个人，周恒都不认识，不过右侧倒是有个熟人，张辅龄站在两个武将旁边，周恒想都未想，赶紧凑到张辅龄后面，老老实实站着。
老皇帝此时抬眸看了一眼，这才说道：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让张爱卿说说吧！”
张辅龄躬身施礼，看向老皇帝说道：
“是，三日前，臣跟着陛下去了通州，那里选出百亩中田，种植了两种作物，此时已经收获完毕，将两种作物的详情，报给诸位参详。
第一种叫做玉米，种子金黄色可作为粮食食用，作为粮食可以储存五年以上，第二种叫做金土豆，果实有两拳大小，可以作为主食食用，也可以制作成菜品，温度适宜可以储存两年。”
张辅龄说完，方纪忠一挥手，后面跟着进来十几个小太监，前面的抬着两个硕大的筐，后面的捧着一个个托盘，上面盖着盖子。
这些大人互相望望一时间没搞懂老皇帝的意图。
闻昌晋赶紧拱手施礼，看着老皇帝问道：
“陛下这是何意？”
老皇帝倒是好脾气，笑着扬扬手。
“先尝尝再说，没吃过无法理解接下来朕要说的话。”
闻昌晋看了一眼那些托盘，没再多说话，方纪中一挥手，这些小太监将托盘放在一张桌子上，随后将上面的盖子逐一掀开，各种吃食呈现在眼前。
有玉米饼、烤玉米、玉米粥、玉米面条、蒸金土豆、炸金土豆片、烤金土豆片，还有一盆土豆炖羊排，浓烈的香气让这些人都凑了过来。
张辅龄倒是不客气，毕竟叫过来的这个时间有些晚，还没有吃饭抓起一个碟子，就各取了一些，快速送入口中，那羊排炖土豆极为烫，他不断哈气。
老皇帝也已经快步走过来，热情地招呼道：
“这试吃就是试吃，所以没安排椅子，你们各自尝尝，吃完再说。”
说完也不管他们，方纪中早已给皇帝各种夹了一点儿，他倒是痛痛快快地吃了起来。

第五百零四章：御书房议事
周恒凑到张辅龄近前，抓起一串烤土豆片就开吃，咬了两口瞬间顿住，张辅龄瞥了一眼，一挑眉那意思你咋了？
周恒微微摇头，躲到他后面低声说道：
“切的太薄，所以烤的有些干，这个要烤的起泡泡，外面酥脆，里面软糯，那样才好吃。”
皇帝离着近，早听得一清二楚，他也拿起一串，尝了一口，看着周恒乐了起来。
“你这嘴巴甚是刁钻，只是咬了一口，就能说出问题，不过这个烤的是有些干了，不如来福烤的香甜。”
方纪中赶紧凑过来。
“要不老奴让人重新烤一份儿？”
老皇帝摆摆手，看向旁边的几个人，闻昌晋只是略微尝了一下那个玉米饼，还有一片烤土豆，别的并没有动。
那几个武将和文官大人，倒是比较实在，什么都尝了一下，偶尔还点点头。
“说说吧，这些东西口味如何？”
那武将倒是直肠子，咧嘴笑了起来。
“最好吃的莫过于羊排那盘，这东西软糯，里面全都是羊排的味道，似乎比单独烤羊排还好吃。”
另一个也凑过来，不断点头。
“臣也觉得如此，另外那个烤玉米也很好吃，有嚼劲儿，这东西一定抗饿。”
一个看着很魁梧的文官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臣尝了，这些吃食虽然算不上山珍海味，不过比一般的糙米或者黄米要好吃多了。”
闻昌晋施礼，“陛下可是要推广种植？”
周恒一怔，没想到这个闻昌晋如此聪明，看来这货也不是白给的，能在户部干尚书，而且经久不衰，自然有他厉害的一面，看来自己还是要小心啊！
老皇帝笑了，“正有此意，叫刘仁礼上来！”
说完，老皇帝回到座位，这些大臣也都站好，片刻刘仁礼跟着一个小太监走进御书房，余光看了一眼张辅龄和周恒，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稳了不少。
刘仁礼赶紧上前，给老皇帝见礼。
“通州知州刘仁礼见过陛下！”
老皇帝摆摆手，“无需多礼，刘爱卿将你们通州种植玉米和金土豆的事情介绍一下吧。”
刘仁礼赶紧称是，让他说这个自然是如数家珍，也少了几分紧张的感觉。
“去岁，臣义弟周恒，就是太医院左院判，他从藩国人手中得了两种东西，就是这玉米和金土豆，在北山暖房进行培育，期间发现这两种作物生长周期短，又极为高产。
臣觉得可以尝试推广，这才在通州选了百亩中田进行实验种植，这其中有平原田地八十亩，坡地二十亩，从育种到成熟总共花费一百天时间。
三日前进行了收割，这两种作物虽然达不到暖房的产量，不过也非常惊人，玉米亩产均值达到十二石，金土豆亩产均值达到二十四石，这几筐就是带过来的样品。”
刘仁礼的语速不快，这些数字一说出，整个御书房的人瞬间都是吸气声，这数字着实让在场的各位大人都十分震惊。
闻昌晋身侧的一个人，赶紧朝着老皇帝施礼。
“刚刚陛下说三日前曾去了通州，难道是看到刘知州他们收获这两种作物了？”
老皇帝双手支撑着膝盖，甩甩双臂，脸上带着笑容。
“正是如此，得到消息，朕带着张辅龄一起前往的通州，一时兴起，还跟着收获了一垄地的金土豆，现在朕的手臂还是酸痛的，不过看着如此多的收获，真的是欣慰啊！”
张辅龄赶紧拱手，“陛下确实辛苦了，那一垄地下来，臣也是腰酸背痛，真的是平时少了这种劳作。”
周恒一头黑线，这俩人一唱一和，在回忆一个战壕劳作的情景，这让在场的人多尴尬，听见了都没带你们去，是不是要自己反省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武将退后两步，再度走到桌子前，掰了一块玉米饼塞入口中，比之前还要仔细地品味了一番，这才回到原来的位置。
“刚刚没仔细品尝，现在才发现，这饼子虽然入口感觉有些硬，不过仔细咀嚼竟然还有一丝甜味，水分也少，不知这饼子能存放多久？”
说完抬头看向刘仁礼，显然这个问题是直接问刘仁礼的。
刘仁礼没急着回答，而是将手伸入怀中，翻找了一会儿，掏出来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饼子，当然这个饼子没有桌案上的那个精致，上面还有手指拍打留下的印记。
将这个饼子掰了一块儿，递给那个武将，那人倒是没客气，抓起来塞嘴里，动作稍微一顿，随即用力咀嚼起来，片刻吞咽下去看向刘仁礼。
“这身官服一直放在车上，我们这些日子很忙，没有穿过，现在算起来应该是八日前存放的，虽然有点儿干，但吃起来并没有腐坏变质，至于能存放多久这个还真没试过它的极限。”
那武将瞬间瞪大眼睛，蒸饼最多也就存放六七日，不过那口感跟咬石头差不多。
从刘仁礼掏出布包的时候，他就仔细看了，布包上折叠的印记非常明显，绝对不是一两天能形成的。
他看着刘仁礼一脸认真的样子，他信了，回身看向老皇帝。
“陛下这饼子可以做军粮，比蒸饼存放的时间长，口感更好一些，能否大量提供，老臣希望兵部能筹集这个作为粮草供应。”
周恒一听，赶紧微微垂头，这家伙倒是直接，上来就让兵部给筹集玉米做军粮，要知道现在还没有大面积推广，只有推广了才能有高的产量，现在说军需实在是太早了。
果然，闻昌晋赶紧上前一步。
“陛下，这作物是否能大面积培育，还有是否可以长时间储存，这个都需要进行验证，单单靠如此一个实验田，就让百姓改变千百年来的种植习惯，这个太难了，再者这里面还涉及到田赋。”
老皇帝点点头，“闻爱卿说得有道理，刘仁礼这玉米和金土豆可以种植在什么样的田地，这个你们可做了实验？”
“众所周知，今年春天通州春涝，我们挖掘水渠早早应对，并未造成大的损失，不过种植之初，田地里面还是过于湿。
之后为了衡量这两种作物是否抗旱耐寒，并未进行施肥，只是在霜降严重的日子，在田里烧了两次枯草，这八十亩普通的中田在接穗和开花的时候灌溉一次，二十亩坡地则没有进行灌溉。
在收割的时候发现，坡地种植的金土豆产量更高一些，玉米则没有明显差异，因此我们判定，这两种作物，抗旱耐涝抗寒能力强，即便是辽北苦寒之地，种植一季不成问题。”
这番话瞬间震惊了在场的人，闻昌晋身侧刚刚那个发问的人，一把拦住闻昌晋，朝着刘仁礼挪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这作物可以在苦寒之地短时间收获，你可知辽北之地近年来八月就可能飞雪？”
刘仁礼点点头，脸上一副了然的神色。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现在有种植的方法，即便是通州，也可以做到两季种植，不过是三天时间，陛下和张大人那日去的田地，现在已经翻好，负责育种的人员正在筛选良种，五日内就可以进行种植，八月十五前后又可以收获一次。”
那人一怔，“两季？”

第五百零五章：大梁第一稀泥
闻昌晋嗤笑一声，脸上带着不屑。
显然对这个解释心存怀疑，整理了一下官袍，眼神儿都没给刘仁礼一个。
“两季？京城现在三月才算初春，八月就偶有飞雪，如若是一年两季，岂不是长江以北之地都可以两季，比那江南水田都要高产？”
原本讽刺的话，说得义愤填膺，老皇帝没说话，似乎这样的场面才是他最喜欢的。
刘仁礼压根没生气，反倒认真地朝着闻昌晋施礼。
“这位大人说的是，如若这两种作物推广开，尤其是让一些没有土地的农户去开发荒山坡地进行种植，一方面是开垦了新的耕地，另一方面提高了产量。
最重要的是，不会再因为田赋和租子双重压力，让农户劳作一年还要挨饿，这才是陛下看中此事的原因。”
老皇帝看向闻昌晋旁边一直没说话那人，耐心地问道：
“卢爱卿你怎么看？”
卢平北朝着老皇帝施礼，看了一眼那个武将这才缓缓说道：
“这玉米作为粮草完全可以，虽然吃着没有多么美味，可比蒸饼好了许多，臣觉得可以在京畿周遭尝试种植，兵部可以接受这样的物资作为粮草之一。
就像这位刘知州所言，这两样作物并不挑选土地是否肥沃，而京城周边这样的坡地盐碱地还有荒山数不胜数，如若减免税负，让佃户可以尝试开垦种植，岂不是一举三得？”
老皇帝仰头笑了起来，用力拍拍扶手，指着卢平北说道：
“说得好，朕也觉得此事可行，你们是没有见到收获的场景，等秋季这次收获一定要带着你们一起去。”
周恒忍着笑，这老皇帝真是坏，想要让这些大臣都体会一下农耕的辛劳，还美其名曰带你们去看看。
就在这时闻昌晋上前一步。
“陛下，这农耕不是小事儿，要从长计议，这千百年来，北方耕种以麦为主，南方则多为稻谷，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就是如此，如若让农户突然之间种这些，他们如何能接受？”
老皇帝并没有反对，只是看向张辅龄和刘仁礼，其实说实话，虽然张辅龄很支持刘仁礼的耕种，但是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以来最为担心的。
普通农户如若不认可，那么这东西再好也没用，现在是试验田，什么都是你自己找的人手，之后呢？
难道所有的种植都要自己找人，自己弄？
刘仁礼一顿，这个问题他真的是想过很多次，因为毕竟大面积的田地都掌控在乡绅手中，想要推广种植，尤其是在通州全州种植，这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可不是开垦一两块荒地能够解决的问题。
就在他顿住的时候，周恒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人站直身体朝着张辅龄的方向还挪了挪。
在这御书房里面，都是人精，谁不知道谁的心思，闻昌晋眼睛用余光瞥了一眼周恒。
这小子他认识，记得跟朱筠墨回京的时候，这个人就在朱筠墨身边，做生意、赚银子、进太医院、给太后施救。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惹人眼的事儿，他们害得女儿没了诰命，外孙无法科举，这些想起来就让他心如刀绞，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笑容抬起头。
“陛下今日议事，不知太医院的人在这里是……”
皇帝笑了，显然对闻昌晋的这个问题一点儿都不意外，甚至是非常高兴终于有人问起的样子。
周恒抬眼仔细看着他们二人，只见老皇帝变换了一个坐姿，随即说道：
“这个还真要让周院判过来，要知道这良种，可是周院判从藩国人手中买的，你们谁懂得藩国话？”
闻昌晋笑着拱手抱拳。
“我大梁人才济济，在太常寺四夷馆有多位像胥，狄、蛮、戎、夷等皆有精通，想来那藩国语自是有人懂得的。”
周恒懒得理他，张口闭口就开始这样冷嘲热讽，说这些有个屁用，有种你自己去联系啊，自己去找这些种子啊！
周恒笑了，朝着皇帝一施礼。
“陛下和诸位大人商议民生社稷的大事，臣还是回避一下的好，不然在这里真的要遭人诟病了。”
老皇帝一摆手。
“让你在这里不这是听听，毕竟周爱卿是亲自与藩国人对话过，如若旁人遇到此事，或许都不会尝试，这才是关键所在。”
周恒真的想给老皇帝鼓掌，这货是真的不要脸，和稀泥大梁第一。
这说的完全是两码事，让双方拱火，然后让双方争论，这样他才能找到平衡点，达成自己的预期。
周恒一听，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站好压根没搭理闻昌晋，如此样子让在场的人都纷纷侧目。
要知道这些文臣，一旦遇到点儿什么事儿，观点不一样，上来就是生刚。
有时候嘴巴刚不过还在朝堂上直接动手，扯头发用笏板砸，或者开踹的情况比比皆是。
每隔几天，如若不上演一次全武行，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而眼前这个周恒，听完闻昌晋和老黄所说的话后，压根没接茬，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脚下。
如此一来，让闻昌晋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泄了力。
他倒是没气馁，转身朝着老皇帝一拱手。
“陛下这见到藩国人，还有购买这两样作物的种子，都是周院判交易的？”
老皇帝点点头，“正是如此。”
闻昌晋嘴角一扬，朝着周恒瞥了一眼。
“如此重要的事儿，老臣觉得需要进行验证一番，莫不如让四夷馆的像胥过来，跟周院判交流一番，也好知晓那藩国话到底是哪儿的话？
农事是立国之本，但凡改变丝毫都要谨慎行事，毕竟陛下下达的旨意不能朝令夕改。”
老皇帝点点头，那位卢尚书却一脸的不认可，瞥了一眼闻昌晋，挥动了一下袖子。
“闻尚书的推脱之言好生会说，你若不愿推广，自是不用你来做，我兵部在各地屯田所还是有良田的，如此一来我们跟刘知州买些种子即可。
之后，请人过去帮着指导一下种植之法，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难道四夷馆的人，通晓这天底下所有国度的语言？还是说你闻尚书博学，读遍天下书，也会那藩国话？”
周恒差点儿破功，这人怼人的功夫真的是了得，说话句句命中要害，这个时候不适合掏出小本本，不然他真的想将他刚才说的话全都记录下来。
闻昌晋倒是不生气，只是抬头看向陛下，老皇帝捏着胡子在那里笑。
“别说朕还真的感兴趣，算是满足朕的好奇心，去请人过来看看。”
方纪中那是立马执行的主儿，快步走到御书房门口，赶紧吩咐人去找四夷馆的人过来。
这部门是年辈儿不用的地方，不过一旦要用就是大事儿，不是打仗就是使团来访，或者是进行审理。
两个小太监撒丫子朝着一个方向跑去，方纪中长出一口气。
等候了片刻，那两个小太监带着十几个人，快步跑了回来，别说那动作还非常的迅捷。
众人来到门前，全都顿住脚步，努力调整呼吸，一个个求饶般的看向方纪中，其中一个算是大胆的，朝着方纪中呲牙笑着问道：
“刚刚传话的小公公说的不仔细，请方公公给指点一二，让我们四夷馆的人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第五百零六章：特区
方纪忠环顾一周，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抬眼皮，哼了一声。
“陛下召见岂不是要紧事儿？”
如此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让那个发问的人瞬间惶恐至极，赶紧躬身施礼，跟着方纪忠的步子进入御书房。
方纪忠赶紧走到老皇帝近前，躬身说道：
“陛下四夷馆的人带来了！”
老皇帝看了一眼进来的这些人，随即问道：
“听闻爱卿说，你们四夷馆通晓各国之语，那今日就跟辨认一下周院判所言吧。”
那几人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纷纷拱手施礼，周恒一看该自己出场了，这时候也不能退缩，微微躬身随即看向几人。
“Do you speak English？Francais？”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大人都看向后进来的几个四夷馆的人，那几个人互相望望，顿时傻了眼。
这特么是什么话？
咋从来没听过？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除了不解，剩下的只有惶恐。
那个刚刚问过方纪忠的男子，赶紧抱拳。
“不知这位大人所言是那种语言，似乎……似乎没有听过。”
此言一出，闻昌晋和老皇帝的脸上顿时都阴沉下来。
这是四夷馆的人，是大梁引以为傲的语言研究之所，叫过来当值的几个人，竟然一个都听不明白，还问这是什么语言，这脸都丢尽了。
周恒倒是没想那么多，原本遇到那人也是意外，至于他自己的语言水平有几斤几两自然是清楚的。
看向那个发问的人，周恒淡然地说道：
“刚刚我说的是两种国家的语言，当然都是藩国话，这两种语言在遥远的国度有很多国家可以共通，一种我叫做英吉利语，另一种是法兰西语？”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老皇帝脸上的不悦，不用说什么他们已经惶恐的不行，哆嗦着赶紧拱手说道：
“陛下圣明，这两种语言四夷馆并未有所涉猎，毕竟来我大梁国的人中，说这两种语言的人还并未遇到过。”
老皇帝哼了一声，看向下面的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未曾遇到过？那周院判为何遇到了来自这个国度的商人？为何他们再天津港停留多日你们都不知晓？”
周恒一看老皇帝的周身都是冷气，眼光带着杀气，这时候要是治罪这几人，出了这个门，满京城都该传扬，周恒如何跋扈，引得陛下震怒，杀了四夷馆众人，这样的骂名还是少点为好。
现在想来，这闻昌晋够阴狠毒辣的，叫来四夷馆的人，进可攻，退可守，问住自己就是他的能力，问住他们，皇帝震怒就是自己跋扈，简直不要太会算计。
虽然心里恨得压根痒痒，这会儿还是要安稳住。
“陛下知晓臣去岁受伤，对记忆有些混淆，很多事儿都记不起来，只是残存的片段记得，祖父曾救治过藩国人，这些人也都是从海上而来，距离我们大梁远隔千山万水，因为船只受损才漂流到大梁地界。
因而这些人来到大梁的毕竟少之又少，我只是记着他们的人金发碧眼，身材高大，身上有一股子特别的膻味。
那日我的随从只是偶然在街上碰到这样的人，觉得他们卖的东西新奇才带过来给我看，所以这些不过是偶发事件，如若是毗邻之国，想来四夷馆众人了解会很多，望陛下息怒。”
老皇帝看了一眼周恒，微微挥挥手，周恒赶紧站到一侧，脸上盛怒的表情也淡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些愤愤然，花银子供养的一群人，都不如一个周恒好用，不上火是不可能的。
“四夷馆众人闭门研学枉顾朕心，所有四夷馆众人罚奉半年以示惩戒，今后凡有来我大梁之外族，必解其语退下吧！”
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人，赶紧跪倒谢恩，退出御书房。
那个为首的人，看向周恒的目光带着感激，他很清楚，刚刚如若不是这个没穿官袍的人求情，今天他们几个死罪难逃。
老皇帝长出一口气，显然他有些乏累了，抬眼睑看向下面的众人。
“这两种作物，无论是何种渠道来的，现在在通州算是种植成功了，产量朕和张爱卿也瞧见了，数量是毋庸置疑的，至于大面积种植，想要推广不是朝夕之功。
朕想着，既然在通州种植成功，那就现在通州进行推广种植，至于田赋还有乡绅的种植之法，刘仁礼你来想出一个章程，无需顾忌原本的税负标准，拿出一套章程来。
张爱卿之后呈上来，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退下吧！”
周恒一挑眉，没想到老皇帝倒是很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准备建设特区吗？
章程好定，但朝臣们尤其是这些御史，定然会炸毛，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刘仁礼和张辅龄，他倒是乐得看到这二人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越是如此，他们越是没有退路，并且只能忠于老皇帝，一旦新君登基，第一个受挫被惩治的，估计就是这两个人。
就在周恒念头一闪的档口，闻昌晋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陛下万万不可，虽然陛下已经亲眼所见这两种作物高产的情形，可一个通州都全部推广，如若控制不当，就会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如若农民暴起反抗，这不是毁了陛下用心？”
老皇帝这回倒是没有什么犹豫，抬手制止了闻昌晋的慷慨陈词。
“岂能因噎废食，此事无需再议，朝中也禁止议论此事，章程拿出来张爱卿随时送到宫中，你们退下吧！”
闻昌晋似乎还要说什么，被身侧的一个大人拦住，周恒自是乐呵呵地退出来，站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下，张辅龄和刘仁礼出来了，他赶紧点点头。
就在这时，闻昌晋迈步出来，看了一眼周恒他们冷哼一声。
“哼，不学无术之辈，何时起太医院的大夫也能商讨国家政事，真的是让老夫开眼了。”
张辅龄抓住周恒的袖子，他怕周恒年少气盛，想要阻拦，周恒笑着朝他摇摇头，毕恭毕敬地给闻昌晋施礼。
“闻尚书好，几个月不见，闻尚书还是如此暴躁，要知道易怒伤肝，看着闻尚书的脸色，还有略发紫绀的唇色，您可需要好好保重身体，勿要劳累，如若需要太医院的御医诊治，在下可以随时派人过去。
至于今日，想来闻尚书也看到了，在下身着便装，原本在家被方公公急匆匆叫来，还以为要出诊，至于商讨国家政事这六个字，可是万万担当不起，如若闻尚书有所质疑，可以去质问陛下为何有此举。”
说完周恒垂眸站在原地，没有不敬，也没有谄媚，就那样淡然地站着，连个眼神儿都没给他。
闻昌晋气得不行，指着周恒你了好一会儿，什么话都没在说，一跺脚转身走了。
另一个文官周恒记得，这人一直站在闻昌晋身侧，似乎在闻昌晋与老皇帝辩驳的时候，他曾经拉着闻昌晋，显然二人的关系很好。
这人瞥了一眼周恒还有张辅龄他们，快步追闻昌晋而去。
周恒撇撇嘴，目光盯着那二人，突然感到肩膀上一重，就这一巴掌差点儿将他拍翻，回身一看，那两个武将还有另一个大人站在周恒身后，动手拍周恒的就是大人。
“你……干啥？”

第五百零七章：送上门的培训费
说老实话，周恒看着这人有些眼熟，不过想了一圈，似乎自己到京城后，除了宁远候还有几个老将军，真没给朝中大员看过病，怎么可能看着他眼熟？
就在周恒脑中大战的时候，这人倒是笑了，竟然朝着周恒拱手施礼。
“周院判别猜了，我们没见过，不过要谢谢你医治家父。”
周恒赶紧错开身子，一脸的疑惑。
“不知大人是……”
张辅龄赶紧介绍道：
“这位是兵部尚书卢平北卢尚书，宁远候的长子。”
周恒恍悟，没想到啊没想到，宁远候的儿子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一个武将的儿子竟然能做到兵部尚书，想到卢二爷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想不到这二人能是兄弟。
“卢尚书客气了，周恒只是履行医者本分，如若要谢，还是谢陛下吧！”
卢平北摆摆手，脸上一副了然的神色。
“无论是太医院还是各地的名医，我找了不知有多少，不过他们对家父的病症都无计可施，对于周院判的医术和人品，家父不知夸了多少次，今日见面更是让我刮目相看。”
那两个武将也凑了过来，看年纪和宁远候相仿，看着周恒还有刘仁礼一脸的笑容，朝着张辅龄不断点头。
“你们果真厉害，这两样东西我们觉得非常好，只要能达到一定的数量，供应军中，我们照单全收。”
张辅龄赶紧施礼，要知道这三位能支持，可是最好不过，至少产出的粮食可以不愁下家，这就是最好的支持。
“三位放心，稍后回去在下就带着刘仁礼整理出章程来，此事虽然做不到万全，还是要尽量保证农民的温饱还要完成推广种植。”
卢平北点点头，“不过说起来，这个确实不容易，如若需要我们帮衬就私下说一声，此事也是关乎军中的大事。”
张辅龄赶紧道谢，刘仁礼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木讷地站在张辅龄身后，见张辅龄拱手施礼他也赶紧跟着做。
卢平北瞥了一眼周恒，朝旁边伸手示意。
“此事说完，我还有一事想要问问周院判，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恒一怔，赶紧跟着卢平北朝着前面走了几步，下了台阶，旁边的小太监倒是乖巧自然地退后几步。
卢平北说道：
“听家父说，你在研究军需供药之事？”
周恒恍悟，看来这事儿宁远候还是非常惦记的。
“是，不单单是成药，还有一些特殊车辆、军医的培训，毕竟知晓药物和应用不足以治疗一些伤痛，军中最多的就是刀剑伤，这样的伤缝合和手术治疗效果更快更有效。”
卢平北眼中放光，看向周恒的眼神都不一样，他不断点头。
“周院判言之有理，这军中确实如此，看来你是用心研究过，那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此事陛下已经跟我聊过，我觉得宜早不宜迟，尤其是人员的培训，想要将各军之中的军医调集到京城，也不是瞬息能成的，我想这两日就开始调集人员。”
周恒想了想，如若现在人员过来，最快半月才能集齐首批人员，医学院那边倒是也能准备妥当。
“可行，首批人员不易太多，控制在百人左右为宜，这样可以分成五个班，我这里的培训人员也能调配开，太多怕是学习上会进展缓慢。”
卢平北点点头，非常认可周恒的分配，其实所有军中的大夫集合起来，也就能一百多人。
“那就如此定下，不过军中医者原本不足，如若没有做过军医之人，是否能跟着学习？”
周恒笑了，朝着卢平北施礼道：
“这些军医去学习的时候，卢尚书也可以跟着去北山看看，那里对外也招收大夫，很多都是普通农户，从识字到学习医术，每一门功课都有，可以说是从零开始。”
卢平北抿紧唇，用力拍拍周恒的肩膀。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之后第一批人员到位，自是要去看看，这军医如若能多些，军中将士也能多活几人，对军中士气有着不小的提升，至于培训的费用，你放心每个人按照五十两补给你如何？多了可真是拿不出银子了。”
周恒一挑眉，这个卢尚书真的很上道，不用自己说，这就主动说银子的事儿，这还真是少见，他赶紧施礼。
“身为大梁子民，自然要替君分忧，培训费用卢尚书定就行，您放心我们都是实践合格才能放回去，不过之后恐怕要和刑部多要些死囚的尸身了。”
卢平北一怔，最后半句话让他有些不解。
“死囚尸身？为何要用到这个？”
周恒赶紧简单介绍了一下，卢平北这才明白这些死囚尸体的用处，不断点头。
“这个方法甚妙，如若能在死囚尸体上练习好了，再给人来手术或者治疗更加熟练，不过是不是用活人的效果更好？”
周恒下巴差点儿惊掉，微微张着口看向卢平北，这货真的是文官？
这说话怎么这么瘆得慌，来不来就人体实验，这也太黑暗了，这也就是古代，如若是现代会被人权维护者批判死吧！
见周恒如此惊讶，卢平北眨眨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怕周恒没明白，赶紧接着解释道：
“边境常年会有俘虏，至于有些死囚罪大恶极，让他们直接死了反倒是没什么用处，如若能用来做相关的实验，岂不是更好？”
周恒赶紧摆手，这玩意可不想弄，会遭报应的。
“别，卢尚书的意思，下官明白，不过这活人实验还是算了，毕竟北山有医学院的附属医院，等他们学习一段时间，就可以跟随老师学习相关的手术，因为附属医院有免费治疗的名额，还是有很多人报名的。
而这样的真实病例，即便是看一看也有裨益。”
卢平北点点头，既然选择信任周恒，自然对他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那成，此事就这么定了，稍后就去布置，你那里也要抓紧准备老师，至于培训的银钱准备好就会送去。”
说完，卢平北直接走了，他倒是非常的干脆，那两个武将见卢平北走了，也赶紧追上去。
张辅龄和刘仁礼这才走到周恒身侧，张辅龄看看他们两个说道：
“既然要商议章程，还是到顺天府一叙吧！”
周恒差点儿呛到，顿时有种走跟我去局子里走一圈的感觉，别说还真是周身难受，赶紧伸手拦住张辅龄。
“张大人，要不一起去我府上，大哥也好久未曾回来，让他们准备些吃食，即便商议的晚些也不要紧？”
张辅龄原本想拒绝，听到吃食瞥了一眼刘仁礼，瞬间笑了起来，还朝着身后的御书房指了指。
“刚才人多，我也没好意思多吃，仁礼你可拿回来金土豆了，那东西烤了太好吃，我回来好久都在想着这个吃食。”
刘仁礼顿时笑了，“金土豆和玉米都给您带回来一些，不过今儿既然上二弟那里去，自然不要操心吃食，放心保证是你没吃过的东西。”
张辅龄一顿，缓缓看向身侧的周恒，脸上带着不解，刘仁礼一看如数家珍似得开始介绍起来。
“别的不说，咱就说特色的，比如麻辣鱼锅、鸳鸯火锅、烤羊腿、辣炒羊心，哎呀太多了，不能说一说我这口水都下来了。”
刘仁礼说着，真的抬袖子擦了擦唇角，看样子这些日子也没吃什么，一脸的菜色真的是馋的不行。
张辅龄侧眸看向周恒，“周恒会做美食？”
刘仁礼点点头。
“对啊。”
“为何没请过我吃饭？”

第五百零八章：刷脸
周恒一怔，看看刘仁礼，随即目光落在张辅龄身上。
他还真没请张辅龄去家里吃过饭，当然北山也没去过，毕竟他身处高位，如若请了难免会让他人猜忌，所以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除了告罪不知道该说啥，今天一并补上如何？”
张辅龄点点头，“本官没钱，北山也没钱去看看，补上不行，还要请我们一家去北山玩玩，紫萱已经叨念好久了。”
周恒一阵尴尬，赶紧掏出一个牌子递给张辅龄。
“张大人快别说了，周某太过惭愧，这个牌子您拿好，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有这个牌子可以在北山畅通无阻。”
张辅龄倒是不客气，伸手将牌子接过来仔细看看，收好看向周恒。
“这还差不多，行了走吧！”
刘仁礼瞥了一眼，之前或许太过紧张，这会儿没了外人，他也放松下来，朝着周恒伸手。
“我的呢？”
周恒一瞪眼，这货现在学的怎么这么不要脸，伸手就要钱，不过想想也是他赚那点儿俸禄，还不如秀儿的五分之一，顿时也释然了。
“大哥就算了，你是家属，到北山刷脸就好使。”
刘仁礼一怔，没明白周恒的意思。
“刷脸是何意？”
周恒叹息一声，“北山上负责的人中，大多都是清平县过来的，也都知道您是我兄长，自然没人找你要票，难道不想干了？”
刘仁礼想想笑着点头。
“此言有理，行了别耽搁了，我们快些走吧？”
……
周府。
原本周恒他们出门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晚了，回到周府已经戌时，厨房的人赶紧准备吃食，不多时将各种美味承上来。
朱筠墨在一旁不断追问，刘仁礼倒是很有耐心，跟朱筠墨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朱筠墨眉头紧蹙，看了看周恒有看向张辅龄，叹息一声。
“看来都是我的事儿让你们树敌了，如若不是我和闻家的关系，想来此事也不会如此难缠。”
周恒摆摆手，“世子不要多想，即便没有你和闻家的关系，这事儿也不会如此顺利，农耕本就是户部的事儿。
我们这边选育良种，还送给太后和宫中一些品尝，陛下知晓后并没有通知户部，而是在知晓收获的时候，带着张大人前去，这就是说此事陛下一直关注着。
他等的就是这个产量出来，一则是敲打一下户部的闭塞，二则也是真真正正看中这两种作物的产量，还有种植难易程度。
试问，还有哪种粮食能不挑土地，山坡也能如此高产？还能够耐寒、耐涝、抗旱？
这才是陛下最关心的问题，所以世子也好，兄长也好都不要多想，就按照陛下的吩咐，好好推广这才是当务之急。”
张辅龄侧眸看向周恒，没想到这小子不但医术高深，对事物的看法也非常有自己独到的眼光。
“周院判说得极是，陛下所看重的只是这个结果，即便今日叫四夷馆的人过来，也是敲打一番，并且让这些人不在干小瞧你。”
周恒笑了笑，微微摇头。
“陛下明面是在帮我，也让四夷馆的人感激我的说情，但实则也让我清楚，不要搞小动作，这所有的一切尽在陛下掌控之中，哪怕是这两种作物的推广，亦是如此。”
张辅龄看向周恒，没想到这小子倒是想的透彻，也没有年轻人的骄傲，这一点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其实他今天跟着过来，也是要说说陛下真实的意思，如此一来倒是没必要说了，笑着看向周恒说道：
“你倒是想的很透彻，那叮嘱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不过在通州推广此事，确实不容易，要知道通州下辖四个县，田地九成掌控在乡绅手中，想要他们能种植新作物这个太难了。”
周恒噗呲一下笑了，用公筷给张辅龄布菜，随后才坐下环顾一周。
“其实这事儿说难也不难。”
刘仁礼最了解周恒，虽然不算聪明，但是他知道周恒一定是有什么办法能解决眼前的困境，赶紧放下筷子盯着周恒。
“二弟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这里没有外人，再者陛下说了这个推广的事儿需要我们自己定出来章程，这个确实没有什么头绪。”
周恒端起酒壶给几人都倒了一杯桃花醉，举起杯没直接回答刘仁礼的话，反倒敬起酒来。
“别张口闭口就是章程，大哥我们先敬张大人一盏酒，你能来通州多亏了张大人，之前清理旧案没有人从中作梗也都是张大人在支持，你要好好谢谢张大人。”
刘仁礼一听，赶紧站起身，朝着张辅龄躬身施礼。
“二弟所言极是，这一切多亏了张大人提携，尤其是去岁春涝的事儿，仁礼知晓都是张大人在暗中帮助，不然弹劾的折子不知道有多少。”
张辅龄一摆手，“少来这样的虚礼，不过这一盏酒还是要喝的，同为清平县人，你还能如此关爱百姓疾苦，我甚是欣慰。”
四个人都举杯干了，张辅龄放下杯盏呵着气，毕竟这酒是真的辣，他平时也很少贪杯，一时间觉得酒劲儿都往头上顶。
“这桃花醉的劲儿真大，不过这酒就在宫宴吃过一次，一会儿走的时候，你真要给我带两壶，市面上贵到让人却步，真的是买不起！”
世子笑得不行，这样的张辅龄真的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卫国公也是如此，见到就是要酒，他赶紧指着一旁的箱子说道：
“酒有很多，张大人之后都带走。”
张辅龄这才开心地笑了，刘仁礼也不断摇晃着脑袋。
“确实好喝，不过这就劲儿太大了，一壶要多少银钱？”
世子举起三根手指。
“供应宫中是不用银子的，不过每月只限二百壶，其他府邸去北山订货需要三两银子一壶，至于京城各大酒肆据我所知，一壶酒要七八两左右！”
刘仁礼差点儿呛到，没想到这酒如此贵，顿时制止了世子倒酒的动作。
“半杯，半杯半杯倒，这么贵别这样喝简直是喝银子！”
世子摆摆手，“这酒做出来没多少钱很便宜，说出来你们都不信，这一箱四瓶酒的成本都没有箱子和壶的价格高。”
张辅龄看向周恒，刚刚刘仁礼问推广之法，周恒没有急着说方法，却拉着众人喝酒，难道这方法和这桃花醉之间有什么关系？
见张辅龄沉思，周恒知道他已经猜到一些，赶紧笑着说道：
“其实我倒觉得无需做什么推广，桃花醉我们也没做推广，只是送给陛下一些作为宫宴使用，随后各大府邸过去定酒，我们只是每家给十壶二十壶，排队半个月都拿不到酒的大有人在。
其实我们酒窖里面几万壶的酒都有，只是想要控制一下市场，让人都知道这桃花醉难得，并且价格昂贵，即便高价也想要去买一壶尝尝，这就是我们的售卖手段。
而通州的推广也有可以借鉴的地方，我觉得无为而治才是最好的方法。”
刘仁礼和张辅龄都放下手中的杯盏，看向周恒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何为无为而治？”
“眼前来说，就是不推广。”
二人一愣，刚刚老皇帝酒吩咐他们做好推广的事宜，这会儿来了一个不推广，周恒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他们有些糊涂。
刘仁礼有些着急，拍了一下身侧的周恒催促道：
“二弟你倒是仔细说说，要如何做？”

第五百零九章：无为而治
如若老皇帝在场，听到周恒这样一番言论，啥也不说先将周恒拖出去暴揍一顿。
不过在场的人对他还是非常信任，也知道他这话绝对有别的意思，尤其是这样的一番话，会让所有人觉得周恒说的是真心话，自然都用心了几分。
周恒笑着说道：
“推广这百亩中田和坡地种植两种作物的事儿，整个通州地界内，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各大乡绅，我想他们基本都知晓吧？”
刘仁礼回想了一下，当时过来看热闹的人，随即点点头说道：
“这是自然，从修建水渠开始，到种植和收获每天都有人在周边晃荡，开始人不多，到我们收获的时候，周边围观或者路过之人每日都超过百人，最后收割的时候已经无暇统计数量。”
周恒心中一阵了然，这些人自然要关心这些。
“玉米和金土豆可以种植两季，而今日是四月十七，想来通州的所有良田早已播种下去，这个时候，自然不可能让他们拔了青苗重新种植，这样的费用过于昂贵，再者那些乡绅岂不是要赔上种子钱？
他们是不会做这样的赔本买卖，再者玉米和金土豆的产量虽然高，但这两样东西，价格几何谁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如此观望，更多的是在打听收益，如若这东西种植出来却无人问津，我想他们是最愿意看到的。
相反，如若这两样作物，在市场上价格不错，还有很多人来购买，他们的反映自然就不一样了，趁着你收获完毕，这几天我们北山就开始派人出去收购，将市场的价格给炒起来，随后除了种子，一次性清空，让人想买都买不到。
那么如此一来，不用等到入冬，在秋收之前，自然有人开始想要种植，而且是寻遍京城各处去找种子。
到时候，通州可以搞一个按照报名先后获得不同价格的告示，比如前报名的前十户可以享受种子的五折优惠，第十一至三十名可以享受八折优惠，第三十一到百名就要原价购买，至于百名以后的需要加价购买。
不过这些都需要限制购买量，别一下子被人做空，这样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刘仁礼脑子都感觉有些不够用，听着周恒说了这么一大堆，眨眨眼一直在回味。
张辅龄倒是先反应过来，看看周恒，心中不断想着他的这个想法，半晌抬起头用力一拍大腿，完全没了在御书房冷静的状态。
“这方法甚好，即便我是乡绅，看到你这里卖出的总收入，竟然比麦子还要赚钱，一定也会动心，加上后续的这个认购，当然最好是先交银子等着种子收获，只要有那么几个人来认购，此事就顺利破冰，当然没有也不怕，仁礼可以先找一两个熟识的帮着去排个队。”
刘仁礼看向张辅龄，他眨眨眼用手拍拍身侧空白的纸张，脸上全都是尴尬的神色。
“方法自然是没问题，这人心细微的变化二弟最善于把控，我倒是不担心，只是这章程要如何写？总不至于我们就报上去四个字‘无为而治’吧？”
周恒喝了一口茶，这几个人都默然了，随后目光都落在周恒身上，世子是个急性子，看着周恒的样子心急的厉害，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催促道：
“你倒是说话啊，别让大家着急。”
周恒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这个还真是摸不准，毕竟老皇帝是要树立一个典型，还是想要做出来面子工程，这个无法猜测，最好能有人去和老皇帝推心置腹谈一下，难道周恒要说让张辅龄去？
“不是不说，是我也不知道陛下的心意，猜不中这事儿办出来就是一口巨大的锅，猜中了陛下会觉得你能揣测圣意……”
张辅龄一顿，瞬间蹙眉没再多说，刘仁礼没听明白，他可是听明白了。
这事儿如若实打实说，陛下那里还真不知道会如何做，毕竟现在这事儿已经惊动各部，闻昌晋那里虎视眈眈，就等着这边出纰漏，一旦有了一丝破绽，他都会咬死不放。
刘仁礼一脸的疑惑，刚要张口问周恒，张辅龄抬手按住他的动作。
“行了，现在喝酒，此时今儿不再议，明日这章程我来交。”
刘仁礼看向张辅龄，显然周恒的话张辅龄听懂了，他看这二人脸上略显严肃的面容，此刻也品出来一些不一样的味道，腾一下站起来。
“张大人不可让你一力承担，虽然我没大听懂，不过这个无为而治我也能琢磨出一些意思，不是完全不做，而是做好一切铺垫，只是等待时机水到渠成，这样的话语，下官来陈述更好。”
张辅龄笑了，叹息一声，这事儿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得过，刘仁礼原本就是他的同乡，还因为他来的京城，没有人不认为他是张辅龄的人，这时候将他推出去，此事扛不动。
“倒不是不让你抗，而是此事并不知晓圣意，成也好败也好都会被闻昌晋拿来做文章，此人的能力你是不知道，我怕等到春播之前会出现变故，所以明日还是我去进宫复命。”
见张辅龄如此坚决，刘仁礼也无从争辩，看看张辅龄满脸的歉意。
自从认识张辅龄，就是救自己，如若当时不是遇到他，可能会死在牢中，即便周恒他们偷偷将自己救出去，也要隐姓埋名苟延残喘一生。
来了京城更是如此，春涝案的后续全都是张辅龄在挡着所有的事儿，如若真的是他自己应对，恐怕也没有后续的培育良种了。
“不知该怎能表达仁礼此刻的心情……”
张辅龄笑了，“不知道就不说了，来我们喝一杯，周恒你再跟我详细聊聊，这个无为而治需要做到的几个方面，总不能只是靠着人员自己醒悟，是否需要去引导掌控？”
周恒乐了，还是张辅龄上道，这人不似刘仁礼一根筋，他对朝堂之上的这些东西非常清楚，只是不屑于这些手段，而现在却不一样，想要推广良种，还要得到兵部以及更多人的支持，就要有一定的成绩，这个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有，不过在这之前要让世子去找一个人，这个人有很多表弟，我想这样的事儿让他们去做最为放心。”
刘仁礼一挑眉，脸上都是不解，随即看向朱筠墨。
“谁？”
朱筠墨顿了一下，赶紧起身，将门打开，薛老大正站在门前，跟铁塔一样，抱着一个木棒虎视眈眈地看着院子里面。
见朱筠墨出来，赶紧微微颔首。
“世子有何吩咐？”
“带着庞七和庞八，去趟世子府，将朱三福叫来，就说周恒找他有急事儿，不用走外面，高来高走就行。”
……
翌日午时。
张辅龄一脸疲惫，眼睛都是充血的红血丝，身上的官袍也有些褶皱，一看就是没有换过，他脚步匆匆来到御书房门前。
方纪中早就看到了，赶紧朝着张辅龄笑着施礼。
“张大人来了，刚刚陛下还在问您来了没？”
张辅龄喘了几口气，赶紧点点头。
“劳烦方公公通禀一声，张某有事求见。”
方纪中一侧身儿，亲自给张辅龄打开帘子，引着张辅龄进了御书房，皇帝坐在御案前，正在看着奏折，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些点心和粥羹不过并未动过，显然老皇帝并没吃饭。
看了一眼那点心，张辅龄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随即赶紧收起心思，走到老皇帝面前。
“陛下，臣张辅龄给陛下请安！”
老皇帝抬抬眼皮，将手中的折子扣在御书案上，朝着张辅龄摆手，随即起身，示意他起来。
“张爱卿来了，可是那章程出来了？方伴伴赶紧赐座。”
方纪中早已搬着椅子走到近前，张辅龄搭边儿坐下，脸上没有什么轻松的表情，抬眼看向老皇帝，似乎有些犹豫。
“臣想单独跟陛下禀明此事，不知可否？”

第五百一十章：杀
闻家老宅，一个管家拿着一封信笺，拎着衣袍，快步走进书房。
见旁边有丫鬟还有小厮伺候，赶紧朝着这些人挥挥手。
一个个倒是很识趣，赶紧都退出书房，正在书写的闻昌晋顿住动作，抬眼看了一眼那管家，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
“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
管家赶紧施礼，将那信封放在桌案的一角。
“福建的三老爷来信了，直接派人快马送回来的。”
这句话让闻昌晋动作一顿，赶紧将手中的笔放在笔架上，随后抓起汗巾擦了一下手中上的墨迹，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随着货船送来？”
管家也是一脸的紧张，微微摇头。
“三老爷一贯谨慎，怕是有什么急事儿，老爷还是先看一下吧。”
说着，赶紧将房间的门窗全都关闭，最后将门也关上，仅剩一道缝隙的时候，还谨慎地朝外面四下张望了一周。
闻昌晋此时已经展开信笺，仔细看了一遍书信内容。
两页纸张第二页就一句话，上面都是问候家中平安的内容，意思做了一个梦，说是哥哥们都不在了，他回京城找不到家如何如何。
闻昌晋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面找到一个小瓶子，那管家显然也是驾轻就熟，赶紧找到一只干净的毛笔，双手递给闻昌晋。
闻昌晋用毛笔沾着那液体，开始均匀地涂抹在那片无字的信纸上，刹那间一些字迹出现在纸张上。
大体意思就是，宫中传来密旨，特令李靖派五百军士调往福建泉州的灵源山，同时送过来一张令牌，让这五百军士找拥有令牌的人随意调遣，李靖不得过问，此事也无需报闻昌明知晓。
那五百军士抵达后，闻昌明派人跟过去，那里不过是一片密林，里面有一些临时搭建的房屋，并且有人在熬煮什么浓汁，锅的尺寸足有半丈长，请二哥打探一下，京中是否有什么变故。
闻昌晋眉头紧蹙，将那信纸举到烛台前点燃，随后将燃尽的灰丢在香炉里面，半晌都没有说话，来回踱步随后停住脚步。
“北山那边可有人去过福建？”
老管家摇摇头，“老奴只知，北山年后就派人出去寻找什么稀罕药材了，具体找的是什么？去了哪儿？这个就不得而知。”
闻昌晋手指敲打着桌面，眯起眼睛，稀有药材？
“你什么时候见那姓周的自己花银子找这样的药材，整个御药房里面值钱的库存，几乎被他都搬空了，三皇子更是将京城周边各大铺子里面值钱的稀有药材全都送去周家。
如若是普通药材缺，我还相信，就这个稀有药材，估计他短时间都用不完，再说他是相当抠门的人，据说银子到了他的手中从来都是只进不出，这消息绝对不准确。”
老管家倒是对闻昌晋的判断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自家二老爷才是最聪慧的那一个。
“那老爷绝对他们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难道这次去福建的人，就是那个大夫搞出来的？”
闻昌晋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坚定。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不过这些天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对了让你派人去北山，可是混进去了？”
老管家赶紧点头。
“混进去了，不过他在猛兽馆，并非什么要职，那里平时十分繁忙，倒是没时间打探什么消息。”
闻昌晋抬眼看向老管家，微微晃头。
“只要生面孔就行，能知晓不是我们派过去的，时间长了好好表现一定能爬上去，让他留心一些，北山最近有什么动作，或者开展什么建设了。
这个要用心打探，既然让人去福建，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他，那个姓周的可不是个没脑子的主儿。”
老管家顿了顿，“这个老爷放心，我是让我小儿子过去的，他一直养在庄子上，别说是宁王府的人，就是咱们府里都没人认识他。
前儿个，他给老奴传信儿回来，我记得他提了一嘴，说是北山官道对面一大片盐碱地，原本一直荒废着，这会儿倒是开始动工建设，白天晚上都不停。”
闻昌晋一下子站起来，盯着老管家脸上带着激动的神情。
“这是何时发现的事情？”
老管家一怔，没想到自家老爷想听的是这个事儿，赶紧施礼说道：
“据说这不知道设计了多久，不过开工已经有半个月，现在几个房屋已经出现大体的形态，他们所盖房子的材料并非普通砖石，只要框架出来，用那巨大的砖，几日功夫就建好了。
这些都是他去了珍禽猛兽园才听说的，据说他们现在所在位置的几个作坊，基本都是一个多月建设完成的。”
闻昌晋点点头，这些之前也听到了传闻，最初以为是这个世子想要博人眼球，所以虚张声势搞出来这么多新奇的东西，现在看来并非是如此，那暖棚、制药作坊、猛兽园、剧场，哪一个不是日进斗金。
即便是最为不起眼的串串香也是收入不菲，之前去打听的时候，还知晓在北山有琉璃作坊和铁匠铺，打造的东西都是外面没有的，里面的工匠也都是他们从清平县带过来的人。
“你说，那清平县可有什么不同？”
老管家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自家主子要问的是什么事儿，这哪是清平县的事儿。
“老奴觉得，这与清平县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这个周恒真的是来路太过稀奇，老奴曾经派人去打探过，他祖父带着他逃难到的清平县，周围人都以为他是个傻子。
不过是在去岁他祖父病故后，似乎被袭击才醒过来，仿佛换了一个人似得，医术高深即便怎么危重的病患，到了他手中也能治好，而且还有很多根常人不一样的想法。
听说他是在一个破庙救的宁王府的朱筠墨，之后才帮着朱筠墨挡了大小姐派去的大儒，还有诊治的御医，这才激怒了大小姐，她才派人去刺杀朱筠墨的。”
闻昌晋点点头，后面的事儿他自然是知晓的，不过听了老管家的话，咬着唇思索起来。
“傻子，是真傻子还是假傻子？哪个傻子还能有这样的医术？”
老管家摇摇头，“这话当时问了，灵山村的人说，周恒似乎是学的太过努力，然后高烧之后才看起来有些痴傻的，之后被打了头，这才清醒过来，不过听说他祖父就是个很厉害的大夫。”
闻昌晋一挑眉，“打了头？对了，我似乎听人说过，他有什么旧疾，好像就是说的头？”
老管家摇摇头，这事儿他可不敢随便应承，毕竟没听过。
“这个还真不知道，要不然派人打听一下？”
闻昌晋想了想，抬手示意老管家停下。
“不用，那人我见过，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能短时间在京城站稳脚跟，还将世子原本草包的形象扭转，绝对是个狠角色，他身边留下的眼线，越少越好，多了反倒让他警觉起来，另外既然要做就不要只是试探。”
老管家一怔，随即明白了闻昌晋的意思，不过心里还是一哆嗦，如若是个寻常人也就算了，这个人可是现在的当朝红人儿，而且天天跟世子和皇帝身边人在一起混着，万一……
不过见自家老爷的态度，他咬咬牙，伸出两个手指在脖子下比划了一下。
“难道要杀？”

第五百一十一章：一封家书
同一时间，御书房中。
张辅龄起身朝着老皇帝施礼，脸上倒是一派淡然。
越是这个样子，老皇帝越是有了一些底气。
“快，做好了就给朕看看。”
张辅龄将一个信封放在老皇帝口中，这才开口说道。
“回陛下，章程自然是制好了，请陛下过目。”
老皇帝倒是没多想，毕竟这张辅龄是一个多么正直的人，他是再清楚不过，赶紧将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一抖落，那信纸上一共就四个字。
看着这四个字，老皇帝的脸上相当的复杂，震怒、惊讶、不解，等等情绪不断扩大，不过张辅龄还是那样谦恭地站着。
能感觉到，老皇帝正在压制火气，将那张纸放下，看向张辅龄。
“无为而治是何解？”
张辅龄见老皇帝没有发火，抬眼看向老皇帝，规规矩矩地先给老皇帝施礼，这才赶紧说道：
“臣一直相信陛下是明君，如若换作常人，这样的四个字递过去，绝对是盛怒，可陛下没有还愿意听臣解释，着实让臣感动。”
老皇帝手指一哆嗦，这张辅龄可不是一个会拍马屁的人，什么时候都是直来直去，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让他抓住小辫子，对不起翻脸不认人。
今儿这个状态着实吓人了，不对这一定里面有事儿。
“坐下说！”
张辅龄沉吟了片刻，将周恒所讲的这个计划口述出来，当然还加上他的理解。
“臣觉得此事可行，毕竟后面还有准备好的几种应对方法，需要进行引导的人也已经选出来，之后只要有人一带动，这推广一事不难解决，不过这些东西自然是无法写在纸上，因此章程才只有四个字——无为而治。”
老皇帝这会儿也听明白了，想想他们神秘兮兮的样子，显然是怕这事儿泄露出去，那么全盘的计划真的要打乱了。
这可不是朝堂上吵个架，弹劾一个御史大夫，这事儿如若有出入，那么今后想要推广堪比登天。
老皇帝看着面前的张辅龄，显然今天一定是他主动请缨来的，周恒和朱筠墨绝对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而张辅龄一定还是自荐。
这事儿是自己提出的，况且户部还提出了一个意见，如若这事儿能做到，户部拨银子自然不会推三阻四。
“既然订好了，那就去做吧，此事暂时不要张扬，不过第二季的播种还是要尽量扩大面积，至少能多育种。”
张辅龄点点头，老皇帝说到了关键的地方。
“陛下英明，这个是最关键的，刘仁礼已经命人开荒，找寻了千亩坡地，准备大面积种植，而且这些坡地比较集中，管理起来也更容易，现在只是担心有人偷毕竟面积大了，总有照顾不暇的时候。”
老皇帝点点头，这个他刚才也想到了，这样的产量，很多人会眼红，百亩地可以找人看守，这千亩就不是能看守过来的了。
“这个不用担心，三大营中派人一队人马过去看守，如若有人偷盗罪加一等，严惩一两次自然能杀住此风。”
张辅龄赶紧叩谢，“还是陛下想的周全，臣是万万想不到的。”
老皇帝上下扫了张辅龄好几眼，原本觉得张辅龄是个非常认死理的人，没想到现在竟然跟周恒他们学的如此滑头，什么想不到，这是都想到了，而且是等着自己来说，不过听起来还是非常舒服。
“此事你要多费心，想来这百亩的产量用作种子也有所结余是吧？”
张辅龄点点头，“是，千亩所需的种子用不到产量的一半，刘仁礼建议将这些玉米和土豆，一半分发给参与种植的农户，另一半售卖给北山，如此一来市场上就有了价格，也好于之后做个比较。”
老皇帝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这是说玉米和土豆都要进行定价，这个高低可决定后续的种植了。
“难道也要跟桃花醉那样，来个炒作？”
张辅龄摇摇头，这一点昨晚他们还真的争执了很久。
“臣当时觉得应该将定价高一些，如此一来自然有很多人追捧种植，但是周院判说了一番话，让臣顿时恍悟。
他说，这玉米和金土豆就是要便宜，让很多百姓都可以吃得起种得起，而且要便宜过麦子，如此一来才更利于推广，毕竟这两种作物的产量在那里，今后如若再推出田赋可以用此来结算，更会让所有人愿意种植。”
老皇帝顿住了，他没想到周恒竟然想的如此长远，确实如此，如若这东西比麦子价格更高，虽然开始蜂拥种植，但是后续的推广和管理也随之困难，并且田赋一推出，还能节约不少粮草的花费。
“如此甚好，那就按照你们商议的办吧，朕不干涉，不过通州明年的种植要好生推广，做不到朕也无能为力！”
张辅龄自然明白老皇帝的言外之意，这事儿干好了没啥奖励，干不好就是需要背锅，他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所以并没有如何惊讶。
“微臣告退！”
皇帝摆摆手，没再多说话，张辅龄转身离开。
方纪忠给老皇帝面前换了一盏茶，他端起来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让卢尚书亲自安排，打探消息的人不会少，这些人可以围观，不过一粒种子都不能丢，否则唯他是问。”
方纪忠称是，刚要走见老皇帝似乎还有话说，赶紧停住步子。
“陛下可是还想到什么？”
老皇帝抬眸看向方纪忠，眼中带着审视。
“厂卫的人可探明，福建是否传回来什么消息，你知道朕指的不是官道消息。”
方纪忠赶紧施礼，凑近老皇帝一步，脸上犹豫。
“据说接到圣旨后，有一匹快马从福建出来，虽然中转了几个驿站，还换了不同的行头，那人还是直接回了京城。”
老皇帝眯起眼看向方纪忠，这样的消息他一点儿都不意外，毕竟这些人平日都是什么样子，早就心里有数，不过这次的事儿，他可不希望有人捣乱。
“哦？回了京城，看来没有直接去哪家了？”
方纪忠点点头，“是，那送信的直接去了京城的一个绸缎庄，这庄子明面上倒是查不出与朝中之人有什么关系，不过今儿一早闻家的老管家就收到一个妙月楼的食盒，里面带着一封信。”
“信中写了什么？”
方纪忠赶紧跪倒，这会儿他是真的有些尴尬，赶紧磕头认错。
“请陛下责罚，那信中只是问候家人的语句，无论是横着单独读，还是纵向藏头都没有发现异样，这也是老奴不解的地方，废了这么大的周章，最后只是传递一份家书……”
老皇帝摆摆手，“起来吧，家书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用了秘法，然后呢接着说。”
“之后，老奴派去的人看到闻尚书看了信然后就烧了，随后吩咐老管家盯着北山，似乎要打听出来北山到底要做什么，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秘法，言语中谈及似乎已经有人混入北山。”
老皇帝点点头，这才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放下，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瞧瞧朕的臣子们，操心的事儿还真多，这是担心筠墨和周恒有什么心思，还是觉得朕老糊涂了，是非不分，或者是觉得朕最近太过好脾气？”

第五百一十二章：试飞
方纪忠跪着没敢说话，赶紧垂头，这时候自然是不能搭腔的。
老皇帝是个多么多疑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不然这些肱骨之臣的家宅中也不会派人去探查。
不知过了多久，老皇帝带着笑踢踢地上的方纪忠。
“起来吧，朕也就是感慨一下，虽说是此事儿事关江山社稷，也要看筠墨和周恒有没有制成此物的本事，如若这都做不到，谈什么后续的问题，静观其变吧！”
方纪忠这才起身，朝着老皇帝施礼。
“那老奴这就去安排一下，不过听说北山将收获的玉米和金土豆已经装车，准备送往大同一批，想要尝试在那里是否可以种植。”
老皇帝哼了哼。
“不送去反倒朕要担心，不过能试试也好，如若大同可以种植，至少说明周恒没夸大其词，这东西确实耐寒，看看他们实验的结果也未尝不可。”
……
半月后，北山。
新作坊的工地如火如荼地建设着，远远看去一片都是屋舍，有些已经开始安装屋顶，琉璃窗被太阳晒着有些反光。
周恒看了一眼身后，这里一片开阔地，他们实验好的第一个飞球已经准备妥当，朱筠墨一脸的兴奋，拿着一封信快步朝着周恒跑过来。
“父王来信了，说是两样东西都已经种植，毕竟屯兵所的地还有很多，尤其是一些中田无人耕种几近荒废，这回倒是一片绿油油的，看着就不错。
来福说了，按照现在种植的时间，还有土地的肥沃状态来分析，这两千亩的收成也不会少于通州的。”
周恒点点头，其实大同在后世也算是比较干旱的地方，土豆和玉米对这个并不挑剔，只要耕种密度不大，想要高产很容易。
“这就好，在种植期间会有人去观看，让来福不用驱赶，越多人知晓，越是好事儿，还省的我们宣传了，不过地窖也要准备好，毕竟那里说冷就冷，收获后要快速储备，毕竟土豆最怕冻。”
朱筠墨倒是没说旁的，赶紧点点头，他对周恒的言辞绝对认可。
“晚些让庞八去一趟苏府，将这消息传递过去，另外王三顺问起，这边的假肢是否制作出来，那里的几个老兵还等着呢。”
周恒知道朱筠墨去过大同，对那些伤残的老兵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不过这个最好是现场制作模具，毕竟戴上之后是否合适，要来回传递消息着实是费心费力。
“那就顺道告诉王三顺，让他跟王爷说一下，最好能带着几个伤残的老兵进京一趟，这倒模需要现场制作才更舒服合适，这个王三顺他们也不会弄。”
朱筠墨点点头，“这个可行，对了是不是要先给苍老将军制作倒模啊？”
周恒笑了，之所以他能跟朱筠墨交往甚深，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朱筠墨是个善良的人，偶尔发坏都是自保而已。
“今儿先试验飞球，苍老将军的木雕模具已经做好，晚些带他到北山来一趟就行，到时候要多制作几个，不单单是形态要好，配重、颜色和舒适度都要好，这样才适合。”
朱筠墨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行都听你的，不过今儿要实验飞球怎么不通知我？”
周恒白他一眼，这货是一丁点儿都不能夸。
“不通知世子不是也找过来了？”
朱筠墨一扬下巴，“那是，这周边有这么多侍卫想不知道都不容易，不过我们不用去更偏僻的地方吗？这北山的人，只要翘翘脚就能看到这里的阵仗。”
周恒摇摇头，这玩意不是能藏住的东西，毕竟飞起后很多人都能看得到。
“不藏了，这里飞起，在宫中都能看到，你能藏到哪儿去？”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确实如周恒所说，这事儿不是藏得住的，随即撸胳膊挽袖子。
“我跟着上去试试。”
这句话一出口，后面站着的薛老大伸手，将向前冲的朱筠墨拉住。
朱筠墨一脸的不解，瞪眼看向周恒。
“拉着我干啥？”
周恒一瞪眼，“这是实验，你知道情况如何，或者遇到问题你知晓怎么处置？”
朱筠墨顿时没了能耐，环顾一周，摊开双手。
“那谁上去，难道你上去？”
周恒摇摇头，“世子还是跟着我看看，今天先让庞七、薛大哥和姚铁匠上去，薛大哥和姚铁匠都已经准备多时，对这飞球上面的布置都很熟悉。
这飞球如若出了什么事儿，至少要有那么一两个功夫好的，姚铁匠太沉这直挺挺掉下来，非得摔成肉饼，庞七跟着上去，至少能帮着薛大哥兜底。”
朱筠墨一听赶紧缩了一下脖子，瞬间没有刚才咋呼的架势，朝着身后一摆手，庞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单膝跪地。
“你跟着上去。”
庞七起身站到薛老大身侧，姚铁匠也跟着跑过来，周恒朝着薛老大他们点点头。
“废话我也不想多说，之前咱们详细都谈过，今天的实验，一个是看看飞球上升的速度如何，风速对飞球的影响，还有一个就是尝试用风轮改变飞球飞行的方向，要努力感知顺风和逆风行进的速度是多少。”
薛老大点点头，这里就他还算聪明，拍拍身上的一个类似双肩背包的东西。
“放心，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我们也知晓该怎么做，一旦有问题还可以打开排风口，我们会安全回来的。”
周恒抿紧唇，脸上带着心疼的神色。
“不是担心你们，我是担心这飞球回不来或者破损，这东西太贵，如若可以抢救一下都不要轻言放弃。”
“……”
一瞬间所有人安静下来，朱筠墨赶紧走到前面，拍拍薛老大和姚铁匠的肩膀。
“赶紧开始吧，正好这会儿天气好，没什么风。”
薛老大点点头，转身走到飞球的边上，此刻，飞球已经竖立起来，下面拴着四根绳索控制着飞球不再上升。
他爬了几级软梯，抓着藤筐的边缘，灵巧地跳进去，庞七自然是紧跟其后，抓着软梯，手上一用力飞身上了藤筐。
这回剩下姚铁匠了，他倒是没有那么花哨的动作，一步步攀爬着软梯到了筐子边缘，薛老大和庞七手上用力，一下子将姚铁匠翻入藤筐，扑通一声响，那飞球跟着晃荡了一下。
周恒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记录的小子。
“写下来，下次乘坐飞球的人，体重总重不能超过三个姚铁匠的标准，不然配重就要减轻。”
在飞球上的薛老大看不到周恒说什么，他转头看向头顶正在小火燃烧的酒精喷灯，稍微调大，瞬间呜呜的声音听着有些骇人。
庞七侧眸看了一眼，倒是没有怎么惊慌，薛老大丢给他一根绳索。
“现在用绳索拴在自己腰上，如若遇到颠簸或者突然的旋风，可以不至于被甩出去。”
庞七知道，这里面两个人都比自己有经验，毕竟一会人要飞上天，心里还是有些慌乱，赶紧按照薛老大的吩咐，将绳索捆好。
薛老大看了看下方，此时那四根绳索已经不断摇晃，他朝着下方喊道：
“砍断绳索！”
随着喊声，下方冲上来几个小子，挥刀将绳索砍断，薛老大调整了喷灯的火焰大小，飞球就在人们眼前不断向上飞升。
朱筠墨捂着嘴巴，两眼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飞球，松开手朝着周恒喊道：
“飞起来了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危险
周恒举起望远镜，看向飞球，努力将朱筠墨的喊声滤过。
不过朱筠墨以为周恒没听到，赶紧跑到周恒近前，一脸兴奋地说道：
“你在看什么？那飞球已经飞的很高了，你看到了吗？”
周恒点点头，“看到了。”
朱筠墨上下看看周恒，一脸的不解。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高兴，这不是我们一直期盼的吗？”
周恒瞥他一眼，真心不想打扰他的兴奋，不过既然想要知道原因，也不能瞒着他。
“这飞球上升飞离地面很容易，只要燃料足够配重合适就行，不过要让飞球能够被操控，按照我们需要的方向飞行，这个需要的就是操控技术，还有判断能力。
所以对飞球实验来说，升起来不过是一个开始，距离成功还有很大一步。”
朱筠墨瞬间没了兴奋度，脸上的担忧更甚，在身上摸索了半天，这才想起庞七跟着上去了，一把将周恒的望远镜抢过来。
“你都知晓，那给我看看。”
周恒拗不过他，也没再争辩，毕竟这个时候要看飞球上的三个人自己的造化了，如若真的掉下来，就这个高度，别说是没功夫，就是武功高手也避免不了自由落体的命运。
这个时候就看幸运度了，周恒默默祷告，什么圣母玛利亚还有路过的佛祖都要保佑一下，至少这第一个飞球要保住，不然北山人的信心还是会有所影响的。
……
飞球上，风呼啸着吹过，薛老大倒是淡定，他是负责控制高度，看着下方变成小球大小的剧院，从口袋里面摸出一个旗子。
辨别了一下风向风速，将酒精喷灯的火焰调小，瞬间耳边的呜呜声小了很多，他将旗子朝着南侧挥动。
“开始摇动手柄，我们要尝试朝着南方前进，你们两个一起用力摇。”
姚铁匠没说话，将身上的绳索松开，朝着掌心催了一口口水，抓住一个摇把，开始摇动，庞七学着姚铁匠的样子，抓着另一个摇把，顺着方向也跟着一起摇。
起步非常费力，毕竟脚下是藤筐，稍微一用力，整个藤筐跟着晃动，薛老大抓着喷灯下面的把手，尽力用自己的身体保持藤筐的平衡。
渐渐的后面的风叶转起速度，虽然朝北的推进速度不快，不过也开始前进，渐渐的速度越来越快，薛老大嘴角一咧笑了起来。
“没吃饭吗，使劲儿摇，咱们已经朝南飞了，这次一定要成功，公子对我们几个给予了多大的期望，这飞球如若成了，很多事都可以投入实验，皇帝老子更是关注着，我们要长脸。”
姚铁匠用力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不断加快，虽然冷风嗖嗖吹着，他的脸上已经涨红。
“娘的，下去后我要将这个摇把改进一下，这太费力了，要改成脚踏的，躺在这里用力蹬就行了，再者还要将后面加几个齿轮。”
薛老大没有管姚铁匠如何叨念，举着望远镜，朝下方仔细观看，北山的剧院已经到了后面，再建的作坊仔细找了找才发现已经被甩开很远，看看前方远远的城墙，他心里一阵欢喜。
放下望远镜，赶紧抓住一个绳子，用力向下拽。
不过拽了两下，那绳子都没动静，薛老大心里有些发慌，姚铁匠瞪圆了眼睛。
“你咋，没吃饭这都拉不动？”
庞七倒是没说话，直接站到薛老大身侧，跟着他一起用力拉，这二人的力量加在一起瞬间让整个藤筐都跟着晃动，不过这番折腾后，还是没有动静。
姚铁匠瞬间感觉不妙，赶紧松开摇把站起身，就在这时嘭的一声，那绳子突然掉落，堆积在三人的脚边。
姚铁匠抻头朝着飞球的内部看了一眼，脸上顿时紧张起来，顶部的排气孔并未打开，如若长时间不打开，随着风吹，即便他们不加热也很容易被吹起来，这是公子说过的。
他赶紧将那根绳索扎在腰间，随后将另一头拴在安全绳上，检查了一遍绳结，确定安全无误，这才看向二人。
“现在我要顺着软梯爬到飞球顶上，将那个排气孔踹开，你们仔细看着绳索，一旦排气孔打开，会有很多的气出来，我如若掉下来，你们要拉住绳子，不然我真的摔成饼了。”
庞七抬头看向飞球的内部，辨认了一下方向，大体明白要做什么，他出手极快，直接伸手拽住姚铁匠。
“还是我上去吧，你这身量，下来我们也拽不住，如若直接砸下去，我们也要够呛。”
说着不等姚铁匠说话，伸手扯住绳子的一头，直接捆在自己身上。
纵身一跃，直接飞身抓住藤筐外面的软梯，随着这一跃，整个藤筐都跟着晃动。
姚铁匠赶紧抓住藤筐的边缘，薛老大反应倒是快，一把抓住喷灯下方的把手，随后用力扶住藤筐，这才制止住藤筐的摇摆，探头朝上面看过去。
这个时候，庞七已经抓着软梯攀爬到飞球突出的位置，下面的位置软梯是悬空的，攀爬还容易一些，到了这个位置，软梯完全贴合在飞球表面，只是有那么几个绳结是突出的，攀爬起来非常的费力，即便庞七身手敏捷，爬山去三两下还是会滑下来一次。
就这样艰难地前行这，此时风似乎更大了，吹的庞七摇摇晃晃。
薛老大和姚铁匠都死死盯着庞七，现在他是他们三个唯一的希望，如若他的身手都上不去，那么今天真的要交代到这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飞球外侧再也看不到庞七的身影，姚铁匠松了一口气，毕竟是爬上去了，只要将那个排气阀打开，那么飞球就会落下去，只是落下去的速度会不容易控制。
“开火吧，如若一会儿打开排气阀，我怕咱们现烧来不及。”
正说着，突然头顶的飞球传来一阵跺脚的声音，咚咚咚……
二人不约而同朝上面看去，显然这是庞七在努力尝试打开那个排气阀。
薛老大动作还算快，直接将酒精喷灯打开，就这么一个小动作，飞球就晃动了一下，看着有些继续向上的意思。
姚铁匠紧张的不行，要知道这排气阀是他设计的，在之前也尝试过都好用，为什么今天就打不开？
薛老大有些着急了，瞥了一眼姚铁匠。
“这空气阀为何打不开，你们之前试验了？”
姚铁匠赶紧点头。
“自然是试验了，我现在一时间也想不通为什么现在迟迟无法打开，按理说现在停止燃烧，里面的热气没有太大的压力，这排气阀应该能踹开，尤其是庞七的力气，早该打开的啊！”
话音刚落，不知道庞七用了什么方法，用力朝着排气阀踹了一脚，砰一声巨响，排气阀瞬间飞落，就在姚铁匠身后，一个身影滑落。
他下意识伸手划拉一顿，没有抓住，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看清，那个落下去的正是庞七。
“庞七，你怎么了！”
随着喊叫，庞七并没有反应，仿佛死了一般直直下落，好在腰间的绳子扯住了他，顿时藤筐一阵晃动。姚铁匠使劲抓着绳索，一点一点儿将人拉上来。
他想喊薛老大，却发现薛老大此刻已经将火开到最大，此时他才发现，耳边风声巨大，他们正在快速下落。
薛老大也有些懵了，就这个速度落下去，一会儿非得摔成肉饼，他瞪着姚铁匠急切地吼道：
“快说，我现在怎么能降速，不然我们都得死！”

第五百一十四章：成功着陆
姚铁匠手上的动作没停，几乎脱力地喊道：
“砍断藤筐外面配重的沙袋，藤筐里面能丢下去的都丢下去，然后用棉被裹住自己蹲在一角。”
薛老大瞥了他一眼，从腰间抽出柴刀，抡圆了胳膊，快速将藤筐四角悬挂的沙袋砍断绳索，如此一来速度顿时慢了一些，不过还是很快。
薛老大看了看酒精喷灯，旁边似乎还有一个口，他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一样的东西，似乎隐约记得周恒说过，这个是什么助力，轻易不要碰。
这会儿已经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什么不能碰，试试能活命也行啊！
赶紧将这个阀门也扭开，噗一声响，这边也开始吱吱发出声音，似乎是喷出的酒精遇到旁边的明火一下子被引燃，而且这速度非常快，仿佛一个火球瞬间着了。
随着这次喷发，飞球下落的速度确实又慢了一些，薛老大见有效，赶紧朝下面看一眼，这才发现已经快要接近地面，他扑到姚铁匠身侧，一把抓住庞七的手，二人合力将人拖上来。
薛老大抓起旁边的被子，将三个人裹在一起，就在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藤筐落地了，朝一侧一歪，差点儿扣过去，薛老大一下子窜起来，忍者头晕，赶紧伸手将酒精喷灯的阀门关闭。
随后眼前一花，扑通一下砸在那两个人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呼喊声传来，薛老大晃晃悠悠爬起来，下面的两个人似乎是被蒙着有些缺氧，也扭动着坐起来，远处传来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
“薛大哥！姚大哥！”
薛老大抓住藤筐边缘，控制着自己身体的摇晃，努力甩甩头，一把将被子扯开，那两个人也同他的状态差不多，只是姚铁匠鼻子在流血。
薛老大伸手将姚铁匠拎起来，用力晃了晃。
“没死吧？”
姚铁匠用力拍了薛老大手腕一下，脸上带着怒气。
“呸，就不能说点儿吉利的话，死不了命硬着呢，赶紧给我个帕子，这都是血影响咱们首飞的形象。”
薛老大一听他这么说，担忧的心这才放下一些，啐了一口，解开身上的背包，找到几片纱布递给他。
“快点儿清理干净，人过来了！”
说完不理姚铁匠，将庞七拎了起来，他原本没什么事儿，估计是被姚铁匠压在下面，所以整个人还有些懵。
薛老大抬手左右一起拍打庞七的脸，焦急地呼喊。
“喂，清醒点儿，你可是高手，别让我瞧不起你，快点儿清醒过来！”
这么一折腾，庞七张开眼，愣了一下，赶紧爬起来，摸摸身上的胳膊腿，赶紧看向薛老大和姚铁匠，见那俩人都没什么事儿，这才放心一些。
“我们怎么下来的？”
薛老大一摆手，“先不说这个，我们已经落地了，这是第一次试飞，所有人都看着，至少我要你们下去的时候，都跟没事儿人似的，之后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头再说，公子对这飞球试飞寄予期望，你们谁敢办砸了，小心我咬死你们！”
那两个人都没说啥，用力跟着点点头，翻身从藤筐里面跳出来。
此时才发现，不远处快马还有马车来了好多，都朝着这里飞奔而来。
前面几个穿着墨绿色回春堂衣衫的人，为首的正是屈子平，他看到三个人站在藤筐外面，脸上的激动神情不言而喻。
“薛大哥你们没事儿太好了！”
说着人已经飞奔到面前，翻身下马朝着后面几个人摆手。
“赶紧先给他们三个检查身体，看看身上是否有骨折，听力视力是否有变化，仔细记录。”
薛老大一头黑线，这是干啥？
不过看着屈子平的态度，显然是周恒吩咐的，也没敢炸毛，经过这些人的检查，三个人被扶着走到一侧，后面的马车也已经到了。
周恒朱筠墨还有很多很多人，都跟着过来了，薛老大看了那二人一眼，他们一起上前给周恒施礼。
“公子幸不辱命，飞球实验成功了，不过为了降落在平稳处，飞球上的配重很多都丢弃了。”
周恒摆摆手，看着三人笑了。
“无妨人没事儿就行，上车吧稍后飞球有军中人运送回去，毕竟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是要尽量避免别人围观，我们抓紧撤离。”
众人听闻赶紧纷纷上马，后面的一队人马已经赶到，不用吩咐，分别上前，抬起藤筐，将其搬到车上，上面的飞球也被拉着绳子一点点儿放下。
这些人的速度非常快，周恒他们的马车刚刚掉头，飞球已经折叠完毕，不多时这里的马车和人员快速撤离。
如若不是地上有一个方形的压痕和一些马蹄车辙印记，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马车快速行驶着，朱筠墨和周恒坐到一侧，那三人都坐在对面，周恒的目光落在姚铁匠的鼻子上，微微蹙眉问道：
“说吧，到底飞球发生了什么问题？”
姚铁匠赶紧坐直了身子，完全没了刚才的硬气劲儿。
“公子都是我的问题，这排气孔的边缘过于紧密，拉扯的绳子都拽断了也没打开，庞七从软梯爬上去，踹了很久才打开，不过力量太大，将他弹开，差点儿害了庞七。”
周恒眯起眼，果然是出了问题，刚刚在车马跑过来的路上，看着飞球突然下降就觉得一定是出事儿了，看来这个边缘的设计还是有问题，气压太低过于紧密，不是拉扯绳子就能打开的。
见周恒没说话，三个人脸上都是紧张的神色，庞七抬眼看了看朱筠墨，赶紧解释道：
“是属下粗心大意了，如若不是为了救属下，薛大哥他们也不至于快速下降，如此一来飞球差点儿坠毁，请公子责罚。”
薛老大眨眨眼，倒是没那两个人紧张。
他知道周恒是在想问题的原因，不过明面上这次实验还是成功的。
“其实还好了，我们三个都安全回来，飞球也没损坏，之后改进就是了。”
周恒点点头，环顾了三人一眼。
“薛大哥说得对，你们的应急措施不错，这飞球是我们给予了希望的，第一次实验能够安全返航这就是最大的胜利，再者实验就是为了找到问题所在，那排气孔的边缘，用的是橡胶圈？”
姚铁匠赶紧朝前凑凑。
“对，用的是橡胶圈，原本是怕漏气，所以觉得那橡胶有弹性，用来密封是没问题，不过想要开启着实费力。”
周恒从车厢边缘打开一个暗格，抽出图纸展开，看了一下排气孔，他们拆掉排气孔下降的速度过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排气孔太大了，这个要进行调整，另外那绳子也需要改进。
想到这里，在图纸上开始标注一番，姚铁匠朝前抻头看看，看着各种标注，用力一拍大腿。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绳子可以搞两根，一个就是单独一个小孔，用力一拉绳子拽下来，这样剩下的再想拽也容易一些。”
朱筠墨翻了个白眼，这货就是个马后炮，不过看着他们三个似有似无在揉着身上，看来下降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责备的话自然都咽了回去。
“急什么，咱们在实验，不过今天没有风飞球还能飞行这么远，着实是不容易，我们这算是试验成功了吗？”

第五百一十五章：我能提个要求不？
周恒点点头，看向朱筠墨笑了起来。
“当然，今天的实验算是成功了，如若酒精能再提纯一些，带上足够的量，飞行一天一夜是没问题的，不过这个推进装置还要改进一下，你看姚铁匠和庞七的手，这个太费力了。”
朱筠墨的目光落在姚铁匠和庞七的手上，果然二人手上都是划痕，有几处伤痕都已经渗血，这二人都是有力气的人，他们的手能如此，可见那摇把确实不省力。
“原来受伤了怎么不说？”
姚铁匠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将手藏在身后。
“这试飞让我们搞成这个样子，愧疚都来不及，再说也没受什么伤，这也没啥。”
随着马车的摇晃，车子停了下来，众人下车，后面那个运送飞球的车子直接运送到工地最北侧，姚铁匠赶紧给周恒施礼。
“公子，那我现在就去改进，估计晚上就能改好，之后我们再试飞可好？”
周恒点点头，“不急，喷灯再制作的时候，要做几个罐体更大的，这个短途可以，如若长时间飞行，中间灌装酒精次数太多，还是过于危险，你们先改进，之后的试飞就要带着神射手了。”
姚铁匠赶紧退下，庞七也很有分寸，直接跟随在朱筠墨身侧，薛老大凑近周恒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这个飞球的操作，还是要找几个人专门练习一下，对风向还有速度的判断要非常准确，完全按照之前的手册操作还是有些问题。”
周恒何尝不知，不过在北山还真没有这样的人来做，他也有些无奈。
“我们的想法是好的，不过这飞球不容易操控，如若后续跟着神射手，或者是油瓶进行投掷实验，确实需要军中人跟着。”
周恒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几辆马车朝着这里拐过来，一身红衣的方华远远就朝着周恒挥手。
“周院判，周院判！”
周恒侧目，看到方华神情一顿，这小子虽然负责这里的监工，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今儿这意思，难道带着什么人来了？
想归想，周恒还是加快了步伐，朝着他们的马车处走去。
“小方来了！”
一听这个称呼，方华脸上笑成一朵花，完全没了平时的样子，赶紧快走两步。
“我就是爱听这个称呼，您快看，我带着谁过来了？”
周恒也没跟他客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马车被挑开一角苍老将军探头看向他笑了笑，这可让周恒一怔，赶紧快步走过去。
“苍老将军您怎么来了？”
苍元山故意绷着脸，白了周恒一眼。
“周小子你这是什么话，这里有刀山火海我不能过来看看，再说你说的那假肢怎地没了下文，我是过来监工的。”
周恒差点儿笑出来，赶紧朝着苍老将军施礼。
“可冤枉死周小子了，今天有点儿事儿，这边繁忙原本就想着明日去请您过来，这边的模具都已经做好了，可以开始试验灌装，这个必须您亲自试试。”
苍元山抿着唇脸上忍着笑，朝着周恒摆手。
“你小子别说得好听，赶紧带着我过去看看。”
周恒回身看向薛老大，薛老大赶紧点头，瞬间明白周恒的意思，躬身施礼说道：
“几位请先行一步，小的这就去叫姚管事过去，他将模具单独存放的。”
周恒摆摆手，薛老大快步走了，方华指着管道上方的北山说道：
“快走吧，我们先上去，这里苍老将军第一次来，这北山可都是稀罕物，陛下来了都赞不绝口，一会儿请诸位老将军一起下来玩玩可好？”
周恒一顿，“诸位？还有谁过来了？”
方华指着后面的几辆马车。
“都来了，一会儿上去你就知晓，现在让我先卖个关子。”
周恒笑着没说话，跟着坐上马车，车子直接上了山腰处的作坊，刚下来就看到姚铁匠跟薛老大快步跑过来，显然他们的速度不慢，正在尽力平复喘息。
“苍老将军来了，先将做好的模具拿出来比较一下，然后准备灌注吧，颜色要尽量与肤色一致。”
苍元山不断挥手，“颜色无所谓，只要看着是个手就行。”
随着这声吩咐，后面传来一阵笑声。
“给他弄白一点，这个老家伙年轻的时候，白着呢和那书生似的。”
周恒回头，发现后面跟着下来的不是旁人，竟然是宁远候，坐在轮椅上不断笑着，这个样子与之前那个动不动就咆哮的宁远候简直判若两人。
人就是如此，一旦心情好，身体修复的速度也是惊人的，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看起来宁远候似乎胖了一些。
苍元山哼了一声，“卢老头早知道不带着你来，就知道捣乱，我瞧着你是腿脚恢复了，这岁数也是越活越回去，跟个顽童似的，懒得理你。”
周恒赶紧见礼，能将这位请出来，也算是方华的本事，不过出来转转人心情就好。
“周恒见过宁远候，这边一会儿制作好义肢，我们就去吃酒，这里的银龙鱼是绝对的特色，烤着吃涮着吃都别具特色，当然这里有比桃花醉还要好的酒。”
一说这个，宁远候瞬间笑了。
“正有此意，一会儿好好陪老夫喝两杯。”
苍元山哼哼了半天，懒得理这个老伙计。
周恒赶紧示意苍元山和宁远候，跟着自己朝里面走去，这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一个个汗流浃背的人，不断忙碌着。
姚铁匠倒是动作快，在一个柜子里面找出来一个包裹。
拿到苍元山面前打开，一只木头模具看不出什么，姚铁匠伸手将模具掀开。
这中间竟然是掏空的，里面是一个手臂的形状，中间放着一根银闪闪的棍子，上面还有类似五根手指的分支，每个上面都有关节，苍元山一脸好奇。
“我瞧明白了，这就是义肢，不过这铁棍儿是干什么用的？”
周恒拿起来比划一下，这才说道：
“如若单独用橡胶做，这义肢太轻，也太过柔软，我们既然要做就要做出骨感，一个是触觉，一个是重量，摸起来看着还有用着都舒服才行。”
宁远候跟着凑过来，抬眼看看，一挑眉说道：
“周小子对你还是不一样，赶紧去试着做一下，我们好去吃东西。”
苍元山对这个宁远候真的是无奈，瞪眼有些气恼。
“我说卢老头你是跟我过来制作义肢的，还是为了吃饭喝酒的？”
宁远候咳了一声，“都有，你快点儿就行了，怎么跟那些大儒似的浑身酸腐，越老越矫情。”
苍元山一阵无力感，不过这是他邀请的自然反抗也没啥用，朝着周恒挥挥手。
“行了，那就开始吧！”
姚铁匠早就派人准备好调制好颜色的胶乳，这东西只是温热，并不烫人，他坐在一个椅子上，将断肢裹了一层薄膜，放在模具的边缘，对好位置。
姚铁匠用两根丝线拎着那根金属骨骼，开始注入胶乳，不多时看着胶乳快溢出，这才赶紧将盖子盖上，不断敲打模具的边缘。
宁远候凑近，一脸的好奇。
“这是干啥？”
虽然苍元山烦气宁远候的碎嘴，不过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周恒在一旁笑着说道：
“我们想精益求精，这胶乳粘稠度非常高，怕与里面结合的位置有气泡，所以要敲打一下，尽量让气泡排出，这样表面比较光滑。”
苍元山点点头，不过突然之间一拍大腿。
“忘了个事儿，我能提个要求不？”

第五百一十六章：反了
周恒点点头，疑惑地看向苍元山，见他脸上带着认真，以为他想要改动什么，赶紧说道：
“苍老将军有什么想法或者意见可以明说，我们现在才刚刚开始制作，如若想改动随时可以改动。”
苍元山用下巴指着断手说道：
“当年这手没断的时候，上面刺了一个字，忠勇的忠，想当年我们六个好兄弟一起从军，我们求着卢老头的夫人，给每个人手臂上刺了这样一个字，现在兄弟们都不在了，真想再看到那个字。”
宁远候脸上顿时一阵紧绷，随即抬手拍拍苍元山的肩膀，眼圈有些泛红，似乎有什么心酸的往事。
“婆婆妈妈的，老婆子都不在了，还提着个干嘛？”
苍元山摇摇头，眼睛望着远方，似乎想到了什么感慨地说道：
“在辽北和鞑靼一战就是八年，一起的兄弟基本都不在了，我们真的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这不能忘记，我还记得那年我背着你杀出重围，不然我们都死在昭乌达了。”
宁远候一瞪眼，扶着轮椅站了起来，脸上都涨红了，后面跟着的卢平南吓得赶紧凑到近前，想要扶着宁远候，谁承想被宁远候一把推开。
“你真的是老糊涂了，怎么睁着眼说瞎话，想当年明明是老夫背着你从昭乌达策马一天一夜逃出来的，身上还插着三支箭，怎么到你这里就全都反了？”
苍元山摆摆手，叹息一声。
“你岁数大，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说什么是什么还不行？”
宁远候一怔，随后觉得不是味儿，指着苍元山接着说道。
“你什么意思，这是事实，什么叫不跟我一般见识，你给老夫好好说说！”
周恒抬手，打断了二人之间充满火药味的谈话。
伸手指着苍元山的断肢，赶紧笑着说道：
“要不先停一下，这个断肢需要现在取出，不然一会儿黏上了。”
宁远候退后一步，直接坐在轮椅上，气鼓鼓地看向周恒，虽然有些生气，不过争论了多少年，两个人也没争出什么名堂，倒不如看着这个老家伙做义肢有趣。
“使劲儿拔，掀掉皮才好。”
周恒自然不能这样做，这两位不过是损友，那种嘴上互怼，但是有互相很关心的朋友。
掀开断肢边缘那个薄膜，周恒仔细分离，随后和姚铁匠通力合作，将断肢和模具分开。
随后薛老大拿着一个温热的帕子，帮着苍元山擦拭了一下，姚铁匠这里已经小心地将模具拆开，这里面加了速干剂，不过只是表面不沾手，还需要晾一会儿。
周恒看向二人，“要不我们先去农家乐坐坐，一个时辰后这义肢也就干透了，我们再尝试佩戴如何？”
苍元山自然没有意见，“还等啥，快走这个味道真的难闻。”
二人斗着嘴，跟着周恒一行来到一个院子，几人坐定，各种菜品都逐一送上来，方华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算是比较熟络，也不用那些小厮介绍，赶紧站起身。
“今儿不用他们介绍，咱家来伺候两位老将军。”
宁远候歪头看看方华，又瞥了一眼周恒，见周恒没动，更没有客气，他反倒是无所谓了。
“什么伺候不伺候，周小子叫你小方，那老夫也卖个老叫方公公一句小方吧！”
方华咧嘴笑了起来，赶紧凑到宁远候近前。
“哎呦喂，就喜欢老侯爷这样叫，显得近不生疏，我父母在我八岁的时候过世，唯一的大姐远嫁兖州，也无法及时告知，为了不饿死，只能凭着父亲最后的嘱托，去京城找大伯。
谁知道进宫想要找人传信儿，却被有心人给安排着净身才来到宫中，整整一年后，我才知道大伯是谁，虽然相认可有些事儿是无法弥补，让我自小就尝尽了人间的世态炎凉。
您若不嫌弃，就把我当做小辈儿叫就好，反正这辈子是干干净净来，也能干干净净走，我们方家也没办法有后人。”
听到最后，宁远候看向方华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原本还觉得这方纪中真的是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竟然将自己的亲侄子带到身边，这是为了下一任皇嗣做准备，深谋远虑。
可今日听了方华的讲述，当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看来宫中什么时候都不缺斗争，只是这样手眼通天的人到底是谁，一时间猜不透。
“小方啊，来过来坐，今儿没什么侯爷，也没什么将军和院判，咱们就是爷几个小聚，喝杯酒吃点儿美食。”
方华用力点头，苍老将军倒是痛快，伸手已经将酒盏都给几人分过来，里面的酒已经倒满。
“说这些干啥，来喝酒好不容易跑出来，家中的媳妇都没跟着，无人叨念，你还不快点儿，等啥呢？”
周恒侧头一眼，这老头不傻，知道喝没尝过的，倒在杯子里面的就是五粮液。
宁远候没反驳，端起酒盏。
“先喝一盏暖暖胃！”
周恒小声提醒道：“酒还是要少喝，这个是五粮液不是桃花醉，酒劲儿大得很，一盏相当于桃花醉三盏酒。”
如此一说，那两个老头眼睛瞬间一亮，赶紧将酒盏送到唇边，稍微尝了一些。
“不错这才是酒，味道绝了，这可不舍得干了，咱要慢慢品，我看还是喝半盏吧！”
宁远候没说话，倒是真的跟苍老将军都喝了半盏酒，呵着气微微眯起眼，一个个都在回味。
方华倒是没感觉啥，喝了半盏站起身，用两个勺子，当做夹子使用，将鱼身上的肉，一块块儿夹起来，沾上汤汁分发给两个老将军，当然没忘记旁边的卢平南和周恒，最后给自己也来了一些。
“这个叫香辣银龙鱼，肉质鲜嫩滑爽，不逊于蒸鱼的鲜嫩，也不次于红烧的味道，咱们吃点儿尝一下，一定沾着汤汁。”
学着方华的动作，几人吃了瞬间都不断点头，即便是卢平南都脸上带着惊讶，这鱼的味道太特别了，差点儿将舌头吞掉。
“这味道不错，小方你吃过很多次吧，这样的珍馐佳肴真的是亏到了，周小子你怎么没早点儿请我和卢老头过来？”
周恒脸上没有尴尬，朝着二老笑了笑。
“如若一月之前，我请二位来，恐怕会被打出去吧？”
宁远候瞬间爆笑，指着苍老将军说道：
“你别叨念了，说不过这小子的，他浑身是理，正反都在他身上，不过话说回来，当初他去我家的时候，真想将他打出去，不过这小子眼睛真的毒，只是看两眼就知道我啥问题，当时还让我出丑，真的是让你打不得骂不得！”
苍元山凑近一些，脸上带着窥探的兴趣，朝着周恒挑眉问道：
“出什么丑了？”
周恒一顿，筷子上的一块肉啪嗒一下落在盘子上，瞥了一眼苍元山用力摇摇头。
“没出丑，苍老将军快吃，鱼肉冷了味道不好！”
苍元山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见周恒不敢说，赶紧看向宁远候和他身侧的卢平南。
“卢二小子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周恒一听，没说话，只是快速夹了一些东西，迅速朝着嘴巴里面填。
薛老大一看，赶紧跟着一样的动作，这两人头不抬眼不睁地吃着，苍元山愣了愣，一时间没搞清楚什么状况。
“你们这是干嘛，急着走吗？”

第五百一十七章：泄露机密
周恒看向宁远候，见他笑的灿烂，一挑眉看向苍老将军。
“你难为周小子干啥，想知道我告诉你，当时因为长期卧床，我肚子里面有硬硬的疙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还以为都是石头，他就给我灌了药，然后拉了两刻钟才拉干净，那屋子臭的不行，到现在都没法住人。”
苍元山一怔，随即翻脸，腾一下站起来，指着宁远候。
“你个老家伙，想讨打是吧，这一桌子美食，你跟我说出恭的事儿，不就是想让我恶心少吃点儿，甭想美事儿，你爱说啥说啥，我都照吃不误！”
说完坐下，朝着方华摆手。
“小方，赶紧将那鱼挪到我面前来，不给那老家伙吃！”
一瞬间所有人哄笑起来，苍元山白了一眼跟着笑的周恒和薛老大。
“你们两个也是帮凶，自己吃的欢实，都不知道拦着他。”
周恒一脸的无奈，“小子不敢，您二老玩儿的很开心，不过我的肠胃是真的受不了，所以只能赶紧吃。”
说着，周恒放下筷子，几人开始推杯换盏喝了起来。
酒足饭饱，宁远候拍着肚子，不断摇手。
“不成，老了吃不下了，如若是年轻的时候，这样一条大鱼，我自己能吃了，现在比不过当年的胃口。”
苍元山哼哼两声，站起身来。
“我是吃多了，周小子这义肢差不多了吧？”
周恒看了一眼薛老大，他赶紧起身。
“您稍等一下，让薛大哥去取过来。”
苍元山摆摆手，“别那么麻烦，我们还没老到不能动，再说那老家伙不是说吃多了，走两步消化一下更好，我们一起去吧？”
周恒知道，他这是着急了，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起身，朝着姚铁匠的作坊走去。
刚拐到正门，就看到姚铁匠抱着一个包袱，正准备出门，看到几人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
“公子，我正要将东西送过去，已经做好了，只是不知那忠字是何种字体，所以这个并未书写。”
周恒点点头，示意姚铁匠把东西放下，赶紧打开包袱，里面一个肉色的义肢出现在众人眼前，手臂的上方有一个皮质的带子，上面有个金属卡子。
宁远候抓着卢平南站起身，也跟着凑过去，伸手戳戳义肢，眼睛瞪得老大。
“这感觉，也太像了，你快点儿试试效果如何？”
苍元山没再矫情，在薛老大的帮助下，脱掉外袍，周恒举着义肢套在苍元山的断肢上，随后将那个带子绕过他的身体，在左侧的肩膀和腋下分别调整好卡子，随后穿上外袍。
苍元山挥动两只手臂，走了两步，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摇摆，周恒知道这是有些不适宜，果然再走第二圈的时候，他已经控制的非常好，还不断上下晃动手臂，用这个义肢拍了宁远候一下。
“喂，咋样看起来我是不是不错？”
难得宁远候没刺激他，反倒很认真地点点头。
“走两圈控制的就很好了，我想这东西如若做一只脚，或者一条腿，训练好可以正常走路，周小子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周恒明白他们的心情，只是淡然地笑着。
“苍老将军是第一个，随后会给一些伤残的老兵制作义肢，世子已经联系宁王，那边的十几个老兵已经昨晚手术，现在恢复的比较稳定，不日就能抵京。”
一听这个，宁远候凑了过来。
“你能制作很多？”
周恒摇摇头，“太多肯定不行，毕竟这边要制作各种军需的物资，原料是非常稀缺的，再者这个需要按照健康的那侧肢体，来制作另一侧残缺的，所以是个非常精细的活。”
宁远候点点头，他刚刚看过苍元山的义肢，连上面的血管都仿制的非常清晰，冷眼一看，完全看不出是假肢。
“嗯，说得也是，你还是将主要精力用在军需上。”
周恒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只是希望能给更多伤残的老兵制作义肢，只是张不开这个嘴，毕竟这些人劳碌一生，这义肢一看就不是便宜东西。
“老侯爷放心，这不过是眼前的困难，之后大批量的胶乳运来，就可以进行制作，我们也在培训新的雕工师傅，等他们能够熟练操作，我会分批次给各地伤残老兵安装义肢，并且是免费安装。”
宁远候一怔，完全没想到周恒能这样说，显然他早已计划好，只是没有做，不想张扬，自己倒是小人之心了。
想到这里，赶紧拍拍周恒的肩膀。
“周小子你是个有大义的人，老夫不及你！”
苍元山也走过来，看向周恒笑着说道：
“军需的事儿推进的如何，如若需要我们帮着你说说，是请命还是拨款，差哪儿我们来出头，之前就说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你的后盾。”
宁远候也认真地点点头。
“他说的是，难道户部刁难你了？”
周恒赶紧摆手，“二位折煞小子了，这军需已经在制作中，至于福建的橡胶园也已经派兵过去，眼前还不到谈户部付款的事儿，如若之后遇到问题，您二老放心，我一定开口。”
正说着，姚铁匠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卷图纸。
“公子，您看一下，我这里已经改好了，可是我们尝试给热气的时候，还是不容易一次打开。”
宁远候和苍元山瞥了一眼图纸，随后二人互相延伸交流了以下，宁远候直接拨开身侧的卢平南，摇着轮椅凑到周恒近前。
“这是什么东西？”
周恒一看，微微躬身将图纸递到他面前，苍元山也跟着凑过来，周恒这才低声介绍了一番。
听了周恒的介绍，宁远候和苍元山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赶紧一把将图纸合上，手指都已经有些颤抖，环顾一周见这里私下没有什么人，才压低声音说道。
“这个才是你所谓‘军需’的重头戏是吧？”
周恒点点头，打了一辈子的仗，敏锐度和洞察力都是无与伦比的，这个时候推脱不如实话实说。
“嗯，已经和陛下说过，我们也是偶然发现这胶乳的妙用，加上我们现有的材料，今日刚刚实验了一次，从北山脚下出发，不过一刻钟，就飞到京城东北三里。”
如此一说，宁远候倒吸一口寒气，眼睛不断转着，随后抬眼看向周恒。
“如若这上面多带一些人，比如神射手，是否就可以进行偷袭？”
周恒咧嘴笑了起来，“老侯爷真厉害，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我们实验了，一个飞球上，最多坐六个人，而且是比较瘦的，如若是姚铁匠这样身形的，只能是四个人。
不光可以偷袭，如若风向允许，传递消息、边境巡逻、侦察敌情、甚至是配合正面战争围堵敌方，或者是烧毁粮草，能做的事儿很多。”
苍元山掀开宁远候按住的图纸，仔细看了看，脸上更加的激动。
“老卢头，这东西飞得高压根没有刻制的手段，简直是随意走动，若是给所有边境驻军都配备上，那我大梁国的战力可不是提高了一点儿。”
宁远候用力点点头，不过脸上还带着一丝担忧。
“周小子这是机密，你怎能随意告诉我们两个，如若泄露出去，这北山岂不是危险了？”
周恒笑了，朝着周边扬扬下巴。
“这里陛下早就派了人员把手，不过是穿着寻常人的衣衫，化整为零在私下监视，今天跟您二老来说自然有别的打算。”
“你说！”

第五百一十八章：陛下的意思
周恒看看二人，认真地说道：
“我想找些神射手，配备在每一个飞球上配合作战，还要找一些会算学识字之人，这样的人一个是学习飞球的操控，还要学习对战的方法，当然对战我不懂，这个需要老侯爷和苍老将军出马，毕竟这算学还有神射手不是一天就能训练出来，这个要趁早。”
宁远候脸上露出诧异的目光，毕竟这不是小事儿，即便是卢平北回来都没有说过，这小子怎么能做这样的决断？
“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你私下想要搞的？”
周恒一惊，这玩意能是他搞的，难道是想造反玩儿私兵，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老侯爷说笑了，小子胆小怕事你们都是知道的，没瞧见方华公公跟着你们过来的，自然这是陛下的意思，不过此事不能大张旗鼓，都没有走兵部的途径，只是私下里挑选培养。
待到一切准备妥当，我这里大批量飞球制作完成，或许就是给鞑靼痛击的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朱筠墨赶紧凑过来，一脸神秘地说道：
“您二老都知道，如若我直接找父王从大同调集人手，陛下那里怕是会多想，我们一商议，这事儿还是要找老侯爷和苍老将军商议。”
苍元山用力拍了一下宁远候的轮椅扶手，脸上激动的不行，原地走了两圈，回到宁远候身前。
“老卢头这事儿我们要支持，至于人手，定然是要挑选最好的，世子说得是，如若宁王掺合进来，容易让朝中人挑唆，影响了飞球的推广进度，而且按照周小子所说，这又是算学又是射箭，需要训练的项目估计不少。”
朱筠墨点点头，掰着手指头说道：
“要根据风速，算出来飞球推进的速度，上升的高度要避免弓箭手的射杀，还要保证我们可以伤及对方，所以这个算学方面可没有那么简单，太过蠢笨的人无法胜任。
至于弓箭手，这是在飞球上，薛老大他们跟着飞行了一次，上升到高出可不是平地，即便地上没有风，那里的风速还是很大，并且飞球是一直在运动的，藤筐里面摇摇晃晃，在这样的条件下，比马上射箭还要困难。”
宁远候看向周恒身后，脸上带着兴趣，毕竟这朱筠墨说的全在点子上，显然他们是都看过试飞的，现在越说越是感兴趣。
“那飞球，能否让我们见见？”
朱筠墨看向周恒，这事儿他不敢做主。
周恒指着山下，“飞球现在在下面，如若想去我们就去看看，不过刚刚试飞过，排气孔还要改进暂时不能飞。”
宁远候摆摆手，“不用飞，飞了我们也坐不了，就是看一下就好，让我们也开开眼。”
周恒推着宁远候，几人也没有坐车，就这样一路走向下方，方华远远看到几人，抱着一袋子爆米花快步跟上。
“这是怎么了，难道要回京？”
朱筠墨伸手抓了一把。
“去下面的作坊看看，你要是不想去就去垂钓园玩儿会儿，我在那里存了不少的特等鱼食，钓一些回宫给方公公尝尝也不错。”
方华眼前一亮，赶紧点点头，朝着宁远候他们说道。
“老侯爷和苍老将军莫要见怪，我去垂钓园等着诸位，您走的时候一定叫着我，我送您几位回京。”
宁远候心情不错，朝着方华摆手。
“小方多钓一些，平南也跟着去吧，我也没吃够这银龙鱼，来一趟要占足了周小子的便宜。”
方华和卢平南结伴走了，宁远候回头看看，这才拍拍周恒的手。
“这方华在这里，是否让你束手束脚？”
周恒摇摇头，“这事儿陛下应允的，自然是希望您二老跟着掌掌舵，毕竟打仗方面您二位是行家，我们这些外行的人，还是要多请教。”
一听这个，宁远候不再担心，几人此时已经来到北山对面的作坊。
这里说是作坊，其实已经形成了成片的屋舍，有一间最为高大的，他们绕过层层守卫，直接进入这里。
那图纸上的飞球，就这样闯入眼前，宁远候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这么大，几个绳索拽着下方。
周恒推着宁远候，直接来到藤筐的下方，宁远候拍拍周恒的手。
“停下，我想站起来摸摸。”
说着，自己拎着裤腿，将脚放在地上，支撑扶手站了起来，脚步缓慢地走向藤筐，苍元山也凑了过去，两个人就这样东摸摸西看看，围着藤筐转了一圈。
周恒怕宁远候太累，赶紧推着轮椅过去。
“这里还有一些东西，不过还在实验中，这个杀伤力需要测试，要不我们一起看看？”
那二人当然不反对，他们走到这个大屋子的一侧，在柜子里面放了很多圆形的球，还有很多陶罐和琉璃罐子，个头都不大。
苍元山动作快，伸手抓起来一个球，还颠了颠，一时间辨认不出回头看向周恒。
“这都是什么东西？”
朱筠墨吓了一跳，赶紧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放下，脸上带着炫耀的神色，毕竟这里面有很多他的功劳，赶紧凑到近前说道：
“这个是改良的烟弹，外面会裹上一层油点着了丢下去，瞬间都是呛人的浓烟，围堵敌军的时候，在人群中丢入这东西，瞬间互相伤害的就不占少数。
这个陶罐里面装着的是碳粉、火药和铁钉，这个点燃了丢下去，在地上炸裂，周围五丈范围内杀伤的人不计其数。
至于那个琉璃瓶子，里面就是高浓度的酒精，一个是可以当做燃料，点燃飞球下面的喷灯。同样也可以当做燃烧瓶，这东西丢下去，落到火堆里面瞬间就炸裂，成片成片的燃烧，人马一乱除了烧伤还会造成更大面积的踩踏伤害。”
朱筠墨说完看向周恒，周恒朝着他竖起拇指，朱筠墨脸上带着笑容，显然对自己的介绍非常满意。
宁远候和苍元山，此时震惊了。
眼前，被当做孩子的这两个小家伙，能将飞球的各种进攻手段想得如此周全，只有他们亲身经历过战火的人，才知道这样的东西，有多大杀伤力，如若配合相应的战术，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苍元山看向宁远候，“看来计划要变动一下，最初我想着在老部下的军中挑选一些射手和操控之人，现在看看，这样不行，京城的三大营、禁军、辽北军，一定要从这里面好好筛选一下好手。”
宁远候点点头，“让卢平北以兵部的名义搜罗一些射手，至于这操控手，我觉得不一定非要在军中找，这个可不是单单靠胆量就行，要识文断字有判断能力，还要算学好，这样的人不好找啊！”
周恒想了一下，突然想起北山医学院的那些穷苦学生，这些人除了学习医学，在北山跟着也学习算学，速度、距离、时间这些都进行过培训。
他们很多人医术方面还有所欠缺，不过学医的人，冷静、判断准确、有极强的应变能力，如若跟着做这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到周恒若有所思，宁远候赶紧看向周恒，他知道这个小子一定是有什么想法了。
“周小子想到什么就直说，跟我们不用避讳，大不了看不顺眼打一架！”
周恒一怔，苍元山戳了一下宁远候。
“卢老头你别打岔，现在说正事儿呢，你吓唬他干嘛？”
周恒清清嗓子，这才看向几人说道：
“我想到一群人，比较适合做操控手！”

第五百一十九章：玩儿阴的
苍元山一跺脚，拦住要说话的宁远候，赶紧看向周恒说道：
“咱不用铺垫，直说你说这些人是谁？”
周恒指着北山说道：
“我在北山开设了医学院，很多附近穷苦人家的年轻人都过来在这里学习，毕竟是免费的，还能识字学习算学，最早的恐怕都学了半年。
这些人里面，有一些医术方面进展不大，不过对算学非常感兴趣的，我在研究所原本是要开设一个和飞球相关的项目，现在想想还不如将这些人先拉过来，毕竟他们算学能力强，对方位、高度、速度都有一定的了解，更容易上手。”
宁远候和苍元山顿了顿，随即朝着周恒点头，他们听了刚才周恒的介绍，现在深知这个操控手的作用，这就是掌控飞球生死的人，确实冷静和头脑极为关键，即便对军事有所缺陷都不要紧。
“我觉得行，只是这些虽然不需要射箭杀敌，也要体力上好一些，这人在筐里挂着一天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
周恒点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早就想到了。
“这是自然，那就烦劳宁远候和苍老将军搜罗射手，最好是臂力惊人的，我们可以选用重箭，这个是多多益善，如若一个飞球上配备三个射手，这杀伤力自然就高了许多。”
宁远候非常认可周恒的话，再度看了一眼飞球。
“如若这东西能多带一些人，岂不是天降神兵？”
周恒瞥了一眼宁远候，这个想法不是不可以，不过现在的技术还不成熟。
“现在的技术还在摸索阶段，我们追求的是灵活度和速度，如若人多了，灵活地和速度一定受影响。
再者承载四个人还有一些必需品，这个飞球已经要这么大，我们现在的燃料，两罐最多可以坚持一天一夜。
承载更多人，藤筐就要增大，飞球相应的要增大，燃料罐也要增加，如此一来目标大了很容易被发现，所以还是要求精。
至于战术也要按照这个前提来制定，灵活精巧贵在神速，不过一次可以出动一队飞球，如此一来进行配合，那效果比一个要好得多。”
宁远候仿佛被打开新大陆，站在原地不断闪烁着目光，苍元山没有打扰他，不知停顿了多久，宁远候伸手摸摸藤筐。
“周小子，你真的是个奇材，虽然你不懂领兵打仗，但是玩儿阴的这个是天生的不用学，骨子里面带的！”
周恒瞬间黑脸，双手背后，叹息一声。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是没办法，我们大梁战马不及鞑靼，身体的强壮不及瓦剌，水战不及倭国，土地肥沃气候温暖，每每遭人惦记，既然不能硬碰硬，自然要找到合适的方法，既要制敌，又要减少伤亡，这才是最有效的不是？”
宁远候拍拍周恒的手臂，这些他岂能不知。
不过这些话，也就是跟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如若被那些御史知晓口舌之争都是轻的，弹劾治罪也不是不可能。
“你说的对，不过这些还是由我们来说更好，行了今日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看也不用小方送我们，他还是跟你们在这里更好，至少那是皇帝身边的人，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苍元山也跟着点头，“对，我们现在就回京，我去召集人，晚些一起去卢老头家里，将这些事儿商议一下。”
……
翌日，御书房中。
老皇帝揉揉额头，接过方纪忠手中的茶盏，没了平时的优雅，咕咚咚连着喝了好几口，方纪忠凑过来给老皇帝揉着太阳穴。
“陛下要不传御医过来给您瞧瞧？”
老皇帝摆摆手，“不用，打发这些老将军走了，朕就不头疼了，不知道周恒这小子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今日早朝一股脑都上朝了，不过这些御史也难得被噎住，军费增加的事儿，算是搞定了。”
方纪忠笑了起来，“这不是陛下授意的，不然周院判自然不敢透露半个字。”
老皇帝点点头，脸上挂着笑。
“嗯，别说这事儿他搞得真不错，对了方华也要赏，以后他就跟着周恒他们，朕也能知晓一些细节，嘱咐方华，要多听多看，此事甚为重要。”
方纪忠赶紧点头，他知晓老皇帝的意思。
“陛下放心，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是超出掌控的事儿，方华都会第一时间传回来消息，厂卫的人放出去一队跟着呢。
另外，听说卫国公给杨伟俊挑选的那批人，已经训练好了，三日后就要奔赴福建。”
老皇帝张开眼，朝身侧瞥了一眼。
“嗯，卫国公的孙子也该锻炼一下，这事儿交给他自然会尽心竭力，对了那飞球实验的如何？”
方纪忠停下手中的动作，赶紧说道：
“方华传回来信儿说，那飞球不过两刻就从北山直接飞到京城外东北角的空地，速度惊人。”
老皇帝波澜不惊的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
“就是说，这飞球果真能飞上天？”
方纪忠点点头，“不单单是飞上天，而且速度惊人，听说即便是这样，周院判他们还不甚满意，似乎说是哪里有什么设计缺陷，还要进行改进。
哦，想起来了，说是降落的时候，下降速度太快，什么排气孔不容易打开，所以操控上还不是很方便，昨夜都在摆弄这些。”
老皇帝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最初，他只是认为这周恒多是在吹嘘，再说这飞球上天，简直是太过惊世骇俗。
可这样的事儿，不尝试是不知道行不行，他也只是希望周恒他们能多些尝试的心，没想到不过是半月有余，这竟然已经试飞成功。
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有冒进贪功，而是找出问题，准备进一步的改进。
“看来，朕是真的小看他们了，这个周恒真的是让朕惊喜不断，如若他不是大夫真应该让他去兵部，卢平北说得不错，此子有大为！”
方纪忠赶紧跟着凑过来，将老皇帝起身带落的奏折拾起来，脸上还是挂着招牌式的微笑。
“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皇帝白他一眼，这方纪忠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朝中的大臣还有这些后宫的妃嫔，都没有跟方纪忠之间亲密。
“想到什么直说就是了，朕又不会治你的罪！”
方纪忠躬身说道：
“说句逾越的话，周院判是个不受束缚的性子，就说这太医院，他从担任院判一共去过几次，一个是因为有刘院判在管理他落得省心，二也是因为他不愿意牵扯精力，图省心。
说白了，他就喜欢干自己喜欢的事儿，这样一个不受束缚的性子，如若让他去兵部，且不说朝中众人会如何看待，他本人都不会愿意。”
老皇帝听闻认真想了想，别说这周恒还真是如此，除了去御药房得了一堆好药，似乎真没去过太医院，即便是救治太后和淑贵妃，也都是奉旨行事。
而对于做生意，还有诊治病患，他似乎有瘾头，那种真心喜欢去做，所以无论是北山，还有福建的橡胶树，甚至是飞球，这些都是出于兴趣使然。
即便是玉米和金土豆的种植，这是多么大的功绩，都轻轻松松丢给刘仁礼和张辅龄。
当时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这会儿方纪忠一说，他倒是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周恒怕麻烦。
这样的人，如若真的是将他约束到兵部，或者是如何任用对于他来说都是束缚，反倒会影响他对一切事儿的积极性。
老皇帝叹息一声，看向方纪忠。
“看来朕没你想的深刻，周恒确实是个不受束缚之人，不过既然他跟世子两个形影不离，那么我们也迂回一下。”
方纪忠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不过觉得自己失礼赶紧躬身。
“陛下赎罪，老奴没忍住，不过周恒如若知晓陛下此刻的想法，会不会……”
……

第五百二十章：护卫队出征
两日后，天刚亮，北山一队人马整装待发。
不同于普通的骑兵，这些人各个都比较健硕高大，在大梁国，男子超过170就算是高个，而这些人一水都在175左右，身上的银色铠甲闪耀着光芒。
朱筠墨站在卫国公身侧，一众老将军都跟着过来了，看着这些骑兵，脸上都带着赞许的神色。
“卫国公精挑细选的人就是不错。”宁远候在卫国公旁边低声说道。
卫国公脸上带着笑意，微微摆手。
“这些都是伟俊亲自挑选的，全是个中好手，毕竟这差事极为重要，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苍元山哼哼两声，“我要插几个人都不让，小气的紧。”
卫国公白他一眼，“越老越回去，当年跟着老夫打仗的时候没这么多话，现在怎地？”
苍元山倒是老实了，咧嘴笑道：
“这不是想出一份力嘛！”
正在说着，周恒快步从一侧过来，朝着众人施礼。
“抱歉来晚了，请诸位见谅！”
卫国公看向周恒，没了之前的种种成见，微微颔首。
“无妨，毕竟福建远隔千里，你们可有什么嘱托的，一并交代清楚。”
周恒摆摆手，“没有了，随着队伍给他们带了四十驾马车，全部是新式轮胎，带着一些新培训的工人，他们之后会留在福建的橡胶园。
在那里制作一些比较常规规格的轮胎外胎，也就是民用的这种轮胎，这样往回运输更加容易，至于供给军中的外胎，还有其余的内胎，还是要我们北山来制作。”
宁远候和卫国公都点点头，他们也清楚这些事儿不能多说，周恒不过是介绍个梗概。
“如此甚好，既然你准备妥当那就出发吧！”
周恒看向为首的杨伟俊，这小子比之前高了一些，目光也更加沉稳，周恒赶紧朝着杨伟俊抱拳。
“一切就仰仗杨校尉了，如若路途上车轮有问题，后面的师傅都可以进行更换和维修，吃食药品都准备充足，你们一路辛苦。”
杨伟俊朝着周恒颔首，“身上着甲不便施礼，请世子和周院判放心，伟俊一定不辱使命。”
杨伟俊说完，目光看向卫国公，身上英姿勃发，朝着身后一摆手。
“出发！”
说完一马当先朝前面走去，这些骑兵紧随其后，原本人马众多，加上后面的几十辆马车，队伍浩浩荡荡，看着远去的身影，卫国公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对了途中如若有什么消息，我会派人告知。”
朱筠墨倒是没惊讶，朝卫国公点点头，毕竟这些人都有自己的手段，得到这些消息自然是容易的。
“行了，他们一出发，这北山算是清净了，一去一回，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估计到时候胶乳作坊也就全部完工了。”
卫国公再度朝着杨伟俊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此时有些不舍，毕竟是府中唯一的男丁，这样带队第一次出去，多少还是让人有些担忧。
“希望一切顺利！”
宁远候朝着卫国公抱拳笑道：
“国公过于担忧了，我瞧着伟俊很有他父亲的风范，也需要出去历练了，您当年在伟俊这个年纪早已经驰骋沙场了吧？”
卫国公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显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随即点点头，心中也释然了。
“说的是，当年像伟俊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带兵打仗了，不过那时候是真的苦，想当年我们队伍被冲散了，为了躲避鞑靼的攻击，绕行千里从大漠另一侧出来，现在想想还是热血沸腾。”
宁远候也是一脸的感慨，虽然他比卫国公小一些，不过多年的沙场洗礼，骨子里的那份豁达和壮志一直都在。
“是啊，我们都老了，不过这一辈的孩子们都大了，你看看这北山，看看脚下那飞球的作坊，即便做梦我也想不到这样的东西，可是你看看，这些孩子们，竟然都造出来了。
还有这些老家伙，我们两个月前可都是一个个苟延残喘的主儿，现在您看看，别说还真敢跟国公叫个板，都使劲儿活着，好好看看大梁的军力能有怎样长足的发展。”
卫国公脸上也非常的感慨，前天朱筠墨已经派人过去报过信儿，知晓飞球试验成功，他是一夜都没睡，原本浑身酸痛，现在看向下方心里激动的不行。
“你说得对，我们是粗人，一个个就知道低头打仗，战马体力拼劲儿，这一切比不过也要硬碰硬，其实现在想想，那么多老伙计就这样没了，如若能研究些提高战力的东西，是不是也能少死几个人？”
宁远候摇摇头，“国公爷这可不是想想就成的，我们这些粗人，没有这样的脑子，至于那些脑子好用的，一个个也不懂打仗，自然不会花心思研究这些东西。”
说到这里，宁远候戳了一下旁边看热闹的周恒。
“说说吧，你小子怎么想到的？”
周恒一脸惭愧，耸耸肩无奈地说道：
“如若我说，最初没想到这东西能用来制作这飞球，您二位信吗？”
看到二人的目光，周恒没敢卖关子赶紧说道：
“其实就是做手套的时候，无意间吹出来一个球，一下子飞起来，正好下面是一个烧水的水壶在冒着蒸汽，那球但凡落下的时候，就被气吹上去了。
我觉得很有意思，这球被吹，主要是热气，那我给球里面加热岂不是就能一直飞，随后开始试验，飞球的材料，下面的藤筐，下降的方式，还有燃料，越想越细致。
正巧那天给陛下看我们研制的车，这个东西混了进去，无奈我就硬着头皮胡诌了一顿，没想到陛下很感兴趣，所以只能回来认真研究，然后就是这样了。”
周恒一脸的真诚，因为再说真的编不下去了，宁远候和卫国公二人都热切地看着他，这样的目光让人周恒觉得脸上发烫，再脸皮厚也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而在卫国公眼中，周恒这是谦逊，是个实打实干事儿的人，抬手拍在周恒肩上。
“真有你的，行了这事儿好好弄！”
说到这里，卫国公一顿，转头看向宁远候。
“对了听说你去筹备人员？是否需要老夫帮忙？”
宁远候一听，差点儿跳脚，扶着轮椅就站起来了。
“国公爷咱可说好了，这人员我在挑选了，那护卫队您站着大头儿，啥时候给我们塞人的机会了，这次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
说完宁远候扑腾一下坐在轮椅上，赶紧催促身后的卢平南。
“快走！”
卫国公笑得不行，赶紧伸手拦住宁远候的去路，朝着卢平南示意。
“行了，逗你而已，只是想问问是否需要帮忙？”
宁远候赶紧摆手，“我这里也都是精挑细选的，身材不能太高大，眼力要好，挑选的类目就有十几种，让你帮忙岂不是塞的都是你的人，不成说啥也没用。”
苍元山也凑过来，朝着卫国公梗梗着脖子。
“对，这是我们老哥几个揽下的事儿，国公爷也不成，好不容易有点儿营生让我们忙活起来，这事儿免谈。”
周恒一看双方都怒目圆睁，虽然吵不起来，也至少不能太过火，想要过来打岔。
刚走两步，就见到一匹快马从官道上飞驰而来，一瞬间就冲到近前，那人举着什么东西，高声喊道：
“宁王世子可在？”

第五百二十一章：逼宫
周恒赶紧一把扯住还在闲聊的朱筠墨，二人一起走过去，这人周恒似乎有些印象，应该是苏将军府中的人。
那人见到朱筠墨，赶紧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手中的东西举起来。
“请世子恕罪，刚刚收到一个消息，需要紧急告知世子。”
朱筠墨赶紧接过来，打开木盒一看，里面是一个信件，从中间掏出一个笔杆粗细的小竹桶，一看就知道这是飞鸽传书送回来的消息。
看着那人焦急的神态，即便这里人员众多，朱筠墨也没有避讳，赶紧将竹筒打开，倒出来一个字条。
看了字条，朱筠墨脚下一晃，差点儿摔倒。
周恒在身侧，一把抓住朱筠墨的手臂，顺势扫了一眼那字条，上面就是一句话。
昨日清晨，宁王赴马牙山巡视，突降暴雨地动山崩路毁，无法探知生死请求京中救援。
周恒也有些蒙了，赶紧拍拍朱筠墨。
“世子别着急，先问一下情况！”
周恒看向那个报信的小子，朝他问道：
“你起来回话，这消息什么时候收到的，可曾送入宫中？”
那小子赶紧抱拳说道：“苏将军已经入宫禀报，苏五小姐让小的来告知世子，毕竟事出突然，还是要尽快告知。”
朱筠墨此刻已经缓过来，那些老将军也都凑过来，卫国公更是手快，直接将那字条拽过去看过，脸上也是震惊之色。
“马牙山我知晓，那里山势陡峭，时常有土质疏松坍塌，如若遇上暴雨和地动……”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人在自然的面前是渺小的，这地动引起山体滑坡，如若遇上暴雨，就会形成泥石流，救援的人过不去，里面的人生死未卜，即便幸免于难也会因为缺少粮食被困死在那里。
朱筠墨手有些颤抖，微微垂头，尽力让自己安静下来，看向周恒眼中带着希翼。
“周恒，我们去救父王吧，现在只有我们能行！”
周恒点点头，这时候没什么好犹豫的。
“别急，我们现在就开始部署，世子现在可以进宫去请命，能多带些人手最好，我这里准备一下，你们快去快回，最好两个时辰后就能出发。”
朱筠墨点点头，朝着后面的卫国公抱拳。
“外祖父筠墨要进宫请命，求祖父能陪我一同前往。”
卫国公用力点点头，“行了都跟着一起去吧。”
周恒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卫国公的动作。
“等等，卫国公此事不妥，所有老将军跟着一起去，这是请命还是威胁？如此一来让陛下会如何想？难道诸位想逼宫吗？”
卫国公原本伸手要推开周恒，听到周恒的说辞顿住了动作，是啊你这是逼宫吗？
原本宁王就是老皇帝最为忌惮的，现在又如此做法，人救不回来还好，救回来了是不是要改朝换代了？
朱筠墨赶紧朝着众人躬身施礼，“多谢诸位将军好意，此事还是让我和外祖父一起去吧。”
卫国公点点头，“你们留下吧，走我们两个进宫。”
说完拽着朱筠墨快步走了，宁远候叹息一声，看看身侧的诸人。
“行了，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各自回去准备，周小子给我们列个清单，我们好分别准备。”
周恒朝着宁远候颔首，还是宁远候拎得清，现在这个时候还是真的不得不早做准备。
“还真需要宁远候帮忙，此事不用多久朝中就会全都知道，还望卢尚书能帮着将此事压下去，毕竟这不是官报，至于别的物资，北山什么都不缺。”
宁远候盯着周恒点点头，他知道周恒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去忙吧，我们几个老家伙慢慢回京，今儿就当没出来过，什么事儿都不参与，至于平北那里自会交代，你且放心。”
周恒赶紧拜谢，这样的支持才是真的支持。
众人都没在多说，跟着宁远候乘坐马车纷纷离开，毕竟人家有要事要办，帮不上忙总不至于在这里添乱。
见人离开，周恒赶紧回身看向周遭。
朱筠墨走的急，并没有带着庞七和庞八，那二人跟着薛老大还有朱三福等人，都围在周恒身侧。
周恒朝着薛老大摆手，薛老大将一个本子和炭笔递给他，周恒快速写了几张单子，边写边说道：
“时间紧迫，现在要准备的东西非常多，庞七将姚铁匠和张二狗给我带来，我有事儿吩咐。”
庞七躬身，领命快速飞奔而去，随即周恒接着说道。
“薛大哥找两辆马车，你亲自带着北山可以独当一面的二组和三组医学生，对了叫上秀儿他们，去回春堂，让秀儿主持回春堂一切事物。
然后叫德胜将所有擅长外伤和手术的人员全部带来，他们个人的随身物品，只是带着换洗衣衫就行，至于器械我已经列了清单。
还有一件事，你要亲自去苏府找苏五小姐，将我们存放在那的东西拿出来，此行多有凶险，这个是必须带着的，对了还要记着带着我房间那个药箱。”
薛老大点点头，他明白周恒所说的东西是什么。
接过清单，上面写了无菌包的数量，还有一些手术器械种类数量标注的非常清楚，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赶紧转身就朝着后山跑。
朱三福脸上虽然着急，他知道一定给自己的任务很重，他盯着周恒没有催促，此时庞七已经拎着姚铁匠和张二狗来了。
“公子！”
周恒抬手，制止了二人说话，看向姚铁匠和朱三福。
“你们两个的任务最重，我知道除了实验，我们制作了很多飞球，并没有全部组装完毕，要全部组装完毕需要多长时间？”
姚铁匠和朱三福交流了一番，赶紧说道：
“半天，半天的时间剩下的九个飞球都可以准备妥当，燃料是现成的，只是绳索需要废些功夫。”
周恒摇摇头，看了一眼天色。
“最多午时，我们就必须出发，所以你只有两个时辰，我要所有飞球上天，燃料按照三天的量带，剩下的马车运送。”
姚铁匠咬着后槽牙，使劲儿一拍大腿。
“成，啥也不说了，我现在就去，不过这俩人你得借我，有他们速度快些。”
庞七和庞八现在都红眼了，毕竟听说宁王出事儿，自己如若能帮上忙一个个是舍命都能上的主儿，二话不说，跟着姚铁匠就走。
周恒这才看向张二狗，将一张清单给他。
“这上面是药品明细，只多不少给我准备好，一会儿有人去装车，另外给我找二十个体力好的人，他们要跟着我去救人，有脑子有力气听指挥。”
张二狗仔细看了一下清单。
“公子放心，我会主要挑选清平来的人，这些人命搭上都会拼死去做事儿的，这点公子放心，这次能带着我吗？”
周恒摇摇头，“我会带着姚铁匠和薛老大走，北山就留下你和朱管家，这京城的事儿很多很复杂，都跟着去我怕这里生变。”
张二狗虽然着急，也知道周恒说得在理，没再争取，赶紧跑去作坊。
现在就剩下朱三福了，周恒摆摆手。
“走吧，直接去新作坊，你能组装出多少新式马车？”
朱三福在周恒问之前心里早就算过，所以对这个问题并不吃惊，虽然这里的作坊没有全部施工完成，可现在已经有一半投入使用。
“方舱医院那种车只做了一辆，里面的手术床还有一应物品都刚配置好，剩下的救护车有二十辆，车厢很宽大，全都是八轮，一车拉着七八个非常轻松。”
周恒点点头，他最不担心的就是朱三福。
“行了，将所有能装上的车全都装上，一个车装维修工具和各种轮胎备品，维修的师傅要带着两个，这个单子是你的。”
说着递给朱三福一张单子，看到上面的东西他彻底愣住了，因为竟然还有二百套普通衣衫和棉被，这带着棉被干嘛？

第五百二十二章：我们出发
见朱三福动作一顿，周恒赶紧看向他。
“有什么疑问？”
朱三福摇摇头。
“没有，一个时辰，请公子等一个时辰，这些东西都会准备妥当，至于马车，出发前尽量还能组装几辆，毕竟出去的人员很多。”
周恒点点头，用力拍拍朱三福的肩膀。
“我们早走一分，宁王的危险就少一分，地动和泥石流不是普通的灾祸，我们要竭尽全力去救助，他们说路都无法行进，看来这次的影响不是一点，或许有很多灾民，其实这些东西都非常有限。”
朱三福点点头，他知道这消息如若不是飞鸽，恐怕都传不出来，如此情况整个大同一定非常的严重，现在能做的不多。
周恒在清平县鼠疫的时候，调控整个县城，这方面的能力他是绝对佩服。
“我这就去准备，公子放心！”
周恒点点头，看到官道上下来几辆马车，第一辆赶车的就是薛老大，见到周恒在这里赶紧拉住马，还未停稳，秀儿就跳了下来。
脸上都是担忧和焦急的神情，不过这个时候说别的没有用，她努力让自己笑笑。
“二哥，我现在回京，放心我一定将回春堂看好，稍后给你们带过来信鸽，有什么消息直接我们信鸽沟通，至于物资，你们第一批带过去如若不够，后续我们也会供应上的。”
周恒点点头，“你自己小心，如若有人闹事儿，直接去找张大人，他会帮着照拂的。”
秀儿盯着周恒，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间说不出来，唯有点点头。
“好那我们走了，二哥千万保重！”
说完，刘秀儿赶紧上车，从车窗看向周恒，不断摆手，这新式的马车速度极快，片刻就消失在官道上。
……
近两个时辰后。
周恒站在原地不断踱步，薛老大赶紧走过来，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
“公子，干粮都分发下去了，现在所有物资准备妥当，就等着出发了。”
周恒点点头，瞥了一眼作坊空地上飘起来的一个个飞球，这都是自己的老本，老皇帝都没见过试飞的东西。
现在就要全盘拿出去救人，也不知朱筠墨那边的进展如何？
正想着，两匹马快速朝着这里跑过来，薛老大眼尖，赶紧指着说道：
“是世子，世子回来了！”
周恒踮脚看过去，果然是朱筠墨，旁边那个人看着有些眼熟，不过因为奔跑的速度快，一时间看不清。
就在愣神的瞬间，两匹马已经来到近前，朱筠墨和那人翻身下马。
周恒有些意外地看过去，因为那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方华，没想到这小子看着体格不咋地，竟然骑马还这么顺溜。
“世子，小方竟然跟着过来了！”
方华赶紧躬身，“事出紧急，请周院判接旨！”
众人一听，赶紧跪倒接旨。
“传陛下口谕：朕闻宁王遇险，事发紧急，特命宁王世子及太医院院判周恒，带领一应人员前往救助，另有禁军一千随行供其调遣，钦此！”
周恒一怔，不过抬眼看看方华，前面的倒是没啥，可这一千禁军在哪儿呢？
方华赶紧朝着周恒眨眼，周恒这才口中说着臣遵旨，站起身。
“陛下可说了禁军要如何去？”
方华笑了，“周院判别急，禁军调遣需要时间，我们只是先行一步过来传旨，稍后禁军的人就到了，带队的将领你们也能熟悉，是苍老将军的六子苍德营。”
周恒点点头，凑近方华，压低声音问道：
“小方，我跟你交一句实底，我们带着的干粮，还有各种工具、物资，都是按照这几十人准备的，如若去这么多人，真的没有过多的物资啊？”
方华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赶紧安抚道：
“周院判放心，这些人是跟着去救援的，自然不能添乱，所有干粮都自备，即便不够也不用你来负担，这样总可以放心了吧？”
周恒点点头，“说话算话，你今儿是来传旨的，代表的是陛下，不能诓我。”
“放心，这就是陛下原话。”
周恒点点头，瞥了一眼朱筠墨，他现在的状态不好，双眼通红，虽然不至于哭一场，但整个人忧心忡忡。
“行了，废话不多说，他们跟着车队一起走，世子乘车还是跟我坐飞球？”
“飞球，我也坐飞球！”
周恒理解他的心情，并没有阻拦，朝着后面一摆手，庞七和庞八凑过来，送过来两个厚重的斗篷，这里面都是羊皮的，厚厚的长毛，朱筠墨一怔。
“拿这个干嘛？”
周恒懒得解释，这个时候马上要出发，哪有这个时间。
“薛大哥通知下去集合，我有些话要说！”
薛老大朝着旁边的车上喊道：
“赶紧过来，公子有话吩咐。”
这些人倒是迅捷，快速凑到近前，虽然没有吩咐，可全都站在周围，安安静静地等着吩咐。
“都知道我们去做什么，不说九死一生也差不多，如若你们现在谁想不去，可以站出来，放心我们都非常理解，毕竟这是搏命，你们选出来的操控手都是第一次飞行，危险随时都有。”
这些人一个个都在摇头，有人直接喊道：
“我们愿意，就是送命也愿意追随公子和世子。”
随后都是附和的声音，周恒点点头，抬手朝下按去，众人安静下来。
“那好我们先分配一下，刚刚薛大哥已经拿到名单，按照名单分配飞球，随后是车辆的分配，也是如此，各自的干粮还有工具各自保存，我们路途上尽量不停歇，驾车的人轮换着来，按照图上的路线行走，听明白了嘛？”
众人异口同声，“听明白了！”
周恒点点头，所有人的士气不错，他看向庞八，这小子跟着朱筠墨去过大同，他对路线是及其熟悉的。
“庞八做领队，屈子平做副领队，乘车的这些人员我就交给你们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那些东西不能露出来，尤其不能让禁军的人看到，不然就会害死世子和宁王殿下。”
庞八赶紧单膝跪地，“公子放心，庞八谨记公子教诲，定会保护好所有人的安危！”
屈子平也赶紧抱拳，称是。
“我们先行一步，你们等一下禁军，一起出发，他们是快马，不会耽搁很多时间的。”
“是。”
周恒一挥手，“世子上一号飞球，薛大哥分配一下，我们出发！”
薛老大其实早就公布了名单，他朝着众人挥手。
“都动作快些，按照顺序排好队伍，飞球队的在前，车队的在后。”
如此一说，众人瞬间动了起来，片刻站好各自的位置。
薛老大挥手，让飞球队的先行过去，朱三福带着人，给他们分发斗篷和一个双肩背包，里面全都是吃食和必备物资。
众人分别登上飞球的藤筐，周恒再度看了一眼朱三福和方华，虽然方华是宫中人，毕竟接触了一段时间，此人品行不坏，至少表面还是要托付一下，自己的所有家底都在这里，离开着实有些担忧。
“京城就交给朱管家了，小方你既然来了，这里还要帮我多盯着，我怕这一走要很长时间，北山也好，回春堂也好，甚至是女子医学院，我怕有人按耐不住，趁乱出手。”
方华摆摆手，凑近周恒。
“您放心去，今儿来了我就不走了，陛下说了，让我帮着您和世子看家护院，毕竟这些东西如此重要，真要是有心人来窃取，就不好说了。”
周恒咧嘴笑了，这个方华真的是上道，这样的大帽子拿出来，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谁要搞事情就给你来个窃取国家机密的罪名，这谁还敢搞事情？
周恒带着深意，瞥了朱三福一眼，朱三福那是人精中的人精，瞬间点点头，知晓这是让自己照顾好这位小方。
“成，一切有劳，我们走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飞抵马牙山
说着，周恒他们几个朝着飞球走去。
薛老大吩咐人登上各自的藤筐，再度叮嘱了一遍操控的事宜，刚才就用短短的两个时辰，这些人多少尝试了一下操作，好在人是早就备下的，心里都有准备。
众人准备好，薛老大跳上第一个藤筐，这里有姚铁匠、周恒和朱筠墨，加上薛老大这一个藤筐虽然四个人，但已经算是负重，别的藤筐里面有四人的有五人的不等。
薛老大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中被划线的地图，举起手中的红旗，不断画圈，下方松开绳子，薛老大将喷灯调大，随着噗噗的声音。
飞球快速升起，下面的人，越来越小，屈子平站在方华的身侧，不断朝着头顶挥手，周恒知道他们的也是担心自己，不过这时候不能说别的。
此刻，薛老大已经朝着后面的飞球指使，朝着西侧全速前进。
姚铁匠赶紧坐在专门的一个椅子上，用一根带子将自己固定好，随后开始踩踏，有点像骑自行车的动作，随着如此动作，后面的推进器开始旋转。
站到这个高度，风已经非常大，周恒抓住斗篷，今天天公作美，现在就是顺风，而且风速不小，他赶紧找到一角，将自己裹严实微微闭上眼睛。
朱筠墨和薛老大换了位置，凑过来，这里坐下后风没有那么大，不过耳边一直呼啸着，说话都听不清，他只能贴在周恒耳边吼道：
“我们这样飞多久能到大同？”
周恒摇摇头，“不知道，我们的速度取决于风的速度，现在是东风，我们的速度就加倍，可如若逆风，那么速度自然要慢很多，所以任何估算没有意义。”
朱筠墨叹息一声。
“我们正月去大同，当时是连走带玩儿，并且是日上三竿三竿才出发，夕阳未斜就住宿，这样慢慢悠悠跑了好几天，我记得当年大同战事，有八百里战报送回来，一天一夜到的京城。”
周恒微微颔首，从怀中掏出来一包肉干和玉米饼子，递给他。
“所以别急，现在你能做的就是休息，不然到了大同，我们还要去山上寻找，你怎么有体力？”
朱筠墨点点头，将这两样东西接过来，分给姚铁匠和薛老大一些，用力咬着，有周恒在，他心里是有底气的，至少不至于慌乱。
吃了一根肉干，感觉有些咸，他喝了一口水，将水囊放下神色一顿，再度戳戳闭上眼的周恒。
周恒有些不耐，将帽子摘下来，瞪眼看向朱筠墨。
“又怎么了？”
朱筠墨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眨眨眼问道：
“我们多长时间停一次？”
周恒一怔，没明白他什么意思，飞球在空中怎么停，再说停下来干嘛，好好的西风不用，难道要等着风向变了再走？
“停下来干嘛？难道世子想要坐马车，还是说你晕高不舒服？”
朱筠墨摇摇头，脸上尴尬更甚。
“就是……就是一紧张有些尿急，啥时候停下我好释放一下。”
周恒盯着朱筠墨半天没说话，这货是真的着急吗？
还要停下来尿尿，你是啥鸟，需要停下尿，这特么急行军呢不知道吗？
朱筠墨眨眨眼，不知道自己哪儿做的不对了，一脸的无辜表情。
“咋了？你干嘛这么看我？”
周恒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火气压下去，这才张开眼看向朱筠墨缓缓说道：
“想要尿，抓着绳子，朝着藤筐外面尿，只要不是朝前后尿就行，不然都喷到藤筐上，或者是你的衣服上，现在要休息，一个时辰后，我们两个要替换姚铁匠和薛大哥。”
朱筠墨点点头，“你先睡，我就释放一下。”
周恒没再说话，这个时候节省体力才是正确的，毕竟所有的事儿都要他来考虑，那地图他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也差不多都记住了。
他们怀疑出事儿的地方在马牙山的一处山谷边缘，这里依山作为屏障，阻击外敌，因为北坡平缓，宁王一定经常带人过来巡视。
马牙山山脉连绵，纵横交错着多条山岭，大大小小的山谷也非常多，这样非常不利于寻找。
他们现在虽然来了十个飞球，不过人员有限，只能在可能的区域进行搜索，京城到大同也就三百多公里的距离，直线的话更近一些。
按照现在的风速，还有飞球行进的速度，如若快的话，他们日落前就可以抵达马牙山地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扎营，探查现场情况，好制定解救方案，这个才是最关键的。
至于车队，他们抵达最快要一天半后，这些补给才能到，所以现在是时间紧任务重，都说救援黄金七十二小时，希望宁王能多撑一会儿。
伸手摸摸腰间的手枪，周恒这会儿是真的累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恒觉得脚上冷风嗖嗖的，赶紧张开眼，将帽子扯下来，身侧朱筠墨靠着他的肩膀，果然身上的披风被他拽过去一些。
周恒起身，将朱筠墨身上的披风整理好，这才四下看看，此时下方有云，一时间看不出到了哪里，他看向薛老大。
“怎么样我们走了多远？”
薛老大嘴边叼着一根肉条，带着一副没有度数的琉璃眼镜，指着前面说到。
“我怎看着前面那山岭就像马牙山呢？”
周恒一怔，赶紧掏出望远镜，举起来看看，又看看旁边河水的方向，一时间也有些不敢确定，毕竟距离很远。
“方向没错吧？”
姚铁匠摇摇头，“跟着太阳走呢，方向错不了，我们一直跟庞七进行交流，他刚刚在前面飞了一会儿，这会儿刚去后面。”
周恒点点头，既然庞七确认过，这个就没有问题，毕竟他们来回走这条路的次数要多得多，周恒很高兴，看着西斜的太阳，朝着姚铁匠摆手。
“太累了，你起来我蹬一会儿。”
姚铁匠摇摇头，“不用，刚刚薛大哥已经跟我换过一次，我刚坐这儿。”
说着看向薛老大，还未等周恒说话，薛老大赶紧摆手。
“真不用，这才三个半时辰也不累，再说一会儿有公子累的，我们没事儿，再飞一天都没事儿。”
周恒没再说啥，举起望远镜朝着那处山岭望过去，此刻距离那处山岭越来越近，虽然不再下雨，可能见度并不好。
周恒拍拍薛老大的肩膀，“高度稍微下降一点儿，速度尽量降低一些，我们要看看这里是否有山体滑坡和泥石流的地方，找到这里就容易了。”
随着周恒的吩咐，薛老大开始关闭辅助喷灯，并且将主喷灯调到最小，飞球的高度明显开始下降。
姚铁匠也从蹬踏的座位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腿，趴在藤筐边缘，朝后面看，一个飞球距离他们最近，似乎见到这边下降减速，他们也跟着开始下降减速。
那边庞七晃动着旗子，周恒还没看明白，薛老大已经说道：
“庞七说，这里就是马牙山。”
周恒点点头，“不过马牙山这片面积不小，我们要仔细寻找，人手一个望远镜开始仔细观察吧！”
朱筠墨似乎听到他们的说话，一骨碌爬起来，朝下方望望，脸上都是惊讶的神色。
“难道我们到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幸存者
薛老大一把抓住朱筠墨，他站起来有些匆忙，脚下踩着披风，如若不是薛老大拽着，差点扑到藤筐的边缘。
如此一折腾，朱筠墨的睡意全无，赶紧双手抱着藤筐的边缘，朝下面望望。
那山岭已经在脚下，山谷中有泥沙石头，还有横七竖八的树木，山上大片大片的红土和石块裸露出来。
看着这些情形，朱筠墨脸上更加紧张。
“周恒，我们要下去搜索吗？”
周恒摇摇头，“这马牙山连绵数十里，如若下去找速度太慢了，我们先围着这里转一圈，速度慢一些，尽量搜索人员马匹的踪迹，天黑前找到一处高低宿营。”
朱筠墨知道，周恒的话一定是最有道理，没有什么异议，伸手在身上摸出来一个望远镜，开始朝下方看去。
飞球此时速度下降，距离山顶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就这样顺着山谷中间的位置，朝西侧行进。
搜索是漫长的，飞球一个接着一个，都缓缓进入山谷，周恒回头的时候数了数，一个没少，担忧的心稍微放下一点，这飞球一个个都是银子，如若损失了，现在可是自己掏腰包，毕竟这东西没交工，也没给老皇帝看过。
不知过了多久，朱筠墨觉得自己看得眼睛生疼，使劲闭着眼眨了眨。
突然，薛老大拍了一下藤筐的边缘，指着一个方向吼道：
“快看，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顺着薛老大手指的方向，几个人都看过去，在山坡南麓没有塌落的位置上，有一条隐隐约约的崖边小路，几匹马在随意走动，它们旁边没有看到人，不过马身上有马鞍，有一匹背上还搭着什么东西。
“有三匹马，薛大哥下降一些，我们看仔细点儿。”
薛老大将喷灯再度调小，飞球顿了一下随后开始下降，如此一来看得更清楚，那里确实有三匹马，周围还有很多踩踏的脚印，不过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朱筠墨有些着急，将身子探出去，薛老大一把扯住他的腰带，这样的动作太过危险，只要藤筐一晃人就容易掉下去。
“世子小心，这只是三匹马，并没有人。”
朱筠墨拍开薛老大的束缚，眉头紧蹙。
“大同这里的战马身上都有特殊标志，我要看看是不是父王他们的马匹。”
周恒举着望远镜，没有去阻挠朱筠墨，他现在关心则乱，不过周恒不能乱，这马匹下面就是塌方的断崖，那土质已经疏松，接近山顶的位置已经有很大的裂隙，看位置这些马似乎是山谷中逃上来的。
既然马能逃上来，人自然也能，尤其宁王身边有庞霄，他的功夫周恒自然是知晓的，别的不敢说，护着宁王周全还是能做到。
飞球继续向前，周恒将望远镜朝下方看去，泥沙混杂着石块还有碎裂的树木，不断被裹着滚动，虽然速度不快，但面积太过广阔。
除了这些，并没有什么别的痕迹。
“姚铁匠给点儿助力，我们要朝前走，看样子这里是山谷下游，宁王过来巡视，应该是顺着边境各处卡口走，即便经过此地也不会直接走谷底。”
听周恒这样说，姚铁匠赶紧开始蹬踏起来，朱筠墨瞥了一眼周恒，没再张罗着下去。
绕过这处山峰，眼前的一目让几人都大惊，眼前所及，在山谷拐角处这里被巨石堵住，上方形成了一个堰塞湖，虽然水面不大，不过两侧还有石块沙土纷纷落下。
朱筠墨一看急了，有水就意味着生存的几率更小，转头看向周恒，刚要说话就见周恒指着一处脸上带着兴奋。
“快朝南加速，那里有人！”
姚铁匠赶紧使劲儿蹬，飞球进入山谷这里几乎没有什么风，飞球的速度也下降的厉害，只能快速蹬踏。
众人朝着周恒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在一处巨石上有十几个人。
看着衣着就知道是大同兵，见到飞球一个个脸上都是震惊之色，站在石头上朝这边望过来，有两个甚至将弓箭对准了飞球。
薛老大一看，牟足了力气吼道：
“你们是宁王的侍卫吗？”
那些人互相看看，这才答道：
“是，你们是那什么人？”
朱筠墨赶紧凑到边上，使劲儿挥手，此时已经距离他们不过二十多米，姚铁匠也停住动作。
“我是宁王世子，是来救援的，我父王在哪儿？”
那些人一听顿时全都站起来，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有两个受伤的也跟着使劲儿挥手。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他们应该在西侧，我们是队伍最后的位置。”
周恒拍拍薛老大，找到一个双肩包，这里面有干粮和水囊，虽然不多，在这样被困的情况下，有点儿东西，就是生的希望，毕竟这里暂时也无法离开。
“将这个包丢给他们，我们需要向前去，只有查明情况，才能想办法救援，不然天色暗下来，什么都干不了。”
朱筠墨没说话，薛老大将背包接过来，朝着几人喊道：
“我给你们丢下去干粮和水，你们靠着巨石边上小心上面的落石，我们先去查看一下情况，之后回来救援，听明白了吗？”
说着将背包用力丢过去，一个兵卒还算机灵，伸手接住，不过飞球本就距离地面很高，薛老大用的力气也不小，那人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随后这些人都单膝跪地，“我们都没什么大事，快去看看宁王他们吧！”
“你们此次出行一共多少人？霄伯可是跟着宁王出来的？”
周恒急切地问着，毕竟飞球不可能真正悬停，说话间已经朝前飘去，至少要知道一些信息。
一个兵卒赶紧喊道：“我们一行，昨日午时出来一千人，路遇暴雨这才从山谷要往山顶走，然后觉得脚下晃动，随后就发生了山崩，所有人都跑散了，我们不知道霄伯是谁。”
周恒朝他们挥挥手，“别急，今夜忍耐一下，我们后面大批人马很快就到。”
说完看向朱筠墨，能见到有生存者，他心里的担忧就小一些，至少宁王有了生的希望。
“不能急，周恒说得对，现在我们要是乱了阵脚，真的没人救父王了。”
周恒拍拍他的肩膀，他知道朱筠墨在忍耐，这样的时候是最让人煎熬的。
“见到人就是好事儿，开火我们朝前继续搜寻，薛老大在图纸上标记一下，这个位置，之后好派人救援。”
随着吩咐，飞球继续向前，转过这个弯，前面就比较开阔，随即下方的堰塞湖面积也随之增大，那水是浑浊的泥浆，山体两侧全部是松散的泥土，完全没有绿色的植被。
看来这里的情形更严重，周恒没有着急，宁王是身经百战的人，按照那人的说辞，最初是发现地面摇晃，也就是说这里地震了，只是骑在马上，并且暴雨非常大，让人没特别注意。
地震、山崩、暴雨、泥石流，这几样加在一起才是最恐怖的，因为这样叠加的结果，可不单单是捆住这里的人。
刚刚接近山谷的时候，周恒仔细看过，山脚下一片都是良田，不远处就有好多村落，如若这要是宣泄而下，那么不单单是农田被毁，这里的村民岂不是都要遭殃。
还有大同，也不知道大同城内是否被地震影响，周恒心里的担忧又增加了几分。
乌云遮挡了夕阳，瞬间觉得天色极度昏暗。
就在这时，薛老大指着一处嚷道：
“公子你看，那里有人！”

第五百二十五章：宁王重伤
周恒赶紧举起望远镜，许是因为天色昏暗，在一处山腰的篝火极为明显。
“赶紧飞过去。”
姚铁匠死命地蹬着那轮轴，吱呀吱呀的声音不绝于耳，靠的越近看得越发真切，这里沿着山腰处能看到许多人。
朱筠墨朝着人开始吼道：“喂，你们是大同的驻军吗？”
那些人听到声音自然抬头看过来，见到这样的庞然大物从天上过来，一个个分外紧张。
不过听到呼喊，互相望望没有急着回答，飞球快速接近，看到他们身上的衣衫，不用回答也知道，他们就是大同兵。
“宁王可在此处？”
这句话让这些当兵的心安一些，指着前方喊道：
“宁王在前面！”
飞球速度减慢，几个人都趴在藤筐边缘，仔细朝下面看，周恒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庞霄，他正站在篝火旁边看向飞球。
“是霄伯！”
朱筠墨使劲儿点头，他也看到了，用力朝着庞霄摆手。
“霄伯！是我啊！父王在你旁边吗？”
庞霄听清了，难以置信地盯着藤筐，赶紧挥手。
“是世子，世子我们在这里！”
周恒看了一眼下方，这里地势还算平缓，就是一个山腰处的道路，虽然有塌方的地方，不过上方是悬崖，直上直下的巨石倒是还算安全，不过从这么高的地方想要将一队人救上来，还是非常的困难。
周恒回身，看向他们三个。
“下面空间有些小，不过贴着边儿停靠，我们还是能下去的，来我们尝试一次，如若不行，我就先顺着绳子下去，让宁王和霄伯上来，我瞧着这里有不少受伤的人，大批量的救援需要明天统一安排，毕竟要等着禁军来。”
朱筠墨立马不干了，“不成，我跟你下去。”
周恒少有的一瞪眼，朝着朱筠墨吼道：
“我去救人，你能看病吗？明日的救援你不需要跟着？大同不需要去看看？”
朱筠墨抿紧唇，一声没出，他知道周恒说得对，但是这样的时候，让周恒独自涉险，他心里难受。
“可指挥也需要你啊！”
周恒叹息一声，尽力让自己压住火气。
“听我说，每个飞球上都有回春堂的大夫，将我们放下去进行救治可以稳定军心，这时候没什么比这个重要。
你们将宁王接着，然后找一处平缓的山顶扎营，尽快联系庞八和屈子平，引导他们来这里，然后要探出一条安全的路线，可以将人全部运出去，如若都靠飞球，我们的燃料不够，恐怕这些飞球也会毁在这里。”
听周恒这样说，朱筠墨不再坚持，薛老大拉动绳索，尽力将飞球靠过去姚铁匠不断报出一些方向的数字，两个人配合的不错。
庞霄看了一会儿，也发现了周恒他们的意图，赶紧将下方的人员撤离，在这处突出的路边，飞球缓缓落下。
眼看着还有七八米的距离就落地了，靠近悬崖一侧飞球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周恒赶紧喊道：
“不行，快向外拉，这样下去飞球会翻过去。”
几个人一起帮着薛老大拉扯绳索，飞球朝外飘了一些，再度向下，不过这个位置藤筐也无法落在路面上。
周恒知道第一个方案告吹，拎着一个都是干粮的背包朝下方丢下去，随后将药品和器械的巨大背包举起来，朝着庞霄摆手。
“霄伯接一下东西，这个是药品！”
随着喊声，背包已经飞下来，庞霄伸手接住，周恒已经抓着绳索滑下。
“快接着我！”
庞霄手忙脚乱丢下背包，这才抓住绳索的尾部，周恒也落在地上。
毕竟在飞球上时间有点儿长，如此一落下，脚底一软周恒直接坐在地上，赶紧抬头看向上面，朝着他们竖起拇指。
随即一骨碌站起来，看向庞霄身侧。
“霄伯，宁王可在这里？”
庞霄点点头，跟着周恒朝靠近悬崖那侧走去，一个紫袍的男子躺在地上，铠甲丢在一侧，周恒心咯噔一下，坏了难道宁王出事儿了？
他赶紧凑过去，回身看了一眼飞球，还好飞球为了稳定，只能暂时升起，估计他们并没有看到这里的情形，再说这会儿天色快速暗下来，也无法看得仔细。
“宁王怎么了？”
庞霄知道轻重，虽然惊讶周恒他们为何会如此迅捷地赶到，他也清楚只有周恒能救宁王，所以没停顿赶紧快速说道：
“出巡的路上，我们遭遇伏击，殿下背后中了一箭，追逐了一段因为雨势过大，所以没有在山谷中行进，准备绕出去，这时候突然地动山摇，随后就是乱石滚落。
我们赶紧冲上山腰，一队人马就这样被冲散，掉落在边缘的人员，能救的我们都救上来，剩下的有三成不知所踪，这上面是悬崖，我尝试了几次，都无法爬上过去。
公子快点儿给宁王看一下伤势吧，他今早说了几句话就开始昏睡，我怕那箭羽有毒。”
周恒点点头，不过现在不是救治的时候，如若朱筠墨知道，他非得下来，那样真的乱套了。
“霄伯，时间紧迫，现在要派一个熟悉地理位置的人上去，我们带着队伍过来的，不过他们速度慢需要有人引路，只有他们来了，才能大批量救人，另外要安抚住世子，他要是知道宁王受伤，岂会离开？”
庞霄知道周恒说得在理，朱筠墨是个冲动的人，如若知道他父王受伤，会不管不顾跳下来的，赶紧回身看向身侧，低声吩咐一下一个周恒没有见过的将军，朝着庞霄点点头。
随即，庞霄起身，扯住飞球边缘的绳索，那个将军踩着庞霄的腿抓着绳索嗖嗖几下就爬上去，庞霄在下面喊道：
“随将军记着殿下的吩咐，要从南侧的石林沟绕过去，那里地势平缓。”
周恒戳了戳庞霄，快速低语了一句，庞霄赶紧接着说道：
“还有，着人去大同，通知人员检查城中是否有人伤亡，并派兵将查看大同城内情况，再派一千人过来支援，你们帮着引路，并且准备好救援的物资。”
那随将军赶紧称是，朱筠墨急了，这上来的不是父王，还一顿吩咐，他刚要问什么，那个随将军赶紧朝着朱筠墨施礼。
“世子，宁王担忧大同也遭受地动，让我们先去传信，他不想独自离开，还望世子理解。”
朱筠墨无奈地点点头，他知道父王的脾气，这样的事儿他能干出来，毕竟自己的兵都在这里，眼下去大同一趟，还是非常必要的。
“行吧，薛老大升高飞球，我们去大同，随将军请指路！”
看着这个飞球升起，周恒担忧的心稍微安了一些，随后朝着庞霄说道：
“后面还有飞球，霄伯让人再升起一个篝火，然后朝上面喊话，让回春堂的人，顺着绳索小心下来，剩余的人，五个飞球庞七跟着去大同，剩下的人侦查一下山顶，随后去接应屈子平，让他们连夜赶过来。”
庞霄爬上悬崖做不到，但是纵身到几米高的飞球上还是可以，抓着绳索几个腾跃就上去了，片刻就拎着一个人下来，看着这个动作，周恒咳了一声，还好自己是滑下来的。
不一会儿，德胜张安康小六子等等九个人就全部落地了，这些人都凑到周恒近前，一个个倒是不傻，都带着自己所有的装备。
那些飞球也都快速升起，朝着悬崖上方飞去。

第五百二十六章：紧急手术
周恒环顾一周，在这里手术条件太过恶劣，不过这里受伤的人太多，必须处置也算是让众人安心。
“张安康留下跟我救治宁王殿下，剩下你们几个两人一组，现将受伤的人集中起来，然后按照轻重缓急开始救治，所有受伤的人都可以贴在悬崖一侧，另外身上的干粮可以分发一下，每个人多少要分一点。”
德胜点点头，将硕大的背包背起来，接过旁边递过来的火把，朝着几人挥手。
“走吧，我们两组朝东，两组朝西，先将伤员集中起来，做一个初步统计，随后开始治疗。”
这些人都是跟着周恒从清平县出来的，自然都经历过鼠疫的救治，每个人没有慌乱，反倒镇定自若，接过火把，朝着两侧走去。
张安康蹲到周恒身侧，看向地上的宁王，将一个硕大的背包打开，这个里面是两个无菌包，还有一个搭建简易帐篷的工具包，最后掏出来两个裹得严实的马灯，这个东西的光亮程度是火把比不了的。
张安康赶紧将马灯一个个点亮，周恒看向庞霄。
“霄伯给张安康安排两个人，跟着他将帐篷搭建起来，我先看一下宁王的伤势。”
庞霄赶紧叫来两个人，跟着张安康，用几根木头和他手中的东西组装起来，片刻一个小帐篷被支撑起来，马灯挂上，正好将宁王放在帐篷里面。
庞霄看得有些傻眼，这样一番折腾，就变出来一个房子，那材料虽然薄，却能感觉到应该防水，即便一会儿再来一场暴雨，也不用担心了。
周恒此时已经查看了宁王的脉象，除去宁王身上的外袍，因为他是躺在石头上，从外观上无法看到伤处，周恒将宁王身体侧卧，此时才发现，那处箭伤在后颈部下方左侧肩胛骨边缘。
周恒心一沉，这个位置如若再低一些就是后心，穿透两根肋骨中间直接就能要人命，不过现在只是一节寸许的圆杆儿露在外面，无法看到原本是什么样的箭羽。
将这里的衣衫剪开，只见伤口周围并没有发黑，只是肿胀全部是血，就这样撕开衣衫的动作，似乎就牵拉到伤处，顺着箭杆血快速流下来。
周恒眉头紧蹙，一般情况，如若是箭伤，只要不是贯穿伤，也没有抹毒，很少会造成这样的出血情况，除非箭头上有什么机关。
周恒微微眯起双眼，瞬间想到给苏五小姐治疗箭伤的情形，当时她身上的箭伤也是如此，看着伤势不重，但是出血特别多，当时清理那箭头的时候就发现，箭头里面有机关。
原本周恒想等着天亮诊治，看来现在是不能再等了，微微抬头看向庞霄。
“宁王殿下的状态不好，失血过多，现在已经昏迷了，我原本想着明日去救护车上进行手术，看来等不到了。”
霄伯顿时神情紧张，能让周恒说紧急，那状况一定不好，他有些不知所措。
“周公子你一定要全力救治，宁王不能有事儿，不然大同就乱了，再者世子也受不了。”
周恒点点头，他当然理解庞霄的心情。
“霄伯放心，为了世子我也会拼力救治的，只是宁王殿下的这个箭头很特殊，你记得我之前救治苏五小姐吗？”
庞霄想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记得，当时苏五小姐就在梅园受伤的，落在你的房间，你的意思是……”
“这箭头和伤苏五小姐那箭头仿佛一样，里面带有机关，我刚才试了一下，能感觉到里面有横向的刺，之前是不是有人查看过伤口？”
庞霄点点头，“我当时想拔出来，不过试了一下，发现不行，赶紧贴着铠甲将箭杆儿削掉，这样才带着宁王上来的，事发紧急，我们只是看到那队人朝着前面跑，此刻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也被淹没在这泥石之中。
难道是我扯的那一下，让宁王伤势更重了？”
看着一脸自责的庞霄，周恒抿紧唇，责备的话一句说不出来，毕竟最难受的就是他，跟着宁王没有保护好，觉得自己失职，如若宁王有事，他都活不下去。
周恒朝着庞霄安慰地笑了一下，随即说道：
“我只是说两种箭头基本一致，我现在就给宁王手术，取出来谜底就解开了，一会儿麻烦霄伯让外面保持安静，我背包里面有吃食，你吃一点儿，不要说不饿，我们要坚持到禁军过来才能带着宁王离开，保存体力是第一位的。”
庞霄没说话，默默接过周恒递过来的一个背包，转身出了帐篷。
周恒长吁一口气，看向张安康。
“行了，现在就我们两个，这个手术需要你配合我，帐篷我们尽量做到密封，将所有的带子扎紧，然后用这个斗篷将下面重新垫一下，让宁王处于身体高腿低的俯卧状态，然后给宁王做消毒。”
张安康赶紧动起来，他们一人一面，将帐篷内的所有带子都捆扎完毕，这帐篷内侧是纯白色的，映衬着马灯的光亮，还是有一定聚光的作用。
二人合力，将宁王搬起来，周恒的那个羊皮披风被折叠成四折，放在宁王胸口下面，这样一来，他就好像抱着这个披风趴着的状态，后背完全裸露出来。
张安康在消毒，周恒开始展开无菌包，换上隔离服，穿戴妥当。
套上手套，冲洗了一下举起一个注射器在箭头的周围，还有颈部下面的位置注射下去，张安康瞪大了眼睛看向周恒。
“我们不开经脉通路麻醉吗？”
周恒摇摇头，“静脉通路正常，先给液体，加入高糖，一天没吃东西，宁王的体力消耗比较严重，不过这时候不能全麻，毕竟殿下失血过多，现在全麻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另外，宁王的这个位置太危险，稍不留神就可能碰到主动脉或者心脏，一会儿我找到机关，将箭头两侧的那些横刺收起，你用钳子捏住尾部用力朝外拉，记住了吗？”
张安康赶紧点头，将口罩戴好用力点头。
“听明白了，我先开通路，然后消毒帮着您手术。”
周恒点点头，抬手拍拍宁王的背，他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时候顾不了那么多，周恒仔细观察箭头裸露出来的部分，外面的箭杆儿没有一丝问题。
周恒举起手术刀，将箭杆儿两侧的位置各切开一部分，随即开始分离。
箭头射入的并不深，刚将手术刀刀尖伸进去就碰到横刺，周恒心里一喜。
深度还行，周恒再度分离，一样是三个横刺，在各自六十度的位置上没有丝毫的偏差。
绕过这个横刺，周恒深入一根手指在伤口里面，顺着箭杆儿和箭头的交界处一阵摸索，一个小小的凸起让周恒瞬间顿住动作。
他用力朝下一按，那箭杆儿整个颤动一下，随即发出啪的一声响，张安康赶紧凑过来，周恒朝箭杆儿扬扬下巴。
“快，用钳子捏住，然后直上直下拔出来，千万看好方向，不然容易造成二次损伤。”
张安康用力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手腕的方向捏着箭杆儿用力朝上拔出，随着噗的一声，一股鲜血如喷泉般窜出来。
张安康顿时傻了，看着血柱大喊道：
“啊……血！”

第五百二十七章：你听到了什么
周恒抓着纱布赶紧堵上去，朝着张安康吼道：
“快，静脉注射止血芳酸还有凝血酶！”
张安康虽然恐惧，但下意识照着周恒的吩咐快速抓起两个药瓶，开始注射。
周恒腾开一只手，抓着止血钳，深吸一口气，松开伤处，快速找到出血的血管将其夹住，随后又是一个止血钳，血柱瞬间停止。
周恒赶紧看向张安康，这里人手少，必须让张安康帮忙，宁王受伤的这个位置非常不好，血管太丰富，想要控制着止血钳，还要进行缝合，除非有三头六臂。
“你戴手套，冲洗赶紧双手，帮我将两个止血钳下方的血管对上，我要进行缝合，根据我的要求不断转动，听明白了吗？”
张安康点点头，赶紧冲洗双手，然后戴上手套，再度给双手消毒，随后抓住两个止血钳，将头部的血管对上，朝自己的方向压下去。
周恒深吸一口气，拿起持针器选了一个最小的针头，这里没有放大镜，什么都要靠手感，周恒死死盯着伤口内，用镊子拎起一处血管壁，缝上一针，随后是另一侧，然后打结剪断，就这样几针下来，血管算是吻合了。
赶紧将两个止血钳松开，举着纱布观察了一下。
发现渗出不严重，周恒开始再度找，在侧面找到肺部的一出破损赶紧缝合。
随后立面发现一处出血点，这里是没法缝合，不过还是要处理，张安康没用吩咐就点亮酒精灯，将止血器方在上面。
周恒抬眼朝他点点头，拿起来将那两处烧灼了一下，赶紧将伤口从肌肉层开始缝合，随后是皮肤表层的缝合，因为伤口太深，周恒留了一个引流条。
周恒擦拭了一下，将手套脱下来，赶紧抓住宁王的手腕。
刚刚他已经检查过，宁王没有中毒的迹象，这个箭头与之前射伤苏五的非常相似，不过这个剪头的中间是中空的，那里面可以藏毒，只是不知道是途中遗失了，还是这只箭压根就没有存放，这让周恒倒是有了几分意外。
张安康凑过来，将孔巾和一些器械清理掉，帮着宁王包扎了伤口，这才看向周恒。
“难道需要解毒？”
周恒摇摇头，“算是比较幸运，箭上没有毒，不过这箭实在是过于复杂，里面横刺太多，所以宁王失血太多，尽力补充液体吧。”
张安康一听赶紧撸起袖子，将手臂伸过来。
“要不公子用我的血吧，我和您一样的血型，不是给谁都能供血吗？”
周恒摇摇头，“不用，虽然失血多，宁王没什么问题，再者我们现在止血了，明天宁王就能醒过来。”
张安康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宁王，他这个姿势似乎也不舒服，周恒走到门前，将那些带子解开，刚打开门口庞霄就凑过来。
周恒让开位置，庞霄赶紧跟着进来，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周恒赶紧安慰道。
“霄伯别急，宁王殿下已无大碍，刚刚手术非常成功，这个箭头就是从宁王后心取出来的，我刚刚看了，似乎是后面护心镜挡了一下，所以这只箭偏了一些，不然宁王等不到我们来。”
庞霄接过箭，他似乎非常熟悉，伸手按住机关，啪的一声，箭头后面三根横刺窜了出来，朝着马灯举起箭头仔细看了看，微微蹙眉。
“殿下没中毒？”
周恒摇摇头，“我刚刚也纳闷这个，只是受伤并未中毒，这只箭里面是可以藏毒的，只要将毒存放在箭头中空的位置，可以见血封喉。”
庞霄看向周恒，他说的这些庞霄自然明白，这次只能说是侥幸，不过这箭头真的值得琢磨。
“这个我自会调查，宁王殿下什么时候能醒？”
周恒看了一眼，“明天吧，世子来之前会醒过来的，劳烦霄伯帮着张安康给宁王殿下将衣衫穿上，我去看看，是否还有紧急需要处置的伤者，如若有还真的要在这里处置。”
庞霄点点头，在这悬崖边，能有这样的条件，已经是让人意外了，想到今天那空中的庞然大物，庞霄想了想没有问出口。
“我去找个木板，将宁王安置在一侧，你该手术就手术。”
周恒点点头，拎着一个马灯，出了帐篷，一出来瞬间感觉身上被风吹透的感觉，这里是山腰接近山顶，下面是堰塞湖，这里已经形成自己的小气候。
刚要回身，张安康跑了过来，将刚才给宁王垫着的披风递过来，周恒没矫情赶紧裹严实自己，拎着马灯朝着东侧走去。
边上碰到兵卒，张安康都热心地问一声，是否有受伤的人，饿不饿是否需要吃食。
一个个都脸上带着感激，并说着不用，周恒能看到，他们手中有蒸饼，那种硬到可以打人的程度，周恒脚步没停，现在感慨这个没用能活着就行。
走了没多远，看到火把的光亮，周恒赶紧停下，发现是德胜，周恒瞥了一眼，那个兵卒咧着嘴，咬着一根木棍，不断哼哼着。
周恒一看他们的动作，看来德胜想要给他骨折的手臂正骨，不过德胜脚下一滑，脱了手瞬间单膝跪地。
周恒伸手挡住他的动作，那个兵卒以为周恒要训诫，赶紧出言解释。
“别，您别发火，是我让这个大夫给诊治的，我这实在是疼的厉害。”
周恒伸手制止了他的话，德胜垂着头看向周恒。
“师尊，他骨折错位镶顿进去，需要拔出来，不然之后即便手术这只手也很难保住。”
“没事，我给你看看。”
那人没说话，毕竟德胜都叫他师尊，还是那样毕恭毕敬的模样。
周恒上前，手指搭在此人的手臂上，顺着肩膀向下轻柔的摸了一下，随后在肩膀和手肘的位置停顿了一下，周恒朝那人笑了一下。
“你是宁王的亲兵，还是驻守大同的兵卒？”
随着说话，周恒继续捋顺着此人手臂的情况，那人一听这个，叹息一声脸上带着羡慕。
“我们就是大同屯田所的兵卒，这次是被调过来准备进行防御，来检查周边的几处烽火台，没想到遇到伏击，随后更是天崩地裂。”
周恒对这个似乎非常感兴趣，朝那人扬扬下巴说道：
“你能说说详情吗，我们还不知道天崩地裂是什么样子？再者你们是遇袭后才地裂的，那些人呢，你们看到他们是跑了，还是也落到下面去了？”
周恒的问话，让那人顿了顿，随即认真回忆一下，说道：
“当时我们在西侧的缓坡处，暴雨非常大，我们当时准备前队变后队回大同，两侧山脊突然有口哨声音，我们都抬头找，随后两侧就出现了一些人，他们朝着我们放箭。
那里没有掩体，很多人都被箭射伤，宁王带着我们朝山谷中间冲过来，因为这里是悬崖边缘，那些人即便冲过来也没法在上面射箭。
可就在刚进来没多久，轰隆隆响了好一阵，随后所有山体两侧的沙石滚落，脚下所有的东西都在摇晃，有很多人都跌落下去，我们只能下马贴着悬崖避免被砸，然后……”
这个然后还没有说完，周恒手上的动作瞬间起了，左手托着那人手臂，右手按着肩膀，手肘一晃咔的一声响，脱臼的位置已经被推上去。

第五百二十八章：大同地动
那人的‘啊’这声还没喊出来，张安康已经将木条再度塞入他的口中。
周恒手上动作没停，踩着那人的手肘，手腕用力朝外一拉，挫进去尺骨和桡骨被一下子拉扯出来。
那人叼着木棒呜呜哼唧着，手上被限制了动作，脚用力踹地面，身子已经躬起。
周恒赶紧按住那人的肩膀，控制着他的动作。
“别乱动，手臂已经复位了，如若乱动要再来一次！”
此言一出，那人赶紧不动了，周恒呼出一口气，朝着德胜说道：
“准备木板固定，你直接来吧，给他接骨丹和三七片，三七片加倍服用，行了你处置吧，记录好信息，之后回访。”
德胜点点头，周恒起身带着张安康走了。
那个兵卒看着周恒走远的方向，目光落在德胜身上，他已经明显感觉手臂没有之前疼了，稍微动一下肩膀，似乎有了知觉，赶紧不敢动等着德胜打夹板。
周恒此时已经走到前面，这里受伤的人比较多，只要不是太严重的，都只是包扎一下，不过有十几个需要手术清创。
周恒有些犯了难，毕竟小六子他们那边还没去看，如若那边也差不多的人数，这里别说救治，无菌包都不够用。
周恒看了一眼，吩咐道：
“德胜让他们去继续查看，将危重的需要先行救治的先送到帐篷那里，有些出血严重危及生命的必须现在就手术。”
德胜站起身，脸上带着难色。
“师尊，可是我们的器械没有那么多了，现在我身上还有四个无菌手术包。”
周恒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毕竟周边都是兵卒，他们的言行就是希望，如若他们如此消极，带来的负面情绪是倍数增长的。
“没事，清洗后用热水煮沸，然后用酒精浸泡，这些都能解决，只要等到天亮，自然有人过来送补给，放心一切都会好的，世子不是去大同了，还有小三儿他们呢。”
德胜点点头，虽然就是三两句话，他也明白了周恒的意思，赶紧朝着周恒施礼。
“师尊请先过去吧，我们现在就将重患送到帐篷处，小六子那边我过去说一下，然后帮他们分诊。”
周恒点点头，先行朝着帐篷处走去，张安康跟着几个兵卒，抬着一个腿部受伤的人跟在后面，条件有限，这里根本没有担架，只能是用二人抬的方法运送，虽然简单却非常有效。
来到帐篷外，庞霄出来看了一眼，没说别的，帮着挑着门口的位置，那几个兵卒不敢进了，周恒赶紧催促道：
“快进来，愣着干嘛？”
几人看看庞霄没说话，赶紧听从周恒的吩咐，抬着人进入帐篷。
周恒随后进入，此时帐篷内的宁王还在昏睡，身下铺着一个披风，看起来是庞霄的，帐篷中间已经空闲出来，几块石头算是手术床，显然这是庞霄帮着弄的。
周恒回身看了一眼庞霄，朝他笑了笑。
“多谢霄伯辛劳！”
庞霄摆摆手，过去单膝跪在宁王身边，用棉签给宁王湿润唇部，周恒没废话赶紧开始处置那人。
刚刚他没说，这里伤者不少，今夜不睡连续处置也做不完这么多伤者，不过只要他们一直在做，这些兵卒就会感知到希望，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希望，那么即便伤势严重，也能坚持一些时间。
……
飞球上，朱筠墨裹着斗篷，死死盯着藤筐下方。
身侧那个随将军浑身打着哆嗦，他们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皮斗篷，他却只是一身铠甲，自然是冷透了，朱筠墨没管这些，将周恒的望远镜丢给他。
“别忙着哆嗦，仔细看着下面，是否快到大同了，我们别走错了方向。”
那人脸上一阵紧张，赶紧称是。
过了一会儿，那个随将军朝着西南的方向，嚷道：
“到了，看那就是大同城，我看到篝火了！”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朱筠墨赶紧看过去，果然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城的轮廓，城门的位置似乎有篝火，不过仔细看看，城中似乎还有四五个地方有篝火。
此时已经是酉时末，这个时间街上怎么会有篝火？
仔细看看，似乎篝火旁边还有很多人影晃动，周恒担忧的心再度提起来，难道大同这边有什么变化？
“薛老大快，我们加速下去，你帮着姚铁匠蹬风轮，全速前进。”
随着吩咐，几个人全都动了起来，耳边的风声更加肆无忌惮，藤筐也不断摇晃着，朱筠墨一手抓着藤筐边缘，一手举着望远镜。
随着高度的下降，此时已经能看得清，这城楼上站着很多人，并不是平时守卫的样子，似乎严阵以待，飞球飞过城门，随将军下面喊着。
“我是宁王坐下先锋官随之元，尔等莫要惊慌，世子殿下带着我们入城，不用开城门，后面还有几个如这般的飞球进入，尔等不可攻击。”
作为先锋官，那都是阵前骂战的好手，嗓门不是一般的大，就这么几句话吼出去，一个个城门上的守兵自然听得真切，一个个赶紧跪倒称是。
后面的飞球跟的很近，见朱筠墨他们的一号飞球下降，自然都跟上，学着一号飞球的样子，将速度和高度降下来，片刻几个飞球落地。
因为下来的有些急，藤筐落地没有平时稳健，哐当一下，直接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朱筠墨赶紧跳下来，那个随将军想要扶着朱筠墨，没想到自己却摔了一下，此时脚占地有些浑身发软。
朱筠墨回身看向他，“随将军，找人来问问看，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将军点点头，不远处看到有人骑马过来，他赶紧招手，这队人凑过来，看到飞球全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拎着刀目露凶光。
“何人，报上名来！”
随将军一肚子的火气，朝那人吼道：
“娘希匹的，赶紧给老子滚过来，大同城可是也地动了？”
一听到随将军的声音，那人脸上一喜，赶紧翻身下马，边跑边嚷嚷。
“随将军？你们和王爷回来了？”
随将军朝那人就是一脚，怒目圆睁，火气也压不住了。
“说正事儿，到底大同城怎么了？”
那人赶紧抱拳，脸上都是恭敬的神色。
“回将军，这大同城昨日午时暴雨过后发生地动，城中有三成房屋倒塌，百姓多有受伤，不过回春堂的人进行了全力救治，此刻都安置下来，即便没有地方居住的人，也都在空地搭了临时的帐篷，并未出现流民。”
朱筠墨赶紧凑过来，“军中可有伤亡？”
那人抬眼看看，朱筠墨捆的像个粽子，不过既然跟随将军一起，自然也是身份尊贵的人，没有多想赶紧答道：
“军中少有受伤，只是守城的人中又被落石砸伤的，不过此刻都已经救治了。”
朱筠墨赶紧摆手，“找人带着我们去回春堂大同分号，军中随将军去安置一下，调集人手还有粮草，一个时辰后我们再度出发。”
随将军点点头，将那人拎到眼前。
“你们几个马匹给世子，我们走现在就去军营。”
众人称是，赶紧将马腾出来，朱筠墨翻身上马，回身看了一眼姚铁匠，这货站在飞球边上没有动。
“你留下，这些飞球怕是有损伤的地方，趁着这一个时辰检修一下，随将军给他找些人手帮忙，一切都要听姚铁匠的指挥。”

第五百二十九章：要上天
随将军赶紧抱拳称是，朱筠墨一拍马后臀，带着薛老大他们纵马而去。
那个巡城的小子，侧目看看，脸上都是惊讶的神色。
“世子不是在京城，他怎么来了？”
随将军脸色一沉，“废话真多，赶紧将守兵调过来二十个，帮着这位修理飞球，一切听从姚大哥的指挥，不得有误。”
那人赶紧收起脸上的笑容，朝着身侧挥手，那些守城兵早就看到这里的动静，赶紧纷纷跑过来，还有几个聪明的，将马匹也牵过来，随将军翻身上马，先朝着宁王的府邸奔去。
朱筠墨这边，他对大同城还算熟悉，走了一段路就辨认出这里是哪儿，赶紧拐入一个街道，朝着一处篝火最明亮的地方飞驰而去。
路边很多二层的商铺都倒塌了，不过街道显然是清理过，虽然残破却没有过多的凌乱，来到篝火前，朱筠墨勒住缰绳。
似乎是听到声音，王三顺赶紧站起身，天色过于暗，他又在篝火旁边，无法看清到底是谁，不过还是朗声问道：
“有伤者吗？别惊慌，抬过来我看看。”
薛老大看到王三顺脸上都是欣喜，赶紧喊道：
“小三儿是你吗？”
王三顺一怔，这熟悉的声音让他有些不敢判断，不过赶紧朝着声音的位置跑过来，看到薛老大王三顺直接冲过来，拍着薛老大的手臂，激动地不行。
“薛大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朱筠墨咳嗽一声，白了王三顺一眼。
“就看到薛老大了，没瞧见本世子站在这里？”
王三顺一侧头，这回才看到朱筠墨，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他激动的不行，不过回身看看那些回春堂忙碌的人，赶紧朝着房内指了指。
“请世子随我进回春堂坐一下吧。”
朱筠墨倒是没客气，这些人是人困马乏，再者刚刚都在急着赶路，并没有吃东西，此刻也是着实难受。
“别的不说，先让人给我们弄些吃的，无需精致填饱肚子就行。”
王三顺赶紧吩咐人去准备，随后带着众人进入回春堂，一进门才发现，这里人更多，即便是大厅，也横七竖八躺着人，绕过门口直接上了二楼，来到一个狭小的办公室。
其他人都在走廊找到地方坐着休息了，只有朱筠墨薛老大跟着王三顺进入办公室，几人坐定，王三顺给他们倒上水，二人也不客套，赶紧端着水杯一顿狂饮。
喝完水朱筠墨擦干净水渍，这才看向王三顺。
“快跟我说说，大同这边到底怎么了，看样子这里也发生地动？”
王三顺点点头。
“昨日午时突然天色骤变，开始狂风大作，雨水冰雹没预兆的下来，过了没一会儿我正在看诊，就发现桌子和房子都在疯狂摇晃，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才停止。
我赶紧冲出来，发现路边很多房屋都倒塌了，赶紧命人去宁王府探查，这才知晓宁王带人去巡视边境，并未在府中，负责镇守的曹副将派人开始在大同城清查，我们这里负责接诊，一直忙碌到现在。
昨晚曹副将过来找过我一趟，问我如此的地动影响面积能有多大，我记得师尊曾经说过，地动的时候要快速将人员转移到空旷的地方，即便是房屋也要间架结构非常结实有地基的那种，也要检查后才能居住。
所以我建议府台大人，赶紧搜寻受伤或者是无家可归的人员，从军中借来帐篷，在这里搭建了几个营区，如此一来，大同城暂时算是稳定下来。”
说到这里，王三顺看了一眼朱筠墨，稍微顿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
“当时府台大人说，上午宁王去巡视边境，不过昨晚宁王没有回来，府台派人去找寻也没有找到，只是看到马牙山周围都是落石和裸露的土地。”
朱筠墨点点头，朝王三顺笑了一下，他知道王三顺是关心自己，毕竟父王有可能出事，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别担心，我们就是从马牙山过来的，父王已经找到，大多数人也都没事，只是他们被困在悬崖下方，稍后我们就再度前往救援。”
王三顺一听，腾一下站起身，赶紧凑到近前。
“如此那我也跟着去吧，这里的病患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是否需要我带什么东西？”
朱筠墨想了想没拒绝，见人送吃的进来，他也没客气，带着薛老大开始吃起来，边吃还边说道：
“人不用去了，我们需要大量的绳索，什么手术包还有绷带什么的，你尽量多带点儿，对了酒精给我们准备十几桶，我们是坐飞球来的，那东西快空了。
至于担架是否有便于运送的，毕竟我们要从悬崖下面将人带上来，有受伤的，运送很不方便，另外最好带着一些工具，木板什么的，我瞧着或许需要做个滑道，将人运上来。”
王三顺大体明白朱筠墨的意思，这是要将悬崖下面的人运送上来，想了想起身说道：
“世子先吃东西，我这就让人去准备物资，除了您说的这些，我还想到一些，现在就去准备一下。”
朱筠墨也没客气，赶紧跟薛老大朝着桌子上的吃食进攻去了。
他知道王三顺不会亏待他带来的人，这些人都累惨了也饿惨了，操控飞球吃东西是绝对没时间的，现在必须将肚子填饱，一会儿还要再来一趟。
一个时辰后，朱筠墨带着人回到城门口，此时随将军已经裹着一个披风骑着马站在原地，见到朱筠墨过来赶紧跳下马。
“世子，我们的人马已经集合完毕，是否现在出发？”
朱筠墨瞥了一眼随将军，朝身后一摆手，装着东西的两个马车走上前，朱筠墨指着马车说道：
“这些是绳索还有一些运送工具，还是你们带着吧，随将军知晓地点，你带队前往，我们还是乘坐飞球过去，我们在山顶集合。”
随将军点点头，这里距离马牙山没有多远，飞球因为无法辨别路线，所以速度不快，这会儿带队骑马过去不一定会慢。
“卑职谨遵世子吩咐，即刻出发！”
说着朝着城门口一挥手，“开门我们出发！”
说着一马当先走了，后面跟随的一看就是他的亲信，城门打开外面都是举着火把的骑兵，这是宁王的家底，随将军也是真着急了，一马当先消失在夜色中。
朱筠墨摆摆手，“行了，我们也都上藤筐，这回速度不用太快，天太黑不容易分辨方向，我们安全第一，不用停在山顶，稍微背坡就行，这样我们飞球不会受到风的影像，下来后留人固定飞球，行了我们也出发。”
随着吆喝，朱筠墨跳上一号藤筐，薛老大和姚铁匠自然跟着，上去后看看在地上的王三顺。
“小三儿，你抓紧回去吧！”
王三顺点点头，大同城内需要做的事儿很多，这时候离开是不负责任。
王三顺用力挥手，让自己的一个小徒弟跟着上了一号飞球，临近午夜此时的风似乎更加冷。
薛老大看了一眼周围，将一件棉衣丢给那小子。
打开喷灯，瞬间飞球发出轰隆隆的声音，随即开始缓缓上升。
城门前守城的士兵，一个个都傻了眼，刚刚落下的时候确实被吓了一跳，不过那时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这会儿不一样，毕竟喷灯照亮了飞球，一个个看的真切，这些人竟然要上天。

第五百三十章：就你了
除了惊讶，这些守城兵，也不知道如何表达。
片刻，飞球飞离大同城，这一飞起来，薛老大明显感觉到不对劲儿，此刻风向似乎变了，不再是顺风的状态，整个飞球似乎朝着左侧抖动。
薛老大眨眨眼，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是因为横风，怪不得如此难以飞行。
薛老大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后面的几个飞球都跟着不断抖动。
薛老大抓着一根绳索，用力朝下拉，将绳子尾部捆在腰间，用身体的重量朝下呀，一边捏着喷灯，一边朝后面嚷道：
“抓着二号绳子，用力朝下面拉，或者干脆捆身上，纠正方向偏坠，然后用劲儿蹬，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就不会受到横风困扰了。”
他的嗓门非常大，即便是站在城门楼上都能听清，后面这些飞球上的人听得真切，毕竟有了一次飞行经验，一个个赶紧按照薛老大的指示调整配重方向，瞬间所有飞球摇晃着升腾起来。
王三顺的小徒弟被吓得不轻，死命抓着藤筐边缘，忍受着冷风撕扯脸颊的感受，上下仔细看着，眼睛已经不够用。
最后目光落在世子身上，带着一丝骄傲。
“这玩意一定是师祖捣鼓出来的，我师祖真的是绝顶聪明！”
朱筠墨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抓紧了，你师祖是捣鼓出这飞球，可是真正操作都是我们，今天本世子就让你感受一下飞鸟那般遨游天际。”
说着拍开姚铁匠，“你闪开，让本世子来蹬一会儿。”
姚铁匠看了一眼薛老大，见他没有反对，赶紧让开位置，这玩意看着轻松，蹬一个时辰，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如若有人替换何乐而不为。
朱筠墨换上那个位置，抓住左右两个个把手，叫着号子开始用力蹬踏，虽然速度不及姚铁匠，可飞球还是没有减速朝着马牙山的方向飞去。
薛老大没心情看他们玩儿，举着望远镜，仔细盯着前方，之前他们来的时候，夜色还不是完全黑，现在是满天星光，地上只能感受到高低起伏，想要看清下方是什么，就非常费力了。
那小子抓着藤筐的边缘，蹲在一角，似乎适应了这样的噪音还有颠簸，他缓缓爬起来，见一个个都忙着，他也抓起一个望远镜朝下方看过去。
不过目光所及，一片漆黑，仔细再看看，似乎能分辨出哪里高出一块，路过房屋也能看到一个略微亮的点儿。
就这样飞行了不知道有多久，姚铁匠早已将世子换下来，三个人趴在三个方向，努力看向下面，薛老大突然指着一处说道：
“看，那里似乎是山岭，我们飞上去看看。”
姚铁匠叼着一块烤玉米，这是他仅存的一块吃食了，脚上继续用力，随着一阵猛烈的蹬踏，飞球的速度有所提高，薛老大也将喷灯打开，飞球摇晃着向上攀升。
随着接近，那小子也看清了，藤筐下方不足三丈就是山岭。
那小子一身冷汗，如若刚才不是薛老大发现，他们此刻恐怕已经撞到山脊的凸起上。
“太玄了，刚才差点儿撞到山脊上，我们这是到了？”
薛老大踢了他一脚，“边儿去，你挡着我了，使劲儿朝后面喊，让他们小心点儿赶紧升高。”
那小子倒是听话，赶紧趴在藤筐尾部，朝着后面的飞球挥手喊着。
薛老大仔细看向下方，虽然还是一片漆黑，不过隐约能看到山脊的走向，不断拉绳子，帮着姚铁匠改变行进方向，就这样顺着山脊飞了很久，山谷内隐隐的火光，让薛老大瞬间瞪大眼睛。
“到了，他们在下面，赶紧找一处平缓的地方，我们慢慢降落，这次尽量不打开空气阀，毕竟这里打开想要按上实在是麻烦。”
姚铁匠点点头，帮着薛老大去关闭一组喷灯，没了热气的推力，飞球缓缓下降。
几人不断拉扯不同的绳索，尽力控制飞球下降的方向，随着砰一声响，飞球稳稳地落在山顶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
几个人赶紧跳出去，薛老大抓起一个干火把，用喷灯的火焰点燃，随后关闭喷灯，朝着上方不断晃动火把，片刻后面的几个飞球也随即赶到，在薛老大的指引下落在山顶。
姚铁匠他们去帮忙，薛老大抬头看向天空，随后看了一眼朱筠墨。
“世子我们还是原地休整一下，现在是天色最为黑暗的时候，过两刻就要开始天亮了！”
朱筠墨看了一眼众人，他知道这些人是真的累了，从昨天早晨开始忙碌，一直折腾到现在，一个个体力透支，一会儿还要等待天亮进行救援，这会儿休息一下是必须的。
“原地休息吧，等待天亮，单靠我们是救不上来几个人的，还要等大同援军和屈子平他们来了才能开展救援。”
这些人没有反对，都聚集到一起，燃起一堆篝火，围着篝火躺在地上休息。
渐渐的东方泛起鱼肚白，薛老大先站了起来，走到山顶一块巨石上，朝着大同的方向仔细看了看，随即跳下来，脸上带着激动。
“别说随将军还算靠谱，他们来了，看就在西侧。”
顺着他指的方向，朱筠墨赶紧看过去，果然随将军他们来了，马车是上不来的，能看到他们将所有的物资分发到各个马匹上牵着马朝山上走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子指着东方喊道：
“薛大哥你看，那边也过来几个飞球，是不是我们的人？”
薛老大仔细看过去，果然东侧也有几个飞球过来，虽然还有些距离，却能看清，他们正在缓慢飞行，似乎是给地上的人指引方向。
“还真的是他们，行啊屈子平他们速度不慢，赶紧收拾起来东西，我们上山顶，现在要找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准备打桩，将姚铁匠准备的单钉铁环给我打上一排，然后找个身材瘦小的下去探探路。”
随着薛老大的吩咐，所有人都脸上带着喜色动了起来，希望是会传染的，看到两方人马到来，他们也感到浑身没有那么疲累了。
一个个拎着东西，朝着山顶走去，趴在边上找了几处位置，这里还算平滑，没有过于突出的石头，运送人员应该容易一些。
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一个个铁环被砸进石头缝隙，薛老大怕不结实，用绳索捆着自己的腰，另一头穿过铁环，朝着他们落脚的地方用力跳跃了几下，那铁环纹丝未动。
姚铁匠不干了，脸上带着怒气。
“我说你差不多行了，这玩意是一次运送一个人用的，好像你比我瘦多少，赶紧让人下去试试就行了。”
薛老大点点头，叫来一个小子，这是当初为了选飞球队员，特意挑选的人。
他是在北山学医的一个落榜秀才，身材比较瘦弱，不过在北山学医还天天跟着跑步干体力活，力量上还是没啥问题。
“你小子过来，叫啥名字？”
那小个子赶紧呲牙笑了，脸上多少带着腼腆，不过一点儿都不害怕，还高兴低朝前走了两步。
“我叫董昌勇，薛大哥叫我小董就行。”
薛老大点点头，朝着他挥手。
“行了，小董是吧，就你了，下去探探路，如若下面位置没错，就喊两嗓子，我们拉你上来，如若掉下去就不用喊了。”
“……”

第五百三十一章：本王睡会儿
朱筠墨戳了薛老大一下，这货是在吓唬人，赶紧出言安慰道：
“绳子扎紧了，即便滑落，我们也会拉住你的！”
小董倒是想得开，摇着头说道：
“没事，世子放心我不害怕，即便掉下去就掉下去了，反正我爹娘今后有公子照应，我也不担心，行了我这就下去。”
说完快步冲到悬崖边，这些人都跟着过来，探头看看，下面山谷里泥水混杂着砂石木块，似乎比昨日的高度还要高了，距离他们躲避那里，仅差一人多高。
姚铁匠上前，从袋子里面掏出来一个横8字形的安全裤，帮着小董套上，又将一根绳索结成水手扣，这才朝后面竖起拇指。
“行了，慢慢放这小子下去，小董你记着双手抓住绳索，双脚用力蹬着悬崖，一步步朝下走，这样是最安全的。”
小董用力点点头，倒着退到悬崖边，朝着他们竖起拇指，抓着绳子，缓缓朝下方走去，一步一步非常稳健。
姚铁匠已经趴在悬崖边，仔细指挥这些人缓慢放着绳子。
“慢点，不要一次放很多，一步步来，对就这样，小董大胆朝下迈步，还有一丈……还有六步……好了跳！”
随着最后一个字喊出，小董已经平稳落在断崖下方的道路上，他放松了绳索，朝着东侧看了看，双手拢着嘴巴喊道：
“我看到人了！”
说完自己解开绳索，朝着东侧跑去，姚铁匠从悬崖上爬起来，抓抓头一脸的不解。
“这货刚才还怕的要死，怎么片刻就变脸了，真是的！”
下面的小董跑了几步就看到一些当兵的，这些人看见他身上墨绿色的衣衫，原本举起来的刀缓缓放下。
“你是回春堂的？”
小董用力点点头，“救援的队伍全都到了，我是第一个下来探路的，快带我去见我们公子。”
几个当兵的赶紧让开路，领着小董朝着宁王所在的帐篷走去。
来到帐篷外，当兵的抱拳单膝跪地。
“霄伯，刚刚悬崖上下来的人，穿着回春堂的衣衫，他要见公子。”
听到声音，帐篷的帘子一挑，庞霄从里面出来，小董没见过庞霄，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庞霄仔细看看，也不认识小董，随即问道：
“你是大同回春堂分号的，还是京城回春堂的？”
小董脸上有些紧张，赶紧抱拳说道：
“其实我是北山医学院的，现在被调到飞球队，我们昨晚去了大同，刚刚带人回来，想见一下我们公子，商议一下救援方案。”
庞霄眼前一亮，赶紧走到小董近前。
“你家公子正在手术，马上就结束，你是说你们和世子将大同的人马带来了？”
小董点点头，瞥了一眼帐篷，他认识这东西，想来这个老头不能撒谎，赶紧说道：
“是，随将军带了一队人跟随我们过来，已经到山脚下了，另外京城带过来的人再有小半个时辰也能抵达，就是想问一下，这救援是否从我们下来的地方继续打钉？”
庞霄顿了顿，上面的情况他还真不知道，仰头看了一眼，果然在西侧悬崖上一根绳索在飘荡，悬崖上方似乎能看到几个人影，不过距离太远，看不清到底是谁。
“你稍等一下，周恒让我们连夜搭建了一个支撑台，一些重患需要用飞球运送，其他的人员都跟着你们攀爬上去，只是马匹需要另想办法了！”
说着庞霄转身进入帐篷内，周恒处置完最后一处缝合，擦拭了一下伤口，看向张安康，双眼赤红满是疲惫。
“行了剩下的你来处置，德胜将没处置的伤者先集中起来，我出去看看。”
几人称是，周恒扯下手套松开口罩，看向庞霄，刚刚他们说话，周恒听得真切，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有人下来，就代表人可以上去，这是最好的情况了。
“霄伯，马匹先拴在一处吧，人要先弄上去，我让你们搭建的那处台子是否弄好？”
庞霄摇摇头，“材料有限，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型，不过我已经让人将那处山崖凿开一块，道路比之前宽了一倍有余，想来停下飞球也是可以的。”
周恒点点头，朝着庞霄笑了一下。
“这就好，能让飞球降落，我们先将宁王殿下送上去。”
周恒的话音刚落，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不用……我不急，让我缓一下，自然可以爬上去。”
庞霄一顿，赶紧转身冲到宁王的身侧，他没想到，宁王竟然醒了，一贯淡然的庞霄，顿时眼睛都有些发红。
“王爷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宁王拍拍他的手臂，朝他安抚地笑了一下，庞霄赶紧扶着宁王坐起来，这样侧身躺了一夜身上已经酸疼的不行，必须换个姿势缓解一下。
抬眼看到周恒，宁王点点头。
“你就是周恒？”
周恒愣了愣，赶紧抱拳施礼。
“见过宁王殿下。”
“行了别拘泥虚礼，为了筠墨你能如此涉险，让本王佩服，救援一事，就听从周恒的安排吧，至于我稍微缓一下，如若真的被飞球吊上去，对军中士气有所影响。”
周恒点点头，宁王说的在理，他没有多言，赶紧抱拳称是。
“是，那周恒就越俎代庖，先安排人员上去，伤者还是需要飞球运送，这个是最安全的，毕竟我不希望发生二次伤亡。
另外您昏睡的这一夜，山谷的河水上涨了两丈高，现在距离这处道路越来越近了，我算了一下时间，按照这样的上涨速度，淹没这条路只需到傍晚时分。”
宁王不明白周恒口中的二次伤亡是什么意思，但大体他懂那河水上涨带来的危害，就是要尽快将人马弄上去，不然傍晚这里就淹没了。
再者，这里毕竟是悬崖边变数太多，自己如若出事儿不单单是一个人的问题，即便是筠墨也会受到影响。
“去吧，庞霄你跟着一起去，这里有人照应我，抓紧让人撤离。”
周恒脸上担忧的神色没有减轻，赶紧接着说道：
“宁王殿下，我说的不单单是淹没脚下道路的问题，这马牙山的山谷下方，坍塌了巨石和树枝将谷底堵住，这里形成了堰塞湖，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听着脚下河水滚滚却一直上涨的原因。
这河水和掉落的碎石如若越来越多，那么堰塞湖终有被冲开的时候，那时山谷内的河水和砂石全部涌出去，这比一般的洪水要可怕多了。
这是泥石流，周围的村落农田将不复存在无人生还，所以现在还有一件要紧事儿要办，就是疏散周边村落的百姓！”
宁王愣住了，这番话此时听着有些骇人听闻，不过按照周恒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
“按照你的计算，最晚要在日落时分将人员撤离家园，这样短的时间怎么能做到？难不成你要让官兵对百姓动手，使用强硬手段？”
周恒点点头，没有被宁王的神色吓到，还是如常地说道：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想活命，就要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治理一两个抗命的人，要快速集体撤离，让世子他们找到高地进行安排。”
宁王顿住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他在大同驻军十数载，可以说大同军在百姓中那是有口皆碑的，从未做过什么逾越的事儿，看来今天要变一变了。
“好吧，本王说了此事你全权负责，那就由你来决断，至于如何安排，如何调遣人员也由你和筠墨来做吧，本王再……睡会儿！”

第五百三十二章：违令者斩
庞霄知晓宁王的性子，这就是放权了，不过风险也一样落在周恒的身上。
他赶紧跟着周恒出了帐篷，小董见到周恒眼睛直放光，不过还是赶紧规规矩矩地施礼。
“公子，我们从大同回来了！”
周恒点点头，将人扶起来，赶紧问道：
“你们下来那处是否容易？”
小董咧嘴笑了起来，赶紧指着那处说道：
“这里能看到，那里看着十分陡峭，不过没有过多突出的巨石，上下还算容易，只要捆绑好绳索，上面的人用力拉，很快就能上去。”
周恒瞥了一眼，别说他们找的这个位置还算不错，这会儿必须先让一批人上去，毕竟脚下的山谷里面水声已经比昨日大了很多，此刻还有风，危险程度增加了不少。
“行，让霄伯安排吧，这里的人员未曾受伤的先上去一半，他们上去可以帮着继续拉人，大批人员还没有来，他们的体力有限。另外我跟你说一番话，你上去这样跟世子说……”
小董凑近周恒，听着周恒的说辞，不断点头，只能看到他紧锁眉头，不断点头。
庞霄瞥了一眼，自然明白他们说什么，不过这会儿管不了，赶紧找了几个心腹还有两个副将，吩咐了一番。
这些人带着兵卒快速朝那处走去，小董朝着周恒挥挥手动作飞快，已经跑到绳索那处，抓着绳子用力摇晃起来。
“薛大哥，薛大哥！”
喊了两声，悬崖边上露出来一个硕大的头，姚铁匠不耐烦地喊道：
“嚷嚷啥，找到人了吗？”
小董挥动手臂，完全没被姚铁匠的话吓唬住，反倒笑着喊道：
“找到了，这个位置不错，多弄点儿固定铁环吧，公子说先让一半的人员上去。”
姚铁匠点点头，“行了，等一下马上就好，下面让开一点儿别砸到你们！”
说着一个带着铁裤衩的绳子被丢了下来，随后又是一个，片刻十根绳子一并排都丢下来，每个之间有两步的间距。
庞霄一摆手，那副将带着人走了过去，小董举着一个铁裤衩，给他们演示，这东西要如何穿戴，最后每个人仔细捆好水手扣，这才朝着上面喊道：
“可以了，一个个拉吧！”
那个副将抓紧绳子，见上面用力了，他向上一跳顺着这个力量，一下子起来两米多高，小董有些乍舌，那人倒是灵巧，随着上面用力拉，他抓着悬崖凸起的石缝跟着使劲儿，片刻就攀爬上去。
到了上面薛老大伸手一拉，那人上去了。
薛老大挥挥手，“赶紧别一个个来，告诉下面一次上来十个，不然啥时候能全上来？”
姚铁匠赶紧照着原话朝下面喊，那个副将凑到薛老大身侧，拱手施礼。
“宁王交代，让周公子全权负责救援，周公子说先上来一半人，然后用飞球在西侧二十步的位置下去，那里将悬崖边的石头已经清理，要将重伤的人运送上来！”
未等那人说完话，朱筠墨先一步凑过来，赶紧问道：
“我父王如何了？他怎么没上来？”
那副将神色一顿，刚刚霄伯说得清楚，这事儿不让说，不过撒谎对于他来说还是非常困难的，赶紧单膝跪地。
“卑职只是听从吩咐，并不敢问。”
朱筠墨摆摆手，脸上担忧的神色反倒淡了很多，父王那个脾气确实如此，谁敢当面问问，估计这事儿也就周恒敢。
“起来吧，赶紧帮忙将人往上拉！”
小董此时凑到朱筠墨身边，将周恒的吩咐一五一十全都复述了一遍，朱筠墨脸上顿时紧张起来，举着望远镜两侧看看，朝着小董挥挥手。
“行了你去忙吧。”
小董随即跑开。
悬崖边随着吩咐，这些人都聚集到崖边，三个人扯一条绳子，毕竟这不是平地拎着百十斤东西，将一个人拽上来，这绝对是个体力活。
不过这样的成效是显著的，十条绳索片刻就上来十个人，朱筠墨不断观察着后面大同援军和禁军的速度，那些大同援军似乎对地势更加熟悉，跟着随将军快速爬上来。
随将军喘息着，走到朱筠墨近前赶紧施礼。
“世子，大同援军已到！”
朱筠墨点点头，指着悬崖边说道：
“留一百人上来，这里已经准备了几十个圆环铁凿，找到合适的地方固定，穿过去绳索，一个个将崖底的人拉上来，动作要快。”
那个副将此刻凑过来，看着朱筠墨脸上带着担忧。
“下面谷中的水，比昨天高了两丈，此时已经接近崖边的这条路，周公子说过，最怕的不是这水漫过路面，而是从谷中宣泄出去。
如此狭长的山谷，这么多的水，一次性流下去，田地被毁是小事，最严重的就是漫天遍野被这些砂石碎木覆盖，并且伤及村落，这些百姓恐怕要失去家园流离失所。”
朱筠墨点点头，周恒之前已经让小董传话，他知道这个副将此言不虚。
再者，这些昨天周恒在飞球上已经分析过，不过没想到现在真的朝着最不好的方向发展，不过人命大于天，什么都没有这个重要。
朱筠墨抬眼看向随将军，稍微顿了一下说道：
“随将军，这些禁军是皇伯伯派来救助父王的，这大同周边百姓如何，不是他们需要管的，要不你带着剩下的九百骑兵，将马牙山从侧出口开始方圆十里之内，所有村镇人员全部撤离，立即执行。”
随将军一怔，这样的消息即便去通知，有几个村民能信？
如若想要将人员疏散，除非是使用强制手段。
“难道世子的意思是，让我们强制将村中所有人都赶出村子，可这么多人要去哪儿安置？”
朱筠墨点点头，“此事更为重要，要即刻去办，我们这里救援可以按部就班进行，刚刚周恒也传回来消息，让我们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将人员撤离。
那山谷中的水，最迟傍晚就会淹到路面，山谷的堰塞湖随时都能坍塌，如若真的撤离不及时，我无法想象那是什么结果。”
随将军想了一下，盯着朱筠墨微微颔首，他知道朱筠墨说的是实情。
那个副将是宁王身边的人，既然山谷中水流上涨如此严重，那么一旦这些水和砂石冲出去，别说是村庄的人，就是他们也会面临危险。
“不过这人要往哪儿撤离呢？总不能将人都撤到马牙山上来吧？”
朱筠墨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张大同的舆图，这图绘制的非常仔细，朱筠墨指着图上距离马牙山比较近的一处位置说道：
“去桃儿山，强制让所有百姓都撤离到桃儿山，这里即便不上山他的地势比马牙山下的位置要高很多，再者那里有很多山洞，我听父王说过，那里非常适合储存粮草。”
随将军盯着舆图看了一下，随即认可地点点头。
“这里我知道，似乎在前朝这里曾经就是粮库，王爷接手大同后，将这里清理出来，为了训练和屯兵所用，桃儿山前面的鬼马坡就是那两个山洞的入口，这个我知道，那我现在就带人去通知各个村落撤离。”
朱筠墨伸手挡住随将军的动作，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记着不是通知和商议，是强制撤离，违令者斩！”

第五百三十三章：救援进行时
随将军一怔，在他眼中，世子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他看世子甚至有些看待晚辈的意思。
不过，当朱筠墨说出这个斩字的时候，他瞬间肃然起敬，这样的人才是宁王的儿子。
随将军赶紧抱拳，脸上多了几分只有对宁王才有的那种尊敬。
“卑职领命，这就前往。来人点兵九百，跟本将军去马牙山西侧！”
说着挥动手中的剑，带人朝着山下走去。
这些刚爬上来的一百人，直接被留在这里，赶紧朝前冲，去拉绳子的帮着钉铁环的，或者在崖边接应的，瞬间悬崖边忙碌起来。
姚铁匠从不远处快步回来，身后带着庞七他们，朱筠墨刚刚在商议救援的事儿，没注意看，显然庞七他们已经先行到了。
“卑职复命，禁军和回春堂的人已经快到了，两刻钟差不多就能上来。”
朱筠墨想了想，这个时候让人都上来也不现实，毕竟悬崖边就能站这么多人，如若多了反倒增加风险，谁敢说这些石头是否能架得住这样的踩踏，毕竟那山谷里面的巨石可都在河水中翻滚呢。
“回春堂的人，直接到这处山腰的平缓处等候，等禁军到了一半留在山腰，一半上来帮忙救人，其他事宜等着父王上来再做安排，薛大哥和姚铁匠准备一下，一会儿小董会指出一个位置，你们飞球下去接送重伤者。”
薛老大和庞七称是，庞七快步朝着禁军的方向飞奔，去安排上山事宜。
薛老大叫了姚铁匠给飞球加上燃料，调整好点燃喷灯，开始起飞。
此时起飞毕竟操作空间小，四根控制飞球配重的绳索被悬崖上的人拉扯着，一个是为了固定飞球避免掉入谷底，另一个也是为了能快速降落做准备。
朱筠墨伸手，叫住两个回春堂的人，吩咐道：
“你们一个拿着本子进行记录，上来的人数量、名字、是否受伤，都要进行统计，然后没受伤的全部直接下山，在车队前排列等候，受伤的人直接让山下的人员救治，另一个负责分发食物和水，这些人都饿了许久。”
那二人赶紧领命，分别带人按照吩咐去忙了。
此时薛老大和姚铁匠已经上了飞球，朝着朱筠墨竖起拇指，朱筠墨赶紧也竖起拇指，示意他们可以开始。
“一定注意安全！”
薛老大没有贪图速度，缓缓调节喷灯，似乎操控的次数多了，愈发熟悉，飞球绕过悬崖边，在小董的指挥下，朝着下方缓慢降落，这速度非常的缓慢，毕竟这谷底有横风，姚铁匠不断拉着几根绳子进行调节。
看着下面拓宽的位置，藤筐缓缓落下，庞霄和周恒已经扶着宁王站在此处。
薛老大怔了怔，虽然不知道这是谁，不过能让庞霄和周恒如此在意，此人定然是宁王无疑，不过看着宁王的脸色，他已经知晓宁王一定受伤了。
赶紧回身朝姚铁匠摆手，“你去拉一把，帮着霄伯将王爷扶上来。”
姚铁匠一听有些麻爪，赶紧朝腾空边缘伸手，周恒朝他们摇头。
“不用你们动，保持好平衡就行，霄伯会将人送上去。”
听到周恒的吩咐，二人赶紧让开位置，庞霄一纵身，带着宁王一起落在藤筐内，宁王看向二人，脸上带着笑容，微微垂眸。
“辛苦你们二位了！”
薛老大吞了口口水，被一个王爷如此客气，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咧嘴笑了笑，摇摇头赶紧将喷灯打开，让飞球升起。
“王爷不要客气，世子是我们公子最好的朋友，赴汤蹈火都是应该的。”
宁王一怔，似乎没想到一个看着五大三粗的人，竟然懂得赴汤蹈火四个字，脸上显得有些诧异，看了庞霄一眼，庞霄赶紧解释道：
“他叫薛泰，是周恒的人，他弟弟是个秀才准备参加科举，被他弟弟教着也读过几天书。”
宁王恍悟，“薛老大，我知晓你的名字。”
薛老大浑身一颤，眨眨眼脸上都有些红了，刚要说啥被姚铁匠戳了一下。
“都上来了，你愣着干啥？”
薛老大一看，可不是已经上了悬崖，下面的人正在用力拉扯那四根绳索，他赶紧关掉喷灯，飞球缓缓降落。
宁王看着飞球分外感慨，“昨日没看到，没想到这东西如此精巧，真的是叹为观止，如若能用在边境巡查，岂不是事半功倍？”
庞霄点点头，非常认同这个观点。
“王爷没看到，昨日着实把老奴震惊到了，还以为什么异能之人要攻击我们。”
宁王笑了起来，就在这时朱筠墨已经跑到藤筐边儿，似乎是听到宁王的声音，脸上都是急切地面容，仔细盯着宁王赶紧抱拳施礼。
“父王可好？”
宁王朝朱筠墨笑笑，“筠墨辛苦了，父王一切安好！”
随着这句话，庞霄已经扶着宁王一跃从藤筐里面出来，落在朱筠墨面前。
朱筠墨上来就抓住宁王的手臂，毕竟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庞霄咳了一声，伸手拦住朱筠墨的动作。
“咳，王爷肩部受了伤不要触碰，世子不要担忧，周恒已经给王爷处置过了，现在没有大碍！”
庞霄说得非常快，声音也不大，只有三人能听到，朱筠墨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这会儿真的不能细问，只是了然地点点头站在宁王身侧，将救援人员如何安排的详细跟宁王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的，父王可是觉得还需要别的安排？”
一个回春堂的小子，倒是长眼神儿，送过来一张椅子，宁王坐下看向庞霄。
“你下去看着所有伤员上来，另外将周恒换上来，这里需要他进行安置。”
庞霄点点头，转身跳上藤筐，薛老大自然是快速起飞，再度落在崖边的那处平台，庞霄利落地跳出去，周恒一怔，没想到他又下来了，毕竟这里都已经人满为患。
“霄伯怎么下来了？”
“王爷让我在下面看着伤员运送，你先行上去吧，王爷和世子要商议一下救援和疏散的事宜。”
周恒回身看了一眼，别说这里的速度不慢，几十个绳索一起向上爬，估计一个时辰也差不多了，而伤员还有二十多个无法自行走动的。
“那行吧，跟我上来两个伤员，咱们一次带三个人也行，反正速度慢也不需要高飞。”
话音刚落周恒觉得衣领一紧随即脚底腾空，嗖一下被丢到藤筐里面，薛老大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周恒这才让他没趴下。
回身惊讶地看向庞霄，这老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随后又拎起两个重伤的人，直接落在藤筐边缘，周恒连抱怨的话都没法说，只能赶紧接住那二人。
这两个都是腿上受伤的，完全不能动，抓住他们后，这二人还朝着庞霄感激地躬身施礼。
“多谢霄伯！”
周恒赶紧抓着二人的手臂，朝着庞霄微微颔首，这时候也不能说其他。
“剩下的就麻烦霄伯了，我们先上去，一切要尽快！”
庞霄微微点头，“一次三个，应该很快，公子请先上去吧！”
薛老大开足喷灯，飞球快速上升，没有之前的小心翼翼，这次倒是顺利，来到上方，很多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将那两个重伤之人弄下来，周恒翻身跳下。
宁王朝周恒摆手，“周恒你上前来！”

第五百三十四章：倒计时
周恒没敢耽搁，赶紧走到宁王近前。
他还是非常佩服宁王，这人刚刚经历了大手术，也没吃什么东西，此刻正襟危坐，完全看不出重伤的样子，这份临危不乱的架势就值得人佩服。
“见过宁王殿下！”
宁王摆手，示意周恒凑近一些。
“这边人员很快就能上来，不知那些马匹要如何救上来，你可有万全之策？”
周恒顿了顿，他真想说人上来就算大捷了。
不过周恒知道，这些马匹是命根子，大同驻军并不都是骑兵，这一千匹马，可是重要的战备物资，绝对不能轻言放弃。
“殿下，人可以吊运，马匹做不到，我觉得可以分两步走，首先送些草料下去，保证马匹生存，下面可以留几个人看守，让马匹不至于惊慌失措。
之后，要么开凿道路，将幸存的马匹赶上了，要么就要将堰塞湖疏通，然后顺着原路出山谷。”
宁王想了想，看向周恒，毕竟刚刚听了朱筠墨的禀报也知晓现在堰塞湖的危害，不禁眉头紧锁。
“这堰塞湖如若不处置，是不是更加危险？”
周恒点点头，抬眼看向朱筠墨，瞬间明白他们已经商议过此事，周恒自然没什么好保留的，现在看这山顶反倒是最安全的地点。
“堰塞湖必须处置，刚刚我们上来的时候，我仔细看过，东侧山谷出口的位置，那处高度与崖边道路几乎持平，并且那里不断有落石和泥沙滚落，加上河水的上涨到傍晚时分就会漫过堰塞湖堤坝。
这时候水和泥沙就会形成新的泥石流倾泻而下，山谷东侧出口的村庄田地都将不保，如若等到自然决堤，不如我们少量分流，小股的流下冲击力和破坏力都将减小，不过此事需要先将百姓疏散到高地，时间非常紧迫。”
朱筠墨似乎想要说什么，宁王伸手拦住他，赶紧说道：
“你刚刚说堰塞湖必须处置，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人为让水分流了？”
周恒点点头，没想到宁王洞察力确实不一样，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确实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分流，不过这也是非常危险的。
“可以做到，一种是人上去，将堵住的石块用绳索套住，随后人力加上飞球一起用力，将石块拉下去，这样就出现一个豁口，最初水流不会大，渐渐会曾大，不过参与的人会非常危险。
还有一种就是飞球过去，然后丢下来我们特制的土雷，将那处炸开，这个不用人下去，相对来说安全一些，只是这个费银子。”
宁王一顿，这个费银子是个什么损失，一时间他都没搞懂，朱筠墨赶紧摆手，他非常了解这里面的事儿，赶紧跟宁王解释道：
“父王有所不知，我们研究了很多配合飞球使用的一些东西，有燃烧弹，还有铁蛋，还有这个土雷，这些每一个都花费不少，周恒只是担心这个用量不会少，所以非常浪费银子。”
宁王一挥手，“没事就用这后一个方法，银子我们有，减少伤亡才是正途。”
周恒随即点头，人家东家都不怕浪费银子咱怕啥，再说这玩意浪费了，也不光是自己的，这里面还有世子的。
“行，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不过这个分流最好等到未时，毕竟要先确认百姓被转移，不然即便是分流这水和石块滚落也非常危险。”
宁王点点头，非常认可周恒的说法，抬眼看了一圈，悬崖边上被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看着足以过半，他瞟了一眼朱筠墨。
“吩咐下面留十个身强体壮的，将干粮都丢给他们，让他们看护好马匹，未时就开始疏通谷底河道，如此一来，就可以带着马匹出来了。”
朱筠墨赶紧点头，叫来庞七和庞八，二人分别去通知各组准备。
就在这时，屈子平带着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朝着周恒他们跑过来。
周恒赶紧提醒，宁王转头望过去，赶紧站起身。
对方此时已经走到近前，那个浑身铠甲的人，周恒一眼认出这是苍老将军的小儿子，此人赶紧给宁王施礼。
“禁军左骁卫中郎将苍德营拜见宁王殿下，末将来迟请殿下恕罪！”
宁王虚扶了一下，朝着苍德营笑了笑。
“快快请起，苍中郎将一路辛苦，如此急行军能火速远驰已经是不易，本王不胜感激。”
苍德营一怔，脸上带着惶恐，要知道在京城的时候，没少听闻这位宁王的传言，尤其是左右骁卫被苏将军掌控，他更是宁王手下，那人有多严苛，这宁王自然有过之无不及。
赶紧躬身，脸上的态度更加谦恭，瞥了一眼悬崖边的人，这里目测要有几百号人。
“末将愧疚，见军中众人已然上来，难道我们来迟了？”
宁王看着那人微微颔首，这人既然是苏何雄的手下，自然不会有别的心思，他赶紧摆手说道：
“不要如此说，日夜兼程赶到这里已经是人困马乏，要不你们还是休整一下，本王已经派出大同军去清理山谷东侧出口的村庄，你们休整之后可以跟着参与。”
苍德营赶紧抱拳。
“殿下直接吩咐就好，卑职无需休整，今晨我们在十里外已经休整过，可以胜任，请殿下准许我们也参与清理民众。”
宁王点点头，既然如此说了也不用矫情。
“那好，庞七陪同苍中郎将一起去，随将军他们已经去谷口，那里村庄很多，我们要所有人员快速撤离到桃儿山，带几辆马车，将行动不便的人用马车运送，两个时辰后这边要炸开堰塞湖。”
苍德营赶紧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庞七赶紧也抱拳，跟苍德营一起朝着禁军驻扎的方向跑去，两个时辰真的是时间紧迫，需要搬迁如此多的人员，还十分分散，任务艰巨。
……
马牙山东麓，山谷外。
庞七和苍德营纵马追上随将军的队伍，庞七赶紧抱拳问道：
“随将军不知这村庄清理了几个？”
随将军勒紧缰绳，啐了一口，脸上显得有些气恼，挥着马鞭指着东侧说道。
“别提了，我们刚刚留下二百人，将东侧的郑汴堡村进行撤离，不过百姓并不配合，正强制带着人在驱赶，再往东南连续有七个村，我们正要过去。”
苍德营想了一下，说道：
“我们两方面一共还剩一千七百人，那就两百人负责一个村落，剩下三百人在这里到桃儿山一路上沿途散开设置路引，保证所有百姓能不走散可好？”
随将军点点头，这样的分配他没有想过，不过有人帮忙自然是好的，他赶紧抱拳。
“还是你想的周全，那就每个主将一个带队，如若有没完成的，带队之人以死谢罪！”
苍德营抿唇用力点点头，“好，就这么安排，两个时辰后泥沙洪水将至，如若无法完成此任务，你我二人也无颜苟活，此地我们不熟，还请随将军负责路引的事宜，后面五个村我带人去撤离。”
随将军抱拳脸上有些激动，武人没什么华丽的言辞，只是抱拳。
“有劳了，我给你五个人，他们对这里比较熟悉，至少每个村落能叫出来名字，当地人的方言也能通晓一些，对你们有所帮助，这里结束，我老随请你喝酒吃烤羊，就此别过！”
苍德营笑了起来，“好，说准了，不过我要喝五粮液！”
说完苍德营带着庞七和众人策马走了，随将军愣了愣，回身看向身侧的人。
“五粮液是啥？”

第五百三十五章：继续向东
苍德营和庞七带着那五个路引，快速来到一个村落。
路引的兵卒已经介绍过，这村子叫薛家窑村。
庞七定睛看了看，这里村外很多孩子在玩耍，见到如此多的军人纵马而来，那些孩子吓坏了，三三两两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人。
庞七朝着苍德营抱拳，说道：
“苍中郎将请准许卑职带队清理这个薛家窑村，如若漏掉一人，庞七定会提头来见！”
苍德营明白，庞七是希望有人能打个样，如此一来对后面的撤离更容易，他点点头手上一挥。
“邱副将上前，你辅助庞七，带领二百人留下，如若让老子知晓你们有人不服从庞七的命令，小心狗头！”
苍德营掷地有声的吩咐，让众人一怔，随即震天地喊道：
“遵命！”
“清点人数，我们继续向东！”
随着吩咐，那二百人赶紧纵马朝村子的方向前进了一段路，剩下的人马快速向前，一阵尘土飞扬。
庞七看向村落，随后看向身侧的邱副将，抱拳说道：
“客套话不多说，请邱副将带一半的人，堵住村子东侧的出口，我们在西侧，然后派人挨家挨户去找人，将所有人都集中到这里，只带金银细软，粮食和所有用具被褥什么都不能带，不遵从就地斩杀。”
那邱副将一怔，没想到庞七能如此说，不过刚刚苍德营吩咐的明白，这会儿什么都不能反驳。
赶紧称是，随即带着人朝着村东围过去。
庞七翻身下马，这些孩子还傻愣愣地看着众人，脸上带着恐惧的表情。
见庞七越来越近，十几个孩子想要跑，庞七一挥手，几个身侧的人纵马堵住村西的入口，几个孩子摔倒在地，顿时一片哭声。
庞七走到近前，他知道现在没有道理可以讲，哪怕是恐吓或者是威胁，也要将所有人带着离开，不然这些人包括他们都活不成。
伸手抓住两个孩子的手，将一个最小的抱起来。
“你是哪家的孩子？”
这个最小的似乎还不知道害怕，脸上有些恐惧，不过还是指着村口的一个房子说道：
“我是孙家的老七。”
“这村子叫什么村？”
庞七尝试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跟随朱筠墨多年，被庞霄训练的几乎不会笑，看着仿佛是脸颊抽动似的。
那孩子摇摇头，显然不知晓。
“好，来人去将孙家人叫出来，想要孩子活命，就所有人跟着走，你们几个将这些孩子放在马车上，如若有老弱病残说是无法行走的，都统一放在车上拉走。”
几个人翻身下马，身上的铠甲不断碰撞发出一阵阵脆响，来到近前仿佛抓小鸡似的，将这些孩童都拎起来，丢在马车上，随即引发了更加大的哭声，庞七满意地点点头。
“使劲儿哭，声音大点儿，不然要挨打，下来二十个人，去村中见到孩子就抱出来，大小不管，一个不要放过，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一听这个，一个个都下马朝着村中跑去，之前派去叫孙家人的兵卒，已经带着孙家人出来，领头那个直接拽着一个男子的手臂，大步流星将人都丢在庞七面前。
这一家人有十几口，颤颤巍巍在地上抬眼看向庞七，庞七没空去解释什么，微微垂眸问道。
“你们家人齐了？”
那人点点头，“我们全家都在这里，不知军爷要做什么，我们家没有什么粮食，就这么十几口人，还有十几亩地。”
庞七一挥手，“登记在册，想活着就闭嘴，你站到我身边来，出来一家就报出这家人姓什么叫什么，家中几口人，少一个或者漏报一个，我就杀你家中一人，听明白了嘛？”
那人扑通一下跪倒，惊慌失措地说道：
“军爷，我们村有里正，他对村中众人更了解，我……”
话还没说完，一把刀已经放在老孙的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他一慌啥话都忘了，也没敢动，就这样瞪大眼看向庞七。
他身侧的妇人，赶紧朝着庞七叩头。
“军爷饶命，我们认识我们都认识，谁家哪怕是刚生的娃儿我们都认识。”
庞七勾勾手指，“其他人都站在一侧，你们两个过来，你来进行记录。”
一个兵卒赶紧凑到近前，抱着一个册子先将孙家登记在册，随后村口陆续有官兵出来，有的人抱着两个孩子，有的拎着三个，大步流星快速回到庞七面前，将这些孩子放下。
有一个兵卒一撒手，一个孩子直接落下，庞七嗖一下窜过去，将孩子接住，抬腿一脚将那人踹趴下。
“我让你将孩子拎过来，不是让你打骂，懂了吗？”
那人半天从地上爬起来，赶紧跪倒称是。
老孙看向庞七，一时间有些看不懂，这个人脸黑的很，不过似乎只是恐吓，对百姓没有什么恶意。
随着这些兵卒抱出来的孩子，一家家都跟着冲出来，不过见到都是官兵，一个个原本举着锄头或是木棒的，都将手中的东西丢下。
一家一家被点名登记，即便有人出门不在都仔细问询，不到两刻，村西口已经聚集了二三百人，有这些兵卒拎着刀守卫着，这些人并没有造次。
等待了片刻，那个邱副将带人快步出来，朝着庞七点点头，脸上带着喜色。
“看来我们速度最快了，刚刚我带人每个房子都搜索了一遍，没有一个人落下，所有的院落都已经用木棒顶上，咱们完活了？”
庞七脸上没有什么轻松的表情，看了一眼天色。
“时间紧迫，邱副将在后，我在前，送这些村民快速上山，到了桃儿山按照名册点名，一个都不能少。”
邱副将点点头，这样的执行他是最擅长的，对庞七的安排也非常满意。
“行了废话不多说，路引之人呢，你上前来，跟着我在前面走。”
说着，那个大同当地的路引之人赶紧朝前面走去，这一队禁军也分散在村民两侧，虽然有人哭泣有人害怕，也都跟着快步走着，最后面是两辆马车，上面是孩子和不能行走的老者。
队伍快速前进着，走了没有多远，就看到大同军在一条山路边上，众人顺着指引的方向开始贴着山脚前行，半个时辰后庞七也跟着走到桃儿山山脚下。
到了这里，他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薛家窑村距离桃儿山非常远，如若收拾东西，必然要耽搁时间，再者这些村落很多孩子都衣不遮体，能有什么银钱，保命是第一位的。
看到山腰上站着的苍德营，庞七赶紧策马过去，到了面前下马施礼。
“庞七复命，薛家窑村全村二百一十七人，已经全部送到。”
苍德营赶紧俯身将庞七扶起来，他没想到最远的一个村落，竟然能第一个到，随将军他们负责疏散的那个村子还没有抵达。
“你是拔得头筹了，不愧是宁王府出来的人，快快让人上山吧，这桃儿山山腰上有两个天然的洞穴，里面已经准备了干粮和水，让人分发下去。”
庞七起身，“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那个邱副将此时也已经走过来，二人组织人员带领村民按照顺序进入山洞，并且分发干粮。
一个个脸上还带着不解的村民也不敢问，所有人都安置到洞中，庞七站在高出这才说道：
“刚刚时间紧迫没有及时解释，这马牙山山谷内，因为地动形成一个巨大的堰塞湖，随时有可能崩塌，如此一来泥沙河水和巨石都冲出山谷，那么你们村庄将不复存在，暂时在此躲避，等洪水过去我们自会送你们回去。”

第五百三十六章：想死的我们不拦着
听庞七如此一说，这些村民顿时都站起身朝前凑，脸上比之前还要惊慌。
那老孙更是直接坐在地上，一下子哭了出来。
“我的田啊，麦苗已经过了足腕，这不是要了我们老命，没了粮食，这一家子有十几口，即便活着有啥用，让我回去！求军爷让我们回去，死也要跟麦子死在一起，我不要做个饿死鬼！”
这声音非常有感染力，毕竟村民都是靠天吃饭的人，没了田地，没了收成，真的要饿死，所以很多人都朝前涌，跪倒在庞七面前，哭喊成一片。
“军爷求放过！”
“我们要回去啊！”
“啊啊啊！”
“……”
整个山洞原本就拢音，如此一哭喊，瞬间声音扩大了不知多少倍，所有人的情绪瞬间被调动起来，前面的有些人想要往洞口冲。
庞七掏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拇指一勾打开保险，朝着洞顶砰的就是一枪。
巨大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所有，整个山洞都是回音，这些村民吓坏了。
一个个都忘记哭喊，愣在原地，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做，不过他们也想起，刚刚庞七黑脸的样子，赶紧各自捂着孩子的耳朵，尽量减少存在感，谁也不敢进一步哭闹。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在才有一切，虽然麦子被毁，总归是人还在，再者宁王也不会看着大家饿死，这里调拨了粮草，暂时能保证诸位的吃食。
至于灾后的种植和重建，自然也有后续安排，诸位都要听从安排，不然还是那句话，有闹事的现在就站出来，我帮大家节省粮食，直接送他一程！有吗？站出来？”
一瞬间所有人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哭闹，毕竟之前拎着孩子的样子大家都见到了，这人就跟黑白无常一样，说杀人没人不信。
见众人安静，庞七转身出了山洞，看向旁边负责把守的人。
“在山洞中即便是临时居住，也要安置好各个区域，在洞外找两处位置，叫几个村民出来帮忙，弄些树枝临时搭建两个茅厕，男女分开，不然这洞中就没法待了。”
那人恍悟，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确实数千人都在这两个洞中避难，吃喝还好说，如厕这样的事儿，如若不安置好，可是要出事儿的。
此时邱副将快步走来，他已经将头盔摘下来，脸上都是汗，看了一眼天色，脸上带着焦急。
“这些人怎么都没上来，就我们一个村落的，看天色岂不是要到时间了？”
庞七抿紧唇，他心里更担心，堰塞湖是等不了的，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他回身看了一眼邱副将。
“这里让大同守军来负责，邱副将我们下去帮忙吧，不然这一个村落弄不完我们所有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邱副将点点头，他们毕竟有经验，邱副将举起手中的一张旗子，用力一摆，上面带着的铃铛不断响起，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赶紧集合，一个个整装待命。
“行了上马，跟我去下面的村落，光我们一队完成也没用，别的村子也要一起完成，不然这事儿算是没干，走！”
随着最后一个走字吼出，上马的众人已经快速下山，这里虽然叫桃儿山，不过地势平缓，这两个山洞距离地面也不是很高，只有二十多米落差，所以众人顺着缓坡直接纵马冲下来。
既然要清理，自然是朝着最远的进发，他们朝着刚刚来的方向疾驰了一段路，隐约看到薛家窑村西侧的方向已经有村民过来，三三两两全都推着平板车或者牵着活驴，更有甚者还赶着鸡鸭。
庞七直接勒住缰绳，这回不用他来说，邱副将扬起鞭子朝着队伍中的人吩咐道：
“山洞地方有限，想活命就人上去，别的畜生什么都不能带，来人给我杀！”
说着几个兵卒，跳下马，挥动手中的刀，将那一群鸡鸭全部斩杀，那赶着鸭子群的男子扑通一下跪倒，眼都红了，想要冲上来拼命。
不过两把刀架在脖子上，邱副将朝着后面冷冷地看了一眼。
“这里没有条件可讲，想活命就跟着走，所有牲畜不能带过去，不然山洞也装不下，不想活命就冲上来，有没有想死的？”
周围的人都盯着邱副将，不过没有一个敢冲上来的，邱副将刚要说话，那个赶鸭子的男子拼命地喊了起来。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我们就这么点儿东西，你们还给杀了，既然鸡鸭都死了，我也不活了，你杀了我啊！”
邱副将扬起马鞭，朝着那人身上就是一鞭子，啪一声脆响，那人瞬间倒在地上翻滚，从肩膀到胸前一道鞭痕出现，血快速渗出，邱副将手中的鞭子，滴滴答答不断有血滴落。
这会那人不断在地上呻吟，疼的脸都变了形，邱副将和庞七没有一个人来解释，邱副将只是用马鞭指着那人。
“还想死吗？”
那人不再硬气，只是摇着头哼哼着。
“没死就起来，快点儿跑步前进，所有人一炷香的时间必须跑到桃儿山脚下，不然落后的都杀了。”
如此一吩咐，这些人信了。
他们眼中邱副将简直是凶神恶煞，这样的人太可怕了，赶紧抱起孩子，或者是扶着老人，纷纷加快速度。
此时后面押送的官兵也走了过来，虽然不认识，但通过身上的衣衫还能判断，他们就是大同守军。
“你们负责的村子清理完毕了？”
那人赶紧抱拳，笑着说道：
“别提了，终于完了，很多老人都不出来，我们都是架着出来的，烧了两栋房子才算让这些人断了念想，不过还是要赶着牲畜，还是你们有办法。”
庞七没工夫闲聊，赶紧抱拳。
“既然无事，我们不耽搁了，还有村落没有清空，先行告辞。”
说完，众人分开，眼前这个村落就是紧邻薛家窑村东侧的村庄，外面都是官兵，村子里面什么声音都有，不过没有人出来站队，到处乱糟糟的，有几个女人撒泼哭喊，连官兵的声音都听不到。
庞七他们快速来到村口，看着两个举着锄头的人，正在跟官兵抗衡，有个妇人疯了似得想要朝前撞。
庞七举起手中的枪，朝那拎锄头男子的身侧砰砰就是两枪，这声音特别巨大，顿时吓坏了众人，随着枪声结束。
那拎锄头男子身侧的驴子倒在血泊中，即便倒下浑身还不断在抽搐，脖子上面血流喷涌，看着只有出气儿的驴子男子手中的锄头掉落，一把将那女人拽到后面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举着枪的庞七身上，庞七一夹马腹朝前走了几步。
“这不是在商议，想活命就跟着出来，少一个这一家都活不了，听懂了想活着就出来，外面来个人负责记录，每家多少人，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什么都不许带，赶紧出村，不然犹如此驴。”
整个村子里面安静了，众人互相望了望，赶紧抱起自家孩子朝着村口跑去。
真正面对生死的时候，人的反映出奇一致，完全不用废话，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三百口人已经集合，甚至登记的人都没写好。
庞七摆摆手，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先上桃儿山的山洞，随后到那里进行登记，想死的我们不拦着。”

第五百三十七章：扣银子二十两
庞七策马再度走了一圈，发现这八个村子已经全部上山，他来到随将军近前，抱拳说道：
“随将军这里就交给您了，食物每顿让官兵分发一次，水轮换喝，人不可下山，我去马牙山看一下，也通知我家世子这边的情况。”
随将军赶紧摆手，他知道这个是最急切的事儿，毕竟这边已经提前完成，现在剩下的就要看那边了。
“别耽搁，快去复命，这里交给我们，带来的粮草维持四五天都不成问题，一会儿我会跟百姓讲明，今日为何如此做，安抚民心。”
庞七点点头，没再耽搁，上马伏在马身上，快速疾驰而去。
不过一刻，便冲到马牙山的山腰，抬眼看看似乎这里有飞球在上面，庞七赶紧将马匹拴好，几个纵身上了山顶崖边，正好看见周恒站在那里跟薛老大说着什么。
见到庞七，周恒脸上带着一丝意外。
毕竟现在并未到两个时辰的限期，不过瞬息周恒就明白，这是庞七他们提早完成撤离任务了，赶紧朝着庞七招手。
“看来你们那里进展顺利？”
庞七点点头，抬眼看向周恒。
“属下特来复命，八个村落共计一千七百八十三人已经全部撤离到桃儿山的两处山洞，干粮和水已经分发下去，随将军和方中郎将正在那里镇守。”
周恒赶紧将人扶起来，朱筠墨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跟着凑过来，将一穗玉米丢给庞七。
“行了，你的活儿已经完了，现在去找地方吃干粮修整一下，我们要进行下一步了。”
见庞七有些疑惑，周恒一摆手。
“闲不住就跟着过来看，正好准备完毕现在也该开始了。”
庞七跟着周恒朝上走去，这里已经将所有土雷炸弹都装在一号飞球里面，薛老大和姚铁匠带着庞八和小董站在飞球边上等着指示，周恒站在崖边举着望远镜。
看了一下风向，还有堰塞湖边缘的形态，指着那块巨石说道：
“堰塞湖出口，最大的阻塞就是那块大石头，如若将它炸掉怕是不容易，不过不要紧，飞球过去后，将土雷丢到石头边缘，只要他稍微松动，水流的压力就会释放出来，推动旁边的木头碎石滚落。
你们要小心操作，飞球定要保证一定的高度，土雷点燃就丢下去，算好引线的长度，另外让人通知霄伯，将那些下面留守的人全都绑上绳子，一旦有危险，第一时间将人拉上来。”
庞七赶紧抱拳，“我去通知霄伯！”
薛老大将一块肉丢入口中，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朝着周恒一挥手。
“公子放心，每一个土雷都是我亲自检查的，上面的引线都是挑选最长的，我一会儿会控制高度，这里横风比较严重，我们会偏一点儿，避免被炸到。”
周恒点点头，刚刚他们已经试验了一个土雷，引线引爆的时间还有落下的距离都心里有数。
“行了，那就开始吧，记着炸不开不要紧，你们要注意安全。”
姚铁匠跟着点头，“明白，飞球不能损失，这东西造假太贵。”
周恒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单是飞球，你们也贵，花这么多心血培养你们，我刚用几天不能折损，即便炸不开，这堰塞湖早晚也会溢出，只是这些马匹有可能损失，我们还有别的弥补方法，不要逞强记住了？”
此言一出，几人赶紧给周恒施礼，纷纷跳上飞球，庞七已经快步跑回来。
“公子，已经跟霄伯说了，那些人将马匹拴在远处，他们也都将自己捆在崖边，这边一旦有问题，他们第一时间就会被拉上来。”
说完庞七看向藤筐，周恒舔了一下手指，将手指朝着崖边伸出去，四息时间手指上已经干了，风速不快，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周恒挥动手中的旗子，看向薛老大他们。
“起飞，注意高度！”
薛老大听闻，挥动手中的柴刀砍断旁边的绳子，将喷灯调大，瞬间飞球带着呼呼的声音逐渐升起。
薛老大看着谷内，不断吩咐姚铁匠和庞八他们调整方向，逐渐控制飞球高度，缓缓朝着堰塞湖边缘飞去。
周恒举着望远镜，直接趴在崖边，毕竟这里站着很危险，反倒这个动作更加安全。
看到飞球飞到堰塞湖边缘，薛老大他们尽力控制让飞球不在风口盘旋，而是靠向对侧的山体，朱筠墨一阵不解，赶紧放下望远镜。
“为啥要靠着山体啊，在口子上面不是更方便？”
周恒没有放开望远镜，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看着他们在进行微调整。
“现在下方因为水流，还有树木的缺失，已经形成自己的小气候，横风在这里看不到什么，但是在谷底尤其是那处山口，横风非常难以控制，没瞧见姚铁匠正在奋力蹬踏，就是要让飞球控制平衡。”
朱筠墨这才明白，点点头也举起望远镜仔细看过去。
似乎他们已经调整完毕，薛老大给几人捆上绳子，随即举起土雷，用火折子引燃，双手抱着土雷，瞄准方向，用力将土雷丢下去。
周恒啧了一声，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草地，直接站了起来。
“这小子不知道自己多大手劲儿，这样丢下去，没等炸就先砸在石头上了。”
朱筠墨不明白周恒为什么气恼，赶紧朝着崖边走了两步，仔细看向谷口那处，堰塞湖边缘的石头旁边，似乎被砸了一下，旁边溅起水花，似乎没了动静。
“这咋了？”
周恒一瞪眼，白了朱筠墨一眼，气愤地说道：
“引线一沾水，自然灭了，能怎么样，浪费一个土雷，必须扣钱，这事儿记着，薛老大今日浪费土雷一颗，扣银子二十两。”
朱筠墨：“……”
庞七：“……”
“看什么看，一个土雷就是银子，这都不明白？”
朱筠墨耸耸肩，“行吧，你说的算！不过那东西，不是给我父王花的，他付账就行了！”
周恒一挑眉，瞬间脸上露出笑容。
“对哦，还是你聪明！”
说着再度举起望远镜，果然那个土雷没炸，不过薛老大已经举起第二个土雷，这次没有直接丢，反倒是点燃引线举着片刻。
见燃烧了一半，直接丢在石头旁边，估计是因为用力过猛，整个藤筐跟着晃动起来，姚铁匠在后面一把扯住薛老大的衣领，这才让他没有接着晃动。
与此同时，那土雷一接触石头边缘，砰的一声巨响，直接炸了，整个山谷都充斥着回声，碎石还有土块瞬间迸溅到四周，藤筐里面也飞溅了许多。
几个人晃动着头，甩掉身上的泥土赶紧低头看过去，那石头旁边似乎出现了一个小豁口，从那里还是有水流留下来。
还未等众人高兴，一块碎木直接横在那里，一瞬间流出的水再度断流。
薛老大不服气，朝着手掌啐了一口，这次拿起两个土雷，一起点燃，随后等待了片刻，直接丢到巨石下面的泥土上，随后朝着小董吼道：
“快点火，我们升起来一些！”
小董被吓了一跳，赶紧将喷灯调大，随着噗噗的声音，飞球晃悠着向上飞起一点儿。
就在这时，那两个土雷炸了，那块巨石整个跳起来一下，随后再度落在原地，这一次飞起来的泥土更多，有些碎石子直接打在飞球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薛老大一拍腾筐边缘，满脸怒气。
“卧槽，怎么掉回原地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惊心动魄
随着薛老大的吼声，那巨石在原地晃了晃。
不过刚刚的那一跳，已经有水流出，下面的泥土瞬间被冲走一些，巨石在原地摇摆的更加厉害。
姚铁匠他们几个都趴在藤筐边缘，死死盯着巨石。
就这样在原地晃了不知多少下，随着边缘水流的冲刷，更多碎石和泥沙冲下来，就在此时，巨石一晃瞬间朝着下方滚落。
堰塞湖上方的水一旦没了阻拦，瞬间朝谷口涌去。
片刻之间，谷口堵塞的小堤坝被冲毁，这些水霎那间一泻千里，呼啸着朝着谷外冲去。
不过与此同时，整个谷中风骤然而起，似乎是因为水流的倾泻而下，站在崖边的周恒和朱筠墨都赶紧蹲下，避免被风吹倒。
周恒虽然放下了望远镜，不过还是死死盯着飞球的方向，只见飞球不断摇晃，那几个人拼力控制着，周恒想要朝前探身子仔细看，被朱筠墨一把扯住，朝后面退去。
“你疯了，上面突然这么大的风，如若掉下去，你还指挥个屁，薛老大比泥鳅都贼，死不了放心吧！”
周恒没说话，看后面有个马车，赶紧站到马车上，举着望远镜踮脚看过去。
飞球直接蹭在山谷边缘的石头上，藤筐砰砰连续撞击，几个人身上都捆着绳子此刻站立都难。
薛老大咬着牙抓着喷灯下面的拉手，劈开腿用脚顶着两侧，朝着小董和庞八喊道：
“抓着我，让我尽量不晃动，我打开辅助喷灯，不然今天都死这里了。”
小董已经傻掉，庞八还算迅捷，赶紧蹲下，学着薛老大的样子，劈开双腿顶着藤筐两侧，然后死死固定薛老大，如此一来算是稳住了薛老大的身子。
他努力尝试了两次，终于最后一次抓住辅助喷灯的阀门，快速打开一瞬间喷灯点燃，向上的升力加大，薛老大甩开后面的庞八。
“赶紧，姚铁匠你使出吃奶的力气，给我死命蹬，只有升起来我们才能扛过横风，你们两个用竹竿跟我一起撑着崖壁，我们要减缓崖壁和飞球的摩擦。
虽然外面是橡胶涂层，也架不住这样蹭，一旦飞球破了我们一样死，今儿死了也就算了，如若死不了，还废了一个飞球，等着公子割了你的蛋，送去给方公公打洗脚水。”
似乎这句话起了作用，几个人拎着竹竿都用力戳向崖壁，三个人叫着号子，使劲儿戳去，一下两下，不知地多少下，姚铁匠也呲牙啊啊啊地喊着。
飞球瞬间升了起来，这一下子窜起来老高，直接摆脱了崖壁上方的阻挠，藤筐里面的几个人已经脱离。
薛老大赶紧将辅助喷灯关闭，主喷灯不断调小火焰，庞八跪在藤筐里面，帮着姚铁匠推动踏板，小董按照薛老大的指示，抓着两根绳索用力下拉。
眼看到了悬崖对面，飞球上面发出噗噗噗的声音，薛老大抬头向上看，只见飞球侧面不知什么时候被刮破，此刻正在漏气，薛老大吓得顿时一身白毛汗，赶紧将喷灯打开。
他没敢声张，毕竟现在距离周恒他们所在的崖壁，只有不到两丈远。
“蹬使劲儿蹬，小董帮忙快都一起蹬！”
姚铁匠不明所以，不过既然薛老大说了，那就是执行，不问对错快速蹬着踏板。
薛老大将藤筐外面悬挂的一根绳索解开，朝着周恒他们所在的位置丢过来，庞七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飞身接住，朝后面喊道：
“快过来人，都给我用力拽！”
薛老大瞥了一眼庞七，朝他点点头。
此刻他能做的就是将两个喷灯都打开，防止飞球快速降落。
不然他们就真的落入水中了，现在不是之前，这水快速向下流着，如若落下去不知道能被卷到什么地方，真真的是尸骨无存。
果然飞球开始摇晃，不知是拉扯的关系还是因为破损，反正摇晃的非常厉害，姚铁匠他们也发现问题，几个人没说话都拼尽全力蹬踏。
周恒站在崖边已经明白，飞球破了，不然薛老大不会这样做，赶紧看向庞七，招呼着朱筠墨他们跟着自己全都扑到绳子的位置，用力朝后拉扯。
随着众人的努力，藤筐的边缘，砰的一下砸在崖边。
一众人直接涌上去，将四个人拉扯出来，薛老大赶紧将喷灯关闭，众人靠着人力直接将藤筐抬起来，朝着山顶的缓坡处挪去。
随着藤筐被放下，上面的球体缓缓落下，看到侧面长达一人高的口子，周恒心有余悸，抬手拍拍蹲在自己面前的薛老大。
“操控的很好，将刚才都做了什么，好好回忆一下，详尽记录下来，这就是飞球操作手册里面教科书的操作方法。”
薛老大已经没了力气，只是微微点头。
看到姚铁匠完全碎裂的鞋子，还有出血的双脚，周恒赶紧走过去，一看不单单是姚铁匠，庞八和小董的双手也已经全是血，赶紧朝身后挥手。
“愣着干什么，赶紧德胜你们来处置伤口，他们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对了庞七带人将剩余的土雷小心收起来，然后命人将这个飞球折叠起来，回去修补后还能用，藤筐装车。”
随着一声声吩咐，所有的人动了起来，周恒站起身这会儿看不到谷口外面的情形，不过悬崖下面是波涛滚滚，那处堤坝边缘已经被完全重开，没了阻隔流量流速都比刚才大了不少。
就在这时，庞霄扶着宁王走了过来，许是休息了一阵，也吃了些东西，整个人看着好了不少，他脸上都是关切的神色。
虽然不知这边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出事儿了。
看到周恒，见他脸上还是镇定自若，担忧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周恒赶紧走到近前。
“殿下，堰塞湖这里处置完了。”
宁王点点头，脸上带着欣慰。
“看到了，不知刚才操控飞球的人是否受伤了，我看着飞球晃得厉害，刚才还差点儿掉落，真的是捏了一把汗。”
周恒看了一眼后面的几人，微微摇头。
“没事都是皮外伤，这水引出去了，想要流光，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随后再派人下去探路，如若还是出不来，就要等到两边滑坡稳定后，再从谷底走出来。”
宁王长出一口气，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些战马，要知道得来不易，如若就这样损失真的心疼，毕竟这不是有银子就能弄到的东西。
“那我们何时能回大同，如此大量的水流出，是否会危及大同？”
周恒想了一下，接过朱筠墨递过来的舆图，这上面没有海拔高度的分布，周恒仔细看了一下说道：
“按照地形来看，这里山谷是朝东开口的，那边有一条河，这次堰塞湖放水是一过性的，影响的面积不会过于大，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现在山上驻扎，明日回大同比较安全，只是……”
宁王一看，周恒这是话里有话，赶紧说道：
“有什么想法，你直说。”
周恒想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
“大同也经历了地动，城中虽然有所损失，不过并不严重，现在急需解决的就是这撤离的几个村庄，这些人还在桃儿山的山洞里面躲避，水褪去后这些人要如何安置，不知宁王可有安排？”

第五百三十九章：洪水来袭
桃儿山山洞中，庞七走后，随将军讲了为何将他们安置到山洞中，这些人稍微安静了一些。
随着时间的推移，山洞中原本安静的人，逐渐躁动起来，从开始小声的说话，开始嗡嗡的声音鸣响在整个山洞，坐在洞口的一些人，有的开始站起身朝外面望。
“那个将军不是说有水放出来，我们怎么没看到？”
“是啊，这都过了多长时间了，真想回去，即便死也死在自家屋里，也不知院子里是否能遭了贼，这几个村子的人都出来了，岂不是唱了空城计？”
一个男童不断哭闹着，挣脱了家人的束缚，直接跑到洞口，赤着足站在洞口哭，挡在门口的禁军并未过多阻拦，估计是觉得不过是个孩子，也没有在意，只是挡在洞口。
那孩子哭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洞口的石头上，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着。
“大……大……我要回家，回家吃月（药）也行，我要跟大黄玩儿！”
一个男子站起来，朝着那孩子摆手。
“你这个娃儿咋地回子事，快过来，咱不吃月（药），二虎乖，一会儿就回家。”
话音刚落，那孩子想要打滚儿耍赖，看着就是在家常用的手段，不过这是洞口，石头下方就悬空的，那个叫二虎的小孩，朝后面一仰倒，直接朝着下面掉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那孩子哭都没哭就没了声音。
那男子一瞬间吓傻了，连滚带爬地冲出来，门口的官兵拦着，那人眼都红了。
男子夺了官兵的刀，连着挥动好几下，不过毕竟就是个农民，直接被踹倒，几个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男人疯了似得，就要冲下去。
“莫要拦着我，我娃儿在下面，我要看看他咋了？”
随将军听到声音朝这里走过来，问了两句才知道缘由，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一个回春堂的小子赶紧跑过去，检查了孩子的呼吸脉搏，随后开始给那孩子心肺复苏抢救，不多时那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男子手上一软也不在抗争，随将军一挥手。
“起来吧，既然救活了就好好看着自家孩子，这里是避难的，不能随意走动！”
那男子见孩子安然无恙，心里多少松了一些，不过看向随将军赶紧跪倒，毕竟这个随将军一张口就是大同乡音。
“军爷，你们说这里要来洪水，可让我们在这里呆了两个多时辰了，大人没啥事儿，这孩子受不了啊，再说这也啥事儿没有，要不放我们回吧，家中的鸡鸭不知道是不是都跑光了，我们这是靠天吃饭，少了一只鸡就可能少了孩子一条命啊！”
如此一说，这些人都围上来，似乎觉得随将军好说话，还是大同乡音，自然觉得亲近一下，随将军脸色一沉，抬起手怒喝道：
“你当我们日夜兼程，飞奔到这里是跟你们开玩笑？这是何等大事，怎能愚弄百姓，这可不是我大同军能做出来的！”
此言一出，这些人的喊声小了很多，一个妇人似乎要生了，捂着肚子不断哼唧。
“我不舒服，我要回家，恐怕我……我要生了！”
如此一来，瞬间慌乱起来，几个人都围过去，这里半数男人，如此大的洞里面，想要找个地方给她生孩子，这个有些难。
随将军一怔，也有些愣住，这可是难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抓着刀柄的手，似乎随时都要抽出刀来。
就在这时，回春堂的那个人站到随将军身侧。
“不要慌去我们的急救车上，那里有药品，还是密闭的，虽然我们是男子，但该准备什么接生，我们是知晓的，找两个有经验的妇人过来帮忙就行。”
这一番话，说得非常清晰，随将军慌乱的心也安定下来，朝身侧摆摆手。
“你们几个过去，帮着抬人去车上，另外找四个妇人过去帮忙接生。”
如此一张罗，这些人渐渐安静一些，不过很多人还是想要抱怨，不过都知道，这样的闹事儿，换来的不会是自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车上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那妇人倒是痛快，上车没多久就生了，几个好信儿的站起身，朝着下方的马车处看过去。
就在这时候，他们被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吸引力。
不光是这些百姓，就连洞口驻守的官兵都朝着下方看过去，毕竟这里毕竟着声音是越来越大，甚至都觉得震耳欲聋。
众人哪见过这个阵仗，就是前两天那次地动也没有这么大阵仗，只不过是地上抖了抖有人摔倒有人家房子裂了，没什么人死伤也没什么大动静。
可现在，放在地上的水囊都在颤抖，在地面上不断抖动跳跃着，带着特有的频率。
众人吓坏了，很多孩子都哭了起来，妇人捂着孩子的耳朵朝洞内深处躲去。
随将军抬起手，示意众人不要慌乱，他跳上一个巨石，朝下方看，瞬间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带着泥沙巨石的水流，仿佛一条长龙从西侧翻滚而来，那震天的声音，就是这水流发出的。
稍微歪歪头就能看到，原本远处山谷口下方的几个村里，直接消失了，只能看到滚滚的水花，还有跟着滚动的石头。
那些石头，中等个头的都不比随将军脚下那块小，站上去七八个人不成问题，一时间所有的村民都老实了，也着实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
那个摔到的男孩父亲，站在最前排，他看得真切，这样的东西他自幼没见过，不过听家中老人说过。
“这是泥龙发怒啊，山崩地裂泥龙发怒，这是毁天毁地人畜共亡的神力，没想到我们竟然逃过一劫。”
随着这句话，后面的村民一个个脸上带着庆幸，有几个妇人已经是抱头哭了起来。
“逃过一劫啊，这都是宁王殿下英明，不然我们这几个村里，真的就全毁了。”
有个老者，缓缓从队伍里面走出来，头发眉毛胡子全都是雪白的，他腿脚不是很方便，被几个人扶着，赶紧出来，站到洞口，看着下方依旧轰鸣的水声，老头激动得不行。
赶紧跪下，将手中的一根桃木拐杖丢下，匍匐在地。
“感谢诸位将军和军爷救了我们的性命，感谢宁王殿下庇佑！”
“宁王千岁千千岁！”
“……”
老者如此一跪，周围的人也都被感染了，一个个眼眶微红，赶紧都随着老爷子跪倒在地。
那个抱孩子的男子，更是磕头在地。
“求将军责罚，你们救了我们百姓，我们竟然如此不领情，真的不应该啊！”
一时间，这句话触动了在场众人的内心，一个个都痛哭流涕地看向随将军。
他出征多年，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形，内心的震撼已经让他不知所措，赶紧将眼前的男子扶起来。
“都起来吧，宁王镇守大同多年，自然不会看着你们遭难，天灾无情，我们能做的有限，能保住性命，之后哪怕房屋没了我们可以重建，你们无需朝本将军言谢！”
众人擦着泪，都缓缓爬起来，聚集到洞口朝着下方看去，即便是停靠车马的山脚，也已经全部是黄糊糊的泥浆在用力拍打，声音震天。
原本几个村庄的位置，已经完全淹没在洪水之中没了踪迹。
就在此时，天空不远处飘来几个黑点儿，一个负责放哨的兵卒，赶紧跑到随将军面前。
“将军你看，似乎有飞球来了！”

第五百四十章：天佑大梁
随将军手搭凉棚朝上方看去，果然五六个小黑点不断变大，似乎朝着他们所在的桃儿山飞来。
他曾经跟着一起坐过飞球，在上面寻找着陆地点着实困难，尤其是在这山腰上，更是不容易。
随将军赶紧朝洞口看了看，指着一处平坦的位置说道：
“快将那处清理出来，然后所有人员撤离，边上找个人举着红旗子画圈摇晃。”
听到吩咐，众人赶紧动起来，那处的车辆全都被推走，人员也都撤到别处。
那些飞球，此刻也越来越近，第一个已经飞到洞口上空，不断调整位置降落。
还未落地，飞球上有人开始朝下面丢东西，一个个硕大的包裹悬挂在藤筐外面，上面固定的绳索被砍断，东西落下，藤筐上的人朝着随将军挥手，随后竖起拇指，显然他们不作停留。
随将军赶紧组织人上去，将东西快速搬开，随后又是一个飞球过来，也是这样卸载了东西赶紧离开了，一个个依次而来，只有最后一个飞球并没有悬停，缓缓落下。
随将军眼尖，看着飞球上似乎是多了几个人，他赶紧快步跑过去，正好看到朱筠墨，赶紧单膝跪地见礼。
“末将见过世子，您怎么来了？”
朱筠墨从藤筐里面跳下来，后面跟着周恒，随后是薛老大和姚铁匠，毕竟操控飞球这两个人是最厉害的。
朱筠墨赶紧将随将军扶起来，这些人全都是连夜兼程，一个个都累得不行，在一旁休息的苍德营也赶紧凑过来，看着他怪异的步态，周恒微微眯起眼，不用说一定是骑马时间过长，腿上有磨破的地方。
“过来看看你们，这里人员众多，除了百姓还有你们两方队伍的人，干粮怕是不够，我们整理了一下，留下两顿口粮剩下的都送来了。”
随将军和苍德营脸上都带着喜色，这个是他们最担心的，刚刚只是发了一顿的干粮，晚上算是够了，刚刚还在愁着明日要如何办。
如若没有补给，真的要从禁军口粮里面支出了。
没想到，朱筠墨竟然亲自送来，看着这个数量，别说两顿，稍微紧一紧三天也是够的。
“太好了，这样紧一紧在这里可以熬到大后天了！”
周恒看了一眼山下的水，这才看向随将军。
“明天水就会退去，不用担心，只是之后的安排现在就要准备。”
随将军和苍德营都凑了过来，他们知道这个周公子所说的话，就是代表宁王，这是有下一步的计划。
“有什么安排公子请讲！”
周恒点点头，随即说道：
“大灾之后有大疫，这个是我们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如此多的人，聚集到这里，卫生问题是第一位的，我会让回春堂留下的人熬煮开水供应，所有人喝的水都要是煮沸过的，一个月内都不可以喝生水。
另外明日水退去后，需要先行派人查看村庄的受损情况，然后将这里滞留的男子组织起来，清理村庄残留的碎石和杂物，然后掏水井，进行冲洗。
至于两军之中的兵卒，要帮着检查房屋受损情况，危房暂时不能居住，需要修缮后才能入住，不过不要担心粮食，水退去后宁王会调集大同的粮草暂时进行供应，至于田地也需要清理，这个是非常繁重的工作。”
苍德营看了一眼周恒，有些欲言又止。
毕竟他们出来是为了搭救宁王，现在宁王没有大碍，他们按理说就要返程，可如此一说岂不是要耽搁很久。
周恒看向苍德营，他的犹豫自然是心知肚明，周恒朝着苍德营笑了笑。
“至于禁军，我想出来的时候，陛下说过，让您听从世子的吩咐是吧？”
苍德营点点头，朝着朱筠墨抱拳。
“是，陛下曾经说过，让卑职一切听从世子安排，搭救宁王。”
周恒看了一眼苍德营，“实时变化比较多，如若这也需要请示，未免耽搁救助，难道陛下不关心百姓疾苦，苍中郎将放心，耽搁数日救助大同百姓，只会给您增加此次行程的功绩，不会引来困扰，回京后世子自然要回宫复命，难道不会帮着您美言？”
苍德营心中的担忧淡了几分，赶紧抱拳称是。
“一切听凭吩咐！”
周恒朝身后伸手，薛老大将一张舆图递过来，朱筠墨亲自帮着展开，周恒指着舆图上的河道。
“这里是山谷出来的桃儿河原本的河道，明日洪水退去，我们会派人来通知你们，这里需要官兵来清理，只有河道进行清淤拓宽，才能引导剩余的水流正常进入河道。
之后我们会配置药剂，并且给你们特质的工具，用来喷洒药水，八个村落都需要进行喷洒，所有人员也要服用预防瘟疫的药剂。
至于修缮房屋，还有后续回复农耕劳作，这个大同守军来做就行，这样只需耽搁十天左右你们就可以正常返京。”
苍德营点点头，这些事儿确实不太繁琐，而且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行，那我们就听从宁王殿下的安排，等待你们的药剂和通知。”
周恒点点头，朝姚铁匠摆摆手，姚铁匠赶紧将一个包裹割开，从里面逃出来一个纸包，将其打开递给周恒。
“这就是预防瘟疫的药物，每人一天一次，一次一丸吞服即可！”
苍德营接过来看了看，袋子上面有名字，预瘟丸这几个字一看倒是明白意思。
周恒朝苍德营和随将军抱拳，“那这些百姓就有劳了，我们先行撤离，晚些负责侦查的飞球驾驶人员，回来通知你们何时可以出去，告辞！”
说完几个人重新登上飞球，飞球缓缓升起，片刻就消失在眼前飘远了。
门口抱着二虎的男子，赶紧跪倒，后面那些百姓也都跪倒，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那是能上天的人，不是仙人又是什么，能预测山洪地动，还过来帮助他们，这是天佑大梁啊！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天佑大梁，谢陛下洪泽庇佑！”
随即两个山洞中全都是跪倒的灾民，齐声呼喊着。
“天佑大梁，谢陛下洪泽庇佑！”
声音震天，随将军和苍德营也都被震撼了，看向远方的飞球，二人也觉得这次赈灾让他们有了一份不一样的感受。
老百姓不管谁是皇帝，谁在乎百姓，在他们受到灾难的时候，能拉一把，救助一下，他们就会对这样的皇帝感恩戴德，即便是这样的边陲小村落，也因为自己是大梁人而感到庆幸。
……
周恒站在飞球上，看着洞口的一切，他倒是没有多大的震撼，但身侧的朱筠墨却分外激动。
周恒看向太阳的方向，微微眯起眼，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但凡国人在外受到灾难影响危机生命的时候，国家都会施以援手。
对每一个普通人而言，国力的强大才是最坚强的后盾，可能从国家层面，真正为这些人做的没有很多，只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拉了一把，可这些人却可以活下来，有了生的希望，这些灾民就是这样。
朱筠墨戳戳周恒，脸上多少带着不解，毕竟从马牙山出来，到安排了桃儿山的这些事情，周恒脸上没有多么大的情绪转变。
“救了这么多人，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第五百四十一章：别人家的孩子
周恒摇摇头，将目光收回，看了一眼朱筠墨。
他现在的心情周恒非常理解，就像当时自己站在电视机前，看着国家派出包机和轮船去接那些被滞留的人员回国的心情一样。
等等，也不太一样，毕竟这算是上帝视角，有种拯救众生的神圣感，可作为医者这样的感受太多，他不是不激动。
而是觉得一瞬间似乎明白自己来到异世的目标，说拯救苍生，这话有些大，也不是他能干的。
不过弘扬医术，让更多人活的更好，似乎还是可以做到，也是他现在一直做的。
“我在想，医术是个好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用得上，如若学习的人多了，让大梁国遍地都是回春堂，能救的人更多，至于飞球的推广，我想陛下也会有更多的妙用。”
朱筠墨点点头，抬手拍拍周恒的肩膀，脸上带着感动。
“你是我朱筠墨一生的朋友，之前一直忙着没说，如若这次不是你跟着来，或者我们没有制作出飞球和高速的马车，恐怕我见不到父王了。”
周恒甩了一下肩膀，上下看看朱筠墨，这样的煽情他不喜欢，也很惧怕，毕竟会触景生情想到外公和母亲，这不是他愿意触及的回忆。
“行了，看来世子没累到，还有心情煽情，我们要做的事儿还有很多，对了宁王受伤了，你还不知道吧？”
朱筠墨一怔，所有感慨都收了起来，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回想了一下赶紧追问道：
“父王受伤了？伤的重不重？你之前怎么没说？”
薛老大原本在抓着喷灯，回身看了朱筠墨一眼，砸吧砸吧嘴说道：
“哪能说啊，这么多人被困，一个个都看着宁王呢，如若宁王倒下，这些人岂不是乱了，想来这是宁王的意思！”
朱筠墨没有松开周恒，周恒拍拍他的手臂，安抚道：
“行了，别担心，地动之前似乎宁王他们遭遇伏击，有人朝宁王射了一箭，好在是背后中箭，昨夜我已经给宁王做了手术，此刻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不知那些伏击的人，是否也遭遇地动，是被困在山谷内，还是已经逃脱，我想霄伯早已派人去搜寻了，你不要过于担心，一会儿回去，我就给宁王点下准备促进愈合的药物服用，三五天就没有大碍了。”
朱筠墨点点头，脸上带着担忧，看向马牙山上散落的驻军，这些人都聚集在山腰和山顶，这里并未收到洪水和泥石流的过多影响，毕竟都是朝着谷口地处涌出去的，对他们的危机小很多。
“那下去我问一下霄伯，如若没有找到伏击的人，还真得要去搜寻，至少要知道是谁派来的人，这样的事儿可不像是鞑靼能做出来的。”
周恒点点头，这样的事儿他不愿意过多参与，不过确实如朱筠墨所担心的那样，鞑靼少有这样的心机。
再者对大同边境能如此熟悉，还知道沿着河谷进行伏击，只是遇到地动才被阻止，如若时间允许，恐怕宁王已经被暗杀。
而朱筠墨去宫中请命，能如此快速的反应，看着也不像是皇帝的手笔，这事儿就值得推敲了，能豢养死士，还对大同地界如此熟悉，懂得伏击显然是带兵打仗的人，整个大梁国有这个心思的着实不多。
“世子不要过于担心，一会儿下去，找个时机单独问一下宁王吧！”
说话间飞球已经开始降落，朱筠墨没再说话，比之前安静了许多，薛老大现在算是经验丰富，降落的非常平稳。
藤筐刚一落地，一群人都围了上来，几人跳下藤筐，赶紧朝着宁王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宁王见到几人，赶紧问道：
“情况如何？”
见礼后，周恒先说道：
“八个村庄都已被洪水吞没，泥沙碎石裹挟的并不多，这些东西大多冲出谷口没多久就被堆积在缓坡处，目光所及的农田全都是水，东侧有桃儿山，因此阻断了水流的方向，在尾端已经归于河道，再往东并未收到水患影响。
至于桃儿山上的村民，都安置妥当，粮草已经全部送到，据我观察，入夜时分，水流将大部分褪去，明日谷中没有大量水流倾泻的话，可以回村进行清理。”
宁王点点头，脸上非常的感慨，如此天灾人祸，能这样小的代价平稳度过多亏了自己的儿子和这个周恒，如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恐怕他和这近两千军民都将化作乌有。
“快起来吧，我瞧着马牙山下并未有大量的水流，稍事休息，傍晚我们开拔，先行回大同休整，明日派兵去各处确认。”
众人称是，纷纷去进行安排，见众人散去，朱筠墨盯着宁王看了几眼，刚刚跟周恒的霸气全都没了，反倒是满满的担忧，宁王朝他摆摆手。
“来扶着父王上车，周恒你也过来吧！”
周恒和朱筠墨赶紧上前，扶着宁王站起身，直接上了后面的一辆救护车，这辆车十分宽敞，原本途中为了休息，就铺了被子。
宁王上去，直接脱了鞋盘膝而坐，朱筠墨赶紧也学着样子甩开两只鞋子，直接凑了过去，瞬间那味道就非常浓郁了。
周恒瞬间石化，站在车门口，进退两难。
宁王拍拍身侧，“愣着干嘛，过来坐？”
朱筠墨白了周恒一眼，用力嗅了嗅，似乎也闻到自己的脚臭味道，看向周恒一脸的嫌弃。
“父王别理他，他就是干净大发了，凡是闻到什么臭味儿都受不了，我这两天一直忙碌，一身的汗，衣衫鞋袜都没换过，怎么能不臭？”
宁王看向周恒，周恒脸上带着尴尬，硬着头皮坐下，没辩驳也没干说其他，毕竟这面前的是宁王，这不是他放肆的地方。
宁王倒是笑了，拍了朱筠墨一巴掌，吼了一嗓子。
“你当我闻不到是不是，脚这么臭，我只是忍耐，周恒是医者，爱干净是难免的。”
朱筠墨脸上带着委屈，看着宁王如此大声说话，上下看看，揉了揉被拍的生疼的后脑勺。
“行，声音很大，手劲儿也不小，看来身体是没什么大碍，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宁王叹息一声，看着正襟危坐的周恒，微微摇头，或许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看看人家，年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医术就不用说了，不说起死回生也差不多，从清平县到京城，短短半年的时间，他接到关于周恒的信息就一大摞，而自己儿子也除了结交了周恒，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
微微叹息一声，脸上带着无奈，毕竟自己没有时间教导，能跟着周恒也算是让他长长见识，至少在皇帝面前还算是安全的。
“你多跟周恒学学，遇事不要说风就是雨，一点儿安稳劲儿都没有，从回京到现在，你说你都做了什么？可是读了什么书，还是有了什么长进？”
这一句话，让朱筠墨怔住了，他看着宁王，脸上从吃惊到疑惑，直指最后的愤然，随后瞪着周恒朝他踹了一脚。
“父王你不能什么都拿着我跟周恒比，他从小学医，有祖父照顾传授，我有啥？我身边只有霄伯，只是让我免遭毒手，能够活下来，再说这北山也好，回春堂也好，都有我的辛劳啊！”

第五百四十二章：有没有命活
此言一出，周恒瞬间抬头看向宁王，也不顾及车厢内是否熏人了，这朱筠墨简直是找打，这时候说这个干嘛？
这不是揭宁王的伤疤吗？
之前的种种，不过是为了让陛下卸去疑心，朱筠墨哥哥的死，还有世子之位落在他的身上，很多事儿都是说不清楚的，今天他还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当年的放养，如若真的是仔细调教，恐怕朱筠墨早死了。
周恒赶紧朝宁王笑了笑，躬身说道：
“确实如此，北山很多事儿都是世子亲力亲为，包括回春堂的装修布置，我压根都没伸手，就说北山的珍禽猛兽园吧，里面所有的稀罕物都是世子找来的，垂钓园也是世子弄起来的……”
宁王未等周恒说完，已经伸手阻止了周恒的话。
心里不禁暗想，还是别人家的孩子懂事，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事儿，还被他拿来夸赞筠墨，这孩子是不遗余力地想要帮着筠墨。
“别说了，我清楚，算了我也没想着筠墨能在诗文或者其他方面有什么建树，只要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仅此而已。”
朱筠墨黯然垂下目光，每个孩子都想得到父亲的肯定，当他被忽视的时候，内心是极为难看伤心，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却会将自己封闭起来。
周恒笑了，凑近宁王将一把手枪放在宁王面前。
“能力不一定都要展现，这样的能力难道殿下希望别人知晓？”
宁王看向左轮手枪，瞬间唇边荡开一个笑容，拍了周恒一下，周恒赶紧了然地将手枪收起来。
“是啊，周恒说得对，我儿子自然是有过人之处，这样百步穿杨的东西，真的是威力巨大，比你们送来那些长管的火铳要好得多，准度极佳，上次有鞑靼来袭，我们特意等人到了城下才射击，弹无虚发。”
说到这里，宁王顿了顿，看了朱筠墨一眼，目光中都是赞赏，不过是那种心里满意，却不夸你的赞赏。
“这枪确实是个好东西，刚刚你们去看水患情况，我仔细想了一下，如若将这个飞球和枪结合起来，一定更有杀伤力，比弓箭准确度更高。”
周恒摇摇头，现在的能力无法制作消音器，再者有消音器对准度有影响，再者这不过是手枪，射程也达不到。
“这手枪，是近距离作战应用的东西，在飞球上射程达不到，不如重箭射程远，威慑力强。再者重箭可以悄无声息，射杀完毕快速撤离，而枪的声音太大，无法隐匿行踪，一开枪就直接暴露方位，着实危险。”
宁王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飞球是真的不错，你们这个是自己做的？皇帝不知道这个东西吗？”
周恒看了一眼朱筠墨，朱筠墨叹息一声，朝着宁王摇摇头。
“怎么可能，这个研制之初就告知皇伯伯了，毕竟我们谈了军需，从药品、军医的培训、救护车、方舱医院，橡胶产品的制造，到这个飞球是整体和皇伯伯签的合同。”
宁王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合同？”
周恒眨眨眼，低声将所有的事儿跟宁王详细说了一遍，宁王听完看看朱筠墨，最后目光落在周恒身上，盯着半天才笑着说道：
“这事儿一定是你小子干的，你真的是赚钱赚疯了，老虎屁股你也敢摸，要是皇帝没有应允，你现在岂不是危险了？”
周恒摇摇头，“当时也是为了拿下成药的供应，毕竟闻家一直刁难，即便我们不做什么，他们也会刁难，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们和皇帝是一体的，三人各占一份的合作，难道谁和银子有仇？”
宁王意味深长地看向周恒，此时他脸上也没有隐藏那份笑意和赏识。
“说的不错，他是最缺银子的，朝臣们没有一个不惦记内帑那点儿银子，这些年灾祸频发，又是水患又是蝗灾，现在又是地动，谁都盯着他的内帑，即便再多也不能永远取之不尽。
算你们比较幸运，正好是误打误撞，戳中了他最在意的一点，如若这事儿是几年前，恐怕他也不会如此选择。”
周恒抬眸看了一眼宁王，没想到这个宁王虽然身在边陲，却对老皇帝如此了解，当初周恒真的是想了又想，最后决定从这个角度来谈，毕竟老皇帝就是一只老狐狸还多疑。
别的不说，身边的几个儿子，即便是太子，也都是过的小心翼翼，上次北山之行后，太子被责令在家教导皇太孙，这都多久了，现在也没有撤销禁令。
那三皇子虽然看似受宠，周恒知道这都是做给人看的东西，老皇帝绝对没有将皇位交给他的想法。
至于其他人，周恒现在还真没有看明白，似乎对谁面子上都有亲近的意思，但真正放权却没有。
“有句话不知我当讲不当讲？”
朱筠墨和宁王都看向周恒，如此吞吞吐吐不似平时的样子，朱筠墨都认真地看向他。
“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好了，我的父王自然无需避讳。”
宁王也认真地点点头，“直说就行，无碍！”
周恒想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
“我们正常人的手指不会无故有哪个地方骨节突出，即便是关节的病变，也就是一个两个关节，而且不一定是挨着的手指，但是皇帝的手指，十个指尖的骨节全都膨大仿若鼓槌。
这并非是关节的病变，或者是因为劳累所致，我仔细看过这是因为他常年劳累，怒气攻心，心肺功能极为衰弱，虽然常年服用药物调理，可是我感知得到，陛下有肺痨而且累及心功能。”
朱筠墨微微蹙眉，周恒这一套说辞，一下子将他说蒙了，有些反应不过来，朝着周恒凑了凑，疑惑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给皇伯伯看过病？再者，你就直说，这到底代表了什么，我怎么越听越是迷糊？”
宁王一拍朱筠墨的手，让他安静下来，这才看向周恒，稍微思索了一下，眯起眼看向周恒。
“你的意思是，他病的很重？”
周恒盯着宁王的眼睛，没有犹豫，郑重地点点头。
“是，病得很重，如若现在不及时治疗恐怕时日无多，虽然看起来脸色红润，精力也不错，可这是扬汤止沸，并不是彻底的治疗疾病。”
宁王看了看周恒，他说的话，宁王已经听懂了，周恒并不是介绍皇帝的病有多重，而是再说，皇帝如若还是按照现在的方法进行治疗，只是表面功夫，并没有真正对症下药，那么他的时日就不多了。
想到这个宁王抿紧唇，沉思了片刻。
“那么周恒回答我，不考虑身份，不考虑你和筠墨之间的关系，单单从疾病考虑，现在皇帝的病你是否能治？”
这话说的，周恒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咋接茬，说不能治岂不是显得自己没能力，可是如若真的要治疗，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儿，毕竟他不光是肺痨这么简单，已经可以判断现在是肺心病。
咬咬牙，周恒看向宁王。
“如若是单单从疾病方面考虑，这个病可以干预治疗，不过这种程度，加上他的身体状况，治疗效果不会很好，这不是我治不治的问题，是我有没有命活的问题！”

第五百四十三章：宁王所托
宁王瞬间抬头看向周恒，他万万没想到周恒是如此回答的，稍微顿了几秒，叹息一声。
周恒的话他听懂了，现在只是一切表面看着风光无限，皇帝的身体也是如此，看似没病没灾，身子骨硬朗，可实则已经是强弩之末，完全靠药顶着。
当然这个顶着的人，并不是周恒。
如若周恒认真救治，必然会停掉所有之前的支持，虽然身体可能在恢复，可状态不见得有现在好。
或许一瞬间感觉人不行了，如若现在这样能活一年，周恒治疗后也就是稍微延续一下，无力回天，反而会给周恒带来杀身之祸。
“好吧我听懂了，这些话当我没问过你，不过谁照料着皇帝的身体？”
周恒抬眼看向宁王，一时间想到苏将军和苏五小姐，人在他身边十几年，难道宁王真的不知晓？
还是说，这一切不过是顺水人情？
瞥了一眼朱筠墨，周恒抱拳说道：
“是刘仞杰刘院判，据我所知，他不单单给陛下看病诊治，还研制一些特别的药物。”
说到这里，周恒顿住了，抬眼看向宁王，发现他脸上的神色一变，显然他也是知晓一些的，只是不知道是否都清楚，周恒看向朱筠墨一拍身上说道：
“呀，看我这个记性，竟然没拿药箱，还要准备给宁王殿下看一看后背的伤势，我这就去取，回来再给您查看。”
朱筠墨一把按住周恒的肩膀，他现在坐在马车的最外面，即便要出去，也是要给周恒让路，如此麻烦还不如他去跑腿儿，毕竟薛老大他们也知道药箱在哪儿。
“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取药箱，薛老大一定知道在哪儿。”
周恒朝着朱筠墨笑了笑，“行，那就有劳世子了。”
朱筠墨哼哼两声，直接下车了，毕竟是给宁王检查身体，他自然没有多想，见脚步声远去，宁王看向周恒。
“人也支开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周恒看向宁王，这次没有客套也没有什么铺垫，直接说道：
“刘仞杰研制了一种药，可以说全都是天下奇珍的药材，非常的昂贵稀有，这种药每个月都要服用一次，表面看是强身健体，提高内力和武功。
可这药一旦停下，会让人内热外寒仿佛要爆炸一般，轻者七窍流血武功尽失，重者直接一命呜呼。”
宁王盯着周恒的眼睛，他这番话能说得如此透彻，显然这要他是见过的，恐怕还用心去研究过。
“看来你见过服用这药物的人？”
周恒点点头，“殿下也没有过多么惊讶，显然您也是见过的？”
宁王微微扬起下巴，周恒的话非常大胆，不过他说的是事实，这药还有服药的人他自然认识，不然……
想了片刻，宁王才微微颔首。
“大夫面前没有什么秘密，确实该跟你坦诚相待，我知道苏何雄和他家苏五服用这个药物，显然是想要用他们来监控我，不过苏何雄刚开始吃这个药的时候，就告知了我，还想以死谢罪。”
周恒倒吸一口凉气，显然宁王才是最能藏住秘密的人，如此算来岂不是十几年前他就知道老皇帝的布局？
如此长的时间里，按兵不动，想来当年对朱筠墨的安排也考虑了这一点因素，现在看来这才是老狐狸，不对朱家没有缺少心计的人。
“最初我并不知道，只是苏五小姐找到我，问我是否可以查出一种药的成分，照着进行炮制，我当时分析后照着做了，我跟她要了一份血液的样本。
只是打开的瞬间，我就闻到了钩吻花的香气，我一下子想起来，当时在清平县救她的时候，就是闻到这个味道，一直以为是他身上脂粉气，并未在意，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是血里面的味道。”
“然后你就猜到，被控制的人是她？”
周恒看向宁王，微微颔首说道：
“按照她的鲁莽性子，我当时就知道，被强制服药的人一定有苏将军，而苏五小姐，不过是用来威胁苏将军的筹码！”
宁王叹息一声，脸上带着一丝落寞，最后尴尬地笑了一下才说道：
“我这个皇兄一贯如此，什么事儿都喜欢自己掌控在手中，并不喜欢听承诺或者任凭发展，现在老了似乎性子软了一些，如若在十年前，你们这些小动作，他直接就拔掉眼中钉了。”
周恒吓了一跳，缩着脖子，脸上带着惊慌，宁王这些话真的吓到他了，回想自己跟着朱筠墨从清平县回来，在皇帝面前还在卖弄医术，如若放在从前岂不是已经被……
当时还是太年轻啊，真的是有些急于表现了，不过当时宁王怎么不提醒一下？
抬眼看向宁王，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周恒顿时蔫儿了，这话问不出口。
“或许吧，不过现在我们和皇帝签了合同，这飞球还有军需供应的事儿，三人合作，利润均分，不过不用他出银子，福建的驻军，还有派出的护卫队都是他安排的。”
宁王点点头，“这事儿我听说了，虽然有些冒险，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人都要有弱点，将这个弱点扩大，也会让人放松警惕，你们做得非常好，至于苏将军和苏五，你可以放心联络。”
周恒嗯了一声，盯着宁王半晌才犹豫地问道：
“或许……我是说或许，这个问题有些唐突，殿下可以当做没听到，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下，殿下是否有……其他的想法？或者说，什么时候回京城？”
宁王听完仰头大笑起来，收住笑声这才看向周恒。
“你小子是个有意思的人，本王没有别的想法，尤其是对皇位，毫无兴趣，至于筠墨也不适合那个位置，有好日子不过何必去做孤家寡人？
再者，王妃不在了，即便坐到那个位置，独留一人有何意思，所以本王从不想要那个位置，只是我那位皇兄一直不放心，不然我也不至于躲在大同十多年。”
周恒点点头，能得到宁王这个肯定的回答，他还是高兴的，虽然老皇帝是个多疑善变的上位者。
不过作为一个皇帝，他做的还算不错，就像宁王所说，如若真的做到那个位置上，一定是一个孤家寡人。
不过问了宁王，周恒心里也落了地，至少很多事儿不至于纠结。
“这是我一直心里担忧的事儿，希望宁王不要多虑，世子为人和善，心地纯良，不是阴险狡诈之人，如若真的有那一步打算，闻家应该是最愿意看到的。”
宁王眯起眼，叹息一声脸上显得有些落寞，不过随即转头看向周恒。
“等这的事儿结束，你们回京后，我有件事儿拜托你！”
周恒一怔，宁王用的是拜托，显然这事儿不容易办到，他多少有些疑惑。
“不知是什么事儿，周恒尽力完成宁王所托。”
“十多年前，我长子去世，当时我就在大同，这里鞑靼攻城局势紧迫，并没有回去，听说他是在辽北一战中受创，最后不治而亡的，我希望你回去，能帮我开棺验尸。
我想知道，我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么多年，我确实想不通，毕竟他跟着我几个老友，身边一直有人照应，最后为何会被重创，回京后为何不治而亡？”

第五百四十四章：这不科学
周恒一怔，显然原世子朱筠澹的死，在宁王心中是个结，按照他的说法，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人动过手脚？
辽北驻守的人，现在周恒知晓的就有苍老将军和宁远候，从言谈中还有他们对待朱筠墨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这些老将军对宁王是绝对的佩服，他的儿子自然会照顾有加。
如此情形下，朱筠澹还能重伤，这里本就值得推敲，能送回京诊治，至少这伤势不致命，想到这里周恒觉得后背有些冒凉气，这宁王还真是一直被惦记啊。
抬眼看向宁王，他还是直直地盯着自己，周恒叹息一声，抱拳说道：
“开棺验尸我倒是没问题，也能做到，不过这是原宁王世子的尸骨，我怎么能瞒过所有驻守陵园的人……”
未等周恒说完，宁王已经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只要你同意验尸就行，这么多年想来澹已经成了白骨，我只是担心没有人能看出他的伤情，至于怎么拿出来，这个自然不用你操心，本王会让庞霄先行回去处置。”
周恒一听，得了人家早就算计好了，这事儿也不用商议，既然人家能拿到尸骨自然是好的，不过……
“行，这个没问题，不过这尸骨最好在棺木中不曾动过，不然变换了位置不容易进行判断。”
周恒说完抬眼看向宁王，其实这句话也算是个托词，开棺有可能，但是想偷偷将棺木拿出来这几乎不可能，即便拿出来也不会整个搬走吧？
就在周恒思绪飘飞的时候，宁王在那里看了一眼车厢门口的方向，随后朝着周恒点点头。
“没问题，取出来自然会请你过去，先给本王看看后背的伤吧，不知为何痒的厉害。”
周恒眨眨眼，手术是昨天傍晚给宁王做的，即便吃了促进愈合的药，也不至于这么快吧，这不科学啊！
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周恒赶紧上前，帮着宁王将外袍除去，包扎的绷带裸露出来，没有渗出，也没有大片的血渍，周恒解开纱布打结的位置，缓缓将其除去。
就在此时，车厢门一响，朱筠墨闪身进来，将药箱放在周恒面前，还贴心地将药箱打开。
看了一眼宁王后背，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自己腿伤的时候，看过周恒换药，纱布都是暗紫色的，而父王这个并没有，看来伤势真的不重，他朝周恒咧嘴笑笑。
“你给父王换药，我让人准备吃食，干粮真的是啃够了，我去烤点别的，调料我都带来了，让父王也尝尝我的手艺。”
周恒赶紧叫了朱筠墨一声，这货容易瞎激动，还是要提醒一下。
“宁王殿下虽然伤势不重，还是要忌口，辛辣不利于伤口愈合，还是要尽量少吃。”
朱筠墨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脸上带着遗憾。
“没了辣椒，这烧烤岂不是没了灵魂，行吧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弄。”
说完朱筠墨转身走了，宁王脸上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他这些人都觉得烹饪都是女子的事儿，只有活不下去或者碍于没有别的谋生手段，才会去做厨子。
周恒自然明白，不过这些不需要他多言，朱筠墨是个没有这些乱七八糟想法的人，这也是周恒跟他亲近的原因。
周恒戴上手套，将最后粘附在伤口的纱布用药水浸湿，缓缓取下，伤口状态非常好，简单消毒后，将引流条撤掉，撒上药粉，周恒这才再度给宁王包扎上，不过这次包裹的不再像个粽子。
似乎觉得活动也自如一些，宁王一边穿外袍，一边说道：
“你的医术真的厉害，之前如若受了如此箭伤，至少要躺半个月才能活动，没想到这次可以行动自如，对了不单单是你，你回春堂的人，能力都不错。”
周恒笑了，帮着宁王整理好衣衫，赶紧退后一步。
“殿下谬赞了，周恒就是靠这个吃饭，自然要钻研此道，不过殿下身体是真的不错，比常人愈合能力强悍许多。”
宁王笑着没说话，将衣衫整理好，看了一眼周恒的药箱。
“如若今后你培养的军医也能达到这个能力，那么将士们就有福气了。”
周恒顿了顿，“小三儿他们来大同后，没传授军中大夫医治的方法吗？”
宁王点点头，“自然是传授了，不过只有四个人，还不及你大同回春堂分号的门诊分科多，所以我就让受伤的人去回春堂诊治，如若真的有这样的培训，大同这边能否多派些人去学习？”
周恒点点头，“殿下放心，您派去多少我们都照单全收，反正是户部付银子，我们不管来多少人，都会认真培训的。”
……
天色渐暗，飞球第二次升空去侦查了一番，很快薛老大就回来了，快步跑到周恒和宁王身前，拱手说道：
“见过殿下和公子，水已经大幅退去，几个村庄已经显露出来，有三成的房屋倒塌，其他的需要下去查看，至于回大同的路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宁王颔首示意薛老大起来，抬手叫过来一个副将。
“马匹都带上来了吗？”
那人赶紧说道：
“幸存的马匹一共有八百三十二匹，已经全部从崖边小路牵上来了，不过其中有三十四匹带伤。”
宁王回身看了一眼，这次救援算是非常得力，不过还是损失了几十人，并且是尸骨无存。
用周恒的话来说，现在下去找尸首，就是去陪葬，暂时也不能去，只有先行回大同了。
“受伤人员上车，留十人带着受伤马匹在后面缓慢前行，剩下的人直接上马，我们回大同。”
那副将赶紧领命，起身去吩咐，这些大同兵早就等着这个吩咐，快速集结上马，见宁王要上马，赶紧被周恒上前一步拦住。
“殿下还是上飞球吧，毕竟我们要快速回大同，地动让大同损失也不小，还需要殿下回去指挥救援，毕竟城中百姓都翘首期盼。”
宁王一听，就明白周恒的意思，他是不希望自己骑马，不过能快速回去也是好的。
“也好，那就上飞球。”
周恒回身看向朱筠墨，“要不让宁王殿下跟我坐二号飞球，如何？”
朱筠墨点点头，不过瞬间抬眼看向周恒，脸上带着怒气。
“那我呢？”
周恒看看旁边的庞七，他旁边站着张安康他们，周恒一挥手。
“去你小子跟着马车走，我跟你们坐三号飞球，让世子和宁王殿下坐二号飞球，其他人顺延。”
朱筠墨噘着嘴，走过来撞了周恒一下，狠狠白了他一眼。
“你跟父王坐二号飞球吧，我和霄伯去坐三号，你在父王身边我也能放心一些。”
宁王没说话，看着比之前懂事儿的儿子，一挥手吩咐道：
“好了，出发！”
一声吩咐，飞球旁边的所有人跳上藤筐，宁王也没用人扶着，抓着藤筐边缘翻身跳进去，周恒是不在乎脸面的人，拍拍薛老大，薛老大抓着他的腋下，将周恒丢入藤筐里面。
剩下的全都上了马车，毕竟这些都是救护车，车厢比普通马车要宽敞许多，并没有多拥挤，回春堂的人混杂在受伤的兵卒中间，尽力去照顾他们，飞球缓缓升起。
宁王抓着藤筐的边缘，脸上神色倒是淡然。
不过周恒不敢松懈，将绳索给宁王捆上，看着周恒的动作，多少宁王也猜出来一些。
“这是固定用的？”

第五百四十五章：不一样的王三顺
周恒点点头，“在地上觉得没有风，但是飞球升高，上方气流就有很大的风，再者有颠簸或者突发状况还是容易发生危险，这个我们叫做安全带，只是来的急，并没有考虑美观，只要管用就行。”
说完周恒给宁王披上斗篷，上面的风已经越来越大，耳边呼啸着风声，想要朝大同的方向看去，眼睛都睁不开。
周恒身上摸了摸，找到一副平镜，这个是之前让周管事给自己做的，一直以来也没带过，赶紧给宁王戴上。
“风太大，这样能好一些，如若殿下想要用望远镜看，我这里也有。”
宁王摇摇头，并没有接茬，只是扶着藤筐的边缘，朝两侧看去，脚下的马牙山已经很远了。
不过说话这会儿功夫，骑兵和马车的队伍已经被甩开很远，看着蹬踏推进器的姚铁匠悠闲地蹬着，一点都没有费力的感觉，如若全速前进，恐怕要更快。
“这速度好快，应该还没有全速前进吧？”
周恒点点头，“我们来的时候正好是东风，所以只飞行了三个多时辰就到了这里，不过现在是东南风，即便全速也没有那个时候快，这飞球还是受风向的影响颇多。”
宁王看了一眼周恒，显然这个周恒不是在客气，似乎还有方法改进。
“就是说，你还有方法改进？”
周恒点点头，指着姚铁匠说道：
“飞球需要装载的东西很多，加上人员的重量，短时间想要改进大小是有些困难，不过推进器还是可以改进的，将后面的扇叶增大，在人力可控的情况下，推进速度能提高三成，如此一来，即便是逆风也可以保证快速飞行。”
宁王想了一下，再度看了一眼下方的高度。
“我们跟倭国作战曾获取了一些大炮，不知那东西是否能对飞球造成威胁？”
周恒摇摇头，“这个只要升高，就可以完美避开现有的一切攻击性武器的射程，薛大哥来升高一些，让殿下感受一番。”
薛老大打开辅助喷灯，藤筐跟着摇晃了一下，蹭蹭上升了一段，旁边的飞球也尽在脚下，这升高的速度比刚刚前进的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宁王瞬间觉得耳朵被蒙住了一般。
“可以了，我瞧着大同城到了。”
薛老大看了一眼，赶紧关上辅助喷灯，将高度降下来，随即拉扯一根绳索，飞球在空中完美的划出一个弧度，随着姚铁匠的蹬踏，他们直接降落在大同城内。
这里的守城兵，已经见识过飞球，赶紧快步跑过来。
薛老大扶着宁王跳出藤筐，随后姚铁匠将周恒直接丢出来，自己也跟着跳出来。
这些人看到宁王，纷纷见礼。
虽然是短时间的飞行，毕竟是浑身跟着使劲儿，下了藤筐宁王也觉得脚下有些发软，赶紧朝着守军摆摆手。
“行了，都起来吧！”
话音未落，其余的飞球也纷纷落地，朱筠墨和庞霄下来后，赶紧凑过来。
周恒看了一下人数，朝着宁王抱拳说道：
“殿下，您接下来是去府邸，还是跟我们去回春堂？”
宁王想都未想，直接说道：“去回春堂吧，不是说大同城内受损也很严重，还是看一眼放心，对了你说过那个防疫也要及时做好，需要什么药材，让人去采购，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忙活还跟着搭上药钱。”
周恒笑了，赶紧施礼。
“殿下多虑了，小三儿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进行防疫，毕竟伤亡的人还是不少，这个要同时进行。”
宁王点点头，首当其冲朝着回春堂的方向走去，其实回春堂就在府邸斜对面，距离并不远。
众人快步走到回春堂前面的那条路，还未到回春堂，就看到对面的空地上已经安置了很多帐篷。
这里正是大同的宁王府门前，从敞开的门口看进去，院落里面也都是大大小小的帐篷，摆放的非常整齐。
周恒一挑眉，这个王三顺是真的胆大妄为，人家宁王不在家，你倒好直接将宁王府给征用了，这也太不靠谱了。
“这……殿下勿怪，小三儿也是为了多安置受伤的民众……”
宁王摆摆手，“这样的时候不讲究这些虚礼，做的非常好，本王在也会如此，这是帮着本王安置百姓，高兴还来不及，不用多解释。”
朱筠墨咧嘴在后面笑了，“昨天我们来的时候，王三顺说没有地方安置受伤的城中伤者，我让他们直接在府中休息，不过看来这个王三顺还是怕惊扰府中，所以只是在院子里面支起帐篷。”
周恒白他一眼，这货倒是嘴巴严，一点儿都没有透露，让自己有些措手不及。
似乎是有人通知了王三顺，他快步朝着周恒跑过来，毕竟离开京城已经快五个月，对周恒的想念是溢于言表，跑到周恒面前。
先给宁王和朱筠墨躬身见礼，随后整理了衣衫跪在周恒面前。
“弟子王三顺见过师尊，不知师尊身体可好，不能再身前侍奉，请师尊恕罪！”
随着王三顺上前见礼，后面很多人都快步围了过来，呼啦啦跪倒一片，口中呼喊着见过公子，并且羡慕地看向王三顺，毕竟王三顺是周恒的嫡传弟子，这身份是真真的羡慕。
周恒将王三顺扶起来，脸上挂着笑容。
他身后足有三十多人，这些人有的是从京城跟着过来的，有的不用说一定是在这里收的徒弟。
原本觉得王三顺是个资质一般的人，没想到现在外放的人员，他算是发展最好的一个，看着大同回春堂处置灾情的安置上，这份沉稳还是可圈可点。
“起来吧，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让他们都去忙，别耽搁手头上的工作，你跟宁王说一下城中救援的情况，是否还有问题？”
王三顺脸上依旧非常激动，不过知道周恒说得在理，赶紧朝身后挥手。
“见过师尊，人都散了吧，眼前要处理的事儿很多，等忙完我们跟师尊一起在聊可好？”
一听王三顺如此说，一个个都赶紧施礼，随即散去，围观的百姓还是非常多，见到周恒和王爷在一起，也都觉得稀奇，不过没人上来打扰。
王三顺引着宁王、世子和周恒，几个人一起朝着回春堂内走去，进入一个房间几人坐定。
周恒再度催促了一遍，王三顺赶紧说道：
“大同城内及周边村镇，房屋有三成倒塌，其中死亡二百三十三人，无家可归的灾民有三千七百人，受伤的有七百一四七人，临时搭建的帐篷，还有征用的屋舍，暂时已经将灾民进行了安置。
剩下轻伤的伤者，我们还没有处置完，有二十六个危重病患，已经完成手术在回春堂住院治疗，已经有衙役过来帮忙，不过涉及到专业的救治还是帮不上忙，暂时情况就这样。”
宁王点点头，王三顺介绍的相当仔细，不光是伤者，还有房屋受损的情况都进行了统计，这个太关键了，看来他们当时在清平县经历的鼠疫，对他们帮助极大。
“很好，大同城内有你们助力，这是大同百姓之福，稍后我们一同回来的人里面还有一些伤者，这个还需要你们来救治，各处都需要查看一番，这里就拜托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给我剪刀
周恒点点头，抬眼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队伍要抵达大同，至少还需要一会儿，正好能让这里准备一番。
“请殿下放心，这里就交给我吧，一会儿我先看看那些重伤的伤者，之后也准备好救治回来的队伍。”
宁王瞥了一眼朱筠墨，“筠墨是跟着为父去府中，还是在这里？”
朱筠墨瞥了一眼，这里他帮不上什么忙，毕竟剩下的都是专业的救治，想了想还是站到宁王面前。
“跟着父王吧，明天不是还要去那八个村落查看安置的事儿，我陪着父王比较放心。”
说着扶着宁王站起身，庞霄赶紧退后，给他们父子让路，周恒看着二人脸上带着笑容，现在多少放松一些。
“无论多繁忙，劳烦世子看着殿下要休息，不然恢复缓慢。”
朱筠墨点点头，刚要转身走，王三顺突然啊了一声，如此突兀让几人都顿住动作，不明所以地看向王三顺。
他赶紧捂住嘴，躬身说道：
“刚刚介绍的着急，忘记了一件事儿，法华寺的主持虚云大师带着众位僧人一同过来参与救治，开始这位虚云大师并不认同我们的救治方法，不过看到如此多的人都活了下来，他倒是很感慨。
然后带着僧众直接将法华寺腾空三个院落，那里面安置了一百多人，刚刚我还见到虚云大师，如此义举着实让人钦佩。”
周恒满眼的疑惑，直接朝外面看了几眼，不过并未看到什么和尚，能让这小子如此郑重地提及，一个是当初一定有什么正面冲突，另一个就是这个虚云大师绝对是城中重要的人物。
果然，听了王三顺的话，宁王直接怔住了，看了身侧的庞霄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周恒身上。
“这个虚云大师是我的一位老友，如若算起来年纪，恐怕他有一百岁了，懂得医理，年轻时曾经徒步去过天竺修习佛法，这个法华寺就是虚云大师建立的。
这法华寺里面，有两样镇寺之宝，第一个就是法华经，还有一个是释迦牟尼的舍利子，当年虚云大师从天竺带回来的。
回到大梁，虚云大师先行回到大同，在这里建立了法华寺，随后开始云游天下，在大梁门徒千余人，后来他八十岁的时候，回到法华寺正在那一年本王来的大同镇守，至此隐居在此。”
周恒没想到，一个老和尚竟然能跟宁王之间有交集，从他讲的内容可以看出，这二人绝对不是表面这样的关系。
周恒见宁王不说了，赶紧起身躬身施礼，这时候就要表态了，老友必须照顾，必须不做打扰。
“殿下放心，我们不会打扰虚云大师，尽量将伤者在外面安置，不打扰虚云大师清修。”
宁王抿唇点点头，周恒说得就是他心里所想的内容。
“那好，这里交给你们我也放心，那就有劳了，稍后回来的人员还有需要手术救治的，一切拜托。”
周恒赶紧躬身，这样的拜托让人惶恐，毕竟这是自己该做的。
宁王没耽搁带着众人离开，朱筠墨也跟着一起走了，薛老大和姚铁匠站在周恒身侧，等着吩咐。
周恒看了一眼，现在大同回春堂分号的人，已经是疲惫至极，王三顺的双眼都是赤红的，一看就是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这样连续救治，效率反倒不高。
“姚铁匠去城门口，一会儿人回来，带着车队直接回到这里，小三儿去准备手术室还有无菌包，这些都筹备好，留出来十个病房，然后留下五个人，介绍现有伤者情况，进行交接工作，之后都去休息，总号带过来的人很多，完全可以接手。”
姚铁匠点点头，抓起背包赶紧朝着城门的方向跑了，王三顺顿了顿。
“别的都还行，刚刚说的法华寺里面还有十几个人没有救治，因为当时分诊的时候，伤势不重，所以先留在那里进行观察。”
周恒点点头，“准备些东西，薛大哥和张安康跟着我过去看看，这边你先准备一下，那里是否有人？”
王三顺点点头，“我徒弟小九在那里，所有伤者的信息还有病历，都放在那。”
周恒挥挥手，“行了，你准备吧，我估么着他们很快回来，我先去一趟法华寺，还要见一下虚云大师。”
王三顺知道自己的任务很重，赶紧吩咐人准备了几个无菌包，薛老大和张安康分别背上，朝着东侧一条路拐过去。
走到城北靠东侧的位置，看到了一所寺院，在城中的寺院还是比较少见，可见这位虚云大师还是非常厉害的角色。
迈步走上高高的台阶，这里虽然是城中，但是地势是最高的位置，算是依山而建，抬头看看，整个寺院上面殿宇林立，掩映在松柏巨树之间，倒是带着一股方外之地的气度。
山门是没有关闭的，刚要迈步进去，一个小和尚探头看过了，赶紧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此时已经入夜，法华寺内有伤患休憩，还请留步！”
周恒赶紧拦住要冲上前的薛老大，毕竟这里是法华寺还是要客气一些，薛老大有时候说话没深浅，还是谨慎些为好。
“小师傅好，劳烦通传一声，我们是回春堂的大夫，过来看一下还未处置的伤者，据说小九就在此处？”
那小和尚一怔，赶紧侧过身子，让开门口的位置，再度双手合十躬身施礼。
“请恕小僧眼拙，随小僧来！”
说着头前带路，周恒他们赶紧跟上，这法华寺院子内，已经整齐地摆满帐篷，呻吟的声音还是偶尔能听到，跟着小和尚来到一个帐篷。
那小和尚叫了一声，一个穿着回春堂衣衫的小子快步出来，戴着帽子口罩，一时间无法分辨面容，他高高举着双手，一眼就看到周恒。
赶紧扯下手套，快步走到周恒面前，跪倒磕头。
“小九见过师祖！”
这一声呼唤极为激动，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身体微微颤抖，周恒赶紧将人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听小三儿说，你这里还有人没有诊治，只是观察着，我先过来看一下。”
小九赶紧爬起来，朝着后面指着说道：
“确实有，这里一共收治了一百多人，大多都是轻微伤的患者，我已经带人诊治了一遍，不过有十几个还无法确定，需要观察一下，毕竟没有什么严重外伤，但是有几个就是感到不舒服，我也不敢放松警惕。”
周恒点点头，这个时候如此繁忙，还能这样细心地诊断，这个小子还不错，怪不得王三顺敢将他丢到这里负责。
“行了，客套话不用说，带我去看看那些伤者。”
周恒随即看向那个小和尚，朝他笑着颔首：
“多谢小师傅引路，我这里看一下，就去探望一下虚云大师，还要劳烦你通禀一下。”
小和尚比刚刚还要尊敬了几分，赶紧施礼。
“小僧此刻就去通禀主持！”
周恒没耽搁，跟着小九来到刚刚那个帐篷，这里有七八个人躺在各种各样的木床上，见到小九进来也没有过多的话，都好奇地看过来。
小九走到一个男子面前，拍拍那人的肩膀，这个人只是眼睛动动，并未睁眼也没有说话，呼吸短促脸色惨白。
“师祖，这个伤者只是腿部有擦伤，可今日下午开始，一直这样昏睡，我并未发现他有别的伤处……”
未等他说完，周恒已经快步走到近前，将小九拨开，一把掀开那人的被子，朝着张安康喊道：
“快，给我剪刀！”

第五百四十七章：法华寺
小九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张安康和薛老大跟随周恒多时，自然知道一定是非常紧急的状况，二人赶紧将身上的东西放下来。
薛老大拽过来一个小桌子，将一个无菌包放在上面，张安康快速打开背包先找到一把剪刀，翻转一下握着剪刀尖头递给周恒。
周恒这边，赶紧将伤者身上的衣衫剪开，这时才看到，患者不光是脸，身上也已经苍白，胸廓左侧鼓鼓的，几乎没有起伏。
张安康趁着这个时间，已经穿戴上，给周恒递过来隔离服，周恒也赶紧准备妥当，一边戴手套一般吩咐。
“薛大哥马灯准备好，小九找个屏风隔离一下，这样光照更好。”
随着吩咐，几个人都动了起来，小九清楚，这不是采光的问题，而是不希望让别的伤者看到这样的手术，也是为了无菌考虑，毕竟看着周恒的样子，似乎这个伤者非常危机。
他也急迫起来，赶紧搬过来一个屏风，将这个病床围挡了一下，薛老大举着马灯尽量保证周恒的视角没有阴影。
周恒这边已经冲洗过双手，十指交叉将手套调整好，抓着酒精棉球开始消毒。
随后，双手缓缓摸索，在左侧肋骨边缘突然顿住，仔细摸索了一番，在七八肋骨中间摸到一个点，朝着张安康伸出手。
“最大号的针头和注射器给我！”
张安康赶紧找到，组装好，递给周恒。
这注射器足有小儿臂粗，针头也是粗的吓人，这样的注射器一般都用作静推或者抽血用，看到周恒拿出来这个，小九已经凑过来，他大体知道这个病患怎么了，脸上带着自责。
周恒没空去照顾小九的情绪，现在是千钧一发的时候，这个患者的呼吸已经衰竭到一定程度，他昏迷多是因为血气胸，虽然外表看不到伤口，但是刚刚肋骨已经摸到两处骨折。
他动作非常快，张安康铺上孔巾，赶紧消毒，举着注射器，朝着七八肋骨中间手指旁边的位置快速扎进去。
当注射器刚刚刺入，注射器的活塞，仿佛被推动一般，瞬间暗红色的血涌入针管内，几人都瞪大眼睛，眼看着一管不少于五十毫升的血液被抽出，周恒扬扬下巴。
让张安康再递过来一个注射器，随后换上继续抽吸，随着抽吸，周恒不断观察那个小子，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自主呼吸非常微弱。
周恒心里有些着急，看向张安康和小九，现在就这两个能帮上忙。
“给伤者戴上面罩，用呼吸球囊辅助呼吸。”
张安康赶紧找到东西，这玩意是他们刚刚搞出来的，小九压根儿没见过，他也不知道怎么弄。
赶紧帮着张安康，扶着面罩用布条将其固定，张安康开始有节奏地按压呼吸球囊。
周恒这边已经开始第三管了，不过这一管出来的不单单是血，还有些粘液，周恒的心稍微放松一些，观察了一下，伤者的胸廓已经恢复正常，起伏虽然不大，也足以维持呼吸。
周恒出了一口气，朝着小九摆手。
“你过来，给我准备导管，伤者是肋骨骨折，不过他是朝着内侧刺入肺部的，自己可能感觉不明显，当出血量增大，阻碍呼吸的时候，已经无法呼救，还好发现及时。
现在已经没有大事儿，不过还是要做一个负压吸引的留置术，薛大哥转过来，到这边照亮，然后你帮我递器械。”
小九有些紧张，虽然跟着王三顺多次手术，一下子要跟着周恒手术，瞬间紧张的不行，张安康看得明白，朝着小九笑笑。
“要不你来接手这个，有些东西我需要准备，你不一定知道我放在何处。”
小九赶紧转过去，接过呼吸球囊，学着张安康的频率不断挤压，张安康倒是麻利，赶紧将负压吸引器准备妥当，随后找到几样器械。
“准备好了，开始吗？”
周恒朝着张安康伸手，也不说话，张安康赶紧将手术刀拍在他掌心，周恒将刚刚的注射器拔出来，快速在原地刺入刀尖，血瞬间出来，周恒用纱布擦拭了一下，随后将负压吸引管顺着伤口插进去。
张安康不用吩咐，赶紧接着管子下方，用止血钳掐住，然后找到一个接头旋转连接上，拔开一个塞子，下压负压吸引的罐子，捏成一个扁扁的饼状，这才将塞子塞好，同时松开了止血钳。
周恒点点头，再度伸手，一个持针器夹着弯针和缝线，递过去，另一之后接过一只镊子，周恒手上翻飞，快速将切口两端缝好，张安康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态，伸过去手，将缝线剪断。
周恒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饼状的负压吸引器，已经有一点儿血被吸出。
调节好管子，张安康凑上前进行包扎，小九知道，这个手术算是完毕了，整个过程周恒一句话没说，只是伸手，张安康给了所要之物，这份默契还有对手术内容的了解，让小九一阵佩服。
“张大哥真的厉害，这个配合真的太完美了。”
周恒瞥了他一眼，朝着小九扬扬下巴。
“行了，伤者自主呼吸已经有了，暂时不用辅助，等忙过这几天，让张安康给大同分号的护士进行整体培训，我们现在新上了很多新东西，对于抢救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行了张安康，给伤者止血芳酸静脉输入，将输入的速度降到最低，以免补液量大引起再度渗出。”
说完，周恒抬手拍拍伤者的脸颊，一边摸着脉搏一边尝试唤醒这人。
“醒一醒，如若能听到我说话，还无法张开眼，那就捏一下我的手。”
随着这句话，周恒捏着伤者的手微微抬起，三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的身上，等了片刻，那男子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捏住周恒的手，张安康咧嘴笑了起来。
“看来救回来了，太好了！”
周恒赶紧俯身，检查了伤者的瞳孔，那人似乎被这么一折腾，缓缓张开眼，同时张开嘴巴，努力喘着气，虽然费力，但肺部轮廓起伏都非常正常。
“菩萨保佑，我……还没死？”
张安康顿时收住笑容，俯身看向那个男子，这人也就二十岁左右，这人被救了，怎么张口就是菩萨保佑，菩萨会医术？还是说菩萨能给他手术？
“看清楚，我们身上穿的墨绿色衣衫，我们是回春堂的大夫，你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那人此刻也恢复了一些意识，抬眼环顾了一下房内，看到周恒、张安康、薛老大和小九，最后将目光落在小九的身上。
“谢谢大夫，不过我家人不知如何，我……我一个铜板都没有……这诊费……”
周恒抿唇没说话，别说这货还真的跟自己很像，开口就先表明身价，未等他们说话，周恒一摆手。
“老老实实躺着，谁跟你要银子了，大同城灾民众多，等待朝廷的赈灾款项至少要一个月，我刚才来的时候，宁王有所交代，救治灾民的费用，一律暂由宁王垫付，好好养身体就行。”
那人愣住了，似乎对这个结果太过意外，这房内很多人都凑过来，脸上带着质疑。
就在这时，帐篷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阿弥陀佛，宁王殿下菩萨心肠！”

第五百四十八章：活不过十七
顺着声音，周恒转身看过去，一个老和尚面目慈祥地站在帐篷门口。
老和尚的身上，穿着一件发白的灰色僧袍，非常简朴，没有什么袈裟还有禅杖，就那样单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上捏着佛珠，看着面容就是六十多岁的老者。
周恒愣了一下，难道这个就是虚云大师？
这也看着太年轻了，宁王不是说他已经百岁？
“请问您是虚云大师？”
老和尚朝着周恒笑着点头，“老衲虚云，想来这位施主就是回春堂的周大夫了？”
周恒也笑了，显然虚云大师已经对回春堂有所了解。
周恒简单交代几句，要如何给这个男子用药，并且叮嘱他不要乱动碰到负压吸引器的管子，这才走到虚云大师身前。
“在下周恒，见过虚云大师，刚刚回城的路上，听宁王殿下交代了几句，来了法华寺急着处置伤者并未先去拜访，请虚云大师见谅，周某失礼了。”
虚云大师摆摆手，“不要如此客套，伤者可是处置完了？”
周恒看了一眼小九，随即说道：
“还有几个没看，只是将这个伤者处置了一下。”
虚云大师点点头，“那老衲先去禅室，等周大夫处置完毕，随时可以过去，粗茶陋室我们可以聊聊否？”
周恒一怔，没想到这个虚云大师如此自谦，让他倒是有些意外，赶紧躬身施礼。
“那周某就托大了，先处置伤者，随后去叨扰虚云大师。”
虚云大师脸上带着笑意，转身带着众人走了，周恒看向傻在一边的小九。
“别愣着，赶紧说还有哪个伤者没处置？”
小九啊了一声，赶紧走过来，这时候帐篷内的很多人都看向周恒和小九，要知道刚刚救治那个男子的时候，他们虽然没看到，但听得真切，那人是快死了，也不能呼吸，只是几下，人就说话了，这医术不是神仙是啥？
有个老汉还未等小九说话，赶紧坐起来举起手。
“大夫救救我，我的腿肿了一倍，也不知道是不是断了？”
小九这时候赶紧说道：“这个帐篷里面的伤者，都是病情不重的，还没来得及诊治。”
周恒点点头，没有责备，毕竟大夫是人不是神仙，这样多的人，一个个看下来，非常疲惫，再者他们的能力毕竟有限。
“没事，我来看看，老伯你尝试动动脚趾，看看是否能动？”
周恒说着已经走到老汉的床前，那人的脚上全是泥巴，带着恶臭的味道，也看不出到底是有伤还是原本脚的味道。
薛老大拍了一下小九，“去叫个人，给老伯擦洗一下，这样没法看。”
小九赶紧窜出去，片刻带着一个小子回来，这人倒是麻利，快速给老汉将脚清洗了。
周恒仔细看了看，老汉的左腿确实比右腿肿胀很多，尤其是脚踝的位置，已经看不到骨头，从上到下捋顺了一遍，没发现骨折的痕迹，捏着或者旋转老汉虽然表情痛苦，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境地。
老汉也尝试动了动脚趾，完全没有问题。
周恒朝着小九摆手，“记录一下，左脚脚踝扭伤，老伯年纪大了，还是要打夹板固定十天，外敷我们回春堂的消肿膏，内服三七片和小活络丹五日，观察一下如若不消肿就输液利尿消水肿。”
小九快速在老汉的病例上写下刚刚的医嘱，记录的非常仔细。
随后周恒快速检查了剩下的伤者，大多数是顿挫伤，或者是扭伤，都不是很严重，让小九和张安康进行处置后，周恒带着薛老大，跟着之前引路的那个小和尚朝着禅室走去。
一进门，就看到虚云大师盘膝坐在东侧的蒲团上，薛老大很识趣站在门前，周恒赶紧走上前。
“周某见过虚云大师。”
虚云大师颔首，指着面前的蒲团示意周恒坐下，周恒学着虚云大师的样子盘膝而坐，随即虚云大师递过来一盏茶，茶汤清澈，不似一般蒸茶那样浑浊。
周恒捧起了喝了一口，味道算不上甘醇，不过微苦的口感倒是静气凝神。
“粗茶陋室还请周大夫不要嫌弃。”
周恒笑了，放下茶盏看向虚云大师，一个活了百岁的得道高僧，这都是人精一样的存在，不知为何周恒有些许紧张。
“苦茶让人头脑清明，没有过多调味反倒更让人回味更多。”
虚云大师有些意外，半眯着的眼睛抬起来看向周恒，似乎很少有人给出这样的评论。
“周施主虽然是方外人士，但似乎对生，有着不一样的领悟，让老衲佩服。”
周恒赶紧朝着虚云大师垂头，“大师谬赞了，只不过是周某贪恋各种味道，也贪恋世间的各种色彩，所以才有些许感悟，在大师面前卖弄了。”
虚云大师摇摇头，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
“不计名利救助伤者，远道奔袭救助宁王，这不是一般人想做而能做之事，不知周施主方便说一下生辰八字？”
周恒一怔，难道老和尚要给自己算卦？
话说这不是江湖术士，或者是老道们的专利，为何要问自己的生辰八字呢？
虽然心中疑惑，周恒倒是没有什么犹豫说出自己的生辰八字，这里有真有假，年份是按照原主的年纪，而日期和时辰都是自己的真实生日。
“丙寅、戊戌、癸丑、辛酉。”
虚云大师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稍加思索，抬眸看向周恒，这一眼让周恒心里一颤，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不过本就是医生，见过的危机场面很多，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
“周施主的生辰很有意思，听宁王殿下说，您很多都不记得了，能记得医术也是难得，也是世人之福。”
周恒有点儿云里雾里，一时间不知道这个虚云大师到底是啥意思，这要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可压根没给自己算命批命格，回头又说起自己失忆和医术，一时间不知道这话该如何接。
不过既然他能和宁王是好友，自然人品上倒是不用担心，不然宁王也不会让他来见这位虚云大师。
“大师谬赞了，周某没有多么深远的想法，只是记得祖父教导的一句话，医者仁心，只有用心钻研解除伤者病痛，才对得起医者这两个字，祖父并非喜好张扬之人，一直隐世。
而周某并不这样想，如若世人都不知道我或者回春堂的存在，怎么能知晓有了病痛，还能进行不一样的诊治？
所以我不想隐世，我希望世人都知道回春堂，有更多的人学医，为百姓解除病痛！不止是大梁，还有周边的各国，让所有人只要生病，就想到回春堂诊治，为世人争一分生的希望。”
周恒说得非常真诚，至少这一刻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将赚银子为第一要务这句话隐藏起来，他一直认为这个是推动医学发展的副产品，就像橡胶的利用，他想到避孕套和飞球一样。
虚云大师看向周恒，端着茶壶为他添了些茶水。
“如此想法，初闻有些惊世骇俗，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最真挚不过的想法，周施主是大善之人，虽然表象上或许不是，但本心是真善。
不过从周施主的面相和八字来看，你并非长寿之人，掐指算来绝对活不过十七岁，可现在周施主却安然无恙，难道有什么续命之法？让老衲好生困惑。”

第五百四十九章：千里马常有
周恒端着杯子，这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原本淡然的表情已经不在，现在满脑子都是卧槽这个词。
这老和尚是真的可怕，竟然一语道破天机，这种话真的是敢说，不过说了又如何，能将自己作为妖类烧死？
“大师所言，周某不知如何回答，周某因为学习医术引发脑疾，一直浑浑噩噩，去岁初夏，不知是被何人所伤，打伤头部落入湖中，就是门口站着的那个随从所救。
醒来后，只记得自己通晓的医术和姓名，家人什么都不记得，我更不知自己命格如何，毕竟大师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得道高僧，即便是八字也是别人告知的。
不过命格在又如何，我救治性命，本就是逆天改命的事儿，说句俗话，我就是要跟阎王抢人！”
这句话让虚云大师愣住了，端着茶壶给自己斟茶，水已经溢出，可还不自知。
周恒赶紧伸手接过茶壶，虚云大师这才擦拭了桌子，再度抬头看向周恒眼神中带着不一样的目光。
“老衲愚钝了，没想到周施主一语道破玄机，你所做之事，确实是逆天改命，就比如刚刚那个男子，如若不是你近日来到法华寺，我想一般的医者都无法发现他的异样。
那么照着他的情形，明日只是徒增一具尸身，可周施主来到法华寺，只是一眼就发现问题，一番处置下来，别的老衲没看明白，这男子的性命是无忧了。”
周恒一挑眉，显然这虚云大师是早就观察自己，所以对自己的八字命格一顿问，现在回头想想，确实如此。
自己报出的是原主和自己的二合一命格，而自己来的时候，原主也确实是死了，而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因为悬崖边那场爆炸，自然是活不成，不然也不能魂穿到这个异世。
无论怎样能活下来，就是一种幸运，像虚云大师这样的说法，必须一次性掐死，不然遇到搞事情的，岂不是要将自己至于危地。
周恒淡然地笑了笑，对于医术，他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小九在回春堂学习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如若能有更多的历练，想来这样的伤患再度遇到，他一定更早就能发现异样。
不过回春堂需要提高的地方还有很多，京城的回春堂有个伙计，每天学习医术没什么长进，不过他就是眼神好，什么人大体什么问题，不用多问就分辨的清楚。
还有一个弟子，他被我派去福建，找寻一些特殊的材料，我只是绘制出那树的叶片样子，他就能找到，还将那种树的汁液浓缩后带回来。
说这么多，其实我只是想说，这世上千千万的人，每个人都有他擅长的，只是看是否遇到有眼光的人，将他放到那个位置，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这番话让虚云大师瞬间一顿，口中喃喃地重复着周恒的这句话，似乎有些不甚明了。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句话如何解释？”
周恒抿唇，想了一下，说道：
“伯乐是我一个长者，善于贩马卖马，马是否能日行千里，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而这些马混杂在普通马群里面，平时不被人注意。
伯乐说，千里马一顿多的可以吃一石粮食，可是被混杂在马群中，虽有日行千里之能，吃不饱，力不足，所以看不出，如若对待千里马也同寻常马匹那般，安求其能千里？”
虚云大师不断颔首，看向周恒的目光带着不同，似乎从他的身上感知了不一样的能力。
“周施主真的是不可貌相，看着你年纪轻轻，能说出如此有哲理和禅意的话，让老衲佩服，好一个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千般万般的人，能找到各自适合，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虚云大师顿了顿，接着说道：
“昨日，王大夫来过法华寺，正好有名伤者手臂割伤，我看了他的治疗方法，老衲活了快百岁，从未见过这样的诊治方法，竟然将伤口当做衣衫一般进行缝合，还将受伤的位置切割，如此医术真的让人匪夷所思，难道这是你独创的？”
周恒摇摇头，这事儿自然有便宜祖父担着，这些不用他紧张。
“我的医术是跟祖父学习的，脑海中记着一些片段，似乎很小的时候，我就跟随祖父学习医术，至于父母反倒没什么记忆，他一贯不让我拘泥于形式，探索各种新的方法进行救治，这才让我有了多种尝试。”
虚云大师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容。
“不避世，永于尝试，无偿传播医术，桃李遍天下，因材施教，这才让周施主的医术快速传播开，老衲算是明白，不愧是宁王一再赞誉，你着实是个有天分的人，是我大梁神医。”
周恒笑了，从幼儿园开始到毕业工作，似乎真没想过自己会和天分、神医两个词扯上关系，如若不是来了异世，恐怕还是忙忙碌碌的一个普通人。
想到这里，周恒脸上淡然地笑了，微微摇头看向虚云大师。
“谬赞了，如若我也能活百年，或许还能多做一些事吧，大师有所不知，我在京城的北山，设立了一个医学院和一个女子医学院。
从去岁年底开始，到现在半年的时间，培训学习的大夫护士有差不多二百人，这个速度已经是极限的速度，当然还筛选出来二百多不适合做大夫或者护士的，也都给他们重新选择了事情做。
按照这个频率，我一年培养的医者，最多不过五百人，即便后期加派授课教师，明年能翻一倍，可军中各地预定的军医粗略统计足有千人。
我还想在大梁国各地都遍布回春堂分号，至少不要为了诊治疾病，千里迢迢赶过来，富足的人家还好，但凡没银子的穷苦人家，真的是等死。”
虚云大师抬眼看向周恒，“可是听闻，回春堂一个手术下来，费用不低啊，就像刚刚那个无法呼吸之人，手术费用要十几两银子吧？”
周恒老脸一红，这个正好戳到他的痛处，瞬间抬起头，端着茶盏一饮而尽，这才叹息一声说道：
“并非我愿意收银子，回春堂上上下下加上制药作坊，还有采购人员，总共不下千口，所有用药全部是最精良的，这些手术器具全都是特制的，即便是铁里面也加了别的材质。
到处都是银子，如若我有万贯家财，支撑回春堂一个月也挥霍干净，所以费用是必须的，在法华寺跟虚云大师聊这个着实不应该，不过我们已经将所有费用降到最低。
至于遇到着实困难的伤者，我们也只能减免，先救命在言其他，这也是无奈之举，如若每次灾祸都能遇到宁王殿下和虚云大师这样如此善举的人，我们回春堂的负担也小一些。”
周恒说得真切，高帽子必须扣过去，虽然自己出力了，可眼前看，宁王和这个虚云大师都是金主，要知道即便在后世，凡是香火鼎盛的寺庙，那都是极为有钱有地的，虚云大师赶紧颔首。
“周施主这是大义，让老衲钦佩，一句医者仁心和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已经足以让老衲自省，不过今后如若有人问起你的生辰八字，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徒增祸端。”

第五百五十章：难道他就是那个人？
周恒一怔，这一句是真的没明白，这八字怎么就不能说了？
现在想想似乎在太医院也留存了，似乎这个也不算什么秘密，周恒并未在意。
“好，今后这八字自然是不会随意透露，刚刚周某看了一下法华寺暂时收容的这些伤者，他们最快的三五日就可以离开，有些稍微严重的七八日才能好转，这边还要叨扰一些时日。”
虚云大师摇摇头，“无需这些虚礼，修习佛法，为的就是普度众生，老衲虽略通医术，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就在法华寺救治吧。”
周恒赶紧施礼，“周某打扰大师休息了，在此告辞！”
虚云大师点点头，朝着周恒笑笑。
“快去吧，想来宁王殿下还有事吩咐，周施主辛苦了！”
周恒起身，躬身施礼，缓缓退出禅室。
一出来薛老大赶紧看过了，周恒摇摇头，随即朝着外面走去。
“走吧，去回春堂分号，估计山上的人也下来了。”
说完，二人快步朝着外面走，直接出了山门。
禅室内，虚云大师展开一幅画，上面并没有什么山水和人物，而是一张满天星斗的画，中间一颗带着漫天光晕的红色月亮，旁边有几颗闪烁的星星已经盖过月亮的光芒。
在左上角写着荧荧火光，离离乱惑，荧惑守心，必有大灾，左下角极为不显眼的地方写着癸未年春末。
虚云大师摸索着这张画卷，边缘已经有破损，显然这纸张有了年份，微微叹息一声。
“今年就是癸未年，看来这预测不假，冬末春涝，初夏地动，荧惑守心，难道他就是那个人？”
……
翌日，接近午时。
宁王带着朱筠墨快步进入回春堂分号，王三顺赶紧迎上来。
“见过宁王殿下！”
宁王赶紧抬手，“无需多礼，你怎么没去休息？”
王三顺脸上略显愧色，“昨日师尊过来后，就赶我去休息了，晨起才接手诊治，所有这些伤患，都是师尊带着总号过来的人手术治疗的，不过这会儿师尊还在休息……”
宁王点点头，脸上带着安慰的笑容。
“让他休息，这些天真的累坏了。”
朱筠墨在一旁撇撇嘴，“真懒，我们已经去山谷东侧转了一圈回来，他竟然还睡着。”
宁王回身，朱筠墨瞬间如鹌鹑一般蔫儿了。
“胡言乱语，那手术是需要多么专注，行了跟我去看看受伤的人，回头你带着庞七他们去帮着苍中郎将一起清理现场，八个村落的损失还是很严重的。”
正在说着，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周恒已经迈步下来，换了一身回春堂特有的衣衫，正在整理袖子，看到宁王赶紧快步上前。
“王爷您来了。”
王三顺他们赶紧退后，宁王拍拍周恒的肩膀，他双眼还是赤红的，脸色还是不算很好，说话的鼻音极重，原本就比朱筠墨瘦高，现在看来似乎更加憔悴。
“你辛苦了，这些伤者是否有什么危重的？”
周恒一侧身，示意宁王跟着自己上楼，宁王没说别的，跟着周恒上了二楼，上面回春堂的人都在忙碌着，仅有的一间小办公室，算是有落脚的地方，几人走进去坐下。
周恒这才缓缓说道：“昨晚有两个重伤的百姓没熬过来，毕竟伤及头部，手术后也没有缓解，家眷已经将人带回去安葬，至于其他伤患，目前没有性命之忧。
不过……”
周恒顿了顿，说到这里脸上有些遗憾，虽然他们来的及时，但当时地动的时候最初伤亡还是有很多。
“马牙山救回来的人共计有九百四十六人，失踪人员六十九人，受伤的共计一百四十二人，其中有七人截肢，毕竟砸伤严重，已经无法修复，如若留着，会影响性命，他们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
宁王点点头，叹息一声，这个数字大体他也知晓，比预期的少了很多，能将这九百多人带回来，已经是千难万难，旁得不说，单单周恒他们投入的银两都是天文数字。
“本王自会妥善安置，一会儿会去探望一下，今后如若留在军中，自然好生照拂，如若想要返乡，也会替他们安置。”
周恒接着说道：“至于城中，我瞧着已经开始修葺房屋，这个最好能找人妥善检查一下没有倒塌的房屋，毕竟大多数都是平地起，没有地基的建造，所以还需要加固。”
宁王点点头，知道他说的都是要事。
“我刚才听筠墨说，你们在清平县的时候，很短的时间就建造了很多房屋，连成片的那种，虽然是临时建筑，却非常结实，不知大同城内是否可以借用一二？”
周恒眨眨眼，这个倒是可行。
“我们当时是就地取材，因为当时清平县南山有很多松柏，这些树木用作建筑的不多，虽然美观程度上不如其他树木，坚固度还是可以的。
再者我们制作了空心砖，一块就有现在普通砖石十倍的大小，所以建筑速度极为迅捷，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些房屋都是连成片同一建筑，节约了大量的建筑成本。
不过每一户就少了院落，如若在贫民区域进行建筑自然是不成问题，至于人工，这个可以雇佣这些灾民，他们无需太多银钱就可以参与，认真程度，普通工匠无法比拟。”
宁王思索了一下，周恒说的都是最关键的一些问题，那八个村落，也有很多房屋受损，如若用这个方法确实快了许多。
“这空心砖，是否很难制作？”
朱筠墨赶紧凑过来，指着外面站着的姚铁匠说道：
“父王，我们带来了很多工匠，这个姚铁匠，就跟着做过这些东西，普通烧砖的作坊就可以制作，只是需要事先弄一些模具，还有一些添加物。”
宁王一听点点头，烧砖的作坊大同城还是有几处的，征用过来就行，至于伐木军中就可以完成，如若这个能快速建成，稳定民心还是极为重要的。
“行，那此事就由你来负责，损坏的房屋我会让人清理出来，十日内无论是那八个村落，还是大同城，我要没有一顶帐篷，所有人又房住。”
朱筠墨一阵着急，腾一下站起身，想要抗争，这事儿需要各方面的协调，不是一两个人说干就干的，一下子丢过来的任务让朱筠墨有些无措。
“这怎么可能完成？”
周恒赶紧抓住朱筠墨，这货上来劲儿是压不住火气，十天虽然短，毕竟人手还是很充足的。
“世子别急，叫姚铁匠进来说说，我们算一下就知道是否能行了。”
宁王没管那些，抬眼看向朱筠墨。
“如若做不到，现在可以直说，我换人做。”
朱筠墨一怔，顿时蔫儿了，他只是想要在宁王面前表现一下，看看宁王看看周恒，赶紧说道。
“这不是商议着，父王怎么还急了，我叫姚铁匠进来说说，咱先说好今日不能算在内。”
宁王倒是没有苛责，朝着他点点头。
“从明日开始算起，十日内，我要让所有人有房住。”
此时周恒已经将门打开，叫着姚铁匠进来，姚铁匠赶紧将叼着的一根萝卜塞到嘴里面，噎得够呛，蹭蹭手上跟着周恒进入房间内。
“小的见过王爷！”

第五百五十一章：说来听听
未等宁王说话，朱筠墨赶紧拉扯着姚铁匠坐到一侧，二人低声商量了好半天，姚铁匠倒是实在瓮声瓮气地解释了一番，二人还在纸上不断画着东西，过来好一阵，朱筠墨这才站起来。
“父王，我们商议好了，这十天盖好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们有几个条件，这些缺一不可。”
宁王看着自己儿子，微微扬起下巴。
“说来听听！”
朱筠墨壮了壮胆子，将刚才那张纸铺在面前，之前大同城内房屋受损的数量，他们已经有了大体的数据，至于那八个村落和周边的一些地方都是按照半数进行预估。
所以木料砖石也都按照这个来进行计算的，周恒瞥了一眼，表格列举的非常清晰，偷偷朝着姚铁匠竖起拇指，顿时一脸不安的姚铁匠也有了一些底气。
朱筠墨将那张纸递过去，解释道：
“这是我们粗略统计出来的工程量，还有材料的用量，每个工序和房屋需要的人员数量，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就是银子，这些要是能到位，十日我们可以完工。”
宁王将信将疑，接过那张纸，其实这十日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只是觉得禁军留下的时间不宜过长，不然京城那位皇兄定然是要多想。
仔细看了一遍这个表格，倒是一目了然，将一千五百兵卒都分配到各个项目中，不过里面还是有一些木匠的缺口，显然这些是需要一些手艺的，数量不大，城中应该能找到。
最后目光下移，落在费用那一栏上，宁王瞬间脸阴沉下来，用力将纸张拍在桌子上。
“怎么需要这么多银子？”
朱筠墨吓了一跳，毕竟自幼不在宁王身边，还是多少有些惧怕，尤其是发火的时候，看着有些渗人，不过这时候不是怕就能解决的问题，必须据理力争。
“银子是必须的，找工匠不需要花银子？制作空心砖，也需要采购原料，还有一些门窗之类的东西，这些禁军和大同军都是兵卒，都没有趁手的工具，这些都需要进行投入，这个数字已经是节省再节省了！”
说完朱筠墨下意识朝着周恒的方向，横着挪出来一步。
周恒忍着笑，刚刚这番说辞，别说还算是很有道理，不过质问的方式还是不可取，至少没人的时候，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果然宁王这才再度拿起来看了一遍，似乎咬咬牙，这才应允道：
“行，不过这单子你给我誊写一份，数额扩大一倍，算得更仔细一些，随将军和苍中郎将你有需要直接去联系他们，人也给你了，银子稍后庞霄给你送来，十日后见不到房子我打断你腿。”
说完宁王站起来，直接带人走了，朱筠墨脸上还带着惊讶的表情，回身看看周恒，摊开双手说道：
“这是同意了？我还等着讲价呢？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姚铁匠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不过看了一眼朱筠墨赶紧忍住。
“多点我们也能快点儿，这不是好事儿？”
周恒伸手搭在朱筠墨的肩上，这货是真的没反应过来，看来自己还要提点一下。
“王爷不是说了，你要听重点，先将这份表格誊写一遍，写得更加仔细精确到一块砖的数量，至于费用多一倍，之后霄伯过来后，这张纸要送到知府大人那里去，赈灾的款项现在都是宁王府垫付的，拨款下来自然会补上，多点也能弥补军中的亏空，明白了？”
朱筠墨瞪大了眼，看看手中的纸张，又看看周恒，一拍大腿。
“卧槽，被父王摆了一道，早知道我就多写一点儿，我们这不是白忙活没有剩余？”
周恒白他一眼，现在才反应过来，赖谁？
“行了，这数额不少，只要计算好，能有两成剩余，薛老大我借给你，他采购各种用料能节约一部分。”
朱筠墨想了一下，赶紧拍拍姚铁匠。
“你去找薛老大上来，我和周恒商议一下。”
说完，抓着周恒回到房间，二人一边商议一边更改，不多时将这张单子重新弄好，数额多了一倍还多点儿，看着各项数据，朱筠墨有些担忧。
“大同知府看过这些不会提出异议？”
周恒叹息一声，要知道凡是边陲重镇，这里的知府其实都是摆设，驻军的最高长官就是土皇帝，他说什么基本就是什么，何况大同的驻军还是宁王。
“世子放心，这单子报上去，宁王府还会递过去赈灾救治所用的各项费用，至于大同知府申请下来的赈灾款项，一定比这个总和要多。”
朱筠墨眨眨眼，脸上带着不解，不过周恒说的话他信，尤其是周恒一脸笃定的样子，显然这里面有道道。
“旁的管不了，只要我们不赔钱就成，这次大同之行，人力物力投入太大了，飞球也有所损坏，回去不知道皇伯伯是否会降罪，哎真的是担心。”
周恒摇摇头，“这就要看怎么报了？”
朱筠墨抬眼，盯着周恒问道：
“你别问一点儿说一点，你仔细说说，我们该怎么做？”
周恒看他着急，也没有卖关子。
“飞球在京城那次算是一个基础试飞，也只是在天上两刻时间，这不是真正的应用，而这一次，我们不但带着十个飞球快速行进来到大同赈灾，还配合地面的部队进行一系列操作。
这就是第一手的试验资料，不提其他，现将这些数据和经验报上去，找个人写的详尽一些，无需夸大，用各种数据说话，如此一来，你觉得皇帝还有什么心思去心疼银子？”
朱筠墨见周恒停下，赶紧催促。
“别停，接着说，这只是呈报，其他呢我们要如何做？”
周恒抿唇笑了，“其他说什么？什么都不要说，人困马乏，回去就休息，剩下的让皇帝着急就行了。”
朱筠墨一脸狐疑，不过他确实也想不到什么别的方法。
“此事先放一放，我带着姚铁匠和薛老大走了，你身上还有银票吗？给我一些！”
周恒瞬间捂着胸口，脸上都是防备的姿态。
“干啥？王爷一会儿就送银子来，已经有两成的空余，多花一个铜钱从薛老大和姚铁匠的月例银子里面扣，这就是他们两个能力不行。”
薛老大和姚铁匠都看了周恒一眼，没有明显的什么情绪波动，毕竟周恒什么样子他们都知晓，只要不提钱，绝对是好兄弟，提钱伤感情这句话天天挂在嘴边。
朱筠墨见那两个都毫无反应，瞬间也没了斗嘴的劲头，毕竟需要安排的事儿还有很多，这会儿说着个也没什么意义。
抬手晃了晃，“行吧，我也没有找你要银子的意思，就是问问你出来这么急，是否带银子了，我是一个子儿都没带，这样的时候，要是跟我父王要，还真有点儿舍不开脸。
我就是想要订几桌席面，送到回春堂来，无论是跟着我们来回飞球救人的，还是在回春堂分号的人，这些日子都是出力了，别的有做不到什么，还是请他们吃一顿是最为实惠的，毕竟都亏嘴了。”
周恒一摆手，脸上带着笑意，晃悠着脑袋说道：
“这事儿不能这么办，现在啃饼子吃咸菜疙瘩就这水都成，吃什么席面，一天三倍月例银子，我都已经答应他们了，一个个都撒欢的干，计较什么细节，都要养家糊口的人，真金白银才是最需要的。”
薛老大在一旁点点头，“公子说滴对！”
周恒白了一眼，“你们没有三倍！”
姚铁匠和薛老大互望一眼，脸上都带着震惊的神色。
“为啥？”

第五百五十二章：十日之期
朱筠墨脸上也有些惊讶，按理说出力最多的就是这俩，怎么别人都有三倍，他们都没有？
周恒看了二人一眼，脸上带着一丝了然，对他们的表情一点儿都不意外。
“回去再说，我想几个管事还有分号的院长，都采取分红制度，每个月就固定的那些月例，剩下的都走分红。
北山还有负责的部分，干得多赚得多，相应的如若有亏损或者管理不善，自然这银子拿不到。”
只是粗略说了几句，薛老大就听出了门道，赶紧扯住脸上还是不解的姚铁匠，朝着周恒点了一下头。
“公子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听着，该出力气出力气，该卖命就卖命，反正我们都不是怂货，带着脑子听吆喝就成！”
周恒看了一眼薛老大，这货是最聪明的，他显然听出点儿门道，虽然不确定，但是知道一定不是坏事儿。
姚铁匠见薛老大一反常态，又是表忠心，又是跪舔，显然这里面有事儿，他赶紧站到薛老大身侧，抓抓头说道：
“但凭公子吩咐！”
周恒这才朝着他们三个摆手。
“行了快去吧，需要做的事儿很多，我还要去查房，之后还要去临时安置所和法华寺。”
朱筠墨知道，周恒主要是嫌麻烦，这样的事儿非常琐碎，他也没有多在意，赶紧带着二人走了。
一出房门，姚铁匠赶紧凑到薛老大近前，扯着他的袖子问道：
“你别让我着急，公子那番话，到底啥意思？”
薛老大白他一眼，“先上车再说，没瞧见世子急着呢，我们先要去军营，让人去准备木材，随后还要带着人去烧砖作坊，清点一下所需的物资，然后我这里好去采购，走路上说。”
姚铁匠满脸的不满意，不过也没什么话好说，赶紧跟着薛老大的步子，追上朱筠墨，几人上车朝着城外的军营走去。
朱筠墨在车厢内休憩，那二人坐在外面凑近一些，薛老大这才说道：
“你就是个傻子，公子虽然抠门，还是个铁公鸡，但是你什么时候见到他对伙计们抠过？”
姚铁匠想了想，微微摇头。
“这倒是真没有过，在清平县的时候，我那个兄弟在回春堂手术，那就是公子给做的，少一个子儿都不成，并且在我那里定了一堆东西，最后结算还给我抹零，他确实是抠门。
不过自打来了京城，跟随公子在北山，似乎真的不一样了，吃喝穿这就不用说了，一个子儿没花过，赚的银子，比我自己开铁匠铺都赚得多。”
说到最后，姚铁匠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似乎一下子想到周恒的好，少了些担忧。
薛老大瞥他一眼，赶紧扬起一鞭子。
“所以，你急什么，难道公子能亏待你？无论他选什么，或者今后有什么安排，只要我们卖命干就对了，银子、家人，我们能想到的或者想不到的，公子都会安排妥妥的！”
姚铁匠抿抿唇，有些发酸，他自然是知晓，周恒最信任的莫过于薛老大，他这么说仅剩的那点儿担忧也没了，不过心里却有点儿酸。
“哼，你自然不担心，你弟弟不是公子一直教导，想来今年科举是极有希望的，我这里一大家子都在北山，老娘身体不算好，媳妇在农家乐帮忙，两个孩子已经该开蒙了，心里有些慌乱，怎么着也要让他们识字吧？”
薛老大上下看看姚铁匠，这货只是比自己大几岁，倒是什么都没落下。
“行了别瞎操心，多说无益，现在想多了没有用处，还是那句话，拼了命做事，多用脑子，自然什么都短不了我们二人的。”
姚铁匠点点头，心里也多少放心一些，朝着马屁股又是一鞭子，眼看着已经到了军营。
安排好随将军的人去砍伐树木，姚铁匠还仔细地告知了所需树木的粗细和品种，这他们三个这才朝着烧砖作坊行去。
车上一个小兵帮着指引方向，很快抵达了那处，跳下车带来的一队人马早已跟着进来，几个干活的人，脸上带着惶恐之色，赶紧跑出来。
“你们掌柜的可在？”
姚铁匠长的五大三粗，声音也瓮声瓮气，一问话更显的恐怖，一个个都转头看向左侧的一个男子。
得，这回不用介绍也知晓，这个就是掌柜，不过看着他赤足跟着干活的架势，也算是个淳朴的人。
脸上一副不知所措地表情，赶紧凑过来，朝着姚铁匠哈腰点头。
“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这样的阵仗，掌柜的没想过会和生意有关系，第一反应有人惹事儿了。
姚铁匠看他一眼，随后前后走了一圈，烧砖作坊不是很大，都是最原始的一些做法，脱坯晾晒，然后进行烧制，不过窑坑倒是不少，如此数量让姚铁匠非常满意。
不远处堆放了一大片的砖，瞧着这是在日夜赶工，想来是觉得城中多有房屋坍塌，想要好好赚一笔，不然也不会亲自上场。
姚铁匠看了一眼薛老大和世子，这二人走上前，薛老大倒是一脸憨厚的笑容。
“我们没有很多时间，现在长话短说，我身侧这位是宁王世子，大同城中所有需要修葺的房屋，暂时都是世子来负责，所以想征用你的作坊。
当然不是无偿征用，而是按照我们的方法，进行烧制一种砖，供应施工，你的人员材料，都按照正常价格给你结算这一点放心，绝对不会让你赔银子！”
那掌柜的一脸懵，这样的事儿，让他脑子一时间有些卡顿，不知道该如何接茬。
“那……那……我们呢？”
姚铁匠一瞪眼，那掌柜的吓得往后缩，薛老大朝着姚铁匠白了一眼，随后笑着伸手搭在那掌柜的肩膀上。
“别害怕，银子我们都带来了，我们会带兵卒过来参与，毕竟你们这些人都是熟手，知晓烧砖的温度掌控，能一起帮，也是帮着大同的百姓，这不是一举两得？”
说到这里，朱筠墨倒是没有吝啬，朝着薛老大摆摆手。
“薛老大给掌柜的银票，算是预付的银子，放心十天时间绝对亏待不了你们，不过话说回来，银子好赚，但是这些日子也要吃辛苦，我要这烧砖的窑洞不停歇，全天候运转，有没有问题？”
朱筠墨说的话，是带着条件的，不过越是如此那掌柜的倒是心安了。
有条件就好，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还是不敢信，让这些人出苦力，那算啥，本身就是苦出身，干活也累不死。
伸手接过银票看了一眼，眼睛瞬间锃亮，回身看看后面的人，赶紧朝着朱筠墨点点头。
“成，世子怎么吩咐咱就怎么干，不过一个作坊够吗？”
“你认识别的作坊？”
那掌柜的点点头，指着东墙说道：
“就隔壁，大山家不比我这个作坊小，他的窑洞更大，一次出两车砖。”
薛老大脸上带着喜色，朝着朱筠墨一拱手。
“那世子等等，我带人去交代一下，两个在一起更是方便。”
说着薛老大走了，朱筠墨朝着姚铁匠摆摆手。
“姚铁匠你留下，这一队二百人我也给你留下，让他们将身上的盔甲脱了，该干什么或者怎么改进说清楚，薛老大一会儿去采购你们需要的东西，至少将模具弄出来。”

第五百五十三章：归期
姚铁匠点点头，上车将两个包袱拎下来，里面鼓鼓囊囊似乎塞了不少东西，打开一看是类似木箱的东西，里面带着很多柱子。
那掌柜的看一眼，脸上带着疑惑，不过他已经知晓，这个就是模具，脱坯用的，不过这样的东西，真的是少见，这么大个，中间还带洞，这样的砖石能结实？
“这是模具？”
姚铁匠点点头，“有几个木匠在做着，傍晚就能送来二十多个，两边一家留十二个，赶紧现在就尝试开工，这个只要将泥坯填充，然后打开外面的拴，将模具取出来进行晾晒。
这个空心砖晾晒极为容易，一天就完全干透，烧制比其他砖石要短一个时辰，行了你现在开始试试，将场中普通砖石收起来，带队的过来半数，跟着一个师傅去运送黄泥。”
那掌柜的一听，赶紧吩咐了一下，找人领着这百十号人去抬黄泥，这活最累，如若有人参与运输黄泥，自然效率增快，片刻几人就弄好了几块空心砖，开始脱坯。
跟着姚铁匠的这些兵卒，全都脱掉身上的铠甲，穿着短衣襟开始参与进来。
……
十日后。
朱筠墨陪同宁王，走在大同城的街道上，路两边的商铺，还有宅院已经重建，尤其是城东的那片区域，宛如清平县城外那般，盖成一排排整齐的屋舍。
宁王越是看越是心里感慨，瞥了一眼身侧的朱筠墨，这小子比十天前瘦了一圈，眼眶乌青，一看就是没有吃好睡好，不过十天的时间能全部完工，这里面有多难，需要做多少工作，宁王非常清楚。
抬手拍拍朱筠墨的肩膀，“大同城内安置的不错，我现在担心马牙山谷口那几个村落，不知道他们的房屋是否修缮了？”
朱筠墨脸上带着自信，朝着宁王扬着下巴说道：
“那里是先行修葺的，毕竟我们的经验不足，所以决定还是从那几个村落开始适用，全都是按照周恒绘制的图纸进行施工，如此一来，村中比之前住的紧密，而房屋却更宽敞一些。
之后我们有了些经验，这才带着匠人，在大同城内开始建设的，清理残垣断壁，还有消杀的事宜，一样都不少。”
说完朱筠墨看了一眼霄伯和随将军，这二人倒是赶紧朝着宁王施礼。
“世子说的都是实情，各项消杀清理，都已经完成，那几个村落的房子，比他们之前居住的还要宽敞高大，村民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唯独剩下田地中的淤泥和碎石还没有清理干净。”
宁王长吁一口气。
“人活着就好，想来田中的作物也都全都毁了，这样吧从各个屯田所分一部分已经育苗的两种新植，直接分配给这八个村落，至少让他们不至于颗粒无收。
至于这几样收成，无论多少，之后庞霄派人去收，给他们用米粮兑换一部分，我们将这两样作物留种，不是说他们都高产吗，我们也看看能达到如何的产量。”
朱筠墨转头看了一眼宁王，他听明白了，其实就是自己老子嘴硬，之前玉米和金土豆送过来两次，他早就派人种植了一番。
虽然达不到北山的成效，可这一次是来福过来的，专业程度父王比谁都清楚，至于现在这么说不过是想收着一些，朱筠墨了然地没做声。
看过所有的屋舍，正好走到城北法华寺门前，宁王顿住脚步，法华寺此刻已经恢复安静，院落内原本的一排排帐篷都一进收起来，这会儿倒是不断有鸟儿的叫声。
宁王瞥了一眼身侧的随将军，“苍中郎将他们是否已经决定返程？”
随将军脸上显得有些尴尬，赶紧朝着宁王施礼。
“末将正在纠结如何跟王爷开口，之前我答应请苍中郎将吃烤羊，不过他说要喝一种酒，这玩意听说就是世子的北山制作的，咱这里没有卖啊！”
宁王看向朱筠墨，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朱筠墨一梗脖子。
“我知道了，估计是说五粮液，这东西不比桃花醉，那个有银子就能买到，五粮液是不对外售卖，所以这个极为难得，不过军中不能饮酒，我们来的匆忙自然是没带的。
那东西和飞球里面燃烧的东西差不多，相当于喝银子，他咋那么嘴馋？想要喝找苍老将军，他那里有啊！”
随将军一听有些着急，求救般地看向宁王，宁王咳了一声。
朱筠墨看向自家老爹，瞬间没了脾气。
“大同遇难，能来就是值得感激，几壶酒还是给得起，一会儿我写个条子，让他去北山找朱三福领着，也算是我们的心意，不过军中还是不宜饮酒！”
宁王满意地点点头，“说的不错，军中当值禁止饮酒，他们马上要回京，今晚按照你之前答应的，请禁军这一千将士吃烤羊，补给要准备好，他们明日也该返京了。”
说到这里，宁王顿了顿，直接看向朱筠墨。
“你们呢，你们要何时回京？”
朱筠墨明白父王的意思，他们来的时候是一起来，回去自然要一起回去复命，毕竟当初自己是奉旨救援，这返程已经耽搁了十天，再久真的要让人猜忌。
“要看周恒那里的情况，如若伤者处置完毕，我们就明天一起走，毕竟这是我从皇伯伯那里讨来的差事，还要进宫复命。”
宁王笑了，突然一下觉得眼前的儿子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分析事情都如此有条理，看来跟着周恒，让他长进不少。
“稍后问一下，既然到了法华寺，跟着我一起进去看一下虚云大师吧！你们先行回去，庞霄留下等候。”
吩咐完，众人都躬身施礼，宁王带着朱筠墨和庞霄一起上了台阶，剩下的人陆续撤离。
刚刚走到山门前，大门打开了，一个小沙弥赶紧见礼。
“主持听闻宁王殿下亲临，让小僧先行一步出来迎接，主持那里有贵客，还是您的熟人，殿下请吧。”
宁王一怔，这个时候大同虽然是恢复了生产生活，不过有人来法华寺并且能和虚云大师坐在一起的似乎寥寥无几，一时间没想到能是谁。
脑子虽然想着，脚下却到没停留，赶紧带着二人上了后殿，到了禅室外，就听到虚云大师的声音响起。
“周施主真的是个豁达之人，如此境地也没有害人之心，着实让老衲佩服，不过那位阁老后来如何了？”
周恒笑了笑，摇着头说道：
“豁达不存在，如若真想得开，恐怕我也就跟着大师研习佛法了，这人不是奸恶之徒，不过如此双标对待世人，并且对女子这样鄙夷，让我不齿，还是祈祷自己别生病吧，我回春堂不会诊治践踏过我们的人，这是做人底线。”
虚云大师叹息一声，没有责备周恒。
“即便是修行的方外人士，又有几人能做到真正的红尘之外，以德报怨？”
周恒笑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听到这里，宁王推门进入，庞霄和那小沙弥站在外面，并未进去。
“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大师讲经说法了？”
虚云大师见到宁王，脸上顿时带着笑意，那种多年老友，无需多言的了然。
“正在跟周施主聊一些京城趣事，殿下快请坐，这位恐怕就是世子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送礼
朱筠墨赶紧见礼，“见过虚云大师！”
虚云大师笑着点点头，赶紧示意众人坐下，随即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周恒，周恒一脸疑惑。
“这是……”
“这是老衲珍藏的一串佛珠，是去天竺时得来的，上面的一百零八颗佛珠，希望能保你平安。”
周恒有些怔住，那佛珠是奶白色的，分外不同，扫一眼就知道绝对不是俗物，不说价值连城也是仅此一件的存在。
送礼的人多了，不过这个老和尚，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啥，一时间有些不理解。
宁王一看，瞬间明了，笑着说道：
“送你就拿着，虚云大师很少能如此出手大方。”
如此一句话，让朱筠墨瞬间没绷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看了一眼宁王，赶紧使劲儿憋住，这时候笑确实有些不大好。
周恒赶紧迅捷地将佛珠挂在脖子上，塞到衣服里面，这才朝着虚云大师施礼。
“想来虚云大师看我有慧根，只是为了让更多百姓能够活命，所以没收我当徒弟，不然就靠这个东西，也算是亲传弟子的待遇了！”
朱筠墨撇撇嘴，心里暗自啐了一口。
这周恒上来不要脸的劲头，真的是无敌，转过脸不忍直视。
宁王和朱筠墨的状态差不多，不过碍于虚云大师在场，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虚云大师笑了起来，重新坐下，捏着佛珠说道：
“老衲还真有这个意思，不过你的尘缘还很多，再说真正的修行，不一定坐在寺院之中，用你的手术刀，还有你的医术，拯救苍生，同样是一种修行，这样的修行对世人更有意义。
当然，今日既然送你佛珠了，也算是收你做关门弟子，不要担心剃度当和尚的事儿，我们修的是心，你修的是神，走的路不同而已。”
周恒怔住了，没想到这个老和尚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超前的论断来。
其实就是看个人选的路，或许在世人眼中，他是一个贪财的人，但本心并非如此，毕竟要发展到处都需要银子，这是为之后进行的积累。
现在回头想想，这老头绝对是个高人，也是一个活明白的人，不然人家怎么活到百岁的，绝对是人精中的人精。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自己不表示一下，绝逼不行。
周恒整理了一下衣衫，正儿八经地跪在虚云大师的面前，对方是百岁老者，这样的关门弟子，自己不吃亏。
“俗家弟子周恒，拜见师尊！”
虚云大师还挺高兴，伸手将周恒亲自扶起来。
宁王虽脸上带着不解，但压根没说话，只是坐在一侧跟朱筠墨喝茶看着，脸上表情飘忽不定，似乎想到什么，又不确定。
周恒顿了顿，这玩意拜师了是不是还要送老师点儿啥东西？
想了想，周恒伸手从怀中掏出来一个锦盒，双手奉到虚云大师的面前。
“师父也知晓，我就是个大夫，旁的没有，身上不缺的就是药，这颗药丸您还是留好，此药名为安宫牛黄丸，热病、邪入心包、高热惊厥、神昏谵语、中风昏迷及脑出血等等。
只要有口气，用此药可以吊住一口气，之后救治也更容易一些，算是保命丹药，因为药材珍贵只制成两颗，这颗您收好。”
别说是虚云大师，就是身侧的宁王也听明白了，这就是保命的丹药，无论多么危机的情况，吃上一颗，至少能等到他来救治。
虚云大师倒是没有推辞，朝着周恒笑笑将锦盒收入袖子内。
周恒一怔，还以为这位虚云大师要推辞一下。
朱筠墨在一旁实在是憋不住笑，拍了周恒一下。
“行了，别懊恼了，送人还想往回要，赶紧将剩下那一颗拿出来，不是说好了，给我父王以备万一的？”
周恒顿了顿，还是掏出一个锦盒，双手奉给宁王。
宁王没有虚云大师的那份稳重，接过来满眼都是好奇，毕竟让周恒都如此心疼的药丸，想来一定非常珍贵，伸手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颗白色蜡丸，上面有红色的两个印记，回春堂三个字在下，安宫牛黄丸在中间，看着就非常的精致。
回春堂的药丸，宁王是吃过的，伸手就将蜡丸捏开，里面竟然还有一层蜡纸，虚云大师也凑过来，似乎对这样包装的东西，更加感兴趣。
隔着蜡纸，此时已经能隐约地看到，里面的药丸不是黑色的，很明显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宁王一怔，抬眼看向周恒。
“这里面是金子？”
周恒点点头，既然都拆到这个份儿上了，也没什么好隐瞒。
帮着宁王将蜡纸展开，一颗金光闪闪的硕大药丸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上面外层是金箔，我想虚云大师应该知晓，这金箔多用于佛像金身的贴面，因为工艺复杂，很多人都无法打制。”
宁王伸手，示意他停下解释。
“我的意思是，这金箔，可以入药？”
这回没等周恒说话，那位虚云大师倒是开口说道：
“天竺皇室就服用金箔，有镇精神、坚骨髓，通利五脏邪气的功效，不过因为大梁金银不多，所以很少有人如此做。”
周恒笑笑，“金箔入药倒是不难，我们回春堂有很多药物里面都有金箔，只是没有这个安宫牛黄里面多，比如牛黄清心丸、乌鸡白凤丸、大活络丹等等，这里面都有金箔。
我所说这个安宫牛黄丸珍贵，关键是牛黄来之不易，大梁禁止屠牛，有牛黄的牛，千不足一，所以这东西甚至比虎骨熊胆都难以找寻。”
宁王点点头，这倒是实话，抬眼看向周恒说道：
“之后我让大同知府，将所有耕牛屠杀的时候，都查一下是否有牛黄，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容易许多？”
周恒咧嘴笑了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义兄刘仁礼已经通知全通州，凡是杀牛必须官府派人到场检查，我们这次制作的安宫牛黄丸用的就是他们找到的牛黄，总共也就指甲盖那么大。”
虚云大师在一旁但笑不语，周恒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似乎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一般，他赶紧起身施礼。
“既然认了虚云大师为师，那我也要尽一尽责，现在就去给寺中众人诊治一番，世子还是跟我一起吧？”
朱筠墨也爬起来，因为他知晓父王找虚云大师一定有事儿，只是没想到周恒在这里，赶紧跟着周恒一起退出去。
出了禅堂，朱筠墨长出一口气，抬手拍了周恒一巴掌。
“你怎么自己跑来了，难道知道这虚云大师要收你为徒？”
周恒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怎么可能，只是之前宁王说过，这位虚云大师是他的至交好友，我想着既然帐篷什么的都撤出去了，也要过来打个招呼坐一坐，只是没想到突然说到这个，我现在还感觉不真实的。”
说着，抬手摸了摸胸前的佛珠，朱筠墨撇撇嘴，反正是没相信周恒的话。
“行了，愿意收就收吧，反正对咱们没啥损失，明日就要回京了，我想着咱们一起走，你这里是否都处理完毕了？”
周恒想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走吧，剩下的伤者都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至于需要补充的药品，也会陆续送来，我们在这里的意义已经不大，再说这些人都累了，出来时间太长我怕京城徒增变故。”
朱筠墨脸上也严肃了几分，“是啊，来的时候我们行色匆匆，在宫中请命皇伯伯虽然同意，但心里不免多想，是时候该回去了！”

第五百五十五章：外来和尚
京城。
泰逸轩茶楼的二层。
闻尚书起身开门，迎进来一位带着斗笠的男子。
房门关闭，那人摘下斗笠，脸上带着不满，一屁股坐到左侧，瞥了一眼楼下喧闹的街道，这才端着茶盏看向闻昌晋。
“父皇刚解了本宫的禁足，你倒是传来的消息及时，这次是什么事非要让本宫来这样的地方？”
闻昌晋脸上没有一丝不高兴，反倒赶紧走到桌子近前，将窗扇全部打开，往楼下瞄了一眼。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今日请殿下过来，一个是和殿下商议一下孝昶参加科举的事宜，另一个就是请您来看一个热闹。”
是的没错，那个戴斗笠的男子就是当朝太子朱炳渝，在家禁足两个多月，此时胖了一大圈，看着与方纪中有几分相似的地方，都是那白白胖胖的。
朱炳渝脸上带着不屑，不过隐忍着没有发作。
“孝昶的事儿本宫自是知晓，不过父皇现在几乎不见本宫，这即便想要美言，也无从下手啊？”
闻昌晋笑了笑，微微摇头抬眸看向太子，选择这个肥硕的朱炳渝扶持，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强的能力，或者多么强大的母家。
只是因为他够怂，也够够胆小怕事。
这样的人，是最容易掌控的，闻昌晋脸上没有一丝不悦，依旧带着笑意。
“太子多虑了，臣只是希望如若有人提及孝昶参加科举的事情时，您反对就好，不用非要做什么，只是表明不同意就行，至于如何去争取，这个徐阁老会出面的。”
朱炳渝一顿，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也有些过分，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抖动了一下，随后看向闻昌晋。
“闻尚书你也要理解，母后此时举步维艰，那娴贵妃和淑贵妃二人算是将母后的实权架空，我被禁足多日，父皇见到我还是就冷哼两声。
即便是方纪中，对我都没有好脸色，所以自保艰难，不过你放心，你说这个本宫是能做到的，对了你说的热闹是什么？”
朱炳渝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解释了一通后，赶紧扯到刚刚闻昌晋所说的第二件事儿上，虽然生硬些，却是在朝着闻昌晋示好。
闻昌晋还是如最初的模样，脸上带着笑，凑近朱炳渝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朱炳渝一听瞪大眼睛，脸上满满的难以置信。
“你是说，这位高僧是从天竺回来的，那他会帮我们吗？”
闻昌晋笑了，坐到朱炳渝对面，如同老狐狸一般眯起双眼。
“这不是谁帮谁，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需要的是一世圣明，成为大梁国的圣僧，想要开宗立派，设坛讲学，度化众生，这些对于我们来说算的了什么，不过是多了一个寺庙，能不能留住信徒，还要看他的本事。”
闻昌晋顿了顿，再度瞥了一眼窗口，外面围观的人似乎更多了一些。
朱炳渝也对此有了一些兴趣，凑近窗口朝下面看过去。
“一个和尚，就能左右父皇的决定，那周恒据我所知可是父皇身边的红人，还有朱筠墨那是太后的眼珠子，怎么能轻易动，就说这回去大同，不就是救宁王去了？”
闻昌晋没动，“太子殿下可知前朝五星连珠一说？”
朱炳渝想了想，似乎记忆中真的有这么一说，随后恍悟道：
“前朝在亡国之前，就有人说过这个五星连珠的天象，说是什么五星连珠争夺日月之辉，当时那个进宫献言的老和尚，为了让前朝皇帝相信，还在宫门前自焚了，此事有所记载。”
闻昌晋点点头，看着朱炳渝出言赞誉。
“太子博学，此事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不过陛下曾经说过，以古为鉴，这样的事如若放在今朝，你说陛下会如何处置？”
朱炳渝抬起头看向闻昌晋，原本有些疑惑的眼神，愈发坚定，最后用力点点头。
“如你所说，如若事态严重，或者是说到什么影响龙脉的事，父皇自是不会置之不理，就是不知道这个和尚，是否有这个能耐了。”
闻昌晋但笑不语，此时茶楼下面突然嘈杂起来，朱炳渝和闻昌晋都走到窗口，侧身朝下放望过去。
一队人马快速行来，将道路两侧阻挡上，一看这就是禁军的人，坐骑一个个膘肥体壮皮毛顺滑，禁军的人也都是银盔银甲看着十分耀眼。
道路两边，快速被这些禁军分别阻拦，围观的百姓翘首期盼，路边变得有序气来，不在如最初那般乱糟糟的。
不多时，一阵铃铛的声音响起，一个手持禅杖的和尚缓缓走来，灰白色的僧衣，外面披着一件大红色金丝金鳞的袈裟，一手持禅杖，一手挂着佛珠，单掌立于胸前。
每走一步似乎都在诵读着什么，似乎听到周围的呼喊声，那和尚微微环顾，脸上面容慈祥，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如若周恒在这里，一定会惊讶，这人怎么跟八六版西游记中唐僧的饰演者那么神似，简直是第二个迟重瑞，身高腿长肤色白皙，不似劳作的人那般脸上手上戴着日晒的痕迹。
闻昌晋看着那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朱炳渝似乎因为此人的容貌，脸上稍有惊讶。
“此人是谁？”
闻昌晋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地介绍道：
“此人法号净逸，是宝华寺主持亦安法师的大弟子，亦安法师圆寂后，这个净逸和尚去了天竺，研习佛法三载归来。
据说，他对星象有着独到的见解，所到之处开坛讲经论经说法，吸引力一大批学子与之辩论，目前还没有遇到敌手。”
朱炳渝努力去想着，这宝华寺他倒是知晓，就在京城东郊的山上，香火鼎盛，母后似乎还去过那里进香，不过大梁更信奉道教，服侍丹药的就不在少数。
他脸上带着疑惑，看向闻昌晋。
“宝华寺本宫知晓，不过似乎这里已经有些消沉，难道御空法师很有名气？”
闻昌晋摇摇头，脸上带着笑意。
“亦安法师倒是一个资质平庸之人，不谙世事，主持宝华寺没有几年就圆寂了，不过他的师祖是虚云大师，算是我大梁佛教真正的第一人。”
朱炳渝这才点点头，“原来如此，听说那个虚云大师就是去天竺修习佛法，最后回到大梁开坛讲经的，难道这个徒孙的弟子也要效仿前人？”
闻昌晋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虚云大师已经多年未曾露面，七十年前去天竺的事儿，很多人已经不大记得，据说二十年前在大同的法华寺讲过经，可有谁听过。
而这个净逸和尚，并未按照先人选取的路线一路向西，他是一路南下，到福州乘船，再向西行，直达天竺求取真经，回程更是从福州一路讲经到京城，信徒和听过他讲经的人，多大数十万，影响极为深远。”
朱炳渝脸上有着震惊的表情，赶紧再度趴在窗口朝下看了一眼，似乎那净逸和尚的超凡气度，确实有些不同，举手投足之间不比他这个太子差几分。
“看着这个阵仗，他来京是受人所邀了？”
闻昌晋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了几分，抬眼看向太子的眼神带着精光。
“太后听闻此人，希望净逸和尚能到宫中觐见，并且为陛下消灾去难。”
朱炳渝一顿，瞪大眼睛，谁人都知，父皇是一个常年服食丹药的人，对道家那一套推从的不得了。
今天怎么如此意外，竟然允许这和尚觐见？
难道……
“难道，父皇的身体不行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陛下召见
闻昌晋一顿，没想到太子竟然口无遮拦到这个程度，赶紧微微垂眸。
“殿下，这不是臣可以非议的，似乎是太后全力建议，陛下不过是为了表达孝心而已，只是没有之前排斥和尚。”
朱炳渝微微点头，似乎他也觉得自己口无遮拦了，赶紧瞥了一眼闻昌晋。
“本宫妄言了，父皇似乎近年来确实温和了许多。”
闻昌晋摇摇头，对于这个脑子不算灵活的太子，有时候什么话真的要说透彻，不然他就是反应不过来。
原本不如三皇子一半聪明，更不如五皇子会讨巧，连外放的二皇子都能保命，他却总是触怒皇帝，虽然这里面有老三和老五的算计，可他本人也总是自视过高，才屡次犯错。
“太子殿下，最近进宫要少说话，即便陛下要做任何决定，想要征求你的意见，不要直接给出结果，只一句一切单凭父皇做主即可，因为分析的话，不可能提前准备很多，应变起来，看着反倒生硬，还不如简单直白一些。”
朱炳渝想了一下，似乎听出点儿门道，虽然是好言相劝，却是觉得自己的那些客卿上不得台面。
不过说来也是，脑子不好使是事实，客卿写的都是之乎者也的话，压根记不住几句，只要跟着父皇说几句这样的话，父皇脸色就会大变，还不如实打实说几句心里话能得到垂怜。
“本宫记住了，这净逸和尚此刻是要去宫中吗？”
闻昌晋摇摇头，“只听说是今日抵达京城，至于觐见这个要等待陛下宣召，太子殿下知晓此事就行。”
朱炳渝点点头，现在能帮自己的人，少之又少，朝中原本自己阵营里面很多人都已经倒戈，唯独这个闻尚书算是一直支持自己，还对皇太孙非常照拂。
那朱孝昶就是皇太孙的同窗，这样的情谊，自己继位，或者是今后皇太孙继位，这都是从龙之功，自然是堪以大用。
朱炳渝想到这里，赶紧起身，朝着闻昌晋躬身施礼。
“一切仰仗闻尚书了，那本宫先行一步，如若父皇传召也能尽快进宫。”
闻昌晋笑着点点头，“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戴上斗笠出了茶馆，直接回到府中，这边换下衣衫，还未坐下想想闻昌晋的话，一个小子快速跑进来。
“殿下，宫中传旨，太子即刻进宫。”
朱炳渝赶紧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慌张，毕竟自己刚刚去见了闻昌晋，不应该这么快接到消息啊？
“可说了，什么事儿？”
那小子摇摇头，“传旨的太监似乎很着急，还要去别的地方，只是说让殿下速速进宫，有事相商。”
朱炳渝稍微安心一些，恐怕宫中也知晓这个净逸和尚来了，这种从外面求取真经回来的人，似乎人也是镀金的。
这会儿没空感慨，朱炳渝赶紧朝身侧摆手。
“速速给本宫更衣！”
穿戴完毕，朱炳渝快速进宫，直接来到御书房，一般时候很少能到这里觐见皇帝，朱炳渝还是有些小紧张。
迈步进去，他微微抬起眼，此时已经来了一些大臣，刚刚见面的闻昌晋也在其中，仿佛没有见到自己一般，拿着笏板闭目养神。
微微侧眸，那位事事都跟自己争一筹的三皇子朱炳熏，更是早已到场，站在右侧目光微垂。
太子缓步走到三皇子的面前，直接站到他的上首位，还朝着三皇子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三弟倒是来的早。”
三皇子朱炳熏似乎这才看到太子，赶紧做出惊讶的表情。
“皇兄来了。”
朱炳渝环顾一周，一挑眉带着一脸疑惑问道：
“不知父皇今日叫众人进宫，所谓何事啊？”
三皇子笑着摇摇头。
“皇兄都不知晓，臣弟怎么能知道呢？”
太子收起笑容，赶紧转身，因为他看到闻昌晋瞥了他一眼，这时候少说话多听多看，瞬间想到闻昌晋的提醒，虽然不喜欢这个老头，但是他说的话一定是对自己好。
微微垂头，等待了片刻，五皇子还有几个重臣已经赶到，这时候方纪中扶着老皇帝从外面走进来，众人见礼后，他摆摆手。
“急着召你们入宫，是有一事要说，听闻净逸和尚去天竺取得真经，已经回到大梁，一路北上不断传经，是个非常有见地的和尚，他已经派人来请命，希望能重修宝华寺。
毕竟他的师父就是原宝华寺主持，此刻求取了真经希望能在宝华寺供奉，以供天下人诵读，并且开坛讲经三个月，要给宝华寺募集资金为佛像重塑金身。”
这句话让御书房的人都没了动静，老皇帝环顾一周，一个个的样子，他早就猜到，让他们来并不是想让他们出银子，可一个个谨慎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怎么无人说话，是朕没说明白吗？”
此言一出，这些人坐不住了，一个个都互相望望，兵部尚书卢平北倒是个直肠子，赶紧躬身施礼，随即说道：
“臣是个粗人，对这些一窍不通，反正陛下如若觉得他是个得道高僧，那就讲经，臣反正听不懂。”
老皇帝原本阴沉的脸，听到卢尚书的一番话，瞬间没了刚刚的郁闷，抬手示意卢平北起来。
“起来吧，听不听得懂，都不要紧，听说这次在宝华寺讲经，会有倭国的和尚来，所以这是大事，脸面还是要的。”
一听这个，很多大臣开始纷纷施礼，口中说着陛下圣明。
老皇帝叹息一声，想听这些人说什么心里话，看来自己是想多了，目光看了一圈，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钦天监的人也去听听，据说这位净逸和尚对天象很有研究，太后如若愿意去，就由太子陪同吧。”
说到这里，老皇帝似乎要起身，看来这事儿他是因为太后的说辞要重视一下。
至于星象，还有和倭国和尚的讲经论法，倒是没有太过重视，所以直接将差事丢给太子。
在场的人也明了，一个个没有多说话，形式走完了这就该撤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赶紧跪倒说道：
“启禀陛下，徐阁老求见。”
老皇帝一怔，随后目光落在闻昌晋和太子的身上，这徐阁老自从收了朱孝昶为关门弟子，无形中就成了闻家阵营的人，老皇帝的目光不善，闻昌晋倒是还是那副样子，仿佛随时都要睡着。
太子就没有如此淡定，瞥了一眼门口，目光落在老三的身上，二人似乎较着劲，老皇帝眯起眼，摆摆手。
“既然来了就叫进来吧！”
说着那个小太监赶紧出去叫人，不多时两个小太监抬着徐阁老的椅子，将人给拎进来。
徐阁老这次倒是不敢托大，想要从椅子上爬下来，被老皇帝制止了，这个时候朝中重臣和皇子都在，该有的面子还是要给。
“徐阁老无需拘泥这些虚礼，你来见朕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徐阁老脸上带着愧疚，朝着老皇帝拱手说道：
“老夫身子残破，真的是有些力不从心，不过想趁着没入土，能在为我大梁做些事儿，希望陛下能给老夫一个机会。”
御书房内所有人都顿住了，即便他没说明，可没一个人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显然太直白了，就是要众人知晓，老皇帝脸上淡然地笑着，不过那笑容带着森森冷意。
“爱卿是想要监考这次科举？还是希望朱孝昶能参加这次科举？”

第五百五十七章：朕也想开开眼
徐阁老抬眼，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从袖子中取出一个纸卷，双手举起。
“陛下曾经说过，无论何时只要老夫想回来，您都是不弃，因此今日厚颜过来请命，陛下所说正是老夫想求的，希望这把老骨头能帮着陛下选一次学子，也算最后留下点儿念想。”
老皇帝点点头，方纪中已经将那个纸卷送过来，展开看了两眼，老皇帝抿紧唇。
“没想到你还留着。”
徐阁老叹息一声，似乎看向远方。
“当年的陛下，真的是才思敏锐，凭着这张试卷，我是找寻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这个学子，后来直到陛下和我说了实情，才明白这竟然是陛下的亲笔。
算一算，这也是四十年前的事儿了，家中办孙子的婚事，整理了一遍书房，这才发现了此物，心中感慨万千，今日拿过来也是送与陛下，这是陛下年轻时的壮志和气魄。”
老皇帝将那张纸卷起来，毫无征兆地看向太子，直接问道：
“太子说说，朱孝昶是否可以参加科举？”
太子一怔，赶紧躬身。
“一切单凭父皇做主！”
这句话来的非常快，是不过脑子就溜达出来那种，老皇帝一挑眉，能如此迅捷，显然压根没想过。
三皇子则微微侧眸，看向后面站着的闻昌晋，见他还是老神在在的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御书房中所有的事情，跟他都没啥关系。
三皇子脸上显得有些疑惑，毕竟朱孝昶是闻昌晋的外孙，这是不会放过的机会，闻氏已经没了诰命，想要破格参加科举，自然是要大赦才行，不然真的没有这个机会。
正在三皇子想着，老皇帝叫了一声。
“炳熏如何看待此事？”
三皇子赶紧躬身，稍微想了一下。
“筠澹堂兄早亡，还是为保我大梁边境的安宁，不能让大堂兄泉下不安，儿臣觉得此事可行，也能让朝中武官同沐恩典。”
那位闭目养神的闻昌晋张开眼，心中真的想给这个三皇子鼓掌，这小子临危不乱，这样的时候，瞬间就认清形势，知晓此刻的危机在哪儿，三言两语，化解掉，还落得好名声。
应变的速度是太子无法比拟的，这也是为何太子屡遭嫌弃，禁足已经延续再延续，成了宫中笑话。
老皇帝笑了笑，“炳熏说得在理，既然徐阁老出面求情，那就准了吧，净逸和尚要开坛讲经，对战倭国和尚，就用这个名头大赦吧！
至于科举的主考官，就让徐阁老来担任，行了朕也累了，你们散了吧！”
说着挥挥手，众人赶紧告退，徐阁老更是被那两个小太监抬出去，这些皇子和大臣，没有人驻足闲聊，皇帝是什么性子，一个个都摸得透透的，这时候留下，岂不是找不自在。
太子瞥了一眼闻昌晋，见他晃悠着朝台阶下走去，压根没有停歇的意思，他想了一下，赶紧朝宫外走去，这时候不能多聊。
尤其是三皇子已经从后面上来，似乎要抬手叫住太子，朱炳渝赶紧背过手，快走了几步，直接朝着宫门的方向走了。
后面的三皇子微微蹙眉，一般情况下，这个大哥总喜欢逗留，而且时不时跟这些大臣接触一下，但今天是怎么了，看着他行色匆匆，难道真的知道自己要干啥？
三皇子甩甩头，脸上带着疑惑却没有停留，这个时候还是走最安全，想到这里也都走了。
老皇帝顿住脚步，方纪中赶紧也停下，此时已经快要到养心殿了，老皇帝环顾了一周，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和宫女，赶紧朝后退了两步，只有方纪中跟在老皇帝身后。
“行了，都走了吗？”
方纪中微微直起身子，回头看向一个小太监，那人赶紧点点头，方纪中这才说道：
“都走了，没有停留或者闲聊的。”
老皇帝似乎很意外，微微转身，看向方纪中。
“太子没找闻尚书，就直接走了？”
方纪中点点头，“老奴看的真切，咱们没出园子的时候，太子已经朝宫外走了，没和闻尚书说话，更没有和后面追上去的三皇子闲聊，似乎很着急行色匆匆的。”
老皇帝眯起眼，“太子唯唯诺诺，没想到这次怎么知晓轻重了，难道有人给他出招指点？”
方纪中咳了一声，这时候怎么说都是错，还不如不说。
果然，老皇帝回头看了一眼装傻的方纪中，啐了一口。
“行了，不难为你了，走不去养心殿了，直接去慈宁宫看一眼，这净逸和尚就是太后一直张罗要见的人，你查明是谁在太后面前提及这个人的吗？”
方纪中摇摇头，脸上带着疑惑。
“说起这个老奴还真是有些纳闷，太后之前并未对佛教有多么深的信奉，厂卫的人回来说，似乎是前些日子宫宴后，太后总觉得睡不好。
随后找了太医院的人呢看了几次，也没有什么好转，这时候崔嬷嬷点了檀香，还拿出早年得来的七宝手钏，太后这才睡得安稳，那宝钏似乎是福建布政使夫人送来的。”
老皇帝一怔，微微蹙眉，这人远在天边怎么能派夫人过来送这些？
“怎么回事儿？”
方纪中自然明白老皇帝的意思，赶紧躬身说道：
“去岁，福建布政使的长子娶妻，儿媳转年就有了身孕，估计是担心长子嫡孙有所闪失，这不是让夫人回来一趟看看，都没去闻尚书家，怕别人说闲话，只是去儿子的宅院坐了坐。
太后宴请，这位闻夫人并未参加，只是让人送来一些珍稀的玩意，博得太后一笑，这七宝手钏就是其中之一，似乎这东西就是从海上得来的，具体是哪位得道高僧或者开过光的，老奴就不得而知了。”
老皇帝摆摆手，福建天高皇帝远，大梁虽然不禁止海运贸易，但是从事这样的地方并不多，似乎只有宁波和福建周边，有渔船和商船往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利润，老皇帝并不知晓，不过听着也知道那东西极为昂贵。
“七宝手钏，看来有七种珍宝了，走吧去慈宁宫，朕也想开开眼！”
说着方纪中扶着老皇帝，一起朝着慈宁宫走去。
听到通传，太后心里觉得意外，毕竟这个皇帝儿子，进来是时常登门，不似之前，不叫都不过来，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催促道：
“赶紧送些吃食过来，这个时辰，恐怕皇帝是有些饿了。”
正说着老皇帝走了进来，“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朝着老皇帝摆手，“快起来，皇帝怎么过来了？”
老皇帝走到太后身侧，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到崔嬷嬷送上来的各种点心，脸上也笑了起来，这些都是他爱吃的，而且是儿时最喜欢的东西。
“今日商议政事，那位净逸和尚来到京城了，明日朕准备见一见他，所以想过来看看母亲，要是您也想看看这位净逸和尚，那就不选在正殿，直接在保和殿觐见，也能让您听听那位和尚讲经。”
太后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哦，这太好了哀家正想着此事。”
说着太后拉着老皇帝的手，手腕上冰冷的触感，让老皇帝顺势低下眼帘。
一串华丽的宝石手钏出现在眼前，上面各色珠宝都非常硕大耀眼。
“这手钏好别致，似乎与寻常戴的不大一样？”

第五百五十八章：朕，想到一个人
太后举起手腕，朝着老皇帝展示了一下，说道：
“这当然不同，佛教的七宝也叫作七珍，分别是砗磲、玛瑙、水晶、珊瑚、琥珀、珍珠、朱砂这七种珍宝，可以祛除灾祸，保佑身心，凝神静气。
哀家佩戴数日，已经有了明显感知，夜晚很容易入眠，也没有心悸的毛病，或许是因为这七宝被开过光吧。”
老皇帝没再说啥，毕竟太后看着确实是精神矍铄，整个人高高兴兴没看出什么不一样，不过他心里还是带着一丝担忧，想到那位闻夫人老皇帝抬眸说道：
“听说这是福建布政使闻昌明的夫人送来的，那就明日也邀请过来，一起听金逸和尚讲经吧！”
太后没多想，“不用了，那日进宫请安时她说过第二日就走，此刻应该已经回了福建。”
老皇帝一副了然的神色，随即和太后聊了起来。
……
翌日，保和殿上坐满了人，太后脸上挂着笑，不断和淑贵妃聊着什么。
皇帝脸上也带着神采，毕竟哄老太太高兴，这是打心里愿意的事儿，因为他也老了，尤其是见到淑贵妃和太后那样亲近，心里颇为安慰。
伸手捏捏淑贵妃的手，凑到近前压低声音说道：
“爱妃可有想念的人，之前你生产太过仓促，完全没有给朕准备的时间，如今昌儿也过了百日，在他生辰之际，我们要好好张罗一番。”
淑贵妃原本朝着太后笑着，听到想念的人这四个字微微一顿，随即转身看向老皇帝。
她噘嘴哼了一声，老皇帝一怔，不知自己说了什么惹得美人不耐，不过满皇宫里面，真就这个小妖精敢对自己如此无理。
老皇帝故意板着脸，压低声音问道：
“这是作甚，难道朕不敢惩治你了，人不大脾气不小，问你这个，不是想你见见故人？”
淑贵妃整理了一下衣衫，看了一眼太后随即说道：
“臣妾故里远在高丽，再说李家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倒是伯父家人丁兴旺，可自幼臣妾随着父亲在大梁生活，一句高丽语都不通，此刻父母早已亡故多年，陛下让我去跟谁叙旧？”
淑贵妃说着说着，脸上显得有些落寞，拽着太后的手，微微垂眸，太后白了老皇帝一眼，刚刚她听明白了，这皇帝儿子又开始疑心病作祟。
“皇帝招惹她干嘛，丫头自幼就长在京城，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她父亲是质子，那也是上一辈的事儿。”
老皇帝倒是没炸，赶紧朝着太后施礼，毕竟今天要哄着太后高兴来着，刚刚怎么就鬼迷心窍提及淑贵妃的事儿，脸上显得有些懊恼。
“母后勿要烦忧，都是儿臣的错处！”
如此一说，声音不小，下面的大臣都朝着上面看过来，几个御史和研官都不断点头，毕竟皇帝将自己的姿态放低，在母亲面前，说什么都是以孝为先，这是他们最推崇的。
太后摆摆手，这些朝臣已经陆陆续续起身参拜。
“陛下孝心感天，吾皇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脸上带着笑意，示意众人起身。
无论什么时代，舔狗都会被另眼相看，无论是结局如何，至少当前老皇帝对这些朝臣还是十分满意的。
“爱卿都平身吧，想来你们也都知晓，京城来了一位金逸和尚，他是从海路去的天竺取经，回到我大梁国想要开坛讲经，正巧倭国派来僧人，想要进行论法辩经，来人传金逸和尚觐见。”
随着一声声通传，殿外缓缓走进来一人，浅灰色的僧衣，浆洗的已经泛白，外面斜披着一件赤红的袈裟，上面金丝金鳞绣着方砖的形状。
右手持禅杖，左手还挂着一串佛珠，与昨日相比不同之处就是，今日他带了一顶毗卢冠，步行缓慢却自带气场，没有被这大殿之上的官宦和王公的注视所震慑。
徐徐来到高阶近前，单手立于胸前。
“阿弥陀佛，宝华寺僧人金逸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没有跪拜，没有过多的说辞，只是垂眸躬身，口中诵读佛号。
老皇帝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并未过多计较，毕竟这些人都是方外人士。
“听闻，你独自南下从福建漂洋过海去天竺求取真经，不知这真经可是带回来了？途中可还顺利？”
金逸和尚微微颔首，随即说道：
“多谢陛下关怀，贫僧并非完全的徒步南行，途中有宝华寺俗家弟子帮衬，只是进入福州后，才徒步去的码头，等待往复天竺的商船，搭乘商船去的天竺。
到了天竺，因为语言不通，贫僧在烂陀寺，跟随杰禅法师修习梵语和各种经纶，三年之后带着所研习和翻译的一十三卷经书返回福州。
到了福州，因为带着的经书众多，也不利于运送，只能开始沿途讲经，随后让当地的寺院帮着贫僧转运，至此才得以回到京中，虽然不及曾师祖在天竺的时间长，却也带回十三卷经书，想要供奉在宝华寺传承世人。”
老皇帝朝方纪中摆手，让他去取了最全的海境舆图，展开后示意这位金逸和尚上前。
金逸和尚一看就明白老皇帝的意图，不过这舆图并不全，上面海域上并未进行标注，南侧也没有相应的国家，这才赶紧躬身施礼说道：
“陛下，贫僧这里有一张手绘的舆图，虽然不甚精美，但更为辽阔，能展现南境海域的一些国家和海岛形态，贫僧已经都用汉字标注。”
说着这个金逸和尚并未多言，伸手将袈裟上面的锁扣打开，一抖落，袈裟落下，在内侧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缝着一块白色绢帕，上面细密的都是文字和图形。
老皇帝起身，赶紧走下台阶，金逸和尚已经将这张图展开平铺在地上，老皇帝仔细看了一遍，一眼就找到大梁的位置，版图的边缘形态，和方纪中手中的舆图上完全一样。
再看一下海岸，果然，南侧越是往下，还有一些弯弯曲曲的国家，在这些国家外围的海域上，有一条虚线，带着箭头，这回不用金逸和尚解释老皇帝也看明白了，这是他们航行的路线。
看着这样的舆图，老皇帝脑海中想到的不是金逸和尚的事儿，而是满脑子都在想着，当初周恒所说的那个藩国人，似乎就是从海上来的。
虽然走行的路线不同，现在看来这船是真的可以在海上纵横，能将别国的好东西运到大梁，而大梁也可以将特有的商品售卖到他国，记得周恒说过，似乎那人对回春堂的药有极大的吸引力。
方纪中在一旁叫了老皇帝一声，他以为皇帝似乎是走神儿了，毕竟在这样的场景下，走神儿还是有损形象。
“陛下！”
老皇帝笑了，朝着金逸点点头，淡然地说道：
“朕想到一个人，之前他们也接触过藩国的商人，说过海上船只可以从你说的这条线路，直接到达英吉利和西班牙！据说，他们的武器非常先进，作物也非常的丰富，金银的交易更加便宜！”
原本气定神闲的金逸和尚，一瞬间顿住了，他没有想到这大梁国的皇帝竟然知晓这些，要知道他即便是跟福建跑海运的人聊起这些，都没几个能知晓的，这次他回国最大的仰仗也就是这些，现在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怔。
“阿弥陀佛，真的兴哉，竟然有这样的人，真的是让贫僧有些意外，不知是哪位可否有幸能让贫僧见上一见？”

第五百五十九章：我胡汉三回来了
皇帝摇摇头，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容，不知为何说到周恒与那藩国人的事儿，老皇帝竟然觉得心里还很自豪，似乎是那种自己早就见识过了，这些无所谓的架势。
笑着回到座位，撑着扶手缓缓坐下。
“此人并不在京城，等他回来或许有机会一见。”
净逸和尚倒是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将袈裟拾起来披在身上，朝着老皇帝躬身。
“善哉，希望有此机缘！”
老皇帝看了一眼，忽然想到那个传闻，朝前探探身子，饶有兴味地看向净逸和尚。
毕竟长相俊美的人，无论男女都喜欢跟他多说两句，老皇帝此刻看这个净逸和尚就有这么一种感觉。
“听闻，你最擅长的就是夜观星象，不知回到大梁之后，是否观过天象？”
老皇帝随意的一问，净逸和尚却赶紧退后一步，目光朝两侧看了一眼。
“贫僧是方外人士，朝廷内有钦天监一职，似乎让贫僧来直言不讳，似乎有些逾越了？”
老皇帝的目光朝着下方的重臣中瞥了一眼，似乎没有看到要找的人，直接开口问道：
“方纪中，钦天监监正没来吗？”
方纪中赶紧凑到近前，在老皇帝耳边低语道：
“陛下，钦天监监正昨夜从半丈高的台阶上跌落，头上脸上都摔破了，似乎还伤及鼻骨，直接来太医院找的御医，同时告假了。”
老皇帝有些意外，毕竟这人昨日还见过，今天怎突然伤得如此重，鼻骨都断了，微微蹙眉看向方纪中。
“竟然如此严重，是怎么摔倒的？”
方纪中脸上一顿，赶紧将声音压到极低，凑近老皇帝再度说道：
“据说是被小妾养的狗，扯着衣摆给拽下台阶的，不过那小妾极为喜爱，连那惹祸的畜生都未处置。”
老皇帝蹙眉，这样的人，如何能堪当大任，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难堪，朝着方纪中挥挥袖，看向净逸和尚，也少了几分从容的劲儿。
“钦天监监正抱病没有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原本今日请你来，也是为了圆太后的心愿，宝华寺重塑金身的事儿，朕替太后出半数的金子。”
净逸一顿，赶紧躬身。
“阿弥陀佛，陛下圣明，那贫僧就直说了，十数日前还真的夜观天象，漫天星斗中间，一颗带着光晕的红色月亮，旁边有一颗闪烁的黄色星星。
此乃血月火星同亮相，洪荒景象妖娆之象，必有大灾，只是一路行进，并未听闻哪里有什么大灾难，所以还真的想问一问陛下，近日是否有什么天灾祸端？”
一听这个，皇帝就一怔，毕竟大同地动已经被证实，而且先行传回来的消息是，还有一个巨大的堰塞湖随时有可能坍塌，下面有数千百姓危在旦夕，至于其他的消息，暂时都没有传回来。
老皇帝还是个谨慎的，只是看向净逸和尚，微微笑了一下说道：
“然后呢，只是看到了这样的天灾，是否有所转机？”
净逸和尚倒是神色淡然，没有什么惊讶或者恐慌的神色，朝着老皇帝微微颔首说道：
“这两日观看，此危象已经缓解，并且血月散去恢复了光辉，金星已经淡去颜色，看来这场大灾难没有造成什么过大的损失，情形已经得到了缓和。”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快速闪到方纪中身后，低声跟方纪中耳语了几句，方纪中瞬间瞪大眼睛，凑到老皇帝近前，低声说道：
“陛下，刚刚方华让人传信儿来，世子和周院判这会儿已经回来了，飞球暂时留在北山，稍微修整了一下，跟着苍德营已经进宫，此刻就在殿外候旨，陛下是宣还是不宣？”
老皇帝一下子站起身，抬手就推了方纪中一下，脸上难得有点儿激动的表情，毕竟刚刚这个净逸和尚也说了，灾祸已经解除，并且能这么快回来，显然是事情非常顺利，不然人是不会回来的。
“赶紧宣，让世子和周院判他们上殿！”
方纪中赶紧躬身，反正主子说了是自己的错一定是自己的错，不错也错，这就是道理，没有说别的，朝着殿外传召道：
“宣宁王世子朱筠墨、太医院院判周恒、禁军中郎将苍德营觐见！”
随后直到保和殿门前，一道道宣召的声音响起，不多时三个身影款款而来，朱筠墨穿着一身世子服头戴金冠，周恒难得穿了一次朝服，他和一身戎装铠甲的苍德营跟着朱筠墨来到保和殿内。
走到净逸和尚并排的位置，朱筠墨赶紧带着二人见礼。
“臣朱筠墨已经平安归来，现特来给陛下复旨！”
老皇帝脸上带着喜色，赶紧摆手，示意三人起来说话。
“回来就好，救灾可一切顺利，宁王可好？”
朱筠墨赶紧躬身，脸上带着感激的神色。
“多谢陛下挂念，父王虽然受伤，但并无大碍，大同军也没有太多损失，被困共计千人有余，失踪兵卒六十九人，现已找到五十二具遗骸，重伤七人，轻伤一百四十二人。
大同城内因为地动，轻伤三百三十八人，死亡六十三人，损毁房屋一千余户，现已大部分修葺，马牙山口因地动堵塞河道形成堰塞湖，共计搬迁了八个村落，一千七百余人，除一人因修建房屋中摔伤外，无一人死亡。
清理完毕大同城和外面的几个村落，臣等直接返回京城，特来复命。”
朱筠墨说的非常简单，什么细节还有详情都没说，毕竟那飞球不能说，再者父王遇袭的事儿，更是不能在这里交代，万一处心积虑的人，就藏在其中，这里面很多事儿就更麻烦了。
老皇帝点点头，一脸的欣慰，之前还担心的不行，没想到此刻就给他来了如此大的一个惊喜，地动那是地动啊！
换一个地方，如若是遇到地动，不要说加上什么堰塞湖的，但这一项死亡的人数至少数千人，而两方面的损失不过一百多人，这是简直太不可思议的了。
“筠墨辛苦了，此次任务完成的非常不错，对了经济损失大吗？”
朱筠墨脸上带着愁容，眉头紧蹙。
“这人员倒是能救治，只是回春堂过去的人没有那么多，再者伤患实在是太多了，到处都是，城中的空地还有寺庙全都被暂时征用，十一天的时间，光手术就做了一百多次，这费用确实是大。”
周恒差点儿没忍住，赶紧微微垂头，麻蛋不要脸的祖宗在这里，哎能平安回来就挺好，非要赶在这个时候进宫，周恒还是有些埋怨朱筠墨沉不住气。
老皇帝叹息一声，虽然心疼银子，此刻也忍下来了，能救活这么多人，这就是最好的功绩，花点儿银子就花点儿吧。
“禁军和你们去的人员，可有伤亡？”
苍德营赶紧施礼，“末将所带人员，无一人伤亡。”
周恒也赶紧上前，学着苍德营的样子拱手施礼，随即说道：
“北山派出的人员，有四人皮外伤，不过没有减员，因为当时炸开堰塞湖的过程，着实危机，不过为了让损失最小化，不得已而采用了非常手段。”
说到最后，周恒抬眼看向老皇帝，这一眼说明了很多问题，老皇帝瞬间明了这是说用了飞球，而过程极为凶险，不过好在任务完成。
老皇帝心里更加感兴趣，不过现在是宫宴上，人员众多，这飞球暂时还不想公布。
他按捺住心里的疑惑，微微颔首，脸上也显得有些得意，能如此小的损失救援，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
“日夜兼程，又是多日辛劳，你们快快入座，来人！”
方纪忠赶紧上前安排，站在前面的净逸和尚一直看着周恒，随后抬手掐指算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阵惊恐的神色，后退一步直接绊倒在台阶上。
老皇帝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周恒。
“净逸和尚，你这是怎么了？”
净逸和尚赶紧站起来，躬身说道：
“贫僧失礼了，不知这位大人的生辰八字，可否告知贫僧？”

第五百六十章：天煞孤星
周恒一怔，微微抬起头，发现这个俊美的和尚正在看向自己，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
老皇帝一顿，没明白所以，不过这个净逸和尚之前一直是稳如泰山，可刚刚见到周恒怎么就突然失态了？
心里带着狐疑，让他侧目看向周恒。
“周爱卿的生辰，可否告知这位净逸和尚啊？”
朱筠墨声音不大，问了一句。
“这和尚谁啊？”
卫国公正好在旁边的席位，抬手挡着嘴快速介绍了几句。
“据说是从海上去天竺取经回来的，从福建到京城，一路开坛讲经，信徒众多，太后都非常推崇，这才有了此次宫宴，还要跟倭国和尚论经说法。
你们进来之前，他就说自己观看天象，预知了十几日前有天灾发生，这不刚说起来，你们就进来复命了。”
卫国公的语速很快，三两句算是将事情说明。
周恒赶紧起身，此时也想起虚云大师曾经问过自己的生辰八字，难道这里面真的能显露什么？
记得虚云大师曾经告诉自己，生辰八字不要轻易示人，一时间有些为难。
老皇帝都这样问了，肯定不能不说，这算是给自己脸呢，毕竟想要知晓找人查一下就知道了，这些在太医院都有记载。
周恒微微施礼，赶紧说道：
“壬申、庚戌、癸亥、壬子。”
净逸和尚此时没了之前的淡然，将禅杖放在面前，伸手掐算起来。
见他如此严谨的样子，老皇帝也不知所以，盯着净逸和尚没有说话。
朱筠墨一脸的好奇，朝着卫国公挪了挪，压低声音问道：
“这和尚难不成要给周恒算姻缘？”
卫国公白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警惕。
“听着，别瞎说，据说他师父是宝华寺的前主持，而且他师父是虚云大师的徒孙，是我大梁佛教传播的鼻祖，你知道什么？”
朱筠墨眨眨眼，想要反驳，毕竟他们在大同的法华寺见过虚云大师，这冒出来一个徒孙的徒弟，怎么就来装大尾巴狼了？
“这虚……”
就在这时，那净逸和尚已经掐算完毕，双手合十口中诵着圣号说道。
“阿弥陀佛，陛下这个八字之中，劫孤二煞怕同辰，隔角双来便见坉，丑合见寅辰见巳，戌人逢亥未逢申。丑见寅，辰见巳，戌见亥，未逢申，四种命犯天煞孤星的命局。
如八字壬辰、辛亥、甲戌、已巳。辰见巳为劫煞、孤辰。出现在日柱上，命犯天煞孤星。
并且此人命格，孤鸾寡宿星，进角为孤，退角为寡，孤星煞星均在，遥相呼应，六亲皆无，孤独一生，灾祸随行，如若只是寻常人，不过是孤独终老，如若是朝中重臣或者相交之人，也会受其灾祸。”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之上瞬间只剩下吸气声。
周恒举着茶盏，看向这个净逸和尚，原来虚云大师让他不要提及八字原来是这个意思。
该来的还是要来，想躲是躲不过的，不过刚才他说的师父是虚云大师的徒孙？
周恒下意识伸出手，扒拉着手指头，算了起来，这要是见到虚云大师该如何称呼，师祖是徒孙辈儿，应该叫太师祖或者曾师祖。
周恒放下茶盏，环顾整个大殿，仿佛没事人一样，并未在意净逸和尚，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这些宾客。
不用说这里一定有人做过什么，想让自己被制裁，如此关键的时刻一定坐在观众席好好欣赏呢。
天煞孤星就算了，还是个孤星煞星均在的人，这字字句句都将周恒定位在妖人惑众的标准上，罪大恶极随时要被诛杀那种位置。
如若只是普通的天煞孤星还可以进行破解，这孤星煞星都在，岂不是死局？
老皇帝都侧目看向周恒，朱筠墨瞬间不干了，腾一下站起身，盯着那个净逸和尚，目光如剑冷冷地说道。
“天煞孤星？不知你的星象是否能预测自己的生死和命运，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些道理。
你可知他救活了太后，也救活了淑贵妃，如若不是他出手，当今太后和淑贵妃早就殒命，这如若是天煞孤星，我倒希望大梁多一些这样的人。”
“不得无礼！”
老皇帝咳了一声，蹙眉看向朱筠墨，这小子的反应过于强烈了，不过此言一出，也让老皇帝想到之前的事儿，太后和淑贵妃自然都是因为周恒才能续命的。
不说远的，就说这次救援，虽然朱筠墨他们没有细说，也能知晓一路的凶险，如若不是周恒制作了飞球，让他们快速抵达大同，别说是宁王，就是大同也会遭受重创。
如若鞑靼知晓大同的事儿，恐怕会一鼓作气，直接打过来，毕竟鞑靼这个时候是青黄不接，冬季的粮食已经吃光，草刚刚长出来，没有什么接续。
这一系列的问题，都因为这次赈灾所制止了，只不过花些银子，如若说出力，这次周恒的功劳最大，即便是天煞孤星，难道真的能颠覆大梁国？
老皇帝看向净逸和尚，毕竟他刚刚说了天灾的星象预测，这已经是十分准确，他是从南边来的，大同的事儿不应该知晓，更有可能是自己算的。
淑贵妃脸上带着担忧，她看向太后，太后倒是没有多说话，只是将手中原本攥着的七宝手钏放在桌子上，脸上没有了笑容。
见太后这样镇定自若，淑贵妃稍微安心一些，盯着那个俊朗的净逸和尚。
老皇帝目光转回来，落在净逸和尚的身上。
“如若按照你所说，这天煞孤星可有破解之法？”
净逸和尚摇摇头，“普通的天煞孤星倒是很容易化解，这辰见巳为，劫煞孤辰，但凡化解一个，另一个也就反噬，伤人伤己。”
老皇帝眯起眼，“什么意思？”
净逸和尚叹息一声，“阿弥陀佛，此命无解。”
朱筠墨刚要站起身，被卫国公一把扯住，朝着他眨眨眼压低声音是说道：
“少说话，现在多说多错，皇帝没有惩治的意思，如若你极力维护岂不是让皇帝多想，想想外祖之前的过失？”
朱筠墨瞬间顿住动作，抬眼看看卫国公，他脸上也是担忧的神色，对就像卫国公所说，如若多说，反倒引起老皇帝的不满。
就在此时，一个御史站起身，朝着老皇帝施礼，随即说道：
“陛下，这天煞孤星，倒是经常听说，可如此命格的真是少见，还是听净逸法师说清楚为好。”
“法师？”
太后微微垂下的眼眸抬起来，看向那个御史，虽然表情都没有一个，那御史却浑身一颤，被太后的目光吓了一跳。
此时太后接着说道：
“净逸和尚还未接管宝华寺，毕竟宝华寺是宫中封赏之地，如若此时称之为法师，那么接任主持之后，要称呼什么为好呢？
再者净逸和尚的师父，原宝华寺主持要称之为什么大师吗？他的太师祖虚云大师呢？如此一来岂不乱了次序？”
太后一句话将那个御史怼的瞬间没了章程，赶紧跪倒施礼，口中说着臣妄言。
其实他压根搞不懂什么禅师、法师、大师、上人这些的区别，只是觉得这个周恒简直是逾越的很，一个御医竟然参与朝政，即便是救援这样的大事也是他来负责，着实让人看不惯。
净逸和尚微微颔首，脸上此刻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阿弥陀佛，陛下圣明，贫僧想请问这位两个问题，不知能否回答一番？”

第五百六十一章：其心可诛
老皇帝见净逸和尚如此态度，看了一眼周恒，他也想看看周恒的态度。
毕竟这非一般的天煞孤星，而现在制作飞球还有军需的一些列事儿都是周恒在操办，虽然没有任职，却是重中之重的事情，马虎不得。
“周爱卿你认为如何？”
周恒自然明白，缓缓站起身朝着老皇帝躬身施礼，那和尚是挑事儿的，虽然不知道谁指使，一定有所图。
周恒能赌的，就是老皇帝对合作事宜的在意程度，能这样问至少给自己面子，不能不接。
“无妨。”
净逸和尚看向周恒，单手放在胸前，配上俊朗的面容，看着更像一个得道高僧的样子。
“这位施主，请问你父母兄弟或是祖父母可健在否？”
周恒摇摇头，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意外，他说自己是天煞孤星，从表面来看确实如此没有亲人孤身一人，更没有婚配，这些自然是对方了解清楚的事儿。
“父母早逝，人丁不旺，我本就是家中唯一的一个孩子，一直与祖父相依为命，去岁祖父病逝，不过我因为脑疾很多事记不清，也不知家中是否有什么堂兄弟或者表姐妹。”
净逸和尚点点头，“那这位施主可曾婚配？”
周恒再度摇摇头，“没有，虽然我医术过人，相貌俊朗，却一直潜心医术，毕竟年纪尚轻，暂时并未由此打算。”
朱筠墨一怔，没想到周恒能这样回答，眨眨眼赶紧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底，今后有人催婚，这简直是教科书式的回答。
净逸和尚朝着老皇帝躬身施礼，“陛下贫僧问完了，这位施主六亲皆无，足以证明其为天煞孤星。”
太后脸色有些不好看，毕竟是自己张罗请这个净逸和尚来的，没想到讲经还没开始，倒是先朝着周恒去了，张口闭口的天煞孤星，让她一阵不满。
举着茶盏啪一下放在桌案上，声音不小，老皇帝赶紧侧目看过去，太后微微眯着眼，用帕子擦拭着唇角，淡然地说道：
“据哀家所知，周恒和通州知府刘仁礼，还有刘秀儿兄妹，早已结拜为异姓兄妹，难道这不是亲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净逸和尚。
在大梁国，凡是结拜异性兄妹，都是要写进族谱的，这不是小事情，是完全认可的亲族关系。
净逸和尚没有紧张，反倒淡然地笑了。
“回禀太后，戚属以六为法，人有六亲，六亲始曰父，父有二子，二子为昆弟；昆弟又有子，子从父而为昆弟，故为从父昆弟；
从父昆弟又有子，子从祖而昆弟，故为从祖昆弟；从祖昆弟又有子，子以曾祖而昆弟故为曾祖昆弟；曾祖昆弟又有子，子为族兄弟。务于六，此之谓六亲。
因此，这六亲必须是血亲，没有血脉相传何来六亲一说？”
周恒淡然地看着这个净逸和尚，这准备可谓是真的很充分，将刘仁礼兄妹的关系都想进去了，不过周恒并未担心。
刚刚重生不久，在朱筠墨的书房里面，翻看了很多大梁以及前朝的书籍，还是很有进益的。
“你所说的这六亲，只是狭隘地说法，我大梁立国之初，高宗皇帝曾经说过，三纲五常六至亲，此乃立身之本。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此为三纲。仁、义、礼、智、信此为五常。天、地、君、亲、师、友，这是高宗皇帝提出的六亲。
净逸和尚已经坠入空门，是方外人士，有着慈悲之心，据我所知佛教讲究的，是以慈悲之心渡万物，为何见到我张口就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还有六亲皆无的理论，难道想要让陛下斩杀我吗？
我不是什么口中诵着阿弥陀佛慈悲为怀的僧人，也没有去天竺修习佛法，更不懂得讲经论道，但是每天却做着救人性命的事情。
无论是在清平县还是京城，甚至是大同，能尽己所能，施救于人，我的徒弟还有跟我学习过医术的普通学子，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他们也在延续着我所做的一切。
不算宫中，我亲自施救的病患已经超过三百人次，如若算上我的徒弟还有众部，诊治过的病患和伤者足有五千人次。
那么我倒想问问您，渡了几人？感化了几人？还是说用你的论断杀死了几人？”
周恒说得非常直接，你是和尚普渡众生，可是你做了什么，咱用事实说话，来吧拿出来数据吧！
净逸和尚微微一笑，并未被周恒的质问所困扰，只是双手合十将佛珠挂在拇指之上，口中喃喃地说道：
“一念之慈，万物皆善；一心之慈，万物皆庆，万人慈悲，法界一如。有一念慈悲，不会伤害万物，万物当然欢喜；一心来实践慈悲，万物受到爱护，当然就会庆幸。
以我礼拜，得胜妙安乐，脱离苦海，无所畏惧。贫僧不是佛法高深之人，只是以己之心渡世人之苦难，今生苦难皆为磨砺，至少求得来世为人。”
朱筠墨哼了一声，一拂袖说道：
“来世为人，今生都过不好还能在意来世？”
卫国公这回没有阻挠，也跟着笑着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赞许，看了一眼朱筠墨，随即朝着老皇帝抱拳道。
“陛下，老臣是真的有些愚钝，毕竟为一介武夫，身上杀戮甚重，不光是老臣，还有在坐的所有武将，也皆是如此，那么我们就没有慈悲无法被感召，来世要进入阿鼻地狱或是畜生轮回了？”
这回太后也没再说话，淑贵妃看向下方，缓缓靠着椅子，既然有人帮着周恒说话，她自然不会多言，虽然这里是宴会，可她毕竟是后宫妃嫔，如若多言恐怕会被群起攻之。
右侧的一众老将军早就坐不住了，原本看着这个和尚还觉得新奇，可自打对周恒如此说辞，一个个早就带着不耐，不过这样的场合如若都站出来，老皇帝的性格自然会反着来，这样不是帮周恒，而是害了他。
见卫国公如此说，他们也笑了，低声附和着。
“老侯爷别急，我们也会入阿鼻地狱，咱也做个伴。”
此言一出，众人都跟着笑了，目光也落在老皇帝和净逸和尚身上。
老皇帝听了微微颔首，至少他是怎么登上宝座的，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是清楚的，六亲不认这个词用在别人身上不合适，用他身上一点儿都不过分，同父同母的亲弟也被放逐大同。
想到这里看向净逸和尚，“不知净逸和尚你怎么解释？”
净逸和尚朝着皇帝躬身，“陛下，佛所渡之人，求其善念，也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说，这善自是有很多种，为了保护百姓，虽然举起屠刀也是一种善。”
周恒一挑眉，这货不傻，还知道往回拉，不过这天煞孤星的命格丢出来，算是给自己扣了一顶永远摘不掉的帽子，其心可诛。
净逸和尚顿了顿，瞥了一眼站在席间的周恒又接着说道：
“恐怕今日贫僧所言的天煞孤星命格，让这位施主一时难以接受，可这八字之中隐藏的凶相无解，现下结合近期天象的变化，更是让贫僧忧心忡忡。
为了我大梁国运，为了我大梁国龙脉稳定，这番说辞自然是要说出来，陛下如若觉得贫僧妖言惑众，自然可以将贫僧烧死。”

第五百六十二章：这东西你见过不
说完这些，那净逸和尚直接盘膝而坐，等待老皇帝的决定，保和殿顿时再度陷入安静。
周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老皇帝生性多疑，这样的事儿，自然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八百，所以这事儿必须论出个子丑寅卯。
不过现在，一切对自己都不利，这净逸和尚能如此堂而皇之进入保和殿，被待之以礼，绝对是有他的身份和地位，从进来后的观察，周恒知道，这是准备封他为宝华寺主持。
要知道宝华寺虽然是寺庙，那也是皇家寺庙，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如若做这里的主持，就代表着大梁佛法的风向标，如此一来，岂能有自己的安生日子？
其实周恒倒是不担心眼前，今日之事，很容易破解，不过需要虚云大师到场，可虚云大师现在算是隐世的状态，如若不是大同地动，恐怕自己也见不到这位大师。
能不能来，都在两说。
除非是宁王出面，可一旦如此，老皇帝更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自己和朱筠墨走的最近，宁王再出面，厂卫的人是瞒不过的，今后的一切都将受影响。
可以说现在进入一个两难的死循环，解题容易，但要如何解，能将一切摘干净，这个不容易。
此时老皇帝起身，亲自将净逸和尚扶起来。
朱筠墨一脸紧张，周恒背后的手指晃了晃，朱筠墨看到这才隐忍着没有动。
净逸和尚张开眼，还是那幅淡然的面容，真有点儿大无畏的样子。
周恒都觉得有些佩服，毕竟这逼格是有了，一个人对着朝堂上这些人，气势上并没有输，这就是一种能力。
“快快起身，虽然你遁入空门，还能去天竺求取真经回到故土，这是我大梁的福泽，净逸法师先暂代宝华寺住持，弘扬佛法。”
老皇帝这算是一锤定音，完全肯定了净逸和尚之前的说辞，一时间整个大殿上大多数人都面带惊愕，闻昌晋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也抬眸看向净逸和尚。
太子更是心里一阵惊讶，毕竟刚刚看来这净逸和尚是处于劣势，心里好一阵担忧，怕万一闻昌晋安排有误，那么自己都会受到牵连。
老皇帝说完，朝着方纪忠一摆手，方纪忠赶紧捧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一个赤金钵。
看到这个周恒微微眯起眼，看来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估计这东西里面含铜不会太多，毕竟光泽度和细腻程度看着，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周恒顿时感觉有些酸，就这么一个和尚，不过是出门去游历一番，带回来几本书，随后就到皇宫里面来骗地位骗身份骗金银，真的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如若是虚云大师来了，这要什么待遇，是不是什么禅杖还有一切的行头都给换成黄金的？
心里这么想着，老皇帝那里已经将赤金钵递给了净逸和尚，净逸和尚双手合十朝着老皇帝施礼，口中诵着圣号，这才接过赤金钵。
方纪中赶紧安排净逸和尚，到左手边一个独立的座位上，这里是单独的一个席位，毕竟人家是和尚，今天宫宴说是宴请，一没酒二没肉食，只是一些干果、茶水和点心。
周恒瞥了一眼，对这些是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捧着茶盏不断喝水，他是真的渴了，一路疾驰进宫，直接被带到保和殿，没想到这里不是正儿八经的宴会，搞得跟茶话会似得，还被这野和尚攻击。
老皇帝回到座位，看向周恒，刚刚让净逸和尚做宝华寺住持，这就已经说明老皇帝的意思，眼下就是和倭国讲经论法，这玩意都是订好的，难道能将这个净逸和尚赶出去？
那么，问题来了，谁去接续这个事儿，人家那倭国的和尚就是奔着净逸和尚来的，这属于挑战赛，战书下了，对方能临时换将？
所以周恒很理解老皇帝此时的想法，他想和稀泥，不过对方是否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果然老皇帝的目光，看向周恒这边。
“既然说周爱卿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还是避避嫌吧，军需供药之事暂由朱筠墨掌管，免除其太医院院判一职。”
朱筠墨想要站起来，一把被周恒扯住。
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官袍，草这玩意真不吉利，第一次穿，就特么被免职。
行啊，没说是罢免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再者还有合作的事儿，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周恒赶紧起身，朝着老皇帝躬身施礼。
“草民遵旨！既如此，草民告退！”
这里是保和殿，没了官职，还被剥夺了军需供药之事的掌控，再坐在这里已经不合适了。
老皇帝微微颔首，朝着他摆摆手，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方纪中，示意方纪中去送周恒。
朱筠墨也站起身，朝着老皇帝施礼。
“皇伯伯，侄儿日夜兼程，着实疲累，还请皇伯伯恕罪，侄儿想先行一步。”
虽然话说的非常冠冕堂皇，这意思表达的非常清楚，今儿是必须与周恒共进退。
老皇帝没说啥，只是点点头，朱筠墨跟着周恒就要往外走。
就在此时，那净逸和尚不对，现在该叫净逸法师了，他微微侧眸看向朱筠墨，声音不算很大，却让保和殿半数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怪不得有此天灾，还在大同，原来是天煞孤星作祟，这位世子还是要与那位施主不要过往甚密，这天灾命数，皆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
朱筠墨炸了，顿住脚步，回头冷冷地看向净逸和尚。
“命数，不知你是否给自己看过命数？是妖僧出为祸一方，还是苦行僧传承百年？再者你有多少的寿禄，五十年还是六十年，我可以帮你改？”
说着，朱筠墨朝净逸和尚挪了两步，老皇帝瞬间阴沉下脸来，咳了一声方纪中已经快步跑过来。
朝着朱筠墨拱手笑着，一把抓住朱筠墨的手臂。
“世子快请吧，您这是茶醉了，毕竟日夜兼程，就为了给陛下传个信儿，来了空着肚子一顿茶水灌下去，这会儿有些眩晕，快随咱家去歇息一下。”
被方纪中连拉带拽，朱筠墨直接退出大殿。
周恒倒是没有走，他刚刚就在环顾众人，目光落在闻昌晋的身上好几次，不过这货就是不抬头，也没有朝着净逸和尚看，这倒让周恒有些犹豫。
最后看向净逸和尚，“净逸法师和倭国僧人论法后，希望能有机会和您探究一下佛法，我也认识一位大师，不过此人久不现世，等大师忙过正事可以一起聊一聊。”
净逸和尚都没站起来，只是微微朝周恒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知是哪位大师？贫僧倒是很感兴趣。”
周恒摇摇头，“隐士高人怎么会告知我名字，不过听那位大师讲解慈悲之心，确实有不一样的见地，也让我的心得到净化。”
净逸和尚稍显意外，毕竟之前觉得周恒和朱筠墨一样，就是想要撂一句狠话，然后气势汹汹的走了，听着这个意思，压根不是，似乎还真有这样一个人。
如此发现，倒是让净逸和尚略显惊讶，此时才微微转过头，看向周恒。
“隐士高人还是大师？”
周恒点点头，伸手在脖子上一划拉，那串佛珠被掏了出来，周恒只是这样晃了一下，随即就塞进衣领。
“这就是那位大师所赠，还请净逸法师记住今天的话，咱们后会有期！”

第五百六十三章：背后之人
说完，周恒将佛珠直接塞回衣领内。
整个在场的人，没几个看清他晃动的是什么，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皇帝眯起眼，在他看来周恒只是放狠话威胁一下，毕竟今天是丢了面子，而老皇帝也自知今天确实是让周恒受委屈了，也没有多在意。
闻昌晋抻头看了看，只是看到几颗珠子，不是净逸和尚手中的那种檀木佛珠，好像还是奶白色的，一时间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
他心里一沉，难道这个周恒还有什么后手？
净逸和尚脸上依旧是淡然的表情，在周恒转身离去的时候，还微微朝他颔首，虽然这个人败北，今天也算是棋逢对手。
毕竟这样的挑战每天都有，论起来讲经说法，似乎还没遇到什么对手，至于大梁国的和尚，不是自己自视过高，还真的不服气谁能有自己见地高深。
随后，保和殿的讲经开始。
出了大殿，朱筠墨和周恒已经听到身后的诵经声，方纪忠晃晃悠悠抱着自己的肥肚子赶紧追出来。
“世子你们快等等老奴，咱家年岁大了跑不了很快！”
听到这个声音，周恒叹息一声，伸手拽住朱筠墨，这货现在比自己还生气，脚步嗖嗖的，速度极快。
方纪忠已经趁着二人减缓速度追了上来，方纪忠朝着门口几个小太监摆摆手。
“赶紧滚开，没瞧见咱家要跟世子说话？”
众人散开，方纪忠脸上带着笑，赶紧朝着朱筠墨和周恒躬身施礼。
“世子别恼，陛下这些日子一直叨念您和周院判，你们去了大同十几天，毕竟信息还是不甚通畅，也不知道救援的情形如何，你们是否受伤，跟咱家都问询过好几次。”
朱筠墨抬手制止了方纪忠的话，瞥了一眼朝着方纪忠拱手说道：
“方公公别这么说，周恒现在不是院判了，您这么叫不合规矩，我们去大同救援，主要是因为我父王被困，也不想因为此事让鞑靼有可乘之机。
只是没想到急匆匆赶回来，等着我们的竟然是一个和尚危言耸听，算了皇伯伯既然这么做，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回吧！”
说完朱筠墨朝着方纪忠拱手，周恒也微微颔首二人快步走了，方纪忠摇摇头，看着二人有些萧瑟的背影，叹息了一声。
有些事儿，真的是没资格评判。
“来人，去一趟北山，让方华好生照顾世子和周……公子。”
那小子赶紧快步跑了，方纪忠这才朝着保和殿走去，几十年宫中的生活，让他知道，做皇帝也不是随心所欲，永远都是在取舍之间徘徊。
朱筠墨和周恒二人出了宫门，薛老大远远就看到了，脸上带着惊讶，赶紧将手中剩余的一块烧肉放入口中，囫囵吞下后将马车赶过去。
“吁！公子你们咋这么快出来，不是说宫宴吗？”
周恒摇摇头，跳上马车什么都没有说，朱筠墨白了薛老大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废话真多，走我们回北山！”
……
半个多时辰后北山的医学院。
朱三福和张二狗，还有一众大同回来的人，都坐在一个硕大的会议室里面。
周恒倒是面色如常，朱筠墨脸色阴沉，环顾一周，周恒敲敲桌子说道。
“大同之行损坏的飞球，一会儿直接送去作坊进行修补，你们出来之前统计好的消耗报表给我看看，然后大同回来的人都去休息，先好好睡两天，之后再劳作。”
别人到没说什么，姚铁匠举手说道：
“公子，飞球就一号损毁的严重一些，这个换一个拼接的布块就行，我们再重新刷防火层，外层挂胶即可，倒是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这酒精已经全部用完，如若这个东西能更耐燃一些，今后的飞行时间也能更长一些。”
未等周恒说话，朱筠墨摆摆手，脸上带着不耐，快速说道：
“这个先不用研制，做好眼前就行，新作坊里面制作的飞球还有一应车辆，全都停下来。”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一怔，朱三福抬眼看看周恒，最后目光落在朱筠墨身上，他反倒没有多说一个字，赶紧起身抱拳。
“是，一会儿就通知停下作坊里面的所有工序。”
姚铁匠傻傻地愣在原地，看看众人又看看周恒。
“这是咋了，出啥事儿了？”
薛老大坐在他身侧，抬手朝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虽然力量不大，却啪嚓一声，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让你干啥就干啥，咋那么多废话，要不你来做东家？”
姚铁匠知道一定是出事儿了，这回倒是老实，一句废话没有，只是哦了一声。
屈子平赶紧站起身，朝着周恒施礼。
“公子，如若没有我们什么事儿，那我们就回京城周府了。”
周恒摆摆手，看了一眼薛老大。
“你安排一下，回京城的人，找几辆马车，送他们回去，该回周府的回周府，该回世子府的回世子府，这些日子就是修养，等待我下一步通知，再决定是否回回春堂，听明白了？”
薛老大点点头，赶紧起身带着众人走了，张二狗朝着周恒施礼。
“公子那我们还是正常生产吧，高纯度酒精的产量，是否要控制一下？”
周恒点点头，张二狗不傻，他已经听明白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事儿，所以才这样说。
“嗯，除了医用的，高纯度全停，你去安排一下。”
张二狗赶紧起身，他也走了，现在偌大的会议室，就剩下周恒、朱筠墨和朱三福三人。
朱三福脸上带着谨慎，想想还是问道：
“世子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朱筠墨看了一眼周恒，将今天在保和殿上发生的事儿叙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皇伯伯并没有按照那个净逸和尚所说，将周恒以绝后患，但这番言论出来，还是让人心寒。
皇伯伯既然说所有军需的事儿都是我负责，那想要怎么个速度进行，还是咱们说的算，所以一切都停下来，先静观其变，你这里马上派人去查，这净逸和尚是受谁指使。
一个方外人士，刚刚回到京城，就矛头指向周恒，张口闭口就是天煞孤星，还说周恒如何祸国，这样的罪名即便不论处，今后京城也无立锥之地。”
周恒摇摇头，“其实我眼前的危机倒是很容易解开，只是时机不对。”
那二人一起看向周恒，朱筠墨是一脸的不解，这一路他们压根没说这个，毕竟怕周恒难受，他都想着带周恒直接去大同，管他什么合同，老皇帝那么能让他自己干就行了。
可听周恒的意思，这事儿并不是无解？
“啥意思，在保和殿上，如若皇伯伯稍微动了点儿心思，你可是都身首异处了，再说免职也是当着众人说的，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周恒摇摇头，“这一切究其根源就是这个净逸和尚的突然出现，他是被人利用也好，是受人指使也好，所有问题都是因为他看到我八字命格开始的。
当时在大同，虚云大师也曾问过我的八字，当时我记得清楚他看完后脸上表情非常怪异，之后还嘱咐我今后不要轻易将八字告知他人。
可这个是瞒不住的，毕竟在太医院有所记载，即便不是因为八字，还会因为别的让我们身陷险境，我们进入保和殿的时候，我听到里面的一些话，不知世子是否记得？”

第五百六十四章：你倒是说啊
朱筠墨想了一下，微微摇头，他当时没在意这些，毕竟是等待通传心里光去高兴了。
“什么话，我并未在意？”
周恒就知道朱筠墨当时没注意听，因为保和殿上气氛有些怪异，声音虽然不大，但周恒当时听得仔细。
“这个净逸和尚说，他是从福建乘船去天竺求取真经的，学习了三年后回到大梁，一路设坛传经直到京城，他的师傅是原宝华寺的主持，并且他师傅是虚云大师的徒孙。
他当时选择去天竺求取真经，也是效仿虚云大师，六十多年前徒步西行取经的盛名，毕竟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再者虚云大师已经毫无踪迹，也不知当时带回来的经书到底流落到哪儿。”
朱筠墨一怔，“你等等，虚云大师不是我们在大同见过了？怎么叫毫无踪迹？”
“宁王曾经说过，法华寺是虚云大师二十年前所建，所有的经书也都存放在那里，只是世人并不知晓，他应该是隐世而居，至于这样的徒孙孙，怎么能知晓虚云大师的行踪？”
朱三福听懂了，似乎明白了什么，不断点头，朱筠墨有些气恼，毕竟他没反应过来，朝着朱三福瞪了一眼。
“你点什么头，难道你知晓原由了？”
朱三福赶紧笑着抱拳，“不一定猜得准，不过这个虚云大师一定是不贪图虚名之人，再者我大梁自古是道教盛行，佛教虽然一直存在并未达到鼎盛，毕竟皇帝也喜欢吃仙丹希望得到永生。
而佛教所推崇的，并非是适于统治的观念，所求的是度化苍生，慈悲为怀，悲悯之心，这些对于百姓或许更为适用，所以虚云大师也没有去歪曲解释那些经书，只是度化有缘人，救助能救助的苍生，不知是不是这个意思。”
周恒点点头，没想到朱三福竟然了解甚深，儒释道被称为三大教，将儒放在前面，并不是儒家思想多么道法高深，不过是所有读书人从被教化就开始学习的东西，这是利于统治者统治的思想。
儒家讲大一统、讲君臣父子，将六德（智、信、圣、仁、义、忠），六行（孝、友、睦、姻、任，恤）、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的社会化教育。
大梁有儒家有儒生，所讲的内容虽有差异也大致相同，剩下最为鼎盛的就是道教，毕竟大梁的历任皇帝都有自己的道号，并且都服食仙丹，所以大梁的皇帝并未有什么长寿的。
虚云大师一定也是基于这个想法，并未将千辛万苦求取回来的经书进行改良和宣扬，想来他并不希望佛教被政治化，所以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不然他的徒子徒孙们，怎么会不知道这些真经的存放地点？
“说得不错，虽然没有听他讲经，不过能从福建一落地就开始设坛讲经，自然是有吸引人的地方，如若只是普度众生，怎会引起朝廷的重视，再者选择海路取经，这是需要花费巨资的。”
说到这里，周恒顿住，朱筠墨知道他一定想到什么关键，稍微一琢磨，也瞪大了眼睛。
“福建？难道是闻家老三，这一切都是闻家老三操控的？”
周恒眯起眼，福建的海运无论是明面的还是暗地里的，这福建都占大头，毕竟有瓷器和茶叶贸易。
“他只是说搭船去的天竺，并未说是什么船，不过如若是福建布政使闻昌明从中协调，即便是单独载着他往返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在天竺究竟如何，并无人知晓详情。”
朱筠墨看向朱三福。
“既然周恒说了，那就赶紧派人去查，闻昌晋是否跟这个净逸和尚有接触，还有派人传消息去福建，杨伟俊不是去了，就让他打听一下，闻昌明是否资助过这个净逸和尚，如若真的是三年前，这线放的够长远的。”
周恒眯起眼，三年前这个净逸和尚还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和尚，如何能说动闻昌明或者闻昌晋为他出资，恐怕要见到这二人都不容易。
如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个净逸和尚和闻家早就有渊源，继而得到了照拂？
想到这里，周恒看向朱筠墨和朱三福。
“或许当初并不一定想这么多，能出家当和尚的，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就是获罪官宦之后，想要避祸之人，寻常人家，如若希望孩子有个营生，还不至于剃度，莫不如将孩子送去道观。
或许从净逸和尚的身世能查到些东西，知晓他们与闻家是否有渊源，不让然为何无缘无故，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和尚投入巨资？”
朱三福不断点头，周恒分析的愈发让他觉得有道理，闻家的根基颇深，毕竟掌管户部多年，他三弟又是福建的土皇帝，那里天高皇帝远，很多事儿朝廷是鞭长莫及。
“我这就去安排，先给卫国公府的表少爷传书，随后在京城还有闻家周围进行打探，您放心宁王府早已留下我的眼线，虽然这两个表弟不是什么关键角色，却很是得到信任。”
周恒点点头，这个朱三福还是靠谱的，毕竟他表弟多，可以组成一个表弟团了，比朱筠墨身边的这些侍卫靠谱很多。
“这些天注意安全，无论是周府还是世子府，都要低调行事，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我和世子今晚就回京城，既然他们要表演，我们就要给他们足够的舞台展示，对了你顺手问问，净逸和尚和倭国和尚的讲经，在什么时候？”
朱三福瞥了一眼朱筠墨，见他没什么表态，赶紧朝着周恒施礼，随即退了出去。
人都走了，会议室安静下来，朱筠墨脸上还是带着担忧和气愤。
“一会儿让姚铁匠带着庞七庞八，去一趟大同，将虚云大师接过来，毕竟我们有飞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晚上去明天就回来了如何？”
周恒摇摇头，伸手将脖子上那串佛珠摘下来，朱筠墨一怔毕竟这个颜色的佛珠他也没见过，黄不黄白不白，看着灰了吧唧的，一点儿也不出众。
不过拿到手，感受了一下重量，朱筠墨心下一惊，这才举到眼前仔细看看，随后瞪大眼睛看向周恒。
“这竟然是象牙的，上面还雕刻了东西！”
周恒点点头，“虚云大师送我的时候，我没在意，他只是说这个东西是一百零八颗象牙佛珠，是万佛朝拜的意思。”
朱筠墨摇摇头，“不说这上面的内容，单单是这个象牙吧，在大梁国是只有皇室可用的，剩下的都是御赐之物，不过这个东西非常有讲究，很少示人，几乎是有价无市的状态，毕竟我们大梁国没有大象。
我想虚云大师或许是在天竺带回来的，不过我从未见过这样精巧的雕工，每颗佛珠上竟然是带着图案，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无价之宝。”
周恒点点头，最后这句话他最爱听。
“无价之宝，这个倒是出乎意料，不过我拿出来这个东西的时候，净逸和尚没什么反应，显然他是没有见过，如何能证明这个东西是虚云大师的呢？”
朱筠墨眨眨眼，“记得之前你得到的那棵宝石树吗？或许秘密就在这串佛珠上，用放大镜看看！”
周恒点点头，赶紧在会议室翻找起来，朱筠墨不慌不忙从身上掏出来一个放大镜递过去，周恒仔细开始观看佛珠。
只不过这样看了一遍，周恒就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震惊的不得了，朱筠墨有些急了，戳了周恒一下。
“看到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第五百六十五章：层层迷雾
周恒拿着佛珠，思索了一下说道：
“这一百零八颗佛珠，代表着百八烦恼，也就是人的一百零八种烦恼。简单来分这一百零八种烦恼不外乎五盖：贪、嗔、痴、慢、疑，也就是贪婪、怨恨、蠢痴、傲慢、疑惑。
而这一百零八颗佛珠上面的佛头各自不同，每一个的表情都细致入微，甚至蹙眉垂眸都表现出来，并且没有一个是相同的，我想这应该代表一百零八佛。”
朱筠墨被周恒说得有些犯晕，不过他算是见过不少稀罕物，他知道这东西不管意味着什么，单单从工艺和材质上来说就是珍品。
“我就知道这东西是有钱买不到，你没瞧见皇伯伯的御笔就是象牙的，那都是用秃了重新更换笔头，绝对是稀罕物。”
周恒瞥了朱筠墨一眼，这货似乎被自己带的有些跑偏，现在怎么动不动就钱钱钱的，真的是没品位。
“俗气，谈什么钱，在我看这东西不单是贵重，应该是什么德高望重之人送给虚云大师的，看来当时我真的是草率了，这样的东西怎么能轻易收，还答应虚云大师做他的弟子。”
朱筠墨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脸上都是震惊的神色。
“卧槽，你不娶妻不订亲，原来是存了当和尚的念头，我跟你说这个可不行，你当了我怎么办，今后让我自己在京城，你也知道我没啥朋友！今后遇到什么事儿，难道我还……”
周恒赶紧捂住朱筠墨的嘴，这货再不拦着不一定说出啥来。
“能不能听我说完，虚云大师知道我尘缘未了，只是说收为俗家弟子，并不剃度，当时你不是听到了，你激动个什么，再说我只是说暂不娶妻，又不是说有毛病不想要女人，这么激动干啥？”
朱筠墨用力点点头，周恒这才松开朱筠墨的嘴，看到手上的水渍，嫌弃地在朱筠墨衣袖上擦擦。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的摊子铺得如此大，你要是甩手，我该咋办，这不是担心吗？”
周恒叹息一声，“现在家大业大，需要操持的事儿太多，还没了俸禄，今后真的要紧着银子花了。”
朱筠墨噗嗤一下笑了，一屁股坐下，晃悠着腿看向周恒。
“这个我倒是不担心，你之前给我讲过那个什么马走了，什么福气来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对就是这句话，眼前看咱们是吃亏的，不过皇伯伯有多看中这军需一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再说之前只是听你吹嘘飞球如何如何，现在是实打实看到了，你觉得皇伯伯会撒手让你就这么不管这些？
所以，还是那句话，现在我们先静观其变，等着朱三福探听到消息，最后我们再来一个翻身仗，不过倒是提醒我了，一会儿真的要给父王传递一个消息，这里的事儿至少让他知晓。”
周恒点点头，说出来心里也敞亮不少，不舒服是一定有的，不过他倒是不太担心。
……
翌日清晨。
周恒刚刚起身，吃着白卿云送来的早餐，门一响，朱筠墨就带着朱三福进来了，看到这两个人，白卿云脸上显得有些尴尬，赶紧躬身见礼。
“不知世子是否用过早膳，要不我这就给您准备一份？”
朱筠墨摆摆手，“不用，我吃个包子就行。”
说着也不管周恒同意与否，一屁股坐下，抓起包子就吃，白卿云赶紧给端上一碗粥，看向朱三福，那朱三福倒是笑着摇头。
“白姑娘不用管我，我吃过了。”
有着朱筠墨参与，一顿早饭倒是风卷残云般的吃完了，白卿云收拾奉上茶水，赶紧退了出去，显然他们要聊事儿。
朱三福站在门前看人走远，这才将门关闭，给周恒施礼后说道：
“公子昨日宁王府的人已经回话，说是三日前，闻昌晋传话给闻澜芝，让她回了一趟尚书府，据闻回来后闻澜芝让厨房准备了酒菜，直接送到朱孝昶的院子，最后还添了一次酒，据说闻昌晋安排了朱孝昶参加科举。”
此言一出，朱筠墨一怔，没想到之前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将朱孝昶绝了参加科举的资格，这一转眼就又能参加，非常意外。
“你去确认过此事了？”
朱三福点点头，“已经确认过，京城都传开了，说是徐阁老出面求的陛下，并且由徐阁老担任今年的主考官。”
周恒摆摆手，这些早就在意料之中并不感到怎么以外，毕竟当初他们找徐阁老拜师，就想着走这一步。
“接着说，这些不重要，我只想知道闻家有什么动向，是否提前见过这个净逸和尚？”
朱三福赶紧收起笑荣，这个周恒虽然从不说什么重话，但是他的洞察力绝对非常人一般。
“据悉，闻尚书在半月前收到了福建来的家书，不过这家书并非走官道来的，是通过闻昌晋儿媳家的货站带回来的，中间转了好几手，这也让我们摸清了他们家的一些路数。
这信收到后，老管家就送回尚书府，闻昌晋看完就烧毁了，当时正好是表少爷杨伟俊差不多抵达福建后的时间，所以当时我以为这信上传递来的消息是关于这个的。
等这次详细打听后发现，闻家玩儿的不过是障眼法，因为烧了信笺后，厂卫的人也都撤了，随后一个看着十几岁的少年被带进去，在闻家书房停留了一阵离开了，那人赤足穿着草鞋，脚丫是红褐色的。”
周恒一挑眉，不知道朱三福是从哪儿得到的这些消息，不过这细节已经说明一切，京城还没有达到这个温度，赤足肤色红褐色也就是说是长时间晒着，只有在南方非常炎热的地区，才会有这样的习惯。
也就是说，朱三福认为，这个人是从福建过来的，毕竟用小孩子传消息还是更为稳妥，也不容易注意。
周恒眯起眼，能得到这样的消息，难道在闻昌晋的府上他也有‘表弟’？
“分析的有道理，你在尚书府也有表弟？”
朱三福笑了，用力拍拍自己的肚子。
“我这些表弟太多，原本大部分都在宁王府，后来世子去清平县的梅园修养，霄伯让我跟着过去，我当时就想如若都跟着去梅园，岂不是将世子吃穷了，所以将这些人化整为零，塞入各个府邸。
也算是帮他忙找个出路，只是没想到今儿还能用得上，说老实话，有些甚至我都记不住了，这不找到当年的账本，我逐一进行了标注，有些还特意派人去接触过。”
周恒有些咋舌，这不就是自己的消息系统吗，这个胖子可以啊，这比霄伯留下的侍卫还有效力，关键能得到很多消息。
“养这些人需要不少银子，今后都在北山支，不用写明细，就一个外联项目就行，需要多少你自己定。”
朱筠墨一怔，没想到一贯死抠的周恒能这么大方一次，差点儿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咋这么大方？”
周恒白他一眼，“世子单纯，这样的事儿，朱管家最适合，管理好这些人，尤其是家人最好都送到北山，这样更利于你的管理，我们不求做什么，至少该掌控的事儿，还是要掌控。”
朱三福赶紧施礼，他没想到能得到周恒的认可，脸上有些动容，毕竟靠他那点儿银子养这些人还着实有些费力。
“别说还真是很缺银子，我之后就去办，保证漂漂亮亮的，对了说到那个少年，他传递消息后住了两天才走的，回去确实走他们明面给厂卫那条线。
另外还有一个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五百六十六章：惹得一身骚
周恒一顿，挥挥手说道：
“觉得不适合就不要讲了！”
朱三福赶紧脸上堆着笑，朝着周恒作揖，凑近一些。
“公子勿恼，习惯了这个开场白，有些改不掉，昨日午后徐阁老家派人去太医院请大夫了，开始是彭玉山带人去的，后来刘仞杰又被带过去，折腾到半夜，刘仞杰才走。
我后来问过才知道，据说这个徐阁老在家中昏了过去，这些人折腾了几个时辰，人虽然醒了，可似乎右手不灵活，口齿不清。”
周恒眯起眼，这症状有些像小中风，不过他们家的基因在那里，多吃一口主食或者含有酒的菜也容易造成自酿酒症状发作，这玩意跟天天酗酒是一个道理，心脑血管哪能受得了。
“看来彭玉山并未用回春堂的药，只是行针开了汤药是吧？”
朱三福一脸的佩服，毕竟他当时都不理解，毕竟彭玉山算是周恒半个徒弟，怎么看着人发病不救治，这么折腾，还让刘仞杰过去，病重了就说不清，看来周公子早就知晓一切。
“公子猜得不错，确实如此，似乎彭玉山提了一嘴，太医院有新医学药物，就是回春堂提供的针剂还有丸剂，当然现在周院判已经不在太医院，选什么他们自己挑。
那个徐阁老当时醒了，咬牙切齿地摇头，他儿子问，你是不想用回春堂的药？徐阁老又是眨眼又是哼哼，毕竟摇头点头做不到，众人一想他平时的态度，直接选了传统治疗，所以就这样了。
现在人倒是醒了，不过坐是完全坐不住，需要将人捆在椅子上，所有症状一点儿没有缓解，刘仞杰说了，风引汤无用的话，说明不是外风，他尽力了。”
周恒一挑眉，别说刘仞杰倒是还算有自知之明，这里的外风就是诱因是受凉寒气入体，引起的中风。
而徐阁老这个，双下肢瘫痪多年，也没有好好治疗和保养，还几十年如一日，自己身体内部酿酒喝，成天吃肉当主食。
就这血管早都脆了没了弹力，里面小血栓和赘生物不知有多少，中风是早晚的事儿，没有接入设备，即便知道问题也没办法救治，他可不想惹得一身骚。
“挺好，他这样即便揽下来这个差事，也很难参加今年科举监考了，如若有人过来请我看病，都拦了不用通传，徐家人去回春堂给我轰走，来北山不准进。”
朱三福赶紧点头，这里面的事儿他多少知道一些，毕竟这个徐阁老就是打刘秀儿小姐那人，周公子能给他治疗这个不大现实，不下药就算仁至义尽了。
“成，一会儿我就去交代一下，另外昨日已经给表少爷杨伟俊传了消息，估计要等几天，打听清楚我们也好知己知彼。
还有那倭国和尚已经来了，比净逸和尚还要早抵达京城，似乎他们是在福州港见过，随后约定的时间，这才提前赶过来，倭国僧人此时正在驿馆里面休息。”
周恒眨眨眼，这个倒是让他很意外，净逸和尚看着超然脱俗，其实有些做作，真正超凡之人，不是靠自己的颜值和动作俘获人心影响周边人。
而真正的佛法大师，就应该像虚云大师那种，即便是笑着看向自己，仿佛一眼万年，能将你的一生都看穿，那种感觉真的是太恐怖了，在他面前看起来好似没有秘密。
“也就是说，来京城之前，这讲经论佛之事已经定下了？”
朱三福点点头，“看来是这样，还是要在福建那里调查一下，或许才能得到准确的消息。”
周恒点点头，现在能做的不多，只能耐心等待。
“那就等着吧，对了他们那天开始？”
“三日后，宝华寺！”
朱筠墨站起身，“行了，我写一个字条，你派人送到苏将军府邸，这个要及时传去大同。”
……
三日后，宝华寺外，已经过了午时。
周恒抬眼看看山上的寺院，虽然近在眼前，可是压根过不去，因为到处都是人。
讲经是早晨就开始了，这个时间还有这么多人，大多是慕名而来，也是想看看热闹，知晓那倭国人啥样，大梁是否能胜利。
这个心理，是非常容易团结人心的，这也是净逸和尚厉害的地方，他知道从哪儿入手，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
整理了一下衣衫，回头看了一眼朱筠墨。
“我们还去听吗？”
朱筠墨点点头，“必须去，这样的热闹怎么能少了我，如若你早些起，我们也能往前站站。”
朱筠墨拍了一下薛老大，“你想办法，怎么能到前面去，在这里只能看到人头，什么都听不见。”
薛老大一脸委屈，“这地方俺也是第一次来，如若有什么小路倒是可以绕过去，可是咱不熟悉啊？”
朱三福笑了，“世子和公子勿扰，我们上车，直接从北侧上去，那里有一条路平时都是有人把守，毕竟这里是皇家寺院，修建之初就留下了隐匿的撤离道路。”
朱筠墨脸上带着狐疑，有些不大相信，毕竟这寺院看着是真的够气派，香烟缭绕，钟声悠扬，即便有这样的道路，朱三福是怎么知晓的。
“你确定我们能进去？”
朱三福点点头，拍拍荷包说道：
“稍微花些银子就行，我已经打点好了！”
朱筠墨一瞪眼，“那还废什么话，直接走就是了！”
朱三福笑嘻嘻地引着几人上车，直接拐了一个方向，绕到北侧，这里看着有一圈儿院墙，并不能看出是什么道路，他下来说了两句话，一扇大门打开，一条道路隐藏在林荫之间。
薛老大扬鞭子直接长驱而入，马车直接行驶到寺庙北门，听到马车的声音，一个小沙弥将门打开，看到朱三福，赶紧招手，还仔细地观察了周遭。
“快，快点儿进来吧！”
朱筠墨瞥了一眼朱三福，显然这也是他安排好的，无论什么地方，只要使银子自然有人能够被疏通，这倒是容易理解。
几人下车进入北门，小沙弥赶紧引着几个人朝前殿走去，经过一条窄小的通道，前面就是个月亮门，那小沙弥赶紧朝着朱三福施礼。
“几位施主，小僧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从这里过去，下方就有四个蒲团，可以随意取用。”
朱三福没说话，将一块碎银子塞给那个小沙弥，赶紧先一步进去，果然在旁边就放着四个蒲团，朱三福晃悠着大肚子，快速将四个蒲团分别放开，几根一人一个盘膝坐在上面。
这个位置非常不错，虽然不是正面，但是距离大殿中央的位置非常近，上面说话也听得真切。
周围的人，一个个非常虔诚，有很多都是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垂眸听着上面讲经，所以周恒他们这样堂而皇之的进来，没人有什么反应。
周恒仔细听听，现在算是那倭国人在说着，蹩脚的汉话辨认起来非常难受，随后又用梵文说了一段，别管周恒怎么知道，反正不是汉话不是倭国话，剩下的也只能是梵文了。
眯起眼盯着那几个倭国和尚看了两眼，从衣着上看，别说还是一眼能看出来，白色的僧衣，圆顶斗笠在侧，身上是披着黑色袈裟。
为首那人说的很激动，还不断朝着净逸和尚比划着手臂，反观净逸和尚就要淡然得多，半眯着眼睛，似听未听的样子，即便这倭国来了十几个和尚，而他只是孤身一人，也没有显得寡不敌众。
你来我往，不多时互相就多次发言，虽然听不懂说的内容，净逸和尚却有点儿舌战群儒的感觉，那形象光辉又带着大师的圣光。
朱筠墨砸吧砸吧嘴，压低声音说道：
“这净逸和尚似乎很厉害，不过听着他们说话就是怪怪的，我又看不出是哪里怪，周恒你察觉出来了吗？”

第五百六十七章：你要叫我师叔祖
周恒笑了，看来朱筠墨不傻，已经发现端倪了，只是没想明白缘由。
“在北山剧院，你看过白姑娘他们的话剧，上面又是战争又是打杀，让你热血沸腾，明知道是假的，也被带入那情绪中了，现在这些人也是一样，不过是按照剧本来演绎而已。”
朱筠墨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向大殿门前的那些人，随后不断点头，脸上带着恍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觉得难受，那倭国的和尚，还拿着纸条，似乎词记得不全，这不就是演戏看？”
周恒点点头，没再说话，这样的表演还是非常成功的，只是不知道这些倭国和尚是哪个寺院的，如若他们寺中主持，知晓他们用倭国僧人的声誉帮着大梁的和尚立威，那就有意思了。
此时，台上的表演似乎也到了尾声。
净逸和尚站起身，朝着倭国僧人微微颔首，随即开始了一番普度众生的演说，无非是什么今生受苦受难，是为了让来生来生能有好的因果，再度为人，免受阿鼻地狱的苦果之类。
随着最后的一声阿弥陀佛，整个大殿外观礼的人，还有寺外那些围观的人，都跟着跪倒口中诵着阿弥托佛。
这场面非常壮观，得道高僧的形象树立的非常不错，毕竟人都是社会的人，一旦周围人都做一件事，很容易你也被感染，眼下这些人都是如此，此时已经真的分不清谁是表演者谁是观众。
单手立于胸前的净逸和尚环顾这里，脸上的表情还算淡然，不过周恒能感觉到他在笑，心底在笑。
此时倭国僧人中，走出来一位，用蹩脚的汉话说道：
“净逸法师大法陵夷，于今为极，不图当世，尚有具正，知正见如师者，续佛慧命，于是乎在。法师之文，盖无一语无来历，深入显出，妙契时机，诚末法中应病良药，可谓善识法要，竭忱钦仰者矣！”
周恒一挑眉，这评判说得怎么像是虚云大师，一个二十多岁的僧人，不过是乘船去了一趟天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海归派镀镀金，这就成了大师，还续佛慧命，这评价真的让人汗颜。
说完，那几个倭国僧人纷纷起身，朝着净逸和尚九十度躬身施礼，这算是认怂了，下面坐着的几个官员赶紧起身，脸上赔着笑。
净逸和尚胜出，他们最喜闻乐见，毕竟可以去宫中报喜，也算是一个美差，那官员赶紧叫人，准备车马送这些倭国僧人离开。
片刻车马准备妥当，这些人上车，净逸和尚没下来，只是起身微微颔首，那架势别说真有点儿得道高僧的样子，车马走了这些听净逸和尚讲经的众人并未散去，反倒是外面有人涌进来。
周恒觉得无趣，看了一眼朱三福，想要让他去准备车马离开，即便是想要找茬也不是现在，先让他享受一下胜利的喜悦，之后再来认这个小徒孙。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阿弥陀佛，没想到周施主竟然如此关心贫僧的法会，竟然亲自前来观看，这倒是让贫僧有些惊讶。”
周恒一听顿住脚步，看来这个净逸和尚早就看到他们了，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从他趾高气昂的语气中，全都是得意，这就更不用留什么颜面了。
想到这里，周恒转身，朱筠墨也跟着转身看向净逸和尚。
“没什么好惊讶的，原本以为净逸法师的法会很精彩，看过后着实有些遗憾，自然是没什么好留恋的。”
净逸和尚走下台阶，身侧刚刚那些坐在蒲团上的人都站起身，一个个都聚拢过来，毕竟净逸和尚刚刚和倭国和尚有那么异常精彩的表演，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得，恨不得想要冲上来收拾周恒。
这里面自然有朝廷的官员，有几个人已经走过来，那架势恨不得上来就要绑人去顺天府，不过看到朱筠墨神情一顿，脚步也同时顿住。
宁王世子还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不敢轻易动，净逸和尚微微眯起眼，对这一切尽收眼底。
“遗憾，周施主难道是因为被贬后心情郁结，所以才来宝华寺散心的？”
周恒摇摇头，“就是想看一眼，天竺取经回来的和尚，是不是都能大彻大悟，看过之后还是感到遗憾，劳烦你今后不要以虚云大师曾徒孙的名义做介绍。
也别动不动就效仿曾师祖什么天竺取经，你要知道，虚云大师是徒步从陆路去的天竺。
从京城出发，途径长安、秦州、兰州、凉州、瓜州、玉门关、伊吾、高昌、阿耆尼国、屈支国、跋逯迦国、凌山、大清池、素叶城、昭武九姓七国、铁门、大雪山、白沙瓦城直抵天竺。
三十岁出发历时十年的时间回到大梁国，而你今天所带回来的所为真经，在六十多年前虚云大师已经带回来了，现在就供奉在大同的法华寺中。”
净逸和尚微微眯起眼，盯着周恒的目光与之前有所不同。
“贫僧只是受到曾师祖感召，想要效仿曾师祖弘扬佛法，让我大梁苦难中的百姓，早日脱离苦海，慈悲为怀，难道这有何错误？”
净逸和尚的话让周围的人闻之感动，这是多么大的胸襟，度化众生，让穷苦百姓脱离苦海，如此精神真的是有点儿大师的气度。
周恒完全没在意，微微呲笑一声。
“净逸法师的意思，只要百姓信奉佛教，每天早晚再次诵读经文，就可以让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填饱肚子？可以脱离苦海？
再者净逸法师认为我大梁在陛下的统治下，百姓生活在苦难当中，需要你来拯救苍生？”
最后这句话一出，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那些官员一个个瞬间缩脖子，全都下意识朝后退，这罪名真的是够狠。
不过刚刚净逸和尚的话，如若单独来分析，确实带有这个意思，如若宫里因这个论处，也不为过。
这是怀疑帝王的统治能力，简直是给当朝皇帝盖棺论定的意思，做舔狗吹捧一下也就算了，如此评判净逸和尚还真没这个资格。
果然净逸和尚有些着急了，他咳了一声，脸上带着少有的谨慎神色看向周恒。
“周施主这是为贫僧添加无妄之罪，其实贫僧非常理解，当时在大殿上说明你的命格，贫僧就做好了被你诬陷诽谤的准备，这也是为我大梁大盛世考虑。
周施主可以唾弃贫僧，可以不认同贫僧讲经的内容，不过不要因为对贫僧的不认同将矛头指向宝华寺乃至大梁所有的僧人，度化苍生，慈悲为怀，这是每一个僧人所追求的境地。”
周恒笑了，歪着头看向净逸和尚。
“很有趣，何时我曾说过其他僧人？之前我就说了，作为僧人，你愿意选择怎样的修行方式都是你个人的追求，也是你的机缘，但不要借用他人圣明，尤其是虚云大师。”
净逸和尚微微垂眸，听到这里反倒放松了，赶紧双手合十，口中诵着圣号。
“阿弥陀佛，曾师祖是贫僧愿意用性命追随之人，周施主为何五次三番提及这个，难道贫僧弘扬曾师祖的佛法精神，有何不妥？”
周恒认真地点点头，将颈上的那串佛珠取下来，双手捧在掌心。
“你歪曲了虚云大师的初衷，将一己私欲参杂其中，完全忘记佛法传播的真正意义所在，还真就不妥，另外如若论辈分，你要叫我师叔祖！”

第五百六十八章：他来了他来了
此言一出，净逸和尚只是愣了一下。
周恒手中举着的，不过是一条奶白色的佛珠，看着好像菩提子之类的东西，这样的材质有什么好奇怪的，随后目光中带着怜悯。
在净逸和尚看来，周恒现在就是一个疯子，这样疯话连篇如若起了争执，对他没有好处。
宝华寺的僧人，此时已经将周恒他们四个人围在中间，那架势好像对待想要闹事的无赖一般，准备抄家伙轰人。
那些参禅礼佛的众人，也都朝前挤过来，看热闹的心态恒古不变，虽然不至于对周恒他们横眉冷对出言指责，可刚刚被净逸和尚的风采洗过脑，一个个都在观看事态的发展。
“阿弥陀佛，不知周施主因何口出狂言，贫僧的师傅已经圆寂三年，他圆寂时已经快六十岁，如若按照周施主的说法，你是贫僧的师叔祖，那么你现在至少七八十岁吧，可从面貌上来看，贫僧似乎比周施主还要徐长几岁。”
周恒还在举着佛珠，从自己举起这东西，净逸和尚就压根没有多看一眼，显然他并不知晓这东西的存在，这倒是让周恒有些意外和懊恼。
我装逼的架势都拉开了，你压根不认识不知道，这要怎么玩儿？
心里对这个虚云大师也有了几分气，你说你送人东西，能不能挑点儿什么人尽皆知的东西，这玩意我举起来一点儿震慑作用没有，何苦来的。
周恒叹息一声，朝着净逸和尚微微摇头，瞥了一眼手中的佛珠，轻轻抬手擦拭了一下。
“真不知道该说你欺师灭祖好，还是该说，你压根就不是虚云大师的嫡系徒子徒孙，对他的物件根本都不认识？
这个是虚云大师所赠的象牙佛珠，上面有一百零八颗佛珠，代表着人的一百零八种来烦恼。
简单来分这一百零八种烦恼，不外乎五盖：贪、嗔、痴、慢、疑，也就是贪婪、怨恨、蠢痴、傲慢、疑惑。
而这一百零八颗佛珠上面的佛头各自不同，每一个的表情都细致入微，甚至蹙眉垂眸都表现出来，并且没有一个是相同的，因此这佛珠的特别之处就是，他们代表一百零八佛。
所以这是天竺得道高僧赠与虚云大师的，你既然在天竺学习过佛法，为何都不认识这样的圣物？
也不知虚云大师在天竺的故事，要知道虚云大师的圣明在天竺被写进诸多寺院，难道你未曾去过天竺？”
这话一出，让很多人都愣住了，即便是宝华寺的僧人也顿住了。
因为周恒说得非常真诚，如若按照周恒所说，这是虚云大师的物品，至少徒子徒孙都应该清楚。
还有就是在天竺取经的事儿，虽然净逸和尚去天竺让人钦佩，可真正感动世人的，却是虚云大师。
很多人对净逸和尚的追捧，也是因为他是虚云大师的曾徒孙。
毕竟他当年是徒步而去，一去一返历经十多年时间，回到大梁没有设坛讲经，但是对整个佛教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
更是身体力行，帮助了很多穷苦百姓，在灾荒之年，凡是所有寺院舍粥，都是从虚云大师那时后开始立下的规矩。
所以这些围观的人中，有不少都犹豫了，虽然他们不认识周恒，可周恒所说的话，也是他们心中有过的疑虑，只是从来没有说起过。
净逸和尚原本淡然的脸上，也出现了怒意。
“贫僧从天竺带回来的真经，就在宝华寺中，这些都是天竺的梵文书写，难道这还能够造假？
周施主三番两次，出言污蔑贫僧不知是何意，难道是因为贫僧将周施主天煞孤星的命格告知陛下，所以怀恨在心，今日特地过来诋毁贫僧，阿弥陀佛！
贫僧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不过还是之前那句话，与大梁国的国运昌盛相比，只能如此解决，因为这天煞孤星的命格无解。”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恒，什么是天煞孤星，没几个能详细了解。
但大多都听说过，不过和国运联系起来，又是无法破解，一听这就是非同一般，因此这些人看向周恒的眼神，也愈发的不同。
薛老大和朱三福在后面，挡住要涌上来的人，朱筠墨已经有些害怕。
不为别的，这里今日来看热闹的人，不算下面堵住的，这里至少有数千人，他们只有四个人，如若真的出现什么问题，一人上来一脚，他们几个今天也交代道这里了。
周恒呲笑一声，果然这货也就这么个水准，急了就开始玩儿这个，看样子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招数了。
周恒回头环顾一周，盯着这些人看了一遍。
“你们想干嘛？这个净逸和尚不过是宝华寺主持，也不是朝廷命官，这里更不是顺天府，难道他的一句话，就可以将我斩杀？还是说你们想要助纣为虐？可以来吧，宁王世子在此，我看看你们有几个敢动手的！”
别说这句话一出，很多人都没再朝前挤，尤其是宝华寺的和尚，毕竟这里是皇家寺院，出入的都是达官显贵，或者就是后宫妃嫔，对宫中那点儿事儿门清。
都知晓这个宁王世子，现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一个个顿时没了凶神恶煞的样子。
净逸和尚看向周恒，微微眯起眼，随后举起手指似乎在算着什么。
“之前只是觉得周施主是天煞孤星，如若在朝堂之上容易危害大梁，现在仔细掐算，恐怕周施主不止如此，荧荧火光，离离乱惑，这些之前贫僧只是觉得是预示大灾将至，看来现在并非是这个意思。
这是荧惑守心之态，天象告变，国运有厄，这是大梁之危象，而这一切皆因你这个天煞孤星而起，如若没有天煞孤星，这一天象将不会存在，不然饥荒遍野灾民无数，山崩地裂，国之将倾。”
周恒眯起眼，他没想到这个净逸和尚能如此恶毒，真的是要致自己于死地，之前或许是受人指使，今日见自己要揭穿他，他现在是怕了，所以想要极力解决眼前的危机。
朱筠墨已经急了，这个净逸和尚越说越离谱，现在不单单是攻击周恒的八字，现在将大梁国即将面临的厄运，也都转嫁到周恒的身上。
如此恶毒的论调，如若让老皇帝知晓，别的不说一定将周恒斩杀。
无论周恒是否有用，想要动摇大梁国本，这个是万万不能姑息。
“一个和尚，张口闭口就是打杀，你的慈悲呢？”
净逸和尚怒目圆睁，将禅杖用力朝着地砖上戳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贫僧誓死捍佛，无需多言，将这几人约束起来，贫僧这就进宫面圣，如此天象和人祸如若不早日解除，这是大梁之危，覆巢之下无完卵，所有人都将面临困苦。”
说到这里，净逸和尚身后的那些武僧，都拎着棍子想要朝前走，薛老大赶紧迈步上前，将手中的一个包袱捆扎在身上，挡在周恒和朱筠墨面前。
“公子，一会儿你们二人跟着朱三福朝北跑，这里距离小门不远，我将这些人拦住，可以争取半盏差的时间。”
周恒摇摇头，他不能将薛老大丢下。
“不行……”
这个行字还没有说完，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请让一让，老衲要进去看看，听说我徒儿在此？”

第五百六十九章：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那略显熟悉的嗓音，让周恒一怔，随即朝着山门的方向转过头去，不过看到一群黑乎乎的头，完全看不到想看的人。
周恒扯脖子朝着那处喊道：
“我师父虚云大师来了！你们快让开！”
这一声呼喊瞬间起了效，那些围起来的武僧，都将手中举起来的棍子戳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山门的方向。
那些听讲经的众人，不用多说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个身穿黄色僧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带着十几个僧人，缓缓走来，周恒一看来人，心里一喜，没想到真的是虚云大师。
朱筠墨拍拍胸口，抬起衣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总算是来了，如若再晚一点儿，可以给他们收尸了。
随着虚云大师一步步走近，净逸和尚脸上带着惊诧的表情。
他不知是真是假，尤其是虚云大师看起来并没有百岁老者的样子，从年纪上看，甚至和自己的师傅差不多年纪。
不过他没有犯傻到直接质疑，只是这样看着并未多言，宝华寺的这些僧人也是盯着虚云大师，尤其那些武僧，全都转了身，杵着棍子看向虚云大师一行人。
虚云大师一众走到近前，围观的人已经让开位置，这里有了空场，周恒赶紧快步走到虚云大师近前，拱手施礼道：
“师父怎么突然来了？”
朱筠墨带着薛老大和朱三福跟着跑过去，整理了衣衫，赶紧给虚云大师见礼。
“筠墨见过虚云大师，您来的太及时了。”
虚云大师淡然地笑了笑。
“收到周恒的消息，老衲借用你们留下的马车，这才快速赶来，看来没有来迟，你们先退到一旁。”
周恒一听，这虚云大师显然来了不是一会儿，毕竟并未问起这里发生什么，显然是非常了解眼前的状况，或许早就隐藏在听经的众人中。
周恒赶紧拽着朱筠墨站到虚云大师身后，后面那些僧人也朝着周恒双手合十。
朱筠墨一时间仿佛见到亲人，咧嘴笑的异常开心，周恒戳了他一下，让他收敛一下，毕竟这个场合如此开怀气势上就弱了。
朱筠墨瞬间明了，赶紧收起笑容，故意板着脸，学着周恒的样子，单手背后盯着净逸和尚。
虚云大师已经走到台阶下，虽然站立的位置比净逸和尚低了很多，可气势上完全没有输，反倒看起来，净逸和尚有点儿故意端架子的模样。
周恒眯起眼，这回李逵和李鬼见面，谁是得道高僧不用说，一眼就能看清楚了。
“阿弥陀佛，你是谁的徒儿？”
净逸和尚顿了顿，单手立于胸前，也道了一声圣号。
“贫僧是原宝华寺主持亦安法师的弟子。”
虚云大师微微点头，似乎是回忆了一下，这才说道：
“亦安，俗家名似乎叫潘博诚，原本是个落第秀才，因家道中落，才落发为僧，老衲看他还有几分慧根，曾经指点一二，让他跟随长柏修习佛法，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此言一出，净逸和尚身后的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和尚站不住了，赶紧绕过净逸和尚，朝着虚云大师跪倒施礼。
“小僧佛号亦成，拜见师叔祖，小僧是已故宝华寺主持亦安的九师兄，当日师祖莅临宝华寺，正巧赶上亦安师弟剃度，对师弟说了一句话，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你能否参透是何意？”
虚云大师微微颔首，叹息一声。
“可惜了，他并未参透此句的含义，也枉顾修为。”
亦成一脸的虔诚，叩首在地脸上非常的感慨。
“师弟圆寂之时，还反复诵读这句话，说是并未体会到这句话里面蕴含的禅意，确实是枉顾一生。”
虚云大师微微抬手，身侧一个僧人上前，将这位亦成和尚扶起来。
说到这里，那个亦成和尚似乎才恍悟，赶紧看向净逸和尚。
“主持，这位确实是你曾师祖虚云大师，还不过来参拜？”
净逸和尚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并未走下台阶，只是微微颔首，朝着大殿里面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今日是开坛讲经与倭国僧人谈论佛法的日子，这里俗家弟子和百姓众多，还请禅房一叙。”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即便是我曾师祖也没办法拆我的台，现在我这是政治事件，关系两个国家对佛教理解一争高低的时候，想叙旧就直接进去等着，这里的人要先安抚住。
虚云大师笑了，并未进去，而是直接盘膝坐下，身后的十几个僧人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膝而坐，周恒和朱筠墨他们一看，也随着虚云大师的动作直接坐下。
如此一来，这些看热闹的人，哪有一个要走的架势，也不考虑是否有蒲团了，赶紧坐下。
不过片刻，也无需谁来维持秩序，整个大殿前还有山门内，乌压压的人群，全都席地而坐，安静的只剩下山林中鸟叫的声音。
那些官员，原本要去京中报信，见到这个阵仗，一时间也有些蒙，不用说也知道，今天这是要出事儿。
为首之人稍微沉吟片刻，拽过来一个亲信，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话，那人匆匆走了。
周恒用余光已经看到，他朝着后面靠过去，朱三福和薛老大赶紧凑近。
“你们两个赶紧现在回京城，务必赶在这两个人之前回去，薛大哥去顺天府，让人暗中看好驿馆中居住的那些倭国僧人。
如若有人要溜，直接抓住，另外朱三福去苏将军府，让苏将军进宫传信，就说虚云大师来了人在宝华寺，别的不用多说。”
薛老大脸上有些担心，看着周恒，周恒一瞪眼。
“赶紧去，我们这里一时半刻没有性命之忧，你没瞧见虚云大师带来的僧人都是什么样的人？”
薛老大瞥了一眼，刚才没注意，这会儿仔细看看，确实这些僧人太阳穴都是鼓鼓的，眼睛如同鹰隼。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不比霄伯差，一看就是练家子，绝对不是普通僧人，这才安心一些。
再者虽然没有露面，但是庞七庞八还是跟随他们的，只是这会儿不知隐藏在什么地方，想到这些担忧少了几分。
跟朱三福起身，退出去直接朝着背面的角门走去。
他们二人的动作并不大，毕竟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净逸和尚和虚云大师的身上，这周围的动作，都忽略不计了。
等有人回身看，他们二人已经出了角门。
净逸和尚眯起眼，眼前这个架势，已经不是他可控的，刚刚接手宝华寺，虽然他师父是这里的主持，可这里的人，不过是看在皇帝的旨意上才对自己尊敬。
所以他非常清楚，今天如若承认此人是虚云大师，那么也就是否定了他所做的一切。
净逸和尚双手合十，缓缓走下台阶，朝着虚云大师微微颔首。
“贫僧不知您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曾师祖，要知道贫僧的曾师祖如若在世已经年过百岁，这里无论是僧人还是百姓，都可以看到您的面容，岂有百岁之姿？”
虚云大师还是微微带着笑意，看着净逸和尚，并没有反驳，更没有去解释。
这让净逸和尚有些尴尬，他随即说道：
“再者贫僧的曾师祖，据传二十年前已经在川南的卧佛寺圆寂，贫僧听闻，诸多师祖和师叔祖都前往观礼，不知您要作何解释？”

第五百七十章：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虚云大师笑了，不是微笑而是仰头大笑，整个大殿上都是他的笑声。
似乎净逸和尚的问话让他觉得好笑，可周恒感受的却不是这样，那是带着失望和自嘲，有种无奈和惋惜在里面。
停止笑声，虚云大师看向净逸和尚。
“老衲是谁，自会有人证明，这个无需你来操心，今日既然是开坛讲经，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就是我当年问你师傅的那个问题，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你能否参透是何意？”
净逸和尚知道，现在他就是一个两难的抉择，要么就是承认眼前人是虚云大师，不过承认虚云大师的话，自己很大程度会被斥责或者更为严重的制裁。
如若不承认，生扛着皇帝会因为之前的册封而多有庇佑，一个君王不能出尔反尔，毕竟他这个主持是皇帝亲封的，总不至于自己打自己脸。
所以现在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只要不承认这一条就行，至于辩论这个他还真不服谁。
这句禅语，师父参悟一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尤其在他临行之前，似乎是回光返照，师父还起身特意跟他聊了。
想到师父穷极一生所参悟的那番示意，净逸和尚脸上顿时没了之前的那一丝紧张。
随即将僧袍的袖子朝上颠了颠，淡然地说道：
“贫僧认为，这句禅语的释意应该是，千条江河水中，能倒影出千轮明月。万里长空没有一片云，可看到万里苍穹浑然一青。说的是修禅还有佛法的品性，要心如止水，静若晴空。”
虚云大师微微颔首，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直接去否定，而是比较中肯地说道：
“如若是老衲在三十岁之前，或许也是如此参悟的，这确实是这句话的本意，心如止水，静若晴空，不知你是否还有别的参悟？”
净逸和尚微微摇头，这是他师父参悟的结果，穷极一生，想到的这些，净逸和尚并未在意，微微笑了一下，瞥了一眼周恒，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不知您是要什么参悟，难道这宝华寺中还有人给出更好的答案？或者说更加高深的参悟？”
虚云大师抬眸，看向眼中带着鄙夷的净逸和尚，倒是没有生气，反倒环顾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周恒身上。
“这禅语，你可有什么参悟？”
周恒一怔，心里暗想，这老和尚怎么出尔反尔，你不是过来解围的，怎么直接将皮球丢给自己了，这玩意谁知道你要说啥啊？
不过看向净逸和尚，见他似乎松了口气，仿佛让自己回答，他倒是安心了一样。
周恒生气了，这是真的没拿自己当回事儿，觉得自己是个大夫，啥也不懂是吧？
咱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还有诗词经典都知晓一些，虽然是立刻回答，胡诌一下还是比较善于的，不然怎么骗患者治病，呸劝导患者治疗。
至于这句话，其实不难理解，又是月亮又是天空，这就是给你一个论述题，反正最后扣题要非常有哲理，很唬人就行。
稍微沉吟片刻，周恒抬起头，直接从蒲团上起身，毕竟坐着似乎就矮人一头，这气势上就弱了，周恒站定，所有人的目光落，自然而然在他的身上。
虚云大师倒是一脸的淡然，仿佛这里不过是个考问的课堂，等待弟子回答一般，鼓励道：
“无需在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月如佛性，千江则如众生，江不分大小，有水即有月；人不分高低，有人便有佛性。
佛性在人心，无所不在；就如月照江水，无所不映。任何一位众生，只要他有心学佛，他便会有佛性，任何一条江河，只要有了水，它就会有明月。
天空有云，云上是天。只要万里天空都无云，那么，万里天上便都是青天。天可看做是佛心，云则是物欲、是烦恼。烦恼、物欲尽去，则佛心本性自然显现。
如若用禅语来解释禅语，我倒是想到了一句话，心清水现月，意定天无云！”
原本只是想听周恒简单说说的虚云大师，听到周恒这番说词，顿时张开眼，眼中全是惊喜。
他其实也想看看，周恒是否有几分悟性，只是没想到这理解已经超越自己对佛性，还有佛心的理解。
是啊，心若不清何以有明月出现，意若不定云朵定然层出不穷。
这句话真正的禅意并非只是说有水就有月，有人就可以修佛，他还代表修佛的境界和心性。
净逸和尚更是脸上带着惊讶，看着虚云大师的表情就知晓，这样的话，从未问过周恒，所以今日他听到周恒的见解，也是极为意外，而周恒不过是想到什么，侃侃而谈，如此悟性他都有几分妒忌。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如此承认。
不说这些听禅的百姓，是否能参悟其中的内容，他身后的这些僧众，已经有很多都开始双手合十，尽力去记住刚刚周恒所说的话，这让他更加担心。
净逸和尚笑着摇摇头，盯着周恒，似乎对周恒的这番话，毫不在意一般。
“如若贫僧记得不错，这位周施主称呼您为师父，这问题如若是您来问，是否有失偏颇？”
虚云大师笑了，叹息一声看向净逸和尚。
“那就你来提问，如何？”
净逸和尚眯起眼，手中的佛珠不断捻动，可以看出来他在搜肠刮肚，不断思量该如何出这个题，一定是找一个最难的让周恒来解释。
周恒瞥了一眼虚云大师，他发现这个虚云大师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说他对自己有信心，整个人闭着眼睛，仿佛在蒲团上打瞌睡似得，不是假寐是真真的闭了眼。
这个发现让周恒一怔，一时间感觉自己今天这个感觉有些奇怪，原本见到虚云大师感觉是遭受围攻的时候，援军到了！
这来了才发现，这援军就是一个空壳子，啥事儿还要自己干，现在周恒就这个感觉，如同吞苍蝇了一般。
就在这是，净逸和尚捻着佛珠的手指突然一顿，瞬间张开眼。
这些围观的人，也集体竖起耳朵。
之前虚云大师那个问题，已经让众人大开眼界，这回不用介绍都知道，一定来了一个更难的，这样的金句要如何解析，着实吸引人。
只见净逸和尚看向周恒，眼中带着蔑视的目光，缓缓说道：
“别说还真是想到一句禅语，不知周施主是否能给诸位解析一下，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
周恒心里问候了净逸和尚祖祖辈辈，看着他如此样子，即便不为了虚云大师的名声和赏识，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上下五千年的各种知识，今天也不能认怂。
这句话，其实并没有多难理解，就跟鸡生蛋蛋生鸡，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这个纠结一个世纪的问题是一个道理。
就是说，这玩意根本是无解的，只要你说得很有道理，你就是道理。
毕竟哲学这玩意就是无理搅三分，你越无理，说得自己似乎很有理，那你就是有理他爹老有理。
周恒转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这个时候虽然不能让自己身上的衣衫无风而动，至少要气势上不输，双脚打开与肩同宽，看向净逸和尚缓缓说道。
“其意是一切法，本来是无法的，为了度众生，所以要假设种种法，来治众生种种的心病；如果众生心无病，则一切法本来无须假设。
佛法其实只有二门，一是入世，另一是出世。佛法入世是佛随众生之病而设教，所用的药方，可多至无量法门；出世则是众生随佛，乃是唯一无二之法门。
犹如鸡生蛋这个问题，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如若没有蛋，是不是就没有鸡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用爱发电
净逸和尚脸色极为难看，周恒的说辞，让他瞬间恼火，之前回答虚云大师的问题，还是那样严谨，而到了自己这里，竟然如此粗陋，简直是故意为之。
“粗陋不堪，这里在说佛法，你竟然用鸡和蛋来比拟，简直是对佛祖的亵渎。”
说着净逸和尚一甩袖袍，脸上怒气凌人，周恒压根没生气，他确实是故意谈论这个的。
“粗陋？可这是寻常人，一听就能听懂的道理，难道佛法就是为了晦涩难懂？不让常人明了？不能解惑？不能使人顿悟？不能令人拥有慈悲之心？那么这样的佛法，又有什么意义？”
净逸和尚眯起眼，“佛法高深，晦涩难通，就是需要得道高僧来讲经礼佛，让更多的人修习佛法，如若人人向善，人人顿悟，人人尊崇佛法，知道悲悯苍生，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作恶之人？”
周恒摇摇头，脸上带着悲悯的神态看向净逸和尚。
心里骂了一句卧槽，这货怎么和那个用爱发电的家伙一样不要脸。
“无论是修习佛法，还是在世求生，最为基本的都是先要做人，学习做人的德行，如若这最为基础的德行不够，就是基础不牢，即便百丈高楼基础不牢，也有随时坍塌之祸。
至于你说的人人顿悟，这不可能，不是因为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如若所有人都去做了和尚，那么谁来驻守边疆，谁来耕种粮食，谁来繁衍后代，绵延子嗣？
世俗之人，有世俗之人的活法，真正的弘扬佛法，不是让所有人都来修身养性成为得到高僧。
而是让众人都有悲悯之心，知晓善恶有报轮回不止，知道作恶难以再世为人，在灾祸面前振臂高呼，救助灾民，遇到暴虐之人，感召其心，让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当然净逸和尚要是有如此悲悯之心，并且能快速通晓梵语，对语言方面，还有佛法都有独到见解，还能劝说众人向善，怀有悲悯之心。
敝人可以帮你向陛下禀明，您的能力不能埋没，在京城的宝华寺作为主持着实埋没，应该派您去鞑靼、瓦剌和帖木儿，弘扬佛法，感化那里的百姓，真正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净逸和尚一顿，没想到周恒如此蛮不讲理，这说着佛法，怎么扯到派自己去那样的蛮荒国度，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朱筠墨微微颔首，心里已经乐得不行，看着净逸和尚吃瘪，他就高兴的厉害，在周恒身侧赶紧点头，认真地说道。
“言之有理，确实该跟皇伯伯举荐一下，这事儿还是我来说比较好，今日听了净逸法师讲经，确实让人有向善之心，即便是虚云大师也不能匹及。”
虚云大师倒是绷得住，压根眼皮都没抬一下，朱筠墨乐呵呵看向净逸和尚。
此时的净逸和尚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虽然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却已经到了一个极限，毕竟周恒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遇到。
净逸和尚整个人气得快要吐血，手指已经有些哆嗦。
周恒看到他的反应，反倒心里沉得住气了。
其实现在就是拖延时间而已，那些离开宝华寺的倭国僧人，全都送往驿馆，这里的消息，多多少少都听到一些。
如若心里有鬼，第一个有反应的就是他们，而薛老大他们的速度绝对要比他们快，他们要是逃，顺天府直接拿人，这也就百口莫辩了。
至于苏将军那里，这个时辰应该在宫中当值，收到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知老皇帝，老皇帝为了颜面也不会将此事闹大，自然是最快速度处置。
所以，他们现在不过是等待，只要吸引了净逸和尚的注意力，让他反应不过来后续的事儿，即便后面有人帮着操控，也完全来不及，也无法跟他沟通。
宝华寺毗邻京城东门，这一来一往，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刚刚这番争辩用时也已经不短，想来一切布置已经完备，想到这里，周恒抬眸看向净逸和尚。
随后目光落在朱筠墨身上，朝着朱筠墨微微躬身。
“世子所言甚是，只是不知净逸法师有何见解，或者是对周恒的看法可有不同之处，今日虚云大师的身份不被认可，这也无妨，就让我来为净逸法师解惑，要不我们还是来研究一下，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
京城驿馆外。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路对面一辆马车停在路边极为不显眼，朱三福蹲在地上，毕竟他身子比较大，用马车遮挡着身体也有些困难，只能蹲着减小目标。
此时一队马车和侍卫快步赶来，在驿馆门前停下，一众白衣黑袈裟，足蹬木屐头戴斗笠的倭国僧人陆续下车。
朝着送他们回来的那些侍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那些侍卫倒是少有的客气，还礼后赶紧驾车离开，随后一行人快步进入驿馆。
朱三福看仔细来人，这才抬手敲敲车厢，车厢帘子掀开，露出一道缝隙。
“大人，这些就是倭国僧人。”
车厢里面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张辅龄大人，他微微点头。
“没想到刚来他们就回来了，稍微等一下，看看他们是否离开，另外你安排去放消息的人可靠吗？”
朱三福赶紧躬身施礼，脸上收起了招牌式的微笑，仔细地说道：
“虽然仓促些，不过这样的小事儿还是没问题，那洒扫的两个小厮，早已安置好，一会儿就会去说。”
“那就耐心等候，后门也有人把守，你不要担心。”
随后，张辅龄将帘子放下。
等了没多久，从驿馆外就可以看到两个快步走动的倭国僧人，他们来到门前，这里有两个侍卫，毕竟要保护驿馆居住之人的安全，倒是恪尽职守。
一个黑衣僧人微微躬身，脸上显得有些急迫，用着蹩脚的汉话说道：
“打扰二位，我们刚刚从宝华寺回来，身上的佛珠遗失了，能否帮着我们找寻一下？”
那两个侍卫都一怔，朝着那些马车刚走的方向望了一眼。
“是否遗落在车厢内了？”
那僧人摇摇头。
“不知道，毕竟是师父赠与的遗物，是一种思念，还望帮忙找寻，我们也去发动僧众沿途去找找。”
那两个侍卫倒是没多想，毕竟这驿馆里面就住着这些僧人，如若他们都去找寻，这里守卫倒是没那么急迫，反倒要抓紧去追上刚才巡防营的人，帮着问询一番。
“好，那我们帮着你去找巡防营的人找一下，你们也去沿途找找，稍后回驿馆来就好。”
那倭国僧人一脸的赶紧，躬身施礼的瞬间，将一个荷包塞给他们两个，脸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那就多谢了，我们现在就去叫人。”
那两个侍卫得了好处，赶紧快步朝着巡防营的方向走去，脸上还带着一丝喜气，那两个僧人看了一眼，赶紧回头朝后面摆手。
朱三福站起身，还未等他敲车厢，张辅龄开口说道：
“低头，别打草惊蛇，这里是闹市，如若在此抓人一个是证据不足，另一个会落人口实，等他们出城，自然有抓他们的道理。”
朱三福点点头，赶紧抓着一个斗笠扣在头上，心里一阵窃喜。
看来周公子分析的没错，这些人显然不是什么倭国派来的僧人，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一会儿需要审问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要命
朱三福亲自赶车，跟随那些倭国僧人，在城中绕了几下，随后朝着京城南门走去，顺天府的人此时已经集结，全部跟在马车后面待命。
此时出城的人群，排队的不少，那些僧人依次出了城，有两架马车停在路边，这些人出来直奔马车。
朱三福眯起眼，看来他们并非擅自行动，而是有人接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张辅龄的判断着实准确。
就在那些人要上马车的时候，张辅龄挑开门帘，朝着后面一摆手，几个衙役冲到守城兵的面前，亮出牌子，众人赶紧躬身施礼。
似乎是听到城门这里的声音，那些倭国僧人瞬间惊了，连滚带爬上了车，未等那两个车夫上车，直接抢抢了缰绳，夺路而逃。
张辅龄眯起眼，就怕他们不跑，如若不跑还真不好出手，只有追逐出城才有抓人的由头。
他朗声吩咐道：
“将那些假僧人，给本官抓回来！”
张万询就在身侧，抓紧缰绳，用力夹紧马腹，扯嗓子吼道：
“都让开，捉拿嫌犯勿要挡路，给我冲！”
这一声吆喝，声音极为大，城门口等候出城的众人，吓得赶紧抱着孩子扶着老人，躲闪到一侧，一瞬间让开一条路。
张万询打马第一个冲了出去，随后是一众衙役徒步追了出去，这毕竟是在城内，即便想到这些人会跑，也无法埋伏大量的马匹，后面跟着的就是朱三福的马车。
那两辆马车速度不慢，不过也跑不过张万询的马，追逐了不多时，他一人纵马直接冲到眼前，举起手中的刀，刷刷两下，马匹的缰绳就被斩断。
随后收起刀，直接扯住两匹马的鞍部，双臂用力，脚下的马匹原地踏步，一瞬间那两辆马车也缓缓停下。
“吁！”
随着吆喝，虽有受惊，那两匹马也不再动，此时后面的衙役也已经追上来。
同时，朱三福的马车也到了，张辅龄跳下马车，那些倭国僧人一个个瑟瑟发抖，窝在车上没一个敢下来的。
驾车的那两个人，已经惊慌的不行，张万询纵身跳上车，轻飘飘落在车辕上，手中的刀已经放在一个倭国僧人的颈上。
那冰凉的触感，带着血腥气的刃口，吓得这个倭国僧人瞬间腿软。
不过脖子的位置，一点儿都不敢动，刚刚张万询那纵身一跃，让他知道，今天跑是跑不掉了，赶紧举起双手看向张万询。
“侠士……要命！”
张万询：“……”
突如其来的四个字，让张万询有些发蒙，这是让我杀他吗？
啥意思，说话跟含着一块热豆腐似得，也不知道是啥意思，一抬眼看向朱三福。
“你小子过来，走南闯北见识的人多，快听他说的是啥玩意？”
朱三福倒是动作快，抱着肚子窜到近前，现在所有的衙役都在，那些倭国和尚，一个个跟鹌鹑似得，老老实实的样子，他也带着底气快步来到马车前面。
张万询朝着这刀下的倭国僧人扬扬下巴。
“他说啥你听听，是否能听得懂？”
那人倒是痛快，赶紧再度重复一边。
“侠士……要命！”
朱三福一挑眉，虽然说得不清楚，不过他已经听明白了，这是让张万询饶了他们，不过现在是他们想多了，这又不是打劫。
“想饶命不是不行，说说吧你们是谁，来自哪里？”
这句话问完，那人没急着回答，微微侧眸想要回身看车厢内，张万询怎么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手上的刀朝下一压，那人直接站立不稳跪倒在地，脸上都是恐惧的神色。
“不要撒（杀）我！我说，我说……”
张辅龄已经缓步走过来，站在朱三福身侧，仔细打量着这人，虽然不知道朱三福为什么急匆匆在这里问问，不过看着样子，似乎周恒已经有所交代，因此他没着急说话。
朱三福啐了一口，抬手指着周围的衙役说道：
“看清楚了，这是大梁国顺天府的人，你们刚刚在宝华寺做了什么，我们一清二楚，至于驿馆里面，也是我去放的消息，这么急匆匆的跑，你觉得你不说，这事儿能过去？
其实将你们带回去，将顺天府七十二道刑罚走下来，估计什么人都能招供了，这样的差别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时间问题，而对于你们来说就是是否需要经历皮肉之苦，怎么样想好了怎么回答我了吗？”
张辅龄瞥了一眼朱三福，这番话说得相当有震慑力，别说周恒手下的人，没有差的，如若这人不是周恒的人，真相把他弄到顺天府来。
这句话瞬间起了效果，那倭国和尚一哆嗦，锃亮的脑门上全是汗水，这汗水一下来，头上的戒疤瞬间晕染了，随着汗水那戒疤流下一丝墨迹。
这还用什么解释，朱三福倒是动作灵巧，撑着车辕边儿，直接跳上马车，掏出一块帕子，在那倭国和尚头顶一顿擦。
瞬间光溜溜的脑袋上的戒疤全都没了，头顶也没有一般和尚那种和面容接近的肤色，惨白惨白的，即便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人是刚刚剃的光头，就算他是倭国僧人，还是得道高僧？
“说，你是谁？”
那人脖子上已经见血，他比这样快速说道：
“我叫织田信义，确实是倭国人，我们织田家族是倭国有名的世家，不过我不是僧人，我的货船在天竺港外出事儿，我身无分文，我们几个才搭乘净逸和尚的船回来的。”
朱三福心中一喜，完全和周公子猜测的一样，如此一来简直是不药而愈。
“哪个净逸和尚？说明白，你说不明白我就换个人问，当然你就没用了。”
那人赶紧摆手，张万询手上的刀稍微松开一些，因为这货心里着急，刚刚脖子在刀上蹭了一下，如若再来一下，说不准这人就没用了。
“不要急，请大人息怒！”
织田信义朝着张万询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朱三福和张辅龄，虽然张辅龄没说话，但是他已经看明白，这个才是大官，随即接着说道。
“不是我们要欺骗大人，是净逸和尚，他说只要按照他的要求来，我们明日离开京城，就给我们安排一艘船，送我们回倭国。”
此言一出，车厢内的人都跟着此起彼伏地说了起来，似乎觉得再不说，他们的价值已经完全没了。
有一个年龄看着只有十八九岁的男子，他是这些人里面最年轻的一个，他颤颤巍巍爬到马车车厢的门口，眼中都是恐惧，不过在旁边人的推搡下，他赶紧大礼叩拜说道：
“这里只有我是僧人，我跟着师父去的天竺，师父死了，我为了活着才跟随他们一起来大梁的，不过是为了能够回到故乡，求大人放过我们。”
张辅龄已经听得明白，这些人虽然说的乱，东来一句西来一句，不过整个内容他已经听明白了，让张辅龄惊讶的是，这里面竟然只有一个是和尚，剩下的都是倭国的寻常人。
不过是船出事，无法回国，净逸和尚利用这一点，让他们来扮演倭国和尚，跟净逸和尚来一场法会，不过是给净逸和尚树立威信。
张万询跳下马车，让那些衙役将这些僧人都捆了，拍拍手走到张辅龄近前，脸上带着一丝不解，抱拳说道：
“大人，这些人我们是带回顺天府，还是要直接送去宫里？”

第五百七十三章：带回顺天府审问
朱三福在一旁，看了一眼张辅龄。
随即朝着张万询使了一个眼色，张万询揉揉鼻子躲到一侧。
周围没了人，朱三福朝张辅龄一笑。
“大人是觉得将这些僧人此刻带回去，会驳了皇帝的面子是吧？
毕竟刚刚封了净逸法师没几天，就是为了这个与倭国和尚法会，才封净逸法师为宝华寺主持，如若一下子解开，无论是对陛下的威仪还是对佛教的信奉今后都将有所影响是吧？”
张辅龄点点头，别说这个朱三福还真的说道点子上了，现在这个才是他最为担忧的。
“确实如此，如若现在去禀报陛下，恐怕碍于面子对此事也会压制，如此以来……”
张辅龄的话没有说完，不过朱三福已经完全了解，朝着张辅龄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
“薛老大和我一同进城，我来了顺天府，他直接去了苏将军府，估计这会儿宫里已经知晓此事，所以张大人自是不必忧心。”
张辅龄点点头，看了一眼朱三福，显然这些都是周恒早就安排好的，能在如此紧促的时间下，想的这么周到，也真难为他的。
“来人，将这些假冒的倭国人带回顺天府审问！”
一听这个安排，众人都眼睛冒光，多提气的事儿，这些假和尚过来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到京城招摇撞骗，现在就是让他们现原形的时候了。
瞬间，这些假和尚被推下车，束缚双手，栓成一串，驱赶着快速从南门进入城内，那些想要出城的百姓也都不走了，围在路边不断指指点点，守城兵看到脸上更是露出诧异之色。
一个头头似乎认识张万询，凑到近前朝着这些假和尚扬扬下巴。
“张护卫这是怎么了？”
张万询脸上都是得意的神色，声音不算低，神气活现地说道：
“这些倭国人假冒和尚，来我大梁招摇撞骗，刚才知晓事发正欲逃跑，被我们擒获了！”
那人恍悟，朝着张万询竖起拇指。
“张护卫辛苦，还是我们顺天府靠谱，我呸这些假和尚真的是害人不浅，我爹还去捐了灯油钱！”
张万询赶紧看了那人一眼，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别急，这里案子结了，你们去索要回来就好！”
……
小半个时辰后，张辅龄拿着一摞证词快步进入御书房。
老皇帝脸色铁青地坐在御书案后面，见张辅龄要见礼，赶紧摆摆手。
“无需多礼，快上前来跟朕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苏将军说的也不甚明了，只是说了虚云大师去了宝华寺，质疑净逸法师和那些倭国僧人的身份。”
张辅龄赶紧称是，快步走到老皇帝近前，将手中那一摞证词高高举起。
“事出紧急，臣知晓事态严重，不敢怠慢，特此亲自跟随审问，这是证词。”
方纪忠赶紧下来，将这一摞证词放到老皇帝面前，张辅龄赶紧接着说道：
“这些倭国僧人一共一十二名，臣都是着人分别审问的，他们之中，只有一人是真正的倭国僧人，年仅十八岁，是跟随他的师父去的天竺，刚到天竺他师父就身染疟疾病故了。
剩余的十一人，虽然都是倭国人，不过没有一个是僧人，他们头上的剃度的戒疤都是绘制的，一出汗全都掉落。
据他们所言，他们大多是经商的商人和船工，因为海难船只受损，无法回到倭国，身上也没有银钱，这才被净逸和尚搜罗到一起，冒充僧人并且学习了汉话还有需要应答的一些语句。
这次大梁和倭国僧人之间的论法，不过是净逸和尚自行编排的一出戏，这些证词后面是汉话和倭国话对照的话本子，他们对话的内容也都是按照这个上面安排操作的。
至于报酬，就是明日派人送他们去天津，在那里有船只送他们回倭国。”
张辅龄说完，老皇帝沉默了。
即便不抬头也能知道，老皇帝现在是已经快气疯了，为了迎接这个净逸和尚，还在保和殿设宴，搞得朝堂上下没有不知晓此事的人。
张辅龄知道老皇帝在权衡利弊得失，不过这个时候想掩盖已经无法掩盖了，只能抓紧处置，不然影响更大。
“陛下，我们去驿馆准备调查此事的时候，这些僧人将驿馆的人支开，准备驾车逃离，他们出了南城门，准备一路向南，城门的诸多百姓都看到了，想要隐瞒恐怕很难。”
说完张辅龄抬眼看向老皇帝，只见老皇帝用力将御书案上的茶盏拍落，抓着那些证词气的手发抖，脸色铁青，呼吸都有些不稳。
“一个净逸和尚怎么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从福建开始讲经说法，一路贤明都是被有心人恶意散播，数月的时间来谋划这些，可谓是用心良苦啊，即便是这些假和尚想要回倭国也不是净逸和尚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方纪忠一哆嗦，赶紧跪倒在地，厂卫就掌控在他的手中，这些倭国僧人他也派人去侧面了解过，并没有查出什么不妥。
毕竟这些人原本就是倭国人，语言行为全都合乎，自然没有多在意，谁能想到，有人会这样做？
“陛下息怒，老奴罪该万死，这都是老奴调查不利，请陛下责罚！”
老皇帝摆摆手，示意方纪忠起来。
“沿途各地途径的官员众多，能众口铄金，岂能是你可以看透这里面用心的，起来吧！对了，苏将军呢？他好像说过，那位久不问世事的虚云大师去了宝华寺，可确有其事？”
方纪忠赶紧起身，将御书房外面站着的苏将军叫进来。
老皇帝的话，他听得真切，之前还为周恒他们捏把汗，毕竟无凭无据，就让自己说这么一堆给老皇帝，如若龙颜大怒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没想到事情就是这样变幻多端，那几个倭国僧人竟然是假和尚，让他也有些惊讶。
“陛下，臣已经派人去宝华寺看过，那虚云大师确实带着一众人去了宝华寺，宁王世子和周恒也都在场，原宝华寺主持亦成法师都出来见礼了，不过那净逸和尚拒不承认那是虚云大师，因此正在论法。”
老皇帝一怔，听到世子和周恒都在，他心里突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眉头紧促下意识地问道：
“他们二人怎么在宝华寺？”
苏将军赶紧抱拳说道：
“听闻，周恒是虚云大师的关门弟子，因为他尘缘未尽，所以没有剃度修行，至于其他末将不知详情。”
老皇帝一怔，顿住身子，目光一下子落在方纪中的身上，微微眯起眼说道：
“记得那天在保和殿，朕记得周恒临走之时，似乎从脖子上举起个什么东西，给那个净逸和尚看了一眼，还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你可听得真切？”
方纪中微微颔首，“老奴听到了，说是周恒也认识一位大师，不过此人久不现世，等大师忙过正事可以一起聊一聊。还有那佛珠，就是那位大师所赠，还请净逸法师记住今天的话，后会有期！”
老皇帝恍悟，当时没在意，看来当时周恒已经察觉到问题，只是碍于情面，毕竟自己封了那净逸和尚为法师，如若当堂指正，岂不是驳了自己的面子。
想到那日，净逸和尚所说的话，老皇帝一阵气恼，如若自己当时在犹豫一下，或许真的将周恒杀了，想到这里老皇帝将手放在那些供词上，脸色阴沉下来。
“如此妖僧留不得，朕也想见识见识虚云大师，摆驾宝华寺！”

第五百七十四章：你早知晓？
宝华寺中。
周恒盘膝坐在虚云大师身侧，最初他真还有些紧张，毕竟那和尚之间论经说法，这些玩意谁懂啊？
后来，从虚云大师那个问题开始，他渐渐找到了门道。
这玩意就用哲学的东西压倒你，不用非得骂街，或者争论个子丑寅卯，反正我说的有道理，说的你无力反驳就行。
这玩意他擅长啊，什么样不讲理的患者没见过，再说大学里面也是参加过辩论赛的，无论什么题材，那是练习的各种各样，一时间周恒似乎打开那些尘封的记忆。
语速也不快，慢悠悠带着微笑，开始从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到人人修佛，何为善念，大善与小善，又说道孝道和忠良，从这里有延展到子嗣繁衍，社会的发展。
周恒是经历过后世高等教育的人，别说一个净逸和尚，就是即便最博学的人，也很难有一个人能有后世人一生学习的知识多，这个完全没有可比性。
关键周恒并不着急，慢悠悠也不一次性说完，你谈到哪个问题，他就将那个问题展开，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转眼，已经是一个半时辰后。
净逸和尚已经发现，这个周恒在这里，只是在拖延时间，有两次他想停下来，不过看了一眼身后宝华寺的僧人，他瞬间没了这个想法。
不说别人，亦安法师即便被人搀扶着，也恭恭敬敬地站在身后，当然这份尊敬不是给自己的，那是对虚云大师的尊敬。
净逸进京，被封为宝华寺的主持，这让原本宝华寺的主持亦安法师直接，被迫成了长老。
不过这宝华寺就是皇家寺院，亦安法师倒是没有什么怨言，可看着净逸和尚竟然不相信眼前的是虚云大师，让他着实难受。
原本身体不适这会儿也顾不得，站在后面看着，虽不是主持也是寺中人，如若宝华寺有难，他也难辞其咎。
正在净逸和尚说话的时候，寺外传来一阵喧嚣的声音，净逸和尚停住声音，抬眸朝着下方看去。
只见一队禁军直接进入宝华寺，这里盘膝坐地的众人，直接被驱赶。
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上前将人拽了。
张万询在后面冲进来，大步流星边走边嚷嚷。
“闲杂人等快速撤离宝华寺，皇上亲临！”
就张万询的嗓门，这一吼，整个宝华寺全都听得真切。
一听皇帝来了，显然也是为了这虚云大师或是净逸和尚，踮脚看看大殿前面，毕竟周恒和这个净逸和尚的辩论真的好看有趣，可没一个敢赖着不走的。
不出两刻，满满一院子加上半山腰那些人，全都撤出宝华寺，每隔一步就有禁军把手道路两侧，周恒赶紧起身，走到虚云大师的面前，抱拳说道：
“师父，皇上来了，我们也该起来了。”
虚云大师这回倒是痛快，张开眼看向周恒笑了笑，一点儿也不着急，缓缓站起身，趁着周恒靠近自己的时候，虚云大师低声说道。
“看来你早知晓？”
周恒呲牙笑了，“稍作安排而已，我也没想到陛下会亲临，原本以为会请我们师徒去宫中，看来这回是真生气了，再说这样的事儿，恐怕师父早就算到了吧？”
虚云大师一脸笑容，微微摇头。
“佛曰不可说。”
周恒早已习惯虚云大师卖关子的样子，反正现在该着急上火的不是自己，老皇帝既然能跟着过来，还让张万询来一嗓子，这代表什么他心里门清。
朱筠墨拍拍屁股跺跺脚，他可没有周恒和虚云大师的淡然，坐在蒲团上盘膝一个半时辰，这腿脚早就酸麻胀痛，只是这边一直说着他也不好意思动动。
大殿前台阶上的净逸和尚，就没有这份淡然了，他听到张万询的吼声一怔，刚刚自己说的东西全都忘记了，见着禁军快速进入寺院内，那些原本院子里面的俗家弟子还有观礼的众人，直接被清理出去，他心中一凉。
难道……
没有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老皇帝已经迈步走进寺门。
张万询走到周恒不远处，朝他微微点头。
周恒和朱筠墨，带着虚云大师还有那十二个黄袍僧人，赶紧朝着老皇帝躬身施礼。
“见过陛下。”
老皇帝点点头，微微侧眸目光直接落在虚云大师的身上。
看到他的面容，老皇帝一怔，之前有人说过虚云大师此人，他如今至少百岁，可看着此人的面向，如若有头发他和老皇帝相比，似乎还是老皇帝看着年长几岁。
这样羡慕的目光，只是一瞬便快速避开，老皇帝赶紧摆手。
“行了都免礼吧，听闻虚云大师来了，朕不得不过来瞧瞧。”
虚云大师倒是一脸的笑容可掬，仿佛弥勒佛一般，赶紧双手合十诵着圣号。
“阿弥陀佛，陛下宽仁，竟然如此抬举老衲，着实让老衲惶恐，正巧陛下亲临，老衲也有一事要禀明。”
老皇帝哦了一声，用余光看了一眼大殿门前呆若木鸡的净逸和尚。
净逸和尚一脸的惊讶，不过身后的僧众倒是还算懂规矩，全都朝着皇帝双手合十。
“大师不用过谦，说说看是何事要跟朕来讲？”
虚云大师郑重其事地给老皇帝躬身施礼，这才抬头看向老皇帝朗声说道：
“陛下，这宝华寺原是我徒儿所建造，当时惊动了宫中，投入巨大，之后的几十年，更是承了这里的香火，所以这宝华寺也算是皇家寺院，这宝华寺的主持也理应陛下来任命。
净逸虽然是老衲的曾徒孙但德行有失，唯恐不能承陛下之厚望，还应潜行修习佛法，毕竟天竺虽未佛教圣地，所修习的佛法也要利于我大梁。
所以老衲逾越进言，能否还让亦安法师继续担任宝华寺主持，至于净逸继续跟随老衲潜修，待真正习得佛法精髓，再按照陛下旨意接任宝华寺主持？”
老皇帝上下看看虚云大师，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上，瞬间带着笑意。
不愧是百岁的高僧，如此难堪的场面，竟让他三言两语化解了。
至于之前倭国和尚是否是真，已经无需再宝华寺来计较，人家是觉得净逸和尚年轻气盛，无法完成皇帝的圣命。
也不是抗旨，只是暂时还是让原来的主持管理宝华寺事物，待到净逸和尚能够学到精髓再接任。
这让老皇帝有了面子，也没有让宝华寺得到恶名，更没有牵扯假和尚的事儿，可谓一举三得。
周恒抬眼看看虚云大师，他还是那样风轻云淡的样子，看来这才是活明白了，真的是将所有人的心理掌控股掌之间。
老皇帝抬手捋着胡子，脸上带着笑意。
“都说是虚云大师隐世而居不理俗世，今日得见也算是朕的幸事，就按照虚云大师所讲，宝华寺自即日起还是有亦安法师为主持，至于净逸和尚暂去除法师之名，跟随虚云大师潜修。”
此言一出，大殿门前的净逸和尚身子一晃，差点儿摔倒，身后的那些武僧还有普通僧众，脸上请全是惊诧的表情，没想到老皇帝能如此吩咐，一个个不知何去何从。
那个原本颤颤巍巍的亦安法师，赶紧从后面走出来，甩开身侧搀扶的两个僧人，快步冲到老皇帝和虚云大师的近前，整理僧袍，赶紧给二人分别施礼。
“亦安谢过陛下，定当尽心竭力管理宝华寺，为我大梁永世安康祈福诵经。还要多谢师叔祖信任！”

第五百七十五章：欺君之罪
老皇帝笑了笑，朝着他微微颔首道：
“毋须多礼，朕还想听听虚云大师讲经。”
亦安法师倒是个明白人，知晓老皇帝这是要有话吩咐，赶紧驱散众人，头前带路，引着老皇帝朝后面的禅房走去。
苏将军带着众人留下，亦安法师安排所有僧众等候，那位净逸和尚还是立在大殿前，虚云大师走到近前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苛责什么。
“你也跟着过来吧。”
老皇帝一听，回身似乎这会儿才看到周恒和朱筠墨，故意板着脸说道：
“怎么，还要朕请你们过来随侍左右？”
方纪忠非常适时宜地朝着二人施礼，一脸的笑容。
“世子和周公子快请吧。”
朱筠墨没有急着动，偷偷看了一眼周恒，见周恒躬身跟着朝前走，他这才跟着走过去，众人没说话，径直绕过大殿，来到后面的禅房。
方纪忠带着几个小太监站在门前，挑开帘子，几人进入房内。
老皇帝和虚云大师坐在蒲团上，周恒和朱筠墨站在老皇帝身侧，而亦安法师则谦恭地站在虚云大师身旁。
只有净逸和尚站在中间，一脸的惶恐，到了这里，他非常清楚，很多事不过是顾忌皇帝的脸面，所以并未发作，想到京城中安置的那些倭国僧人，净逸和尚脸色有些惨白。
老皇帝瞥了一眼净逸和尚，未说话先哼了一声，那净逸和尚此刻是真的怂了，身上一颤赶紧垂下头。
“净逸和尚，你可知欺君是何种罪名？”
此言一出，净逸和尚直接跪在老皇帝面前。
“小僧惶恐。”
朱筠墨一撇嘴，“惶恐？你在逗我？两个时辰前，在大殿前侃侃而谈的那个净逸法师是谁？
还跟十几个倭国人你来我往，说得口若悬河，让我都以为你是虚云大师之后，大梁不可多得的一名高僧。”
净逸和尚没说话，这辩解也无从说，毕竟再张口也都是狡辩。
老皇帝脸色阴沉，看了一眼虚云大师。
“朕识人不清，今日拿着顺天府审讯这些倭国假僧人的供词，着实让朕无颜，十二个倭国人，竟然有十一个不是僧人，只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和尚，所说的一切都是按照你的话本子编排好了，这难道不是欺君之罪吗？”
净逸和尚一听瞬间傻了，他没想到短短两个时辰，自己所做的一切安排都已经被皇帝知晓，一时间没了刚才的淡定，直接匍匐在地。
“小僧知罪，小僧不过是想要扬我国威，即便是在佛学方面，也希望能胜人一筹。”
虚云大师摇摇头，这样的说辞真的让他无语。
“阿弥陀佛，假终究是假，何来胜人一筹之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佛学讲究的是普度众生，慈悲为怀，难道现在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不是你的初衷如何的问题，你败坏的，是所有僧人的名声，让佛法在大梁失信于人，这都是拜你所赐。
如若不是陛下慈悲，此刻你早已身首异处，这不是你罪不该死，而是因为你是僧人，陛下存着善念而已。”
老皇帝看了一眼虚云大师，这番话真的是将自己捧得极高。
其实即便是现在，老皇帝恨不得将这个净逸和尚给剐了，不治罪不过是为了自己颜面，毕竟保和殿上那样接待。
净逸和尚匍匐在地，此刻是真的害怕了，浑身颤抖不断哆嗦着，老皇帝稍微一顿，脸上显得有些纠结，看向虚云大师。
“虚云大师认为，这个净逸和尚如何处置比较合适？”
虚云大师朝着老皇帝微微颔首说道：
“此事，还是让我这个新收的关门弟子来处置比较好，周恒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老皇帝一怔，不过随即就理解了，周恒是俗家人，对此时也最为了解，即便打杀也不算违背了清规戒律，随即看向周恒。
“你来说！”
周恒躬身施礼，这会儿不是院判了，不过他可不想动不动就跪，只是说话罢了没有客套。
稍作沉吟回身看看净逸和尚，那货正好也抬头看向周恒。
天煞孤星的命格，才说了几天，整个京城没有不知道的，还害得自己没了俸禄，被撸了院判之职，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周恒深吸一口气，这才淡然地说道：
“如若陛下信任，这个净逸和尚还是交由亦安法师看管，就禁足在宝华寺地下密室，守护他带回来的十三套经书，终生不得出，今后无论是宝华寺，还是其他地方再无净逸和尚此人，陛下以为如何？”
每说一个字，净逸和尚就颤抖一分，到最后已经脸色惨白。
周恒知道，今天这个说法是真的够狠。
这相当于终身监禁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且跟白娘子差不多，算是被镇压在宝华寺地下，对于一个表演欲如此强烈的人，这比杀了他还要难捱。
朱筠墨有些咋舌，毕竟这个惩处其实比杀了还要狠一点儿。
果然话一出口，净逸和尚就想要起身。
站在虚云大师身侧的亦安法师，转身看向净逸和尚，只是朝着他肩膀上一拍，净逸和尚就定在原地，张着嘴目露惊慌之色。
老皇帝一挑眉，其实他以为，周恒上来就会直接说，要杀了这个净逸和尚。
毕竟之前，在保和殿这个净逸和尚让周恒丢了脸，还没了官职，最重要的是，差点儿让自己动了杀心。
现在回头想想，亏得自己当时犹豫了，这些事儿就怕联系。
将太后收到七宝手钏，到净逸和尚四处讲经树立贤名，直至最后进京封为法师，还有倭国僧人论法，这一切的一切，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操控。
以至于三年前资助净逸和尚去天竺，也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些倭国僧人，绝对不是一个和尚能筹谋齐全的。
从天竺搜罗齐全，再进行排演，带着这些人乘船回福建，随后进京。
这一路不是短途，十几个人这样的费用真的是惊人的，他们还能隐藏极好，让朝中的人都以为这些人是从倭国前来，这份筹谋太不可怕了。
但真正是谁操控，此刻却无法知晓，所以这个净逸和尚还是要留着，此事必须好好查，至少对背后操控之人，也是一个震慑。
当然，老皇帝想到的第一个可疑之人就是闻家，闻家这件事儿摘不干净，同样如若说就是闻家，可这样做能得到什么？
只为了去除一个朱筠墨的好友？
或者是为了朱孝昶报仇，还是说为了宁王府今后朱孝昶能顺利继承？
这些似乎都太远了，而且按照闻昌晋那样的性格，他不可能因为女儿做出这样的事儿，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立于危墙之下。
老皇帝看向虚云大师，周恒的话掷地有声，老皇帝希望从虚云大师的脸上看出他对此事的看法，见虚云大师还是如常的样子，这倒让老皇帝有些惊讶。
关键是没想到周恒这小子还有这样的机缘，能跟虚云大师相识，并且被他收为关门弟子，这样的殊荣，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
“虚云大师是否认同这个安置方法？”
虚云大师笑了，朝着老皇帝施礼。
“陛下宽仁，老衲这个徒儿虽然收了没有多少日子，但是他的安排甚妥。”

第五百七十六章：改天换日之象
老皇帝点点头，虚云大师能有这样的态度，还让老皇帝感觉舒服一些。
“好，那就如此处置吧，朕不想听到世上再出现净逸和尚这个法号，以及这个人。”
亦安法师赶紧躬身施礼，随后将禅室的门打开，叫进来四个武僧，这些人都憋着一肚子气，要知道今天老皇帝心情好，没有制裁，如若认定宝华寺参与此事，那么这些僧人都会遭殃。
所以亦安法师叫人进来，这几个武僧进来就去拎净逸和尚，亦安法师在净逸和尚身上一拍，他被拽了起来。
与此同时，净逸和尚双目赤红，看着周恒的眼睛，突然盯着老皇帝吼道：
“陛下，小僧昨夜还看过星象，血月漫空，荧惑守心之象并未解除，也就是说，这天煞孤星冲月之势并未解，天克地冲，必死无疑，除非借命换命，必为妖法，陛下小僧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天煞孤星一出，这就是社稷之忧，轻则天灾人祸，重则改朝换代，或者国之将倾，不可不信啊！陛下……陛下……”
即便是被拖拽出去，净逸和尚还是这样声嘶力竭地吼着，字字诛心，这是要置周恒于死地。
周恒依旧微微垂头，盯着老皇帝面前的茶盏，连眼皮都没眨一眨，不过那句借命换命着实吓到他了。
惩治净逸和尚的话，是他说的，现在净逸和尚如此反咬一口，倒是并不意外。
朱筠墨看向虚云大师，他更是淡然，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即帮着老皇帝斟上茶。
仿佛耳边的嘶吼声完全不存在，只是坐在浙西喝茶闲谈。
似乎见到虚云大师的淡然，朱筠墨到没了紧张的劲儿，还抬眼打量起这间禅室，亦安法师片刻回来了，那吼声也随即消失。
放下几个蒲团，亦安法师跟虚云大师低语两句，随即朝着老皇帝说道。
“阿弥陀佛，陛下请先坐，贫僧去开启地下密室，将经书和人都关进去，正好让禁军的人帮个忙。”
老皇帝点点头，“有需要就让方纪中去安排。”
亦安法师转身走了，老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随后看向周恒。
“你是如何知晓，这宝华寺有地下密室的？”
周恒一顿，随即歪头看向老皇帝，又看看虚云大师，脸上带着狐疑的神色。
“只是猜测而已，每个寺院不都有密室藏匿珍贵的经书吗？难道不是如此？”
虚云大师看着周恒笑了，这小子是真的招人疼爱，说出来的话也甚合他的心意，这个净逸和尚杀了有污皇帝盛名，不杀又难以平众怒。
“确实如此，每个成规模的寺院，在建设之初都会设计这样的密室，有大有小，用来藏匿舍利子或者是珍贵的经书。
宝华寺的地下密室非常大，老衲想要将佛祖的真身舍利送来此处供奉，因为种种原因此事并未能成型，不过此时将净逸关押在此，也着实不适宜将舍利子放在宝华寺了。”
虚云大师带着遗憾，微微叹息一声。
老皇帝一听不干了，虽然他对佛教有些鄙夷，不过这舍利子他是非常清楚，那是代表正统的象征，大梁还没有一个寺院真正拥有这种佛祖真身舍利。
如若在皇家寺院供奉，岂不是让皇家享受这样的尊荣，这事儿必须变通一下。
不过他来说似乎有些……
想到这里，老皇帝看向朱筠墨，朱筠墨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脸疑惑，完全没懂的老皇帝的意图，老皇帝心里有些急，直接看向周恒。
这样的心思，周恒怎能不知，刚刚虚云大师说起，他就知道，这个师父是亲生的，这是在为自己铺路，所以当老皇帝看向自己的时候，他脸上虽略显犹豫，还是朝着虚云大师施礼说道：
“师父，陛下是宽仁之君，不然也不会如此处置净逸和尚，这佛祖真身舍利如若放在法华寺，也就是隐藏其中，世人并不知晓，更不能受到众人朝奉。
如若在宝华寺，修建专门的舍利塔，并且在此供奉，更利于弘扬佛法，毕竟这里是京城，大梁国的中枢之地，朝圣之人更多，能有更多人追求因果善念，慈悲之心，岂不是更利于朝政，百姓也更安居乐业。
再者，今日陛下亲临宝华寺，也是对佛法的认同，净逸和尚来京城数日，影响颇多，除非有一件更为有影响的事儿，才能完全将此事盖过……”
老皇帝不断点头，这个提议不错，单独建设一个舍利塔，如此一来，不单单是将这舍利放置，而是真心诚意的供奉，更显诚心。
随即看向虚云大师，周恒说到点子上，如若想压制住今天的事儿，至少要有一个更大的话题盖过，不然皇帝亲临，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净逸和尚已经让京中人知晓，不免让人猜测。
“周恒说得不错，不知虚云大师意下如何？”
虚云大师双手合十，朝着老皇帝颔首。
“阿弥陀佛，陛下宽仁，慈悲之心感召天地，老衲怎么能不遵从陛下所托，佛祖真身舍利老衲已经带来了，暂时放在藏经阁，那今日就当做陛下亲临，参拜佛祖真身舍利吧！”
周恒一怔，心里骂了一句卧槽，这便宜师父真真是够阴的，什么事儿都算计得透透的，最后还能卖自己个好，还让老皇帝感动，这份心智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过，这时候说别的已经没啥意义，毕竟自己和老皇帝都已经钻入套中，周恒赶紧垂眸站在那里没了动静。
老皇帝仰头大笑，拍拍自己的腿，看向虚云大师的眼神也与之前有所不同。
“虚云大师果然名不虚传，那此事就这么定下来，稍后回宫朕就命人绘制舍利塔的图纸，以最快的速度动工。”
虚云大师这回没敢托大，站起身朝着老皇帝躬身施礼。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陛下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明君，如此善举对大梁社稷也有益处，待到舍利塔落成之日，老衲定然带领众僧诵经祈福。”
老皇帝摆摆手，示意虚云大师坐下。
喝了一口茶，脸上也带着一丝轻松，毕竟今日的事儿总算是有了一个定论，朝中还有百姓也不至于过于引起非议。
“此事就这样定了，朕还有一事要问虚云大师。”
虚云大师微微颔首，抬眸双目清明地看向老皇帝，他要问什么，虚云大师心中自然明白。
周恒微微眯眼，这样的开场白，已经不用多说，老皇帝的心思他也猜的八九分，净逸和尚在保和殿上那番说辞，看来还是对老皇帝有所影响，不然以他沉稳的性格，绝对不会开口问。
朱筠墨一脸的担忧，看看那二人，伸手偷偷拽了一下周恒的袖口，他的担心周恒知道，扭头看了一眼朱筠墨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朱筠墨这才安分地站好。
这二人的动作，没有逃脱老皇帝的眼睛，他瞥了一眼，看向虚云大师。
“之前，这个净逸和尚在保和殿上问了周恒的八字，说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似乎是辰见巳为劫煞、孤辰。出现在日柱上，命犯天煞孤星。不知是否属实？”
虚云大师点点头，脸上还是带着淡然的微笑。
“如若分析周恒的八字，确实是这样的解释，孤星煞星均在，遥相呼应，六亲皆无，孤独一生。”
周恒猛地抬起头，便宜师父这是要搞事情？

第五百七十七章：一张丈人脸
周恒有些狐疑，这要是承认，孤星煞星均在，岂不是等着老皇帝烧死自己？
老皇帝也一怔，他没有想到虚云大师倒是没有避讳，直接承认了周恒的命格，这倒让老皇帝有些诧异。
毕竟按照他们的说辞，这周恒是虚云大师的亲传弟子，百岁高龄收徒，总不至于找如此命格之人吧？
不过这八字，他倒是找道士问过，与净逸合适的说法差不多，就是天煞孤星，比较倒霉而已，六亲皆无，孤独一生。
至于对江山社稷的威胁，老道也没详细说，毕竟这样的人从不会说一些斩钉截铁的话，都是玄之又玄。
虚云大师看向老皇帝，目光随后落在周恒的身上，朝他摆摆手，示意周恒上前。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周恒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经历了刚刚的事儿，至少这个便宜师父不至于害自己，他乖巧地走到近前。
“将你的那些手术刀具，拿出来一把！”
周恒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反驳，从腰间挂着的一个夹层布袋里面，掏出来一个布包。
这东西老皇帝见过，他是随身携带的一套最为隐秘的器具，老皇帝并不惊讶，只是看向虚云大师，等待他的下文。
周恒展开布包，将这些东西平铺在桌案上。
虚云大师抽出里面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抓着刀柄掉转方向，直接将手术刀插在布袋上，稍微用力一划，那个包裹这些刀具的袋子被划破，几样手术器械散落在桌案上。
“这刀好生锋利，可以轻易破坏一切东西，刚刚还能包裹它的布袋，也经不起如此一刺，如若割到人的喉部，估计片刻就可要人性命，可陛下也知晓，这刀也可救命。
老衲在大同的法华寺，就看到周恒用这样的手术刀，刺入一个伤者的胸部，当时震惊之余，真的想冲上去，制止周恒的动作，可随后，因为周恒将那伤者胸部淤积的血和气放出来，那人片刻就被救活。
那么陛下认为这刀，可有罪过？”
老皇帝摇摇头，“这刀自然是无罪，只是看什么人来用，又用来做什么。”
说完这句，老皇帝顿住，他瞬间明白虚云大师的意图，瞬间盯着虚云大师微微眯起眼。
虚云大师的意思是，周恒就如同这把刀，有的人眼中这刀是杀人利器，而善于利用之人，这刀又是可以拯救苍生救人性命的用具。
老皇帝伸手接过那把手术刀，用拇指的指甲轻轻划过，指甲边缘随即被削起来一块，轻轻一拨便掉落。
虚云大师微微颔首，继续给老皇帝斟满茶，放下茶壶说道：
“看来陛下是想明白了，其实命格是与生俱来的，但一个人即便命格不凡，没有被好生教养，他一样不能成才。
普天之下，与陛下同时出生之人绝对不少，可谁能成为帝王？谁能让大梁百姓衣食无忧？谁曾每日因为国事无法安枕？这岂是八字命格可以定论的？
所以，周恒是不是天煞孤星又有何意义？”
老皇帝眼中的狐疑淡了几分，确实如虚云大师所言，与自己同一个生辰八字的人很多，比如和他一起降生的嫡出二皇子。
当时很多朝臣都恭贺先皇，说是祺祥宫天降祥瑞，红光映天，又因为大皇子早夭，所以刚刚满月，这位二皇兄就被封为太子，谁承想先皇后母家因为支持暴乱，而被牵连，皇后被废，这位二皇兄也被贬为庶人。
同样是如此的八字命格，最后他这个不起眼的三皇子却夺嫡成功，母妃也被封为皇后，这当时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眼前这个虚云大师，并未去解释天煞孤星的命格如何，只是从这个角度来劝解，可见这八字着实不能作为判断。
就在这时，虚云大师却叹息一声，看向老皇帝。
周恒瞬间又紧张起来，这都说完了，也解释的非常到位，这位便宜师父又要干啥？
“不过，老衲真的不想周恒就这样孤苦一生，没有亲人飘泊一世，仿若浮萍无根无依，可他并非是孤寡一生的命相，因为他的命格中隐藏着女儿命，可以享受天伦。”
老皇帝唇角一抖，如此快的转变，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刚刚还说天煞孤星的命数，怎么转瞬就隐藏了女儿命，这变化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周恒瞬间脸涨红，抬眼看向虚云大师满眼的不满，眉头紧蹙地说道：
“师父，不带这么说的，在山东有句骂人话就是看着你是张丈人脸，我定能生出儿子，不对以后我一定会有媳妇，只是此事不急，也不用劳烦陛下。”
周恒说得极快，脸上少有的着急，一看就是内心急切，老皇帝噗嗤一下笑了起来，随即虚云大师也跟着笑了起来。
朱筠墨倒是没出声，不过双肩抖动俨然是憋得不行，故意板着脸朝着周恒怒目而视。
“我之前就说过，周恒长着一张丈人脸，他还跟我急！”
此言一出，老皇帝更是笑的不行，朱筠墨顺势赶紧凑到老皇帝近前，看着一脸怒气的周恒，他真怕这家伙揍自己。
周恒白他一眼，努力压制自己的火气，不能上火，绝对不能上火，这刚刚解除危机绝对不能现在暴露，要隐忍。
老皇帝摆摆手，拍拍朱筠墨。
“好了，此事朕会上心的，不过瞧着周恒的样子，应该是心有所属了，你如何想的可以跟朕说说，朕替你做主。”
周恒后脖颈发凉，一阵阵的冒冷汗，这是要乱点鸳鸯谱吗？
这个绝对不行，在这个当口，不能为了八字的命数，而害人啊！
“陛下明鉴，臣……不对，我现在不过一介布衣，没权没势，没有贤名，现在还是天煞孤星，这谁家那么不长眼，要将女儿嫁给我？”
朱筠墨咳了两声，再度朝着老皇帝凑了凑，周恒知道这小子又没准备冒好水儿，想要出言阻止可是已经晚了。
“皇伯伯周恒这是觉得自己被撸了院判之职，纯属哭穷卖惨，既然他也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灾星了，是不是还让他在太医院任职啊？”
老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朱筠墨，微微摇头说道：
“拿着太医院的俸禄，你问问周恒去过几次太医院？”
周恒瞬间无语，里外里是因为自己真的让老皇帝不满了，怪不得虚云大师即便说了八字不影响命数，他却无动于衷，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朱筠墨一看自己恐怕要坏事儿，脸上顿时藏不住的着急，赶紧凑近老皇帝。
“皇伯伯，周恒传授医术，是压根没有藏私，这太医院现有的御医中，八成都在回春堂学习过，也都听过课。
还有那女子医学院，还有北山医学院，这里面培育的大夫，不都是为宫中，还有军中培养的人才，这可不是在太医院该干的事儿啊！”
老皇帝哼了一声，随即再度说道：
“哼，朕的御医被他挖去研制新药，现在新药没看到，可这一个个御医是真真的没了，似乎都被藏在北山，是也不是？”
周恒点点头，这会儿倒是没争辩，伸出四根手指。
“四个御医，他们都是比较善于进行科研之人，如若只是将他们放在太医院，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我只是物尽其用，开发他们最大的潜力，给他们一个真正需要的舞台展现自己的才华。”

第五百七十八章：你有毛病？
虚云大师点点头，看向老皇帝。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老皇帝一脸不解，看向虚云大师，虚云大师自然不会隐瞒，将周恒在法华寺跟自己聊天的内容逐一说了，老皇帝看向周恒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
“周恒确实有自己的一套，极为不同，朕对他的认知和看法，有时也是极为震撼，行了今日叨扰多时，朕也该回宫了。
舍利塔的图纸出来，就会派人过来修建，虚云大师如若不急着走，可以去宫中一叙，太后对佛法极为喜爱，毕竟年岁大了，也不能经常出宫，还要劳烦虚云大师能为太后讲经。”
虚云大师赶紧站起身，朝着皇帝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这是老衲的荣幸，明日就进宫为太后讲经。”
说完，老皇帝微微颔首，直接起身出了禅室，方纪忠赶紧凑过来。
“回宫！”
方纪忠赶紧朗声吩咐，禁军全部转身，面向山门的方向。
老皇帝手搭在方纪忠的手臂上，瞥了一眼旁边的周恒和朱筠墨。
“你们二人不用随朕离开，去看一眼宝华寺的密室，一切无虑再行离开，至于明日，也随虚云大师入宫吧，你的婚事会让太后帮着参看，勿要担忧。”
周恒一脸的尴尬，搞得自己跟大龄剩男，难以出手似的，现在已经要老皇帝和太后一起操心，看来此事必须想个办法了，不过这会儿不是争辩的时候。
“是。”
见周恒这会儿倒是乖巧，老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片刻，御驾和所有禁军快速离开了宝华寺，亦安法师不知从哪冒出来，赶紧凑到周恒近前，先给虚云大师见礼，随后看向周恒一脸谦恭地说道。
“亦安见过师叔，之前在大殿论法，让亦安极为敬佩，没想到师叔这般博学，如此年纪对佛法能有这样深的感悟。”
周恒眨眨眼，这货都如此大的年纪，竟然比自己还不要脸，跪舔起来毫无心理负担，这样的脸皮真的是拍马都追不上。
“亦安法师无需多礼，如若论年纪您和我祖父差不多，这声师叔让我有些惶恐。”
虚云大师摆摆手，脸上显得有些疲累，毕竟年纪不饶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赶路来的，之前两个时辰讲经，又跟老皇帝聊了那么久，真的是累了。
“担得起，行了老衲也累了，让亦安带着你去看看那密室，这是皇命绝对要妥善处置，如若真的让净逸跑了，别说是宝华寺，就是这大梁所有的寺院都将受累。”
亦安法师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他自然知晓事态的严重性，赶紧答道：
“师叔祖教训的是，亦安这就带着师叔去查看一遍，也好让师叔祖放心。”
周恒看了一眼，毕竟虚云大师累了，这个时候如若去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看了一眼外面，正好瞧见朱三福和薛老大带着人快步跑进来，显然这是看到老皇帝走了，进来看看的。
“公子世子，你们没事儿吧？”
周恒笑着摇摇头，朱筠墨白了一眼。
“呸呸呸，就不能想我们点儿好的，怎么就没事儿吧？这算什么问候，赶紧的别废话，马车是否带来了，虚云大师来到京城，还是去世子府住吧，我那里地方大，也宽敞，虚云大师一定非常劳累。”
朱筠墨身旁的虚云大师，一脸的笑容，他能感受到朱筠墨的真诚，不过他身份特殊，如若去京城居住，真的要引起别人的猜想了。
毕竟这里不是大同，在大同即便住在王府也没事，这里是天子脚下，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地下，还是小心为妙，毕竟刚刚出现了净逸和尚的事儿。
“无论是宁王府还是世子府，老衲都不适合去，还是在宝华寺休息一晚，明日再同周恒一同进宫。”
周恒瞬间明白虚云大师的意思，伸手扶住虚云大师，压低声音说道：
“那徒儿就听从师父的安排，一会儿查看过地下密室后，就直接回去，明日一早过来接您进宫。”
朱筠墨不干了，脸上都是诧异的神色，盯着周恒一脸不满。
“明日一早起来，还要赶路，这多麻烦，直接去世子府不是更好？”
周恒白他一眼，“此事世子还是听从师父的安排，如若今晚师父住在世子府，明天整个京城都会传遍，世子是看那个净逸和尚不顺眼。
所以找来虚云大师，然后什么要掩盖某件事儿，或者什么传闻就假亦真来真亦假，整个京城都会被传遍，事情是真是假已经无从考证，众口铄金。”
朱筠墨看看周恒，见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随即看着虚云大师叹息一声，虚云大师笑了起来。
“世子不要烦忧，您的心意老衲收到了，刚刚不说还没察觉，这会儿似乎还真是累了，你们去密室，老衲先行一步去休憩一番。”
说完，虚云大师带着几个僧人，直接朝着禅房走去。
周恒和朱筠墨跟着亦安法师直接来到密室，这里就是大殿的下方，密室的入口竟然在四天王殿下方，周恒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下方，伸手拦住朱筠墨。
“下面太黑，世子还是在这里等候一会儿，我去看一眼就上来，主要我想问净逸和尚几句话。”
朱筠墨赶紧点点头，他非常理解周恒此刻的心情，并没有朝前走，用力点点头指着门口的位置说道：
“你去聊吧，我在这里等着。”
周恒没多说什么，举着一盏薛老大递过来的马灯，朝着密室内走去。
亦安法师没说废话，这密室一下去，就是一条狭长的甬道，随后是一扇大门，门两侧点着长明灯，推开大门能看到净逸和尚坐在中间，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这里空间倒是非常大，不过极为空旷，只是在进门的位置有两盏油灯，这样昏暗的地方长时间待着人会疯的。
亦安法师没多说话，推开门，指了指净逸和尚脚下的铁链，然后比了一下地上一道线，周恒瞬间明了，这是将净逸和尚已经锁在这里，这条线就是净逸和尚的极限。
周恒点点头，亦安法师赶紧退后，虚掩了那两扇大门，赶紧去找朱筠墨了。
回身看了一眼，周恒朝前走了几步，净逸和尚似乎听到密室内声音小了，这才叹息一声。
“周施主是想要看贫僧的笑话吗？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什么时候都能安心修习佛法。”
周恒一挑眉，没有说话，抱着手臂看向眼前的这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净逸和尚，就在几日前他还一身光鲜亮丽，仿佛得道高僧的样子，此刻显得极为寒酸。
身下铺着一张席子，那席子上放着一床被褥和一只瓷枕，再无其他。
在周恒打量这个密室的时候，净逸和尚似乎是没听到回音，转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真的是周恒咬咬唇，盯着周恒。
“我是你师父的师叔，别张口闭口周施主，如若不是我这个师叔祖，你现在恐怕早就身首异处，当然也可能是凌迟处死，毕竟陛下是最讨厌在他面前如此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
净逸和尚一顿，朝着周恒吼道：
“不用惺惺作态，你们现在可以得意忘形了，我就是死也不会承认你们和我师父之间的关系。”
周恒白他一眼，脸上带着鄙夷，这人就是傻子。
“傻逼你有毛病，你当你是谁？你死一百次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五百七十九章：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你……你……”
净逸和尚一怔，没想到周恒能口吐芬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指着周恒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周恒一瞪眼，双手抄袖上下看着净逸和尚说道：
“你什么你，欺师灭祖的东西，你还希望我如何对你客气，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是什么得道高僧，能够咸鱼翻身？”
周恒的很多词汇，让净逸和尚怔住，虽然不是很明白，但绝对不是什么夸赞的语言，净逸和尚抬眼死死盯着周恒，脸上完全没了之前的淡定。
“陛下、世子以及虚云大师，一定都没看过你这个样子吧？你如此咒骂贫僧，不过是因为我说出实话，你就是一个天煞孤星，就是会颠覆朝堂，五个煞星做中宫，你是亡国佞臣之象。”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笑得非常开心，晃悠着身子走到净逸和尚近前。
“佞臣？你这是夸赞我吗？我现在太医院院判之职，都因为你的这番言辞被撸了，哦看来我还有转还的空间了？
行了不想跟你废话，我留下来没有闲工夫看你凄惨的模样，也没心思教化你，你觉得自己非常重要是吧，做这些事儿没人察觉？
我告诉你不可能，既然我能知晓那十二个倭国僧人是假冒的，还能查到他们的身份，就能查到你是被何人资助，又是被何人指使，来到京城行谋害之事。”
净逸和尚没抬眼，微微垂着双眸，不过眼睑的抖动，已经出卖了此时他的心情，还有内心的惶恐。
周恒并未多看他，而是接着说道：
“或许你会觉得，现在只要挺住，什么都不说，我们也奈何不了你，毕竟皇帝当着众人，封你为法师，这是不争的事实，如若真的要斩杀你，这就是自己打自己脸。
如若你真是这样想的，我不得不告诉你，你想多了，想让你死，不需要特别的理由，一句妖言惑众就够了，那你可知道我为何没有让陛下杀了你，而是让人将你关在宝华寺的密室？”
净逸和尚抬起头，虽然没说别的，但目光已经被周恒的问题所吸引，他也想知道，自己差点儿害死这个人，为什么他没让皇帝杀死自己，反而让自己安置在宝华寺中。
周恒脸上带着笑意，微微扬起头说道：
“你所做的事儿，不是你一人可以完成，乘船去天竺，三年求取真经，再度乘船返回福建，最后还带回来十二个倭国人，冒充倭国僧人，这需要的不单单意志，而是财力。
你不过是宝华寺的一个普通僧人，你能筹措的钱财极为有限，如若没有人在背后支撑，你怎么能做到这些？
如若我问你，你一定不会说那人是谁，严刑拷打丢的不是你的面子，而是宝华寺和虚云大师的盛名。
我留着你的性命，不过是为了钓出背后之人，当然你可能心底还在暗喜，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自然能等到有人来救你，毕竟看守你也就是头两年能认真一些，一般时间久了，就会淡去。
可是你想一下，真若是有人来救你，救你出去又会有什么价值？我想保守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杀了你，因为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没有法师的称号，不掌控宝华寺，也没了陛下的信任，你已经毫无用处。”
净逸和尚此时呼吸已经有些不稳，周恒说的确实是他心里所想，他就是在庆幸，自己没被斩杀，只要保持沉默，自然有人来救援。
不过周恒说得非常对，现在自己不过是一个戴罪之身，也没人信任，更没有任何影响能力，对于那人来说自己不过是个废人。
一个掌控了秘密，随时都能背叛的人，最安全有效的方法就是除掉。
想到这个，净逸和尚再度浑身一颤，手上的佛珠也因为用力拉扯断裂，那些佛珠散落一地，在安静的密室里面，不断滚动。
“无用之人，哈无用之人，既然是无用之人，你为何还要找我，为何还要跟我说这些，无非是想从我口中知晓什么？”
周恒晃晃脑袋，脸上带着悲悯的神色，看向净逸和尚。
“你如若不是个和尚，而是读书考取功名，或许在朝堂之上还会有所作为，不过你的贪心太重，也过于急功近利，所以才会有今天的一切。
我今天来见你，没想从你口中知晓什么，因为不用问我也知道那人是谁，我只不过是过来告诉你现在的状况而已。”
净逸和尚摇晃着站了起来，他不确定周恒是否在诈他，不过从之前的分析来看，这个周恒绝对是个心智超常的人，如若分析或许……
“不，你在诈我，你不可能知晓，没人操控，没有！”
净逸和尚没了之前的淡然，最后的几个字都是声嘶力竭在吼叫，周恒脸上的笑容更甚，失控就是最好的说明，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问题，分析的方向也都正确。
“从宝华寺出发去福建，你那时或许还婉拒了此人的帮助，不过很快被现实打败，因为想要乘船去天竺，想要直达几乎不可能。
就在这时，他派人找到你，替你安排了船只或许还有随从，三年取经之后带着一众落难的倭国人返程，途中你收到信件，那人为了让你威名远扬，筹划了京城论法，并且沿途都安排了讲经。
至于这些消息也都是他散播出去，你们虽未谋面，可一切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进行，只不过朝堂上的八字命相一说，却是计划之外临时收到的消息。
因为我们去大同的事儿，虽然百姓不知，但重臣都知道，至于大同救治的消息，想要知晓也不难，只是你们漏算了一步，并不知道虚云大师在大同的法华寺，也不知道我们有所交集。
如此一分析，这朝中重臣，就那么几个，如若说哪个人能在京城操控全局，还能知晓你在福建一举一动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户部尚书闻昌晋。
他的三弟闻昌明就在福建，闻昌明的夫人还在数日前进宫，送了一串七宝手钏给太后，才引起太后对你的注意。我说的对吗？”
净逸和尚足下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完全没了之前那种得道高僧的样子，一脸的茫然，不断摇着头，看着他的这个表情，周恒知道自己猜对了，看来确实是闻家。
净逸和尚似乎想到了什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抓住周恒的腿，努力站起来看向周恒。
“我将我知晓的都告知你，别让我关在这里暗无天日，我会隐姓埋名苟延残喘，求你放过我。”
周恒看看他，微微摇头。
“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知晓的我都知道，你的所谓实话，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并且你只有在这里还能活着，如若离开这里，或许都离不开宝华寺这座灵山，就会没命。”
净逸和尚缓缓松开手，周恒整理了一下衣衫，他知道单单靠净逸和尚的一份证词无法给闻昌晋定罪，不过留着，就是对闻家最大的威胁。
周恒转身推开那扇门，净逸和尚在后面不断嘶喊着：
“别走放我出去，我什么都告诉你，求你别走，别……”
哐当一声，门关闭了，净逸和尚的声音也隔绝在门后。
周恒快步出了甬道，直接上了台阶，将手中的马灯丢给门前的薛老大，看向朱筠墨和亦安法师。
“走吧，我们也该回京城了！”

第五百八十章：处理干净
入夜，一道身影窜入一所宏伟的宅院。
黑衣人没有停顿，似乎对眼前的环境非常熟悉，三两个跳跃就来到一个房子门前。
两短一长的敲了门，片刻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将门打开，那黑衣人一闪身进入房内，老管家开门朝着外面看了两眼，将门关上，站在门口并未进去。
黑衣人进入房内，赶紧单膝跪地。
“老爷，宝华寺的情况，已经打听清楚了。”
书案后面一个男子转身，看向地上跪着的黑衣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闻昌晋，他微微眯着眼。
“讲！”
“皇上带着禁军去了宝华寺，待了一个时辰，随后离开，并未处置什么人，只是传出来消息，说是让亦安法师继续担任宝华寺主持。
虚云大师将佛祖真身舍利捐赠给宝华寺，皇上一喜，决议建一座舍利塔进行供奉，至于净逸法师并未传出别的消息，只是听僧人说他在宝华寺诵经祈福，不再理会寺中诸事。”
闻昌晋从书案后面走出来，站到黑衣人面前，脸上带着诧异的神色，显然对这样的消息心存疑虑。
“然后呢，你可曾见到净逸了？”
黑衣人摇摇头，“属下找遍了整个宝华寺，只发现宝华寺里面多了一些武僧，看守着后面的禅房，属下以为人在禅房，去探听了一圈，只是看到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和尚，没有净逸和尚。”
闻昌晋来回踱步，半晌才驻足，朝着黑衣人摆摆手，黑衣人赶紧退出去，片刻那位老管家再度进来，站在闻昌晋面前。
闻昌晋看了一眼老管家，喃喃自语地说道：
“京中是谁负责那十二个倭国人的，抓紧处理掉，不要让闻家沾边儿，这事儿要断得干净。
按理说，顺天府已经抓了人，并且将审问的证词都送入宫中，陛下一定会处置了净逸和尚，可为何迟迟没动手，这不像陛下的一贯手段啊？”
老管家抬眼看看闻昌晋，认真地想了一下，谨慎地说道：
“这净逸和尚被封了法师，与倭国僧人的论法也是陛下的旨意，如若这会儿直接知罪，恐怕让陛下面上无光，也就是这个原因吧。”
闻昌晋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想要处置会有很多说辞，最初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看来不是，这顺天府查到十二个假倭国僧人直接进宫，这样短的时间，就能说动陛下去宝华寺，这不是朱筠墨能做到的，我想这一切的计划都出自那个周恒之手。”
老管家一脸的诧异，思索了一番。
“这个周恒已经不是太医院院判，之前净逸和尚还说了天煞孤星的命格，按照皇上的性情，绝对不会再度信任，难道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闻昌晋摇摇头。
“你太小看他了，他和皇上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就如北山建设的那些东西，虽然你也派人去打探，但是什么都查不到，只是回来说有什么黑家伙飞上天，还有很多人观看，这似乎就是关键所在。”
老管家抿紧唇，脸上也显得有些紧张。
“那老奴是否需要派人去将净逸和尚……”
说着，老管家抬手在颈部横着比划了一下，闻昌晋明白老管家是想要杀人灭口，但是现在出手太过招眼。
“等等看，将所有能联系到的关系全都断干净，另外给福建传消息，让他们嘴巴严些，别得意忘形，凡是跟净逸有过接触的人，全都处置了，之后查到净逸的下落，我们再出手。”
老管家点点头，朝着闻昌晋躬身说道：
“是，那老奴现在就去吩咐，京中这里先处理干净，随后就传消息出去。”
说完，老管家转身走了。
闻昌晋叹息一声，将桌案上一篇文章拿起来，倒扣在桌案上，那文章最后的署名是朱孝昶。
……
翌日，慈宁宫。
老皇帝坐在太后左侧，虚云大师坐在右侧，周恒和朱筠墨也混到了位置，太后此刻还是带着一脸的难以置信。
朝着老皇帝看过去，努力让自己掩饰住激动的心情。
“哀家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虚云大师，这太让哀家高兴了，皇帝此事为何不事先告诉哀家。”
虽然口中说着似乎是责备的话，不过太后脸上都是笑容，显然是真的开心。
要论年纪，这虚云大师可是比太后大了快三十岁，虚云大师的名号，想当年也是绝对能吸引一群小迷妹，估计太后也是其中之一，不然不可能如此样子。
老皇帝倒是没说啥，脸上还带着和善的笑容，伸手介绍道。
“母后有所不知，这虚云大师与周恒还有渊源。”
太后一怔，目光落到周恒的身上，带着一丝狐疑，朱筠墨倒是嘴快，美滋滋站起身，不用别人来介绍，他就先说道：
“周恒跟孙臣去大同救灾，我们从马牙山回到大同城的时候，回春堂分号已经救治了大多数人，不过听闻在法华寺还收容了一些伤者，周恒就过去了。
那是佛门净地，可那里的僧人，完全没有在意，还将寺院里面全部腾空摆上帐篷，僧人也跟着参与救治，周恒一去就救了一个伤者，至此才与虚云大师相识。”
老皇帝瞥了一眼朱筠墨，看着他抢话，笑着示意他坐下。
“就你话多，这怎么好似你看到了似得，朕还想听虚云大师说呢。”
朱筠墨撇撇嘴，一屁股坐下，装作乖巧的样子。
虚云大师笑着，朝老皇帝微微颔首。
“世子说的全对，当时老衲就在门口看着周恒救人，着实被这样的医术震撼了，所以才强拉着周恒做老衲的关门弟子，当时还把周恒吓了一跳，听说不剃度还能送他宝物这才应允的。”
老皇帝信了，之前别的话可能有水分，但这句他绝对的信了。
不是说虚云大师的信誉如何，而是周恒就是这样的人，平时干什么都嫌麻烦，不过只要有银子这事儿好说。
想到这里，老皇帝笑了，凑近太后说道：
“儿臣仿佛都看到周恒当时的样子，虚云大师识人知其髓，着实让朕佩服。”
周恒脸上没啥表情，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现在是完全拿自己消遣，多说多错，愿意说啥都成，反正现在无官一身轻，也不给宫里看病。
叹息一声，突然觉得自己一天天忙忙碌碌怪让人心疼的，现在没有官职还要陪着世子进宫，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太后有些不解，顺着声音看向周恒。
“你这是怎么了？唉声叹息的？”
周恒赶紧朝着太后躬身，“太后明鉴，想到师父送的宝物，让我有些惶恐，当时没仔细看，这东西按照大梁律法，我戴着似乎有些逾越了。”
说着将佛珠掏出来，双手捧到太后面前，太后看看，白了一眼，直接将佛珠推给周恒。
“不过是个象牙的佛珠，怎么就逾越了，这是佛教圣物，跟朝堂不沾边，你好好戴着，如若有人说三道四，哀家给你撑腰。”
朱筠墨在一旁，跟着叹息一声，一脸无奈地看向太后。
这回把太后搞糊涂了，今日不过是请虚云大师过来一坐，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唉声叹气的，一时间有些怔住，一摆手示意伺候的人都下去。
“行了，没外人直说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唉声叹息的？需要赐婚就说，哀家给你们做主。”

第五百八十一章：晋封忠远伯
朱筠墨赶紧摆手，这玩意可不是开玩笑的，别玩儿脱了。
老皇帝那是人精，一两句耍心眼他不会在意，你故意为之，这事儿就大了，毕竟周恒他都可以撸了。
“皇祖母明鉴，今后周恒也不是朝廷命官，谈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的，我们就好好经营回春堂，尽力多建设分号，他拿着这个东西着实有些不合适。”
太后抿唇笑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呀，如若是这个事儿，别说还真不用唉声叹气，皇帝别藏着掖着了，赶紧说吧！”
老皇帝倒是没有违逆太后的意思，看向虚云大师笑了笑，随即目光落在周恒的身上。
“清平县鼠疫赈灾的事儿，就不说了，你救治了淑贵妃母子，还救了太后的性命，这原本就是天大的功劳。
随后，虽然以刘仁礼之名在通州种植金土豆和玉米，朕也知晓这都是你在背后帮衬，不然也做不到如此收益。
再者，此次大同救援，从表面看是救了宁王还有那一千大同军，实则是救了所有大同城的百姓，还有差点儿被堰塞湖吞没的那一千七百余口性命，并且短时间处置完毕，没有给鞑靼可乘之机。
至于军需的方面，你所做的一切，这个就不用朕多说了，不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是绝对没有人能超越的存在，这是我大梁的仰仗，是边境安泰百姓安居的保障。
因此，朕想晋封你为三等忠远伯，正四品，食邑七百户，递降世袭。”
周恒愣住了，这老皇帝当面夸人，还一套一套的，听着怎么心底有些发毛。
不过后一句是啥意思，忠远伯，这是要晋封自己吗？
公侯伯子男，大梁国没有子爵和男爵，这伯爵还是一个三等伯爵，虽然是最末等的，但也是实打实的伯爵啊！
卧槽，老皇帝这是啥意思，今天心情好，还是昨晚耕种的好？
该不会是淑贵妃给吹的枕边风吧？
周恒脸上带着惊诧，最后目光落在虚云大师的身上，瞬间想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虚云大师。
老皇帝还没说一点，那就是昨日在宝华寺，自己对净逸和尚的处置，也算是深得圣心，之前老皇帝问自己，其实是想借着自己的手，将这个净逸和尚杀了。
不过周恒不傻，万一老皇帝后悔了怎么办，这锅瞬间就落到自己身上，这样的把柄不能留，再者周恒是想要让闻家难受，毕竟这个净逸是闻家最大的危险因素。
估计老皇帝这是昨夜想明白了，这会儿觉得不杀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这爵位是咋回事儿，一会儿回去要好好研究一下，尤其最后那句递降世袭，似乎三级伯爵是最低档了，再降降哪儿去？
正在想着，朱筠墨踢了周恒一下。
周恒一惊，赶紧看向朱筠墨。
“傻愣着干啥，跟皇伯伯谢恩啊！”
周恒赶紧起身，规规矩矩跪在老皇帝面前，说道：
“臣叩谢陛下封赏！”
老皇帝朝着方纪中一招手，方纪中赶紧捧着一道圣旨走过来，将圣旨放在周恒的掌心，这才退到一边。
捧着圣旨站起身，周恒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虚云大师一看在一旁笑了起来。
“陛下如此器重，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怎么吞吞吐吐的？”
周恒赶紧朝着老皇帝躬身，太后也开口道：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倒是说出来，哀家今天都替你做主。”
周恒脸上一红，即便他再不要脸，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现在不是担心别的问题，前脚自己的太医院院判刚被撸了，回头就来了一个忠远伯，这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老皇帝收起笑容，等待着周恒的下文，其实看到周恒脸上犹犹豫豫的表情，他就有些不大高兴，不过看在周恒的贡献这份心思还是埋下了。
周恒知道这会儿只能实话实说，随即躬身说道：
“陛下，臣只是惶恐，这撸了臣的太医院院判才没两天，直接摇身一变成了忠远伯，臣这不是站在风口浪尖，要被御史们喷死的。”
听到周恒的这番话，老皇帝一怔，万万没想到这货担心的竟然是流言蜚语，还有朝堂上这些御史的态度，这倒是让老皇帝有些惊讶。
“没想到你竟然担心这个，勿要担忧，此事朕已经在今日早朝说了，你不过是最后一个知晓，御史这次倒是安静，并未有人出来弹劾你，这倒是让朕有些费解。”
这回换做周恒愣住了，今天一早他直接去宝华寺接的虚云大师，然后直接来了慈宁宫，没想到这早朝竟然还有这么一出，不过苏将军和宁远候他们怎么没一个给自己报信儿的？
看到周恒不断变换的眼神，太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别想了，哀家让皇帝吩咐下去，不准有人事先告知你，这都如此吩咐，谁还敢提前告诉你。”
周恒一阵无语，看来老皇帝这是故意的，算了想多了也没用，不过这成了伯爵到底要干啥自己还不知晓。
“不知陛下对臣有何安置？”
老皇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周恒还算有分寸。
“太医院的院判你推举一人接任，你可有合适人选？”
周恒想了想，这事儿还是理解的，毕竟太医院是比较专业的地方，这些人大多都在北山学习过，按理说彭玉山算是得力之人，不过从科研的角度上考虑，孙茂才如若能更进一步对今后的新药还是极有帮助的。
周恒抬眸看向老皇帝，认真地说道：
“如若只是为了太医院现有的管理，臣以为彭玉山担任此职足以。”
老皇帝眯起眼盯着周恒，脸上闪过意思不解。
“接着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太医院的人，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周恒微微颔首，瞥了一眼在一旁老神入定的虚云大师，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今日入宫主要是让虚云大师给太后讲解佛法，自己突然被封伯，一下子竟然喧宾夺主，随即赶紧说道：
“如若是为了军需，还有之后医学院的发展，臣建议让孙茂才担任太医院院判，虽然他的医术没有多么高深，但是对于药品的研制，还有人员培训教育方面，这个是无人能及的。”
老皇帝微微颔首，“这个孙茂才，朕知晓他是研究所的所长，似乎还是你那个医学院的院长是吧？”
周恒脸上一红，“副院长，医学院的院长是臣自己，孙茂才是医学院和女子医学院的副院长，刘秀儿是女子医学院的院长。”
皇帝点点头，说到刘秀儿还是让他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太后。
“我大梁国除了宫中，历来没有女官，之前既然办了女子医学院也说了从这些人中挑选出一些继续在宫中任职，也不能没有人管理，如若还是让男子管理，也显得有些不妥。”
太后一听，知道老皇帝想要有所改动，不过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如若弄不好就是朝堂上争执的焦点。
而周恒已经是风口浪尖，如若再出什么事儿，就容易遭人非议，即便现在没有人反对，这人心怎么想不是别人能控制的。
“皇帝，你既已想好，哀家也不便阻挠，不过这旨意下来，别让众人寒心质疑，最后落得一片好心反倒引起非议。”

第五百八十二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老皇帝今天倒是很好说话，朝着太后微微颔首说道：
“儿臣知晓轻重，这太医院虽然官职不高，但是掌管的却是宫中，还有朝中重臣的身体康健，不能马虎，一直以来都是男子做御医，可真正需要诊治的女子也着实不少，一直以来都是朕疏忽了。
方纪中传朕口谕，命刘仞杰升任院使掌管太医院，孙茂才担任左院判，负责新药研制，还有军需培训事宜，彭玉山担任右院判，主理宫中及重臣的应诊。
刘秀儿任医正，掌管所有医女，并且在女子医学院选一些学员做护士，细化分工。”
周恒一怔，他没想到皇帝能下这么一道旨意，别说还挺有远瞻性，稍微想了一下，周恒似乎明白了，看来昨晚老皇帝是在淑贵妃那里住的，不然怎么知晓护士和大夫的区别，这女人的枕边风真厉害啊！
太后一怔，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惊讶，眉头微蹙，一脸的担忧，她是真心喜欢刘秀儿，也不希望秀儿被伤害，这样的旨意，不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
“皇帝，这女子为官恐怕会被世人诟病啊，秀儿是哀家的救命恩人，哀家要你保证，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善待秀儿。”
老皇帝一下子笑了起来，凑到太后身侧，今日的皇帝与平时完全不一样，周恒和朱筠墨互相换了一个眼神，都是一脸狐疑，这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皇帝今天到底要干啥？
又是封赏，又是加官晋爵，又是打破常规，越听越是不一样，难道是在虚云大师面前显露孝心？
这也不至于啊，之前对周恒的封赏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虚云大师是方外人士，周恒是他的关门弟子，这封赏也算是给虚云大师一份面子，可这后面的算啥？
还有那个刘仞杰，为啥自己人得到赏赐，反倒将他推起来了？
这玩意不是坐享渔翁之利，想到这个周恒更加的不解，瞧着老皇帝笃定的样子，似乎还有下文。
果然老皇帝朝着没走的方纪中摆摆手，方纪中已经掏出一卷圣旨，老皇帝指着圣旨说道：
“朕感激刘秀儿小姐对太后的救治，以及对淑贵妃的照顾，对女子的疾病治疗，一直都是避嫌还有隐晦，朕想了良久，单单给刘秀儿小姐一个医正之职，似乎还是不妥。
因此思虑良久，最后朕决定晋封刘秀儿为清平县主，赐予县主府。”
太后听了有些激动，赶紧看向皇帝，伸手握住皇帝的手，脸上的喜气溢于言表。
周恒有些懵，眨眨眼看了一眼身侧的朱筠墨，那声音压得极低。
“这秀儿成了县主，我成了忠远伯，这以后我还是她二哥吗？”
太后瞪了周恒一眼，“当然不成了，清平县主算是贵戚，只有皇家公主或者王爷郡王家的女儿才能有此殊荣，你们之前的结拜算是废止了，今后别说是你，就是刘仁礼都不能如从前一般。”
周恒没敢说话，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人家刚刚给自己晋封了爵位，这要是转脸就在这里搞事情，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再说不是义妹就不是了，难道秀儿还能不认他不成。
想到这里周恒也没再多说，方纪中看了一眼皇帝，见他没有别的吩咐，只是朝着他挥手，方纪中赶紧乐不颠颠地走了。
朱筠墨不断摇头，今天算是开眼界了，真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里外里都是因为周恒才让这些人有了今天，他眨眨眼说道：
“那几人如此，陛下是不是将这军需之事，还是交由周恒处置，北山的各个作坊我可管不来，为了不出乱子，这几天我都让人停下了，只进行维修的劳作。”
老皇帝一怔，等眼看向朱筠墨目光不善。
“你小子好大胆子，竟然将作坊停下？”
朱筠墨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这是无奈之举，我又不懂什么东西制作多少，还有那作为燃料的酒精还要进一步提纯，这哪是我能搞明白的，全都是瓶瓶罐罐的器具，那玩意搞不好可是要爆炸的。”
老皇帝没再说什么，毕竟朱筠墨说得对，那酒精他见过，是真的一点就着，而且是不容易扑灭的那种，瞥了一眼朱筠墨，随后目光落在虚云大师的身上。
这边说得热闹，那虚云大师一直是看着周恒笑，老皇帝能感知到，虚云大师极为喜爱周恒，那种喜爱已经超越对徒弟的喜爱，似乎是看待晚辈，还有一丝欣赏，这个发现让老皇帝还是非常意外的。
老皇帝看看二人，故意板着脸，说道：
“行了，你们去抓紧安排，这军需一事可不是小事儿，抓紧恢复劳作。”
周恒点点头，这个非常容易，只要去一趟北山就行，不过老皇帝这样说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和朱筠墨先走，难道他们和虚云大师还有什么事儿单独谈？
瞥了一眼朱筠墨显然他没听明白，周恒的目光也落在虚云大师的身上，虚云大师微微笑着颔首。
“不用担心老衲，你们去忙吧，老衲还要和太后和陛下有话要说，之后陛下会派人送老衲回宝华寺的。”
老皇帝没说话，显然是认可虚云大师的说法，周恒一听既然人家有事儿说，自己也不好留下，想了想脸上略显尴尬地抬起头，笑着看向老皇帝。
“陛下，臣现在不掌管太医院了，今后有人找臣看诊，是否可以拒绝？”
老皇帝瞥了他一眼，微微眯起眼睛。
“行了，除了宫里别的人找你可以不管，有问题找太医院刘院使就好，这样可以安心了吗？”
周恒咧嘴笑了，这可是真心高兴，回春堂是自家买卖，愿意看谁就看谁，之后不用碍于情面做一些无谓的事儿，这一点他是最高兴的，赶紧朝老皇帝和太后施礼。
“臣先行告退，这就去北山，安排几个作坊抓紧开始劳作，估计杨伟俊他们也快回来了。”
老皇帝眼睛锃亮，他知道这代表什么，至少那些轮胎和新马车都可以进行生产了，按照周恒的说法，这个才是来钱的地方。
“去吧，有何需求找方华！”
周恒赶紧告退，最后还朝着虚云大师躬身施礼这才离开。
老皇帝看向虚云大师，脸上更显谦恭。
“母后是最喜佛法的，跟朕叨念过多年，不过一直没有虚云大师的行踪，要是早知晓您在大同，朕就派人去接了。”
虚云大师笑了，光溜溜的脑袋，白眉白须，脸上的褶皱并不多，完全看不出是一个百岁老者，即便是手也有节奏地转动着佛珠，非常灵活一点儿都没哆嗦或者卡顿。
“阿弥陀佛，多谢陛下牵挂，贫僧也不知自己的寿禄，当时是想着将所学传授给几个弟子，然后四处云游，走到哪儿就在哪儿圆寂。
只是没想到越是修习佛法，越是身子骨硬朗，最后走累了，就在大同的法华寺住下，毕竟身上带着佛骨舍利，还是要有个地方好好存放，就在那里开辟了一个院落。”
老皇帝听闻赶紧朝着虚云大师点头，伸手捋了捋胡须。
“虚云大师从面相上看，真的是一点儿没有百岁的样子，即便是牙齿也都是如此康健，这个是真的让朕羡慕。”
太后也跟着点头，“确实如此，不知虚云大师是如何保养身体的，看起来比哀家还年轻？”

第五百八十三章：为啥没有伯爵府
周恒和朱筠墨出来慈宁宫，走了没几步，周恒的脚步慢了下来，朱筠墨正要跟周恒说话，一转身发现人已经落后几步，一脸狐疑地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周恒左右看看，旁边就两个小太监是送他们出宫的，不过见二人要说话，自然是停在不远处等候着，都垂着头极为安静地站着。
周恒伸手掐了朱筠墨手臂一下，朱筠墨一怔随即赶紧甩开周恒的手，瞪眼要怒。
“你作何掐我？”
周恒极为认真地问道：“疼吗？”
朱筠墨点点头，“当然疼，这手臂内侧的肉最嫩，掐一下自然是疼的，你要干啥？还是我说错话了？”
周恒长出一口气，微微摇头。
“没，今日自然是没说错话，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做梦，掐你一下如若疼了，这就是真的，我现在是伯爵了，哈哈忠远伯。”
朱筠墨看到周恒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现在真应了他说过的那句话，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前面被一撸到底，还备受争议，差点儿都被当做祸害给惩治了，现在又得到赏识被封为忠远伯，这几天真的是让人回想都捏把汗。
“行了，别笑了，走吧我们直接回北山还有很多事儿需要办。”
周恒摆摆手，“不急，这些只要让薛老大去通知一下就行，我们先回我家。”
朱筠墨一听，也对府里面也要安排一下，毕竟刘秀儿被封了县主，这个可是大事儿，虽然还在周府住着，也要避嫌，毕竟他们现在也不是异姓兄妹，按照师徒来算也不是太合乎。
朱筠墨摇摇头，反正这关系想得越多是越糊涂。
“这关系真的是头大，秀儿现在是县主，今后是叫你什么？叫二哥自然是不行，皇伯伯都说了你们今后不再是义兄义妹，叫师尊徒儿更是难受，让我们怎么叫？这辈分都乱套了！”
周恒白他一眼，“这有何难，叫名字就行了，以后回春堂都叫名字，不然又是县主又是忠远伯，见面就叩拜，这还看不看病了？”
朱筠墨哼了一声，耸耸肩膀，凑近周恒。
“周恒，不是我打击你，今后秀儿恐怕就不会去回春堂了。”
周恒一怔，顿了顿瞬间明白朱筠墨的意思，随即眉头紧锁。
“我怎么忘记这茬了，不行秀儿是副院长，不能天天在太医院，难道女子医学院不管了？回春堂是实习基地，难不成让这些人用宫里的妃嫔扎针做实验练习？”
朱筠墨摇摇头，他知道周恒说得是真心话，可是秀儿现在是县主，与之前不一样了。
“这事儿之后还是问问皇伯伯吧，再者皇伯伯不是赐了秀儿县主府，估计她搬离之前还能一切照旧，真要是搬离了，就不好说。”
一说这个，周恒直接不说话了，眨眨眼似乎在回忆什么，朱筠墨气的笑了。
“我说你到底是走不走了，这都几次了，在宫里面收敛一些，小心皇伯伯收回成命。”
周恒一把抓住朱筠墨，完全没在意他的说词。
“你记得刚才陛下说啥来着，封我为三等忠远伯，正四品，食邑七百户，递降世袭，是吧？”
朱筠墨回忆了一下，微微颔首。
“没错就是这么说的，你这个是最末等的三等伯爵，我大梁已经取缔子爵男爵，所以降无可降，如若你没有晋升，那么其实这个伯爵也算不上世袭，到你这辈儿就终了了。”
周恒一瞪眼，“说什么呢？我自然会挣下一份家业给我子子孙孙，这伯爵也会世袭下去。”
朱筠墨噗嗤一下笑了，越笑越大声，后来都捂着肚子笑。
“虚云大师说了，你没有儿子命，长着一张丈人脸，哈哈哈！”
周恒一顿，白了朱筠墨一眼，朝前走去，朱筠墨赶紧伸手拽住周恒，这个玩笑真的有些大，这玩意谁说得准。
“别恼啊？这不是开个玩笑吗？”
周恒瞥了他一眼，愤愤地说道：
“我气愤的不是这个，你听听这个封赏，食邑虽然少，也有七百户，这个先不计较，秀儿都有县主府，为啥我没有府邸赏赐啊？”
朱筠墨眨眨眼看傻子似的看向周恒，左右看看赶紧压低声音。
“别闹，这不是能闹的事儿，你这个是外臣晋封，而秀儿那个则不一样，算是皇亲国戚，这怎么又可比性？”
周恒砸吧砸吧嘴，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这封地在哪儿，算了不想这些我们先回家，随后的再说。”
朱筠墨点头，二人再度朝前走，那两个引路的小太监赶紧也走去前面。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快步朝慈宁宫跑去，跑到他们身侧，脚下一滑直接摔倒了。
朱筠墨吓了一跳，赶紧朝旁边一躲，还未伸手扶人，那小太监连滚带爬地站起身，顾不得手上的伤，继续朝着慈宁宫跑去。
到了慈宁宫门前，只是说了两句，随即就被带了进去。
周恒一脸的狐疑，看看朱筠墨说道：
“这是怎么了？”
朱筠墨微微摇头，“慈宁宫门前都是方纪忠的徒弟，能被直接带进去，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儿，不然虚云大师在，他们没人敢进去打扰，难道不想要脑袋了？”
周恒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确实没看到他手中拿着什么密报，更没有蜡封的竹筒，看着不是远道来的军事。
朱筠墨接着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等着看看就知道了。”
“瞧着不像是边关传来的消息，毕竟没有那什么密报，京中的事儿不是咱们能管的。算了，别耽搁我们赶紧走。”
朱筠墨点点头，他们两个赶紧继续走，没有一会儿，后面就追过来几个小太监，不断喊着拦住周恒他们的去路。
朱筠墨眨眨眼，看了周恒一眼，脸上带着狐疑，这刚走怎么拦住了，难道皇伯伯变卦了？
“何事？”
那追来的太监喘着粗气，指着慈宁宫的方向，忙不迭地说道：
“陛下刚刚说，让忠远伯和世子先回去，有事儿吩咐。”
周恒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毕竟那个小太监刚刚急匆匆的样子他也见到了，或许是朝中那个大员身体不适，特地来请旨，希望自己医治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自己现在不是太医院的院判，他们找自己也不会理会。
“走吧！”
说着跟着小太监往回走，朱筠墨瞥了一眼周恒。
“你知道什么事儿？”
周恒摇摇头，“这我哪知道，去了就知晓了，估计是让陛下请我去看诊，不然也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朱筠墨一听，心放到肚子里，赶紧快步跟着周恒一起回到慈宁宫，一进去就看到刚刚那个受伤的小太监还跪在地上，老皇帝看向周恒，脸上带着一丝难色。
“你们回来了，刚刚徐阁老家中派人来宫中请旨，希望你能给徐阁老诊治一下，三日前徐阁老卧床不起，此刻已经弥留之际，朕知晓之前的事，不过还希望你能摒弃前嫌去看看。”
周恒没有特别的惊讶，因为刚刚往回走的路上已经将朝中的这些大臣盘点一圈，能让皇帝叫他回来的，不是一般身份也做不到，只有两个人有可能，一个是钦天监正使，另一个就是徐阁老。
周恒赶紧施礼，脸上带着难色。
“这……”

第五百八十四章：抗旨
老皇帝脸色一沉，显然有些不高兴，这刚刚封了你伯爵，转身就开始抗旨。
朱筠墨一脸的担心，不过周恒倒是没有多沉吟，随即说道：
“陛下，之前徐家人打了清平县主，臣已经言明，徐家列入回春堂的黑名单不予诊治，不过陛下的旨意，臣自然是不能抗旨不尊。
不过臣若是去了，还是有些担忧，这徐家进去容易，臣可不容易说清楚，还是请太医院的人，还有方公公一同前往为宜。”
此言一出，老皇帝微微颔首，他知道周恒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徐家有多跋扈他也是知晓，只是这个徐阁老有半师之义，置之不理是绝对做不到的。
“也好，方伴伴你跟着走一趟，算是朕亲临，另外看看太医院谁当值，跟着一起过去，医得好医不好都不得为难周恒。”
方纪忠赶紧称是，众人出了慈宁宫，这会儿有侍卫已经准备了马车，显然是刚刚就已经吩咐下去的。
三人上车，一路直奔太医院。
其实，早有小太监过来传信，彭玉山和陈振亚都站在门口拎着药箱等候着，见到马车赶紧凑上来。
见周恒挑帘站在马车门前，二人一顿，脸上瞬间带着喜色。
“师尊（周……公子），您跟着去就好，我们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周恒一瞪眼，“别废话，赶紧上车。”
二人美滋滋地赶紧爬上马车，脸上没有一丝不快，反倒很高兴周恒跟他们说话的态度，方纪忠抱着拂尘微微颔首说道：
“还要恭喜彭院判升迁，刚刚传旨比较急，也没跟你细说，周公子现在要叫忠远伯，刚刚陛下一起下的旨意。”
彭玉山一怔，瞬间瞪大眼睛，朝着周恒躬身施礼。
“弟子恭喜师尊。”
“恭贺忠远伯。”
周恒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原本车厢里面空间就不大，现在挤了五个人，稍微一动就互相碰到，这时候恭喜啥？
“赶紧坐下，让车夫的速度快些，你跟我说说，这徐阁老都什么病症？”
彭玉山稍微想了一下，这才说道：
“徐阁老的病症，我们这些天一直看着，三日前他突然晕厥，我过去一看，觉得看着像是中风，毕竟他们家之前大闹了回春堂，想来想去我还是找了刘院使过去。
经过施针和汤药的急救，人算是醒过来了，不过现在右侧瘫痪、不能言语、不能书写、口水横流、右眼不能闭合，甚至不能坐着，偶有躁动，这几天虽然天天过去，但状况急转直下，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足三个时辰，今日恐怕更差了。”
周恒微微颔首，之前朱三福打探的消息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不过现在如此急切，身上一点儿药品都没有准备，这样出来确实仓促了一些。
周恒沉吟片刻，朝着彭玉山扬扬下巴。
“你箱子里面打开我看看，是否有什么急救药品？”
朱筠墨凑过来，一把抓住周恒，瞥了一眼方纪中。
“方公公这会儿你睡着了，啥都没听见！”
方纪中那动作绝对快，脸朝车厢直接转过去，张口就来了呼噜声。
周恒看傻子似得，看向朱筠墨。
他其实要说什么，周恒非常清楚，这徐阁老不是东西，谁都知道，不过这会儿是圣旨下来让他去，脑子不好现在抗旨？
“不用说，我明白你怎么想的，我确实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有仇必报，不过现在陛下下旨让我去给徐阁老诊治，我会正常去徐家，至于怎么选择是他们的事儿。”
朱筠墨没再说话，脸上显得有些严肃，朱筠墨少有这样的表情，周恒知道他担心什么，其实按照自己之前的脾气，今天说啥都不会去。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去一趟死不了人，一切见了再说，至于这中风，已经超过六小时的黄金救治时间，现在就是看后期恢复。
这样的条件，怎么去监控，所以想达到一个好的效果很难，尤其是徐阁老这种自身带着酿酒系统的人，给他输入一点儿糖，他都能酿酒，这救治都成了问题。
见周恒不说话了，方纪中这才转过身，看向周恒和朱筠墨笑了起来。
“要咱家说啊，这事儿就不是个事儿。”
周恒目光落在方纪中身上，老皇帝派他来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听方纪中如此一说，似乎话里有话，不过方纪中的目光落在彭玉山和陈振亚的身上转了一圈，只是笑着摇头没在多说。
周恒和朱筠墨对视一眼，也都没多说什么，马车此时已经来到徐家门前，未等停车叫门，侧门已经打开，彭玉山和陈振亚下车，因为徐景凯已经站在门口。
徐景凯见到彭玉山二人赶紧见礼，随后看了一眼马车，脸上带着探究的神色。
“不知，不知周院判可是来了？”
彭玉山微微颔首，稍显疏离地说道：
“师尊现在是忠远伯，不再掌管太医院，不过陛下下了旨意，所以师尊过来看一眼，不知徐阁老情况如何了？”
徐景凯一怔，似乎变化有些快，之前刚刚知晓周恒被撸了太医院院判，这边还想着按照旧官职叫，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可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成了忠远伯，这可是需要对社稷有功绩的人才能晋封，周恒到底做了什么？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彭玉山他们已经朝里面走了几步，让开门口的位置，方纪中先下车，随后是朱筠墨和周恒。
看到下来一个个人徐景凯惊讶一番，到最后他已经有些嗓子眼儿发紧，赶紧逐一打招呼。
方纪中赶紧摆手，微微眯着眼睛，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客套就免了，陛下让咱家陪着忠远伯和世子过来，就是看看徐阁老的情形，虽然之前你们徐家那样欺辱了清平县主和忠远伯，可又一想，毕竟徐阁老与陛下有半师之义，也不能看着他这样不是，头前带路吧。”
徐景凯更懵，这清平县主到底是谁？
不过按照方纪中的说辞，总不会这清平县主是刘秀儿大夫吧，想到这个他一哆嗦，这徐家得罪的人，岂不都是被封赏了？
徐景凯赶紧垂下头，引着几人朝着后面走去，一进入徐阁老的院落，就看到一众女眷跪在院子中，一个刷得黝黑锃亮的棺材放在中间。
周恒被吓了一跳，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到。
方纪中倒是淡然，压低声音说道：
“徐阁老是湘西人，他们家乡的风俗就是这样，人病重了准备一套上等的棺材放在家中，算是喜材，或许这么一冲喜，人就没事儿了。”
周恒能说啥，如若这样能治病，快给病重的人一家一套棺材喜材，说得还一套一套的有个屁用。
周恒管不了那么多，这是人家的习惯。
只是从小路跟着徐景凯绕进去，一院子的女人，围着一口棺材，一个个除了哭天抹泪也干不了什么，所以院子里面全都是哭声。
方纪中至少表面上是个柔和的性子，不过见到这个阵仗，也心里不痛快，你们这边找人看病，搞得又是棺材又是哭丧，就差孝服就可以办丧事儿。
“既然想要诊治，就别弄得乌烟瘴气的，你们徐家不是去宫里请旨了，忠远伯已经来了，搞这样子是诊治还是不治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割舌
徐景凯赶紧朝着方纪中施礼，“让方公公见笑了，我们这也是病急乱投医，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一遍，也算是尽孝心了。”
说着朝院子里面赶紧摆手，这些人呼啦啦全部散去，就是那喜材也被几个大汉抬走，瞬间院落里面也清净下来。
见人都撤了，方纪忠赶紧朝着周恒躬身施礼。
“忠远伯这里已经清净了，请给徐阁老瞧一瞧吧！”
周恒点点头，人家给面子，这就得接着，现在是顺着，自然是一切好说，不然抗旨试试，怎么给你的脸，怎么拿回来，不过至于怎么诊治，这个还真是自己说的算。
几人赶紧进入房内，徐家的几个儿子都在，让周恒意外的是，刘仞杰竟然在，周恒动作一怔，既然都请了太医院的院使，这会儿叫自己来算是怎么个意思？
果然听到声音，刘仞杰转身看到周恒和方公公他们，赶紧颔首打招呼。
“见过方公公、忠远伯和世子。”
一句话出口，显然他已经知晓自己升迁，还有周恒新的身份，也就是说明，他刚来不久。
说着，刘仞杰让开床边的位置，镇定自若地介绍道：
“徐阁老的状况愈发不好，这三日来刘某已经用尽所学，只是第一日清醒的时间长点儿，这几天都是浑浑噩噩，即便有三两个时辰清醒，也是躁动不安，不断挣扎。
很难分辨是真正清醒，还是狂躁的状态，所以刘某斗胆，让徐家大爷去宫中请旨，希望忠远伯能过来瞧一瞧。”
周恒没说话走到近前，这刘仞杰如此说，还是蛮符合他的性情的，算是一个医者的执着，周恒自然不能责怪他什么。
走到床边，周恒朝着彭玉山一摆手，彭玉山赶紧将自己的药箱送到近前，打开递上一块酒精棉，周恒擦拭了双手，微微甩甩，这才开始检查。
掰开徐阁老的嘴巴，看到他舌苔惨白，舌头后缀软塌塌堵在上颚的位置，舌下青筋暴起，已经变成紫黑色。
眼窝深陷，呼吸急促，还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好似有一口痰含在嗓子里面，上不上下不下，按照中医的治疗方法，之前既然能用风引汤，看到这个表现自然是按照痰迷心窍来治疗的。
周恒微微蹙眉，瞥了一眼身侧刘仞杰。
“你诊治为痰迷心窍是吧，用了什么汤药？”
刘仞杰赶紧上前，见周恒一眼就看出自己的治疗方案，只是顿了一下，随即赶紧说道：
“是，我用了温胆汤：陈皮、半夏、茯苓、枳壳、竹茹、菖蒲、远志、郁金。因为觉得有痰火扰心，则加了胆南星、礞石、川贝母、竹沥、天竺黄、黄芩、生大黄、生牡蛎来泻火。”
周恒点点头，其实如若这人真的是痰迷心窍，这个方子确实是救命的，不过这老头的病症比较特殊，他的昏迷并非是痰症，如此以来只能适得其反。
“徐家人先出去，我和刘院使商议一下病症的用药和诊治。”
周恒头都没抬起来，继续去翻开徐阁老的眼睑检查瞳孔，彭玉山倒是乖巧，赶紧将一个小巧的马灯点着，调整到最亮，举到周恒身侧。
方纪忠知道该自己出场了，微微侧身，看向徐景凯兄弟几个，朝着他们微微一笑。
“诸位请吧！”
徐景凯赶紧招呼着几位兄长，那几人脸上写满了不满，不过碍于方纪忠的身份，纷纷甩袖出了房间。
周恒这边，随着光源的强烈，徐阁老双瞳发生了变化，左侧正常缩小，而右侧只是稍微缩小一些变化不大。
周恒看向刘仞杰，示意彭玉山让开位置。
“刘院使，徐阁老双侧瞳孔对光反射变化不同，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刘仞杰摇摇头，此刻他有些紧张，看向周恒。
“难道是我用药不当？”
周恒没做判断，瞥了一眼彭玉山，彭玉山倒是不藏私，躬身讲解道：
“师尊上课的时候，曾经说过，之前在清平县遇到一个患者，就是极度气愤的时候，心脏骤停，随后晕倒在地，当时双眼瞳孔就不等大。
这是上迷心窍加上脑溢血的症状，不过当时救治及时，用药后恢复的不错，现在能行走只是说话偶有字词不甚清晰。”
说到这里，彭玉山也怔住了，难道师尊的意思是这个徐阁老是脑溢血？
这不是跟之前的诊治背道而驰？
刘仞杰也凑过来，伸手抓住徐阁老的双手，再度诊治了一遍徐阁老的脉象，过了好久，抬头看向周恒。
“可从脉象上看，他是阴重阳轻型，并且左重右轻，此为阴阳失衡脉，又称瘀滞脉，即便此时，这脉象并无变化啊。”
周恒微微颔首，其实刘仞杰说得没错，他这番诊治，其实就是判定，徐阁老是左侧脑部有血栓就是人们常说的脑梗，最初确实是这样的症状。
“这个诊断没错，只是我说了，这个徐阁老的症状比较特殊，他既有瘀滞脉，又有脑溢血的症状，你仔细品品，在脉象尾部是不是有滑腻感，虽然不容易分辨，但仔细辨别还是能感知到。”
刘仞杰一脸的不信，赶紧凑到近前，抓住徐阁老的双腕，闭上双眸，开始认真的感知，一盏茶的时间，他松开徐阁老的手，一脸惊诧地看向周恒。
他不是惊讶周恒诊治的正确性，而是从进门，周恒压根就没诊脉，只是看看徐阁老的舌头脸色，还有双瞳，就有了这个判断，还知晓自己的判定和用药方向，这份认知让他愕然。
从最初给太后诊治时，他对周恒的蔑视，到后来救了淑贵妃竟然还母子平安，让他对周恒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而今天更是让他愕然，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子，竟然有这样的医术，这不是震惊，这特么是吓人。
关键是自己的用药，就是缓解徐阁老的淤阻，这边的淤阻没解决，反倒引起脑溢血，这简直是自己的过失。
他抬眼看向周恒，脑子轰轰响，刚刚被晋升院使不到一个时辰，转瞬就因为诊治错误，不单单是要被问责丢官的问题，这是掉脑袋的罪过，甚至会牵连家人。
想到这里，刘仞杰的手有些哆嗦，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定定地看向周恒，那种生死都被掌控在别人掌中的感觉，让他一阵阵窒息。
方纪忠倒是会做人，退后几步直接面向门去站着，仿佛刚刚说得这些跟他都没有关系，自然他也没听到一样。
周恒瞥了一眼呆愣地刘仞杰，对他的反应自然是不惊讶，这货知晓的事儿不少，对他只有两条路，要么拉拢，要么置之死地。
而他又是老皇帝信任的人，今天方纪忠跟着一起来的，不可能做到赶尽杀绝，那就莫不如拉他一把，如若知恩图报，自然是皆大欢喜，如若不是那慢慢处理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徐阁老的症状瞬息万变，此刻我能看出来，或许之前过来也和你一样，并不能做出判断，彭玉山给我九号手术刀。”
彭玉山动作极快，赶紧打开一个无菌包，戴上手套，并且递给周恒一副手套，用止血钳捏着刀柄，安装上一把好似倒钩似的刀片。
周恒瞥了一眼刘仞杰，一点不客气地吩咐道：
“戴上口罩，用弯盘在旁边接着，我要割舌放血。”

第五百八十六章：牛黄都是我的
彭玉山一哆嗦，这个治疗方法只是听过，还没有看到师尊用过，瞬间瞪大眼睛。
而刘仞杰整个人是蒙的，稍微顿了一下，赶紧凑过来，毕竟现在是任人宰割。
赶紧学着他们二人的样子，戴上口罩，举着弯盘放在徐阁老脸颊一侧。
彭玉山有些兴奋，脱鞋直接上了床榻，抬手一按，徐阁老的头直接歪向刘仞杰那一侧，随后看向周恒问道：
“师尊用麻醉吗？”
周恒摇摇头，“已经昏迷成这个样子，用麻醉剂怕是就真的醒不过来了，疼一下，或许有利于清醒。”
周恒抓起一个卵圆形头部的钳子，一把夹住徐阁老的舌头，朝上面一提，整个舌头被拎起来很长，如此动作让舌下的静脉更加暴露在视野中。
周恒拿着手术刀，快速刺入两侧的黑紫色静脉，随着刀拔出，两股黑紫色的血喷涌出来。
刘仞杰一怔，下意识想要去伸手堵，不过手中拿着弯盘，一下子弯盘倾斜，里面接着的血差点儿洒出来，不过刚才喷涌的血已经溅到他的手上，看起来好像他杀了人似的。
周恒没有及时止血，等待了片刻，见血成了鲜红色，这才用棉球压住两个出血点，随后将舌头放下，将卵圆钳子递给彭玉山，周恒冲洗了一下手套，直接抓住徐阁老的双腕。
查看片刻，收起双手，看向彭玉山。
“不出血就松开吧，刘院使也可以收起来弯盘了，给我准备药剂。”
说着，也没去管那二人，独自拿起一个病志本写了一些药剂。
彭玉山查看一下，虽然舌下还有些出血，不过已经非常轻微，他换了两个干净的棉球压着，松开钳子，从床上跳下来。
写完病志本，丢给旁边站着的陈振亚。
“静脉给药，舌下放血只能抑制一段时间的出血，所以疏通血管还是关键的问题，先按照处方给药，利尿脱水抗休克，至于急救药物……”
周恒说到这里顿住，因为伸手一摸，这才想起来，自己就制作了两颗安宫牛黄丸，不过一颗给了虚云大师，另一颗给了宁王。
这个倒是对徐阁老最为有用，不过宁王远在大同，再说绝对不能说他那里有，不然老皇帝不得把他弄死。
刘仞杰看向周恒，等待着他的下文，不过见周恒伸手去怀中摸了一下随即顿住，看向朱筠墨，刘仞杰有些不解。
“忠远伯您说急救药物是什么？可需太医院准备？”
朱筠墨在周恒看他的时候已经明白，朝着周恒眨眨眼，周恒自然是明白，转头看向刘仞杰说道。
“之前我只制作了一颗安宫牛黄丸，因为需要大量的牛黄提纯，所以十分珍贵，这颗药丸已经送与虚云大师，即便是救命，如若要回来着实有些不妥。”
刘仞杰一听赶紧点头，他已经知道，虚云大师是周恒的师父，这样的礼物有多么贵重，自然是不用说，送出去也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稍微一顿瞬间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不知忠远伯所说的安宫牛黄丸中，急缺的是什么药物？”
周恒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带着愁容说道：
“牛黄！只是缺少牛黄，金箔倒是准备的不少，其他药物虽然珍贵北山都有，唯独这味牛黄是花金子都难以买到的。”
方纪忠此刻也凑了过来，跟朱筠墨站在一起，朱筠墨看向方纪忠，脸上带着急色问道：
“宫中可有此物？”
方纪忠摇摇头，一脸的茫然。
“咱家不知这是何物啊？”
刘仞杰此时抬头看向周恒，周恒一脸的淡然，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仿佛忧心般看向徐阁老。
如此大医风范，让刘仞杰觉得一阵脸热，此刻自己还想着家族，人家周恒压根是为了救治，就凭着一点，自己比他差了不是一点儿。
“宫中御药房有几块散碎的牛黄，上次盘点的时候，称过重只有三钱，刘某家中有一块牛黄是祖上传下来的，大约有七两重。”
周恒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看向朱筠墨瞥了一眼说道：
“上次世子帮着我找的那几块牛黄，似乎也有四五两重是吧？”
朱筠墨赶紧点点头，心里忍着笑，脸上故作镇定。
“嗯，凑在一起总共有五两三钱。”
周恒叹息一声，“那就一并将所有的都搜罗来，直接让薛老大快马送北山，张二狗制作过一次，他有经验，让他们最快的速度研磨提纯，制成安宫牛黄丸送过来，如若幸运可以做出来三丸。”
方纪忠赶紧伸手拦住，“宫中的咱家跑腿去取，刘院使跟随老夫走一趟吧，至于去北山也让咱家派人去，来回有腰牌速度更快，也不至于被守城侍卫阻拦。”
刘仞杰赶紧跟着点头，毕竟徐阁老是因为他的误诊才病情加重的，此刻也想不了太多，赶紧朝着周恒躬身一拜。
“那徐阁老就拜托忠远伯了，我去取了牛黄就回来。”
周恒点点头，“去吧，我先给徐阁老施针，拖个三五个时辰还是没问题的，你们速度要快，这个信物请方公公带着。”
周恒将自己的那块玉佩摘下来，这是孙老伯给他的那块玉佩，据说是周恒祖父留下的，北山谁都见过，张二狗自然更是知晓。
周恒随手写了一个条子，递给方纪忠。
“那就有劳方公公了！”
说着他们二人倒是没有耽搁，赶紧走了。
出门似乎跟徐家人交代了一番，随后院子里面没了声音。
周恒看向彭玉山和陈振亚，那二人倒是动作快，此刻已经将输液点上了，周恒走过去看了一眼，药剂自然是没问题。
点滴的速度不慢，利尿剂先行给的，床上的徐阁老不知是不是有意识地晃动了两下。
周恒退后一步，“将家人叫进来两个，找东西垫上，来的仓促，导尿管是没特制，利尿剂用了一会儿就会有尿，还是垫好，另外准备接一下。”
剩下的话没说完，这一屋子救治的人，利尿药剂一用上，哗哗这屋里能待人了？
陈振亚赶紧动起来，将门打开，吩咐了一下，有两个小厮走进来，五个儿子一个没有上前的。
周恒感慨地摇摇头，这一听说是接尿，一个个都退避三舍了，徐阁老也算是大梁的教育家，将儿子教育成这个样子，真的不知道反思吗？
那二人一番折腾，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一个拿着夜壶的小子手一滑，夜壶还掉落了，叮了咣当发出很大的声响，门口等候的几个儿子挑门帘就冲了进来。
一进来先看向周恒，见周恒只是在旁边跟朱筠墨坐着，两个御医在床边诊治，脸上就有些不好看，尤其是徐景怀目光不善地盯着周恒看了两眼。
随后看向那两个小厮，脸上全是怒容。
“如若不行就出去，换人进来伺候老爷子。”
那个刚刚打翻夜壶的小子吓得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地不断磕头，看着徐景怀的神色仿佛见到鬼了。
“三爷饶命，小的不敢了，刚才只是手上一滑，求三爷饶命。”
徐景怀冷冷地瞥了一眼，用力一挥袖子。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在徐家谁将你们怎样了，这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简直是胡言乱语，来人换两个人进来！”

第五百八十七章：老夫没死？
这样指桑骂槐的训斥，房间内的人没一个听不明白的。
周恒没说话，这会儿方纪忠不在，他们就这样搞事情，显然是故意为之的，想想这个徐阁老也够可怜，都病成这个样子，一个个儿子还这么不着调，真的够孝顺的。
朱筠墨脸上一冷，瞬间眸光阴沉下来。
“徐三爷如若想训斥下人，就出去训斥，别当着我们的面这么说，如若不希望太医院和忠远伯诊治徐阁老，你就直说，我们是奉着陛下的旨意过来的，不是听你在这里吼叫。”
徐景凯赶紧走上前，一把扯住徐景怀，不断地摇头，随即笑着朝朱筠墨躬身施礼。
“世子息怒，兄长只是担心父亲，毕竟这些日子一直劳心劳神地照顾着，此刻更是心急如焚，望诸位能理解做子女的心意。”
朱筠墨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徐景怀也被徐景凯连拉带拽给拖了出去。
那两个小厮一看，赶紧接着伺候，这边刚准备停当，就听到夜壶里面哗啦啦的声音传来。
周恒没往前凑，这些自然有彭玉山和陈振亚来处置，坐在书案前微微闭眸，朱筠墨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问道：
“你咋不说话，这徐阁老你是真打算治好？”
周恒这才张开眼，坐直了身子，朱筠墨一脸八卦凑过来，周恒想想说道：
“如若这是中风当天，三个时辰之内，或许有痊愈的可能，就好像黄掌柜那样，及时救治加上后期的锻炼，一年时间也能恢复的七七八八，不过耽搁这么多天，还用药不当，想痊愈是不可能的，我只能保证死不了！”
朱筠墨眨眨眼，这个回答让他差点儿破功，努力深吸气抑制着自己的笑意，此刻才明白周恒之前的意图，这是找刘仞杰骗牛黄，这玩意可是不可多得的东西。
“我觉得不错，好好体会人生百态，能活着就行！”
周恒点点头，瞥了一眼床上的徐阁老。
“不能动也要能说话，不然憋闷死了。”
那面似乎忙活结束了，那个小厮跟彭玉山报了尿量，彭玉山赶紧在本子上进行记录，周恒走上前，瞥了一眼。
“靠后我来看看，另外让徐家人准备一张软榻，比较窄小那种，将徐阁老放在上面，如若没有去回春堂拉一张诊床。”
那两个小厮赶紧抱着夜壶退出去，陈振亚跟着一起去找人传达周恒的吩咐。
彭玉山知道，周恒这是准备下一步施针，不过在这样的床榻上着实不方便。
片刻，门一开，几个小厮抬着一张软榻走进了，这个就是比较平整的躺椅，一看就知晓是陈振亚挑选的。
陈振亚赶紧凑到近前，“忠远伯您看这个可以吗？”
周恒点点头，“将旁边的扶手拆掉，不然容易磕到徐阁老，然后将徐阁老抬到软榻上，袖子和裤腿都要挽上去，以便施针。”
这些人自然没有异议，一顿折腾，将软榻放在窗前，随后将徐阁老剥得就剩下一套白色衣衫，赤着足被搬到软榻上，当然软榻的中间已经放上尿垫儿。
徐景凯看着完全帮不上忙，两个小厮上前将衣袖和裤腿都撸上去固定好，周恒这才走到近前，看了一眼门口。
“徐五爷，如若想看，请让人把门关上，别说话就在这里看。”
徐景凯赶紧亲自关门，陈振亚找到一个小被子，将徐阁老的腰腹部盖上，周恒这才接过彭玉山递过来的银针。
他手上动作极快，从头面部开始，到肩部四肢，几十根金银针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全都弄好，擦拭了一下手，看向彭玉山。
“凡是金针，全部放上艾条温灸，其他的银针用冰块放在针尾降温，冷热同时进行。”
如此一吩咐，所有人顿时忙活起来，艾灸倒好说，剪成条就行，可这冰块需要去冰窖取，而徐家也没有冰窖，赶紧派人去借，一来一回折腾了想好一会儿，周恒不断揉捻弹拨所有的穴位。
其实是否用温灸和冰灸倒是没有什么大意义，一个是显得这诊治唬人一些，另一个也是希望徐家人折腾点儿，这样周恒才舒服一分。
等到冰块送来，徐五爷脸上已经见汗，那两个小厮已经摸透周恒的脾气，举着冰块开始降温，这边彭玉山和陈振亚也通力合作，赶紧将温灸的艾条点燃。
别说，这么一折腾，徐阁老眉头紧锁，似乎非常痛苦，不断摇晃身体，徐景凯赶紧凑过来，也不敢多说什么，就那样看着周恒。
周恒瞥了他一眼，别说这徐家就这么一个靠谱的。
“别担心，徐阁老有反应就好，现在只要脑中不再出血，一切都能控制住。”
徐景凯脸上带着希翼，“忠远伯的意思是，父亲可以治愈？”
周恒摇摇头，“如若三日前我过来诊治还有希望恢复到八成，现在能保住性命就算庆幸，就看他能不能醒来。”
徐景凯点点头，毕竟今日虽然父亲醒来一此，也都是胡言乱语，不断叫喊，那并不是清醒。
现在有些后悔当时听了几位兄长的意思，没去请周恒，毕竟那时候周恒被撸了院判之职，谁承想摇身一变，人家成了伯爵，也让父亲失去了最佳救治时机。
“能保命就好，现在也不敢多求。”
周恒没再说话，施针进行了半个时辰，徐阁老身上一块红一块白，身上出了一层粘腻的汗水，带着酒味儿，这又冷又热，不用说也知道难受。
周恒抓着徐阁老的双腕，查看了他的脉象，随后朝彭玉山和陈振亚摆摆手。
“行了起针，垫着纱布，一个人起温灸针，一个起冰针。”
彭玉山和陈振亚配合的倒是熟练，片刻二人将所有金针银针都拔下来，周恒这时才上前，翻开徐阁老的眼睑看了一下。
双侧的瞳孔似乎等大了，这个发现让周恒一顿，卧槽这货对治疗的反应这么强烈，别说还有戏。
徐景凯见周恒顿住的动作，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赶紧朝前凑了凑。
“可是……可是我父亲……不好了？”
周恒瞥了他一眼，“相反，施针和用药的效果不错，如若三天前就这样做，此刻也不至于如此艰难，之前彭玉山不是来看过，为何没有静脉用药？”
彭玉山一怔，吓了一跳，赶紧拜倒，周恒很少说重话，这句算是责问了，他赶紧解释道：
“师尊，这是徐家人选用的治疗方案，毕竟那时候师尊被免除了院判的职务，所以徐家人觉得还是按照正常的治疗方法比较实用，再者问过徐阁老的意见，徐阁老也……没有反对！”
周恒看向徐景凯，徐景凯赶紧抱拳，这时候是万万不敢得罪周恒的。
“彭院判说得不错，父亲醒过来之后，我们问过他是否选择新医，他哼哼着摇头。”
周恒叹息一声，朝着地上的彭玉山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患者不相信，这就没办法了，并非我们能力所及。”
说着周恒抽出一根很粗的银针，朝着徐阁老的人中刺入一针。
随着银针刺入，徐阁老浑身一颤，整个人身子打挺，腰腹部直接高高拱起，头和脚还支撑着软榻。
数息之后，哼哼了好几声，悠悠张开双眼，左右看看，再度将眼睑闭上。
就在徐景凯以为他再度昏睡的时候，徐阁老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老夫没死？”

第五百八十八章：来人送客
徐景凯一惊，眼泪瞬间下来，想想赶紧擦了眼泪，直接扑在软榻边，伸手抓着徐阁老的手。
“父亲，你没事了，小五在此您睁眼看看啊！”
徐阁老张开眼，随即再度闭上，徐景凯有些不死心，还要呼喊，周恒伸手拍拍他肩膀。
“别叫了，现在还不是真正清醒，只是脑中出血被控制了一下，也用了一些溶栓的药物，一会儿还要等那个安宫牛黄丸。”
话音一落，门瞬间被打开，刘仞杰拽着张二狗直接闯了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方纪忠，看样子不用问也知道，这几个人是急匆匆跑进来的。
张二狗见到周恒，这才松开了手，赶紧躬身施礼。
“公子！”
刘仞杰拿着三个小盒子快速跑到周恒面前，双手将盒子递给周恒。
“这是安宫牛黄丸，你的药童说，这药可以制，但是必须亲自交到你手上。”
周恒看向张二狗，笑着朝他点点头。
“做的很好，去外面找薛大哥，让他派人送你回北山。”
徐景凯赶紧说道：“我们这里有车，要不然让车夫送一下。”
周恒伸手制止了他的话，特么地人交给徐家可算了吧？
“张二狗不是我的药童，他是北山制药的总管事，在北山是有干股的人，他的安全仅次于我，所以出行都是派专人保护，免不了会有有心人想要搞事情，所以还是让我府上的人送就行！”
周恒的话让徐景凯瞬间说不出什么，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药童，在周恒看来却那样珍视，还给予股份，这样的人一定会让人尊敬。
朱筠墨赶紧起身，朝着周恒摆摆手。
“我去安排，你们继续，这里我帮不上太多忙。”
周恒点点头，“也好。”
朱筠墨带着张二狗离开，方纪忠也喘匀了气，一边儿擦汗去了，周恒没客气，朝着刘仞杰微微颔首。
“刘院使辛苦了，现在开始用药吧，刚刚静脉输入了几种药物，都是回春堂正在用的，你请过目，有利尿剂、止血剂、溶栓剂，随后我给徐阁老施针用的冰火神龙针法，刚刚徐阁老醒过来一此。”
徐景凯赶紧上前，脸上带着喜色。
“刚刚父亲张开眼说了一句话，‘老夫没死’！瞧着似乎这新医有效。”
说完徐景凯有些后悔，毕竟之前是刘仞杰来处置的，这会儿又嫌弃人家的诊治，真的是有些过分，他赶紧朝着刘仞杰抱拳。
“抱歉，刘院使请多担待，徐某得意忘形了……”
刘仞杰摆摆手，脸上真的没有一丝恼怒，示意徐景凯不要紧，这才看向周恒。
“忠远伯，这安宫牛黄丸什么时候用合适？”
周恒戴上手套，将一个药盒打开，那精细的包装，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锦盒是早早备下的，刘仞杰他们不意外，展开后将白色蜡丸倒出来，上面印的红色字迹还带着温度，上下用力一捏，蜡丸裂开。
里面是一层蜡纸，周恒小心谨慎地展开，一枚金灿灿十分耀眼的药丸出现在周恒掌心，几个人都瞪圆了眼睛看过来。
“这金箔入药确实有镇静安神之功效，加之牛黄清心解郁，极为对症。”
周恒倒是没有藏私，毕竟这安宫牛黄丸在大梁也有配方，只是与他的非常不同，再者即便得到配方，不知道顺序和炮制方法也是枉然。
“徐阁老属上迷心窍，神识受蒙则意识模糊，语言不清，甚则人事不省。舌苔白腻，脉滑是痰浊内盛之象，肝气郁结，气郁生痰。
而这安宫牛黄丸中有牛黄、金箔、犀牛角、麝香、珍珠、朱砂、雄黄、黄连、黄芩、栀子、郁金、冰片，里面有五种药材都是极为难得的珍品，加之制法特殊，所以即便有七八两的牛黄也只能制成三丸。
安宫牛黄丸直接用温水化开，给徐阁老内服即可，其他人用黄酒送服，他就不用了，毕竟他胃肠可以自行酿酒，稍食米粮脏腑就制成酒，所以对脏腑损伤极大。”
听到周恒如此说，刘仞杰还是一怔，脏腑自己酿酒？
这样的判定让人惊讶，咬着唇没有上前喂药，不过他脸上的难色，周恒是一目了然。
周恒将药丸递给彭玉山，那二人配合极佳，一个化开药丸，一个找来漏斗，快速将药物灌进去，这会儿只能等待了。
刘仞杰不知不觉凑到周恒近前，周恒瞥了一眼。
“这三日内，给徐阁老用过米汤之类的食物了是吧？”
刘仞杰微微颔首，徐景凯脸上也不好看，别人不知道他们是知晓的，毕竟周恒说过，徐阁老还有他们下一代那根独苗苗，都是不能食用米粮的，但凡吃了就是性命之忧。
“都是景凯愚钝，当时只顾着急，竟然忘记了忠远伯的嘱托，这不怪刘院使。”
刘仞杰脸上更是充满愧疚，毕竟之前就施救错误，不过这不吃米粮，他还真真的不知道，毕竟来过徐家多次，也没听他们提及，转瞬脸上都是疑惑？
“我确实不知徐阁老还有如此癖好，不过刚刚忠远伯所说的脏腑制酒是何意？难道这也是什么病症？”
周恒点点头，随即说道：
“上次徐瑾焕受伤，手术后原本已经无碍，但是迟迟不醒来，身上还满身酒气，我当时好奇，便仔细研究过徐家三代，徐阁老就是从不食用米粮，只吃肉食。
他们兄弟五个都没有什么异样，而到了第三代的徐瑾焕这一辈，男婴倒是不少，但是全部在两岁左右夭折，只要忌奶吃了米粮便昏睡不醒，随即亡故。
这让我想到祖父曾经提及的一种病症，就是这样的人会隔代遗传，并且传男不传女，胃肠摄入米粮会自行酿酒，吃肉食就差些，糖更是禁忌，发现这个，我们开始用醒酒汤，随后徐瑾焕醒来。
当时我跟徐阁老和徐家五爷说过，不过似乎……并未在意此事。”
说到最后，周恒顿住，看向徐景凯，反正徐阁老的性命是你们自己搞的，这是作死，谁也没法说，跟你们说了什么不能做，病中还喝米粥，这就是找死。
刘仞杰看向徐景凯，不用问显然他们都是知道的，不过自己即便三日前知道，能相信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绝对不会相信，虽然周恒救治了太后，也救治了淑贵妃，有自己独到的一面，可对中风的诊治，他们家可是有独到手段的。
这自酿酒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再说周恒已经被撸了太医院的院判，还是一个天煞孤星，自然是不祥之人，他说的话也无需在意。
心里微微叹息一声，现在说一切都晚了，周恒自然有他独到的一面，今后或许要跟他多接触一下，刚刚不是很随意将安宫牛黄丸说了出来。
徐景凯赶紧给周恒施礼，“忠远伯说的是，当时过于慌张，只想着救治父亲，完全将您的叮嘱忘在脑后，这都是我们的错，如若提前说了，也不至于让刘院使无从下手。”
周恒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这安宫牛黄丸就三丸，今日吃了一次，明日还要吃一次。”
说着周恒走到软塌边，徐阁老被灌了药，此刻呼吸没有那么慌乱，原本已经有些转醒，此刻直接眼睑抖了抖张开，看向两侧，彭玉山和陈振亚他见过，但是一时间叫不出名字，至于周恒，看了一眼，直接冷哼了一声。
“姨（你）怎么带（在）这里，来人送客，快将这小子给我轰出去，滚！”

第五百八十九章：面瘫了，也是好事儿
徐景凯尴尬的不行，赶紧上前，按住徐阁老的肩膀。
这句话说得含糊其辞，不是很熟悉的人，似乎只是听到他在吼着什么，分不清字词，但徐景凯听得真切。
“父亲，你这三天是危机重重，又是说胡话又是昏迷不醒，正因为忠远伯和太医院众人的努力才您才醒过来的，这是救命之恩啊！”
徐阁老想要眨眼，不过只是左眼动了动，右侧的脸包括唇角没有一丝动作，周恒朝旁边横着迈出去一步，仔细看了一眼，这才扯扯刘仞杰的袖子，用目光示意他看一眼。
刘仞杰赶紧学着周恒的样子，瞥了一眼，他们二人并未管不断挣扎的徐阁老，刘仞杰一脸疑惑，侧头看向周恒。
周恒微微颔首，压低声音说道：
“面瘫了，如此也算是好事！”
刘仞杰蹙着眉，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还是微微颔首，确实如同周恒所说，这也算是好事儿，这中风算是往外走了，如此一来保命是没问题，只是今后吃饭睡觉与人见面，都成了难事儿。
还有徐阁老心心念念的科举，不用说定是去不了了。
二人都没多说，徐景凯此刻算是安抚住徐阁老，并且将周恒被封忠远伯的事儿，带了一嘴。
此时，他也发现父亲的异样，不过对于他们而言，一个醒过来不是癫狂的将死之人，能这样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徐阁老抖动着伸出左手，看着举起来如同鸡爪子一般倒钩着的右手，吼了一声。
“这……这……这是怎么了？”
说到这里，徐阁老顿住身形，原本要去摸一下右手的左手顿住动作，直接向上摸到自己的脸颊，口水顺着唇边流下来，这不是他能控制的，又尝试闭眼，可右眼还是能看到。
这个发现让他怔住，左手抖动的更加厉害，用力拍拍自己的右脸，他眼中都是惊慌。
手上感觉到疼，但是脸上一点儿知觉都没有，更让他惊慌的是，他还发现，自己刚才说话，似乎声音不对，有些字的音怎么变了音调？
“姨（你）……姨（你）……”
周恒一脸的无奈，这玩意叫叔也行啊，张口连续三次叫姨，这性别咋都错了？
难道，脑部中风还有栓塞存留？
朱筠墨跟着方纪中凑了过来，那徐阁老见到方纪中顿了顿，脸上全都是委屈，直接哭了起来。
“夯（方）公公，快救我！”
方纪中侧眼一看，周恒正美滋滋看着自己，在这里等着看笑话，赶紧朝着徐阁老躬身施礼。
“徐阁老说笑了，看来陛下请忠远伯前来给您诊治是对的，这简直是立竿见影，也亏着刘院使大人将自家珍藏的一味药贡献出来，忠远伯才赶紧找人制成药丸救了你的性命。
下次如若再身体不适，徐阁老可不能这么固执了，这太医院里面有六成新药，陛下病了有时候都用新药，您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这可不能讳疾忌医。”
方纪中的话不咸不淡，反正是借着关心的由头，算是把徐阁老数落了一顿，周恒知道这些话是冲着他说的，他也没多想。
这里命保住了，至于之后的治疗，自然不用自己。
“行了，今日的治疗也结束了，陈振亚带人在这里照料吧，明日用药一切照旧，安宫牛黄丸也是一粒温水送服，如若病患饿了用些肉汤，或者鱼汤，少油少盐，吃不饱就吃鸡蛋白，蛋黄不要吃。”
陈振亚和彭玉山赶紧施礼，方纪中也走过来，周恒能不发火真的是很让人意外，毕竟徐阁老刚才还那样吼叫，别说周恒，方纪中看着都来火。
哦，前脚刚将你救活，这转身就让人滚，这就是大儒的气度，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他带着笑意凑过来。
“咱家也折腾了一大圈，那就先送忠远伯回去吧！”
周恒笑笑，从怀中将剩余的两个安宫牛黄丸盒子拿出来，递给彭玉山一个，接着说道：
“安宫牛黄丸两丸足以，多了也没有用处，反而容易引发更大面积的出血，至于剩下这一丸，还是给方公公带回去吧，送给陛下，这是保命的药，这世上如若再制作出来一丸也不知何时能做到。”
方纪忠一挑眉，瞬间笑了起来，这样的好事儿给自己，也只有周恒能如此做，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机会，他赶紧笑着双手接过来。
“多谢忠远伯，咱家一定转交，咱们走吧！”
刘仞杰也跟着凑过来，朝着周恒恭恭敬敬躬身施礼，要知道这院使可是正五品，官职不算低，那叫太医院一把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想到那些牛黄，周恒脸上也带着笑意，赶紧侧身还礼。
“今日多谢忠远伯，我刘仞杰欠您一个人情，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忠远伯又吩咐，自当结草衔环肝脑涂地报此大恩。”
周恒一怔，顿时对这个刘仞杰少了几分成见，此人很上道啊，知道今天自己算是替他掩盖了一次误诊引起的医疗事故，能当着方纪中的面说出来，显然他不怕老皇帝知晓。
这玩意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周恒微微一笑，抬手挥了挥。
“刘院使不要在意，我也累了，就先行一步，明日施针彭玉山就行，这套冰火神龙的针法，他已经记熟，这里劳烦你盯一下了。”
刘仞杰赶紧施礼，周恒瞥了一眼彭玉山，随方纪中和朱筠墨一同出了房子。
见人出来，院子里呼啦啦围上来好多人，徐家那剩下的四个儿子，都怒目而视看向周恒，眼中甚至带着恨意，周恒仿佛视而不见。
几人径直出了徐家，刘仞杰送周恒他们到了马车近前，双方道别，刘仞杰直接走了，他必须回太医院将今日之事记录下来，毕竟今后的脉案上需要可以查询。
周恒看了一眼方纪忠，赶紧躬身施礼。
“方公公还要回宫中复命，就不用送我们了，虚云大师之后还要麻烦您送他回宝华寺，今日让您辛苦了。”
方纪忠摆摆手，瞥了一眼徐家的门口，微微叹息一声。
“咱家会将这里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讲给陛下听的，忠远伯放心，这次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再者赏赐也不会少，毕竟这安宫牛黄丸堪比仙丹。”
周恒一咧嘴，脸上笑得更加甜腻。
“方公公谬赞了，陛下手头也紧，银子赤金啥的也别打赏了，实在要赏赐就给点儿土地就行，京中的也行周边的良田也行，我不挑！”
没说就周恒敢这样明目张胆，好似开玩笑的腔调，却说得认真。
方纪中微微颔首，见周恒和朱筠墨一起朝着方纪忠躬身施礼，方纪忠没再耽搁赶紧上车离开。
朱筠墨赶紧问薛老大，“薛老大张二狗找人送回去了？”
薛老大点点头，“庞七驾车送他回北山的，毕竟今儿算是让张二狗露脸了，我也怕被人盯上，正好碰到庞七的马车，所以委托他去送一下。”
朱筠墨点点头，这个安排他也放心一些，直接钻进车里，看向周恒脸上带着埋怨。
“为啥给徐老头做安宫牛黄丸？难道你就为了那几两牛黄？”
周恒摇摇头，“牛黄我们北山倒是存了一些，不过这玩意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这安宫牛黄丸，从今日开始就会在京城传开，都知晓他是救命良药，谁不想弄一颗放家里或者孝敬自己的长辈师友。”
朱筠墨点点头，“这倒是，这东西又是金箔又是珍珠朱砂，全都是昂贵的东西，牛黄更是同黄金等价，不过如此一炒作，那牛黄的价格岂不是上去了？”
周恒笑着摆摆手，“市场需求才能带动产业，想要牛黄就要杀牛，可杀牛触犯国法，这玩意没人敢干吧，陛下知晓了牛黄的用途，如若想要得到这个药，就要更改刑罚，如此一来养牛的是不是多了，可养牛只为牛黄吗，牛肉咋办贱卖？”
朱筠墨一听这个，瞬间瞪圆了眼睛，吞了一口口水跟着笑了起来。
“我懂了！”

第五百九十章：筹谋
周恒看向朱筠墨跟着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朱筠墨能知晓多少，反正看着样子似乎明白点儿什么。
“世子懂了什么，不妨说说？”
朱筠墨靠着车厢，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包瓜子，边吃边笑着说道：
“这还用问，你是想让皇伯伯直接取消杀牛的禁令，好能够更容易地得到牛黄，这样这安宫牛黄丸也会便宜一些。”
周恒白他一眼，这货有些冒傻气，真不知道该夸他聪明，还是傻帽。
“算是猜对了一条，就是这杀牛的禁令，必须要解禁，只要让牛的价格高于羊，普通人还是不会选择杀牛的，不过达官显贵或者富庶之家，还是可以承受。
如此一来，牛黄自然是容易找了一些，不过这东西原本稀缺，即便降价也非常有限，哪个百姓是能够吃得起安宫牛黄丸的？
只是这牛可以屠宰后，很多滩涂草地，无法种植的地方可以用来养牛，今后吃火锅也不至于到处设置陷阱，等着牛摔死，我们的串串香还能多一个营生，就是牛油小火锅。
牛肉就不用说了，黄喉、百叶、牛血、牛脑、牛心、牛肺，反正牛身上的东西都能吃，即便是牛皮也可以制作鞋子，比普通的布鞋要耐穿的多，你看那鞑靼人不就穿着牛皮靴，这东西尤其适于行军。
大量繁殖饲养肉牛，我们的玉米杆还有各种草料，可以制作成专门的饲料，这些可不是普通的草料，原本吃一斗干草能饱，吃了这样的饲料用不了一半就够了，你说这样的东西，谁最感兴趣？”
周恒开始说到吃的，朱筠墨就有些坐不住了，直到最后说道饲料，朱筠墨眨眨眼赶紧将瓜子丢掉。
这样的想法虽然新奇，但是朱筠墨知晓，周恒能说出来，一定有方法能做到，草料有多重要，这个不用别人说，他非常清楚，这也是为了很多田地无法进行耕种，因为这些草也需要供应军需。
有句话就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想而知这草有多重要，如若卢平北在这里，估计第一个惊讶的流口水。
“你的意思是，想要通过这个安宫牛黄丸让皇伯伯看到禁牛令的弊端，随后我们让他再看到养牛的种种好处，先取消这个禁牛令是吧？”
周恒舒了一口气，总算还没傻透，这些想要一起进行，也不是很难，毕竟现在玉米种植后大量的玉米秸秆直接焚烧了有些浪费，那东西甜滋滋，牛很喜欢吃。
“今天，方纪中回去就会和陛下说着安宫牛黄丸的功效，那刘仞杰是家中数代人积攒下来的牛黄才那么几两，他不希望给太后一丸保命？
这即便举国寻找也很难找到，而且这牛黄原本就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所以他也会想这件事儿。
这时候如若问我，我们再说起这一系列想法比较好，所以我们不要着急，都说了上赶不是买卖，不过可以先去一趟宁远侯府。”
朱筠墨脸上顿时带着兴趣，抬手拍拍车厢，薛老大将马车的车帘子掀开，一脸狐疑地问道：
“公子有何吩咐？”
“车上可有五粮液？”
薛老大呲牙笑了起来，一脸的憨厚。
“有，这个车上自然备着，四五箱吧，不知这些是否够？”
周恒点点头，“用不上那么多，一会儿抱着两箱送给宁远候就行，走吧我们去宁远侯府看看老侯爷，也不知道他们都恢复的如何？”
薛老大应承着放下帘子，马车在路口一转头，直接拐向另一条大路。
朱筠墨看了一眼周恒，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毕竟周恒自打回来，一直避讳见到秀儿小姐。
最初的天煞孤星被撸是这样，现在成了忠远伯还是这样，朱筠墨不禁问道：
“要不，我们先去回春堂，秀儿小姐被封了县主，该好好恭喜一下。”
周恒摇摇头，“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她这几日在北山女子医学院，那边进入期末考试阶段，要按照考试的成绩分配今后工作的地点，所以这几天都会在北山，不回周府，等她结束再说。”
朱筠墨没再说话，约莫走了两盏茶的时间，随着薛老大的一声吁，马车停了下来。
此时早有小厮跑过来，毕竟马车上回春堂的标志那样明显，周恒可是宁远侯府的贵客，一个个笑呵呵地迎接着。
“周公子和世子来了，您二位不用下车，直接进院子就成，侯府夫人传下来话，您二位来，不用通传直接请进去就是。”
周恒笑了一下，还是跟朱筠墨下车，虽然这是客气也是宁远候的一番心意，可周恒不能托大，毕竟他们都是小字辈，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
“不妨事，薛大哥抱着五粮液，我们进去，这位小哥请头前带路吧。”
那小厮脸上笑的更加真心，赶紧叫人帮着薛老大搬着酒，这才快速带着周恒他们直接进了府中。
此刻早有人先一步前去通传，一进花厅还为坐下，卢平北就快步进来了。
周恒微微一怔，毕竟这个时间他能在还是让周恒有些意外，一点儿没敢托大，起身给卢平北见礼。
卢平北一脸的笑容，看到那两箱酒，不断的晃脑袋。
“忠远伯和世子不用如此多礼，来就来怎么还带礼物，不过这酒是真的不错，我就尝过一次，你怎么就拿来两箱。”
周恒一头黑线，你听听这话像是一部尚书该说的，还就两箱，大贵贵滴东西，能给你咋还嫌少？
“不敢多拿，关键是怕宁远候多饮，卢尚书还是叫我周恒自在。”
朱筠墨在一旁也笑了，见这位卢尚书目光都没有离开五粮液，有些忍俊不已。
“卢尚书这五粮液即便是我想喝也被周恒控制，因为产量太少，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桃花醉产一百箱这个也出不来一箱。”
“行吧，那就不勉强你们，毕竟自己掏银子是真真的喝不起，能有就很不错，这样父亲又能约着三五好友相聚了。”
卢平北赶紧请二人坐下，下人送上茶水。
都坐下，周恒才看向卢平北，开口他就知晓自己晋封伯爵的事儿，显然朝野上下都传开了，这事儿也不便问。
“今日前来，就是过来看看宁远候，毕竟这些日子回来后一直是纷争不断，也没容下空过来坐坐。”
卢平北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周恒和朱筠墨回来的时候，去保和殿，他虽然没在场，之后也听人说起过，当时真的是凶险异常，如若不是他们走得快，老皇帝也估计军需，那么周恒可能当时就被烧死或者处斩。
“此事我知晓，不过前因后果并不了解详情，只是今晨早朝上，陛下说了要在宝华寺修建舍利塔，用来供奉虚云大师献出的佛骨真身舍利。
还说让净逸和尚为舍利塔潜心研修佛法，至于主持还是听从虚云大师的建议，暂由亦成法师担任。
不过据闻，昨日顺天府可是抓了十二个倭国和尚，有人说那是假和尚，有人说那些倭国和尚触犯刑律，反正顺天府的张辅龄大人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周恒叹息一声，一脸认真地看向卢平北。
“此事卢尚书还是不知晓的好。”
卢平北一脸兴趣，朝前凑了凑。
“这里不是朝堂，说说无妨。”
朱筠墨一摆手，白了周恒一眼。
“周恒就是怕得罪人，我不怕我来说，是这么回事儿！”
随即朱筠墨倒是痛快，将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清楚，甚至那十二个倭国假和尚头上的戒疤是假的都没有放过，听完后卢平北脸上着实不好看。
都是朝中混迹多年的人，这样的手段有什么不知晓，一听就知道这是后面有人操控，即便是老皇帝也能有所感知。
至于查不查，已经不重要，从太后的态度已经看得出，至少方向是有了。
“嗯，周恒的态度很对，此事不易张扬，陛下什么都清楚，不过此时对方自然会断得干净，查的越深，牵扯的人越多，陛下也不得不惩治，到头来可能所有的怨气都会落在你的身上。”
周恒点点头，他就是想到这一点，随即笑了一下一脸的不在意。
“看来还是过于张扬，让人觉得我比较危险，所以才出了这样的事儿，不过这样的一个人，从布局到实施，没有个三四年是做不成的，这也是为何没让陛下斩杀净逸和尚的原因。
此人活着，对那些人就是一个震慑，虽然无法保证他们是否能收敛，但至少眼前会将自己摘干净，退避三舍，我们也能清净一段时日。”
卢平北点点头，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子，不但医术惊人，这份心智也着实细致入微，能想到这些至少保命是没问题，那份担忧也轻了一些。
“这就好，还真是怕你一蹶不振，毕竟军需的事儿迫在眉睫，这各地的军中大夫已经陆续赶赴京城，用不了半月人就齐了，如若你这里受影响，我可是无法跟各地的驻军交代。”
周恒笑了，赶紧抱拳。
“都是周恒的错，让卢尚书担忧了，今日奉陛下之命去给徐阁老诊治，所以耽搁了一些，不然上午就过来了。”
卢平北这回是真真的一怔，他知晓徐阁老的人品，之前在御书房又是拿出老皇帝的考卷，又是说当年，这才将科举监考的差事揽到身上，他还有他孙子在回春堂的行径，可谓是人尽皆知，周恒能施以援手，确实让人意外。
“徐阁老不行了？”
周恒点点头，“情况危机，也是因为诊治不利，耽搁了三日，毕竟他比较排斥新医，没办法刘院使将家中祖传的牛黄全部贡献，我才制作了三颗安宫牛黄丸，算是保住性命，不过今后说话行动都将受到影响。”
卢平北恍然，他记得这徐家是回春堂的黑名单人员，就是不给治病的，看来是陛下请周恒过去的，不过这是什么药，竟然将濒死之人救活。
“这药如此厉害，当真是活死人的仙丹了！”
周恒摇摇头，朱筠墨知道这会儿该他出场了。
“这药里面全都是珍贵的药材，旁的也就不说了，这牛黄可是极为难得的，一万头牛里面也就，能有一头能出现一二两，刘仞杰这次找到七两，除去杂质才制作了三丸，可想而知，这是多么稀有。”
卢平北点点头，倒吸一口寒气，原本还想问问周恒能否预定一两粒，给父亲以备不时之需，这回好不用说了，自然是吃不起。
他略作沉思，叹息一声。
“也是，这牛是我大梁的耕种主力，因此不能饲养屠杀，如此以来自然这牛黄不容易得到。”
周恒抬眼，看了一下卢平北，见引入正题放松了一些。
“其实这牛和羊没有区别，只要妥善饲养，繁殖能力非常强，无论是耕种，还是用于肉食，都不成问题，只是现在大量的土地都用于耕种，草场稀少，所以草料不易得，不利于大面积饲养。”
卢平北点点头，周恒说得在理，这大面积的草场只是在西部有，其他地方虽然留有草场也有很多百姓偷偷种植，所以粮草里面的草料反倒是最不容易供应。
“确实如此，草料品质参差不齐，很多时候只能是省下来粮食喂养马匹，所以行军之中这个一直是难题。”
朱筠墨差点儿忍不住笑，这卢平北是真给面子，自己就往这上面说，倒是省了不少口舌，他赶紧跟着附和道：
“此次大同救援，我们也遇到如此问题，千人禁军，虽然行军速度快，但粮草太多跟不上速度，只能是用粮食喂养马匹，直到抵达大同才好些。”
卢平北看看二人，朝着皇宫的方向抱拳说道：
“陛下也想过很多办法，希望西部各省将草料支援东部，可运输过来的费用着实可观，途中损耗也极为严重，南方的粮草运抵京中折损在三成左右，而西北运送过来的折损就要达到四五成。”
周恒有些乍舌，没想到这损耗如此之多，除了贪墨和正常的损耗，显然与保存不当也有关系。
“竟然这么多？”

第五百九十一章：透露
卢平北点点头，脸上愁云不展，这是每年需要担忧的事儿，虽然是户部管制，但是这损耗太大，对军需是没有好处的。
朱筠墨顿了顿，歪头看向周恒。
“之前周恒你不是用玉米秸秆还有草料什么的，制作出来一种喂养牛羊的饲料，我记得这东西牛羊吃一点儿就很饱，还很容易长肉。”
卢平北瞬间被朱筠墨的话吸引，看向周恒。
而周恒微微颔首，好似无意一般端着茶盏和了一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作为大夫，无论人畜，都要知晓其习性，制作一些优质的饲料不是什么难事儿，只要各种东西配比合适就行。
再说玉米秸秆原本就是废物，当然还有稻草还有各种粮食剩下的草料，只要处置得当，这东西很容易保存。
单单是吃米粮，牲畜不见得能多增加耐力，也不容易多长肉，这个看需求，需要食用的自然以增肌为主，需要奔跑增加耐力的，也需要调整耐饥的配方。”
听完周恒的话，卢平北不断点头，这个真的是一语道破天机，他赶紧凑过来问道：
“那价格呢？”
周恒看了一眼卢平北，似乎觉得他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回答道：
“自然是比普通草料贵啊，虽然这里面的各种秸秆不需要花钱，可草药还有一些豆子是需要银钱的，不过从食用量来说，不相上下，当然这饲料几乎没有什么损耗，只要不监守自盗就不会亏空和损耗。”
卢平北一听，瞬间眼睛瞪得老大，看看周恒试探地问道：
“不知你可有成品？”
周恒摇摇头，“之前制作的一些，去大同的时候已经用了，现有的都用在北山饲养羊呢，如若卢尚书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我们的羊，是正月前后刚刚抓的羊羔，现在不过六个月都膘肥体壮，留下种羊，剩下的都已经上了餐桌，比一般的饲养缩短了近一年的时间。”
越听，卢平北越是感兴趣，这羊他是知晓的，能养殖一年屠宰就不错了，有些地方单单是靠人为放羊，两年能够宰杀都不错了，他竟然就几个月时间。
“这为何如此快？”
周恒耸耸肩，他没说自己还养了野猪，这玩意和皇家犯忌讳，不过自己也不想叫猪为豚，反正是怪别扭的，这些还是吃了再说。
想到这里周恒咧嘴笑了，“圈养就是这点好处，空间不大，没有过多的运动，吃的好还催眠，这些羊啊鸡啊自然是愿意睡觉，这就是最养肉的途径，所以出栏的时间缩短大半。
我那里还有很多稀罕物，都在饲养着，毕竟北山北坡不利于开设作坊，更不能用来盖房子，光照差了一些，还有些阴冷，不过养殖这些畜禽足以，如若老侯爷和卢尚书有空，可以跟周恒一起前往，我们去现场看看。”
话音刚落，宁远候的声音响起。
“周小子，你终于想起老夫来了，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似乎听到你要请我吃什么东西，还是看什么？”
……
一个时辰后，几辆马车直接来到北山后面。
众人下车，周恒赶紧在前面引路。
“老侯爷还有诸位，请随我来，这里马车无法前行，需要走过去才行。”
宁远候摆摆手，“别废话，你前面走就是了，正北推着我，我还真想看看你小子是怎么用医术养羊的。”
周恒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觉得这有什么用处，毕竟是为了节省一些草料，并且缩短饲养的时间，这里每天的消耗量非常巨大，基本每一桌都要点烤羊。”
卢家父子互相望了一眼，随即互相点点头。
显然他们了解周恒的性子，这货就是一个貔貅，只进不出，让他花银子干点儿啥还真不容易，这样的操作完全符合他的性格。
卢平北完全继承了宁远候的急性子，或许在朝堂上还能矜持一些，此刻没了外人，完全放飞自我，有些着急地催促道：
“还是赶紧去看看，你们这里饲养的地方吧。”
周恒忍着笑，伸手一个请字。
“卢尚书别急，这边请。”
说着引着二人，直接走进饲养的圈舍，这里并非他们想象的只是一圈栅栏，而是一排排整齐的屋舍，每个屋舍外面都有院落，来到近前就可以看到在圈舍外面放着一个个陶缸。
周恒掀开一个盖子，里面是满满的颗粒状饲料，里面从颜色上就知道有不同的东西，还有一些黑色的豆子。
卢平北推着宁远候赶紧凑近，用葫芦舀子盛出来一些，豆子的香味还有药草的香气很浓郁，完全没有草的那种青涩味道。
“这就是饲料？”
周恒点点头，“这里面参杂了药草，可以预防瘟疫还能让牛羊更开胃，里面的黑豆增加营养，所以比吃普通的草料更容易长肉，当然周围草料茂盛的时候，还是会割一些草参杂着喂，这样混杂着吃，它们更有胃口。”
“人吃了会不会中毒？”
周恒摇摇头，一脸的不解，不过还是回答道：
“这里面就是秸秆，增加营养的豆子，还有一些开胃的药草，和提高免疫力的粉剂，水分极为的少不容易腐败，这些东西别说是牲畜吃，就是人吃了也没事。”
未等周恒说完，卢平北抓着一颗黑豆直接丢到口中，周恒想要拦着已经来不及了。
卢平北用力嚼了嚼，朝着宁远候点点头。
“这豆子是烤过的，不是生的，糊香糊香的味道，就这个人都愿意吃，只不过这玩意吃多了放屁，而且是极臭的屁！”
朱筠墨下意识朝后面退了两步，毕竟卢平北是吃了很多，这要是上来就来一个屁，他站在后面，最先遭殃。
宁远候紧跟着也吃了一颗黑豆，随后不断点头。
“确实好吃！”
周恒赶紧上前，拦住二人的动作，要知道这是给羊的饲料，即便人能吃，也不能上来挑这个东西尝。
“侯爷和卢尚书还是别尝了，即便无毒也不能这样吃啊！”
宁远候一摆手，满脸的不在意。
“这算啥，带兵打仗的时候，粮草断了，树皮草根都吃过，当时为了能活下来，我们没有水喝直接杀了马喝的血，这样的饲料着实不错，如若是喂养马匹能吃多少？”
周恒笑了，看到宁远候感兴趣，直接叫来薛老大，将他们座驾的马匹牵过来，找到一个木盆放在地上，周恒用葫芦舀子盛了两舀子倒入木盆。
那马似乎也是饿了，闷头开始吃，开始吃的极快，可吃了不到一半，就慢了下来，随后喝了一点水，再吃了几口，随即不吃了。
宁远候抬眼看看薛老大，这马吃的也太少了点儿。
“你刚才给马吃了草，还是说喂了什么东西，怎么吃这么少？”
薛老大摇摇头，“没特别喂过，就是我们进来这会，它在路边吃了点儿草，不过这个饲料就是非常抗饿，这样两舀子相当于两斗的青草。”
宁远候看了一眼卢平北，卢平北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赶紧凑上前。
“周恒让人将饲料给我装一些，我回去试试，你们能制作这东西吗？”
周恒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微微蹙眉，看向卢平北，这玩意就是，上赶着不是买卖，周恒深谙此道，自然明白卢平北的想法。
“卢尚书，我们只不过是给北山养的牛羊和马匹准备的饲料，数量并不是很多，你问这个干吗？”
卢平北笑了笑，抬手搭在周恒肩膀上，压低声音说道：
“你瞧，这北山对面，都是军需的作坊，反正一个也是赶两个也是放，只是多招募一些人手，给兵部制作一些饲料，不过你的价格不能太高，我先找个地方试验一下，如若可行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周恒想都未想，直接摆手拒绝。
“不弄，卢尚书要是准备想要一些给自家马匹吃吃，我就给你一车，这玩意我可不想做这样的生意。
一提军需，在保和殿上一个个看着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我这小命真的是很脆弱，想要好好活几天，不干！给钱也不干！”
卢平北一怔，万万没想到见到生意就赶不走的周恒，这次竟然回答的如此痛快，上来就不弄，一时间卢平北也怔住了。
宁北候也有些发怔，赶紧转动轮椅，看向周恒。
“周小子，你这是怎么了？”
周恒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朝着宁北候叹息一声，又看了一眼朱筠墨。
“不瞒老侯爷说，我和世子最近是犯小人，您瞧瞧说我是天煞孤星，随即被净逸和尚构陷，至于某些世家，我不说你也知道，一个个恨不得我出事儿。
即便今日救了徐家，我们走的时候，徐家人也对我们是怒目而视，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仿佛求我过去诊治，是奇耻大辱，所以我还是不想多跟军需沾边，说老实话听到这两个字，我心颤的厉害。”
卢平北沉吟片刻，随后看向周恒，他没想到周恒想的如此多，不过自己分析一下确实如此，也是因为周恒和朱筠墨太招摇了，飞球虽然别人不知晓，但是朝廷大员多少都知道。
至于军需的这些东西，每一笔银子都从户部出来，相关的明细怎么能不知道，闻家对周恒和朱筠墨是怎样个态度，不用说他也非常清楚。
微微叹息一声，随即认真地看向周恒。
“别懊恼，你说的我都清楚，不过这饲料是真真的对我有用，并且解决下来，能给朝廷节约了大笔的银子，你先给我算算价格，然后拿一些我回去试验一下。
剩下的问题咱们再商议，你找一个人，用他的名义我来签订契约，至于拨款和银子的发放，我们兵部直接自己来，只是将你们从台前转到幕后。”
周恒没有急着同意，见朱筠墨也一脸希翼地看向自己，有些无奈似的顿了顿，目光看向宁远候和卢尚书，带着一丝勉强，这才点点头。
“卢尚书见谅，我真的没有为难你的意思，那……好吧，不过让谁顶这个名义？”
这句话一出，算是将卢平北父子问住了，他们只是知晓打仗和朝中的一些事，这生意还有用谁的名义，真的没有仔细想过。
宁远候直接看向牵着马的薛老大，一挥手直接说道：
“费事想什么，我瞧着就用这小子的名义就行了，一个普通人多好。”
不用周恒反对，朱筠墨就摇头了。
“周府和世子府的人不能用，不用说薛老大，朱三福他们也不能用，这些人一报出来姓名，谁不知道这事儿是我们做的？”
宁远候急了，一拍大腿吼道：“那谁合适？”
周恒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宁远候和朱筠墨，压低声音说道：
“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不过他同意与否需要您二位去说。”
宁远候和朱筠墨一怔，带着疑惑看向周恒。
“谁？”
周恒咳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说道：
“卫国公！”
宁远候一怔，这个人怎么就成了合适人选，他有些搞不懂。
“如若说卫国公，他是世子的外祖，这不是更让人一下子想到世子和你了，这怎么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周恒眨眨眼，指着京城的方向说道：
“侯爷知道，卫国公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养一些猛兽珍禽，还有一个自己的马场，这些后来也成了卫国公府的负担。
陛下的赏赐，还有各个铺面的收入，基本都用来填坑了，那些猛兽珍禽还有马场的马匹，一个月的吃喝是极为多的，您带过兵知晓其中的量，普通人家就是有钱也架不住这样折腾。
那些猛兽和珍禽，现在都在北山，我们接手后算是缓解了卫国公府的压力，不过那马场还在，八百多匹马这个消耗可不是小数，即便那里对王孙贵族开放，也因为这个小有收入，可完全是入不敷出。”
听到这里，卢平北倒是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饲料就说是卫国公府实验出来的，跟你要过一些药草，没想到参杂在饲料里面，有这么大的功效。
我和父亲去马场的时候，无意间发现，随后将这事儿禀报陛下，这事儿虽然是你给的方子，不过真正实验配比都是马场的人搞出来的。
之后，让卫国公府承揽下此事，修建作坊提供饲料，我们兵部的采购也都跟卫国公府商谈，你看这样如何？”

第五百九十二章：幕后老板
周恒有些乍舌，这张口就直接写出剧本了，已经无需自己张罗什么。
反倒是给卫国公送去一份大礼，不过他是朱筠墨的外族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周恒笑了起来。
“这自然是好的，户部如若拿不出很多银钱也不要紧，可以用土地置换，至于这土地可以由获得者随意进行售卖。”
卢尚书不断点头，如此谈更有胜算，户部也不至于过于难为，毕竟是卫国公，该有的面子还是会有的。
“不过，安排谁是那制作出饲料的人呢？我怕是陛下或者户部为难，会找人问询，如若这样岂不是漏了底？”
周恒笑了，瞥了一眼薛老大。
“你去将朱三福叫来，我略作安排就行，让朱三福的表弟出面是最合适不过的。”
卢尚书微微颔首，周恒能想到这一步，自然是不用他再操心了，反倒是价格成为他最关心的事儿，如若太贵，自然是做不到的。
“那这饲料的价格几何？”
周恒伸出一根手指，在卢尚书面前晃了晃，卢尚书有些困顿，一时间没明白，一两银子一石是不可能的，今年米价高涨一石米才六百文。
“多少？”
“底价一百文，这个价格就是我的成本，优等草料的价格在六十文左右，普通的草料也要四五十钱，而我这个加了药材还有黑豆才一百文绝对公道，当然您可以先不报这个价格，之后爆出来才有竞争力不是。”
卢尚书脸上都是震惊之色，他赶紧朝着周恒躬身施礼。
“价格公道，还是忠远伯忧国忧民，别说是陛下，这个价格我已经动心。”
周恒赶紧扶起来卢尚书，脸上有些汗颜。
“卢尚书折煞我了，此事还需要您和世子一起去一趟卫国公府，至于相应的人员和东西，十二个时辰后，就会摆放在该出现的卫国公府马场，您可以放心提及。”
卢尚书回身看了一眼宁远候，脸上带着歉意。
“还要辛劳父亲随着我一同前往，不过今日的烤羊是吃不成了。”
宁远候自然知道儿子忧心的是什么，毕竟这是关乎军备的大事，比什么都重要，不过想到五粮液心里还是有些不是味儿。
“行啊，我只是心疼喝不到五粮液而已，算了现在陪你走一遭，我也去看看卫国公去，对了周小子不要吝啬，给我两箱五粮液，我去拜会总不至于空着手吧？”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起来，随即众人都跟着笑了，这老头是真的贪杯。
朱筠墨朝着薛老大摆手，“你领着侯爷家的马车，去拉四箱五粮液，再装几箱茉莉花茶，对了叫一桌鱼宴，然后带上一只腌制好的羊，带着两个厨子，在卫国公府给我外祖和老侯爷做一桌。”
薛老大赶紧称是，“我这就去安排，我瞧着也别让宁远候家的马车拉了，我单独找一辆马车，将这些吃食用具，还有厨子单独一车，最好不带回春堂和北山标志的，如此以来也不显眼。”
周恒点点头，薛老大还是非常靠谱的，一说就明白什么意思，随即摆摆手薛老大去安排了。
卢尚书一脸的羡慕，周恒身边真正有一帮子能干事儿的人，这个小子就是一个，别看平时赶车，你听听这安排妥妥当当，一点儿疏漏都没有，显然是跟在周恒身边潜移默化。
“行了，那我和父亲也不多作停留，该安排的事儿，你也抓紧安排，一切最好悄无声息，至于明日，我会和陛下透露一番，今日先告辞了。”
说着几人直接朝外面走去，此事薛老大已经安排好，一个普通的马车停在后面，非常不惹眼，旁边几个人都垂着头，穿着普通衣衫，几人直接上车走了。
这边人刚刚离开，朱三福晃悠着身子快步走来，初夏的天气，他如此一动，身上已经全是汗，抬手擦擦额头，赶紧凑到周恒近前。
“恭喜公子封了伯爵，可是要准备一下宴请？”
周恒抬腿朝着朱三福屁股就是一脚，脸色冷了冷，这小子废话太多，这样的事儿，还是低调点儿最好，张扬就是嫌命长。
“别废话，你跟我过来，我吩咐你做点儿事儿。”
朱三福知道周恒是有正事儿，赶紧脸上也严肃了两分，跟着周恒直接走到一侧，并将周围的几个小厮全都赶走。
“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是你的表弟也好，是北山的人也好，要熟知饲料的制作，不过不要一个人知晓全盘，四个人每个人知道一部分，至于药草也无需让他们知晓细节。
今晚趁着夜色，拉上几车饲料，就是我们做好的成袋的饲料，然后装几缸半成品，直接将这些搬去卫国公府的马场，替换掉里面的全部人，今后用卫国公府的名义和兵部谈饲料供应事宜。
另外，你让姚铁匠研制的挂胶袋子搞出来，将袋子内部挂胶，如此一来即便袋子泡到水里面，饲料也不会湿，这就减少了损耗，如若这样还有损耗就属于人为问题了。”
朱三福眼睛放光，跟着周恒做生意，真的就像出门溜达一圈，就捡回来宝贝的感觉。
虽然周恒没说全，他听明白了，这是要跟皇家谈军需的草料供应，如若这要是全拿下来，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真的是不可想象。
“公子，我这就去安排，让人将秸秆还有草料也送去一些，至少场面布置的就像在干活的样子，您看如何？”
周恒点点头，跟朱三福说话就这点最舒服，你开个头，说个大概，他就能明白全部，甚至有自己的想法，将你说的全部完善下来，这才是最好的执行力。
“行了，去吧就按照你说的办，之后我们北山也不能太张扬，最好在京城里面用什么人的名义做个商行，你来当幕后老板。
我们北山不便出手的事儿，都让他们来接手，之后饲料的结算，恐怕没有那么多银子，会用土地置换，所以将北山的银子都集中起来，之后我有大用处。”
朱三福赶紧称是，“是，我这就让人清点银子。”

第五百九十三章：这是什么意思
翌日刚刚下朝，三皇子朱炳熏快步出了宫，直接回到府中。
刚进门，一个华美婀娜的身影出现在内院的门前，看到三皇子赶紧躬身施礼，体态多姿，韵味十足，眸光微微垂下，带着一丝娇羞。
“妾身见过王爷！”
三皇子微微眯起眼眸，并未向往常那样迎过去，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起身。
“你怎么来了，先回你院子吧，我这里还有公务要处理。”
那位美人脸上带着不舍，不过还是赶紧起身，朝着三皇子道了万福，这才转身离开。
此时一个身影跟随三皇子走了过来，三皇子没回身只是淡然地说道：
“魏思文随本王到书房，其他人外面伺候。”
一声吩咐，刚刚跟着走过来的魏思文跟随三皇子的脚步，直接进了书房。
将门关上，三皇子直接坐下，脸上带着审视看向魏思文。
“可查清楚了，那周恒真的治好了徐阁老？”
魏思文拱手施礼，随后说道：
“属下已经打探清楚，周恒给徐阁老用了新医的药，之后似乎就清醒了一些，随后又急忙赶制了一种名为安宫牛黄丸的药丸，快马送过去，服用此药后，没多一会徐阁老就清醒过来。
现在人已经清醒，只是说话口齿不清，手脚不能动，不过据说如若三日前发病之初直接用新医的药物，徐阁老可以恢复如初，此刻能留住性命已经是难得。”
三皇子微微颔首，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到了一盏凉茶，仰头就喝了。
魏思文抬眼，赶紧抱拳说道：
“王爷勿要饮用凉茶，刘院使曾经说过，您绝对不可碰冷食，这样更不利于子嗣。”
三皇子用力将茶盏砸在地上，脸上带着阴狠的怒容。
魏思文一惊，赶紧跪倒在地，这子嗣是三皇子的痛楚，整个贤王府王妃侍妾，加在一起足有二十多个，有些是为了政治联姻，有些是真正喜欢。
可从大婚之后九年之间，除了王妃四年前生了一个女儿，其他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之后好不容易有一个侍妾有喜，还查出来和一个侍卫有一腿，这有孕不过是为了骗取三皇子的宠爱，得到位分。
所以他偷偷让自己遍访名医，更是让刘院使私底下过来诊治多次，可毫无进展，服用的药物也是一碗接着一碗，而周恒对三皇子不远不近，让他一直不敢说实话，因此更加焦虑。
三皇子沉默良久，这才朝着魏思文一摆手。
“起来吧，本王不是冲你，你说如若本王直接找周恒，他是否会给本王医治？”
魏思文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属下认为，周恒虽然贪财，很多时候还斤斤计较，与宁王世子也关系甚密，但他确实是个好大夫，如若问属下的意见，就是直接将人请过来，开诚布公地说明。
其实王爷府中的事儿，这京城有谁不知，太子、二皇子、五皇子，甚至是陛下，不都是知晓，也经常因为这个来做文章，莫不如诚心诚意求周恒试一试。”
三皇子沉吟了好久，最后缓缓抬起眼眸，看向魏思文，脸上恢复如初，朝着他点点头，他的心腹还是敢跟他说真话的，这些确实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太子多次在父皇面前诋毁他，都是因为自己子嗣稀少。
“算了，诚心一些，也不用请他到府中一叙，我们直接去见他，不知他在京城府中，还是回春堂？”
魏思文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喜色，能说动三皇子这个确实是不容易的事儿。
“属下打探过，他昨夜回府了，按照他的习惯，几日没去回春堂，今天一定回去看一眼，毕竟新封的清平县主不在回春堂，他定会过去看看。”
三皇子朱炳熏贤点点头，“那就备车，我们去回春堂！”
魏思文颔首，“属下去准备一些礼物，之前备下了给冬儿和盛儿的新奇玩意，正好这次带上，记得忠远伯似乎很在意那两个孩子。”
三皇子薄唇微微上扬，狭长的眼眸也带着三分笑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那就带着。”
不多时，三皇子的马车来到回春堂门前，魏思文先下车，问了一下门前的屈子平，这才回到马车旁边，赶紧躬身说道：
“王爷，忠远伯在。”
三皇子朱炳熏迈步下了马车，屈子平那边已经派人进去告知周恒，毕竟这个魏思文他是见过的，之前就去过周府送礼，他稀里糊涂将礼物收下，此刻提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赶紧上前见礼。
“小的见过贤王殿下，您如若是找我们公子，请随小的楼上请！”
三皇子一脸谦和的笑容，看了一眼屈子平。
“那就有劳了！”
马车驶离，屈子平引着三皇子和魏思文，直接上了楼，还未走到三楼，就看到楼梯口急匆匆赶来的周恒。
“微臣见过贤王殿下，不知今日是什么风，竟然让贤王亲临，我回春堂真的是蓬荜生辉啊！”
三皇子仰头笑了起来，虽然周恒说话有些夸张，但是这夸人的功夫真的是炉火纯青，让你说不出责备的话，还显得有礼又不过分亲昵。
“早就想过来坐坐，只是你是个大忙人，一直没有闲暇的时间。”
周恒一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引着三皇子直接去了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面并没有朱筠墨的身影，三皇子左右看看，脸上带着新奇的表情。
“你和筠墨是形影不离，今日怎么没见到他？”
周恒咧嘴笑着，手上没闲着，赶紧给三皇子和魏思文倒了茶，茶水上热气升腾，瞬间满室皆是茉莉花和白茶的香气，让人头脑清醒。
“贤王殿下说笑了，世子去看外祖母，似乎是得了什么好的吃食，具体我也不清楚。”
“这茶真香，在宫中喝过几次，口味虽然不甚浓烈，但是唇齿留香，味道让人难以忘怀。”
周恒笑了，这开始谈论茶道，似乎有些跑题，难道过来就是为了讨一盏茶喝？
“三皇子说笑了，您什么没尝过，这个茉莉花茶不过是淡雅一些，当时也是为了博陛下一笑。”
三皇子笑了笑，朝着魏思文一挥手，魏思文上前，将怀中抱着的一个木箱子放下，抬手打开里面全都是小玩具。
周恒微微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百九十四章：脱了我看看
难道这个贤王，想用两个孩子威胁自己？
想到这里周恒压根没有什么婉转的想法，直愣愣问道：
“不知今日贤王驾临，可是有什么事儿吩咐？”
三皇子脸上的笑意散去，带着一丝尴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说道：
“本王今日来，是想找你问诊。”
周恒微微颔首，等待着三皇子的下文。
瞧着三皇子尴尬的样子，不免周恒有些脑补，这三皇子是得了什么隐疾，那种羞于启齿的？
不能，如若是，也不会光明正大来回春堂，毕竟自己刚到没有半个时辰，他就跟着上来了，显然是知晓自己的行踪，光明正大过来，就是说这事儿，旁人都知晓。
周恒真的是一脸疑惑，这事儿还不能主动去猜，瞥了一眼三皇子身侧的魏思文，魏思文赶紧起身退后。
“王爷属下在外面等您。”
说着径直出去，三皇子抬眼看看周恒，脸上尴尬之色稍微少了几分，自嘲地笑了笑叹息一声说道：
“其实三番两次接近你，只是为了让你帮着本王看诊，本王也不知自己是否有病，不过只是子嗣单薄，从九年前成婚至今，王妃和侍妾倒是不少，可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此事本王备受耻笑，今日就想问问你，这……是不是病？”
周恒一怔，回味了一下三皇子的话。
这介绍算是很隐晦，别说是一个皇子，就是寻常百姓家，一个男人娶了几房妻妾，九年期间，就一个女儿，生不出儿子，还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后继无人这一条就将此人隔绝在继承大统之外。
想到老皇帝毫无提防的赏赐，还有对他母亲的封赏，以及太子还有诸位皇子的态度。
周恒微微蹙眉，之前一直以为老皇帝看好这个三皇子，现在才知晓，这不是看好，是真真的放心啊，一个只有女儿的皇子，即便竞争了皇位有何意义？
你当个几十年皇帝，之后呢，让朝堂陷入混乱，还是说来个大梁版的武则天，让公主继位？
这都不现实的问题，再者联姻的那些世家，也会对三皇子诟病，一个女子生不出是女人的问题，一群生不出，至少你不行，男人头可断血可流，唯独不行最上头。
看着三皇子脸上的尴尬之色，周恒拽着椅子，凑到三皇子近前，伸手抓住三皇子的手腕，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诊治起来。
仔细感知了一下，周恒有些疑惑，脉象上这三皇子身体康健，是那种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只是稍微有些忧思过度。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症状，更不会因为这个引起米青子活性减低。
如若说是先天遗传因素更不可能，老皇帝和太子都是一窝一窝的生，自然基因没问题，难道输米青管堵塞？
周恒摇摇头，首先否定这个判断，这也是有家族史的，所以可以排除。
此刻，倒是让周恒有些不解，这身体从脉象上看着没啥问题啊，难道是刘仞杰给他调理的？
周恒有些怔住，动作上稍微显得有些迟缓，此时三皇子有些急了，周恒可以说是他最后的希望，如若这个人没办法，那就是真的给自己判了死刑。
见周恒如此动作的瞬间，三皇子有些心里没底，急切地问道。
“可是……可是有何问题？”
周恒摇摇头，朝三皇子笑了一下，面容极为地淡然。
“从脉象上看，王爷身体无恙，也就是说，您的机体能力没问题，这个也是我最担心的，如若机体的问题，治疗起来还是很费力。”
三皇子一脸不解，找到毛病还好，周恒这话和刘仞杰说得完全一样，这玩意咋说？
“刘院使也是如此说，可本王还是……”
周恒一抬手，直接打断了三皇子的话，一脸的认真。
“三皇子可信我的医术和为人？”
三皇子想都未想，直接点点头，倒是很诚恳地说道。
“如若说别的还真不好说，不过医术，自是信你，你的为人本王也是认可。”
周恒自动忽略前面那句别的不好说，谁知道他指的事什么，微微点头。
“那就好，如若您信我，我们就去二楼的换药室检查一下，因为不孕不育，有时候并非身体机能的问题。
可能是某些位置，皮肤比别人长一些，阻挡了……阻碍了种子播撒，如此一来，受孕的几率就比常人小了七八成，再加上这样的体态，会藏污纳垢，总是在这样的环境，种子的质量也容易受影响，剩下的两成几率也所剩无几。”
周恒说得非常含蓄，不过三皇子算是大体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说，自己命根子上皮太多，有可能是阻挡播撒种子，所以才造成妻妾不孕。
认真想了一下，三皇子差点儿下意识去抓一下腿间。
就在这时顿住动作，目光从自己的手落到周恒的脸上，见周恒鼓励地点点头，三皇子的尴尬少了几分，深吸一口气。
“那……那行吧……”
周恒推门出了办公室，魏思文看了一眼三皇子，见他没有让自己跟着的意思，自然也没动，老老实实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候。
来到二楼的病房，这里很多人，不过周恒直接挡着这些人的目光，带着三皇子进入手术室旁边的一个换药室。
随手啪嗒啪嗒两声响，将两道门分别都插上插销。
周恒拍拍换药室内的诊床，随手将窗帘拉上，马灯打开，整个房间不过分明亮，如此的上锁也让三皇子安心一些。
“贤王殿下，请躺在这里，将亵裤解开一些，我需要看一下。”
三皇子没躺下，只是坐在诊床上，此刻已经从脖子红到脸颊。
这份尴尬这辈子都没经历过，不过想想也知道，别说古人，就是后世，看男科也是非常隐晦的事儿，羞于启齿。
周恒戴上帽子口罩，手套也戴服帖，这才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见三皇子迟迟没有动，心里一阵了然，不过大男人这都不好意思，有啥吗？
难道是谁没长？
你的有问题，也不用这么自卑！
心里这么想周恒可没有这么说，毕竟人家是皇子，还如此受宠，看他的样子，压根没人给他检查过。
“估计刘院使没给您检查过吧，无需担心，医者面前没有男女或者禁忌，放心躺下，也不会疼，我们只是看一下，测量一下尺寸。”
三皇子咬咬牙，一下子躺在诊床上，至于亵裤，只是松开绳子，周恒伸手掀开三皇子的锦袍，这会儿叫个护士过来，恐怕三皇子能穿衣服就走，本着多开展一项治疗手段的原则，周恒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柔和一些。
“不知贤王殿下的女儿多大了，上次去北山为何没带着？”

第五百九十五章：切
听到这个，贤王似乎放松了一些，抓着衣袍两侧的手，也缓缓松开放在胸口互相握着。
“四岁了，甚是顽皮，所以轻易不大领她出门，之后找时间真要带她去北山看话剧，听说非常不错。”
周恒笑了，跟三皇子聊了起来，不过手上的动作一点儿都没有放松，反倒更加快捷。
展开衣袍和亵裤，只是看了一眼松弛的状态，抬手撸了一下，一阵特殊的气味瞬间散开，周恒心里一阵了然。
这三皇子是比较典型的包皮过长，即便用力上翻包皮，其头部都不容易外露，开口小于一厘米的直径。
这样的状态，一个是不易有孕，二极易引起各种炎症，三排尿都会变细，还有就是对房事的享受也少了几分愉悦。
周恒快速用棉签擦拭了一下，三皇子似乎刚有些感觉，周恒就停止了动作，将棉签儿收好，看向躺着的三皇子。
“还是有些问题，我先帮着王爷消毒处置一下，一会儿我们详细说。”
三皇子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命根子在人家手中攥着，你敢有什么不满意或者拒绝的条件？
“好！”
周恒动作迅捷，赶紧将一圈里面包裹的位置，全部消毒了一遍，就是这样的动作，让三皇子顿时刺激的不断吸气。
“嘶……”
周恒抬眼看看三皇子，“有些不舒服是吧，稍微忍耐一下。”
三皇子赶紧闭嘴，原本就尴尬，这样一说更尴尬。
平生第一次当着正经男人的面展示此处，还被人家拎着左擦擦右擦擦，说不上是疼还是羞臊，反正所有的感觉都混杂在一起，时间都仿佛停滞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周恒处理好，将三皇子亵裤一提遮挡住关键部位，这才转身去处理棉签儿还有刚才用的东西，直接说道：
“三皇子可以起来了，我检查完毕。”
三皇子一骨碌身爬起来，三两下将衣衫穿好，周恒捧着一个弯盘，带着盖子，朝三皇子笑笑打开门。
“走吧，楼上办公室请，我取一张图详细给王爷说一下。”
三皇子脚步不快，两腿似乎还分开一些，缓慢在后面跟着，周恒瞥了一眼，没多说啥，更没有去搀扶，这时候无视才是缓解尴尬最好的办法。
刚三楼，魏思文一眼就看到后面步态怪异地三皇子，刚要迈步上前，周恒笑着超魏思文微微颔首。
“魏长史请跟我进来，我开一副药方，你去一楼门诊，给三皇子取药，这个需要连续七日药浴的药材，程序有些复杂，所以还是拿上来我详细跟你说清楚。”
听周恒这样说，魏思文自然是赶紧施礼，不过看了一眼后面缓缓挪步的三皇子，没有急着过去搀扶，跟着周恒进了办公室。
周恒在纸上写了一句话，随后将其折叠好，交给魏思文。
“去一楼门诊拿药就行。”
魏思文转身走了，三皇子已经晃悠着走进来，见魏思文要施礼，他赶紧摆手。
“听忠远伯的吩咐，你去吧！”
魏思文下楼了，周恒赶紧给三皇子施礼，人家可是付了重金的，无论怎样，都要尽力诊治，之前周恒觉得这个三皇子过于阴沉，还心思极重。
现在回想一下，他或许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要找自己诊治这个隐疾，再者冬儿和盛儿，不过是对孩子的渴望。
三皇子跟着进入办公室，二人关好门坐定，周恒将一张人体侧面解剖图展开，看到这张图三皇子一怔，那惊讶的神色不亚于是看到什么惊恐的东西。
“我想用这个图可以说明一下，三皇子的问题并不严重，你看这里，一般正常人放松状态下，虽然这里的皮也能包住头部，但是会裸露一点儿在外。
而你的需要借助外力，才能让其暴露，比如排尿的时候，如若不借助外力，会弄到手上或者是水流变细是吧？”
三皇子脸色涨红，顺着周恒所指看了看，微微颔首。
“确如你所说，这样的病症可以医治？”
周恒点点头，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
“如若是孩童期今日手术，两三日就恢复如常，只是您现在是成年人，所以恢复起来稍慢，我们只要将多余的皮去除，做一个环形切割就可以恢复，从手术日算起需要七八日的时间，不过房事要禁止一个月。”
三皇子听到切割，瞬间下意识地缩回双手，那惊恐不是一点点，而是非常害怕。
“那……会不会是和……和太监那个去势一样？”
周恒摇摇头，“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不影响，过了这一个月，您可以恢复如常，至于子嗣，三四个月就可以看到成效。”
三皇子盯着那张图，这东西太可怕了，周恒的解释没让他消除疑虑，反倒更加担忧。
周恒看了一眼，没什么不明白，命根子掌控在别人手中，这种感觉对古人来说，真的是太恐怖了，尤其是见识过太监的人，他自然会互相划等号。
无奈只能仔细讲解了太监是切的哪儿，什么保留什么去除，说了这些三皇子脸色好了许多。
“……三皇子可以考虑一下，您那处目前有炎症，也不能马上手术，我开了药浴的药包，需要连续七日泡药浴，用棉签认真清洁，之后您想清楚再过来找我手术如何，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我要研制一种器具，可以便于手术的。”
这番话让三皇子再度松弛了一些，脸上的红渐渐退去，不过想了想再度抬头看向周恒。
“还有一事向问你，这手术疼吗？”
周恒抬起手用镊子的尾部，戳了三皇子手背的皮肤一下，如此突入起来的动作，让三皇子一怔。
“就是给您扎一针，然后就睡着了，手术中我戳您这样的感觉都没有，醒过来只是前两天需要少活动，最好卧床静养，之后注意清洁就行。”
三皇子点点头，周恒讲述的非常明白，他刚才说的症状确实都在他身上出现过，身边伺候的人谁敢说？
至于太医院的大夫，一个个见到自己更是诚惶诚恐，检查脉象都恨不得浑身哆嗦，都认为自己是喜怒无常之人，至于王妃和侍妾，更是逢迎都来不及，难不成她们还见过其他人的命根子？
“让本王想一下，七日内给你消息如何？”

第五百九十六章：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恒点点头，一点儿都不着急，只是笑着跟随三皇子站起身。
“三皇子放松心情，愉悦更利于身体康健，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病，长了去除就行，完全不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三皇子朝着周恒微微颔首，起身走到门前，随即顿住脚步。
“本王今日来回春堂的事儿……”
周恒赶紧笑着躬身施礼，“三皇子不过是为府中美人咨询去除疤痕的灵药，一会儿下去自然给您准备妥当。”
三皇子眼中带着赏识，面上恢复了之前略带微笑又十分疏离的表情，这才朝着门口走去。
大家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一下楼就看到拎着一一串药包的魏思文，周恒走到药局，吩咐人拿了舒痕膏，用精致的袋子装好，看着就十分漂亮。
这才亲自送三皇子到门前，将舒痕膏递给魏思文。
“配合药浴，加上这两盒舒痕膏相信疤痕很快消失，周某恭送贤王殿下。”
三皇子微微颔首，“有劳忠远伯了，之后如若有效，定来重谢！”
说完就带着魏思文走了，周恒站在门前，看着马车远去，这才转身进了回春堂。
薛老大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卷饼，里面似乎卷着肉，见到周恒赶紧塞到嘴里，使劲儿咽下去，笑着凑上来。
“公子，可有吩咐？”
周恒点点头，“正要寻你，走我们去北山。”
薛老大哦了一声，跟着周恒朝后院走，马车就停在后院，上车薛老大看看周恒的脸色，疑惑地问道：
“咱们不叫着世子？”
周恒一瞪眼，“叫他干啥？”
“那不去徐阁老家看看？”
周恒脸色阴沉下来，这货是最近皮紧了。
“要不你来当忠远伯吧，去什么徐阁老家，吃什么药也恢复不了原本的状态，去了找晦气，直接去北山。”
薛老大一缩脖子，二话没敢说，赶车就出了后门。
一个时辰后，直接来到北山，周恒跳下马车，直奔姚铁匠的作坊，刚进门就看到姚铁匠在训人，朝着站成一排的四人屁股上就是几脚。
似乎北山被周恒带歪了风气，如若信任谁，或者是想要委以重任，一定要没事儿提溜着踹几脚，那几个挨了踹的人，也都捂着屁股呲牙笑着。
周恒咳嗽一声，姚铁匠看到周恒赶紧屁颠颠地过来，朝着那些人一挥手。
“都该干嘛就干嘛去，少在我眼前晃悠。”
转身跑到周恒面前，规规矩矩的给周恒施礼。
“公子您来了！”
薛老大就看不惯这小子一张憨厚脸，反倒最会谄媚献殷勤，呸了一声瞪起眼。
“什么公子，现在要叫忠远伯，昨儿不是派人过来通知过了？”
姚铁匠抓抓头，“叫惯了，还是叫公子亲切，自家人一样。”
“谁跟你自家人，去去去！”
周恒侧眸看了一眼薛老大，薛老大顿时蔫儿了，抿着唇不再多说什么废话。
“姚铁匠你跟我过来，我有几样东西需要你去制作。”
薛老大这回老实了，没跟着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等待。
姚铁匠跟随周恒到了一个安静的办公室，现在这里的作坊已经进入正轨，不用姚铁匠盯着也能正常进行。
周恒示意姚铁匠准备炭笔还有白纸，周恒接过来用具，从架子上找到他制作的厘米尺，快速画出几样东西，其中一个类似钟楼悬挂的钟，上面还有一个细长的把手，随后开始讲解起来。
“我需要制作一套这个东西，手持的套钟，这个直径按照我给你的尺寸，从十二号开始，依次递增，间隔两毫米制作一个大小的钟，深度是直径的一点二倍，会计算吗？”
姚铁匠点点头，“算学跟着铭宇学过，这个我能算清楚的，这个十二号深度就是14.5毫米对吧？”
周恒点点头，姚铁匠看着傻，其实还是很聪明，凡是跟制作东西有关，他都很上心。
“对就是这样，尽量取整数，稍微长一点儿不要紧，但凡有小数直接进位就行。
这个东西最重要的是光滑，钟的内外壁要光滑，把手更是要光滑，这是手术用的，如若稍微有一点儿毛刺，都能割伤人，毕竟这是用在最为关键的部位，那里神经密布非常敏感。”
姚铁匠少见周恒如此谨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公子，这玩意干啥用的？”
周恒淡淡地看了一眼姚铁匠的双腿中间，目光上移，最后落在姚铁匠脸上。
“给你的根儿上套一个钟，保护一下方便手术！”
姚铁匠吓了一跳，手中的笔啪嗒一下落在纸上，眨眨眼随即看向周恒。
“您要接宫里这样的活儿？”
周恒一怔，没听懂，姚铁匠赶紧在下身比划了一下，周恒一头黑线，真不知道这几个玩意脑袋里都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少扯淡，这是关乎子嗣大计的一种手术中应用的器具，你抓紧给我做，只给你七天时间，不三天，做不完就等着挨揍。”
姚铁匠这回老实了，和鹌鹑似的，垂着头，指着另一张图纸说道：
“那这个是不是也要做？”
周恒点点头，指着导尿管的图说道：
“这个简单，用乳胶制作，不过这个东西，要比我们平时制作的输液管细一些，顶端是光滑的，侧面开圆口，长度直径都在上面详细标注了，唯一的一点要求是，这个材质要比你做的输液管硬一点，你调整一下乳胶的浓度就行。”
姚铁匠这方面很聪明，稍微端详了一下，这才点点头。
“这个不难，能和之前那个钟一起完成，我只需做出来模具就行，我现在做了一种开槽的刨子，只要打造一把合适的刀头就行。”
周恒摆摆手，这些细节他没空多想，只要能达到要求就行。
“可以了，三日后将东西送去回春堂，现在你和张二狗还有薛老大都算是北山的管事，别动不动就踢人。
另外注意安全，切不可随意出去，怕是有心人惦记着你们，让你们犯错，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五百九十七章：清平县主
姚铁匠瞪大了眼睛，自然明白周恒什么意思。
毕竟现在手头都不缺银子，也算是富足，而很多人都因为富足，出去寻花问柳。
自然是越富贵的公子哥，越是容易染上那些脏病，这些人还藏着掖着，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
没想到公子竟然能治疗这样的病，他还是有些意外，毕竟正经大夫很多都不愿进行治疗，毕竟说出来也怪恶心人的，再者你给这样的人看了病，之后去给好人家看病，想想都脏。
还是公子纯善，想到这里姚铁匠愈发觉得周恒的身影更加高大，目光变得更加尊敬了几分。
“公子放心，俺没那些心思，老婆在这里这里就是家，俺过的踏实日子，没事儿不出去，自然不会让人惦记，俺也不是那样人，有钱也不出去鬼混，您放心。”
周恒点点头站起身，“行了，废话不多说，我还要去医学院，你收徒弟也要谨慎，凡是徒弟都要把家人带到北山来。
是安置在农庄里面，还是在各处帮忙，这些找朱三福就行，就一个要求人要靠谱，别让什么阿猫阿狗混进来，家人掌控在这里，我都能放心些，也更利于照顾不是。”
说完周恒走了，姚铁匠看着周恒的背影，陷入沉思。
刚刚周恒的话让他想了很多，抬眼瞄了一圈作坊里面的人，大多数都闷头干着自己的事儿，不过后过来的个机灵小子，让他多看了两眼。
这人有没有别的心思，他不知道，不过这会儿，那个小子正偷偷朝门前看过来，并且朝远处挪去，显然刚才他就在这附近。
姚铁匠抬手，朝那小子挥挥手。
“你小子，张良过来！”
那机灵小子一顿，赶紧起身朝着姚铁匠的方向抬起头，眼中都是迷茫，还故意左右望望，找到姚铁匠的位置。
看到姚铁匠，颠颠儿跑过来，双手将手套摘掉，憨厚地朝着姚铁匠笑笑。
“姚管事叫我干啥，有活您说！”
姚铁匠白了一眼，脸上显得有些不耐烦。
“赶紧滚过来，屁话真多，我一粗人，别问这么多问题，去将这些料统计出来，将采购单子给朱掌柜送去，今后你就来回跑腿，这里面就你认识几个字，大牛接管了他手头的工作。”
说完姚铁匠要走，那个机灵小子张良，一脸的懵，不过赶紧调整脸上的表情，挡住姚铁匠的去路。
“咋了姚管事，我做错啥了？”
姚铁匠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上下看看那机灵小子张良。
“你是不是傻，就看着你机灵，给你一个好活，写几个字记几个数就完了，咋这么多屁话，愿意去就去，不去滚蛋，大牛……”
随着这声大牛还没喊出来，那小子已经笑着赶紧摆手，姚铁匠没多说，只是拿着一块木头上上下下地看着。
那机灵小子张良，叹息一声，捡起地上的担子，转身走了。
姚铁匠用余光看得真切，不过他都没回头，抱起几块儿木头，回到作坊，朝着把门的人一摆手。
“门关上，所有人手头上的活儿停一下，都凑过来。”
众人脸上带着不解，不过都手脚麻利地凑过来，将姚铁匠围在中间，毕竟这里有炉子，那温度相当高，凑近些听完抓紧开工。
姚铁匠环顾一周，“现在作坊里面就这么几个人，都是清平县来的，我对你们知根知底，别的废话不多说，带着你们跟公子干，就是图一个省心，咱们也要让公子放心不是。”
众人有些不解，不过也都跟着点头，姚铁匠这才将图纸抖落出来。
“行了，我们分两组，制作东西，看看这是公子送来的图。”
……
周恒出了作坊，薛老大牵着马车，站在路边，这回他可不敢瞎指挥，毕竟周恒今天似乎心情不是很好，自己说一句，他就怼过来。
薛老大瞥了一眼剧院的方向，又看看山腰高一些的医学院方向，心里有些着急，虚云大师都说了，周恒有女儿命，只是娶妻有些艰难。
这不是薛老大能明白的，抬手搓搓下巴，这无论是秀儿小姐还是白姑娘，都对公子有意思，一个个都是压抑着自己，只要公子一句话，这二人应该都想嫁给公子的。
只是瞧着公子的样子，压根现在没想这事儿，这才是问题的关键，难道真的想他们传言的那样，公子喜欢世子？
薛老大甩甩头，瞬间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觉得后脖颈都冒凉气，赶紧心虚地看向周恒，周恒上下看看他。
“算了，她们今天要考试，还是不过去打扰……”
周恒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身影快步从医学院跑过来，虽然戴着帽子口罩，只凭那双眼睛，周恒就可以断定，这人是秀儿。
周恒瞬间闭嘴，顿了顿这才朝着秀儿的方向走去，脸上露出笑容。
“秀儿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要给学员考试？”
刘秀儿此时已经走到周恒近前，盯着周恒的眼睛，将口罩摘下来，眼中都是关切和疑虑。
“二哥为何都到北山了，也不过去？难道是不想见我，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气恼的事儿？”
周恒摇摇头，想要抬手揉揉秀儿的头，手举到一半停住了动作。
“胡闹，你现在是清平县主，如此奔跑像什么样子，再者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叫我二哥了。”
秀儿就那样看着周恒，眼中带着震惊和忧伤，这目光让周恒一阵心疼，似乎自己说得有些重。
秀儿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忧伤隐去，唇边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这才说道：
“那要如何称呼？叫师尊吗？还是直接称呼忠远伯？确实这两个称呼都更合乎规矩。”
薛老大退后几步，朝着不远处劳作的人又是瞪眼，又是摆手，瞬间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自己也赶紧退到马车上，站在马车侧面挡住身形。
周恒知道秀儿生气了，抬手拽拽她的袖子，脸上还是带着那样温和的笑容，如若问心底，是否喜欢秀儿，他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喜欢秀儿，是真心的喜欢。
最初给刘秀儿手术的时候，就很欣赏这个姑娘，之后秀儿退婚跟他学习医术，这样的决绝让他心底都不由得佩服，她的聪慧，她的善良，她的豁达，都深深震撼了周恒。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在秀儿身上，看到了后世女子身上才有的韧劲儿，这样有魅力的姑娘，怎么能不吸引他的目光？

第五百九十八章：恒哥哥
当初是因为和刘仁礼结拜，至此秀儿成了他的义妹，随后的日子由于这个身份，也让他压抑着自己的一些想法。
可现在不同了，她成了清平县主，他们之间的义兄义妹关系，也被太后给否定了，周恒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身份，跟秀儿来接触。
这也是为何这两日来了北山，却没有去看秀儿的原因，看着秀儿脸上牵强的笑容，周恒心里一阵心疼，一时间狭促的有些不知所措。
周恒瞪眼，故作生气状说道：
“叫什么师尊，你叫我师尊的话，你兄长叫我什么？这不更乱套了？”
刘秀儿一怔，稍微想了一下，确实有些困扰，虽然他们之间年纪相仿，可周恒确实是她的师尊，如若这样称呼，还真的让兄长有些为难，一时间没了声音。
周恒拽着她的袖子，快步朝医学院旁边的一处树林走去，这里已经改造成一个类似小公园的景观，没有非常茂盛，但看着还算赏心悦目。
来到石桌石椅前，按着秀儿的双肩，坐在椅子上，他也坐在对面。
稍微沉吟了片刻，周恒抬眸看向秀儿。
“也不知道是县主大，还是忠远伯大？”
刘秀儿一怔，没想到周恒想的是这个，随即上下看看周恒，那目光已经说明一切，就这个问题你还不知道，怎么当官的？
周恒摆摆手，脸上显得有些尴尬。
“别这么看着我，虽然当了几个月院判，可太医院我总共去过不到三次，就穿了一次官服去宫中，还直接被撸了官职，成日不是忙着手术，就是北山的事儿，这些我哪儿知晓啊？”
刘秀儿叹息一声，脸上也带着三分笑意，其实只要见到周恒，她就真的气不起来，这说得也真的是实话。
“县主是爵位，并非官职，一般都是郡王的女儿可以被封为县主，我大梁也有大臣的女儿被封为县主的先例，不过确实极少，如若非要按照品级来说，县主相当于正二品。”
周恒有些乍舌，眨眨眼脸上尽然是惊讶之色。
“皇帝晋封我忠远伯的时候说过，是三等伯爵，需递降世袭，相当于正四品官职待遇，我已经是最末等，如若递降世袭，就我这一辈有了不是，现在跟秀儿这个比，我这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刘秀儿微微颔首，“但凡晋封，皆需按照宗室礼相待，即便是父兄手足也要遵从宗室礼仪。”
周恒点点头，“原来如此，也就是今后你大哥见你也要以清平县主相称，我也不能张口闭口就是秀儿了？”
刘秀儿叹息一声，微微颔首，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她虽然没有改姓名，但名义上已经是皇室朱家的人，这就是最大的恩惠，谁也无法更改。
周恒呲牙笑了，想想有些激动，站好朝着刘秀儿拱手施礼。
“来吧先练习一下，周某见过清平县主，你的县主府还未拨下来，这些日子要委屈你了，暂时在我府上小住。”
刘秀儿噗嗤一下被周恒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是啊这样的日子，以后都是奢求，还是珍惜眼前吧！
“那我叫你什么？”
周恒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叫名字多好，或者叫周哥哥也行，周大夫周郎君也凑合，称呼都是叫给别人听的，这些有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你还是清平县那个善良聪慧的秀儿就行了！”
刘秀儿微微扬起头看向周恒的眼睛，从认识周恒她就知道，周恒是一个不一样的人，从思想到学识，都是那么的特别，也因为这份特别，吸引着她的目光。
周恒的眼中一片清澈，这番话是他的真心话，秀儿感知得到，现在想想封了县主，今后不再称呼他为二哥，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儿。
而且心底里面那个之前完全没有机会的想法，似乎也开始渐渐萌芽，不是兄长现在看也挺好，或许还有或许的可能……
想到这里，刘秀儿心底的一片阴霾全都散开了，两天来的不开心，还有反分伤心一扫而空，眼中似乎闪烁着星光一样，眨眨眼盯着周恒的眼睛。
“那好，你也不能叫我县主，还是称呼秀儿，我就叫你周恒、周院长、恒哥哥可好？”
周恒听到最后一个称呼，微微一怔，随即胸口一热，一丝特别的感觉在心底升腾，说不出那是什么，就是想要照顾呵护眼前人的一种感受，周恒微微颔首。
“成，在宫中还是要叫清平县主的，没有外人随便叫，对了听皇帝的意思，要让你担任医正，其实就是管理这些医女，不用非得去太医院。
另外，这几天还有些事儿要忙，等忙完后我带着你去一趟通州，虽然昨天已经派人去通州传信，还是要去一趟，毕竟那是你的兄长，该去看一下。”
秀儿点点头，随即疑惑地看向周恒，毕竟周恒神神秘秘，看着似笑非笑，显然是有什么事儿她是不知道的。
一般遇到这样的事儿，不用秀儿问，周恒都会忍不住跟自己说，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周恒只是抿唇笑，并未接着说下去。
“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有什么事儿？”
周恒看了一眼秀儿，这丫头瞪着眼睛，一脸好奇的样子，看着她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趣。
抓着秀儿坐到石凳上，凑到秀儿近前说道：
“有两个事儿需要急着办的，一个呢其实已经算是安排好了，我们北山后面养的羊不是用了添加药草的饲料吗？
这个直接用卫国公府的名义，跟兵部去商谈，之后能拿下来军需，又是一笔不晓得收入，也给大哥的玉米秸秆找到了销售渠道，可谓是一举两得。
至于另一件事儿，就是今天上午贤王去了回春堂，正巧我刚到，他就去了，你猜他去干什么了？”
刘秀儿脸上一阵担忧，毕竟过年的时候，这个三皇子送去了不少礼物，尤其是还有两箱给冬儿和盛儿的玩具，周恒虽然没有说，也能感觉到周恒的担忧。
他们不过是一群大夫，只是与朱筠墨有些交往，而这个贤王竟然能知晓府中这样细枝末叶的事儿，显然是什么都尽在掌控。
这样被剥光的感觉，让人十分不自在，这也是周恒为何刻意与贤王保持距离的原因。
“这位三皇子城府极深，他这么光明正大的前往回春堂，我哪儿能猜出来他有什么事儿，不会是和太子有关吧？”

第五百九十九章：因祸得福
见秀儿担心，周恒微微摇头，赶紧接着说道：
“他来和政事无关。”
刘秀儿一脸惊诧，“难道是特意来恭贺你晋封伯爵？这也太张扬了一些吧？”
周恒摇摇头，见秀儿有些着急，也不再逗她，凑近一些说道：
“猜错了，贤王是过来看病的，不过是隐疾，我们并不知晓，在宗室里面却不是什么秘密。”
这回换做刘秀儿震惊了，脸上都是疑惑，稍微想了一下，毕竟她在宫中也待过一些时日，慈宁宫和淑贵妃的宫中都待过，并未听太监宫女提起，一时间完全是被搞得有些晕。
“隐疾？并未听人说起过贤王有什么隐疾啊。”
周恒清清嗓子，“这事儿你当然不知道，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五皇子，府中姬妾成群，子嗣也甚为繁盛，只有三皇子府中只有一个四岁女童，他早先一直让刘仞杰诊治，这也是我昨日才知晓的。
不过今天他去了回春堂，我给他诊脉后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这让我也有些诧异，随后我就让他脱了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发现问题。”
刘秀儿见周恒今天说话吞吞吐吐，有些急了，赶紧追问道：
“你倒是说啊，什么问题？”
“附耳过来！”
周恒凑到刘秀儿耳边，说了几个字，刘秀儿一怔，随即脸颊瞬间爆红，一把推开周恒。
“这个你跟我说做什么？”
说着，起身就要走，周恒伸手将秀儿拽住，看着她脸上的绯红，周恒得意地笑了，看着她刚才还一副探究的样子，现在就如此娇羞，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周恒没敢仰头大笑，那样秀儿更会羞涩，赶紧话锋一转，脸上带着几分认真，说道：
“一个大夫，有什么好羞涩的，这不过是一种病症，在人群中，这样的人十之一二，轻者易发感染，子嗣稀薄，重者可能影响性命，甚至镶顿造成坏死，失去生育能力，而且这样的病症幼儿时期做恢复最快。”
刘秀儿听到孩子，这才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在，不过已经散去一些。
“这样严重？之前授课的时候，你没有这么仔细讲过啊？”
“当然，还有人长畸形的，甚至是因为口小，排尿不畅，在尿道口外围长了一堆的尿碱结石，犹如鸡蛋大小的空心管，这些在医学院都讲过，只是没给女子医学院开设这方面的课程。”
刘秀儿怔住了，看来周恒是真的说过，不过这样的病症，有些吓人。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今后妇科和产科自然是我们来处置，这些是不是你要建立一个新的科室？”
周恒点点头，“跟你说，是让你做好宣教工作，住院的女性患者，很多都是已婚的，男人怎么样，她们最清楚不过，包括家中的孩子，如此宣传做出去，很多人都会知晓，比直接挂宣传图有效果。”
刘秀儿恍悟，不过周恒说得是实话，这确实是最好的一个途径。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话让门诊的人说也很尴尬，要不还是让人画几幅画，有一个对比图，知道正常的什么样子，不正常的什么样子，一目了然那种，随后可以进行宣传。”
周恒呲牙笑了起来，还是秀儿懂他，他最初就是这样想的。
“如此甚好，我稍后就让人去画图，这个还是让孙茂才去培训一下，你不用出面了。”
秀儿长出一口气，不找自己就好，少了一些尴尬。
“你决定给三皇子手术了？”
周恒点点头，“我该说的都说了，也讲解的清楚，他更是听得明白，至于是否做这个手术，那就要看他的选择了，我只是给了他七天的药浴药包，局部外用消毒抗炎治疗一下，有利于手术，也让他自己好好想一下。”
刘秀儿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三皇子是阴毒出名的人，别因为这个惹得一身是非。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他是三皇子，在京中算是阴毒出了名，一旦出了什么事儿，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周恒笑着摇摇头，“现在已经是最坏的样子，再说这个手术很小，小半个时辰都用不上，关键看他自己的选择了，如若想要改变，自然会来找我，行了别担心这个，等手术的时候我叫你过去，你们今天的考试如何？”
刘秀儿一怔，赶紧退后一步，脸上慌张又显得气恼。
“我不去，这手术我不看，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周恒赶紧安抚，这要是让秀儿炸毛可不是啥好事儿。
“不去，好的都听你的。”
“考试已经进行两天了，昨天是笔试，今天是实际操作，有几个佼佼者，王语嫣各项都名列前茅，原本医女李南青有些紧张，实操中有了疏忽不如王语嫣的表现，所以名列第二，黄熙雯第三。
这三个人可以说是非常出色，王语嫣对各种外伤的处置，特别冷静，即便动脉血喷涌也能镇定如常，不比我这样做过多次手术的差，只是经验少一些。”
周恒有些意外，他以为那个医女会是出类拔萃的一个，没想到竟然是王语嫣上来了，看来人需要经历困境，只有真正经历过困境，破釜沉舟那种，自然打开他的潜力。
“王语嫣算是因祸得福，没嫁给徐家也算是好事，何家现在不是废了。”
刘秀儿点点头，“听说何云章疯了，何明月悬梁自尽，毕竟是因为她何家才被彻底击垮，家人的责备，还有内疚能将人击垮，现在何家就剩下一个何夫人，家产都变卖的所剩无几。”
周恒一怔，眨眨眼多少有些不理解，要知道这个何云章可是太子府的少詹士，即便被贬这也是有政治因素的，总不至于看着吧，怎么能变卖家产？
“为何所剩无几，即便是何明月和何云章死了，这家业怎么可能空了，之前给那个嫁去徐家的次女，不是陪嫁了好多铺子和宅子土地？”
刘秀儿抬眼看看周恒，见他眼中带着不解，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想想也是，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去打听这些东西吧，想到这个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朝着周恒叹息一声。
“大宅院里面是非多！”

第六百章：去除隐患
刘秀儿看向周恒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去了徐家给徐阁老治病，我还以为你能知晓，何家二小姐的嫁妆差点儿将何家掏空，剩下的也没有什么大买卖，不过有个银号是最好的生意。
可何云章一出事儿，这些人都去挤兑，一下子何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无奈之下想要贱卖土地还有铺子，期间还被远方亲戚给坑了一把，一下子整个何家就倒了，随后就听说，何明月上吊了，发现时人已经硬了。
至于何云章，疯疯癫癫地到处跑，见人就说他女儿入宫了，现在是皇帝的宠妃，他没多少日子就能发官复原职，何夫人将何家卖了，还上欠债直接回了娘家，这个何云章也没人管。”
周恒一阵咋舌，这家伙真的是家破人亡，不过想了想似乎何家还有别的孩子啊，再不济还有徐家孙媳妇，总不能就这么看着父亲沦落街头，不管不问吧？
“即便何家败落，那他家的孩子呢，别人不知道这个徐家的孙媳妇不是何家二女儿，难道她也不出面管一下？”
刘秀儿摇摇头，“别提这个，何云章的长女远嫁，三女儿就是何明月已然自尽，眼前就剩下这个嫁到徐家的二女儿。
不过从何家出事儿到现在，徐家也好，这位何二小姐也好，都没有出面的，听说即便是何云章走到徐家门前，他们都当做看不见。”
周恒倒吸一口凉气，眨眨眼一时间想不明白，这徐家算是靠着何家续命，人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总不能看着吧，再说那何二小姐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生身父母真的能如此默然？
周恒叹息一声，他昨天刚去过徐家，并未听到这样的事儿，要么是徐家将此事封锁，要么这个何家二小姐，压根不想卷入其中，人心有的时候冷漠到让人发指。
抬手拍拍秀儿的肩膀，刘秀儿显然知晓这些并不让她轻松多少。
“别多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想要改变就要自己争取，既然考试结束了，那这些人员你自行安排吧。
你刚才说的李南青，她应该是心理压力大了，越是想要争第一，越是很难实现，反而王语嫣将救人放在第一位，自然就出现不同结果。
所以需要跟她谈一次，之前怎样我不管，现在她是北山培训的人，让她将功利心收起来，北山出来的人就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如若想别的，趁早离开，另外不用她去太医院了。”
刘秀儿一怔，没想到周恒如此决绝地说了想法。
“可是她是第二啊，各方面的能力都非常出色，这样的人我们真的不让她进太医院吗？”
周恒看了一眼刘秀儿，这丫头太单纯了，一个心思不纯的人，跟在她身边确实是定时炸弹，这个要直接去除隐患。
“我让孙茂才去说，你只负责考试，最终的分配意向，是我和孙茂才定的，你没有决策权，之后就这样说。”
刘秀儿还想争取一下，赶紧抓着周恒的手臂，脸上显得有些焦急毕竟这人是自己教的，不被认可总是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误会。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李南青自从来了北山变化非常大，她是真心想要学习的，尤其是剖宫产，她学习的最好，无人能及。”
周恒叹息一声，下意识揉了揉刘秀儿的头，这样亲昵的动作，让刘秀儿一怔，毕竟之前周恒还是那样可以保持着距离，此刻似乎忘记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看向周恒，故意撅着嘴等待着周恒接下来的话。
难得见到秀儿这个样子，周恒噗嗤一下笑了，看着秀儿粉嫩嫩的唇，一时间真有些燥热，赶紧甩甩头别开目光，说道：
“只要刻苦学习，都能学得不错，王语嫣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她从未接触过这些，能短短几个月达到这个高度，显然是付出了努力。
而李南青不同，她在太医院多年，医学经验比你都多，可一考试就能力下滑，这不是因为紧张的原因，功利之心太可怕了，我只是希望太医院的医女能单纯一些。
潜心学习医术，将心思都放在这个上面，不要有别的心思，所以在能力都差不多的情况下，人品德行才是关键的选择条件，这个比医术更重要。
就像清平县寿和堂的掌柜孟孝友，他的医术与黄掌柜和马令善相比，高了不止一点，即便是屈大夫也与之不相上下，可他的人品差了很多，所以他很难做到医者仁心，反而被自己的贪心所误。”
刘秀儿仰头看看周恒，她知道周恒看人的眼光非常毒，那假和尚的事儿，前前后后她也知晓了大概，周恒只是看一眼就能知晓那些人是假冒的，这份能力一般人是没有的。
不过想想李南青，叹息一声还是点点头。
“好吧，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就听你的，分配的名单我暂时不公布，让孙院长来说。”
周恒微微颔首，“这个我来安排，你只是负责授课，别的不是你负责的事儿，不要因为这些影响你的心情。
今天午后分配完，让孙茂才和春桃带着这些人去太医院，虽然是分配岗位了，不是一成不变，表现不好随时调整，至于剩下的人直接去回春堂，分配到妇科产科儿科，还有诸多科室，然后你休息几天，等着跟我一起给贤王手术。”
刘秀儿啐了一口，脸上再度染上绯红，赶紧转身朝着医学院的方向走去。
“不跟你说了，这样的手术我不跟着，你自己研究吧。”
说完将手中的成绩单塞给周恒，一溜烟跑了。
周恒咧嘴笑了起来，别说这小丫头带着这些医女学习锻炼后，跑起来还挺快，不过逗弄一下秀儿真的是通体舒泰。
拍拍手，转身看向不远处躲在马车后面偷看的薛老大。
“行了，别躲了，早就看到你了，将孙茂才叫过来，我吩咐几句话咱们就走，对了你可看到方华了？”
薛老大回身看看，指着远处新建的飞球作坊说道：
“之前瞧见一眼，似乎他一直跟着朱三福，去了下面的作坊，身上的锦袍也都脱了，只是穿着我们这里的绿色衣衫，当时我还……多看了两眼。”

第六百零一章：太医院的考核制度诞生了
周恒听闻摆摆手，示意薛老大去叫人。
这个方华是个有心计的，来到北山这些日子，跟自己还算亲近。
很多话也都没传回去，算是一种示好，尤其是在自己被撸了的那几天，这位跟没事儿人一样，在北山该吃吃该喝喝，又是看戏，又是钓鱼，压根一点儿紧迫感都没有，似乎知晓自己会全身而退。
他这样拎得清，自然不能让他坐蜡，所以这些事儿还是少让他知道为好，不然今日老皇帝早就派人传话，责问饲料的事儿。
正在想着，孙茂才拎着衣袍快步过来，见到周恒恭恭敬敬地施礼。
周恒只是抬眼看看，微微颔首说道：
“你来了，女子医学院刚刚完成考试，秀儿跟我说了成绩，之后你去跟她们每个人谈一下，分配方案已经草拟好。
大多数的分配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有一个人需要调整一下，你之后誊抄一份。”
说着将成绩单递给孙茂才，周恒指着第二名的李南青说道：
“此人不可进太医院，成绩虽好，但功利心太强，秀儿说她一直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希望她分配到太医院，继续做医女，只是这次考试实际操作的时候，十分紧张有失所误。
一个在太医院多年的人，心理素质是没问题的，能如此只有一个原因，她内心极为想要获胜，我看过她的表现，作为医者，德行还是有所缺失。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让我觉得危险，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被人掌控一样，我想还是你来谈比较好，这也算是我们院部做出的抉择。”
孙茂才不断点头，并没有反驳周恒的话，而是极为认可周恒的判断。
“好，我去说，这个李南青确实如此，之前实验操作的时候，解剖兔子，她们组因为操作不当，未等缝合兔子就挣脱了，她十分气急败坏，直接将兔子杀了，着实让我也极为吃惊，狠辣的手法让人嗔目。
我同意师尊的意见，为医者慈悲之心和仁爱之心是第一位的，虽然要冷静懂得取舍，但种种做法还是有些欠妥。”
周恒一挑眉，看来孙茂才也发现了此人的问题，这样一来倒是好办了。
“行了，你忙吧既然当了院判，就不能将所有时间用在科研，首先要将经历多放在人员的培训方面，另外太医院也要经常过去，我觉得每个月太医院一次小考，来提升所有御医的素质是必须的。
不能做了御医就吃老本，医学是不断进步的，抱着铁饭碗想混吃等死，这个不行，当然这是我的一个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毕竟我也不是太医院的人了。”
孙茂才眼睛瞪大，突然激动地看向周恒，周恒看到这眼神吓了一跳，赶紧警惕起来，这货怎么了，看着有点儿癫狂似的。
“你怎么了？”
孙茂才有些激动，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手指都是颤抖的，眼睛有些湿润。
“师尊，自从北山建立了医学院，我就有这样的想法，这太医院死气沉沉，大多都是祖辈蒙阴之下苟活，进入太医院，医术和能力参差不齐，很多人用的方子都是一百多年前的。
完全没有自己的东西，加减方也畏首畏尾不敢尝试，用药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此的氛围，医术有时候都不如普通的坐堂医，我曾经多次想着，能不能跟您说说，让太医院也跟医学院似的，每月或者三月一次考试。
如若考试分数不达标，就降职或者是责令其进行学习几个月，过了这个日子再来一次考试，这次过了就恢复原来的俸禄，如若不然直接罢免，这样太医院的风气才会纠正过来。”
周恒稍微有些吃惊，这个孙茂才被自己洗脑的可以啊！
现在都知道给太医院的御医进行考核，都想的如此清晰透彻，这一听就不是随便附和自己，而是早有想法。
“你想过靠什么吗？毕竟太医院里面有学习过新医的，也有完全按照自己的路数来的，可谓是参差不齐，很难做出一个标准。”
孙茂才点点头，其实这一点是他想的最多的。
“茂才愚钝，这也是茂才困惑之处，请师尊赐教！”
“至于考试内容，可以综合一下，比如你出一部分试题，刘仞杰出一部分，用我们北山的方式，选择题为主。
不一定体现新医，或者原本的医疗手段，只是通过病症来判定病情和疾病名称，写出治疗方案。
当然也可以由实际操作这一块，找几个病患事先你们诊治过，然后让需要参加考试的御医都跟着诊治，最后写出脉案，还有用药方法。
至于标准答案，可以给出两个方向，一个是新医的，一个是原本的汤方，你认为如何？”
孙茂才用力点头，这个方法再好不过。
如此一来没人有话说，赶紧掏出斜跨小包里面的炭笔和小本子，快速记录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现在太医院里面，新医的成员越来越多，不过很多人学了也只是学了，并未将这些知识用起来，很多人回到太医院，依旧是汤方为主，诊治方法也都是遵循各家的套路，治疗效果也参差不齐。
上次彭玉山来北山，我们聊了好多，既然现在我们分别是左右院判，自然要将这些事儿禀报上去，至于刘院使我想他也不会反对。”
周恒微微颔首，刘仞杰之前不好说，经过徐家的事儿，应该会考虑这一点的，周恒倒是不担心，不过孙茂才说的都是实情，不是这些人墨守成规，而是没有竞争压力，一个个都不求上进。
“行了，这些你看着办，不过刘仞杰毕竟是院使，该尊敬还是要尊敬，新医与原本的汤方不冲突，只是各取所长进行应用才是最好的选择。”
孙茂才赶紧躬身施礼，他明白周恒的意思，毕竟他们北山也有药丸，这些在很多时候，还是主要的手段。
“茂才谨记师尊教诲，那我这就去安置一下女子医学院的事儿，今日回京城一趟，和彭玉山一起找刘院使商量一下考核之事，至于这些新晋的医女直接带过去。”
周恒点点头，朝着孙茂才笑了笑。
“行，你费心了！”
……

第六百零二章：省了六成
同一时间，卫国公府马场。
方纪忠陪着老皇帝站在马厩前，看着一匹匹油光锃亮的马匹，不断点头。
虽然他不懂，但是看到那马匹的身形和毛色就知道，这些马喂养的相当好，似乎比禁军的马匹都看着高大，远处围着马场驰骋的卢尚书，此时已经回到老皇帝身前。
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小厮，直接朝着老皇帝拱手施礼。
“陛下，这马真喂养的真不错，速度耐久都很厉害，如若兵部供应的马匹都是这样的，臣也没啥挑的了，臣瞧着这匹就很不错，性情温顺您要不要试试？”
老皇帝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不试了，朕看了马匹都是一样的，并非鞑靼特有的烈马，只是卫国公喂养的好罢了，走去看看这些马匹都吃的什么？”
卢尚书称是，赶紧跟着老皇帝走进马厩，这里没有特殊的气味，非常明亮整洁，地上更是没有杂草堆积，马槽里面有一些颗粒状的东西，老皇帝顿时来了兴趣。
“这吃的是什么，似乎不是普通草料，看来卫国公给这些马匹单独喂食东西了，怪不得马匹如此壮硕！”
此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声音，卫国公快步跟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老臣见过陛下，不知什么风把陛下吹过来了？”
见卫国公一脸的狐疑，老皇帝笑着说道：
“就是出来走走，朕也有些憋闷了，今晨听卢尚书说，上次来你这个马场转了一圈，马匹比别家的看着壮硕，朕也想亲自过来瞧瞧这就过来了。
对了爱卿是给马匹吃了什么金贵的东西，怎么如此壮硕，是不是筠墨那小子孝敬你的银子都用在这上了？”
卫国公一脸的尴尬，赶紧躬身说道：
“臣没银子，这个陛下知晓，之前也是因为喜好，养了一些猛兽，所以将家财都耗尽了，如若不是陛下常有赏赐，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老皇帝白了一眼，这一个个哭穷的功夫都见长，赶紧朝着他摆手。
“刚见到朕就哭穷是吧，快说这马喂养了什么东西，是否昂贵？”
卫国公赶紧笑着说道：“其实是为了省银子，所以找了专人捣鼓了一下马匹的饲料，臣这不是穷嘛，优等的草料可劲儿吃，这马匹也不见得能多壮硕。
老臣跟周恒讨了一个方子，让那喂养的人掺杂在准备好的各种饲料里面，别说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些马匹吃的少了，反倒是更加壮硕，毛皮也油光锃亮，看着就喜人。”
说着卫国公一挥手，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子，赶紧跪倒见礼，浑身还在哆嗦着。
“这就是负责养马的小子赵四，这些饲料都是他们兄弟几个捣鼓出来的，赶紧过来给皇上见礼。”
赵四哆哆嗦嗦赶紧匍匐在地，给老皇帝磕头，砰砰砰的声音，一听这小子就有点儿憨。
“小的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老皇帝尽量保持和善的笑容，抬抬手说道：
“快起来，说说看你这饲料里面都有什么？”
赵四赶紧爬起来，走到马槽旁边，打开一个硕大的缸，用葫芦舀子，舀出来满满一下，倒入马槽，就这么一个动作，马厩里面的马匹，跟得到了什么号令似的，赶紧都凑到马槽边儿。
赵四挑着里面的东西说道：
“这里头的东西比较多，有通州新种植的玉米秸秆，还有稻草秸秆，反正都是无用的一些废料，并非优质草料，里面还添加了几种草药、炒熟的黑豆、榨油剩下的豆饼等等。
我们将这些东西，用专门的机子压制成这样的颗粒，马吃了这样的饲料，比之前吃的少了六成，但更有营养，不易生病。”
这句话说完，不单单是老皇帝，卢尚书已经瞪大了眼睛，赶紧凑到近前，惊讶地说道：
“省了六成？你这饲料与草料比，价值几何啊？还有是否适合保存？”
面对卢尚书连珠炮似的问话，老皇帝都想捂脸，这货是着魔了，什么事儿一旦能节省银子，又能让马匹得到很好的补给，他就这样，老皇帝已经见怪不怪，不过他也想知晓。
那个赵四一脸懵，显得有些惊慌，不过见卫国公看着自己点头，他赶紧说道：
“其实成本不高，我们自己做的话，价格是草料的两倍多一点，至于运输和储存，因为之前制作的有些多，这些日子也到了雨季，怕发霉让马匹吃了生病，卫国公找了周公子，制作了一种专门的袋子存放，雨淋都不要紧，能存放两三年。”
这回不用卢尚书惊讶，老皇帝都愣住了。
卢尚书赶紧施礼，看着老皇帝一脸的焦急。
“陛下，您知晓我们兵部一直以来都有一句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这粮草损耗也极为的严重，有时候能成为战事胜负的关键。
粮食倒是还好，这草料凡是遇到阴雨天淋了雨，确实容易霉变，如若没有及时发现，有时候损失一半也是常有的事儿。
所以每次拨付粮草，都要计算折损的成本，北方还好说，给南方或者川西地区运送，损耗多的可以达到五六成，如若这样的饲料还有袋子能用在兵部，每年能节约大量的银钱。”
老皇帝点点头，这些卢尚书不说他也清楚，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番，不过想到这是北山制作的，心中飘过一丝疑惑。
“你可是在北山待过？”
赵四赶紧再度跪倒，“回皇上的话，小的有个表哥在北山，所以托关系找他帮着弄的这个袋子。”
老皇帝点点头，能直接说有关系，他倒消除了疑虑，这也算是走后门，看着卫国公似乎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他更加相信了。
“哦，找你表哥？如若让卫国公找岂不是更容易些？”
赵四一脸的难色，抬眼看看老皇帝，老皇帝更是审视地盯着他，吭哧了半天才接着说道：
“这不是想不花钱弄点儿，这袋子不容易破，做几十个，我们能用很久。”
赵四说完伸手在缸里面摸了一下，直接翻到一个袋子，表面看就是普通的麻袋，只是精细一些，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未等老皇帝说话，卢尚书就首先凑过来，催促道：
“这不就是普通的麻袋，只是织得精细一些，这能防雨水？”

第六百零三章：一人独大
见卢尚书一脸的质疑，赵四没有害怕，老皇帝赶紧拦住卢平北的动作，毕竟朝着下人这样大声吼，还真是挺吓人的，赵四赶紧将袋子翻转过来。
袋子里面一层乳白色的东西吸引了几人的目光，旁人看不明白，老皇帝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乳胶吗？
赶紧上前，一把接过袋子，伸手摸了上去，卢平北也没有停顿，跟着凑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
“这不是那车胎？”
卫国公摇摇头，“车胎是黑的，这个是白色，不过摸着手感和飞球的表面有些像。”
老皇帝一抬手，示意他们二人都别猜了，他其实最清楚，毕竟周恒详细介绍过，这东西做轮胎黑色是添加了染色的东西，毕竟压在地上，两圈儿就成了黑色，脏兮兮，还不如原本就是黑的。
“你们别捣乱，赵四朕问你，你表哥是谁？”
赵四脸上都是恐慌，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怕了，毕竟这些人之前只是问问东西，这会儿查到表哥身上，显然是想要制裁，想到这里顿时哭了起来，抹着眼泪给老皇帝不断磕头。
“陛下开恩，小的错了，再也不找表哥了，您就当个屁将小的放了吧！”
老皇帝仰头笑了起来，反倒脸上没了之前的一丝丝疑虑。
“小子你站起来回话，朕是天子，一国之君，说话自然算话，说了不惩治你和你的表哥，怎么可能出尔反尔，这么说吧非但你们二人没有过，还有功劳。”
赵四一听，顿时抬起头看向卫国公，卫国公一瞪眼，有些火大。
“臭小子看什么看，抓紧说，是不是觉得老子脾气好？”
赵四赶紧跪好说道：
“小的表哥叫朱三福，原来是世子府的官家，后来被周公子相中，在北山负责所有的事儿。”
老皇帝顿了顿，卫国公和卢平北都哦了一声，老皇帝赶紧转头看向卢平北。
“你知晓此人？”
卢平北点点头，“见过几面，是一个为人圆滑之人，不过整个北山被他管理的极好，是个足有两个成年男子块头大小的人。”
老皇帝比划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如若有两个人大小，岂不是一个大胖子？
瞥了一眼瘦小的赵四，老皇帝有些诧异。
“既然是表哥，你怎么如此瘦，他如此胖？”
赵四叹息一声，“他爹娘是为了救村里人死的，当时他都没满一岁，所以他是吃我们村百家饭长大的。
各家各户，都是用家里最好的吃食养着他，所以他倒是村里最胖的一个，若是论起来，其实我们只算是同村，不过因为也吃过我娘的奶，就叫表哥了！”
老皇帝点点头，这个故事没有什么情节，但是让老皇帝有些感动。
显然眼前这小子也是那个表哥给安排到这里的，好吃好喝有工钱，闲来无事还搞出这样的饲料，显然不是笨人。
“卢爱卿此事你怎么看啊？”
卢平北赶紧躬身施礼，眨眨眼看向赵四，脸上带着笑意。
“要不让卫国公割爱，将赵四让我们带走，至于这配方还有其他，我们也一并拿走，算是卫国公为国出力了如何？”
卢平北这招是真的阴损，上来就是连人带东西全都搞走，还给卫国公一顶高帽子，这实在有些过分。
老皇帝倒是没想这么不要脸，原本人家都告诉你成本了，压根也没想当生意来谈，不然何至于给你交底？
老皇帝瞥了一眼卢平北，带着一丝警告，卢平北这才停住话语。
“卫国公不要担心，这饲料一事朕希望与你合作，放心不会像卢爱卿所说直接抢夺过来，按照你所说的成本，给你加上一些利润就好。”
卫国公赶紧朝着老皇帝施礼，“能被陛下看中，自然是臣的福分，能为陛下分忧，臣是荣幸之至，不过这些和饲料的事儿，还是找一个妥帖的人来做比较好，臣毕竟老了。
这饲料里面的药方，还有各种东西的配比，都是周恒无偿给的，至于这机械，也是筠墨给找人制作的，袋子更是赵四去找的朱三福，在北山给挂的胶，臣着实惶恐，要不此事还是让筠墨他们来做？
毕竟北山也不差这一个作坊，如若在臣这里，不可能在马厩制作，需要专业的作坊，陛下是知晓的，臣着实没有这份银钱投入，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啊！”
赵四脸上带着不解，看向卫国公，这算是将饲料的买卖推给朱筠墨，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老皇帝带着一丝感慨，伸手扶住卫国公，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毕竟卫国公白发苍苍，他和太后年纪相仿，已经是古稀之年，让他操劳这个，着实有些过分，话都说到这里，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行吧，那就依照你所言，将这差事给北山吧，似乎新建的作坊还空着几间，是制作机械还是贮备材料，一切就由着你们来。
卢爱卿去找筠墨谈，别上去就将价格压到最低，那小子才不管是不是军需，是不是对粮草有益，他现在和周恒一个德行，无利不起早，惹急了真不给你干。”
说到这里，老皇帝笑了笑，仿佛看到朱筠墨耍赖的样子，虽然那两个小子成日钻到钱眼儿里面去了，不过什么事儿都是办得非常妥帖，不用让你操心。
“行了，就这么说吧，这个赵四跟着一起去吧，他有经验，另外让朱筠墨给卫国公补偿损失，至少半年俸禄的量，行了朕回宫你去安排吧。”
卫国公一怔，赶紧说道：
“陛下既然来了，去臣府上吃顿饭再走吧，不然显得臣招呼不周。”
老皇帝似乎心情不错，毕竟是刚刚节省了粮草钱，还憧憬着大梁的战马也都能跟卫国公家的那样膘肥体壮，不自觉地开起玩笑。
“卫国公剩着些花银子，你这些喜好，没一个不是烧银子的，朕知晓你祖上的家业也被你挥霍的差不多了，放心朕短不了你的赏赐，不过这饭就不吃了。”
说着朝方纪忠一摆手，直接走了，卢平北没跟着，刚刚老皇帝都吩咐了下一步的计划，自然他要去找朱筠墨。
侧身看看卫国公，那赵四已经带着所有人出去，马厩就剩下他们两个，卢平北笑着看向卫国公。
“国公爷真的厉害，刚才让我捏了一把汗，没想到你不按照安排好的说。”
卫国公叹息一声，“老夫真的是老了，体力不济，再说这事儿还是让他们两个小子去干吧，我瞧着他们似乎并没有长时间做饲料的打算，我觉得那种专用的机器才是他们要做的方向。”
卢平北一怔，“国公爷的意思是，周恒早就算计好了，这饲料会普及，不是他一人独大？”

第六百零四章：生意回来了
卫国公点点头，眸光放远，想到之前和周恒聊天的过程，感慨地说道：
“周恒那小子虽然爱财，不过并非什么钱都赚，粮草其实最贵的不是粮草本身，而是运输的费用。
如若辽北需要饲料，能自己买机械制作饲料，那运输成本大大降低，即便比眼前的价格贵一点，可综合下来，这成本不是降低了一点儿。”
卢平北认真地听着，之前只是想到运输途中的损耗，想着能降低损耗就已经是节约了大笔银子，可听了卫国公的说辞，瞬间茅塞顿开。
对啊，如若没有长途运输，那么这成本岂不是更低？
至于防水的包装，也不用给北地的人应用，只是需要在江南之地使用即可，又是省了不是一点儿，不过这制作饲料的机械，还有添加的东西让卢平北有些犯难。
“国公爷所说的机械，是什么东西，制作秸秆的那种颗粒吗？再说这总不至于每个驻军之地，都搞一个饲料作坊吧？”
卫国公笑了，朝着卢平北摇摇头。
“这事儿还是要问问周恒，他很有自己的眼光，我想这些东西一定能让你满足好奇心，不过这些也都是后续的事儿，眼前还是要提供饲料，只有饲料推广了，才能涉及到机械的运用。”
卢平北点点头，扶着卫国公朝前走，快出马厩的时候，看到一个硕大的机器，有点儿像石磨，不过上面安装了很多铁皮罩子，几个人围着这个机器忙碌着。
有一个人用铁锨不断往里投掷秸秆，四个人并排不断踩踏着一个滚轮，还有一个人站在最高处，不断朝管子里面倒入黑豆和切碎的药草，最下方是两个人用袋子不断接着滚落的饲料。
吱呀吱呀的声音不断，卢平北此时已经知晓，这个大家伙就是饲料的制作的机器，这玩意太厉害了，秸秆进去，添加了东西，出来就是饲料，如若他是商贾，这东西自然要买几台，在当地制作饲料。
卢平北一怔，自己刚刚的想法，把他吓了一跳，一瞬间明白了卫国公所说的意思，赶紧朝着卫国公施礼。
“平北多谢国公爷点拨，我现在就去北山，此事尽快商议妥当。”
……
一个时辰后，北山医学院办公室。
周恒毕竟还是担心李南青的事儿，想想没有急着走，只是坐在这里看向不远处的女子医学院的教学楼。
让周恒有些意外的是，那个李南青直接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更是没有乘坐北山提供的车马，这个倒是让周恒有些不解。
朱筠墨摇着扇子，不断扇着风，将手中的望远镜放下，不耐地问道：
“我都来了小半个时辰了，你怎么都不招呼我一下，问问我到底忙啥去了？”
周恒瞥了他一眼，眉头紧蹙脸上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
“我只是担心这个李南青，不知她是谁家送入宫的，我们没同意她回去当医女，不哭不闹也不用人送，直接自己走了，要知道这里距离京城步行至少三个时辰，她这是意欲何为？”
朱筠墨白了一眼，将扇子丢在桌子上。
“你惦记她干嘛？难不成你还喜欢她？想知晓，我派人去打听一下。”
说完朱筠墨站起来，将门打开庞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刚刚房间内的话他自然听得真切，朱筠墨直接吩咐道。
“知道查谁吗？”
庞七赶紧抱拳，“原太医院医女李南青，之前给淑贵妃接生过的一个医女。”
朱筠墨点点头，“去吧，别暴露身份，这人是很怪，不声不响，心里藏了很多事儿似的，看着阴冷冷的，然后派人跟着她，看她去哪儿，找谁？”
庞七领命走了，周恒抬眼看看朱筠墨，刚刚有一句话，差点儿脱口而出，从大同回来的时候，宁王曾经说过，庞霄会随后偷偷回京，然后将朱筠墨兄长的棺木送过来让他给查验一下。
算算日子，他们回京已经五六天了，怎么一点儿动静没有，朱筠墨似乎不知晓此事，周恒抿紧唇咽下去这些疑惑，就在他要放下望远镜的时候，一辆马车直接驶入。
周恒一怔，没想到有人敢这样长驱直入，显然来人是认识的，被允许进入，就在他一顿的时候，薛老大在门前的位置快步跑到马车旁边，朝着马车恭恭敬敬施礼，一个身穿常服的男子迈步下了马车。
“这是谁？薛老大怎么认识？”
朱筠墨此刻已经凑到周恒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薛老大引着一个人从马车下来，直接朝着医学院走进来，那人没抬头只是看着身形很高大。
周恒眯起眼，薛老大绝对不会随便带人直接进来，要么熟悉，要么此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想到今天卫国公府的动作，周恒笃定，此人应该是卢平北。
“看来卫国公府马场的事情一切顺利，应该是卢尚书过来了。”
朱筠墨一怔，赶紧起身将门打开，果然薛老大已经引着卢平北走了进来，卢平北笑着看向二人，似乎还想给他们一个惊吓，不过从二人一脸淡然的表情上，完全没看到吃惊的表情，卢平北眨眨眼。
“怎么见到老夫，一点儿也惊讶？”
周恒早已起身，走到朱筠墨近前给卢平北见礼，随后请卢平北进来，笑嘻嘻地看向卢平北。
“卢尚书辛苦了，您出马我们有什么好担心好意外的，看来今日之事谈的甚好？”
卢尚书点点头，总算有个台阶，他也没有托大，将今日在卫国公府马场的事儿全都说了一遍，周恒不断点头，朱筠墨在旁边伺候茶水。
卢尚书口若悬河，讲到最后，看向眼前这俩人，顿时热情都降低了很多，你说他们听的不认真？
怎么可能都盯着自己听着，可压根没有什么激动、高兴或者惊讶的表情，最多来一个哦！
随即卢平北叹息一声，心里也明白，在周恒他们看来，或许这个饲料的生意，压根不算是个什么生意，如若不然也不会想要让卫国公出面谈这件事儿，并且计划以机械为主。
“行了经过就是这样一个经过，卫国公说动了陛下，此事由世子来做，至于作坊就用这边新建的，至于饲料价格按照卫国公说的成本一定给你们加一些，要不你先算算价格给我个数？”

第六百零五章：放开秀儿
周恒眨眨眼，见胃口吊的差不多了，赶紧疑惑地看向卢尚书。
“卫国公只是报了成本是草料的两倍，可这草料优劣价格差异就大了。”
卢尚书摆摆手，终于能正儿八经谈一下，他还是高兴的。
“我们计算草料价格都是按照一石六十五文，毕竟这个价格比较折中，一般粮草里面准备的草料也是优劣参半，所以按照卫国公所言，这个饲料的成本在一百三十文。
这比我们之前商议的价格要高一点，我觉得你少加一点就行，一百六十文不多不少。”
周恒点点头，算是比较合理。
“行，这事儿可以定下来，明日开始这边就布置作坊，并且准备原料，至于正式供应，还是要签订合同，需要预付定金，咱们尽量正规来，不然之后跟户部打交道这事儿您知晓。”
卢尚书点点头，这里面的道道他当然知道，闻昌晋有多不待见世子和周恒，他最清楚不过，这还是解不开的结。
“成，那此事就这样定了，五天之内你准备好合同，我让人先按照五十万石订购，定金不定金无所谓，一次性预付，一个月内你要出货就行。”
周恒笑了，还是跟卢尚书谈事儿舒服，这直接来了一个预付款，确实是敞亮人。
“不用一个月，五十万石半个月足以。”
卢尚书走了，周恒微微出了一口气，刚才憋着还怪难受的，虽然心里高兴，绝对不能显露，不然卢尚书也该觉得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朱筠墨摇晃着脖子，开心的不得了，哼哼唧唧唱起了桃花扇里面的段落。
毕竟又有一份儿进账，谁不高兴，朱筠墨拍拍薛老大的肩膀。
“将朱三福和姚铁匠他们全都给我叫来，我们来活了，这个事儿还真的很急。”
周恒微微蹙眉，姚铁匠在弄着给三皇子手术用的东西，这时候真的是分不开身。
“不用叫姚铁匠，让他找两个人就行，之前他们做过这样的饲料机器，至于袋子挂胶，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是要让庞八跑一趟通州，将所有的秸秆全都运过来，至于车马就咱们出，用北山改装的货车车厢。”
朱筠墨不断点头，周恒想的就是周到，这样的事儿确实要几个方面一起来，不然十五天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薛老大转身走了，不多时人都来了，周恒仔细的将事情吩咐下去，朱三福是个厉害的主，提出几点意见说的都在点子上，周恒也应允下来。
现在用玉米秸秆还有别的干草除了运费没什么成本，自己的车队更是如此，不过如若今后再多了，这就是问题。
如何将秸秆产业化运营，这个就需要跟刘仁礼来配合，朱三福亲自请缨，他去一趟通州，正好帮着周恒看一下这通州地区玉米和金土豆种植的情况，毕竟跟皇帝的海口夸下了，做不好有些难堪。
这边儿吩咐好，朱三福去准备车队，周恒想了想，还是让薛老大跟着一起，毕竟薛老大身手不错，那二人直接走了。
看了一眼天色，朱筠墨稍微顿了顿。
“今日我们是否回京城，这都过了午时了，想好了抓紧决定。”
周恒还真就仔细想了想，瞥了一眼女子医学院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
“我去叫着秀儿，一起回京城，今日医女考试结束，她这些日子累坏了。”
说着，周恒直接出了门，朱筠墨笑着摇摇头，赶紧跟上去，一脸的八卦样子。
“喂，我说你也别等着去什么川南了，这些日子我们都要忙飞了，哪儿有这个时间，虽然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是喜欢秀儿小姐的。
要不我替你跟太后说一声，给你们张罗一下婚事，堵住这些人的嘴巴，省得没事儿去研究什么天煞孤星。”
周恒笑了笑，没接着朱筠墨的话说下去，今天和秀儿聊了一会儿，这几日不是被贬，就是陪着虚云大师，之后还给徐阁老诊治。
他是真心怕秀儿知晓，之前自己可能是没时间想，今日午后，坐在窗前，仔细想了想，他是喜欢秀儿的。
不是那种如烟火般猛烈感觉，而是看不到惦记，出了事儿怕对方担心，没有尘埃落定都不想让对方知道，只要互相看一眼，什么都踏实，周恒也知道如若能跟秀儿在一起，真的会很幸福。
不过结婚似乎还有些远，川南的事儿必须去一趟再说，周恒微微抬头，想要说一声不急，就在此时，他看到刘秀儿从对面的医学院快步跑过来。
周恒赶紧迎上去，朱筠墨摇摇头，嘴巴啧啧地发出声响。
“口不应心，算了本世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周恒才没空搭理他，朝着刘秀儿挥手。
“秀儿你慢点，我们一起回京城，晚上……”
周恒这句话还没说完，刘秀儿距离他也只有十几米远，似乎是跑累了，放慢脚步，不断喘息着。
就在此时，刘秀儿身侧的门房后面，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一把抓着刘秀儿的头发，直接将秀儿的脖子抱住，一把刀直接抵在秀儿颈上，血瞬间流了下来。
“都别动！”
黑衣人一张嘴，周恒瞬间眯起眼，此人正是那个医女李南青。
不用问此人是不满今日的安排，所以早就在这里埋伏，想要报复，周恒一阵阵的自责，不过这会儿说别的没用，第一要务救人。
秀儿只是惊呼一声，随即闭了嘴，她不想让周恒担心，毕竟那一瞬间，她从周恒的眼中看到了慌乱，那种从来没有过的慌乱。
周恒赶紧顿住脚步，一手朝前举起，一手朝后举起，示意朱筠墨停下脚步，这才看向李南青。
“李南青你冷静点儿，放开秀儿！”
朱筠墨此时已经凑到周恒身侧，脸上焦急的不行，不过被周恒一把抓住了，现在着急没用，这里是医学院和女子医学院中间的一个通道，平素就少有人来，只有几人有钥匙。
再者这里距离大门极为远，女子医学院今日已经全部分配，整个院舍都已经打扫干净，压根就没有什么人，保卫的人也都在门前，即便跑过来这边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周恒看着李南青手中的那把刀，这是北山打造的手术刀，这些东西数量都是定额的。
她不过是学员，凭身份自然是的得不到，看来她早就有了计划。

第六百零六章：我想不通
瞥了一眼秀儿，此刻刘秀儿倒是没有多么惊恐，只是看向周恒，手抓着李南青的手臂，尽量与手术刀保持距离。
李南青恶狠狠地盯着周恒，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
“放开？不，我不会放开，我知道让我做不了医女的人是你，不过你身边高手太多，我无从下手。
刘秀儿不一样，她表面是你的义妹，我知道绝非这么简单，如若没有这义妹两个字的阻碍，恐怕早就成亲了，都说是杀人诛心，我如若杀了刘秀儿，才会让你真正痛苦。”
周恒想都未想，淡淡地摇摇头，叹息一声举起双手，朝前走了一步，没等李南青喝止，他已经站好。
“我是孤儿，最好的朋友在我身边就是这位世子，秀儿只是因为她有很高的悟性，适合学医才认了义妹，如若真是你说得关系，我何必拒绝太后为我们赐婚的事儿？
要是秀儿和世子换一换，我还有可能更担忧一些，所以别费力气，说说你想怎样？别急着拒绝，人做事总要达到目的，如若只是想要杀人，你不会跑到我面前来，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南青在周恒说话之初，真的想开口来一句，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让刘秀儿死，可听着周恒说完，她犹豫了。
是的，如若自己真的想要直接杀人，刚才在女子医学院出来的二楼出手更方便，即便出事儿也没人知晓。
自己可以藏在教学楼顶，这校园绝对不会有人搜查，等待一两天，再出去，已经不会有人在意她。
可现在呢？
刚刚为什么迟迟没有出手，反倒是跟着她走到这个角门，见周恒出现才冲出来，为什么？
李南青不知道答案，现在的她有些懵，目光缓缓上移，看向周恒，这样的问题，她真的没有想过，现在想来，是想杀刘秀儿还是不想杀？
不对，是想杀她，不过是当着周恒的面杀，如此才能让周恒更加痛苦，因为是因为周恒，才害死刘秀儿的，想到这里李南青哼了一声。
“你是天煞孤星命，京城没人不知道，是你害死刘秀儿小姐的，我偷偷看过刘秀儿写好的名单，我是被分配回太医院继续做医女的，可是这一切被你更改了，是你造成的这一切，所以刘秀儿是你杀的！”
周恒好似无意继续朝前迈了一步，展开双臂手上空无一物，李南青并未害怕，更没有出言阻止，毕竟周恒就是一个大夫，不说手无缚鸡之力，反正他不敢轻举妄动。
“李南青知道我为什么将你除名吗？”
李南青盯着周恒，其实这个问题一直是困扰她的，没想到周恒能自己谈到这个问题。
她直接瞪大了眼睛，双眼有些泛红，怒气瞬间有爆发的趋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考了第二，却被取消回太医院的资格，这些学员里面，那么多世家小姐，而我是从医年头最多的一个人，从医经验没人有我丰富，只是因为我比王语嫣这次考得差一点儿？
我想不通，我就是想不通！”
周恒抬手往下压了压，毕竟李南青的手术刀已经凑近刘秀儿的颈部，一道血痕已经出现，这会儿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别激动，你想知道我就跟你详细说，你要这样激动我没法说。”
如此一句话还算有效，李南青稍微安静了一下，周海将左手背在身后，比了一个七的手势，上下晃了晃，他也不确定朱筠墨是否能理解，反正该做的还是要做。
之前听朱筠墨说过，他有一套呼啸侍卫的方法，就是一种特殊的口哨，可能别人听不见，但是庞霄留下的这些人，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周恒看向李南青，缓缓说道：
“之前在淑贵妃的宫里，我只是觉得你不过是一个少了些无菌操作经验的医女，所以北山成立医学院的时候，太后问过我和秀儿的意见，当时没有多想，就让医女都跟着过来了。
之后在北山女子医学院开始的培训中，我发现你是一个非常上进的人，任何事儿都想出类拔萃，不想让自己认输失败，那股子韧劲还是让我很惊讶，能将自己姿态放低，多学习这就是别人没有的能力。
但是我看到秀儿记录的这张成绩单，还有你实际操作的错漏问题，让我有些惊讶，一个沉着冷静的医女，用你的话来说，已经混迹太医院数载，为何还会如此紧张？
我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比如影响其他人考试，或者是如同你手上这把手术刀一样，你藏匿了很多不属于你的东西，因此你紧张分神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在你入学当初没有如此？是你变化的太快，还是我根本不了解？我想，是有人吩咐吧，让你将北山女子医学院的一些东西带回去，或者传递出去，我说的对吗？”
李南青随着周恒说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断摇头，不过这时的摇头已经非常的无力，仅仅是最后的挣扎。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一个想当大夫的女子，为何刘秀儿可以我不行？”
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李南青持刀的右手，距离秀儿的脖子远了一点儿。
周恒一看，直接扑了上去。
他们之间现在距离不过四五米远，就在周恒动起来的时候，他手中抓着什么东西，直接朝着李南青丢了出去。
与此同时，秀儿紧张的想要闭眼，不过她知道现在绝对要死死盯着，有机会就要跑。
随着周恒一扬手的动作，两根三棱针直接刺入李南青的右眼和右手腕，这两处都是极疼的位置，如此突然的动作，李南青怎么能预料，瞬间手术刀脱手。
秀儿见手术刀脱手了，挣脱开李南青的束缚，赶紧朝着周恒跑。
此刻李南青也急了，她知道自己失去刘秀儿的制衡，那么她就是一条死鱼任人宰割。
左手一伸，直接抓住刘秀儿的头发，刘秀儿一疼，啊了一声差点儿仰倒。
周恒此时已经窜到近前，手腕一挥，手术刀直接割到李南青左手手腕上，血瞬间喷涌出来。
李南青疼的一哆嗦，毕竟刀特别锋利的时候，不会有特别大的痛苦，反倒只是觉得手腕一凉。
下意识李南青去捂左手腕，不过同时右眼的疼痛更加难受，伸手抓住露在外面的针尾就要拽。
周恒已经将刘秀儿扯到身后，死死抓着刘秀儿的手，手冰冷还全是汗水。
朱筠墨此时也凑了过来，手中拎着一根棍子，挡在周恒面前。
周恒拍了他一把，“世子别比划了，赶紧叫人啊！”
朱筠墨脸上更急，瞬间瞪大了眼睛，汗水顺着下颌淌下来。
“你当我傻啊，哨子吹了没反应，似乎庞七他们都不在。”
周恒懒得理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李南青，见她想要伸手拽右眼的三棱针，周恒出声阻拦道：
“我劝你最好不动，现在只是破损，你一拔，里面的玻璃体房水涌出来，晶状体在如若因为牵拉碎裂了，你就只能瞎了。”
李南青张口啊啊啊喊了好几声，扑通一下跪坐在地，一脸的绝望抓着针尾一用力针拔出来了，随即血还有一些透明的膏状物随即涌了出来。
对不是流或者冒，是噗呲一下全都涌了出来。
周恒抬眼看向大门的方向，朱筠墨不断跳着摆手呼喊，似乎有些效果，大门处负责守卫的人也听到了动静，几个侍卫快步跑过来，见到地上捂着眼挣扎的李南青，都顿了一下。
朱筠墨恼了，“都特么看个屁，赶紧将人抓住！”
如此一吼，这几个人似乎才反应过来，赶紧扑上去，周恒扶着秀儿起身，用帕子将颈部捂住，还好只是皮外伤，伤口也不深，不过周恒极为心疼。
有一句话李南青说得对，如若秀儿出事儿，周恒最不能原谅的就是自己，这也更加证明自己就是天煞孤星。
朱筠墨啐了一口，朝前面走了几步，一个特别的哨子露出来，他用力吹了吹，没有声音，不过周恒知道，这玩意类似蝙蝠的超声波，一定有什么方法让对方听到，不过确实没有人过来。
这个发现让周恒也怔住了，世子身边今天竟然没人，只是吩咐庞八去办事儿，庞七是派人去查李南青的家人，他人呢？
周恒眯起眼，侧身看向地上的李南青，她只是老老实实坐着。
那几个侍卫用刀架着她脖子，这人脸上压根没有害怕，之前周恒觉得这个李南青，是那种拼命的架势，现在看看似乎还有些不同。
抬手拍拍秀儿的手臂，示意她乖乖等候，朱筠墨赶紧凑到刘秀儿身侧，周恒直接走过去蹲在李南青面前。
李南青刚刚抓着的那把手术刀此刻已经落在地上，不过距离她并不远，她如若想，现在可以挣脱这些侍卫，抓刀自尽，可是她没有。
周恒盯着李南青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跟我说说，你到底计划了什么，或者说你们计划了什么？”
李南青朝着周恒吐了一口口水，被身后的侍卫拎住头发，一下子动弹不得，周恒摇摇头看着李南青脸上流下来的透明液体。
“眼科你们讲了几堂课？各种解剖知识都知晓吧？”
秀儿在后面虽然有些害怕，不过这会儿已经镇定了不少，她也想知道这个李南青为什么突然就袭击自己，真的是因为分配问题？
要知道这样一闹，至少她的三族都将遭难。
果然，李南青听到这个哆嗦了一下，周恒可没想停。
“我之前就讲过，眼睛出血不怕，就怕流水，如若贯穿伤不在角膜，还有修补的价值，不然以我们现在的条件，要么看着这个人每天在痛苦中眼球逐渐萎缩干瘪，要么是做眼球摘除术。”
周恒顿了顿，看了一眼李南青，果然她的脸色惨白了几分，身子一晃，似乎腿上剩余的力气散去了一些。
“这会儿别怂啊，说说吧你怎么想的，你的三族会因为你今天的举动全都遭难，我想来之前一定想过了吧，能进入后宫做医女，你绝对家境不凡，仅仅为了一个分配不满，就起了杀念，不应该。
那么是想要拖住我们，或者说是让我将你一怒之下斩杀，这样我有多了一项罪名，逼迫医女，致使其疯魔，你的家人算是保住了，可是你没想到我没杀你，自裁你又没有这份勇气。
行了，没空和你谈这些，说说看支开世子的暗卫，趁着医学院两边都没人，你们是想要在北山做什么对吗？”
李南青愣了，仅剩的左眼抬起来看向周恒，她没有想到周恒竟然能分析出这么多，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够狠，无法做到自杀？
想到这里攥着手术刀的手，瞬间收紧。
秀儿一直盯着李南青，见到她袖子下面的动作，赶紧吼道：
“她想自杀！”
侍卫要上前，周恒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现在想死晚了，刚刚这里没有别人，就世子秀儿和我，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再想自杀已经于事无补，你的三族是无法保下来。”
说着周恒站起身，掸掸衣袖吩咐道：
“将人绑了，关在医学院里面，派两队人在这里把守，现在就派人去顺天府，叫他们派差役过来。”
那四个人动了起来，有一个从怀中掏出一捆绳子，直接将李南青捆起来，是那种捆鹅的方法，将人双手反剪从脖子到身上，全都捆结实。
几个侍卫这才躬身，带着人朝医学院里面走去，这里一楼就有负责保卫的房间，里面当时就设置了监禁室，都是铁门没有窗，比顺天府的大牢都安全几分。
当然李南青袖子里面隐藏的手术刀已经被搜出来，看来这个是给她自己准备的，只是缺乏勇气。
见人押进去，朱筠墨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
“现在不审问吗？庞八去办事了，可庞七去哪儿了没人知晓，这会儿朱三福还有薛老大都去了大通，趁着这个时间行动，也难为对方了。”
周恒点点头，拍拍秀儿的后背，虽然看着刘秀儿非常镇定，但是周恒知道，她只是怕自己担忧，所以强装镇定罢了，心里早就怕得要死。
“秀儿不要怕，今天去哪儿都带着你，我们不分开可好？”

第六百零七章：火光冲天
说完，周恒用力握紧秀儿的手，刘秀儿盯着周恒的眼睛，使劲儿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又显得有些急切地辩白道。
“李南青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不太爱说话，也不喜欢跟别人交流，但学习每一样东西都非常认真，自己操作不好也会偷偷练，她……她是不是被胁迫了？”
周恒顺势揉揉秀儿的头，这丫头太善良，毕竟在一起几个月，总是不希望将人想到最坏，尤其看着李南青瞎了的样子，他知道秀儿已经心软了。
“不要想很多，我们先去各处看看，让人查看一下，这些人如若想动北山，绝对不是冲动而为，一定是蓄谋已久。”
秀儿点点头，头朝一边儿歪了一下，躲开周恒的魔爪，毕竟朱筠墨站在一侧，总是被当做小孩子一般安抚，确实让人尴尬。
周恒没坚持，不过还是扯住秀儿的手，让她挣脱不开，三人这才快步从医学院出来，朝着作坊的方向走。
庞七比庞八还要稳妥，虽然身边只带着这么两个人，一个走了另一个绝对不会轻易离开，除非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儿，周恒此刻真的担忧。
几人刚出来，就看到剧院方向跑过来一队侍卫，显然是那几个医学院的守卫去报信儿的，一个个快步上来，赶紧朝着朱筠墨跪倒施礼。
这些人都是宁王府出来的，听到医学院出事儿，世子还在里面都吓得够呛。
见到三人过来，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为首的那人赶紧施礼说道：
“属下见过世子、忠远伯、清平县主，刚刚这边有闹事儿的，没有听到动静，请世子责罚！”
朱筠墨摆摆手，周恒之前已经说了，这里面一定有人操控，人家都计划周密了，你能躲得过什么，毕竟北山不是牢不可摧的铁桶，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些事儿很难查。
“都起来吧，将所有人叫着，每个作坊都去查看一下，还有剧院里面，新作坊也要去看一下，是否有失窃，有没有什么人混进去，快现在就去！”
这声吩咐，让众人赶紧动了起来，一时间这些侍卫分成几路开始四处搜查。
听到消息的孙茂才、张二狗和姚铁匠都赶紧出来看，见周恒扶着秀儿都脸上一怔。
孙茂才最是担心，那刘秀儿是周恒最在意的人，之前因为有人打了刘秀儿一巴掌，又是世子去宫中闹了一番，又是给徐家列入黑名单，让徐家人在京城抬不起头。
现在不知道细节，不过见刘秀儿惊慌的样子，也知道事情一定非常严重，瞥了一眼周恒举着帕子按在刘秀儿颈部的样子，显然刘秀儿受伤，他赶紧说道：
“忠远伯，要不先让卑职给秀儿小姐处置一下伤口？”
周恒一把拽住刘秀儿，看向孙茂才。
“你那里准备一下东西，我给秀儿处置，叫所有人都下来，医学院所有的校舍都要我们自己去搜查，带着家伙，我怕有人搞破坏。”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医学院里面的东西很多都不可复制，这些是绝对不可以出问题的。
他赶紧引着周恒上楼，给周恒准备了东西，随后带着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去了医学院。
张二狗没有动，毕竟这制药作坊里面很多贵重的东西，还有楼上的研究所，他只是让人检查各处。
周恒给秀儿包扎了伤口，还好伤口不深，也不用缝合，包扎之后，刘秀儿朝周恒笑了笑。
“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张二狗他们就在下面，这里最安全了，你去看看新作坊吧，我就怕有人去将飞球的作坊搞破坏，这样陛下会怪罪的。
再者让人去看看白姑娘，这里的动静怕是早就知道了，只是担心得厉害，还不方便过来问问。”
周恒摇摇头，“不行，把你放在这我也不放心，还是跟着我吧，至于白卿云不用管，那里有话剧团的人在。”
说完扯着秀儿的手，直接站起身下楼，刘秀儿怔忪地看着二人之间的手，今天周恒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牵自己的手了。
刚刚周恒说，让自己在这里不放心，刘秀儿觉得心里突然甜滋滋的，从未有过的那种感觉，脸上燥热，总是想笑，不过怕周恒看到一直努力克制着。
周恒完全没注意，拽着秀儿下楼，正好看到朱筠墨朝自己走来，脸上稍有的严谨，一点儿笑容都没有。
“北山这边没发现什么问题，没有人进入的迹象……”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响，整个地面都颤抖起来，周恒直接抱住秀儿，另一只手扯着朱筠墨跑到平地处，作坊的房屋都晃动起来。
顺着声音，周恒赶紧看过去，是新作坊里面提炼酒精的位置，能引起爆炸，不用说一定是酒精爆炸了，周恒按住朱筠墨，一把将刘秀儿推到朱筠墨跟前。
“你跟世子在一起，都不准过去，所有侍卫跟我走。”
周恒的动作极快，刘秀儿瞬间心提到嗓子眼，担心的不行，想要跟上去，朱筠墨一把拉住她。
“你我都别去，容易让他分心，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他消息吧，酒精作坊这两天刚开始干，没有什么存货，我让孙茂才将所有北山的学员还有实验室的人都集中起来，如若有人伤亡，我们好救治。”
刘秀儿一听，这个算是能帮上忙，二人赶紧去了实验室。
周恒带着侍卫直接快步冲到路对面的新作坊，这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很多人都朝外冲，周恒赶紧吩咐。
“没受伤的人直接到路对面靠右站着，不要分散聚集到一起，受伤的轻伤走到对面去，你们跟着我看到重伤的抓紧先灭身上的火，然后抬人走！”
随着吩咐，这些人似乎找到主心骨，一个个没有刚才慌乱了，赶紧朝着路对面跑去，周恒抓住一个头头模样的人，这人似乎是朱三福的一个表弟。
“你不用跟着救援，去对面给我清点人数，看看各个作坊是不是少了人，后面的侍卫，用这边的水桶，跟我救火，怕死就不用进来！”
一句话让这些人汗颜，顿时震天地喊道：
“我们不怕死，听凭公子吩咐！”
周恒站住，看着身后剩下的两队人，这里有侍卫，有清平县跟着过来的人，一个个盯着周恒等待着他的吩咐。
“前面的酒精作坊着火，之前都培训过，这酒精着火要如何扑灭，但是今天我不让你们灭火，咱们先救人，防火缸旁边的沙堆里面有毛毡被子，一人拿一个。
用缸里面的水打湿，包裹住自己进去搜寻，记住我不是让你们救东西，我只有一个原则救人，财帛都是身外之物，我周恒不在意，人才是关键，听明白了吗？”
这句话，让身后一百多糙汉子瞬间眼眶发酸。
平时看着周恒那么贪小便宜，现在这么大一个作坊都不要了，竟然只为了救人，这里的人，对达官显贵而言，不过是几条贱命，他竟然这样在意。
周恒一挥手，时间不等人，爆炸就一次再没了动静，火光倒是越来越大，浓浓的黑烟已经遮天蔽日，从这边看作坊里面，什么都看不清，不过火光并不大。
周恒抓起一个浸湿的毡子，裹在头顶，第一个冲了进去。
这样的动作太过突然，让后面的人都应接不暇，一个个赶紧学着周恒的样子跟着冲进去。
热浪铺天盖地冲向周恒，每呼吸一口，仿佛肺内的水分都要蒸发掉了，睁眼都十分困难。
冲进火场，周恒贴着作坊边缘努力观察了一下，这里距离酒精罐最远。
这也是他敢直接冲进来的原因，刚刚那爆炸，一点儿预兆都没有，又是在李南青刺杀之后，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有心人搞出来。
好一个声东击西，这是希望军需的新作坊瘫痪，老皇帝治罪。
其他的事儿，现在没有时间细想，周恒只担心人，能被安排在这里面工作的，都是自己的亲信，他们绝对不能出事。
正看着，脚下一绊，伸手一抓，就是一个人，周恒此刻已经说不出话，因为炙烤的太热，空气仿佛都燃烧了。
伸手抖落了一下身上的毛毡，直接将人裹进来，那人身上非常烫，周恒一只手夹着毛毡两头，一只手穿过腋下拎着那人，径直朝着门口冲去。
一出大门，周恒被身后的热浪一冲，带着那个小子直接摔倒，门口的人直接涌上来，将周恒扶起，拍打掉身上着火的地方，那个人也被翻过来。
周恒瞥了一眼，踉跄地站起身，走到水缸边儿，朝着自己头顶浇了一瓢水，这才擦了一把脸，说道：
“学着我的样子进去，毛毡要湿透，贴着作坊边缘，刚才我看到靠东侧还有人晕倒了，你们几个，用桶装着沙子朝着罐体边缘洒，酒精灭火都说过，不能用水，只有出来的人身上有火可以泼水。”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或许是周恒救出来一个人，所以这些人都很有信心，裹着毛毡，一个个都冲了进去。
周恒叫着一个小子，将那个人拽到一边儿，周恒用袖子擦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小子不是别人，他是清平县出来的虎子，之前因为年纪小，没去制药作坊，当时是从大同回来以后，他才来酒精作坊的。
周恒喝了一口水，朝着虎子脸上喷去，如此冰凉的水一击，虎子缓缓醒过来，见躺在周恒面前，一咧嘴哭了出来。
“公子我没死，你救了我啊！”
庆幸、惊恐、害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宣泄出来，哭了片刻一把抱住周恒，在周恒身上蹭了蹭，什么眼泪鼻涕之类的全都沾到周恒的衣袖上。
“臭小子，别往我身上抹鼻涕，知道你这样刚才就不救你了！”
虎子抽吸了一下，这才缓过来一些，周恒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小子还算庆幸，只是双手烫伤，后背上有被砸到的一块擦伤，别的没啥问题。
“行了，没死就起来去那边，我还要进去救人，别耽搁！对了你知道当时作坊里面有多少人吗？”
虎子一把抱住周恒的腿，一咕噜爬起来，毕竟年轻身体好，动作还是很迅捷。
“公子，您别进去了，要进去我进去吧，里面还有七八个人，朱管家走的时候说，半个时辰后，这边都去开会，所以作坊里面只有十个人，大多数都出去了，刚才震天的炸声，我们都被震晕了，所以里面最多还有九个人。”
周恒点点头，示意一个小子扶着虎子走，毕竟他手上已经开始出现大水泡，如若这时候碰破了很容易发生感染。
再度走到酒精作坊门前，此时姚铁匠已经带人跟着冲过来，里面也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姚铁匠还不傻没直接朝里面冲，而是来到周恒身边。
“公子，您别进去，我们去救人吧！”
周恒摇摇头，“别急着去，酒精作坊里面的人，你都认识，现在朱三福不在，你去辨认一下，出来的人可是齐全了，作坊烧就烧了，这周围有防火隔离带，找人用沙土朝着作坊里面洒很快就能灭火。”
姚铁匠点点头，“您别进去，这里需要公子指挥，我看一眼就过来。”
说着姚铁匠已经跑回对面，辨认了一圈，脸上有些担忧地蹙眉，凑到周恒近前赶紧说道：
“爆炸前，作坊里面有十个人，一爆炸门口的两个先逃出来，刚才公子带人救出来七个，现在还缺一个人叫马文良。”
周恒眼睛眯起来，看了一眼作坊里面。
“这个马文良是清平县过来的，还是庄子上的？”
姚铁匠摇摇头，“都不是，就是年后跟着过来学医的一个小子，不过识字太少，不认识药方，所以跟着打杂，干了些日子，人小却非常的踏实肯干，这才被我带到酒精作坊的，我现在带人进去找！”
周恒抬手拦住他，一些原本无法串联的事儿，一瞬间似乎全都想明白了。
“等等看，这些人进去一会儿了，如若在里面，一定能找到！”
周恒的话音刚落，那几个侍卫裹着毛毡冲了出来，门口接应的人，赶紧朝着几人身上泼水，毕竟进去的时间长，毛毡上也有星星点点燃烧的部分。
扑灭火，这些人掀开毛毡，黑炭一样的人形出现在众人面前，如若不仔细分辨，都看不到头在哪。
那个为首的侍卫，脸上都是愧色，单膝跪地拜在周恒面前。
“请公子责罚，小的进去的时候没发现他躺在罐体下面，看着似乎没气了！”

第六百零八章：快，给我手术刀
周恒赶紧俯身，姚铁匠也跟着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人的脸，姚铁匠就一哆嗦，随后赶紧点头，脸上都是惊恐的神色。
“是马文良！”
周恒没说话，这个马文良估计是趴在地上，头发全都没了，后脑勺已经烫熟，大面积的头皮剥脱，一道整齐的切口，十分明显，有些地方可以看到森森白骨，脸上更是已经脱了一层皮，凡是裸露的皮肤都好不到哪儿去。
周恒伸手试了试马文良的颈部，虽然不容易触及，还是能感受到指端下的搏动，这让周恒很意外，这个小子竟然没死！
瞥了一眼已经没有手指，完全碳化成黑色的双手，周恒一摆手。
“去找担架，将人抬起来送医学院的手术室，还有气能抢救一下，姚铁匠你留下，这火已经弱了，完全扑灭后，找人四周看守小心复燃，不过作坊里面不要进去。
派人去顺天府通知张大人，让他派仵作过来，主要是对现场勘验，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纵火引起爆炸的！另外去回春堂，让德胜带人过来帮忙！”
说完站起身，已经有人带来了担架，周恒示意他们将马文良就这样趴着放在担架上，只是将头侧着免得引起窒息，这个时候呼吸道水肿是必然的，就看能不能挺过来了。
刚吩咐完，这些侍卫抬着马文良跑向医学院，方华一脸震惊地跑过来，手中还拿着一包炒瓜子，因为震惊已经忘记抓着口，洒了一路，瞪大眼睛看向周恒。
不用说方华是被吓坏了，这样的场面，别说是他，就是方纪中在这里恐怕也是无法镇定的，毕竟水火无情，人的力量在自然面前极为渺小，方华赶紧跑到周恒身边。
“你没事儿吧？可曾受伤了？”
周恒摇摇头，能开口先问自己，还是让周恒感动的，至少有些人情味儿在，不至于太过刻薄。
“我没事，不过酒精作坊毁了，所有的罐体还有器具存货，全都被付之一炬，损失惨重啊！”
方华一怔，左右看看，两边飞球还有车辆的作坊还算安然无恙，毕竟作坊与作坊之间的距离还很大，这一眼心里还松了一口气，随即眼睛一转，感激压低声音说道：
“周伯爷是不是有什么怀疑？或者说你已经有了发现，这看着不像事故，毕竟作坊管理严苛，怎么可能有火种带进去？”
周恒点点头，这货还是非常上道的，只要稍微提点，就说到关键的问题。
“有人蓄意引爆的，想要毁了几个新建的作坊，这是希望天煞孤星的名头坐实，而且一旦死了人，很多事儿都说不清。
好再已经将受伤的人都救出来，一个最重的，不光是烧伤，他双手已经没了手指头，看着应该是炸没的，我会尽力抢救看能不能留下活口。
另外之前原太医院医女李南青，借口分配不公，想要刺杀清平县主和我，那边刚处置完，这里就发生爆炸，绝对不是巧合，我已经让人去了顺天府，还望方公公跑一趟。”
方华赶紧点头，抬手示意周恒不用说了：
“伯爷不用说了，我现在就进宫，定然将这北山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和陛下禀明，之后我再过来。”
说完，也不等周恒表态，直接带着他的随从走了。
周恒此刻真没时间跟他细谈，毕竟那个烧伤的马文良要救治，再者李南青也需要处置一下，虽然瞎了一只眼，可性命还在。
不过周恒也知晓，李南青知道的细节不会太多，因为她不是一个冷静的人，城府没有那么深，赔上三族的性命，让她如此抉择，或许原本就是家族的要求。
脑子里面想着，瞥了一眼身后还在不断冒烟的作坊，火已经小了很多，不过浓烟还在，这也就是古代，要是后世，别说消防了，环保局之后都能罚死你。
周恒脚步加快，这里有姚铁匠他是放心的，直接跑去路对面，还未接近制药作坊，朱筠墨已经带着秀儿站在门前。
秀儿赶紧上前，“我看到有伤者送上来了，我跟你救治吧，北山并没有多少大夫？”
周恒点点头，他非常清楚，今天是期末考试，所有大夫大多放假了，至于研究所的人，解剖的多，真正手术参与的极少，尤其是这人还是一个烧伤。
“行，带着几个医学院的得力助手跟着，全都仔细消毒，然后一人一把剪刀，将患者身上的衣物全都给我小心减下来，呼吸球支持着。”
刘秀儿被分配了工作，赶紧点点头，带着几个人走了，周恒这才看向朱筠墨。
“火势基本控制住了，方华回宫去报信，稍后世子带人清点损失，另外就是今天来北山的人，都要尽快离开，让人仔细登记，都是哪家那户的，即便是丫鬟小厮也都要逐一登记，说清楚要是有假冒的，查出来吃不了兜着走。”
朱筠墨啐了一口，他早就跃跃欲试了，这些活儿他最喜欢做。
“好，你去救人吧，我瞧着那小子够呛，即便几个轻微伤的，身上也都没皮或者是成片的大水泡，这个更重要，剩下的事儿交给我，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周恒点点头，直接快步去了医学院的手术室。
这里原本就是消毒过的，准备起来倒是比较方便，四个人都穿戴完毕，举着剪子给马文良剪衣服。
刘秀儿指挥苏仙岭捏着呼吸球，这里能上台的助手不多，只能实验室的人过来补充，见周恒进来，秀儿赶紧叫另一个小子递给周恒隔离服，动作笨拙地帮着周恒穿好，冲洗双手后，周恒赶紧凑上来。
“情况如何？”
秀儿赶紧摇头，不过这样的动作牵拉她的脖子，微微蹙眉说道：
“情况不好，脉搏几乎摸不到，呼吸极为困难，胸廓起伏不明显，双臂烧伤最严重，腿部稍好，后脑的损伤也极为严重。”
周恒擦拭了双手，赶紧走到近前，这个马文良现在就跟喷枪脱了毛的猪，黑亮黑亮的，浑身表皮大面积都是水泡和鲜红的无皮样状态，这个样子似乎比刚才严重了很多。
看着如同两根木炭一样的双臂，周恒真的有些无从下手。
目光上移，周恒想要掰开马文良的嘴，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是因为脱离了呼吸球，马文良整个人抽搐起来，口中只有吸气的声音，但是并没有多少气进去。
周恒眯起眼，朝着秀儿一伸手。
“快给我手术刀！”
秀儿动作极快，再者也是对周恒了解，见他急着要，瞬间明白，这是要做气管切管。
秀儿一脸的担忧，这个时候，大面积烧伤，热毒内侵，各种问题会接踵而至，切开气管就真的说不了话了，如若活不过来，岂不是连最后的问话都无法完成？
“周恒，先问他什么人指使吧？”
周恒摇摇头，“意识模糊，现在说的不一定是真话，救人再说。”
刘秀儿虽然不同意，但是这是大是大非，周恒既然定了要救人，她也会全力以赴。
伸手将手术刀递给周恒，随后去准备插管和缝线，周恒动作非常快，割开表皮，进行清理，随后横向一刀，插入导管，刚刚插入，就看到马文良的胸廓再度鼓起来。
周围的人，随着马文良的呼吸，都松了一口气。
周恒只是瞥了一眼，随即赶紧将导管两侧的切口缝好，外面用纱布罩上，连接呼吸球，秀儿接手包扎，他这才看向马文良的头部。
他双眼已经肿胀的无法张开，被挤到一起，呈现一个怪异的状态，周海看了一眼，随后看向站在马文良腿部的两个人，这两人帽子已经湿透了。
他们一直在手臂上找血管，不过搜索无果，一个个非常着急，周恒咳了一声，那二人赶紧抬头，周恒指了指马文良的脚。
“手臂烧伤这个程度，即便输液，也无法输液，一会儿我要处理他的双手，你们在脚上找血管，现在要快速补液，抗酸、抗胆碱，保护胃黏膜，然后利尿剂还有抗生素全都用上要快。”
秀儿知道轻重，她赶紧走过去，亲自去找，毕竟马文良现在浑身水肿，怎么形容，就是一根划了花刀的火腿肠，被烤熟了，到处都翻卷膨大水肿，你都不敢轻易碰，找血管已经是极为困难的事儿。
起身来到马文良足部，那刺鼻的酸臭味儿，让人作呕，秀儿仿佛没有闻到，只是低头一边消毒，一边用指头触摸，就这样片刻，她手一顿，赶紧用针刺入，血瞬间回流。
旁边两个人都乐得不行，总算是找到血管了，这样不耽搁周恒的手术。
将手中的针头交给一个小子去固定换药，刘秀儿再度去找另一只脚，旁边的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刘院长，这怎么还要输液，不是有了一路输液？”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太唐突，毕竟周恒还在，一下子愣在原地。
秀儿没抬头，不过语速很快地说道：
“两路速度快，可以输入禁止配伍的药剂，难道您们都不知道？”
那人摇摇头，“我们跟着进行治疗过，在病房待过，但手术是第一次跟着。”
秀儿点点头，这就可以理解了，她压低声音，瞥了一眼检查手部的周恒。
“仔细看，今天的手术很不容易看到，不明白的地方记住，晚些我给你们解释。”
如此一说，那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如此一来少了几分紧张。
秀儿抬头看了一眼输液管，速度是非常快的，尤其是利尿剂，滴流的速度都看不清水滴的个数，仿佛成股地流淌。
秀儿环顾一下四人，烧伤的病人，补液保证了，还有一样就是导尿，这个如若不及时做，患者现在水肿严重，说不准就尿潴留，进一步危机生命。
“你们谁做过导尿？”
四个人互相往往，经历了之前的事儿，多少有些胆怯，周恒此时突然一抬头，冷冷地扫过四人。
“让一个姑娘去给他导尿，你们四个站着看？你们是真不会，还是说有什么别的想法，要不然现在都出去，谁也别听了，这点儿担当都没有，别说跟我学过医，我丢不起人！”
周恒的几句话，字字戳心，几个男人瞬间羞臊的不知何去何从，周恒说得对，他们只是怯懦不敢上前，因为怕做错，可现在是救命，老爷们四个，不如一个姑娘，也真的是丢人。
想到这里两个赶紧走上前，“我们解剖实操的时候，曾经给尸体做过导尿，真人没做过。”
周恒头都没抬，处置着马文良双手的碳化部位。
“别跟我说，抓紧干，耽搁了就滚蛋！”
周恒的话非常有效，那两个小子，赶紧找到导尿管，蘸取润滑剂，开始插入导尿管，果然现在开始出现水肿，这里一操作，马文良就开始挣扎。
秀儿已经再度消毒过双手，凑到周恒身边，看着马文良疼的样子，脸上担忧更甚。
“真的不需要麻醉？”
周恒摇摇头，“表面浸润麻醉就行，这时候全麻，我怕他挺不过手术，各器官衰竭就会要命，我们至少能发现他的表现，第一时间给予治疗和纠正，现在就是扬汤止沸，出现什么问题，处理什么问题。”
刘秀儿看了一眼马文良的手，现在暂且称其为手吧，没有手指，光秃秃的两个手掌尖端，就几个还带着一节碳化的手指，这样保留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现在要切除吗？”
周恒点点头，“单纯烧伤烫伤，不会造成如此状况，你们他的手指断端，并非是纯烧没的，而是有粉碎性骨折的痕迹，这是爆炸炸伤造成的，也就是说在大火前，马文良的双手已经残破不堪。
所以到手腕的位置，需要去除，不然难以保命。”
周恒没有废话，想要留取皮瓣，这里已经非常难，仔细检查正背面，算计形态，这才开始动刀。
刘秀儿垫着纱布，拎着患者的手掌，随着周恒的动作，啪嗒一下，碳化的手掌脱手落在手术台上，就这样一个轻微的触碰，碳化的部分竟然开始掉渣。
刘秀儿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静下心，这才看向周恒，周恒的速度非常快，片刻缝好留下引流条，另一只手也如法炮制，只是断肢更短了一些。
随后处置完头部，秀儿进行包扎，周恒看了一眼液体瓶子和尿液瓶子。
还算给力，尿液的瓶子看着已经超过二千，输入的药剂量没有那么多，看来水肿还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行了，他的手术算是完成，回春堂的人到了，让他们护理，输入量和尿量两个时辰一记录，血压、呼吸和瞳孔有变化及时叫我，行了秀儿给他镇痛剂，我们处理李南青的伤势！”

第六百零九章：没了全没了
马文良被送了出去，周恒和秀儿换了一身隔离服还有装备，边戴手套，周恒边看向秀儿。
此时，她脸上已经都是汗水，碎发贴在脸颊的边缘，现在已经全副武装，无法给她擦拭，周恒只是笑着看向秀儿。
“如若累了我自己给李南青手术，她现在情况特殊，虽然不能做框内物清除术，至少也要做一个缝合填充，不然一点一点萎缩，完全干瘪下去，比死了还要难受百倍。”
刘秀儿抬眸看向周恒，其实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李南青的刺杀，现在看来不单单是针对自己，或者是周恒，这是要对北山下手，而李南青不过是被利用而已。
北山那么多作坊还有人员，如若不是每个作坊都做好防火措施，并且设置了专门防火的隔离通道，那么今天的损失不可想象，或许这近万人，都将死在此地。
最初抓住李南青的时候，她真的想说说情，毕竟李南青是自己教出来的，有着情分，可到了眼前这个地步，秀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想将李南青交给顺天府？”
周恒点点头，“要知道都谁参与了，虽然李南青知道的不多，但是她是最重要的一个时间控制点，如若不是她这里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北山不说牢不可破至少不至于这样容易出事。”
刘秀儿知道周恒说的是事实，包括庞七不可能无缘无故不在世子身边，一定也是提前被引走的，此刻也不知道是否凶多吉少。
她抬眼看看周恒，叹息一声。
“看来他们对北山很了解，知道今天是最好的时机，朱三福和庞八被派去通州，庞七被引走，薛老大也不在，李南青又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医学院。
如此一来，我们忽略了新作坊那边，这次如若不是你当初做了防火设计，这回恐怕新建的作坊都付之一炬了。”
周恒再度点点头，朝着刘秀儿安慰地笑笑。
“别多想，做过就会留下证据，这些该顺天府操心，再说这新作坊和皇帝合作的，虽然他没投入银子，可产出一样没少他的。
我们可以不在意，皇帝不会不在意，有人动他的银子，损失如此大，能一声不吭忍着吗？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我让方华进宫，也是将这里的事儿说清楚。”
刘秀儿点点头，周恒说得有道理，北山乱糟糟的一团，如若老皇帝知道有人搞破坏，而且是专挑着与他合作的新作坊搞事情，这就是罪大恶极。
就在此时，李南青被推了进来，整个人是被捆在诊床上的，虽然不断挣扎，可压根动不了，她身上捆扎的不是绳索，而是一尺宽的布条，整个人已经与诊床合二为一。
周恒一看，比较满意，示意几人收起下方的支架，直接将诊床放在手术床上，看向李南青。
“不用挣扎，我就问你一句，是需要我给你包扎一下，就这样等着眼睛半个月内快速萎缩，还是缝合伤口填充一下，至少看起来还是完整的？”
说完周恒摆摆手，示意周围的人，不用按着李南青，反正捆扎的这么结实，也不用按着，想死这是不可能的，有周恒在死不了。
人就是这样，都拦着劝你别冲动，要想着家人，要想着谁谁谁，越是劝说，越是坚定了那人必死之心。
相反没人关注了，她自己的那份坚定之心也动摇了，看着一脸淡漠的周恒，李南青知道，这是自己唯一选择的机会。
不治是不可能的，他们在等着顺天府的人来，刚刚那剧烈的爆炸，还有燃烧的火光和黑烟她早已看到，想到这些就心惊胆战，没想到她的一个举动竟然成了导火索，出了这样的事，之前还有人从手术室推出去，看来是有人重伤的。
一种负罪感，让李南青瞬间心里一沉，叹息一声。
“随便吧！”
说着闭了眼，没再说话，周恒朝一个小子摆手，指着麻醉剂朝着李南青一扬下巴，这样的动作那小子还是明白的，赶紧过去给李南青输液麻醉。
只是数息之间，李南青开始眼皮发沉，此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被麻醉，想要抬头看向周恒，不过直接睡了过去。
周恒一摆手，“赶紧扑孔巾，我这里进行缝合修复。”
说着开始消毒，仔细检查了一下，其实李南青的伤势没有很严重，不过角膜和晶状体是真的破损了，房水能感觉到已经空了，不过整个眼球的眼压似乎还可以，这就说明玻璃体并没有大量涌出。
“我先尝试缝合，并且检查晶状体。”
秀儿一听，赶紧将放大镜从手术床边转起来，推到周恒面前，稍事调整，周恒开始检查，这放大镜下面能看得仔细些。
周恒微微摇摇头，“能看到吧，晶状体损伤严重，后面的悬韧带五成都断裂了，我这里试试能不能缝合阻断一下，即便看不见，至少表面看着正常一些，一会儿角膜的缝合你来。”
刘秀儿一怔，这样的说法下了她一跳，赶紧用力摆手说道：
“我从没缝合过人的角膜，哪怕是尸体都没有缝合过。”
周恒一瞪眼，“让你干啥就干啥，都干过学习干嘛，这不是最好的教学材料吗？之后让我给你找一个角膜穿透伤的人还不容易呢，你到底练习不？”
刘秀儿有些尴尬，赶紧点点头。
“那好吧，你要告诉我该做什么，我现在好紧张别训我。”
难得刘秀儿能服软，这样求饶的话，让周恒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看了一眼赶紧垂头。
“行了，我先处理。”
说着手上开始动了起来，速度非常快，片刻就将不断飘动的晶状体抓住，掏了出来，外伤刺穿了，晶状体也会逐步混浊，如若提早取出，至少让这支眼有个光感保留。
清理的工作异常艰难，因为周恒虽然打造了很多器械，但是眼科的器械只是有一个开睑器，就是撑开眼皮的一个小东西，别的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时辰后，总算是清理干净，周恒让开位置，给刘秀儿准备了最小的缝针和缝线。
“行了，角膜缝合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要对齐，缝线的松紧一定要控制好，角膜没有血管。
所以太紧细胞之间裂开损伤严重，难以修复，太松容易有渗出，那么手术失败，第一例角膜修补术的成败就看你了。”
刘秀儿多少有些紧张，不过她知道确如周恒所言，这样的手术机会真的是太难得，如若今后开展眼科，这将是历史性的时刻。
想到这里，心突然就静下来，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朝着周恒微微颔首，拿着持针器和镊子，开始有节奏的缝合起来。
周恒一挑眉，赶紧抓起剪刀，配合她的节奏，进行缝合，二人默契的配合，角膜三角形的破损完全缝合好，如若忽略缝针，这个伤口是完全契合的。
“好了！”
周恒笑了，“干得漂亮，来人推出去吧，赶紧给高糖，让她快点苏醒，麻药用的不多，我们也换衣服，估计京城的人快来了。
秀儿去看看马文良，病房的温度要控制好，温热尽量干燥，毕竟他不能穿衣服，身体大面积烧伤也无法排汗，体温极难控制。”
秀儿知道，周恒想去看看顺天府的人到了没有，再者外面一堆事儿需要处置。
“你赶紧去吧，我来照顾马文良。”
周恒点点头，目光落在秀儿脖子上，白色的纱布没有渗血，不过还是让人看了心疼。
“在这里盯一会儿就行，估计听到消息，德胜带着张安康他们一定都快速赶来，他们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另外不准单独出去，我回来可以跟着我，别人谁都不行。”
刘秀儿脸瞬间有些发烫，突然觉得，李南青伤了自己不是什么坏事儿，至少让周恒这样在意自己，心里一阵温暖。
“别啰嗦了。”
周恒眨眨眼，“呦呵，行吧清平县主的脾气不好，我还是赶紧去。”
刘秀儿一跺脚，周恒赶紧溜了，聊骚一下就好，惹急了真的不那么美好，赶紧快步走了。
刘秀儿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口低头减少存在感的两个小子摆手。
“赶紧将人推出去，身上的束缚不要松开，找人看着！”
周恒出了医学院，整理了一下衣衫，虽然身上粘腻的很，这会儿是没时间更换衣物的，刚出来就看到两队人从官道走过来。
眯起眼仔细看看，一队人是顺天府的差役，还有一堆是禁军，为首的竟然是方纪忠和方华，并没有看到张辅龄，这倒是让周恒有些意外。
他赶紧快步迎过去，正好看到朝上面跑的朱筠墨，不是周恒眼神不好使，而是朱筠墨弄的跟个乞丐差不多。
见到周恒，朱筠墨呲着白牙，赶紧问道：
“咦，你手术结束了，那两个都活着？”
周恒点点头，“刚手术结束，马文良做了气管切开，情况非常不稳定，说话是不可能的，至于李南青麻醉药效还没过。”
朱筠墨点点头，指着下面的两队人说道：
“皇伯伯派方纪忠过来了，听说是震怒，御书房里面的茶具都砸了！”
周恒恍悟，看来让方华去是对的，至少他能添油加醋，将这里的事儿说得更清楚。
毕竟这爆炸是真的吓人，如若是在居民区，这样的爆炸不死个几百人都对不起这个威力。
“张大人没过来？”
朱筠墨摇摇头，“张大人直接带着周易安他们去现场了，说是要第一时间看看现场的状况。”
周恒嗯了一声，显然这是周易安的建议，自己教过他，想要发现蛛丝马迹，现场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只要第一时间进去，很多细节都可以考究，看来他来的路上就跟张辅龄说过。
“走吧，先去见方纪忠，毕竟他代表陛下前来。”
朱筠墨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动作前，先扯了扯周恒的衣领，将他的衣袖撸上去，随后在周恒头顶抓了几下，瞬间周恒仿佛刚刚逃难一般，浑身上下乱糟糟的，头上脸上还都是汗。
朱筠墨满意地点点头，“行了，这样看着才有些慌乱的架势。”
周恒白他一眼，不过仔细看了一下朱筠墨。
刚才只是一眼没认出他，现在才发现这货更不要脸，身上的锦袍都撕破了，还蹭的到处是黑灰，不知道还有谁的血迹，脸上更是脏兮兮的。
朱筠墨扯着他的衣袖，快步朝方纪忠的方向走去。
“方公公，方公公，我和周恒在这里！”
方纪忠他们听到声音，赶紧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方纪忠下马，看过来，一瞧二人的状态，把他吓了一跳。
赶紧在方华的搀扶下冲到二人面前，上下仔细看了看，确认二人全须全尾没有什么伤，这才长出一口气。
“吓死咱家了，还好世子和忠远伯没事儿，小华子说没死人是吧？”
周恒点点头，回身看了一眼医学院的方向，叹息一声。
“一个重伤的，就剩一口气，浑身六成烧伤，三成重度烧伤，双手手指已经没了，颜面和呼吸道灼伤严重，刚刚算是暂时保住性命，要观察三四天如若能恢复意识还有活的希望，不过人是废了。
酒精作坊里面剩下的伤者都是烫伤烧伤，还有两个烟呛的，都没有性命之忧，另外就是原太医院医女李南青，她的右眼已经失明，我刚刚给她也做完手术，性命无忧了，只是还需要等待麻醉醒来。”
方华一听有些难以置信，眨眨眼凑上前来。
“那李南青不是刺杀清平县主之人，为何还要救治？”
周恒赶紧叹息一声，说道：
“哎，李南青是否有罪，需要顺天府来判定，我只是一个大夫，没有陛下的旨意，和张大人的裁定，救治还是必须救治的，毕竟这样的策划，可不是一个医女能做到的。”
方纪忠点点头，周恒说得非常在理，此事确实应该先让这两个人活下来，这样才能知晓更多信息，毕竟皇帝也想调查清楚，这军需的事儿不是小事儿。
“也好，禁军留下一队，将医学院围起来，进出人员需严格盘查。”
随着吩咐一队禁军站了出来，直接快速跑步前进，有人把手医学院门前，有的直接进了医学院，跟着张二狗去了楼上，周恒松了一口气，这些人来了至少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了。
“方公公我们先去看看烧毁的作坊吧！”
方纪忠点点头，拍拍方华的手。
“快走，那作坊损失是否严重？”
周恒叹息一声，脸上都是心疼之色，朝着下面望望，努力挤出来一滴眼泪，这才看向方纪忠。
“没了全没了，损失惨重啊！”

第六百一十章：现场推演
一听周恒这话，方纪忠脚下一软，人差点摔倒。
瞥了一眼方华，这竟然和方华进宫的时候说的一样，看着周恒的眼泪，他信了，毕竟这货是爱财如命。
“愣着干啥，快，快扶着咱家去看看！”
众人动作非常快，朱筠墨也过来扶着方纪忠，毕竟老太监没根儿，现在是腿脚软的不行，几乎是架着他快速冲到官道对面的新作坊。
还没凑近，所有顺天府的官差已经将前面拦住。
方纪忠要瞪眼，周恒赶紧安抚，这老头现在是真的火大，毕竟他掌管厂卫，在天子脚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厂卫竟然啥消息都没有，这就是最大的纰漏。
“方公公不要急，张大人他们在进行现场查看，至少知道是在哪儿爆炸的，是里面烧起来还是外面，我们还是等下消息随后再进去吧？”
方纪忠一听，瞬间冷静下来，现在着急也没用，站在一边朝着周恒微微欠身。
“咱家失礼了，忠远伯似乎擅长此道，还是跟着进去看看吧。”
周恒想想点点头，直接走了，方纪忠拍拍方华的手，方华瞬间明白意思，赶紧退后随即去吩咐了一番。
周恒还未进入作坊，一个身影快速出来，脚上裹着两块布，身上套着类似隔离服的皮质衣衫，帽子口罩一样不含糊，见到周恒赶紧施礼。
“师叔，易安正想去找你。”
“何事，但说无妨。”
“您请进来，我们现场说一下，我有些看不懂作坊里面的程序。”
周恒点点头，跟着周易安进了一片焦黑的作坊。
张辅龄站在不远处，周恒赶紧快步过去，张辅龄听到声音，看了周恒一眼，毕竟周恒现在身上跟乞丐差不多，张辅龄愣了愣，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别太担忧，快说说你们酒精作坊里面都什么样的程序，哪里容易起火，我们发现这个罐体旁边是最早的起火点，看着上方碎裂的屋顶，认为爆炸也是这里开始的，不过这个是什么东西？”
周恒赶紧介绍了一下，现在只能根据残存的一些架子去判断之前的东西是什么。
“……就是这样布置的，至于这个罐体，就是用来收集蒸馏后的高纯度酒精，这里是严禁用火的，一个火星都可能引发爆炸，不过平时这上面都盖着盖子，除非检修，盖子无法打开，所以很难接触明火。”
周易安走到那罐子前面，踩着梯子站了上去，罐体因为爆炸已经变形，仿佛开花的铁桶一样，上方什么都没有了，看了一圈，这才发现下方有一个圆形的黑东西。
周易安下来赶紧趴下，将那个东西掏出来，随着这个动作，黑色的灰烬落了下来，一处金属的光芒闪现，周恒一怔。
“咦？这就是罐体的盖子！”
周易安，仔细看了看下方，将自己身上的画板举起来比对了一下，又画了几笔，这才再度走到周恒和张辅龄近前。
“这里的脚印很多，不过这后面没发现脚印，只是这里有一个人形，人形的边缘有几个脚印。”
周恒看了一眼，心中已经明白。
“当时我冲进来的时候，没到这里，后面后来跟进了的人找到马文良的，侍卫说过，那个伤势最重的马文良就趴在罐体附近，几个人将他抬出去的，他双手烧伤严重，手指已经缺损。
不过他的头顶有大面积缺损，看着像什么东西切削的，不是烧伤能造成的剥脱，至于什么东西，我还没有搞清楚。”
随着周恒说着，周易安举起那个硕大的酒精罐盖子，这东西就像是蒸笼的巨大锅盖，不过有一圈十五厘米宽的外檐。
随着周易安用毛刷刷干净上面的灰尘，一处血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周恒眯起眼，这边缘的血迹非常明显，而且还有黑色的焦灼印记，掏出手套戴上轻轻擦拭了一下，粉末细碎，不过里面有颗粒物，一股子猪毛味儿十分明显。
“毛发、血迹、组织烧灼痕迹，看来是这个盖子砸伤马文良的，这东西怎么能掉落？”
随着周恒的问话，周易安已经拎起盖子翻过来，在顶部一个环状位置，有一节断裂的细铁丝出现在那里，一端断裂，另一端捆扎在环状位置非常结实。
周恒扬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对方是早已准备好，这不是同一时间完成的，更不是临时起意。
“之前屋顶有悬梁，如若这根铁丝绕过悬梁，这样纤细是无法发现的，只要用力拉，盖子不用爬上罐体也能轻易打开，至于引燃……”
周易安眼睛一亮，再度趴在那处，用毛刷一顿刷，地上的灰尘四起，不过一个条状物出现在地上，周恒看了看，这正好是马文良趴着的位置。
周易安将那条状物小心地拿起来，可以发现那东西已经碳化，即便谨慎，也直接裂了两节，不过看到中空的形态，周恒恍悟。
“竹竿！”
张辅龄也跟着凑过来，稍微捏了一下。
“确实是竹竿，看来有人用竹竿挑着燃烧物直接投放入罐体，所以引起了爆炸。”
周恒摇摇头，“我问过了，当时这酒精罐是七成满的，一旦易燃物丢入，这酒精罐里面的酒精是直接喷出来，瞬间爆炸，将屋顶掀翻，随后落到各处，所以这罐体下面是最严重的位置，毕竟想要跑是来不及的。”
周易安四下看了看，身上有一把佩刀，他取下来双手握着高高举起，张辅龄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歪头看着，周恒一看就懂了。
周易安这是在模拟还原现场，正在看着，周易安举着刀柄，严肃地说道：
“如若我将火折子绑在竹竿上，悄无声息地举着靠近酒精罐口部，刚一触及，酒精就喷涌下来，瞬间爆燃。
我下意识的动作是，丢掉手上的竹竿抱头趴下，这时候如若上面的盖子因为铁丝燃烧断裂落下，不就直接砸在头上了？”
周恒都没想到，周易安现在如此厉害，确实将这些因素全都串进去了，这也是为何马文良距离门口这么近，却只是躲在罐体缝隙里面不朝外面跑的原因，因为爆炸直接砸晕他了。
周易安没有停，叹息一声看着门口的方向说道：
“他知道出去也活不成，所以在这里等死，只是没想到师叔竟然命人救了他！”
周恒抿紧唇，一阵欣慰，看来这个周易安还算是没白教，这些证据分析的头头是道。
不是周恒不想多说，而是这些话最好从周易安的口中说出来，之前他就怀疑这个马文良是早有目地进入北山的，所以才这样拼劲全力去抢救。
不过这话，如若自己说出来，就差了一个味道，方纪中是代表老皇帝，都说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皇帝多疑，方纪中就不多疑？
他能掌控厂卫，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即便之前不知道，从知晓消息，到来北山这已经有快两个时辰了，为什么这么慢？
不过是等待调查的结果，不说是胸有成竹，至少这件事儿，他能嗅到一丝味道，这样的时候更应该顺天府来说出案发经过。
他进来，也不过是怕周易安发现不了关键，没想到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给力，竟然分析的如此精妙。
“易安分析的头头是道，看来也不需要我讲解什么了，所有轻伤的人员也都在北山的医学院，都是单独房间休息，也为了减少接触，有利于你们之后的调查。
天色也不早了，如若不嫌弃，张大人今夜就在医学院休息一下，毕竟要等一等马文良，还有李南青，估计李南青也快醒了。”
张辅龄摆摆手，这个时候不是矫情的时候，出来就是午后，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自然是回不去，如若那李南青醒过来，最好是连夜审问。
“不用多顾虑，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调查爆炸案的原因，如若你医学院是空的，我们直接在这里临时问话，毕竟他们都重伤也不宜搬运，不过你北山的所有客人要先行离开，这些要逐一登记。”
周恒赶紧施礼，脸上带着笑意。
“不瞒张大人，世子已经去进行安抚，今日爆炸之后，客人们也都非常恐慌，想要离开，不过这里人多嘴杂，很多人也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所以都暂时扣下来了。
现在世子带人进行登记，逐一核查，我们是用退款的名义进行的登记，之后等你们效验过，再决定是否放行。”
张辅龄点点头，别说周恒想的非常周到，这样的安置算是再合适不过。
“太好了，我这就安排人去接手，衙役们都是成天在街上游荡的，什么人是不是哪一家的，一个个门儿清。”
说着抬手喊过来张万询，跟他交代了一番，张万询虽然吃得多，但是干活还是没问题的，风风火火地走了。
看着现场，显然这里已经全部看过，周恒一伸手，上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要不张大人请跟我去医学院吧，至少洗漱一下，我这身上着实是难受，我们修整一下先吃饭，随后您再开始忙案子的事儿。”
张辅龄摆摆手，“吃饭就不用了，路上我们都吃了干粮，就怕耽搁案子，这也是为何我跟着过来的原因，陛下盛怒，希望早日破案，我们边走边说，洗洗倒是有必要的。”
周恒也没客气，赶紧带路领着众人出来，见这些人上来，方纪中被方华扶着赶紧凑上来，脸上都是希翼，不过一句话都不敢问。
张辅龄倒是没什么架子，凑近方纪中，二人低语了一番，方纪中长出一口气。
“张大人该审问就审问，厂卫一定全力配合您，稍微有风吹草动，需要调查谁，咱家今天就查谁，另外这李南青的家人，咱家已经派人去请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送到这儿来。
至于这个马文良，厂卫已经派人去找他的家人，按照他在北山的登记，他家就在不远处的张家堡村，稍后也就能回来消息。”
这个倒是让张辅龄意外，虽然有些不合法度，但是眼下确实是最好的手段，陛下那里逼问的急，就给了七天时间，刚刚都没好意思和周恒说，这也是他为何不回京城的原因。
“方公公辛苦一下，随本官一起审问吧？”
方纪中少有的没有推诿，赶紧躬身。
“乐意奉陪！”
说着，二人带领这些衙役直接进入医学院的大门。
周恒没有跟上，朱筠墨从远处走过来。
那些今日来北山游玩和看剧的人，都在排队撤离，遇上这样的事儿，没人敢炸毛，毕竟都清楚，一旦将自己牵连进去，被待到顺天府，无论是否参与这事儿都不小，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等待着。
“你没跟着去听听？”
周恒摇摇头，瞥了一眼朱筠墨。
“不参与，这些事儿自然有张大人和方公公去头疼，我只要保证马文良和李南青不死就行，对方既然计划的如此周全，这两条线自然会断的干净，所以他们不会有什么收获，走我们先吃饭。”
朱筠墨一怔，随即点点头，周恒说得没错，能将这些事儿都计划的如此周全，无论是李南青还是马文良都无法做到。
毕竟能将女儿送进宫做医女的，也只是普通官宦人家，至于那个马文良更是村落里面的寻常百姓，想要操控他们并不难。
“哎，行吧我还真的饿了，走我让人去叫刘小姐，咱们先吃点儿东西，她毕竟身上有伤。”
周恒横着看了一眼朱筠墨，咳了一声提醒道：
“清平县主，不是刘小姐。”
朱筠墨白了一眼，“怎么这么矫情，叫了这么久的秀儿小姐和刘小姐，你让我怎么改，再说咱们啥关系？”
“啥关系？”
朱筠墨瞪圆了眼睛戳了周恒一下，“你说啥关系，我和你是好友，这是你未来媳妇，难道你想让我跟她那么疏离？”
周恒脚一顿，突然停下，后面跟着的朱筠墨直接撞在周恒的身上，他眨眨眼，似乎这个玩笑开的有些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补救。
搓搓手脸上堆着笑，看向周恒。
“那啥，你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
周恒看向他，并没有生气，更没有向平时一样直接说不可能，毕竟今天和秀儿谈过之后，似乎心中最深的那个结打开了。
“世子先别操心这个，庞七还没消息？”

第六百一十一章：这就是你要的？
朱筠墨一怔，这个问题让他一时间顿时郁闷了。
刚刚还想笑话周恒，现在他是真心笑不出来，庞霄和朱三福不在，庞八和薛老大去了通州，就这么一个算是可靠的人，还突然没了消息，处处透着不对劲儿。
尤其是庞七是最为沉着的一个人，能让他什么都顾不得离开，那定然是出了大事儿，或者是什么极为突发的状况，越想心里越是担忧。
“哎，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不过能让他突然离开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不然明知道我身边没人，他不会这样走的，当然最让人担心的就是他出事了。”
周恒点点头，这个也是他最担心的。
“庞七是暗卫出身，隐藏和保命的法子自然是厉害的，这个你不要担心，估计是发现了什么，来不及留下信息，毕竟我们都在北山，他认为这里还是更安全的。”
朱筠墨叹息一声。
“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去京城的人，已经从我府上带过来几个人，暂时我们身边有人护着，我还让四个人去搜索庞七留下的讯息和痕迹，等等吧或许很快知道消息了。”
二人没再耽搁，直接叫了秀儿去吃饭，之后周恒命令秀儿去休息。
周恒清洗了一番，换了干净的衣衫，此时夜已经深了，朱筠墨早已休息，这番折腾他是真的累了。
抬眼看看医学院教学楼里的灯火，周恒想了想还是从跨院出来，走了过去。
守卫的禁军和差役，看到周恒赶紧纷纷见礼，毕竟都知晓他的身份，并未阻拦，就这样直接进入医学院的二楼，这里有手术室和病房，那些伤者都在这里。
周恒刚上楼，就看到德胜带着张安康从一个病房出来，张安康推着一个治疗车，上面都是各种换药的东西。
“怎么样？”
黄德胜和张安康赶紧给周恒见礼，他们脸上到时没有什么疲惫的神态。
“师尊，马文良的情况不太好，刚刚抢救过一次，利尿剂虽然一直用着，但是水肿还是非常严重，他的双眼已经看不到，有痰阻塞，我们已经进行了吸痰，血压非常低，心跳超过一百二。”
周恒点点头，他非常清楚烧伤的病人这二十四小时是最关键的，并且有反复非常正常。
“我去看看，李南青醒过来了吗？”
张安康赶紧拱手说道：
“李南青早就醒了，不哭不闹，问什么都不说话，张大人和方公公他们已经去审问，别的情况暂时还不知道。”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马文良，挺过十二个时辰，就是一个小胜利，现在主要观察患者体温。
天气已经很热，他身上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五十，而且重度烧伤的面积巨大，本人还一心求死，这样的情况想稳定下来不容易，要派人一刻不离地照顾着。”
德胜脸上都是担忧，烧伤倒是看到过，但是这样严重的烧伤，这会儿能不死，已经算是奇迹了，如若救活真算是开创回春堂又一个先河。
“徒儿担心的不是救治问题，而是他没有求生欲，这烧伤多疼，听说手术的时候也都没有全麻，我们过去查房，见他手部有渗血，给他重新更换纱布，这人全程一声没吭。”
周恒心中了然，马文良知道自己即便死不了也没有好结果，官府想要知道真想，而背后的指使者希望他闭嘴，所以死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解脱，但绝对不行，死了这背后的人岂不是什么都查不到了？
脑子里面想着，脚步没停，三人直接进了隔壁张文良的病房。
小六子正站在床前不断检查这输液的速度，毕竟水肿严重，这个时候大量脱水抗感染是必须的，听到声音赶紧要朝着周恒施礼，周恒摆摆手，小六子退到后面，周恒直接走到床边。
双手重伤，没了手指，手腕上也全部没了皮，鲜红的皮下组织都暴露在外，这样疼痛无法用语言描述，而马文良仿佛昏迷了一样，没有声音就那样静静地躺着。
周恒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脸上比之前更肿了，双眼被挤成一道缝隙，周恒举起一个小瓶子，用棉签蘸着里面的一种油脂给他擦了擦。
随后检查了马文良的口腔和喉头，这里并没有之前那样严重的水肿。
小六子凑上来，“用棉签蘸着水，给他湿润着嘴唇，另外用湿纱布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将气管切开那处更换一下，保持呼吸道的湿润，即便有痰也容易清理。”
周恒伸手摸着马文良手肘的位置，努力感知他的脉象，他外公曾经讲过，没有双手的患者如何诊脉，只要检查手肘或者颈部也可。
感知了一下，周恒松开手，马文良心跳极为快，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如若这个人一心求死，还真不好说能不能保命。
他收回手，擦拭了一下双手，朝小六子一伸手，一个病历本就递了过来，看了液体的输入量还有血压、体温、尿量，周恒将病历还给小六子。
抬手拍拍马文良的胸口，他当时烧伤的时候是趴着的，所以只有胸腹部是完好的。
“你想死对不对？马文良我知道你没昏迷，我说话你完全听得见，无论你抱着什么目的来的北山，也不管你是否引爆了酒精作坊，我只是知道，你是我的人冒着生命危险，从火堆里救出来的，所以你的命是我的。”
周恒的声音不大，不过字字句句都冲击着马文良，北山上周恒的名字和神一样，半年多之前，这里就是一片荒芜，只是有几户农庄，而现在每天都有大量的京城贵戚过来消遣。
周围过来劳作的百姓，数以千计，很多村子里面都是举家搬来，每个人提到周恒的时候，都是脸上带着感激之色。
因为这个人，让他们衣食无忧，孩童有书读，妻子父母可以不受病痛之苦，每个月除了正常的开销还能存下银子，这在前十几二十年是完全没有想过的生活。
而他干了什么？
一滴眼泪从马文良眼角流出，周恒看得清楚，德胜他们都有些兴奋，这个人终于有反应了，这才是最不容易的，一个人不想活你如何救治？
没有生存诉求，哪怕是你费劲心力，还是得不到好的结果。
周恒回身看了一眼他们几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真的累了，长吁一口气说道。
“我不会逼问你什么，但是人做错事儿就要承担后果，北山的新作坊，那是军需用物，不单单是我周恒的个人财产，所以宫里还有顺天府的人都来了。
你马文良不是一个石头缝蹦出来的人，如若闭口不言你的家人你的亲戚，甚至你的同村乡亲，都会因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被牵连，或许你居住的村落，都会因为你而鸡犬不留。
当然，你或许觉得自己是孤儿，可朋友呢？喜欢的姑娘呢？你希望他们被推到南华门凌迟处死？这不是恐吓，我想你早就想过是吧？
或许你背后的人，是你无法抗衡的，但是在这大梁国，最得罪不起的就是皇帝，而你动的就是皇帝的东西，所以你好好想想，你自己的性命你可以不管，但是你希望你的亲眷朋友故人，都因为你丧命，这就是你想要的？”
病床上的马文良动了动，非常轻微，但是周恒一直盯着，所以瞬间发现了。
上下扫了一眼，马文良的脚在微微颤抖，不只是因为疼痛还是周恒的话刺激的，反正是不再如死人一般没有反应。
周恒叹息一声，“烧伤是最痛苦的，我知道你承受着什么，作为一个男人，你心里或许有你坚持的东西，但有的时候，要用心去判断事情的对错。
有一句话叫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如若你就是那个引发天子一怒的人，被后世唾骂，还算是一个男人？”
这会儿马文良没有先前淡定了，胸口起伏的非常厉害，气管切开的那处呼噜噜的声音非常大。
似乎废了半天的力气，马文良张开了眼，当然不仔细看是无法发现的，那眼睛肿的如同桃子，张开也是一条缝隙而已。
现在的马文良双手没了手指，全部包裹了纱布，双脚上还有针头，脖子上插着管子，手脚还有说话都做不到，唯独这双眼睛可以动。
马文良直勾勾盯着周恒，张张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周恒朝着小六子一摆手，小六子走过来，隔着纱布用手指堵住那根管子开口。
马文良嘴巴里面突然进气，发出一阵类似窒息的声音，他似乎想咳嗽，不过这动作没酝酿就停下来，废了半天力气从嗓子眼挤出来一个字。
“疼……”
马文良就说了这样一个字，周恒点点头，行知道疼就行，朝着小六子挥挥手，小六子这才张开手，松开了那个管子。
周恒看向马文良，“该说的话我都说了，给你做了一个时辰的手术，耗费精力巨大，我不想浪费我的精力，还有这些人的照顾。
既然觉得疼，我让人给你用镇痛的药物，不过烧伤，药物的作用非常小，想想跟你一起在作坊劳作的人，也都被爆炸烧伤，在隔壁的几个房间养伤，他们犯了什么错？”
马文良让人意外的竟然点点头，周恒松了一口气，直接出了病房。
能做的就这么多，德胜跟着出来。
“你安排人盯着就行，不用一直跟着，李南青和这个马文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派人去叫我，我就在宿舍楼休息。”
德胜知道，周恒忙碌了一天，随后还连续两个大手术，这个是最为耗心耗神的，如若再不休息真的扛不住。
“师尊放心，我这里会好好照顾的，只要马文良想活，一切救治手段就能更有效，不过他们审讯您不过去看看？”
按照周恒平时的性格，这样的热闹定然是不会错过，但是今天没这个兴趣，这事儿能不沾就不沾，让方纪中去头疼吧！
“不管，我去睡了！”
……
几个身穿锦衣的男子，脸上蒙着面巾，身体几乎贴在马上，在官道上驰骋。
身后是不断飞起的尘土，这些人看到不远处的一个村落，直接减缓速度，一个头头模样的人，掏出来一张纸看了一下，随即朝着东侧比划了一下。
“村东第四排第二户！”
随着这一指，几个人赶紧改变方向，纵马过去。
来到门前，低矮的院墙正中有一扇所谓的大门，大门是虚掩着的，院子里面几乎是一目了然，破败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人。
那个头头朝着几人一挥手，几人跟纸片一样轻飘飘落在地上，连点儿尘土都没有激起，瞬间窜了进去。
里面的屋门锁着，抬脚踹开，房间内已经空空荡荡，房子不大，就一间主屋，左右各一间房间，这些人将房子里面所有的柜子箱子全都翻找了一遍，那个头头微微蹙眉。
这屋子给人的感觉是好久没住人了，尘土已经厚厚的一层，水缸米缸也是空的，他微微眯起眼睛，一个小子跑过来单膝跪地。
“刘头儿，这里没有人，看样子至少一个多月没人住了，那人既然能去炸作坊，自然是有人安排好他的退路。”
厂卫头头儿刘富栋瞥了一眼，朝着他们摆摆手，几人出了正屋，院子里面在西南角有一个简陋的茅厕，而东厢房一看就是厨房，他缓缓迈步走过去。
刚刚问话的那个小子，脸上带着不解，毕竟这院子里面就这么两个屋子，简直是一目了然，他不知道自家头啥意思。
回身看了那几人一眼，一个个都是带着狐疑，不过没有一个敢上前触霉头，毕竟这个刘富栋恶名在外，他是方纪中最得意的几个干儿子之一，心狠手辣，眼睛还毒，只要他追踪很少能失手。
刘富栋就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着这烟熏火燎留下的黑黢黢的痕迹，这里并没有什么新鲜的划痕，或者是近些天生活过的痕迹。
按理说可以走了，再想别的办法去搜索，可心里却有一种感觉，这些都是表面的现象，总觉得自己疏忽了什么。

第六百一十二章：一只鸟
刘富栋用手捂着面巾，缓缓走了进去，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脚下发出咯吱一声响，他动作一顿，目光下移，看向地面。
原本都是灰土的地面，能看出来这是用一些木板子拼凑铺在地上的，长度宽度全都不一样，有的地方甚至要有一指宽的缝隙。
刘富栋后退一步，抬手抽出腰间刀，冷光闪烁，快速将刀身侧着插入板子的缝隙处，随着手腕用力一挥，木板顺势掀开。
木板下方又是一块木板，不过这木板已经是非常厚重带着雕花的木板，刘富栋眼睛眯起来，来不及多想，刘富栋再度朝着剩下的板子动了手，啪啪啪几声响，所有板子被掀开，这扇地上的门显露出来。
这是一对大门，上面雕花精美似乎是结婚娶妻和五子登科的典故，不过门上的油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看起来就像从哪挖出来的东西藏在这里。
尤其是门边的拉手是一对鹿角，不去拉鹿角全部掩入门框里面，如此精巧的设计，无不显示这扇门主人的不凡。
刘富栋伸手用一根铁钩子，搭在鹿角上，用力向上一拉，一侧的门打开了，从厨房门口方向开始有几级台阶延续下去，这个发现让刘富栋一怔。
如此破败的家中，可以说贼都不光顾，家中已经多日没人，显然是早已撤离，可这厨房地下竟然还有密室。
刘富栋一挥手，一个小子将另一扇门也打开，当然是学着刘富栋的样子，用铁钩子拉着鹿角的门环，毕竟谁都不知道这上面是否有剧毒。
“走，我们下去看看！”
厨房本就阴暗，这台阶只能看到三四级，下面一片黑漆漆，似有似无的风从下面吹上来。
刘富栋抬手打开一个火折子，吹吸了一下，朝着地窖里面丢了进去。
身后的几人脸上没有喜色，毕竟是刀尖儿上舔血的人，全都谨慎地盯着里面，随着啪啪啪的声音，火折子没有直接熄灭，而是滚落在里面。
随着微弱的光，能看到里面空间非常大，和普通正屋差不多大小。
刘富栋第一个跳了下去，不是一步一步的挪，而是没有踩踏台阶，一步到底，如若仔细看，你会发现，他完全是按照刚才火折子落地的位置踩上去的。
刘富栋提着刀，捡起地上的火折子，这下面是一个通道，前方还有一扇门，两边的墙壁都是砖石堆砌并非普通的泥土挖掘，显然这里是精心设计的。
看到墙壁上有凹槽和油灯，刘富栋将油灯点亮，瞬间下方的通道明亮起来。
同时，通道尽头，矗立的那扇门也能够看得清楚，一只黑漆的三足金乌图腾出现在眼前。
刘富栋一怔，身后一个人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只火把，凑到近前，这三足金乌图腾更加清晰，那举着火把的男子伸手抓住门的把手，想要用力拉开，不过就这样一个动作，瞬间地道内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刘富栋眼睛一眯，顿时感觉不妙，朝后一纵身，只来得及喊了一声。
“退后！”
他虽然窜出地道，但举着火把的男子，还有身侧两个厂卫瞬间被左右射出的弩箭击中，直接口吐黑血倒地。
刘富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受伤的肩部，这回也不敢莽撞行事了，那金乌图腾代表的是前朝皇族，没想到京郊的一个破败村落中，竟然藏匿前朝余孽，这样的认知直接吓得他慌了神。
伸手拦住想要救援的几个手下，喘了几口粗气赶紧吩咐道：
“别轻举妄动，这不是你我能应对的，快给干爹传信儿，必须派人过来，别废话快滚！”
一个小子赶紧跪伏在地，施礼后站起身瞬间窜上马离开了。
……
天色大亮，庞七背着一个包袱，骑在一匹偷来的马上。
看到不远处的北山，悬着的一颗心算是逐渐放下，也不知世子怎么样了？
刚从官道冲过来，庞七看了一眼新作坊，浑身一颤，差点儿从马上掉下来。
最北侧的酒精作坊矮了半截，整个作坊黑漆漆的，周围散落着燃烧后的残垣断壁还有一些杂物，一阵阵燃烧后特有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外围还有禁军把守，官道已经被设置路卡，看到这个庞七觉得嗓子有些发紧，赶紧抿紧唇唯恐心脏跳出来。
一勒马缰绳，直接朝着北山医学院的方向驰骋而去。
路边越来越多的禁军和衙役在两侧，整个北山都没有平时繁杂的景象，即便是过来看戏的马车，也都被拦截下来，几个侍卫也拦住庞七的去路。
随着马匹的嘶鸣，庞七将马勒住缰绳，一翻身跳下来，举起手中的令牌，对拦路之人微微颔首。
“我是宁王世子随从，不知我家世子在何处？”
那禁军检查了庞七的腰牌，正品在朱筠墨那里已经见过，这里也接到了一些交代，朝着庞七微微颔首。
“不知您怎么称呼？”
“在下庞七！”
那人赶紧侧身施礼，脸上倒是客气了几分。
“请随我来，世子派人过来传信，如若你回来不用通传，直接去医学院找他。”
庞七点点头，没有多废话，将马匹的缰绳一丢，朝着医学院的方向跑去，这里是绝对不能骑马的，不过想到新作坊火烧的痕迹。
庞七此刻满满的自责，不过既然世子能吩咐让自己第一时间过去，看来世子是没事儿了。
脚步飞快，来到教学楼，一时间庞七不知道该去哪儿，稍微感知了一下，似乎二楼声音复杂，他赶紧窜上楼，正好看到周恒和朱筠墨从一个房间出来。
见到全须全尾的朱筠墨，庞七瞬间感觉腿上没了力气，扑通一下跪倒在朱筠墨眼前，想到庞霄的吩咐，那股子后怕让他身上全是汗。
“请世子责罚，属下擅离职守，害得世子落入险境，罪该万死！”
朱筠墨已经走到他近前，看了一眼庞七身后的硕大包袱，还有手臂和身上的伤痕，顿时责备的话说不出来，这小子一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不然绝对不能离开这么久。
“滚起来！”
说完看了一眼周恒，二人直接朝着一个房间走去，庞七看了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他们进入那个房间。
周恒看着庞七，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到眼前去，坐在面前的椅子上。
庞七瞥了一眼朱筠墨，见他没发话，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毕竟世子和周恒关系最好，这时候还是要听吆喝。
周恒检查了一下庞七的伤势，别说手臂和腹部的伤势还是很厉害，能看出来受伤时间不短了，但是还是一直冒血，手臂伤口有十几厘米，肌肉都外翻着，腹部是一个贯穿伤，虽然贴着腹壁边缘，可损伤严重。
周恒微微蹙眉，一边消毒准备麻醉剂注射，一边问道：
“怎么伤的如此严重？”
庞七知道这是周恒给自己的解释机会，他带着感激地看向周恒，随即说道：
“昨日在北山，安排好庞八离开的事宜，我就隐去暗处，当时突然感到阴风阵阵，下意识一侧头，一支箭就射入我腹部，当时我就从二楼摔了下去。
我知道这人绝对是个高手，因为我连对方的位置都没有发现，掉落后，我担心他对世子不利，赶紧吹了哨子，两个跟着我隐藏的暗卫过来支援。
我们几个开始搜寻，找了好一阵发现那人似乎朝着南侧林中跑去，我怕是陷阱，想让那二人一个留下守护世子，另一个跟着我去追，毕竟世子安危最重要。
就在此时，对方又来了一个帮手，吩咐人报信已经来不及，跟我同去的那两个人直接被斩杀，一番激战，我也伤了他们中的一个。
我当时想引着他们回京城，不过这俩人非常狡猾，追杀我的同时，并不让我回城。
后来我躲在一处枯井，这才躲过他们的追杀，不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这人为什么引我走？
而且那些人虽然穿着黑衣，但衣服上有暗纹，是圆形的刺绣，不是普通的団菊花卉，似乎是一只鸟，看着说乌鸦不像乌鸦，说凤凰不像凤凰。”
周恒眯起眼，瞬间面容严肃。
“一只鸟？你看看，可是这样的图案？”
说着周恒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翻到一个带着图样的一页，递给庞七。
庞七看了一眼，十分坚定地点头说道：
“就是这个！”
周恒赶紧将册子收起来，朱筠墨想要凑过来看一眼。
可是周恒仿佛故意的一般，直接忽略了朱筠墨的动作，压根没想给他看，直接装了起来仿佛看不到朱筠墨的动作。
朱筠墨一脸的不解，周恒完全没理会，直接说道：
“接着说，还遇到什么事儿，你拿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庞七赶紧将包袱放在桌案上，打开以后发现，里面都是一些金银器物，周恒自幼跟随外公学习中医还有书法，自然对各种器具上的古文有所涉猎。
只是瞥了一眼，他就发现这些东西，并不是普通器物，说白了这些玩意压根不是给活人用的东西。
“这是冥器？”
庞七点点头，“我瞧着也像，这些东西是我在枯井后面发现的，那些人追我，我躲在枯井里面，有人朝下面丢火把，我朝旁边一躲，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机关，一扇小门直接打开，我就躲了进去。
等脚步声没了，我才举起火折子看了看，发现这里面都是这样的东西，杂乱无章地堆放在里面，看起来似乎很仓促，不过看着那上面的灰尘似乎多年没有人进入了。”
周恒盯着庞七，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这虽然是冥器，但是并非是古墓，而是有人故意藏匿在里面，年头很多，恐怕是有人忘记了。
手上动作没停，周恒先给庞七处理了伤口，他只是失血过多，伤口缝合后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别的没什么说的了？”
周恒声音不大地问着，庞七知道周恒的话就是朱筠墨的意思，赶紧躬身说道：
“那些人走了，我担心世子和公子，所以赶紧回来，不过看着这些东西如此特别，所以就带回来一些，我从井里出来，就偷了一匹马，一路驰骋回到北山，然后就看到新作坊的残垣断壁。”
周恒点点头，“先去隔壁休息一下，薛老大想来已经给你去准备吃食了，昨日之事今天说完就忘记，谁都不要提及，去休息吧。”
庞七赶紧退出去，能不被责罚主要还是周恒吩咐的速度快，看着门关上，朱筠墨脸上带着不解。
“你这是怎么了，急三火四将人赶走，你是怕我杀了他，还是惩罚他？”
周恒看了朱筠墨一眼，脸上没有平时的散漫和不经意，微微蹙眉，将怀中刚刚那本册子掏出来，递给朱筠墨。
“这书上就有庞七说的那个图案，这图案画的是三足金乌，这标志是守护前朝魏国一个神秘组织，类似厂卫，是皇帝掌控的一群人，对外则是一个教派叫金乌教，因为不大示人所以知晓的并不多。
我能知晓，也是因为这本医术，它记载了前朝治疗一些恶疾的古方，还有一些病症诊治的方法，无意间在介绍病情的时候提到了这个，所以对这个记忆比较深刻。
那个大夫在书上说，曾经看过一个人，他手腕上有一个三足金乌的刺青，腰上挂着这样图案的金牌子，被这个大夫发现的时候，那个刺青男重伤躺在路边草地，奄奄一息。
见刺青男就剩一口气，那大夫救了他，伤愈后很可惜，那刺青男已经瞎了，一条腿也没保住，刺青男知晓自己是个废人了，用石头将三足金乌的金牌子砸花了，送给这个大夫当做诊费。
随后告诉大夫，刺青男是魏国金乌教的人，专门替皇帝卖命，负责暗杀或者守护皇陵，保护龙脉，今日这金牌算是诊费留下，那大夫问他，你今后怎么过活？
那人只是叹息一声，良久说了一句话，金乌教不需要废人，累了该歇歇了！
第二日那大夫醒来，发现自己并未睡在床上，而是躺在箱子里，他费劲儿地爬出来，这才发现刺青男没了，怎么找都没找到。
这个大夫后来成了名医，弥留之际，将这段记忆写在医术的夹缝之中，随着他的医书一起流传下来，希望有缘人可以看到。
所以，这三足金乌是前朝金乌教的标志，也是前朝皇族存在的标志，这可不是小事儿，虽然这些冥器都是金器异常昂贵，可这些东西如若露出来，那就是血雨腥风，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第六百一十三章：蛛丝马迹
朱筠墨自然明白周恒的意思，也知道他说的对，但现在他关心的是，这些对庞七出手的人是谁。
垂眸看向桌子上的这些金器，随手拿起来一件，用帕子擦了一下，瞬间上面的灰尘散开，金光闪烁，在瓶子底部果然也有三足金乌的印记。
“刚刚庞七说，那些追杀他的人衣衫上有这个暗纹，而庞七误打误撞找到的这些东西上，也带有三足金乌的图案，难道他们自己人都不知道枯井的秘密，还故意让庞七传信儿回来？”
周恒没想到，朱筠墨想了这么多，别说思考的方向还是有可能的。
“我想追杀庞七的人，是真心想要将庞七引走，不过这枯井里面的东西，看来不是他们存的，要知道前朝灭国已经一百多年，你瞧瞧这上面陈年的灰尘，绝对不是放了十几二十年的样子。
而且你发现没，这些金器纯度非常高，即便是枯井，也比地面湿度大，这样的环境极容易生锈，如若金器里面纯度不高，含有别的金属，那么就容易生锈，铁多就生棕红色的锈迹，铜多就生绿色锈迹。
同时还说明，前朝魏国的冶炼技术非常不错，这样大规模制作金器，耗时不短，并且投资巨大。
桌子上庞七临时抓出来这些就价值不菲，用他的话说，那里面被胡乱堆砌满了，显然这是仓促间决定的藏匿地点，或许即便他们后人都不知道有这些东西的存在。”
朱筠墨看了一眼周恒，他这么说是啥意思，难道……
“你想找到枯井，将里面东西拿出来？”
周恒赶紧故意板起脸，认真地看向朱筠墨。
“想什么呢，这不是在分析，这些东西都是冥器，并非给活人用的东西，这样大的规模存放，世子觉得，一个墓葬随葬品能这么多？
是不是要多少个墓里面积攒的？再者拿都拿出来了，难道突发什么状况？”
周恒的问题，让朱筠墨愣了愣，这一个个问题看似没啥关系，可他一个都答不上，即便是猜也难以想象，什么人会将这样的冥器藏在这里。
“直接说结果，卖关子很气人知道不？”
周恒笑了，赶紧解释道：
“这么干净，也没有磕碰的凹陷，还能将所有东西都存放在一处，显然这不是盗墓贼的手段，有个词叫监守自盗，我猜这是魏国亡国的后人所为。
因为这不是偷，而是搬空，我想着魏国的皇陵，或许早就被他们的后人早早搬空，说好听点是避免大梁人得了去，更是为了光复魏国留下资本。”
朱筠墨点点头，周恒的猜测还是经得起推敲的，不过想想也让人咋舌，别的历史他不知道，但魏国多多少少知晓一些。
魏国的国君荒淫无度，为了享乐修建大型亭台楼阁，还给自己修建宏伟的陵寝，百姓因此死伤无数，民不聊生，最后朱家先祖起兵造反得了天下。
“听霄伯说过，魏国最后一任国君虽然有能力，但是已经无力回天，他们被围堵在京城内四面被困，最后那魏国国君在宫中杀了自己的妃嫔子嗣，最后悬梁自尽。”
周恒一挑眉，“这玩意都是掩人耳目的，想死也不用自己动手，偷梁换柱，玩儿的倒是很溜到。”
朱筠墨瞥了一眼周恒，“其实我当时听完和你的反映差不多，霄伯却说，据闻当时找了大臣和宫中的宫女太监指认过，前朝皇帝和几个皇子妃子都是本人，所以当时就草草处理了所有的尸身。
大梁建国已经一百多年，即便留下前朝余孽，难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周恒摇摇头，这话其实不敢说，谁知道有没有人残存了什么心思，反清复明可是持续了几代人，这魏国也许还有支持者。
尤其是那些金乌教的人，原本就是隐藏在暗处，藏匿几个皇子和金银还是非常容易的。
“很多事儿，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霄伯可说过金乌教是否被铲除？”
朱筠墨摇摇头，这个似乎真的没有听过。
“我从未听说过什么金乌教，霄伯也未曾提及，自然不知道是否被铲除，不过我想不通的是，就算他们是前朝余孽，为何盯着北山，引开庞七配合这场爆炸？”
周恒抿紧唇，从窗口看向新作坊的位置，这个问题也是他想不通的，按理说这些人要是想要报复或者反梁复魏，至少要撺掇灾民百姓信奉，一般都是如此。
而昨晚，显然是配合李南青和马文良的行动，这样的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难道这背后的操控着，与前朝的金乌教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个周恒浑身抖了抖，别的事儿耍耍心眼也就那么回事，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
上位者对这些是绝对敏感的，即便方纪中他们查到都可以，就是不能从自己的口中将这事儿透露出去，不然这份猜忌，能害死人。
至于这些东西，周恒蹙眉看着有些为难，他确实贪财，不过更惜命，这时候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这事儿不能调查，查了就说不清楚，让方纪中和张大人继续调查就行，我想如若是真的和金乌教有关，他们也不是白给的，厂卫的眼线遍布天下，这点儿事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至于这些东西，一会儿天色暗下来，让庞七带着这些东西，将他们在树林里面挖个坑埋了，什么时候纵火案过去，这东西才能拿出来。
至于枯井，还是要派人盯着，这些东西咱们得不到也不能让旁人得到，当然如若不是冥器，还没有金乌的标记，倒是可以考虑拿回来。”
朱筠墨点点头，现在他也是一脸的懵，有周恒拿主意自然是好的，这些金银看着就知道值钱，北山投资巨大，能有这些东西变现，自然是好的。
“行，庞七派人去盯着，等着之后人散了就都搬回来，有印记砸了就行，我们自己融掉，至于这些糟心事，那就让方纪中他们去操心吧，对了那马文良可是开口了？”
周恒摇摇头，“早晨我刚刚去看过，恢复了一些，消肿的速度很快，如若明天没有问题，鼻腔和咽喉的水肿消除，我就给他去除气管插管。”
话音刚落，传来一阵敲门声，周恒吓了一跳，一瞬间看向桌子上的包袱，回身将包袱捆扎好，还努力不发出声音，快速将这个大包袱塞入一个更衣柜里面，随后朝着朱筠墨一个眼色过去。
朱筠墨瞬间明了，拽着椅子坐在柜子前面，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摆好姿势，周恒这才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口走去。
“谁啊？”
懒懒散散的声音，带着正在闲谈被打扰的不快，未等外面回答，周恒已经将门打开，让人意外的是，外面站着的竟然是方纪中和方华。
这个发现让周恒一怔，随即脸上带着笑容，赶紧朝着方纪中点点头。
“方公公过来了，我还以为谁呢，怎么审讯结束了？”
方纪中没有托大，笑着给周恒和朱筠墨见礼，随后拍拍方华的手，扶着他进了房间，看着动作似乎腿脚或者是腰有些不舒服。
周恒赶紧起身，迎了过来，上下看看方纪中，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
“您这腰是怎么了？”
方纪中摆摆手，脸上疲惫的神色溢于言表。
“忠远伯，人老了什么事儿都来了，快啥也别说，先给咱家看看，这腰是怎么了，就是跟着熬了一夜，也没有一直站着，不过这会儿动都不敢动。”
周恒赶紧上前，帮着方华扶起方纪中，赶紧来到诊床前，将人弄上床，方纪中趴在床上直哼哼。
“哎呦喂，疼……疼……疼……对，就是那儿！”
周恒没理会方纪中口中的痛呼，仔细检查了一下，随后将方纪中摆成侧卧的姿势，肩膀向后，腿向床，左右分别用力，咔嚓一声响，方纪中没了动静。
方华一脸懵，这样夸张的动作，看着似乎将方纪中的老腰掰断了似得，关键那声音真的非常震撼，可瞧着周恒的动作没完。
一翻身，将方纪中换了一个方向，再度来了一声咔嚓，方纪中啊了一声，一把抓住方华。
“大伯你疼得厉害就咬着我！”
方纪中这会儿是少有的舒服，心里都想哼哼，见方华一脸的担忧，顿时笑了起来。
“别慌，这忠远伯的手法就是利索，两下好了！”
方华脸上带着难以置信，毕竟方纪中进来的时候，可是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那腰有多疼，行动多困难，不用别人说，他非常清楚。
这会儿见到方纪中自己坐起来，还下来动了动，不知道该说啥。
“方公公还是要小心一些，虽然现在缓过来很多，这些天还是要谨慎些，毕竟年岁大了，切记不可贪凉。
现在是初夏，白天很热，但是晚上还是有些凉，我想您一定是坐在窗口，尤其凌晨的时候，有露水，湿度大，您没觉得怎么着，但是腰感觉难受了！”
方纪中点点头，伸出拇指竖了起来，显然周恒说的全中。
“不得不说，忠远伯是真的厉害，这都猜对了，不过这审讯还需要继续，一切都要等马文良醒来再说，现在看来数马文良知晓得多。”
周恒没说话，看向方纪中，这时候接茬不是什么好选择，尤其是方纪中似乎话里有话，难道他已经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周恒一阵的慌，努力让自己镇定，人只有镇定心跳呼吸才会减缓。
他脸上并未显露，更没有去接着方纪中的话问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方纪中的腰伤，压根没接茬。
方纪中用眼角余光看了周恒一眼，随即笑了起来拍拍自己的腰，又跺了两脚。
“一点儿都不疼了，行啊这把老骨头还能坚持一下，对了忠远伯，那马文良什么时候可以开口说话，我们调查他的家，发现了一些特殊的地方，需要跟他确认。”
周恒瞥了一眼马文良的房间方向，故意带着不解说道：
“我早晨查房过去看了一下，马文良水肿退的不错，尤其喉部，我想如若按照这个状况，明天就可以拔管，晚上就可以说话。
另外他现在是清醒的，你说话他能听到，只是双手重创，是无法写字。”
方纪中好似无意，直接跟着就问了一句。
“忠远伯怎么知道马文良识字？”
周恒上下看了看方纪中，尽量让自己放松微微笑着回答道：
“这不是希望新作坊里面的人素质高一些，所以无论是小厮还是管事，都是识字的，这是从北山特意挑选出来的人，因为我们每天下达工作量，还有各种通知图纸，全都是需要识字，不然什么活儿都干不了。”
方纪中恍悟，不过并没有要停止谈话的意思，而是看向周恒，接着问道。
“这个马文良之前在哪儿做事？你不是说在北山了？”
“医学院学徒生，就是听闻这里可以学医，还能提供食宿，就跟着同乡过来了，来这里三个月后，被张二狗挑选进了制酒作坊当巡回品质控制员。
再后来，新作坊开始运营，他就被推荐过去，怎么方公公问这些是查到了什么吗？难道这个马文良有所隐瞒？”
朱筠墨也跟着凑了过来，脸上笑嘻嘻的一脸八卦架势，瞪着眼等待着方纪中的下文，这二人虽然都没说别的，但这样的表现已经不用多说什么。
方纪中脸上一松，心里那份担忧淡了一些，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赶紧压低声音说道：
“很多事儿不能说，他们家看着家徒四壁，但是家中有地下密室，还存放了金银，这些你们不知道吧？”
周恒和朱筠墨都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排演了百八十次一样完全同步，都是那样的动作，随后二人互望一眼，脸上还有些惋惜。
“方公公别说笑，来北山做工，虽然赚的不少，但是这也是底下的身份，如若家中金山银山，出来赚钱作甚？
这岂不是自己找罪受，再不计也能搞一份生意，贴补家用也好，是有个营生也好，都比做工赚得多，这怎么可能您说笑呢。”
方纪中点点头，脸上笑意更浓。
“咱家也是这样想的，亏着你们登记的制度详尽，不然这马文良家，我们还找不到呢，我也是借着由头出来溜达一圈。
对了，这个李南青也是个嘴硬的，她的家人都带过来了，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对你分配不满，要不要跟着咱家过去听听？”

第六百一十四章：有辱斯文
周恒赶紧摇头，“不去了，我还要去看看秀儿，她脖子上的伤需要换药，还有件事儿要拜托方公公，别人我不管，查这个爆炸案的事儿是您和张大人负责吧。
我有个要求想当面说清楚，这个李南青我希望能严惩，她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伤了清平县主，这是国法难容，秀儿和我都给她讲过课，算是授业恩师，这种行为就是欺师灭祖，所以必须严惩。”
方纪中看着脸色铁青的周恒，真的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愤怒。
甚至那时候在保和殿被净逸和尚刁难，他都是一脸的风轻云淡，这会儿却如此样子，方纪中一脸的了然。
这是因为受伤的是刘秀儿小姐，也就是清平县主，所以周恒反应如此激烈，他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拱手说道。
“忠远伯放心，此事定会严惩，那咱家先过去一趟。”
说着方华起身，想要继续搀扶方纪中，方纪中一摆手，用拂尘抽了方华一下。
“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傻，没瞧见忠远伯给我治好了，你还搀着作甚，快走！”
说着朝二人笑笑，直接走了，方华只能慢半步，屁颠颠地跟着，见着人散去，周恒长吁一口气，赶紧将门关闭。
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此刻才感到后边湿了。
看向朱筠墨，他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也都是一身一脸的汗，见周恒看他，一脸的戒备。
“这眼神看我干吗？”
周恒压低声音，瞥了一眼装着包袱的柜子。
“先别动了，晚上再说，灯下黑这里暂时安全。”
朱筠墨瞥了一眼，眉毛跟着抖了抖带着一丝担忧。
“要不，我还是找几个侍卫守着这里，这些东西可是比上次皇伯伯赏的金腰带贵重多少倍，而且一旦让方纪中他们发现，这就说不清了！”
周恒瞬间对朱筠墨的智商感到无语，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话训他，毕竟这些人都在隔壁，一个个都是武功高手，多说点儿啥都听得清，赶紧捂住朱筠墨的嘴巴，凑到他耳边快速说道。
“门不用关，更无需派人守着，就这样大敞四开反倒无人问津，不然你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让人注意这里，想要看看你到底藏了啥？”
朱筠墨赶紧点头，周恒说的确实如此，如若门敞着路过顶多瞥一眼，但是有人看守定会让人过来看看，那真的是说不清，别说周恒扛不住，就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周恒点点头，走到柜子面前，打开看了一眼，那包袱就丢在里面，周恒左右看看，找来两个药箱将里面的器械也用布包裹，塞在上面，最后整理了一下，直接将箱子盖上，盖子上面的锁头都没有锁。
拍拍手，拽着朱筠墨直接走了，连那个房间的门都没有关，就这样大敞四开地走了。
这里暂时不能待，刚刚方纪中的话非常明显，这个马文良家里面一定发现了什么东西。
引开庞七的就是金乌教的人，那么是不是马文良家，也和金乌教有关？
周恒甩甩头，现在不能因为这些影响自己的思路。
老皇帝现在年事已高，几个皇子争夺皇位已经到了白热化，这时候如若闹出来一个跟前朝余孽有关的金乌教，无论关联多大，只要威胁皇位，都会下毒手斩草除根。
所以，朱筠墨也好，自己也好，都要远离这些纷争，如若他们离开，即便这房间的东西被发现，那也说不准是谁陷害的，毕竟即便隐藏也不会这样明显的放着。
周恒想了一遍，没有什么疏漏，微微松了一口气。
二人刚下楼，就听到院门的方向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似乎围了不少人，周恒眯起眼看过去，一时间也没看明白是谁。
就在这时，方纪中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二人身后，抬手拍了周恒肩膀一下。
“忠远伯一起去看看吧，似乎是徐家人来了，想要进来！”
周恒一怔，心里一阵狐疑，徐家人来这里做什么？
关键方纪中怎么知晓，难道他听力过人，还是说有人过来报告了什么？
等等，如若是方纪中能听到这么远的声音，那么刚刚他和朱筠墨的谈话，方纪中岂不是都听到了？
“啥？”
方纪中脸上带着笑，抬手捂着嘴巴说道：
“忠远伯看热闹好认真，咱家说什么都没听清楚，刚刚在楼上看到徐家的人过来了，五个儿子来了三个，几个家丁正在跟侍卫理论，具体喊着什么听不到，但动静很大，咱家就出来看看，这不就看到您二位了。”
周恒哦了一声，心里真想将这老太监按在地上用力摩擦。
这少了二两肉的家伙，就是不着调，总是一惊一乍，太吓人了，不过自己也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只能带着笑附和道：
“是啊，我和世子就是听到声音感到好奇没搞清楚状况，下来看看，不过徐家人来做什么？门口守卫的不是禁军？”
周恒将皮球踢回去，你丫的让我不好受，我也让你体会一下。
禁军把守，竟然有人冲卡，这不是一般的蛮横，这简直将皇家脸面踩在地上摩擦，半师之谊能经得起这样的反复揉搓不？
果然，方纪中脸上不算好看，他冷冷地笑了一下。
“还请忠远伯和世子随咱家过去看看，不知是不是徐阁老再度病危了，陛下也是牵挂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周恒自然没啥说的，跟着走到大门前。
那些禁军挡在门前，徐家的三个儿子都在理论着，当然那位徐五爷依旧当着和事佬，不断压着两位兄长，可收效甚微。
周恒眯起眼，一直以来觉得这个徐景凯徐五爷，算是最通情达理的，但今天以旁观者的姿态来看，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四个兄长都被他挑唆上蹿下跳，而对外的口碑他却最好，可现在看看似乎并非如此。
整个徐家如若出事，最受益的就是他，毕竟口碑在那里，徐家再不济也是大儒之家，文化底蕴还是在的，也算得到徐阁老的衣钵，不然这个有儿子的徐三爷掌家自然没他什么好处。
见方纪中他们过来，禁军的守卫，赶紧收起手中的刀剑，朝着几人施礼。
一个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太监总管，还是厂卫负责人，另外两个一个是世子一个是忠远伯，都是得罪不起的人。
徐景凯一脸的焦急，赶紧拽着两个兄长施礼，脸上带着歉意看向周恒。
“两位兄长心里急，真的是失礼了，还请方公公、世子和忠远伯恕罪。”
方纪中那是人精，脸上依旧带着疏离的笑容，摆摆手说道：
“别跟咱家客气，一个老太监有什么需要尊重的，说吧三位爷急匆匆来这北山，到底什么事儿？”
徐景凯还想客套，朱筠墨却先哼了一声。
“这里不是禁军就是顺天府的人，普通百姓都知道需要绕行，你们闯过来就该知道后果，直说什么事儿，我们还有要事商议，勿要耽搁时间！”
徐景凯一怔，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周恒，将两位徐家兄长拽到身后，这才尴尬地说道：
“世子说的是，今日急着前来，主要是因为这两日忠远伯并未前去，心里真的是担忧的紧，晨起去伯爵府和回春堂，说是忠远伯来了北山，所以特地来此寻一寻。”
周恒还是那个姿势看着徐景凯，伸手拦住要说话的朱筠墨。
“太医院没人守护徐阁老？”
徐景凯一怔，赶紧说道：
“有，刘院使每日过去看一眼，彭院判带着人守护着，也按时进行诊治，不过那安宫牛黄丸之后就服用了一次，每日只是施针和输液，并没有做其他诊治。”
周恒头都没抬，看着自己的指甲接着问道：
“你的意思是，徐阁老病情反复了？”
徐景凯摇摇头，脸上带着悲伤的神色，看了那两个兄长一眼，随即撩起衣袍跪倒在周恒面前，一脸急切地说道：
“并非家父病情反复，只是没有什么起色，说一句话需要很多人猜测，脸上面瘫暂且不提，只有一只手能稍微动动，今日前来，只是求忠远伯，能跟随我们兄弟过去看看家父，只要您能救治家父，让其恢复如初，即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周恒眯起眼，旁边的朱筠墨已经能非常明显感受到周恒的怒火，他不是个经常动气的人，即便有什么想法也很少直接表达。
上次在保和殿，他以为周恒能去揍净逸和尚，可还是没有动手，今天不一样，周恒甩开朱筠墨走到徐景凯近前，并没有上前将人扶起来。
现在周边围观的人很多，方纪中和张辅龄带来的人，之前听到动静都过来了，北山没有营业，所有人也都围聚在这里。
他们都面带希翼地看向周恒，不说周恒也知道，他们希望周恒能救治，因为徐景凯说得太感人了，一个大孝子，放下尊严如此恳求，说不就是对孝心的亵渎。
“我已经离开太医院，并非御医你可知？
上次是因为陛下旨意，所以我带人过去救治，尽心尽力，救了你父亲的性命。
记得当时我就跟你说过，如若是三日前，我有把握让徐阁老恢复如常，但这个时候已经无力回天，能保住性命已经算是万幸，难道你忘记了？
话说回来，上次去徐家诊治，你们付费了？
刘院使将家中存放的几斤牛黄都贡献出来，你们可曾给银子了？
我们北山出的珍珠金箔等等贵重药材，难道朝你们要一文钱了？
话我上次就说清楚了，想恢复不可能，只是能保住性命，如若觉得我诊治不利，可以去告御状，或着另请高明，五次三番这样找我是何意？
你想倾家荡产救父亲，那就先将刘院使的牛黄还有我那几样贵重药材的银子付了吧！”
徐景凯没想到周恒能当着方纪中的面翻脸，而且将这些事儿都说出来了，还当面要银子。
“这……”
还未等他说其他，徐景怀先不干了，直接冲到面前，指着周恒的鼻子问道：
“我们求你救命，这是看得起你，你张口闭口要银子，可还有医德？之前你的回春堂将我徐家列入什么黑名单，不予救治，翻过来调过去都是你的理，看着我们救父心切进行要挟，真真是有辱斯文！”
周恒冷冷地看行徐景怀，冷笑了一声，这徐家不要脸的劲儿，真的是无人能及。
“呵呵，有辱斯文？
你殴打清平县主的时候，就不是有辱斯文？
你儿子徐瑾焕咬伤御医的时候，就不是有辱斯文？
还有徐阁老，我希望得到你们道歉，他却跪下，觉得我们利用救治徐瑾焕要挟你们，这就不是有辱斯文？
还有你父亲发病之初，当时也让你们选择救治的方法，你们怎样选择，是你们的决定，不选择新医救治的是你们，放弃即时救治的还是你们，难道现在这救治不利，也要扣到我们头上？
难道你们徐家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一切法度都可以抛之脑后？徐三爷跟我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徐景怀愣住了，不过脸上的愤怒更甚，伸手一把抓住周恒的衣领，朱筠墨要上来理论，被周恒一把推开。
徐景凯赶紧爬起来，抱住徐景怀的腿，脸上都是悲伤和惊恐的神色，半推半就地抓着徐景怀，不断摇晃着。
“三哥不要冲动，我们是为了请忠远伯救父亲而来的，你一定要控制住脾气，休要弄巧成拙。”
这句话一出口，瞬间让徐景怀炸了，想到瘫痪在床的父亲，跟个傻子一样，脸都变形了，喝口粥都难以下咽，那样的活着简直是一种折磨。
一把将徐景凯推开，抡起拳头就要打周恒，可周恒动都没动，就这样看向徐景凯。
“谁都不许过来，徐三爷动手啊，今天不打我，你都不算个男人！”
徐景凯一看不妙，赶紧再度扑上来，死死抓着徐景怀的手臂，这会儿他也知晓，事情有些不可控了。
“大哥过来帮忙，不能打人，他是伯爵告到陛下那里，我们家真的就毁了！”
那位原本要上来帮忙打人的徐大爷怔了怔，收起拳头，过来朝着徐景怀就是一巴掌，这货疼了瞬间松开周恒的衣领。
傻愣楞地看了一眼徐家大爷，瞪眼吼道：
“拉着我作甚，他说的话你们听不到？他骂我不是男人！”
方纪中晃悠着脑袋走到近前，站到周恒身侧，刚刚不说话是希望周恒自己解决，毕竟徐家在陛下哪儿还要留着脸面，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如此不识抬举。
再说徐阁老，救治不救治也就那样，徐家还要倾家荡产来救治，这话说的，即便是皇帝在这里都能气到。

第六百一十五章：恬不知耻
方纪中深吸一口气，他和老皇帝年纪相仿，都是活成精的人，这些人稍微一动，他就看到他们的意图。
显然，徐家人这是觉得周恒有所保留。
虽然嘴上没说，心里也是对皇帝有所怨言，觉得皇帝也没尽心救治如若当初坚持，自然不是今天的这个结果，都是敷衍了事。
眼前徐家虽然如此蹦跶，周恒既然不动手，自然是想让徐家人犯更大的错，这样自己定会出面帮着解决。
只是没想到这几头烂蒜，竟然蠢到这种地步，请不动竟然要动手，尤其那个暗中撺掇的徐老五，数他最不是东西！
方纪中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徐景怀身上。
“徐三爷好大威风，咱家虽然是个奴才，老了还耳背眼花，可这么大的阵仗在宫中都没大见过，真的是威风凛凛好生吓人啊，您三位是对陛下之前的处置不满？
还是觉得陛下让忠远伯去诊治，只是敷衍了事？并未尽心尽力？”
方纪中的话是字字正中红心，徐景怀虽然暴躁，也听明白里面的话，一瞬间所有的怒火都散去了，对呀这是谁，是皇帝身边最红的大太监，当着他的面儿如此对待周恒，这不是上眼药？
徐景怀瞥了一眼弟弟，赶紧直挺挺给方纪中跪下，毕竟这罪责他是真的担不起，不过刚刚不知怎地猪油蒙了心一般，直接就冲上去了，或许是对周恒原本就有芥蒂吧！
“方公公见谅，我只是忧心父亲的身体，一个传道受业之人，现在说一句话口水横流吐字不清，四五个人在身侧都猜不明白，半边脸不能动，眼睛都无法自己眨，大小便失禁无法控制。
并且，这几日除了能吃一点儿软烂的食物，朝着我们哼哼怒吼几声，什么都做不了，治疗到这个地步说句大不敬的话，比死了还要难受，我们去了周府，去了回春堂，都找不到周恒，自然是心急如焚。
我就是在想，是不是治疗的时候有什么疏漏，或者用药错误的地方，不然怎么这人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听过谁家老人因为这中风会半边脸不能动的？”
这个问题方纪中不擅长回答，不过徐家如此胡搅蛮缠，方纪中也脸色阴沉，看来这人是鬼迷心窍了，今儿就是想要讹上周恒。
周恒朝前走了一步，看向徐景怀，最后目光落在徐景凯和徐家老大的身上。
稍微顿了顿笑了起来，很凄凉很怜悯的目光，最后落回到徐景怀身上。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治疗不利，让徐阁老人不人鬼不鬼，遭了大罪所以想要得到补偿，说白了就是想要让我赔银子，是也不是？”
徐景怀看了一眼弟弟，徐景凯没有说别的，这时候商量是来不及了。
他梗梗着脖子，努力镇定地仰起头，似乎只有这个动作让他说话带着底气。
“你也说了，现在即便你出手也治不好，那我们也不能如此挺着不管，医治还是要想办法医治，你做出一定赔偿，不是理所当然？”
朱筠墨似乎明白了周恒的意图，晃悠着手中的折扇，问道：
“刚刚周恒说的那些看来你们还没听明白，这徐三爷怎么朝着周恒要银子来了？
刘院判和周恒都拿出那么贵重的药材救治你父亲，如若没有当时救治，恐怕早就撒手人寰，再说周恒也是你们去宫中求旨请来的，你们没有付那些药材的钱，现在回头跟救治的人要银子？你真是好大一张脸！”
徐景怀满脸的不在乎，毕竟今天来了就是想好了这边的结果，直接跪下去看向方纪中。
“方公公我们不想闹事儿，忠远伯是伯爵我们就是一介书生，很多事儿我们也辩解不清，这人是他出手救治的，现在这个样子，如若不找他负责，那么我们找谁来负责，人家谁跟此事有关系啊？”
朱筠墨一瞪眼，想要抬脚踹人，想想还是放下脚，直接走到方纪中身侧。
“徐三爷真有意思，宫中开设太医院招纳医者是为宫中以备不时之需，皇伯伯开恩允许大臣和宫中贵戚可以请了御医诊治，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惠。
徐阁老贵为阁老，一直是太医院诊治，为何你儿子救治之后，你们就跟回春堂，跟忠远伯耗上了？不给你们看病，将你们列入黑名单，你们三番五次找陛下下旨，责令周恒去救治！
当时将徐阁老救活，那是千恩万谢，我记得不错的话，当时就跟你们说了，你们当初不信新医，因此耽搁了三天，不然早早按照新医诊治，能恢复的很好，而耽搁这三天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奇迹。
现在人没死，治疗也在继续，你们上来开始求着周恒诊治，后来又是攀咬周恒，觉得是周恒救治不力，有所隐瞒，想要得到赔偿。
我就想知道，谁给你们的勇气，说出如此恬不知耻的话？”
恬不知耻四个字，顿时让徐景怀急了，一骨碌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朱筠墨说道：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救治家父是陛下的旨意，我谢的是陛下，难道成了伯爵，就可以欺压读书人是吧？是不是他先将我们列入黑名单的？
如若没有三番五次请他不去，家父能拖延这么长时间不治疗？不成，我拼了性命，今天也要理论出个子丑寅卯，要么现在去我们府上，将我父亲治愈，无论用什么药材和方法自然是你来解决。
要么直接给我们赔偿银子，我们另请高明。”
徐景怀现在是撒泼了，插着腰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周恒眯起眼，叹息一声，伸手拦住后面要炸毛的朱筠墨。
方纪中见周恒要说话，也没有再度上前，这忠远伯是绝不受屈的人，既然他要自己出手解决，方纪中不拦着。
之后如若有需要，他自会将今天所见所闻一字不漏地说给老皇帝听，让老皇帝也见识一下徐家儿子的嘴脸。
周恒盯着徐景怀，突然笑着问道：
“想要银子是吧，早这样说多好，直接点儿免得耽搁大家的时间，说吧想要多少银子才能了结此事？”
徐景怀伸出五根手指，梗梗着脖子，似乎在给自己壮胆似得，吼道：
“五百两！”
周恒笑了，真心替徐阁老感到悲哀。
一个大儒，早年间名扬海内，在大梁桃李天下，和老皇帝还有半师之谊。
他的几个儿子一个个却这样不堪大用，唯唯诺诺不说，为了这么一点儿家产，开始想尽办法将他身上的最后一点儿价值，利用到极致，并且榨干。
突然之间想到，周恒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
一个张姓医生，拖着渐冻症的身躯，带着所有医生站在抗疫一线，为了普及防疫知识，生动诙谐地做着各种科普，风趣幽默的视频火了各个平台，不过突然被造谣百万年薪，又因为推荐吃三明治被骂崇洋媚外。
一个倾其所有创办基金救助他人的韩姓明星，被人喷成狗，说她作秀，说她假捐款，说她收养孤儿不过是为自己洗白，说她创办基金会不过是方便敛财。
还有周恒一直仰慕的钟姓医生，每逢大疫当前逆行参与救治，找寻病毒传染方式，破解控制疫情方法的大医，因为所谓的“天价”挂号费、自己的豪车和儿子的一条名牌皮带被人指责唾骂。
那些所谓的碍国主义者，一边指责明星为什么比科学家赚的多，一边指责科学家为什么可以开好车。
在乌鸦的世界里，洁白的羽毛是有罪的。
一个世界最坏的样子，就是向善良的人挥动屠刀，难道医生救死扶伤就得分文不取，才符合他们的道德预期。
是不是张姓医生不再说话不去坚守，韩姓明星不再仗义疏财，钟姓医生们不再挺身而出，才能让他们满意？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自由开路者，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为大众谋福利者，不可使其孤军奋战！
一个人可以卑微如蝼蚁，但绝不可以扭曲如蛆虫，这是做人的底线，而他们此刻，正是触及了周恒的底线。
徐家几个儿子，此刻就在利用所谓的道德，医者就要济世救人，就要救死扶伤，就要不计回报，就要无私奉献。
他们不想这救治花费有多么巨大，不想这些费用是谁在买单，稍有不满就开始恶语相向，甚至要置人于死地。
如若周恒还是清平县那个回春堂的小掌柜，今日就能被咬死。
周恒微微闭了一下眼，尽量让自己的愤怒压制下来，朝着朱筠墨微微颔首。
“麻烦世子，让庞七去一趟账房，取五百两银票过来。”
朱筠墨不知道周恒为何要这么做，但看着他气得发抖的样子，并没有多问，只是朝着庞七一摆手，庞七快步走了。
周恒再度朝着方华微微颔首，方华赶紧凑到近前。
今日如若不是方纪中在，方华恐怕已经冲上去，将徐家这几头烂蒜全都揍一遍了，这份恬不知耻的样子，真的让人看了恶心，简直太不要脸了！
“小方公公，将你的本子和炭笔给我用一下，这银子不能就这么平白给了，不然回头不认账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方华抬头看向周恒，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明白周恒要做什么。
赶紧露出一个笑容，将斜跨的背包打开，取出里面的本子和炭笔，直接送到徐景凯的面前。
他也看得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徐景凯在撺掇，不然以徐景怀和徐家老大的智商，绝对想不到这么阴损的招数，咬人的狗不叫。
微微一笑，朝着徐景凯说道：
“伯爷说得您可听明白了，银子北山不缺，不过需要写一张字据，说明白你们希望救治的预期没达到，不能让徐阁老行动自如。
所以想另请高明，需要伯爷一次性补偿五百两银子，今后关于徐阁老今后救治的事宜再也不找伯爷麻烦，你可有异议？”
徐景凯顿住了，他没想到周恒能给银子，尤其是如此痛快，这和最初的计划完全不一样，一时间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停了好一阵，就说了两个这。
“这……这……”
旁边的徐景怀急了，和徐家老大一人拽过去笔，一人拽过去本子，刷刷刷快速将方华说的内容写在上面，袖子里面翻找了一下，摸出来一盒印泥，还贴心地按上手印。
方纪中全程都闭着眼，仿佛这些事儿都听不见，人也朝着后面退去一些。
似乎是等待这事儿快点儿结束，随后还有别的安排一般。
徐景凯偷看了一眼，虽然心里有些不安，可看到拿着银票回来的庞七，似乎所有的担忧都被抛之脑后，毕竟什么都没有银子有魅力。
周恒瞥了一眼，庞七身侧跟着张二狗，显然庞七去柜上支银子，张二狗听闻跟着过来了，周恒没说话，只是给了张二狗一个眼色示意他站到身侧。
徐景怀动作最快，直接冲到庞七近前，赶紧将几张银票仔细查看了一番。
那银票上都带着水印，一看就知道是真的，检验一番这才揣好银票，将徐家老大手中的字据递给周恒。
“伯爷公务繁忙，想来和方公公还有事儿要商议，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毕竟还要急着去寻找名医给家父诊治，告辞！”
朱筠墨抬眼看向徐家三人，从未有过的气愤从心底划过，现在真的想拎刀将三人砍了，这样无耻的人，让他们就这样走了？
就在这时，周恒一抬手，朝着禁军和顺天府的人环顾一眼。
“稍等一下！”
那些禁军和衙役，都全程听了一遍，这几日徐家的事儿在京城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也清楚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见周恒发话，瞬间手中的刀挡住三人的去路，脸上杀气逼人。
徐景怀一怔，刚刚被幸福冲昏头脑，这会儿看到眼前拦着的人，一阵错愕，随即大喊道：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想要抢劫钱财不成？”
一直闭着眼的方纪中，在周恒发话的瞬间张开眼，看向周恒笑了起来，这小子果然还是这小子，原本以为这次认怂了，没想到还有下文。
他到乐意看看，毕竟在宫中都是看到阿谀奉承的嘴脸，这样的好戏少见。
横着朝着方华的方向挪了挪，眼前没有遮挡，这样才能看清一些。
周恒双手抄袖，直接走到中间，距离三人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刚刚三位说了心中的诉求，我非常理解，孝子贤孙的心境，我这个天煞孤星的人没遇到过，不过也让我感动，那么也配合了三位的孝心。
可是……你们只是从徐家的角度算了这些，那我们是不是该算算给徐阁老的花费？”

第六百一十六章：老皇帝怒了！
徐景怀下意识按住前胸，刚刚银票就装在那里，他突然觉得周恒是打银票的主意，两眼戒备地盯着周恒，没有接这个话茬。
旁边的徐景凯却眯起眼，一股危险的气息，让他心里发凉，难道这位新晋的忠远伯不顾及名声，想要撕破脸？
那位徐家大爷，只是站在那里等待周恒的下文，他话不多，但绝对比徐景怀聪明，不过也猜不出周恒的意思。
周恒没有让几人等待很久，微微笑着继续说道：
“刚刚我说了，刘院使将家中七两牛黄都取了过来，用于制作安宫牛黄丸，北山出了金箔、犀牛角、麝香、珍珠，其他的几味药材就不计算了。
这里面金箔是用赤金打造，虽然不算是贵重，但是能敲打金箔的工匠极为难寻，这大梁一共有三个人可以做到，不过两位都在江南，无法寻觅。
仅剩下这一位，还是宝华寺的僧人，我是求着虚云大师这才打造了十张，我问你们这要价值几何？
至于犀牛角，我们选用的是白犀牛的犀牛角，整个大梁国只不过有三四根，这犀牛极为壮硕，四五十个壮汉都比不过它的力量，极难捕捉，给你父亲用了一只，你来说这个价格，该算多少？
麝香更不是普通的麝香，市面上能见到的多为马麝和原麝，这都产自辽北和山西等地，不过给徐阁老用的是林麝，这是贤王送给我的，一共不过十颗麝香仁。
还有珍珠，这就不用我一一细说了，安宫牛黄丸中选用的这些珍贵药材，无一不是世间罕有，我倒是想问问，徐家准备按照多少银子支付？”
徐景怀吐血的心都有，指着周恒，哆嗦着吼道：
“你无耻！”
周恒笑了，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这两个字，无耻是啊，还真的算的上无耻，他侧头看向方纪中，躬身施礼随即说道：
“方公公您既然听了这么多，也请您给说句公道话，这牛黄还有我说的几种药物都价值几何，也好让徐三爷知晓一下，免得说我们店大欺人。”
方纪中抬起眼皮，看向徐景怀，脸上连招牌式的微笑都没有，就那样淡然地说道：
“牛黄十分稀缺，太医院的御药房仅存的三钱牛黄，这次制药，也给徐阁老用了，刚刚伯爷并没计算在内，据悉这牛黄一千头牛里面也不见得能看到一两，珍贵程度，无法用金钱衡量。
刘院使大人世代行医，这五斤多牛黄可以说是倾其所有，即便千顷良田也得不到的东西，如若非得用银钱来衡量，一两牛黄五十两黄金都不足为过。
犀牛角这味药倒是常见，但白犀牛角是稀罕物，太后上次病重用了一只，也是最后一根存货，即便御药房搜寻数月更是无法找到，据盛传三百两黄金一根，但即便如此也是有价无市。
至于其他，咱家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是贤王送过来的，想来极为珍贵，不然也不至于都没有见到过。”
方纪中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仿佛刀剑，贯穿着三人，被围在禁军和衙役中间的三人盯着周恒和方纪中。
徐景凯有些后悔，刚才应该拦着徐景怀，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显然人家是挖好坑等着你跳。
徐景怀梗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周恒，朝着京城的方向，拱手抱拳。
“之前请忠远伯过来，那是求皇上下的旨意，你说的这些药材，贵重也好，便宜也罢，这些和我们家人说不着。”
周恒等的就是这句话，看看利益面前，瞬间将关系分得相当明白。
“徐三爷真的很聪明，确实是陛下让我过去看看，尽力救治，当时去徐府的人都在这里，是方公公传旨，带着世子和我一起前往的徐家。
看了徐阁老的情况，我说了三日前倒是有方法，但是耽搁了，那么现在如若想要保住性命，就需要新医疏通血脉，并且用安宫牛黄丸保命，随后施针疏通。
别人我不清楚，徐五爷当时就在房间内，尤其是刘院使说是回家取牛黄，方公公说是要回御药房去找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不治了，出不起银子？
我们在说牛黄何其珍贵的时候，你当时还凑到近前，现在就这样百般抵赖？
我且问你，我们救治徐阁老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犹豫，可曾有过算计得失，就是今日之前，可曾跟你要过诊费药费？”
徐景凯沉默了，他心知肚明，脸上有些挂不住，想要伸手拽徐景怀，不过徐景怀现在是骑虎难下。
一个大儒世家，仅存于世的就剩下这点儿骄傲了，今天来找周恒要银子，一个是心里别扭，父亲没达到他们想的预期，二是周恒却因此事得到赞扬。
碰到熟人就是一句，听说忠远伯给你父亲诊治了？
怎么这么固执，如若早些治疗，岂不是现在完全康复了？
仿佛时时刻刻提醒他，如若不是你当初打了现在的清平县主，自然没有后续的事儿，这都是你的责任。
尤其是几个兄弟之间，虽然没有明说过，但是眼神中的埋怨，让他快要疯魔，所以今天才来北山，找周恒的麻烦，只是没想到这样顺利要来银子。
看着周恒，徐景怀甩甩头。
“我不管你当时怎么想的，此时此刻是你朝着我们徐家要银子，都说了这是陛下怜悯，你想要银子，直接找陛下要去！”
周恒想都未想，直接点点头。
“好找陛下要，张二狗跟着世子，一起进宫，还要劳烦小方公公，将今日发生的事儿，和陛下说一说，这里需要照顾那些伤者，实在不便挪动，就有劳二位了。”
周恒说的时候，看了世子和方华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方纪中身上。
方纪中微微垂眸算是默许，这里是不能走，毕竟事情没查清楚，徐家的事儿再大没有这里的事情大，他们这会儿去找皇帝，真的是添堵。
“咱家觉得可行，择日不如撞日，进宫说一下是最好的，如若陛下担着，自然是皆大欢喜！”
方纪中说的极具暗示性，潜台词妥妥地示意着，陛下都下旨救徐阁老了，御药房也拿出存货，这些自然是担着的，至于忠远伯也是为了面子，这不是皆大欢喜？
徐景怀盯着方纪中，偷着看了一眼徐景凯，毕竟老五最聪明，见徐景凯微微点头，他赶紧朝着方纪中施礼说道：
“多谢方公公提点，那么我们这就跟着回京城，直接进宫面圣。”
方华松开扶着方纪中的手臂，朝着张二狗一勾手指，随后笑嘻嘻地扶着世子，他们直接先行一步上了马车，很快徐家人也紧随其后，直接驶离。
见人走光了，周恒这才松了一口气，方纪中摆摆手让禁军和衙役赶紧继续守卫，这才跟周恒朝医学院里面走去。
“伯爷为何不去宫中？”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周恒知道，一定是厂卫查到了什么，不然方纪中不会如此试探自己，今日如若是平时，方纪中会直接出面将人轰走，他没有这样做，反倒在观察自己的决定，这个感知让周恒有点儿慌。
“方公公不是也没去，我相信方华一定会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与陛下听的。”
……
啪的一声巨响，老皇帝将面前的奏折全都掀翻，有两本直接砸在徐景怀的头上。
徐景怀吓坏了，顾不得额头流下来的血迹，赶紧匍匐在地。
朱筠墨瞥了一眼方华，最后目光落在老皇帝身上，老皇帝抬手指着朱筠墨问道：
“刚刚方华所说可是实情？”
朱筠墨点点头，赶紧拱手说道：
“皇伯伯明鉴，方华所说句句属实，绝对没有一丝歪曲，从周恒处要来的五百两银票，就在徐三爷的身上，北山如此变故，定要以大局为重，周恒只是想息事宁人。
可没想到徐家三兄弟得寸进尺，竟然觉得周恒救治不力，出言威胁，还狮子大开口要了五百两作为赔偿，着实让人寒心，也辜负了皇伯伯的一片真心，其心可诛。”
老皇帝脸色阴沉，朝着旁边一摆手。
“给朕搜！”
徐家三兄弟，此刻一个个都筛糠了一般，浑身颤抖匍匐在地一句话不敢多说。
那徐景怀虽然平时咋呼，这时候也傻眼了，第一没想到周恒真敢找老皇帝告状，第二老皇帝竟然不顾及父亲的病情，还要搜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方华淡然地看着三人，朝着几个小太监挥手，那几个人直接扑上来。
扯着徐景怀的衣衫，在其胸口袍子的夹层里面，将那五张银票翻出来，方华赶紧送到老皇帝面前。
没看到银票，老皇帝还没怎么生气，看到银票火气顿时上来。
北山刚刚被炸，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为，按照刚刚方华奏报的，这里面似乎还牵扯前朝金乌教，如此时刻他们徐家闹事，是否也参与其中？
别说是半师之谊，就是亲儿子牵扯其中也是绝不姑息的，看看地上那几人，老皇帝问道：
“银票还有你们写的字据都在此，你三人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徐景怀砰砰砰连着磕了三个头，毕竟是徐家人，虽然莽撞却也不傻，一路上他也多少闻出点儿味道，这就是周恒挖的坑，故意让他们栽进去。
“陛下明鉴，这银票确实是忠远伯给的，不过我们并非贪图这些财帛，父亲病重，治疗多日没有好转的迹象。
我们兄弟只是着急，想要带着父亲遍访名医，只要有一丝希望，也不想放弃，即便因为给家父尽孝，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都由我一力承当。”
说完整个人趴在地上，等待着老皇帝的下文，这番话不得不说徐景怀算是满分回答，如若是平常，一个为了父亲的安康，不惜违反法令，这样的事儿老皇帝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但今日不同。
“一力承当？好很好。”
老皇帝朝着方华一摆手，方华走到近前，老皇帝抓过刚刚途中张二狗列出的各项药物的数量和价值，一张表格各项数据一目了然，看着下方九百两黄金的价格，老皇帝哼了一声。
“你要一力承当，那朕就成全你，朕为了医治徐缙绶，也算是尽心尽力，太医院从院使到院判御医流水般的过去，现在全都停了，方华传朕旨意，让所有御医离开徐家，今后不得给徐家诊治。”
方华称是，不过脚步没挪动，而是等待老皇帝的下文，朱筠墨看到方华依旧保持躬身的动作，唇角一个笑容荡开，别说这小子还真鸡贼。
果然老皇帝稍微挪动了一下，直接站起身，举着张二狗写的那份清单，用力晃了晃。
“这清单上计算的非常明白，这些药材一共制作了三颗安宫牛黄丸，朕得到一颗，自然不能让徐家担着费用，你放心这部分会减去。”
徐景凯身子一颤，瞬间一阵不好的预感，让他毛骨悚然，老皇帝似乎要做什么决定，他抬头想要说啥，可就在这时老皇帝接着说道。
“至于剩下的六百两黄金，徐家需三日内补齐，收回朕所赐的万世师表匾额，免去徐缙绶文渊阁大学士，徐缙绶之后子孙三代禁止考取功名。”
此言一出，别说旁人，朱筠墨都震惊不已。
他没想到老皇帝怒了，这样的口谕一下，算是将徐家之前的辉煌一笔抹除。
他们徐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个万世师表的匾额，那是皇帝御笔钦赐。
用周恒的话说，是得到专业认证的师长，现在啥都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三日补齐剩下的银钱，这是多少？
即便扣除三分之一的价值，这也有六百两黄金之多，别说是徐家就是宁王府想要三日凑足，都做不到，宅子良田还有庄子铺子，这些转卖出去都需要时间，想要快速卖出，需要低价售卖。
尤其是老皇帝下了这样一道口谕，简直是压倒徐家的最后一根稻草，谁敢买？
皇帝都这样说，这是要严惩徐家的意思，这时候上手，岂不是自寻死路？
果然，徐家三人顿时蒙了，顿时匍匐在地哭号起来。
“陛下开恩！”
“陛下开恩！”
“……”
老皇帝一摆手，方华赶紧叫了侍卫进来，将徐家三人拖拽出去，哀嚎的声音，久久不绝于耳。
老皇帝叹息一声，看向朱筠墨。
“朕老了，现在也优柔寡断起来，此事都是因为朕让徐家有了跋扈的资本，行了周恒受了委屈，此事你来督办，三日时间如若筹措不到银钱，将徐家查抄抵扣。”
朱筠墨赶紧躬身施礼，这玩意真的是得罪人的活儿，徐家如若有钱，绝对不会和何家联姻，这回好直接干净了，即便全都罚没也抵不过十之一二。
“这……”
老皇帝抬眼看向朱筠墨，微微蹙眉。
“不敢？”
朱筠墨一听，浑身一颤，赶紧拱手朗声答道：
“敢，筠墨遵旨！”

第六百一十七章：生死一念
北山医学院。
方纪中站在窗口，房间内捆绑着一个女子，身上的衣衫褴褛，鞭痕透过衣衫鲜红的刺眼，她浑身都在战栗着，右眼蒙着纱布，如若仔细辨认才能看出，这就是李南青。
门一开，方纪中晃悠着肥硕的身材走了进来，撇了一眼李南青，坐在房间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方纪中掏掏耳朵，抬眼看向李南青。
“行了，咱家的人打也打累了，知道什么就直说，你的三族已经被全部下狱，如若此刻再不说，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一个妇人，还有一个三四岁的男童，被捆绑着拎了进来，那二人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男孩脸上有一道鞭痕，皮开肉绽惊恐地看着众人。
他没有哭泣，没有靠向妇人，目光在房间内搜索，最后看到挂在对面墙上的李南青，没忍住喊了一声。
“长姐！”
方纪中一挥手，那个男童被拎到方纪中面前，小男孩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方纪中。
昨夜的暴打让他知晓，只要自己哭，或者不听话就会再度挨打，脸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时刻提醒着他。
眼眶中正要聚集的泪水，瞬间收起来，盯着方纪中也不敢说话，死死咬着嘴唇。
方纪中用帕子挡着鼻子，似乎距离太近，那血腥的气味儿真的有些顶人，上下看看男孩儿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李南誓，今年三岁半。”
“你叫她长姐，你是李家最小的一个？”
因为被拎着衣领，只有脚尖能点着地面，做出任何动作都有些困难，李南誓点点头。
“那是长姐，我是最小的一个，也是家中唯一的男孩。”
方纪中一挑眉，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挡着唇部的帕子丢在一旁的桌案上，抬手捏着李南誓的脖子，将人拎了起来。
李南誓慌张地蹬踏着双腿，因为双手被束缚，只能不断扭动身子，一阵阵窒息感传来，他想张口呼救，可是颈部被捏住只能发出哼哼的声音。
方纪中看着脸渐渐涨红的李南誓，目光落在李南青的身上。
“呵，一个长姐看着自己的幼弟死去，竟然什么都不说，真的是够狠心的，咱家都比不了啊！”
那妇人看着儿子快要晕厥了，急的不行，挣脱了身侧侍卫的束缚，看向李南青，奋力朝着她的方向一边冲，一边哭喊着吼道。
“青儿，为娘求你了，快说话啊，你弟弟的性命在你手上！”
方纪中的手松了一些，李南誓仿佛溺水之人，突然冒出水面一般，张开嘴用力喘息着，小小的人，仿佛落叶一般，在方纪中掌中摇晃。
方纪中看向李南青，站起身拎着男童，走到李南青面前，举起男童让她们二人互相看着，歪着头说道：
“真的是一个狠心的长姐，你父亲这一辈儿，就这么一个男孩，你竟然毫不在意，难道是宫中待得时间长了，心如铁石？”
李南青想要别开目光，方纪中怎能允许，不用吩咐，旁边一个厂卫的锦衣人一伸手捏住李南青的头，强制其看向男童。
“咱家不想杀人，可你知晓，北山军需的作坊被炸，陛下震怒，这事儿查不出，你李家每个人都不会好死，千刀万剐是一定的。
真不知道这会儿你还要坚持什么，难道还想用去不了太医院做不成医女，来搪塞咱家？”
李南青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即便是包着纱布的那只眼，也被泪水浸湿。
方纪中摇着头，手上拎着男童的动作没有放松，李南誓只能费力地张口呼吸着。
“呵，哭了？这个时候哭有何用？你是哭自己杀了亲弟，还是因为你灭了三族的一百多口人？能如此铁石心肠，何必还哭，厂卫里面的人，都比不过。”
方纪中的话仿佛刀子一样让妇人直接失控，身子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死死盯着李南青，后面的侍卫，已经在方纪中的示意下松开手。
妇人直接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她奋力爬起来，跪着朝着李南青的方向挪动身体，脸上的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来，直到凑到李南青近前。
妇人看向李南青，脸上带着祈求的神情。
“青儿，你让为娘陪你死都可以，救救你幼弟好吗？”
如此近的距离，声嘶力竭的哀嚎，妇人的真情流露，李南青崩溃了，用力摇着头，看向妇人。
“娘别逼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方纪中手腕一动，似乎什么都没做，但是妇人手上的绳索松开了，正好妇人用力一挣扎，仿佛自己挣脱开一般，她一把抱住李南青的双肩，用力摇晃着。
“青儿啊，我们三族一共一百多口，你叔伯和舅舅家暂且不说，你姑母家的表哥对你情真意切，这次也被株连，难道这是你所要的？
你快告诉他们到底受何人指使，哪怕父母陪着你赴死都行，孩子娘求你了！”
说到最后妇人再也说不下去，想着自己的兄嫂，还有婆家的所有至亲，都将因为此事株连，那种无助让她崩溃，用力给李南青磕着头，瞬间额头上鲜血淋漓。
方纪中冷眼看着，一般人看到至亲如此劝解都会直接招认，可这个李南青不一样，脸上都是恐惧，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如此只有两种可能，那就是要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宁死不说，只是前面这一点不像，如若说什么也不知道，方纪中是绝对不信的，她一定知道什么。
尤其在妇人提到那个表哥的时候，李南青的眼睑抖了抖，明显感受到她的不同，方纪中朝旁边的人瞥了一眼，那个锦衣人快速凑到方纪中身侧。
“干爹有何吩咐？”
“这妇人所说的那个人，可在北山？”
锦衣这人也是个聪明的，赶紧拱手说道：
“李家亲族昨夜已经全部押至北山，干爹稍等，干儿子马上去将人带上来，此人我有印象。”
方纪中一挑眉，能跟着顺脚说上这句有印象，就不是一般的有印象，看来是派人盯着了。
方纪中哦了一声，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干儿子。
宫里面为了生存，叫自己干爹干爷的不说有一千也有百八十号，这小子他还算有印象，名字叫王安泉，上次跟着调查血地案崭露头角，上下看了王安泉一眼，随后点点头。
王安泉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带着四个侍卫压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一进来那男子被用力一推，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如此大的动静，直接制止了两个女人的哭声，方纪中此刻也累了将李南誓朝旁边一丢，似乎窒息的时间过长，如此一丢仿佛一个布娃娃就那样缓缓摔倒，妇人想要冲过去，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瞬间无法动弹。
片刻，李南誓哼唧了一下动了动，妇人这才安心一些。
李南青的目光，被摔在地上的男子吸引了，她瞪大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地上摔倒的男子，一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表……表哥……你……”
她想说，你怎么在这里，可这句话瞬间咽了回去，是的都是因为她，所以李家还有李家的亲眷，现在都被牵连了，来了这里也代表会死，这不是她要的。
男子晃悠着坐起来，看了一眼李南青带着疏离，赶紧转头朝着方纪中跪倒，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跪着，将后背留给李南青。
方纪中瞥了一眼，显然对二人的关系带着一丝兴趣，用帕子擦着手指，抬眼问道：
“你们可相识？”
李南青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相识，他是我姑母家的二表哥胡祥璆。”
男子没说话，还是那样跪着，头垂的很低，方纪中微微眯起眼，一个侍卫直接冲上前，朝着男子就是两巴掌，瞬间摔倒在一侧，唇角挂血。
男子赶紧爬起来，继续跪好，颤巍巍地说道：
“认识，这是我表妹李南青。”
方纪中点点头，眼皮没抬。
“你们有婚约？”
男子这回不敢托大，赶紧说道：
“是，自幼定下的婚约，不过她一直在宫中担任医女，已经有一年未曾谋面。”
这话显然是在划清界限，不过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方纪中带着笑看向李南青，似乎感受到胡祥璆的疏离，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胡祥璆。
“表哥……”
胡祥璆未等她说出来什么，用力一挥袖子。
“休要多言，虽有婚约，此刻也什么都没了，何必多做解释？”
李南青顿住，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微微张着嘴巴，仿佛脱力一般，任凭绳索勒着双腕，目光看向地面。
方纪中朝着两侧一挥手，旁边的李南誓被推到妇人身侧，直接被侍卫带了下去，全程妇人在挣扎，但李南青并未抬眼，似乎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
方纪中心中一阵了然，朝着王安泉一摆手，那小子已经窜到近前。
“干爹有何吩咐？”
“瞧着这对订婚的表兄表妹不算亲，来吧你招呼一下，让李小姐看着就好！”
王安泉咧嘴笑了，眼睛冒着光，似乎突然觉得自己有用了一般，手腕一翻，一只鞭子出现在他的掌心。
“早就准备好了，干爹您就看着吧！”
说完一回身，手中的鞭子已经扬起了，直接打在胡祥璆的身上。
一声惨叫，胡祥璆再也没有刚刚的风度翩翩，整个人在地上扭曲起来，鞭子击打的地方，开始只是衣衫破损，随即快速出血，形成了一道鞭痕的形态。
方纪中盯着李南青，只见李南青瞬间闭上眼，比起刚刚捏着她弟弟脖子，这一鞭子的效果更加明显。
方纪中朝着王安泉微微颔首，那鞭子再度翻飞，啪啪啪连续三下，能看出王安泉用尽全力，胡祥璆哀嚎不断。
李南青不断摇头，最后实在忍不住，大喊道。
“停下，求你们停下！”
胡祥璆浑身战栗，想要出言阻止，可只是伸出手，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方纪中知道李南青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就差最后一脚。
抬起手指敲敲桌子，王安泉赶紧凑过去，方纪中从衣袖里面逃出来一个小布包，一抖落展开在桌子上。
布包里面插着各种各样的刀具，从大到小，各种形态都有，虽然没有周恒的手术刀锋利，但这些绝对更精致。
方纪中的手指在刀具上跳跃，随后收起手指，抄袖朝着王安泉扬扬下巴。
“看来胡公子不喜欢鞭子，那就别那么单一，换一换省的失去新鲜感，来吧将胡公子的衣衫剥去，反正他们三族要处死，你们也练练手，凌迟的功夫别荒废了，记着先喂上药，别没几下就抗不过去。”
王安泉眼中带着兴奋，这样的审问每天都要进行，但真正的凌迟还真是没经历过，方纪中能让自己来做，也是出于信任，他知道这不过是让李南青说实话，这样的表现机会太过难得。
“干爹放心，干儿子一定小心谨慎仔细练习。”
说着王安泉起身，一挥手，一个侍卫拿过来一个墨黑色的瓶子，捏着的嘴，直接灌了进去。
鲜红的药液，染红了胡祥璆的唇，那个灌药的侍卫，堵住胡祥璆嘴，捏住他的鼻子，原本已经意识不清的胡祥璆连挣扎都没挣扎，就这样倒在那。
片刻，松开手，王安泉试了一下鼻息，胡祥璆仿佛醉酒一般，脸色发红微微带着笑意，王安泉赶紧朝着方纪中拱手说道。
“干爹准备完毕，我这就开始？”
方纪中只是嗯了一声，李南青慌了！
她想过自己会不得好死，只是没想到，胡祥璆竟然在自己面前接受酷刑。
别的不知道，这凌迟却是听说过，一刀一刀将人身上的肉切削下来，还给人预先喂上药，让人不至于疼死，将这一痛苦无限延长。
王安泉招呼着人一挥手，李南青被几人从墙上的架子松开，捆好丢在地上，胡祥璆手脚朝着四个方向，被铁链捆绑在架子上。
王安泉上前，刷刷几下，胡祥璆的衣袍都被扯下来，只留了一条亵裤。
一张小桌子摆在面前，那套刀具就放在上面。
王安泉手指划过一个个刀柄，挑出来一把弯月形状的刀，举起看向李南青。
“李小姐好好看着，我想你虽然是医女并未见识过凌迟吧，今天让你开开眼！”
李南青用力摇头，可头发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瞬间无法动弹，身上不知是谁戳了一下，此刻更是眼睛都闭不上。
王安泉冷冷地露出一个笑容。
“别，这时候躲开干嘛，这是你的选择，我只是代替你为胡公子行刑，看好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凌迟
李南青哭喊着，“不要，不要，放开表哥！”
王安泉仿佛没有听到，举着月牙刀，缓缓割向胡祥璆的手臂，血再度流了下来，胡祥璆扬起头，哀嚎了一声。
王安泉笑了起来，这哀嚎似乎让他非常兴奋，要知道能成为厂卫，还是方纪中的干儿子，自然他也是挨过一刀的人，凡是太监，有几个心里健康的，这鲜血和痛呼只会让他更加享受。
在第二刀割下，又一片肉落入王安泉掌中的时候，李南青受不了了，双眼赤红地高声吼道：
“畜生，停下！不要割了！”
王安泉笑了，走到李南青面前，不断摇着头。
“李小姐真的狠心，非要让胡公子被割下来两片肉，才肯喊停，要不我去找北山医学院的人过来，给你准备缝针还有工具，你帮着将这两片肉缝上？
呵呵，说吧叫我停下来干嘛？是想欣赏一下血淋淋的肉，还是想要我做什么？或者你想告诉我什么？”
李南青闭了一下眼睛，任凭眼泪流下，停顿数息，张开眼无力地说道：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不过放了他，别再折磨我的家人。”
方纪中一挥手，王安泉赶紧施礼，随即朝着外面说道：
“去请个大夫进来，给胡公子处理一下伤口，别弄得地上都是血，这里是周伯爷的医学院，不能沾染污秽。”
随即，几个人上前，七手八脚打开锁链，将胡祥璆放下了，他整个人已经如同一摊烂泥般。
方纪中咳嗽一声，抬眼看向李南青，能在深宫活下来的阉人，没有谁是容易的，别看他今天身处高位，也是因为对于皇帝来讲，好用而已。
如若今日这事儿查不明白，张辅龄或许没有问题，但是他不一样，必受牵连，因为前朝余孽和金乌教的事儿，这些一直是厂卫来负责调查，军需的作坊一朝被毁，这不是哪个人能扛下来的事儿。
“那就说说，为何去而复返借着报复的由头，刺杀清平县主和忠远伯？还有何人指使你，配合前朝余孽炸毁军需作坊？”
李南青摇着头，这样的名头太过吓人，她惊恐地说道：
“没有，我没有和前朝余孽有关，昨日孙院长找到我，谈了我的去留，当时我是懵的，拿了包袱就朝着京城走，遇到一辆马车停下。
车上的夫人我觉得面熟，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哪家的，她说要回京准备捎我一程，路上见我心情低落，我们聊了起来，我说了自己的境遇，那位夫人很是替我惋惜。
她说，如若是她遇到这样的事儿，一定要讨回公道，谁让我不好过，我也让谁不好过，我想了一下，当时就下定决心，回来找县主理论。
我从北麓绕回女子医学院，去了解剖室，装了几把手术刀，想着吓唬一下县主，只是想吓唬一下她。我等了很久，这些医女渐渐都离去了，看到县主走出教学楼，周围也没人，我就偷偷跟上去。
不过看到忠远伯出现在眼前，我不淡定了，所有的恨一时间冲昏头脑，我知道让我回不来太医院的不是县主，是这位忠远伯。
所以我冲上去抓住县主，我知道忠远伯最在意的两个人，一个是县主，一个是世子，我要让他痛苦，我要让他痛不欲生，反正我也被家族唾弃，我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方纪中看着义愤填膺的李南青，举起双手，用力拍了几下。
“说得不错，听起来还真的像那么回事儿，不过你当我只有三岁？
这样的话真假参半，你确实这么想的，但我要知道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为何选在这个时间，你觉得你的脑子，能有多大的预见能力？”
王安泉朝着李南青腹部就是一拳，十分的用力，李南青瞬间躺倒在地，如虾子一般扭曲起来，张着口瞪大眼睛额头冷汗直流，半晌这口气才喘息过来。
王安泉啐了一口，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李南青，朝着方纪中拱手说道：
“干爹，是小子没逼问好，要不将胡家二公子再带上来，直接在这里千刀万剐算了。”
方纪中摆摆手，地上躺着的李南青想要阻止，但已经说不出话。
宫中活了几十年，方纪中干的就是察言观色的差事，她如此说，已经说明，昨日的事儿，就和那位胡公子有关，那个胡祥璆是一心求死，而这个李南青却想隐瞒这些细节，只能说明这二人有情。
方纪中手指敲着桌面，动作不疾不徐，那一声声敲打，仿佛催命符，让李南青不敢再度睁眼看过去，抱着腹部眯着眼装死。
不知过了多久，方纪中突然停止敲打，稍微坐直了一些，只是这样的动作李南青浑身一颤，方纪中笑了，勾勾手指。
王安泉已经抓着李南青的头发，将人拽到方纪中面前。
“咱家是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厂卫就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你觉得这样咬死不开口，咱家就不知道事情经过？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胡祥璆的安排，时间地点手段，都是按照他的指令进行的，当然即便是今日会面对他的死，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咱家说的对吗？”
李南青牙齿都在打颤，她想说不是，但是抬眼的时候，看着方纪中的眼睛，她知道什么谎言在这个时候都没有用。
因为他是方纪中，凌迟处死，不是一般的痛苦，李南青做不到看着心爱的人如此受苦。
李南青闭上眼，微微点头。
“既然您都猜出来了，何必还问？”
方纪中一挑眉，叹息一声。
“说了可能你也不信，杂家只是老了，不希望手上染的血太多，为了一个男人，自家三族都可以抛弃，其实说起来，你比咱家狠多了。
亲弟弟在眼前快要丧命，也没见你如何动摇，母亲家人，似乎对你都不重要，我能感受到，估计是自幼入宫让你对家人更加记恨吧，因为是他们抛弃你，让你早早认识到世态炎凉，说说吧咱家不想耽搁时间，不然所有不堪的手段，保证让你们品味一遍。”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南青确实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人家门儿清，只是等着你自己说，说白了就是给你一个痛快，免得互相遭罪，只是想快点儿了结。
李南青咬着唇，瞥了一眼窗外，缓缓讲述起了。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一点儿都不恨胡祥璆，自幼离开李家，被选入宫中，跟着学习规矩，仿佛跟家人失联了一样。
没有庇佑，没有呵护，没有承欢膝下，有的只是肮脏不堪的争斗，直到她被选到太医院做医女，一切变了。
几年没有音讯的家人，来信儿了，母亲趁着自己休息，还进宫来探望，送了桂花糕，那味道不如宫中的吃食，不过李南青一直贴身藏着，似乎闻着那个味道，就能感受到家的距离。
随后母亲告诉她，家里给她定了亲，是姑母家的二表哥胡祥璆，李南青非常意外，心里也窃喜，因为童年在家中，对他最好的就是这个英俊的二表哥。
让她最为激动的是去岁八月，姑母病了，递了牌子到太医院请求医女和御医诊治，正好是李南青当值，她赶紧跟着前往。
诊治过后因为需要外敷药物，李南青被留在府上照顾，而胡祥璆也在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着。
十天的时间，她和他朝夕相处，从未有过的爱慕之情，在李南青心中发芽。
胡祥璆的才学和风度，更是让李南青着迷，一群太监和老御医中长大的姑娘，对这样的男子有什么抵抗能力。
况且胡祥璆承诺，要等到李南青二十五岁出宫一定娶她，并且承诺今生只有她一个女人。
之后，李南青更是隔三岔五收到姑母送进去的吃食和东西，不算贵重，但一看就知道是这是胡祥璆准备的，当然信件也跟着往来不断，她坚信二表哥对自己情深似海。
直到自己出宫，来北山学习，在她们学习空余，突然发现围墙外站着朝思暮想的胡祥璆，二人聊了很久，胡祥璆让她尽量得到周恒的认可，可李南青知道自从淑贵妃难产之事后，得到周恒的认可太难了。
她开始更加努力，不过十日前胡祥璆再度来看他，突然发现胡祥璆瘦了一大圈，在小树林里面他抱着李南青哭了，说是今生可能娶不了她，让她和自己取消婚约划清关系，好好活下去。
李南青蒙了，这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追问，胡祥璆拗不过才说了实话。
他们家是前朝之臣，一直受金乌教的支持，才走到今天，不过前两日父亲收到消息，让他们参与一个大的计划，具体是什么不知道，按照安排执行任务就好，然后他父亲给了他一份毒药，可以随时赴死。
昨日，也就是李南青离开北山的时候，她确实遇到了一架马车，不过马车上坐着的就是胡祥璆，他递给李南青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让李南青在午时一刻威逼住清平县主，吸引周恒和朱筠墨的注意力，拖延时间即可。
李南青看了吓坏了，胡祥璆却笑着摇头说道，这些只是给她看看，他已经给她准备了逃走的东西，就坐着马车走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头，然后让她将回春堂的衣衫给他，他去完成这些。
二人随后抱头痛哭，李南青觉得这就是二人的宿命，反正都要死，他们原本就是姑表亲，这都是逃不开的宿命。
“……之后的就不用说了，我按照时间约定回到北山，潜入医学院做了后面的事儿。”
李南青说完最后一句话，仿佛抽干了身上最后的力气，瘫软在那里。
方纪中一挥手，王安泉赶紧凑到近前。
“干爹有何吩咐？”
“御史胡宗懋可在北山看押？”
王安泉点点头，“张大人正在女子医学院的教学楼审问着。”
“让李南青签字画押，搜查她的身上，将尖利物品还有什么毒药都找出来，然后单独看押，如若她自尽，看守之人同罪论处，走我们去看看张大人。”
李南青被拎了起来，其实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回春堂的人换了，就像周恒说的，如若李南青有勇气自杀早就死了，可能她就是想最后见一次胡祥璆吧，生不同衾死同穴的一种执念。
方纪中起身，王安泉扶着他朝门外走去，方纪中似乎疑惑般地问了一句。
“刘富栋没回来？”
王安泉摇摇头，他知晓刘富栋虽说也是方纪中的干儿子，可在他来讲那是不一般的存在，赶紧上前答道：
“干爹不要担心，估计也该快了。”
方纪中脸上没有轻松的神色，刚一下楼，就看到几个人朝着他们这里跑来，似乎还抬着人，方纪中赶紧顿住脚步，看过去。
很快几人跑到方纪中面前，一个担架上抬着个人，刘富栋从后面闪身走到方纪中身侧，赶紧躬身拜倒。
“都是干儿子办事不力，马文良家中的密道极为复杂，我们中了埋伏，有一人被陷阱所伤，还有两个身上受了轻伤，不过密道已经探查清楚。”
说到这里，刘富栋顿住，显然很多话不便详细在这里说，方纪中一摆手。
“将伤者送去周伯爷那里进行救治，人必须保住命，你们先下去休息，你跟咱家来。”
众人赶紧动起来，抬着伤者的直奔医学院，他们知道周恒就在二楼救治烧伤的人，轻伤的也被扶着，快速散去。
方纪中没说话，王安泉扶着他，刘富栋垂着头跟在后面，浑身跟盗墓贼差不多，灰头土脸，也不知粘着谁的血，身上还带着血渍。
出了跨院，直接来到女子医学院。
那些衙役都没有阻拦，方纪中径直走向一个房间，张辅龄得到消息，从里面出来见到方纪中赶紧施礼。
“方公公那里有进展了？”
方纪中点点头，瞥了一眼审讯室，里面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胡宗懋胡御史，此时身上已经没了官袍，头发散落，身上显然有鞭痕，方纪中朝着胡宗懋一扬下巴。
“张大人可以命人将胡宗懋的衣衫全部换掉，牙齿、口腔、头发、指甲，所有能藏毒的位置，都要让大夫检查一遍。”
张辅龄一怔，没想到方纪中来了劈头盖脸就是这样一句话，和平时和善的样子相形甚远，显然方纪中查到什么关键问题，张辅龄赶紧回身吩咐。
“按照方公公的吩咐，将胡宗懋的衣衫全部换掉，另外周易安去找周伯爷派大夫过来，做一个详尽检查。”
说完张辅龄引着方纪中等人，去了隔壁的一个房间，脸上有些急切地问道：
“公公请讲，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儿？”

第六百一十九章：惊天大案
几人坐定，在方纪中的示意下，王安泉将李南青的供词简单讲述了一遍，张辅龄听闻震惊不已。
不为别的，这前朝余孽已经很久没有兴风作浪，如此突兀的行动着实有些令人不解，现在还涉及到金乌教的人支持朝中大臣，此事报上去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方纪中没停顿，看向刘富栋。
“说说你们去探听的情况。”
刘富栋起身拜倒，说道：
“昨夜接到厂卫密报，在纵火人马文良的家中发现，其家中早已人去楼空，不过在厂卫搜查的时候发现厨房地下有空响，拆开发现下方是一个密道，密道里面和地宫相似还有金乌教的图腾出现，因此请干爹派我带人前去一探究竟。”
说到这里，刘富栋一顿，从怀中掏出来一张纸，打开递给方纪中和张辅龄观看，随后接着说道：
“我们拓印了门上的雕刻，确实是金乌教的三足金乌，那门上有暗锁，废了一番力气打开后，直接进入下方，这拓印的背面就是地下的路线图。
这里似乎是个据点，有存放物品的痕迹，不过此时已经搬空，我们只是找到几个空木箱，还有一些散落的金银，找到了两个破损的令牌，上面有字。”
说着，刘富栋再度从袖口里面掏出来一个布包，将两块残破并且带着锈迹的令牌放在桌面上。
张辅龄瞥了一眼，此刻他是震惊的，没想到这样一个爆炸案，竟然牵扯出这么多，又是前朝，又是金乌教。
方纪中倒是将牌子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虽然上面有锈迹，但锈迹的面积不大，估计是因为破损，所以才废弃使用，遗失在角落没有发现。
其中令牌上面，能看出原本刷着宝蓝色的漆，除了三足金乌，上面还雕刻了一个胡字。
而另一个令牌，明显做工更加精细，刷着朱红色的漆，三足金乌是金色的，下方雕刻了一个楚字，看到这个方纪中眼睛瞬间眯起来。
“楚？前朝魏国的皇姓可就是楚，难道这个与其有关？”
张辅龄抿紧唇，朱红在大梁不算什么，新婚夫妇都可以穿着的颜色，但在前朝，只有皇家才能用朱红，其他人只能用茜素红或者是赭红。
所以即便这个人不是前朝皇家后人，也绝对身份不凡，抬眼看看方纪中，见他还算淡定，张辅龄朝着方华示意了一下。
“你继续说，之后可有什么蛛丝马迹？”
刘富栋点点头，接着说道：
“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我们准备撤离，就在要出去的时候，一个厂卫伸手扶住了出口的油灯，瞬间油灯旋转，毒箭飞出石球滚落，我们倒是撤离及时，不过三个人受伤，那个扭灯的厂卫重伤。”
方纪中蹙眉，这样不小心，着实给厂卫丢脸，顿时脸色阴沉了几分。
“可还有什么发现？”
刘富栋一哆嗦，方纪中这是要发怒的边缘，赶紧接着说道：
“撤出后发现马家后宅直接塌陷，我们过去查看发现那里是这个地宫的另一个入口，并且似乎有一条通道一直向北，直接通向京城的方向，不过已经被毁，看起来已然废弃，如若挖掘着实需要一些时日。”
方纪中略作沉思，这事儿太大了，不是他和张辅龄能定下来怎么办的，看向张辅龄说道：
“咱家进宫一趟，将这些事儿和陛下禀明，至于胡宗懋一家还需张大人仔细审问，马文良让周伯爷尽力救治，这个人还真的不能死！”
张辅龄能说什么，这个时候只能是同意，毕竟他们两个被这个案子算是绑在一起了，不过这样大的事儿确实该和皇帝禀报一下。
“也好，那就有劳方公公辛苦一趟，这个胡宗懋我即刻就审问，对了刚刚李南青所说的胡家二公子，这个人在哪儿？”
王安泉一怔，见方纪中顿住，赶紧凑到近前。
“张大人明鉴，刚刚为了让李南青开口，她的亲弟弟还有这位胡家二公子全都用上了，没想到割了这个胡家二公子两刀，李南青才开口，陛下催得紧，都是小的冒功了！”
张辅龄微微颔首，用刑他是最不赞成，不过特事特办，七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天，这边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这时候任谁都着急，也管不了许多。
“人没死就行，都说虎毒不食子，看看能否用这个儿子让胡宗懋开口了！”
方纪中很感慨，没想到有一天能跟铁面无私的张辅龄来谈审讯的事儿。
甭管怎么说，厂卫在爆炸案上着实是丢脸，一点儿都没有得到消息，还有这个金乌教，就在眼皮子地下搞事情，自己竟然毫不知情，这就是最大的疏漏。
“一切辛苦张大人了！”
说完，这次也没有客套，方纪中带着刘富栋等人直接走了。
王安泉被留了下来，方华被叫过来跟着，毕竟在北山数月，还算熟门熟路，王安泉审问胡祥璆的详情都比较了解，也能帮得上张辅龄。
见方纪中远去，张辅龄看向方华和王安泉。
“方华去找一下忠远伯，马文良要仔细照顾，一旦清醒要及时通知这里，当然还有刘富栋带回来的人，劳烦他妥善救治。”
方华没啥说的，赶紧去安排。
张辅龄这会儿看向王安泉，王安泉吞了一口口水，心里有些没底，毕竟自己差点儿将那个胡祥璆给剐了，这眼神他有些招架不住。
“王公公将胡祥璆带过来，我想让胡宗懋看看他儿子现在的样子有多凄惨，对了他现在还能动吗？”
王安泉一顿，疑惑地看向张辅龄。
“不知张大人是希望胡祥璆能动，还是不能动啊？”
张辅龄怔了怔，瞬间明白王安泉的意图，显然是对自己不了解，不知自己的下一步计划是如何，张辅龄摆摆手。
“没事，是什么样都行，你们不是对他行刑了，那就将人带过来给胡宗懋看看，不用故意制造伤痕。”
王安泉赶紧施礼称是，随即叫着人走了，张万询这会儿凑过来，拱手说道：
“大人，这胡御史需要用刑吗？如若需要卑职好让人准备妥当？”
张辅龄摇摇头，叹息一声，虽然他对这个胡宗懋不算熟悉，但这个人的名声还是不错的，从不恶意评论谁，更不参与党争，口碑人品都算是不错。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被前朝金乌教支持的，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去给我准备一壶酒，两个酒盏，虽然他现在沦为阶下囚，曾经也是同朝为官，还算是个有识之士。”
张万询一怔，他虽然有些楞，但不是傻，这个时候正调查前朝余孽的党羽，自家大人竟然因为是同朝为官，竟然要跟这人一起喝一杯，如此想法怎能行，想到这里张万询赶紧摇头。
“不成，这厂卫都在，又不是在顺天府，绝对不行！”
张辅龄笑了，“去吧，放心不是为了感慨，我想他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只是问问有没有什么话留下来，选了这条路，自然知道后果如何。”
张万询将信将疑，不过既然是自家大人吩咐，他是没有阻止的权利，赶紧起身前去准备，这里是北山，无论是桃花醉还是五粮液都有，也很容易寻来。
片刻张万询去而复返，拎着一个箱子，还有酒盏走了回来，张辅龄点点头。
正好这个时候，王安泉快步也跑了回来，后面两个厂卫的人架着一个男子。
那人上身没有穿袍子，就一条亵裤，双臂缠着厚厚的白布，不过手臂上血迹非常明显，人也垂着头喝醉了一般，双眼迷离。
见张辅龄歪头看着，显然这状态他不知道咋回事，王安泉赶紧凑过去，低声说道：
“这是刑讯的一种手段，胡祥璆被灌了一种药，这个是实施剐刑的时候喂食的，就是镇痛的作用，和喝醉了有些相似，如若张大人希望他即刻醒来我就给他喷点水，立即恢复常态！”
张辅龄想了一下，朝着王安泉点点头。
“好，喷水吧，既然让他们父子最后见一次，至少能说两句！”
王安泉倒是动作麻利，接过水囊，仰头灌入口中，朝着身后二人架着的胡祥璆喷了过去，一脸醉态的胡祥璆晃悠着脑袋，努力张开眼，似乎是因为脸上嘴边都湿润了，还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王安泉一阵恶心。
赶紧抬手一挥，朝那二人瞪眼吼道：
“兔崽子手脚麻利一些，赶紧拍拍他醒过来送进去。”
那二人自然知道王安泉为啥吼，赶紧左右开弓拍打着胡祥璆的脸，片刻胡祥璆脸上带着痛苦哼哼着张开眼，看到眼前站着的人，脸上似乎感到狐疑。
王安泉一看，赶紧挥手，几人跟着张辅龄进了房间，里面的胡宗懋倒是待遇不错，并没有被捆绑在架子上，手上拴着锁链坐在地上，听到脚步抬眼看向门口。
见到张辅龄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人，架着的胡祥璆上身赤裸，先是一怔，随即才看清楚这竟然是自己的儿子，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张辅龄坐下，王安泉亲自抓着胡祥璆的手臂，将人按倒在地，一个文弱书生，被剥了衣服，还双臂被割肉，这会儿除了疼痛难忍，一点儿反抗的能力没有。
胡宗懋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随即闭上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放下一切。
被抓赴死只是时间的问题，审问也是一定要走的流程，即便今日坐在堂上审问的是自己，他也会如此做。
想开了心境就不一样了，似乎因为见到儿子而抽疼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再度张开眼，完全没了刚才的样子。
张辅龄看向胡宗懋，随后目光落在胡祥璆的身上。
“将纱布拆开，给胡御史看一下，让他辨别一下这是如何形成的？”
王安泉单膝跪地赶紧称是，随后上前，没直接用剪刀或者刀子割，而是一圈一圈，缓缓将染血的纱布拆开。
要知道德胜他们只是给胡祥璆进行了包扎，可这位胡二公子是被王安泉割下去两块肉，有巨大缺损不说，伤口还极深，纱布每拆一圈胡祥璆就疼的呲牙。
毕竟行刑的时候是灌了臭麻子汤，压根也没觉得有多疼，这会儿不一样，王安泉如此做一个是让痛苦延长，再一个让胡宗懋仔细看看，这都是老子作孽，儿子偿命。
胡祥璆瞥了一眼王安泉，这个人他记得，就是他行刑的，瞥了一眼身侧的父亲，瞬间明白他们的意图，赶紧咬紧牙关不再哼唧。
王安泉是什么人，这点儿心思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正好纱布也快到了尽头，刚刚已经开始凝固的伤口完全和纱布贴合，王安泉一笑用力一扯，纱布直接被撕开。
胡祥璆啊的一声，凄惨的叫声让胡宗懋瞬间张开眼看过去，血顺着胡祥璆的手臂流下来，张辅龄一挥手，王安泉十分上道，扯着胡祥璆凑到胡宗懋身边。
“胡御史好好看看，想来你不知道这是怎样形成的伤口，我来解释一下，之前审问医女李南青，就是你家二公子的未婚妻。
那位倒是狠人，怎么受刑都不说，不过给胡祥璆剐刑的时候，才两刀她就受不了了，将她知晓的和盘托出，什么你们胡家是受到金乌教所支持，还有时间地点需要威胁的人，全都招了。”
张辅龄一摆手，王安泉赶紧施礼，随后将胡祥璆用铁链捆绑结实，这才带着人退出去。
胡宗懋看向张辅龄，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没有急着说话，见张辅龄拎着两个酒碗还有一壶桃花醉，径直朝着自己走过来。
“刚刚是必须要走的流程，朝堂上，你是御史，我曾是大理寺少卿，那时候很多事儿针锋相对，但对你的为人，我一直是比较认可的，不迂腐有见地，不畏强权，不参与党争，算是朝中清流。
而今没想到，却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见面。”
说着张辅龄将酒碗放下，倒入桃花醉，一碗放到胡宗懋面前，一碗独自端起来。
胡宗懋一歪头，将散乱的头发甩到一侧，面带疑惑地看向张辅龄，他没有想到张辅龄能和自己席地而坐，还找自己来喝一碗酒。
瞥了一眼歪在一侧的儿子，一手拽着铁链，一手端起酒碗，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刺激的口感，差点儿将他呛得流泪，从口腔到胃肠瞬间热乎乎的感觉。
“这桃花醉是真的好喝，临死前能再喝上一碗也算没白活一回，老夫是无法过恣意的人生了，张大人自然是官运亨通。”
张辅龄端着酒瓶，给胡宗懋满上，随即也给自己满上，抬头看向胡宗懋。
“胡御史觉得，这桃花醉可好喝？”
“自然是人间难得的美味！”
“那大梁的天下，可比前朝魏国强大？”

第六百二十章：对酌
张辅龄的一句话，让胡宗懋瞬间怔住。
是啊，前朝魏国的君主不是荒淫无度，就是求仙问道，有更甚的竟然十几年没有临朝，宦官当道，不然也不会出现金乌教这样一个东西存世。
而大梁国建国百余年，历代君王无一不是兢兢业业，别的不说当今皇帝就是如此，赈济灾民，保卫国土，阻止鞑靼南下侵扰百姓。
即便是沐王谋反，也是兵力镇压后，斩杀了沐王一族，并未株连川南军民，他的狠厉只是对待官员和亲族上，这是为了稳固政权也无可厚非。
如若此事放在前朝，别说是沐王府的府兵，就是川南当地百姓也不会幸免，屠城之事屡见不鲜。
就像张辅龄问自己一样，大梁的天下，可比前朝魏国强大？
这个回答是肯定的，大梁比魏国强大，为了百姓能解决温饱，如今还开始种植金土豆和玉米，这些产量翻了多少翻不说，在京城竟然可以两季种植，这代表什么？
这就是国力提升的重要一步，有了充裕的粮食，百姓自然不会闹事，可以有更多的盈余去建设其他，比如水利，比如耕种机械，还有更重要的军力提升。
而越是如此，魏国复国越是无望，想到这里端起酒碗，胡宗懋仰头喝了，随着仰头的瞬间，一滴老泪顺着脸颊流下，放下酒碗的时候，抬起袖子擦了一下。
“今日能跟张大人喝碗酒，此生足以，魏国也好，大梁也好，这不是老夫该操心的事儿了。”
顿了顿，胡宗懋看向张辅龄，接着说道。
“大梁确实胜于魏国，历代君王都勤政爱民，即便有些手段，那也是帝王之术，这一点我没有异议。
不过我胡家就是楚家的家奴，能苟活于世数代，并且有今天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现在不过是到了该还的时候。”
张辅龄没说话，微微垂眸，胡宗懋的话不假，他能够理解，如若此人不是一个正直之人，也不会再朝堂上有如此口碑，不过如何选择，这不是张辅龄能左右的。
张辅龄起身，将房间的窗打开，窗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里是女子医学院的二楼，算是北山地势最高的位置，稍微俯身就可以看到外面的全貌。
“胡御史你站在这里看看，虽然这北山是周伯爷和世子的产业，可下方的作坊里面，制作的都是军需，即便是我们脚下的医学院，也是为了培养军中大夫所建设的。
昨日爆炸的酒精作坊，可不是普通的酿酒，或者是为了医用消毒的使用，那是为我大梁飞球航行制作的燃料，我想你应该没有见过飞球吧？
那飞球，就是借助酒精喷灯的燃烧，可以将人还有东西带着飞行，你可曾见到有哪个国家，有哪些人制作出如此东西？从京城到大同，不过几个时辰就可以抵达。
这次大同地动，宁王被困，就是周伯爷带着飞球队和回春堂的一队人马，带领禁军去进行救援的，如此大的天灾，只是有几十人死于地动灾祸，就是因为救援及时，还有这飞球的妙用。”
胡宗懋晃悠着站起身，身上虽然有鞭伤，不过并未阻碍他的动作。
张辅龄说的这些，让他震撼不已，毕竟官职低位，无法知晓更多的大事，不过此言既然是张辅龄所说，定然不虚。
拎着锁链站到窗边，朝着北山的各个作坊看过去，那焚烧过后的酒精作坊，那样刺目那样明显，确实让人无法避开，不过此时已经有人在拆除烧毁的屋顶，似乎在进行维修。
他闭上双眼，负罪感让他感到羞愧，虽然自己为了祖宗的一句承诺，做了自己并不后悔的事儿，但良心的谴责还是逃不开的。
他侧头看向张辅龄，叹息一声说道：
“老夫知道张大人所言不虚，可老夫是无奈之选，这也是老夫一家的宿命。”
张辅龄一甩袖子，脸上显得有些激动，手指都有些颤抖。
“宿命？良禽择木而栖，这样的道理不用本官跟你讲，你是言官，对这些引经据典的事儿不在话下，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如此迂腐？
你胡家还有李家，一共一百多口的性命，你可以不顾及，难道你真的要逼着当今陛下，将朝野上下进行清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样的道理你真的不懂吗？
就因为你的家族，百年前得到金乌教的资助，你现在带着家人舍身成仁，可这些被株连之人，有何错处？一个小小作坊的爆炸，难道能毁掉大梁的百年基业？
不可能，只不过陛下的一世英名，会因为这场浩劫，留下一个暴君的恶名，而大梁百姓也会因为动荡不安民不聊生，这些百姓有罪？被牵连的官员有罪？
百姓不会骂当今陛下有多残暴，只会诅咒前朝余孽不安生苟且，金乌教祸害忠良，还有你们一家，也会背负奸臣的名声，死都得不到安生。
你觉得自己杀身成仁，大错特错了，你的得到的只有遗臭万年！”
胡宗懋身子晃了晃，扑通一下坐在地上，酒劲儿上来了，他确实有些头晕，而更加遭受打击的，却是张辅龄的这番话。
张辅龄说得没错，自己铁定遗臭万年了，想到毫无生机的二儿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及。
胡宗懋苦笑了一下，目光再度看向窗外，北山他这是第一次来，不过这里给他的震撼已经够多了。
刚刚张辅龄所说的飞球，一定是军中最为重要的东西。
毕竟由古至今，没听说什么人能上天。
还有这里的医术，简直是让人瞠目，眼见着大梁如此繁荣，他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哎，遗臭万年就遗臭万年吧，很多东西不是我能选的，不过自幼苦读至今，我是真心希望大梁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是我的心里话，张大人……你信吗？”
张辅龄点点头，脸上没有讥讽，带着十分的真诚。
“我信，不然今日也不会拎着桃花醉来找你，陛下也好朝臣也好，都想要国泰民安。
可是，这金乌教存在就是最大的变数，说句逾越的话，老百姓不管谁是君王，他们只是看谁对他们好，是否吃饱穿暖，别的我不想多说，陛下给我七日时间，今日已经是第二日。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想好就告诉我知道的一切，虽不见得能免了你胡家和李家的罪责，至少能不牵连无辜，也不会朝野震动，天下百姓也不会因此流离失所，再度卷入战乱。”
胡宗懋定定地看向张辅龄，如若此刻张辅龄说去找老皇帝解释，尽力减轻他们几家的罪责，他反倒不信，因为事情已经出了，酒精作坊已经成为废墟，如此大的事儿，牵扯甚大，他没想着独善其身。
想到这里，躬身给张辅龄施礼说道：
“多谢张大人，老夫真的要想一下。”
张辅龄点点头，他知道逼得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需要我将二公子留在这里吗？”
胡宗懋摇摇头，“多谢张大人美意，不用了让老夫静静就好！”
张辅龄起身，拎着两个酒碗和一个空酒瓶，直接出了房间，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头看了看，这样的阳光真的舒服。
王安泉在一旁凑过来，“大人，人需要带出来，还是送回顺天府看押？”
张辅龄摇摇头，京城暂时不能回去，这样不利于调查，也容易受到外界干扰，此刻还是要等着方纪中回来，看看皇帝的意思，再决定下一步的去留。
“将二人分别看押，至于其他人，暂且不用审问。”
王安泉一怔，“不用审问？”
张辅龄点点头，“吃喝上不要克扣，先等方公公回来再议。”
王安泉没敢说别的，带着人将那二人分别送去关押，张万询凑到张辅龄身侧，将酒壶还有酒碗都接过去。
“大人，需要我们顺天府的人也跟着看守吗？”
张辅龄点点头，“派一队人跟着吧，每隔一个时辰要检查一下这些房间，毕竟带到北山来的都是要犯，你亲自去安排，另外不要和厂卫发生冲突。”
张万询在张辅龄面前，温顺的跟只绵羊，赶紧称是，带人去了。
……
翌日，天刚见亮。
周恒和朱筠墨蹲在一个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是趴在窗口朝外面看着，随着一阵蚊子的叫声，朱筠墨感觉到脸上的痒痛，抬手啪的一声，将蚊子拍死。
周恒侧头瞪着朱筠墨，努力将声音压到最低，抓住他的手腕吼道。
“世子在干嘛？方纪中带来的高手如云，难道你希望他们都知道我们两个在这里躲着？”
朱筠墨也很懊恼，脸上显得愧疚，赶紧举起手指放在口边，示意周恒别恼，他也不是故意的，周恒叹息一声，这时候还真不能着急。
就在此时，北窗口传来一阵动静，周恒抬手捂住朱筠墨的嘴巴，这货一惊一乍，万一喊点儿啥，今天就全都废了。
就在北窗打开的瞬间，一个人影闪身进来，那人似乎完全适应黑暗，直接走到周恒和朱筠墨身侧，单膝跪倒，这回不用说周恒也知道是谁了。
“庞七？”
“庞七见过世子和伯爷。”
周恒一阵担心，赶紧摆手，示意庞七别那么大声。
“小点儿声，不知道厂卫的人是否在周围，你事情都办妥了？”
庞七嗯了一声，手上一晃用火折子点燃一盏油灯，这才接着说道：
“伯爷不要担心，我刚刚检查了一遍，我们这栋楼四周没有厂卫和衙门的人，那座枯井我已经带着人去过，里面的东西，凡是没有年代标记或者特殊印记的金银珠宝都带回来了。
枯井的密道里面，也重新布置，即便有人打开，也看不出被人动过的痕迹，至于拿回来的金银此刻已经妥善放在张管事那里，跟之前三皇子送过来的东西，一起存放在保鲜库。”
周恒一听，这才松开朱筠墨的嘴巴，听庞七的意思，这些金银可是不少，不然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东西很多？”
庞七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双手递给周恒，周恒虽然不是他的主子，但他是世子最好的朋友，对他们几个也是极力维护，就像昨天，如若没有周恒，他们这次挨罚自然是免不了的。
“伯爷请看，仓促间没有过多的记录，只是随手写了一个清单，其他没拿走的都是带着金乌标志的冥器，器型规格，一看就是前朝皇陵的东西，数量庞大到无法计数。”
周恒一怔，瞪大了眼睛。
朱筠墨首先站起来，“卧槽，这是掘了自家的祖坟啊？魏国三百多年，一共有二十四位皇帝，最后一位算是惨死，陵寝都没有建设，前面二十三位皇帝，这地宫里面的东西加在一起确实不是小数目啊！”
朱筠墨似乎还要感慨什么，被周恒一把扯住，看着庞七问道：
“你仔细盘点了，这些都是各个陵寝带过来的东西？”
庞七点点头，“属下仔细看过，最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后面的东西都是乱七八糟丢到里面去的，非常仓促，而且装的东西，虽然都是冥器，也只是挑选了金器宝石，青铜的各种器物一件都没有。
至于属下带回来的这些东西，都是靠在最里面的箱子，整整六箱不是金锭就是珠宝玉石，有一个箱子属下仔细看过，里面都是冕旒冠和凤冠，精美异常，但这些东西是绝对不敢碰的。
属下带人出来的时候，将门口的东西装进箱子一部分，然后用尘土沙子重新布置了一番，即便这里发现了，也无法想到曾经进去过人。”
周恒点点头，庞七的做法非常对。
“做得对，谨慎些不为过，再者说你能找到，凭着厂卫的嗅觉没什么找不到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周恒顿了顿，想到之前说过那两个暗卫的事儿，他赶紧追问道：
“之前你说死了两个暗卫，尸首可是处理了？”
庞七摇摇头，脸上显得有些紧张，赶紧单膝跪地。
“请世子和伯爷责罚，昨天回来，我就派人去搜索，但是没有找到，我当时就带人再度过去了一趟，我们打斗过的地方都没了痕迹，地上的土似乎有人清理过似得。”
这句话一出，朱筠墨吓了一跳，赶紧看向周恒，这玩意不是闹鬼了，庞七没去清理，随后看到被人清理了，心在连尸身都找不到，这不是邪门了。
“难道是方纪中他们先找到了？”
周恒想了一下，随后直接否定了这个状况。
“不可能，如若是厂卫的人先发现，这一天岂会这样安静，至少会过来问一下，毕竟这边出事儿的时间不短了，我记得方纪中他们来的第一天晚上，就对北山进行了仔细的搜索，可以说是一寸一寸查的，绝不会有疏漏。”
朱筠墨想想似乎也记起来，赶紧点点头，脸上更加的疑惑，庞七这个经手人都不知道人在哪儿，这是谁帮忙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两短一长，朱筠墨吓了一跳，差点儿坐到地上，周恒一把扶住人，朝着门口嚷了一句。
“谁？”

第六百二十一章：谁？
庞七动作很快，直接窜起来挡在周恒和朱筠墨面前，周恒淡然地拍拍庞七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闪开吧，之前你都没有发现，说明门外的人，比你的能力高了不是一点儿半点，这时候你在这里挡着还有什么意义？”
庞七脸上带着愧色，瞥了一眼朱筠墨，见他点头，赶紧让开路。
周恒深吸一口气，这时候害怕是解决不了问题，只有走过去看看，如若对方想对他们不利，早就出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抬手直接推开门。
一个人转身看向周恒，脸上带着笑意，在晨光里面，整个人身上被裹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男装的苏晓晓，晃着脖子看着周恒脸上带着笑意。
“还行不傻，别堵着门了，怎么着想引来厂卫？”
周恒赶紧让开门口的位置，苏晓晓闪身进来，一屁股坐下，也没有个样子，翘着二郎腿，晃悠着瞥了一眼朱筠墨，哼了一声，看向周恒和庞七。
“昨天，如若不是我跟在你后面收尾，还帮着你引开追杀的人，我想你今天已经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庞七恍悟，一点都没有怀疑苏晓晓的话，因为当时那几个人，追他追的非常紧，不知怎么回事儿直接调转方向走了，当时他也很疑惑。
此刻听了苏晓晓的话，瞬间恍悟，赶紧拜倒叩谢。
“多谢苏五小姐出手相救，不然真不知道能闹出多大的事儿。”
苏晓晓一挥手，庞七直接被一道劲力扶起来，从庞七脸上惊讶的表情就可以看出，苏晓晓的武功似乎又进益了。
“别动不动就跪，我来北山不是为了救你，是受人所托，过来见周恒的，只是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儿，只能暗中跟着，见你的人出事儿，距离太远无法救援，只能帮着你先善后。
随即跟踪你，帮你引开那些人，不过也让我找到他们的一个据点。”
周恒一怔，朱筠墨腾地一下站起身，瞪圆了眼睛凑到苏晓晓近前。
“你知道他们的据点了？在哪儿？”
苏晓晓上下看看朱筠墨，见他脸上紧张的神态，没拿这事儿斗嘴。
“就在京城啊，城东一个僻静的院落，带着你们去可以，让我说，还真说不出那是个什么地方。”
“城东？”
周恒再度按住朱筠墨，他听出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苏晓晓说自己是受人所托，这是谁能指使动这位？
皇帝？
宁王？
苏将军？
“不知是谁，请苏五小姐出手相助的？”
这句话算是问到正题，几个人都同时看向苏晓晓，苏晓晓一脸淡然地看看三人。
“霄伯给我传递了消息，让我快速前往北山，说你们这里可能出事儿了，厂卫还有很多势力出动，不知是何原因都朝着北山来。
所以我就带人过来，没走前面，直接从后山摸上来，刚一上来就闻到血腥气，赶紧搜索，见那二个死者是世子府的人，直接带走。”
朱筠墨有些焦急，庞霄既然回来了为何没有露面？
只是让苏晓晓过来查看，难道庞霄遇到什么事儿了？
“霄伯怎么没过来，他怎么知道北山出事儿的？”
苏晓晓摇摇头。
“我也没见到霄伯，只是收到飞鸽传书，等我们处理完那两个人的尸身，打扫了现场，发现厂卫下来了，赶紧撤离，毕竟这些人比狗鼻子还好用，至于霄伯，一定是有什么事儿缠身所以不方便露面了。”
周恒眼睛一转，似乎明白庞霄回来干什么了，如若是为了那件事儿，似乎还真的不方便露面，毕竟朱筠墨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也不能细说。
“世子还是别追问了，想来霄伯帮着王爷做事，一定是不方便出面，毕竟都知道他在大同，如若方纪中知道，那么很多事儿就不好说了。”
朱筠墨点点头，周恒说得他自然相信，瞥了一眼苏晓晓躬身施礼。
“无论怎样，还是感谢苏五小姐，如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们还会牵扯其中，原本事情就极为复杂，万一被卷进去真的是说不清楚。”
别说朱筠墨终于聪明一回，这和前朝有关的事儿，能不碰就不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也是为何周恒能看着那些冥器老老实实管住自己手的原因。
“那处据点你们是否想知晓？”
朱筠墨看向周恒，这事儿还真的要周恒拿主意，比较这里面牵扯太多，并非只是针对北山，针对宁王府。
周恒微微摇头，看向苏晓晓。
“此事，我们不便出面，如若跟踪到据点用何种理由进去？
查找前朝余孽吗？如此一来，我们更是摘不干净，还是装作不知道吧，苏五小姐如若想告知方公公倒无妨。”
苏晓晓点点头，其实她最懒的参与这些，晃悠着站起身，一摆手脸上显得有些不耐烦。
“行吧，那就不管了，正事儿说完了，那两个人的尸体已经送回你们世子府，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去看看秀儿，不知她是不是受到惊吓。”
周恒赶紧伸手拦住，这货是不禁夸，刚夸完就开始犯浑，自己怎么来的不知道？
看到周恒伸手挡住去路，苏晓晓瞪眼看向周恒，脸上全是不满。
“喂，你拦着我干嘛？”
“苏五小姐，你刚刚是从后面偷偷进来的，这北山现在戒备森严，如若此刻你出去找秀儿，岂不是让人怀疑你的动机？原本现在都尽量避嫌，这不是怕给苏将军惹麻烦嘛？”
苏晓晓看傻子一样看向周恒。
“你傻还是我傻？赶紧给老娘闪开，我就是下山从正面绕回来，我又不是进不来，娘们儿一样啰嗦！”
说完，一巴掌将周恒的手臂拍开，悄无声息地从窗口跳出去，再也没了声音。
周恒打开窗，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看到窗外不远处，来回巡逻的人，周恒赶紧将窗关好，毕竟他的眼力是看不到苏晓晓的身影了，这时候还是少引起注意为妙。
“算了，不管她，庞七去休息吧，不过要吩咐下去，制药作坊给我看紧了，即便是巡逻的人也不准上去。”
庞七应声称是，随后出去，朱筠墨叹息一声，周恒知道他是担心庞霄，不过这时候多说无益，难道告诉朱筠墨，你爹要给你大哥开棺验尸？
“世子别唉声叹息了，我去看看马文良是否醒来，今日北山还是不能营业，至于各处的人员，还需要世子去安抚一二。”
朱筠墨自然没意见，不过刚要走，回头看了一眼周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抽时间，你还是去看看白姑娘吧。”
周恒一怔，没头没脑一句话，让周恒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白卿云受伤了？
一阵担心让他赶紧朝前冲了两步，站到朱筠墨身侧，一脸担忧地看向周恒。
“白卿云怎么了，难道当时人员撤离的时候，她受伤了，你怎么没说？”
看着紧张的周恒，朱筠墨摇摇头，就猜到是这样，虽然周恒对白卿云非常疏离，甚至有时候故意避讳去见她，但一旦知晓白卿云可能有危险，还是第一时间控制不止自己的担心。
“没有受伤，只是她很担心你，这两天都是做了吃食，等着你过去，她并未怎么吃饭，似乎是担心北山的事儿，不过是两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从宫中回来后也是听庞七说起才知晓的。”
周恒点点头，现在是真的没时间去处理这些，白卿云想的是什么，他怎么能不知道，上次送披风过去已经显露无遗，周恒也已经说明过，过多解释反倒是伤了白卿云更是没有必要。
“世子来处理就好，等忙过这段再说，我会和白小姐好好谈一下，我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
如若说心中爱慕的人，也只有秀儿一个，之前我已经明确说过，再多说也无益。”
朱筠墨点点头，周恒的想法他自然是明白，不过白卿云并没有明说，她也争不过秀儿，以前没有机会，现在周恒是伯爵，秀儿是县主，这就更不可能了。
“行吧，你的事儿自己考虑，白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她的心思谁都知道，不用说你我，秀儿也清楚。”
说完朱筠墨走了，周恒愣在原地，是啊朱筠墨说得没错，自己情商这样低都看得清楚，秀儿自然是明白的，顿时心里有些懊恼，看来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北山不要经常过来了。
周恒起身直接下楼，缓缓朝着对面二楼走去。
一楼转了一圈，刚上二楼就看到秀儿跟德胜他们几个在查房，身边并没有苏晓晓的身影，周恒赶紧走过去。
“马文良情况如何？”
秀儿听到声音，侧头看向周恒，笑着将口罩摘下来。
“你这么早起了？”
周恒故意板起脸，朝着秀儿眨眨眼，这丫头现在是县主了，也不能当着人前欺负，不过还真有些压根痒痒的。
“我什么时候不早起了，这不是最近事儿多，你还没说马文良醒了吗？”
秀儿哼了一声，歪着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面。
“醒了，自己去看。”
周恒身手抓住秀儿的手臂，“苏五小姐来过？”
秀儿点点头，“担心我，过来看了一眼，给我送了一些吃食就走了，来去匆匆，也不知道忙什么呢！行了我先去忙，你自己看马文良去吧！”
说完，转身带着人去下一间病房走去。
周恒眨眨眼，带着一脸的不解，这丫头最近太嚣张了，这是压抑久了，将原本在清平县的那份脾气都显露出来，还是说来大姨妈了，心情不好？
不对，一定是苏晓晓，她定是跟秀儿说了什么，真真是可恨关键这人打不得骂不得，让人抓狂。
周恒摇摇头，推门进了房间，无论怎样要先看看马文良。
小六子跟在周恒身后，递给周恒一副手套，周恒带上，看了一眼记录本，再度检查了一下马文良的情况。
两天的时间，马文良此时已经开始消肿，毕竟各种药物都用上了，看着人似乎小了一圈。
不过手上还有头上的纱布一看就是没有换过，周恒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砸吧砸吧嘴，检查了伤口，还有气管，周恒看向马文良，人恢复的相当不错，这愈合能力真的可谓强悍。
“准备缝合的无菌包，我现在给马文良拔管，带着麻药还有消毒的东西过来。”
小六子手脚麻利，赶紧去准备片刻，一个无菌包还有其他的东西全都抱了过来。
周恒看向马文良，其实现在他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自己辛辛苦苦将人救活，可马文良随后将面对的就是审问，厂卫的审问，几个人能熬过来。
李南青这两天每次审问之后，都叫着德胜他们过去诊治，周恒都没让秀儿跟着过去，因为那身上的鞭伤，真的是触目惊心，李南青现在跟个木头人一样，无论你怎么换药还是处置，哼哼都没有，估计是没有活下去的信心了。
随着周恒手上的动作，马文良张开眼，周恒看着他笑了一下，捏着导管的一头说道。
“行了，看你恢复的不错，我先给你去掉插管，然后缝合。”
马文良点点头，尝试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好字。
周恒动作迅捷，麻醉取出导管随即缝合，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完成缝合，颈部的伤口小六子也进行的包扎。
撤掉手上的手套，周恒看向他。
“撤掉导管等一会儿麻醉劲儿过了，你可以吃点儿东西，之后会有人来问你话，至少要保证体力。”
周恒话外的意思，马文良听明白了，其实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对生命有一种新的感悟，那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话虽然糙，但只有经历的人才知道这话是多么实在。
周恒记得，一个朋友的父亲，尿毒症等待肾源的时候去世的，一米八的大个子，一百八十斤的体重，最后瘦到七十多斤。
临死前一天，他父亲突然脑子清醒了，抓着他儿子的手，不断呼喊着，儿子救我，我不想死，给我换肾吧！
周恒的朋友瞬间泪奔，不是他不舍得花钱，也不是他不给他父亲捐，配型不合格，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家中再有钱也解决不了。
那种对生的眷恋，只有走到最后那一步的人才能体会，马文良此刻就是如此，似乎死过一次，突然想开了很多，看着周恒抬起手臂，当然现在已经没有手，看到他的动作，周恒知道马文良有话说。
“别急，你慢慢说！”
马文良费力地喘息着，随后低声说道：
“他们……有性命之忧吗？”
小六子一头雾水，这话没头没脑的，让人越听越糊涂，不过周恒听明白了，他指了指旁边。
“就在你的隔壁，每个人单独一个房间，最严重的一个头上后背都是烫伤，和你手臂上这样差不多，看恢复情况吧，如若之后瘢痕增生，恐怕需要二次手术。”
马文良叹息一声，脸上虽然还水肿着，能看出来他此时的表情，非常愧疚。
“公子帮我跟他们说一声抱歉，我也不想的，只是养父让我报恩，我没得选择，养父养了我二十年，这条命就是他救的，我无以为报，只能将性命还他，我真的不知道后果如此严重。”
周恒眯起眼，这句话他信，不过酒精作坊，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布置的，这设计简直太厉害了。
不过周恒真的不想参与这样的审讯，不为别的，就是不想与厂卫有更深的接触，这前朝余孽的种种知晓了就多一分危险。
“你等等，先不要急着说，我去让人叫了方公公过来，你再将经过仔细跟他说说，他是主要负责这个案子的人。”
马文良费力地挥动手臂，“不要，公子我就想跟你说，你让我说完好吗？”

第六百二十二章：模拟画像
周恒一怔，马文良迅捷地用受伤的手臂夹住自己的手，用的力气非常大，如此激烈的动作，手掌位置的纱布，瞬间殷红一片。
周恒赶紧停住动作，抬起手示意马文良不要乱动。
“好了，别乱动，你的手现在刚刚开始恢复，不然我之前的努力白费了，我不走不过我需要叫方公公过来，因为单单是我听到没用，你明白吗？”
马文良点点头，他清楚周恒的意思。
“好，公子可以叫他来！”
周恒一挥手，小六子赶紧撒丫子就跑。
片刻功夫，门一响小六子气喘吁吁地带着几个人进来，随后他赶紧将治疗车推出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方纪中、方华还有几个看着眼熟的厂卫，当然有一个就是之前周恒治疗过的刘富栋。
这人身中毒箭，还有砸伤，治疗后压根没在病房休息，直接找不到人。
没想到这会出现在方纪中身侧，看那眼神，周恒差点儿打个寒颤。
杀气，满满的杀气似乎能冻死人一般，盯着马文良。
难道，这人受伤跟马文良有关？
周恒此时才想起，似乎当时他们回来的时候，方华说过，这些人是被机关算计，从出血量就能看出，距离北山不近，那么就是说，他们是在马文良家里遇到危险的？
见了礼，旁人都走了出去，就剩下周恒、方纪中、方华和那个刘富栋四人，还未等周恒多说什么，方纪中直接看向马文良。
“有什么话就说吧，别的咱家不敢保证，你一条性命还是可以留下。”
到了这会儿，马文良也没什么好矜持的，反正要说，无论怎么拿捏，都显得矫情，还不如想说就直接说，反正对养父已经没了过多的指望和牵挂。
“我是孤儿，大概三四岁的样子，被养父从乱葬岗捡回家，我不记得父母怎么死的，只有一个记忆，那就是冷，寒冬腊月，坐在雪地里，周围都是死人，养父就这样将我抱回家了。
随后我被养父带大，虽然没怎么享过福，忍饥挨饿，也被养父打骂，还被乡绅家当牲口使唤，不过能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家，这已经很好了。”
方纪中没急着催促，毕竟这个马文良能主动说，还是很让人高兴，胡宗懋那边还没有最终的结果，如若这里先知晓一些也是好的。
“别急慢慢说，你养父在哪儿，张家堡村那个家吗？还是说，你养父还有别的地方落脚？”
马文良点点头，这个动作对于他来说真的是有些困难，似乎牵拉到后脑勺的伤口，脸上已经惨白，周恒一挥手，小六子上前。
“扶着他坐起来，这样能少触碰伤口。”
小六子动作麻利，赶紧照着周恒的吩咐将马文良扶起来，床摇起来，后背也垫上枕头，半躺在病床上似乎舒服了很多，他这才接着说道：
“养父姓马，祖上在张家堡留下宅子，虽然只有两间屋也是仅存的产业，我五岁那年，因为租不到良田，所以他跟着去跑船，春天去秋末回来，有时候八九个月，有时候去半年。
所以平日都是我自己在家，去山上捡一些干柴，换了米粮，隔壁的婶子能给我几个蒸饼，日子也就这么过来了。”
言语中能感受到，马文良也是可怜人，方纪中脸上没什么表情，接着追问道：
“你养父叫什么，可有什么人来往？”
“他叫马三，大家都这么叫，小孩子都叫他三叔三伯，他说自己不识字，就这么叫大的。”
方纪中凑到马文良面前，双手支撑着床边，盯着马文良的眼睛。
“好，那我问你，你为何到北山？又受谁指使去炸毁酒精作坊的？你养父不是半年多回来一次，你是如何联系的？”
马文良没有躲开方纪中咄咄逼人的目光，抬眼直视着方纪中。
“过年的时候，听同村的人说北山开了医学院，不看中门第也没有什么费用，穷苦人也可以过来学习，我就想过来，养父不同意，不过见我坚持，最后也没多说什么。
不过上个月，养父突然回来了，说是受伤了回来养几个月，还来北山看过我两次，仔细问过我北山造什么，其实我也搞不大清楚，只是说了最近管事想要让我去军需的作坊做工。
我养父听闻，极力劝说让我去，还跟我聊了很多，这些年养我有多不容易，让我知恩图报，我没多想就去了新作坊，五日前养父傍晚十分过来，我请他在农家乐吃的饭。
喝了一些酒，养父哭了，然后给我跪下来，说了很多我不懂的话，什么他活着的意义，就是等待一个命令，没想到捡了我这个儿子，所以我也要子承父业，我当时就蒙了，不知道这话的含义。
养父拽着我跪倒，说不需要我懂，其他的自然有人安排，只是让我等待消息，收到字条的时候点燃酒精作坊就行，要炸裂那种，最好多死点儿人。
我当时被震惊了，想要走可养父直接给我磕头，说我如若不做他就活不过明天，这就是弑父，是罪大恶极忤逆不道，抱着我的腿不断的哭，说我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如若不做，我们爷俩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奈之下我应允了，六月十七那天午时，我领了中午的吃食，吃到一半，就发现馒头里面夹着东西，我赶紧去了茅厕，将那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小竹筒里面有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午时二刻，拉开酒精罐东侧铁架子下面拴着的一根铁线，然后用竹竿将火折子丢入罐子里面，后面是一张图，标注了各种东西的位置，图非常详尽，我知道我的死期到了。
回到作坊，我借故去酒精罐跟前转了一圈，发现东侧果然拴着一根铁线，下面有一个类似线轴的东西，而地上的角落就有一根竹竿，旁边更是放着一个板子，下面就是火折子。
到了预定的时间，我摇动那个线轴，随后罐体上的盖子打开了，大家都在忙，作坊里面声音不小，没人注意我，我举着竹竿，将火折子绑在竹竿顶端的绳头上，直接投入酒精罐，随后嘭的一声，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对不起公子的信任，无颜苟活，不过公子费力救我，不是让我就这么去死的，养父的养育之恩我已经报答了，不过对公子，还有我们作坊的工友真的是亏欠，所以我想说出来自己知道的。”
方纪中站起身，他是一个深宫里面混迹一辈子的人，对于审问时驾轻就熟，很显然马文良说的是实话，一个被当做棋子的人，自然不会知晓很多。
不过这里面，传递了几个很重要的信息。
马三是金乌教的人，不过层级很低，他们培养了大量的人员，只是平时不用，一旦启用，那就是要付出性命，不服从就会死于非命，手段极为残忍，马三应该是见识过的。
而马家所谓的祖业，不过是金乌教的产业，不然也不会祖祖辈辈流传下来。
按照之前刘富栋的说法，那马家下面的建筑极为精致，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甚至最远处的地道可能直通京城，或者是宫中，不过已经被他们毁掉了。
周恒治理的北山，可谓是管理严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些方面不比宫中差，即便是这样，都能让金乌教的人钻了空子。
馒头里面的字条、酒精罐盖子的铁线、竹竿、火折子，这些在管理严苛的作坊，竟然被人逐一布置，让人细思极恐。
尤其是世子，别人不知道，方纪中非常清楚。
宁王在世子身边，是留了大量侍卫保护，可他们三个出事儿的时候，并没有人提及这些，显然无论是侍卫还是身边保护的人，全都被支开了，难道就为了炸毁军需的作坊？
还是说，故意如此做，让陛下震惊？就是让朝野震动，所有人都不安生。
胡宗懋是御史，几十年都兢兢业业，算是朝中少有的清流，张辅龄昨晚说过，虽然他没能详细说，但已经证实，他就是从小被金乌教资助的，他都能牵扯其中，那么满朝文武呢？
这个就太狠了，这是让大梁国朝野上下，都开始猜度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就像马文良这样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但是被金乌教的养父收养，为了报答养育之恩做这些，无法让人说别的。
不过，他那个养父哪儿去了？
“你可知，你养父有什么亲人，或者说平时有什么人跟你们家走动？”
马文良仔细想了一下，从表情上看，这样的人一定不多，还不经常来往，不然早就直接说了，果然马文良顿了顿抬眼说道：
“平时就是跟邻居也很少联络，只是隔壁的婶子，养父回来都会给他们一点儿银钱，或者是几斗粮食，不过每年过年，都会有两个叔父过来坐坐。
小时候记得不准了，那两个叔父一来，我就被赶去厨房睡，他们喝酒聊天到夜里，今年过年只有一个叔父过来，并且腿瘸了，穿着到是看着比之前好了很多。”
方纪中眯起眼，叔父不用说，自然是金乌教的人，这样的描述很难寻找，只是一个瘸子，遍天下的人瘸腿的多了，怎么比对？
方纪中蹙眉，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富栋。
周恒一顿，啥意思这是准备要动手，这里可是医学院，而且马文良已经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难道还想做什么？
周恒咳了一声，看向方纪中脸上带着笑，刘富栋冷眼盯着周恒，那目光真真的让人不舒服，这货怎么这么凶，难道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厂卫的人？
方纪中听到周恒的声音，赶紧将目光看过来，照理今天真不想让周恒听这些，不过好在马文良也没有说什么，都是含糊其辞，并不涉及关键。
见他似乎有话要说，还是有些意外，毕竟这个周恒有多惜命，他是知晓的，一般情况，这样时候都是装死或者装傻不掺和，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伯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毕竟马文良对您也是最为信任。”
周恒摆摆手。
“什么信任不信任，在北山是凭本事吃饭，都是靠自己，他的愧疚感我懂，虽然不明白你们要找什么人，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或许这样能找到人。”
方纪中一怔，赶紧一脸兴趣地看向周恒。
“哦？周伯爷的意思是，你有方法找到人，可是我们都不认识马文良的养父，还有那位叔父啊？”
周恒赶紧摆手，示意方华凑过去，方华脸上带着不解，不过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到周恒面前，周恒伸手将方华身上背着的一个本子和几只炭笔拿出来，在方纪中面前晃了晃。
“新医培训的时候，绘制了很多关于人体还有解剖结构的图，那些都是我亲手绘制的，我几个弟子也都会，这是一种新的画法。
不似书画大家的创作，我们这个全部照着人和物原本的样子，进行绘制，所以极为的写实，与本人的差别也最小，我的意思是按照马文良的描述，我们绘制两幅这样的画像，如此找人岂不是事半功倍？”
方纪中脸上都是兴趣，若这个方法可行，确实是可以事半功倍，不过这是什么画像方纪中一点儿没有概念。
此时方华凑过来，在方纪中耳边低语了几句，方纪中点点头。
方纪中赶紧朝着周恒笑着拱手，完全恢复了之前在老皇帝身边的那副样子。
“那就有劳伯爷了。”
周恒点点头，没多说话，凑到马文良身前，举着本子说道：
“先从你养父开始吧，给我说说他是方脸还是圆脸？什么发式？眉毛和眼睛与我们谁比较相似？鼻子是蒜头鼻子还是鹰钩鼻子？薄唇还是厚嘴唇？”
虽然不知道周恒要干什么，但马文良就像所有北山人一样，对周恒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顺着周恒的提示，仔细回忆了一下，看看几人说道：
“养父很瘦，长脸，颧骨很高，方下巴，眼窝深陷，眼睛不大但细长，与这位大哥很像，有很宽的眼袋，眉毛是半截眉，前面看着很茂盛，后面很稀少。
鼻子就是蒜头鼻子，人中很长，上唇几乎没有，下唇却很厚，胡须很稀少，头发的发式很简单，就一个单发髻，不过额头极为宽大，中间一个尖儿，两侧有点秃。”
马文良的描述算是很仔细，毕竟在北山学习过，对各个部位都能说清楚，周恒笔下动作非常快，寥寥数笔就简单勾勒出一个形态，举起来给马文良看了一下。
“你看看，哪里不对，或者需要调整？”

第六百二十三章：排查
马文良盯着画仔细看看，举着纱布包裹的手臂说道：
“这里不对，下巴是方的，另外这画像看起来太年轻了，嘴唇两侧还有眼睛下面有很多褶皱，眼睛要再细一点，他有内双的眼皮，冷眼一看眼睛有些三角的形状。”
周恒赶紧更改了一下，就这样折腾了四五次，周恒开始精细地修改一番。
不多时，再度将本子举到马文良面前，马文良眼睛都瞪大了，脏兮兮的面容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是养父的样貌，仿佛真人一般，赶紧用力点头。
“像，太像了，养父就是这般模样。”
方纪中赶紧凑到近前，周恒撕下来那张纸，递给方纪中，方纪中接过来仔细看看，这画法是第一次见到，就凭着一根木炭一样的细棍棍，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堆砌，已经画成一个人像。
如若这个马三站到自己面前，方纪中敢确定，自己一定能认出来。
方纪中将画递给刘富栋，看向周恒催促道：
“伯爷辛苦一下，继续绘制吧！”
周恒也没矫情，这会儿能早些打发他们离开才是正途。
这事儿拖延的时间越是长，越是容易出现变故，毕竟按照马文良的说辞，这北山之中还有人被金乌教的人操控。
能轻易进入食堂，还能够在酒精作坊放置铁线、竹竿、火折子，这说明参与的人，不是一两个，想想都觉得可怕，这些人必须揪出来，不然真的是不知道下一刻是否会有性命之忧。
周恒想着没有耽搁手上的动作，和马文良有问有答，快速绘制了那个所谓叔父的画像。
或许是对这个叔父感到好奇，马文良描述的非常仔细，连脸上的黑痣都记得位置。
撕下这一张画像，周恒松了一口气。
“行了，两张画像都已经完成，如若方公公觉得不够，我让回春堂的弟子帮着你们绘制几份。”
方纪中点点头，看着这些画，他动心了。
“多谢伯爷，那先让马文良休息一下，不过门前要有厂卫的人把守，至于如何处置，需要陛下定夺，不过伯爷放心，该说的话咱家自然会说，他也是被逼无奈，咱家理解。”
周恒笑了，果然明白人不用多言语，赶紧朝着方公公施礼。
“那就有劳方公公了，我这就叫人临摹这两幅肖像画，这边请。”
说着头前带路，领着方纪中他们出了病房，刘富栋朝着后面挥手，几个穿着厂卫衣衫的人快步过来，站在门前。
周恒让人叫来孙茂才、苏仙岭还有张安康带来的几个人，这几个都是绘图的好手，平素考试，一个个答题的时候，绘制的都不错，甚至很多解剖图都是他们绘制的。
“行了，你们几个照着这两幅肖像临摹几份，用的比较急，不过绘制的一定要仔细，完全一样明白吗？把你们考试打小抄的功夫都给我使出来，是拓印还是描红，我没有要求，就一个要求，一模一样，懂了吗？”
几个人赶紧称是，分发了纸张，张安康赶紧扑在一张画像上，简单勾勒了外缘的各处位置，还有五官的线条，随后丢出去，孙茂才他们跟着接续工作。
看着几个人熟练的样子，方纪中眉毛抖了抖，凑到周恒身侧，似乎是因为有些头绪了，脸上也没了之前的担忧。
“伯爷经常考绘画课？”
周恒摇摇头，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
“没有，医学院需要很多讲解的各种图，从骨骼到肌肉血管还有器官的分布，这些必须严谨，我不能因为这个出去找人绘制，所以都是让他们完成，毕竟该节省的还是要节省，赚银子不易啊！”
方纪中：“……”
方华：“……”
朱筠墨叹息一声，跟着附和道：
“做生意不易，赚银子更不易，这也是为了锻炼他们，周恒是煞费苦心啊！”
几个绘画的人都没说话，闷头赶着活，似乎完全不在意周恒和朱筠墨说什么，方纪中真的有些受不了，抬眼看看周恒摇摇头。
“周伯爷为了教育诸位，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周恒笑着点点头，敲敲桌子瞪眼朝着几人喊道：
“别竖起耳朵听，赶紧画别耽误方公公的事儿，就这么几张画，难道还要等个把时辰？”
几个人赶紧埋头继续画起来，一个个动作极为的快，分工明确，有描边勾勒各处位置的，有去填补五官的，有画头发的，有调整阴暗还有面部纹路的，不到一刻钟，十几张肖像画已经完成。
周恒退后，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了看，虽然是快速赶制的，但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找个人还是足够了，神态年龄一目了然。
“成了，方公公拿去吧！”
方公公没有托大，躬身施礼。
“多谢周伯爷，画我收下了，这就去找人，不过咱家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将此技艺传授给我的几个干儿子？”
周恒一顿，其实早就想过他会来这么一手，要知道素描肖像画，真的是非常写实传神，这个不是传统工笔画能够媲美的。
因为这个是工具画，就像今天，想找一个人，让一个看见的人口述，你进行绘制，几乎可以知晓这个人的容貌，今后岂不是事半功倍？
周恒顿了顿，一脸的难色。
“这个嘛……”
方公公笑了，赶紧凑到周恒耳边，低语了一句。
“伯爷放心，咱家自当重金酬谢，关键您刚刚对五官的各种描述，真的是需要细心琢磨，什么桃花眼、杏眼、凤眼，还有鹰钩鼻子、蒜头鼻子，这些常人似乎真的很难看到差别。”
周恒笑了，方纪中就是方纪中，什么时候都这么上道，真的是让人舒心，朝着方纪中点点头。
“方公公放心，之后我会整理出来一个图谱，让需要学的人跟着过来自己学习临摹，五官、脸型、发髻、衣衫各种形态都分别标注，这样做成硬卡片做成册子，如若有人需要画像，可以放在一起组装，这样更加便利。
当然，还有依照骨骼形态，来分析此人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是能够做到的，不过这个就需要强化训练。”
周恒的声音可不小，方华听到，赶紧凑过来，古往今来，无论什么年纪的人，对未知的东西，还有悬疑的东西，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听到这些，方华赶紧说道：
“伯爷，是不是你那个师侄就跟你学过这个，就是顺天府的周易安，我瞧见过他画火灾现场的图，太厉害了就像把作坊缩小后搬到纸上，丝毫不差。”
周恒摆摆手，脸上显得有些惋惜，还有点儿怒其不争，叹息一声说道：
“别夸他，这小子不求进步，学了些东西，现在也不安心练习，这些骨骼复原之术他并未跟着学习。”
方华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用力拍拍自己的胸口。
“伯爷您瞧着我如何？”
周恒叹息一声，“不是不想教，而是实在没有精力，要不你先跟着孙茂才学习一下绘画，这样的图画够一万张，估计也出徒了。”
方华一哆嗦，赶紧摆摆手。
“算了，我还是不学了，这一万张画出来，岂不是手腕都要断了？”
孙茂才站起身，有周恒在，不管原本身份如何，他就是一个弟子，并且周恒已经不怎么收徒，这份荣耀让他极为自豪，站在周恒身后，赶紧躬身施礼。
“小方公公，师尊没有说笑，我们也是多多练习，之后才能算是入眼，如若您喜欢，可以跟着下一批军中的学员，一起学习一下绘画，打好基础，才能做后期的人像复原，师尊曾经给我们演示过，确实是神技。”
方华眼睛锃亮，用力点点头。
“伯爷再说说，我是真感兴趣，我知道您就是嫌麻烦，不收徒还不行，放心拜师礼、谢师礼一样不落，还每个月孝敬着如何？”
听到这里，周恒脸上松了一些，侧眸看看方纪中，见他笑嘻嘻没出言劝阻，这才看向方华。
刚刚方华算是说到最关键的问题，其实周恒就是怕麻烦，一个普通人收徒弟也就算了，如若传授一个太监这些，岂不是帮着厂卫培养爪牙，更容易被御史弹劾了！
周恒点点头，没回答，也没拒绝，方纪中更是笑了笑说道：
“那也将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干儿子弄来，跟着军中培训的人，一起听一下，能学多少就学多少，银子方华去付，记着只能多不能少。
行了咱家先去查证这几个人，北山还要伯爷和世子费心自行筛查，明日开始这里就可以恢复正常，别耽搁您的收益，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周恒稍感意外，不过老皇帝能这么替人着想，还是很聪明的，毕竟刚刚酒精作坊出事，随后关闭北山，这里是日进斗金的地方，还有这么多吃饭的人要养，周恒的损失相当大，能如此自然是最好。
周恒没有多问，方华和方纪中他们分别去过宫里，说了啥问了啥，周恒都没多问，周恒相信老皇帝这会儿必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方纪中说完带着人走了，方华站在周恒旁边，美滋滋地笑个不停，凑到周恒近前。
“伯爷，要不让小方帮你查一下北山？”
周恒摆摆手，孙茂才他们赶紧知趣儿的出去，门关好朱筠墨也回来坐下，脸上不免带着难色，周恒知道他担心什么，感慨地说道。
“不好查啊！”
方华点点头，“确实不好查，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周恒一听，赶紧凑过来，他这两天没去查，就是怕打草惊蛇，就像马文良，平日表现那样好，身世也非常的清白，谁知道他是的养父是金乌教的人，他也因为所谓的亲情被操控，这些完全是无法预料的事儿。
可现在尴尬的是，自己知道内情，却要装作不知道那些金乌教的都是什么人，还要将人找出来，这个着实有些困难。
“说说看，你有什么方法？”
方华笑了，凑近周恒和朱筠墨，脸上显得有些兴奋。
“来了北山的时日不短了，北山的事儿我也基本了解清楚，这里主要分成三部分人，一部分是从清平县跟着过来的老人儿，这些都是跟着你们白手起家的，而且家人都在这里，甚至他们的妻子儿女也在北山，自然不用担心。
第二部分是庄子上的坐地户，这些是卫国公家的家奴，或者是伤残军兵的后人，他们在这里生活数十载，即便是外嫁过来的人，也多为无依无靠的孤女，不然谁能嫁到这样贫瘠的地方，这些也不用担心。
第三部分，也是最为复杂的这一部分，就是看到北山的发展，都慕名而来，有临近村庄的村民，有向往学医的人员，有单独来的，有举家来的，有跟着过来做学徒，有过来参加剧院的。
这些人，北山只是进行了登记，并未逐家逐户进行核实，所以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这里。
我可以让厂卫的人去进行核查，就按照他们在北山进行登记的住址，逐一进行调查，我看过那份登记表，虽然人员众多，但核查起来并没有多困难，基本就集中在附近七八个村庄。
即便周边还有一些，也只有二十几个，这个直接单独派人跑一趟就行，对照黄册，厂卫出面，现在去做估计晚上就能得到结果，伯爷看如何？”
周恒瞬间明白方华的意思，这显然是一举两得，既能帮着北山将所有人排查一遍，将危险因素剔除出去，尤其是食堂和酒精作坊能接近的人里面，这是重点两处。
还能彻底摸一遍金乌教的底，这些不是方华能想出来的，毕竟需要多长时间都已经估算出来，这完全没有给自己拒绝的机会。
既然不能拒绝，那就安然接受，周恒没有什么好纠结的，更没有什么需要隐藏，这些人都登记在册，想看自己查就好。
“能如此太好了，那小方你快去，现在就去排查一遍，一定仔细一些，尤其是家中的情况，最好能多走访一下邻居，这样一来更加准确。”
方华笑了，赶紧给周恒施礼。
“伯爷别急，我这就去安排，虽然伯父给了一些建议，不过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要看你们的意愿，北山是越来越大，近万人想要管理好，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尤其是这里的人，鱼龙混杂，张大人正好在此，您何不将北山单独造册，这里可是要比一般的村子要大多了，规模快赶上一个小型县城。”
周恒知道方华说的确实是事实，不过这北山如若不在自己的控制下，还别说真的不容易管理，总不至于让朱筠墨当县令吧？
“这个是后话了，此事要辛苦你跑一趟了，我们晚上见！”
方华赶紧起身，直接走了，朱筠墨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脸上显然是带着担忧的，朝廷也就是说皇帝的手，越伸越长。
如若这里成了县城，岂不是有县令需要管控，这里就是北山的产业，谁当这个县令那不都是如坐针毡，朱筠墨倒是无所谓，这关键给他们在朝中树敌啊，今后生意做不做了？
想到这里朱筠墨叹息一声，看了一眼周恒。
“哎，要不我们再寻一块地，皇伯伯喜欢管就将作坊给他管，我看他能弄好不。”
周恒翻了一个白眼，“你舍得？”

第六百二十四章：收账
当晚方华回来了，查出来六个有问题的人，这个数字让周恒都有些诧异，两个是食堂做饭的婆子，两个是珍禽猛兽园的饲养人员，两个是新作坊的外围搬运工。
除了珍禽猛兽园那位被查出后直接服毒自杀，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大叫无辜，周恒知道这些都是小鱼小虾，完全不成事儿。
或许就是金乌教广撒网的末端人员，即便损失也不心疼，毕竟利用完毕，自己处置还需要费力，所以完全没将这些人及时撤出。
爆炸案似乎到了瓶颈的时期，不过张辅龄和方纪中，一直没再露面，直到翌日清晨，方华才跑过来，通知周恒三件事儿。
其一，北山可以正常营业了。
其二，所有涉案人员，直接被带去顺天府，这也意味着这件事儿，无论是否完结，直接与北山再无关联，周恒乐不得能如此，毕竟他们在这里就提心吊胆。
其三，今日就是徐家需要归还银子的日子，据说这几天徐家人到处哭诉，原本来往频繁的官员，全都闭门谢客，别说是借钱，就是卖房子都没有人收。
最后牙行的人过去，要按照市价的三成给估价的，徐家人直接将人赶走，不过这样一来，更无人问津，有几个娶了徐家女儿的，也一纸合离书将人送了回来。
一时间整个徐家鸡犬不宁，但是徐家的五个兄弟，谁也不敢炸毛了，毕竟只是失去银子，如若再作妖，恐怕就不是这样简单，性命堪忧。
如此境遇，周恒并不惊诧，毕竟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在任何一个社会时期都不缺乏，尤其皇帝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方华晃悠着二郎腿，一边朝着嘴巴里面丢瓜子仁，一边眉飞色舞地接着说道：
“北山一早已经开始正常营业，今天是徐家最后期限，昨晚所有参与此案的人都被带走送去顺天府。
伯爷何不跟着我回一趟京城，再说徐家需要赔偿的东西，也需要您出面签收，即便是刘仞杰刘院使那部分，也是您要回来的，您不想去看个热闹？”
朱筠墨一脸兴奋地看向周恒，能感觉到朱筠墨是真心想去看热闹，徐家被老皇帝教训是一码事，亲眼所见是另一码事。
“想去？”
周恒看看朱筠墨和方华，这俩货全都凑到近前，用力点头，一脸的希翼。
“想！”
“想！”
周恒一拍大腿，“那就走吧，对了薛老大回来了吗？”
朱筠墨一顿，摇摇头看向周恒。
“按理说他们三个该回来了，通州也不远，难道路上还能有什么事儿？”
周恒脸上虽然淡然，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庞七算是几个人里面功夫最好的一个，不也是被人引开，差点儿殒命，还搭上两个暗卫。
有薛老大跟着倒是好些，可如若遇到什么突发变故，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毕竟已经四天了。
朱筠墨见周恒不说话，明白他心里是担心薛老大的，想了想说道：
“要不我派人去通州，再……”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周恒看向门口，门一响一个人匆匆忙忙窜进来，前面跑的正是薛老大，随后一阵楼板的震颤，朱三福也出现在后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我说你小子，都到了北山就不能慢着点儿，急啥？”
一侧头看到周恒他们坐在房间内，朱三福赶紧收声，一脸笑容地躬身施礼，仿佛刚才那个喘不过气的胖子完全不是他。
“见过世子、公子和小方公公，我们两个回来交差了！”
周恒担忧的心突然放松了一些，这死胖子能笑出来，至少他们两个是安全的。
“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回不用朱三福说话，薛老大先走进来，站到周恒面前赶紧说道：
“去的时候倒是没什么事儿，刘大人看我们要的急，带着人亲自帮着我们联系所有农户将收回家的秸秆，集中起来运输回来，不过回来的途中，路上被堵了巨石和碎木头。
我瞧着不似塌方或者什么货物掉落的样子，感觉事有蹊跷，让庞八带着他们在后面慢慢走，我和朱掌柜先行一步连夜赶回来，回来就看到下面作坊烧毁的样子。”
周恒知道薛老大是吓坏了，不过遇到事儿能瞬间发现问题，也难为他了。
“回来就好，朱三福找人去接应庞八，你跟着我们回京城收账，至于北山的事儿路上再说。”
朱三福知道，这样大的场面，周恒能轻描淡写地讲述，显然已经告一段落，并且很多话不方便详谈，自然没有追问的必要，赶紧退出去着手安排。
方华不免多看了朱三福和薛老大两眼。
北山待的时间不短，平日只是觉得这个朱三福谄媚有余，薛老大更是个憨憨，不过今天才发现，一旦遇到事儿，他们第一时间最担心的就是周恒和世子，这是骨子里的东西，而且全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对危险的嗅觉也极为敏感。
跟着周恒下楼，方华暗自叹息一声，看来还是伯伯看人准，这是让自己早作打算，周伯爷的大腿是真正的大腿，遇到这样大的事儿，虽然不知道金乌教的细节，还有详尽的调查内容，他也能明哲保身，置之事外，这就是能力。
想到这里，方华笑了一下，赶紧小碎步追上前面的周恒，一起上了马车。
周恒看了一眼薛老大，他倒是没有什么疲惫的神态，只是刚刚急的不行，这会儿似乎见到自己安稳了许多。
“你用不用休息？”
薛老大摇摇头，带着招牌式的笑容，朝着周恒呲牙。
“见到公子就不担心了，一点儿都不累，咱回京城去哪儿？”
周恒笑了一下，随后看向北侧京城的方向。
“去徐家！”
薛老大稍微一怔，他还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看看周恒见他没说下文，哦了一声跳上车辕，扬鞭就要走。
庞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跟薛老大低语了片刻，随后朝着车厢里面的周恒施礼。
“公子，朱掌柜让我叫来了几个账房，另驾一辆马车跟在您后面，既然要去京城收账，自然要多带着一些人计算仔细了。”
朱筠墨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完全没有因为庞七直接跟周恒汇报而生气。
朱三福那货，临走时这一连串的吩咐，显然已经知道北山发生的事儿。
这是故意让徐家丢人的，虽然阴损一些，不过这交代真的是很舒心。
未等周恒说话，朱筠墨先吩咐道：
“废话真多，赶紧上车跟着。”
说完，朱筠墨看向周恒。
“用不用带着秀儿小姐。”
“是县主！”
朱筠墨抬起手投降状朝下压压手腕，凑近一些说道：
“别那么小气，县主县主清平县主行了吧，带不带着她去？”
周恒摇摇头，“不带，她跟着去干嘛，唯恐不知道惩治徐家是因为他们打了秀儿？薛老大出发。”
薛老大一扬鞭子，啪一声马车快步跑了起来。
方华挑帘坐到外面，他倒是很热心地将北山的事儿简单讲了一遍，薛老大听的脸都白了。
怪不得，回来见到周恒脸色都不对。
没想到北山不单单是着了火，而是有这么多后续的事儿。
又是县主遇刺，又是有奸细混入，又是徐家过来闹事儿。
方华在讲到徐家的时候，可以说是绘声绘色，三兄弟的每一个表情，要钱的时候多霸气，知晓皇帝盛怒的时候有多傻眼，全都逐一讲了。
毕竟一会儿要去徐家，方华就想让薛老大多了解一二。
听到这里，薛老大也非常气愤，怪不得周恒要出手收拾，这徐家人就是欠收拾。
顿时黑着脸，扬着鞭子朝着马屁股猛打了两下，马儿疼了更是跑的飞快。
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已经停在徐家门前。
到了这里才发现，他们并不是第一个来的，禁军已经将这里包围。
为首之人不是旁人，那是苍老将军的六子苍德营。
三人下车，后面那辆马车上的人也跟着下来，虽然说是账房，可北山的账房没有什么上年纪的，一个个穿着北山特有的墨绿色衣袍，抱着自己的本子站成一排垂手而立。
苍德营快步上前，拱手施礼。
“禁军中郎将苍德营，拜见宁王世子，拜见忠远伯，见过方公公！”
朱筠墨没说话，只是笑呵呵站在一侧，和方华凑的很近。
这俩人今天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毕竟方华衣袖里面鼓鼓囊囊，一看就是装了花生瓜子之类的吃食。
周恒朝着苍德营笑了，赶紧微微颔首。
“有劳苍中郎将了，徐家人可曾出来？”
苍德营站起身，摇摇头说道：
“陛下口谕，让我等过来听凭伯爷的吩咐，这徐家的欠账如何收？怎么收？都是您说的算。”
周恒点点头，这事儿老皇帝办得倒是很敞亮。
估计也是被气到了，用徐阁老的半师之谊，成日这些后人出来招摇撞骗。
让周恒白给看病不说，还想要讹钱，这个是觉得不能容忍。
周恒看了一眼徐家，大门紧闭，角门也都完全闭合。
不过，从门缝里面可以看到，那院子里面是人头攒动，并不是真的没人，不过是想要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不知徐家这几日可有什么人搬走，或者是将财产转移，如若有这样的情况，我们今日就能拿到这么一间宅院，着实损失不小啊！”
苍德营一听，赶紧施礼说道：
“周伯爷放心，陛下下旨之后，这三日我等一直驻守在这里，凡是徐家人出行，都是我们跟随，见过什么人，谈话内容如何，是否有金银交易，全都登记在册。”
说着一个侍卫上前，抱着一本册子递过来，方华赶紧接过去，翻看了一下，噗嗤笑了起来。
“呦呵，你这差事办的真得体，记录的够仔细，这徐家也真是心大，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出去买布匹还有细盐，不过并未有大宗的支出，铺子田庄没有一个交易的。”
周恒点点头，环顾了一周，并未见到刘仞杰的身影，要知道这收账的旗号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说出去好像他周恒欺负人，其实半数是刘家的，毕竟牛黄是极为昂贵。
这总共六百两黄金三百两是给刘家的，想想周恒觉得有些肉疼。
不过，瞥了一眼册子后面附上的徐家总资产，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不赚钱的资产都留给刘仞杰吧，这个也算是公允。
“刘院使没过来？”
“末将去找过，刘院使正在给陛下诊脉，陛下的意思一切以伯爷吩咐进行。”
周恒点点头，看来老皇帝是怕刘仞杰得罪人，他是伯爵毕竟不一样，周恒胸中了然。
“苍中郎将时辰……可是到了？”
“回伯爷的话，时辰到了，按照三日之约，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周恒一挑眉，脸上的笑容收起来，吩咐道：
“那就按照陛下口谕，收账吧！”
苍德营拱手称是，转身朝着禁军一挥手。
“一队上前，砸门！”
薛老大赶紧站到周恒身后，徐家有多不要脸，他们已经领教了一番，尤其听了方华讲述这些人在北山的行径，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要保护自家公子。
周围围观的人本就多，看着这个架势更是蜂拥而至，将徐家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着破门而入的那一刻。
不过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朝廷中人过来说情，或者是挡着门誓死捍卫的。
老皇帝是多无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时候找不自在，是自寻死路。
周恒还是蛮感慨，都说徐阁老桃李天下，恐怕这个时候，朝中人都想着与徐阁老划清界限吧。
周恒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没影响他们的速度。
几个禁军上前，用力敲门，并没有得到回应。
此时，这一队人似乎早有预料，抬着一个木桩走过来，想要拿破城的招式，直接冲破徐家大门。
方华一看，赶紧小跑追到苍德营身侧。
那苍德营比方华高了一头身材也宽大了一倍，方华赶紧扯住苍德营的手臂。
“苍中郎将，别用这样的招式，徐家的财产，现在是需要赔偿给周伯爷和刘院使的，徐家原本就凑不出六百两黄金，这门损坏了岂不是还要少赔一些。”
苍德营是直肠子，虽然明白方华的意思，但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脸上顿时垮下来，尴尬地说道。
“那要怎么办？”
方华顿时笑了，看了一眼徐家的大门，朝着苍德营勾勾手指，凑到苍德营的近前。
“别急，我有办法，你弯腰附耳过来！”

第六百二十五章：徐家败了
苍德营直起身子，一脸的恍悟，赶紧朝着方华拱手。
“多谢小方公公提点，末将受教了。”
说完赶紧快步走到门前，勒令那些要撞门的侍卫停下手中的动作，方华此刻也走到朱筠墨近前。
“世子可否将你的那位高手，借来一用？”
朱筠墨看了一眼周恒，见他没有出言阻止，点点头朝着庞八一摆手，庞八赶紧上前见礼。
“小方公公有何吩咐？”
方华呲牙笑了起来，指着徐家大门说道：
“门撞破太暴力了，损坏了需要银子修缮，你进去将门打开吧。”
庞八瞥了一眼朱筠墨，见其没有反对，赶紧快步走到徐家大门的旁边，这里是一人多高的围墙，他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入徐家院落中。
后面看热闹的，竟然有人鼓起掌来叫好。
毕竟看到人纵身飞跃，这玩意是没有绳索，不是骗人的杂耍，一个个还有将孩子放在颈上，想要看清楚的。
周恒瞥了一眼，这些百姓只是叫好鼓掌，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况且禁军已经围成一圈，将人们限制在外围。
庞八此时落在院落中，那些家丁都守在门前，没有想到有人能从墙头翻过来，看到庞八都顿了一下，后面站着的徐景怀拽着衣袍赶紧快步走过来。
“给我打，将这个人给我打出去，竟然擅闯民宅！”
那些家丁，看看庞八，又看看徐景怀，竟然一个人没有动，就互相靠着站在门前。
徐景怀怒了，一把扯过来一个年轻的家丁。
“我说话你没听清，为何不动手？”
庞八瞥了一眼，觉得这人真的是脑子不好，家都要没了，这些人的卖身契也算是财产的一部分，哦为了你这个过气的主子，难道要对着新主子大动干戈？
这人不是傻，就是脑子缺根筋。
完全没有理会炸毛的徐景怀，再度一纵身，直接落到大门内侧，朝着两侧一踹，门内的插销直接被踹开，外面听到声音的禁军，一推门，直接冲了进来。
这些家丁仿佛排演好了一般，全都将手中的东西丢开，左右分开，站在两侧，一个个恭顺的不行。
徐景怀此时有些傻眼，看着这些铠甲加身的禁军，他知道徐家完了，彻底完了，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苍德营第一个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徐景怀，朝着身侧一摆手。
“将名单上的人员，全都集中到前院正厅门前，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随着这声吩咐，这些人似乎早就已经分组，直接带着一个个小分队快速散开，这徐家他们已经看守了三天，里面的地形早就摸透，徐家的人陆陆续续都被带到前院。
即便是徐阁老，不对现在要叫徐缙绶，也是被几个禁军抬出来的，一张竹子打造的担架，放着徐缙绶，毕竟软塌也算是财产，银子不够只能如此来凑。
按照市价，一两黄金换十两白银，那么这六百两黄金就是六千两银子，京城这样的宅院还算值钱，不过徐家的名声如此，定然不值银子，最后的核算还需要费一番力气。
苍德营见人已经齐了，派人请周恒他们入内。
这差事老皇帝最初是让朱筠墨来做，但是现在牵扯太多，他倒是来了一个简单的，直接派禁军过来，周恒也觉得省心。
看了一眼周恒，苍德营赶紧说道：
“伯爷请看，这是徐家的财产汇总，房产铺子虽然地点不错大小不错，不过牙行的过来了几次，也没能出手，这价格还需要牙行来估价为妥。”
对这个周恒自然是没有异议，毕竟京城没有人能接手这些房产和铺面，即便买到也无法出手，谁愿意得罪世子和新宠忠远伯，还有皇帝，周恒点点头示意苍德营继续。
苍德营看向徐家门口的方向，一挥手，三个衣着鲜亮的中年男子赶紧小步凑到近前，一个个浑身发抖，毕竟这样的阵仗是第一次见到，都有些发怵。
见了礼头都不敢抬，等待着苍德营的下文。
“这三位是京城最大牙行的掌柜，我想徐家的五位已经去找过，自然不用我来介绍了。”
徐家五个兄弟站在一起，等待着苍德营的下文。
这三个人他们自然是记得，坐地落价，将他们的宅子铺子都压到最低，一个个化成灰他们都认识，徐景怀他们目光恶毒地盯着三人。
苍德营接着说道：“你们三位掌柜也别害怕，今天我奉陛下口谕，收缴徐家资产，希望你们能公允给出价格。
这是名单里面是徐家现有资产，宅子、庄子、铺子都在上面，现在你们三人分别核算吧，最后我取中间价。”
那三个敢说啥反抗的话，一个个麻溜地点头，接过送到面前的清单，拎着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计算起来。
其实这些他们心中都有数，毕竟之前也都来看过，只是重新算一遍自是飞快。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三个人陆续完成，一个侍卫将这三人计算的纸张收起来，直接送到苍德营面前，苍德营看了一眼，挑选了一张折中的数额，直接将这张纸递给周恒和朱筠墨。
上面算的非常仔细，徐家的宅子原本价值四千两白银，不过现在仓促售卖，只能作价五折，如若市面上进行交易，四折都难以卖出去，后面庄子铺子全算上，总共能折印五千五百两白银。
看到这个数额，周恒笑了，之前徐景怀从他身上抠了五百两银子，如若加上这些，别说还算是填坑了，正好能抵上六百两黄金，想到这里将单子递给苍德营。
“还算公允，我对此没有异议。”
苍德营点点头，不用多说，徐家五兄弟已经凑过去，这时候是关乎他们今后生计的时刻，谁也不甘落后，传阅了一遍一个个脸上没有之前的愤怒。
因为这三天他们受尽白眼，这三个掌柜的也都去找来进行了估算，最终的估价单宅子就不到四折。
其他的杂七杂八算下来，总计也就四千两左右，这个价格说实话已经远远高于他们的预期。
想要皇帝收回成命，已经是不可能了，能全部抵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过这里面差了五百两。
徐景怀捂着自己的袍子，就他一个心有不甘，原因不言而喻，他身上有从周恒处得来的五百两补偿，如若没有这个今后如何生活？
徐景怀举着单子怒吼道：
“不公，这些加在一起完全可以抵扣六百两黄金，我不服！”
苍德营瞥了一眼，看向那四人，毕竟徐家现在老爷子是已经不能判断了，就剩下这五个，不过也不是徐景怀的一言堂。
果然这句话说完，苍德营脸色阴沉下来，看向那四人。
“你们呢，也觉得不公？如若觉得不公，那就暂时不作价，你们直接付六百两黄金即可，或者是六千两银子，这个陛下之前说了，两下都可以，你们认为如何？”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赶紧扯住徐三爷。
三天时间已经让他们看尽人间冷暖，之前差点儿将徐家踏破门槛的人，即便过去求见都借故躲开，现在岂能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即便是老爷子新收的关门弟子朱孝昶也是如此，宁王府派人去了两次，下人都说闻氏带着朱孝昶去了昌平，并未在府中，这是什么意思，不用说也清楚。
徐景凯赶紧拽住徐景怀的手臂，脸上少见地露出怒容。
“三哥你要冷静，这徐家落败已成定局，我们只能认命，如若再闹腾，就不是财帛损失的问题，或许我们一家百十口的性命都堪忧。”
徐景怀一把推开徐景凯，这几天他一直压抑。
此刻跟得了失心疯一般，指着徐景凯吼道：
“你少劝阻，这一切的事儿都是你，如若不是你刺激我去找周恒，至于有今天如此境地？
现在你站出来算个屁，离开徐家离开京城，没了银钱，你让我们如何度日？难道去乡野做教书先生？
风餐露宿？我呸！”
徐景凯知道三哥说的都是实情，但人活着不好吗？
只要父亲还在，谁也保不齐老皇帝消气之后，能回心转意，或许那时候还有转圜的余地，所以必须忍耐。
徐景凯直接给徐景怀跪下，那哥仨一怔。
“三哥，什么话都不要说，我们兄弟一定能共渡难关，有钱没钱至少我们人都在，一切先忍耐一下，之后一定有转圜余地的，毕竟我们还有父亲要服侍啊！”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徐景怀顿时火大，徐家如若不是他父亲固执己见，自然不会落到这个田地。
“父亲？你们用什么照顾父亲，去哪儿居住，带着父亲露宿街头？这时候不争，难道等着什么都不是了再争？”
徐景凯看向身侧的三个兄弟，他们眼中也显出犹豫，不过只是片刻几个人直接扯住徐景怀，徐家大爷压低声音说道。
“别争辩了，如若再争辩，我们出去自己售卖这些，还凑不出如此高的价格，那样一来，真的要露宿街头了，此刻至少还能保住何家媳妇的庄子，栖身之所还是不愁的。”
徐景怀更加不干了，甩开徐老大。
“少来惦记我儿媳妇的嫁妆，你们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家没了难道还让我们三房养着你们几家不成？”
一句话，几个人脸上都不好看，老大更是怒目而视，这个三弟因为自己有儿子，已然是不将他这个大哥放在眼中。
“老三这个时候，难道你要跟我谈分家，我们徐家还有什么好分的，用不用你看着先挑选一下？”
徐景怀摇摇头，朝着地面啐了一口，现在什么儒雅什么学识屁用都没有，谁硬气谁说话。
“别的都好说，先谈谈父亲谁来赡养吧，别跟我说五房还在一起，这话说了谁都不信，我们谁都别占谁的便宜。”
徐老大怔住了，虽然气愤徐景怀的言辞，但他说的确实是最现实的问题。
赔钱已经成了定局，其他的都好说，父亲的赡养问题着实是一件难事儿，他倒是想一力承当，可四个女儿已经嫁人，他是几个兄弟里面最难的一个，甚至居所都成问题，这时候逞英雄需要资本。
“这……你……”
周恒笑了，看了一眼朱筠墨这会儿，朱筠墨已经跟方华蹲在一侧，一人抱着一包瓜子闲聊着。
这样的戏码他们都早有预期，胸中那口恶气渐渐散去。
原本跪在地上的徐景凯，直接站起身，说了这么多，这位三哥终于聪明一回，此时也顾不上面子了，毕竟几个兄长都没有做声，三哥的问话直接冷了场，他叹息一声凑上去。
“不用争辩，倒是让别人看了笑话，你们不养我来养，这总行了吧？”
徐景怀啐了一口，朝着徐景凯一摆手。
“少摆出一份你受气的架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养了外室，有自己的私宅，庄子产业虽然不多，但是你将家中也倒腾了一些出去，难道要我说出都在哪儿？”
徐景凯腾地一下脸色涨红，这个三哥着实疯了，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何用？
顿时怒气升腾，朝着徐景怀吼道：
“那你说你要怎样，你想怎样？难道不要父亲了？你希望我们都去投了河，我们徐家就此消失？那些徐家嫁出去的女儿，难道都要被休？”
徐景怀安静下来，是的不考虑别的要考虑嫁出去的徐家女儿，二十多个徐家女儿都已经成婚，如若处置不好真的容易将人一纸休书送回来，毕竟已经有人这么干了。
想到这里，徐景怀沉默了，掏出胸口揣着的五张银票，直接拍到徐景凯身上。
见徐景怀安静下来，徐景凯长吁一口气，将那张单子和五张银票，送到苍德营面前。
“苍中郎将一切按照作价的来吧。”
苍德营点点头，看了一下五张银票，朝着身后的禁军一挥手。
“按照单子，收缴各处庄子和铺面，顺天府的人一会儿就到，直接交割更换房契，至于徐家人半个时辰内搬离。”
到了这个时候，谁也管不了谁了，一个个都忙碌起来，那些家丁丫鬟婆子都跟着各房开始整理，其实各房这些天已经清理完毕，只是等待最后的离开命令。
等待了没有多久，所有人都搬了出来，徐家老爷子也被人抬了出来，直接搬上马车，虽然不能说话，但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侧着头看向周恒不断哼哼。
气愤吗？
这个肯定有，但更多的是生气几个儿子不争气。
不过如若没有周恒，他也早就死了，更不会看到徐家败落的这一幕，哼哼了良久鼻涕眼泪都流了下来。
不过此时从后宅被拖出来一个人，那人不断挣扎叫嚷着。
“我不走，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儿，爷爷你快起来，他们抢了我们徐家，你快起来啊！”

第六百二十六章：我想看看
三日后，周恒拿着朱三福递过来的单子看了一眼。
“徐家的宅子给刘院使送去了？”
朱三福赶紧笑着凑到近前。
“送去了，不过刘院使不收，就象征性收了一个布庄，他说原本就是赠与伯爷，怎么处置都是伯爷说的算他要了也无力维护。
其他的我们收了，正好将这些铺子都改成串串香的档口，就是换个招牌，人员都是现成的，今日就开业了。
至于人员，小的都一一盘查过，老实本分的都留下来，剩下的都已经遣散，徐家的小厮丫鬟婆子的身契，小的并未处置，顺天府将徐宅的房契已经送来，直接落在公子名下。”
周恒笑了，这样的事儿朱三福来办确实不用担心，徐家最为惹眼的，就是这座宅子。
这宅子如此棘手，牙行的人自然是没人上门，宅院还过于庞大，毕竟原来徐家五房都在一起，孩子又多，光女儿就有二十多个，可想而知，这院子里面有多少间房子。
一个太医院的院使，满打满算家中能有几口人？
这样的宅子住不起来，即便是打理都需要大量的仆从，这点儿薪俸还不够维持日常，所以说七两牛黄还回来一个卖不得住不得的宅子，还惹得朝中人都死死盯着，刘仞杰的日子也不好过。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刘仞杰混迹宫中多年，这样的道理自然懂，他是不会趟浑水的。
他不要更好，如若平常想要花三百两黄金去买一座这样宅子简直是痴人说梦，过个几年，风波过去，还是可以卖出去，不过周恒可不想就这么卖了，这处今后有大用。
“行了，这些你来安排就好，厂卫的明哨暗哨都撤了吗？”
朱三福赶紧收起笑容，脸上也严肃了几分，没停顿直接点点头说道：
“小的每天都让庞七庞八他们搜索多少遍，厂卫的人确实是撤离了，李家和胡家的人，要犯都关在天牢，剩下的人都在顺天府。
厂卫现在是忙得满天飞，时不常就抓起来一些人，反正闹得整个京城以及周边都人心惶惶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啥？
反正很多人，或是在路上，或是在家，直接被带走了，去问也不知道被带到哪儿去了。”
周恒一挑眉，这些动作，周恒是理解的，毕竟金乌教的事儿，老皇帝一定会要个结果，按照最初张辅龄所说的期限，估计已经快到了。
但是看着这个架势，完全是没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七八糟的抓人，反倒将这些人惊到，更不利于今后的调查。
不过这事儿，是对是错都不是周恒需要评判的，也没有资格去参与。
只要北山是一片净土就行了，什么李南青、马文良、胡宗懋，这些人自然有方纪中他们去操心，其中马文良，方纪中已经答应会为他美言。
“行了，这些事儿不想了，酒精作坊修建的进度如何？”
朱三福见周恒喝了一口水，似乎衣襟上沾到水渍，赶紧地上一张帕子，笑着说道：
“就这个建设小的不愁，不到六天的时间，整个酒精作坊已经基本整理完毕，现在就等着设备安装调试，如若没问题，三日后就可以正常运转。”
周恒点点头，确实现在的这批建设队伍算是最然让人放心的一群，材料都是姚铁匠他们制作的，至于砖石也是自己的作坊做的，供应上自然没问题。
“行了你去吧，北山的建设和正常运转我不担心，所有的人员虽然让厂卫核查了一遍，你还是要仔细观察，关键岗位还是要用放心的人，你让姚铁匠进来，我有话问他。”
朱三福赶紧施礼，退出房间，片刻姚铁匠抱着一堆东西进来，将东西放到周恒面前一个个展示出来。
“公子请过目，看看这些新打造的套钟和导尿管是否合乎要求？”
周恒没废话，这些人已经知晓自己的习惯，看着眼前的套钟一个个用被删尺测量了一遍，直径深度都非常严谨，摸了一下也非常光滑，一个个闪烁着金属带的光泽。
现在他们的冶炼技术提高的非常不错，因为现在的原料里面已经开始添加了铬。
这东西是铅矿里面发现的东西，多次尝试配比，现在姚铁匠的技术已经达到巅峰，因为他们已经找到最好的配比方式就是添加了17-22的铬，这样的合金耐磨程度防腐程度都有很大程度的提高。
至于那些导尿管，这个模具制造的也非常严谨，前段光滑侧面开孔，后面是非常柔软有弹性，顶部还能保持韧性，东西做的不错。
“很好，这些制作了多少？”
姚铁匠呲着白牙笑了起来，北山这些日子没怎么招待客人，不过他的作坊还是不耽搁开工，毕竟他那里的人都是清平县带过来的，用着着实放心。
“套钟做了四套，当时怕尺寸工艺不合乎，所以多打造了几套，没想到还不错，没什么废品，至于导尿管，也按照不同的规格制作了几百根，这个您只要吩咐，一天做百八十个不成问题。”
周恒将所有的东西包裹起来，“东西做的不错，让你打造的眼科器械可是做了？”
姚铁匠抓抓头，“这个还需要等，这些器械都太过精密也过于小，容易断裂，做了几次都不太合心，请公子再给我一些时日，材料的配比也要进行改进。”
“不急，你慢慢做，多尝试几次，废了料也不怕，尽量精益求精。”
周恒笑了，站起身拍拍姚铁匠的肩膀，这样的动作在北山已经成为一种惯例，姚铁匠非常感动，自己没做好，还能得到公子的安慰，谁有这待遇，想到这里顿时浑身都是劲儿。
“公子放心，我这就带人开始研制，保证不耽搁公子的使用，尽快完成！”
周恒挥挥手，姚铁匠走了，他起身瞥了一眼窗外，北山经历了这次事件，并没有减低京城这些达官显贵的热情，来北山的人似乎还多了两成。
酒精作坊的纵火案，对外也被说成是操作不当，周恒对这个并没有意见，反正只要不将北山牵扯进去就行，这里面的事儿太复杂，又是前朝余孽又是金乌教，但凡沾染上一点儿都是死罪。
好在方纪中和张辅龄是靠谱的人，第四天已经将所有有关人员都带走，北山这才能恢复平静。
秀儿的颈部伤势已经基本好了，这几天都住在北山跟孙茂才他们整理军中大夫的培训教案，毕竟这些人需要学习的都是外伤还有一些紧急病症的处置，自然是不能按照普通大夫的培训来，他们现在都是成手，不用周恒担忧。
想着这些，周恒迈步下了楼，此处是医学院的大院，刚走出教学楼的大门，还没进入院落，就看到朱筠墨快步走来。
周恒一挑眉，这一大早就没看到这个人，似乎是去钓鱼，说是这里忙完了也要进宫一趟，给太后去送鱼，这样急匆匆的难道有什么事儿？
周恒顿住脚步，朱筠墨已经快步来到近前。
周恒这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一个人，三皇子府中的魏思文魏长史，怪不得朱筠墨脸上表情有些怪，周恒瞬间恍悟，对了今天就是约定的第七日。
“魏长史来了，可是贤王有何吩咐？”
魏思文赶紧脸上堆着笑，朝着周恒和朱筠墨拱手施礼。
“下官就是来看看，听说北山失火，不知是否需要贤王做些什么，之前厂卫和顺天府的人都在，也不好过问，今日特来走一趟，如若需要差遣，或者需要什么物件伯爷和世子尽管说。”
周恒笑了，无论是贤王，还是眼前这个魏思文，都是极为聪明的人，明明急的不行，想要知道这里是否能进行他想了很久的手术，可还是能压住性子，先问北山失火的事儿，显然也是担心这里准备不充分。
一个皇子，将自己的子孙根子交给你诊治，别说这个还真的需要一定的勇气和信任，自己也好朱筠墨也好都不涉及党争，医术超群但没有制衡手段，他们是最后的希望任谁都不想放弃。
“替我谢谢你家王爷，北山已经无碍，至于贤王需要治疗的手术，我觉得还是在北山做比较好，如若他没有问题，明日一早就可以过来，这边特殊的器械都已经准备妥当。
至于人员，也都从回春堂调过来了，而且北山的医学院手术室设备齐全，人员还少，更适合贤王修养。”
魏思文没想到周恒计划的如此好，其实刚刚他就想问，能否在北山手术，毕竟三皇子身份特殊，如若在回春堂，无论病症是否能够诊治，至少是这些皇子一段时间内的笑柄。
“贤王吩咐了，一切听凭伯爷安排，那明日一早，我们就过来。”
周恒点点头，“没问题，随身照顾的人，不用太多，一两个就够，这里会有专职的护士进行护理，比普通小厮丫鬟照顾的更专业一些。
另外明日过来的时候，不要吃喝，如若实在渴了就用水漱口，不要咽下，这样来了我们就可以手术。
至于侍卫，这个凭贤王自己的安排，我会在医学院给他找一个单独的院落休息，住个三五天时间就行，至于离京的说辞，我想这个贤王早已做了安排吧。”
魏思文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毕竟这里都是以诚相待，如若说别的简直是侮辱智商。
“思文记下了，我家王爷有个侧妃，家中母亲过世，已经去了几日，因为路途遥远，王爷需要过去接一下，自然要出京几日。”
周恒点点头，有借口就好，至于借口的真假，或者是这些说辞是否有什么别的计划，他不想多打听，这是别人的秘密，知道多了只有杀身之祸。
“那就好，明日长史来了不用从官道过来，北山北麓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抵达医学院的北门，稍后我让人送你从那里下去，走一次就知晓了。”
说完朝着朱筠墨伸手，朱筠墨倒是没有多言，只是从衣袖里面掏出来一个牌子。
这个是他们最近才弄出来的东西，毕竟要防备这些外人的出入，所以每半个月都换一次通行牌，加强守备，这些都是朱筠墨在管着。
魏思文赶紧双手接过，朝着周恒和朱筠墨施礼道别。
“多谢伯爷和世子，下官先行一步，明日一早就直接上来。”
周恒点点头，魏思文跟着庞八去了北门，看着人已经走远，朱筠墨一脸的兴趣，毕竟听周恒说了一嘴，只是这些日子繁忙，并没有详细问过，对于三皇子的病症，他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你确定这个病可以治疗，不是为了讹钱？”
周恒白了一眼，一点儿都不愿意搭理智商归零的朱筠墨，这货就是傻子，真的不想搭理，治不了怎么能接茬，这不是自己找罪受。
朱筠墨一把拽住要走的周恒，梗梗着脖子，威胁道：
“过分啊，赶紧说到底真的能治不，我偷偷进去看看行不行，你和德胜他们商议的时候我听到了，觉得十分好奇。”
周恒一头黑线，凑近朱筠墨压低声音问道：
“世子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别压抑可以跟我说实话，怎么说我们也是好朋友，我可以帮你斟酌一下。”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周恒却和朱筠墨保持了两步的距离，朱筠墨一脸懵这番话啥意思？
“不是，你想说啥？”
周恒淡然地瞥了一眼朱筠墨，一挑眉说道：
“我就是说，你对三皇子的这个病感兴趣，还是说就是为了想看三皇子的那个部位？
不然你为何想要过去看，这是什么爱好？难道世子对泌尿外科如此感兴趣，想要深入研究一下？”
朱筠墨顿时炸了，啐了一口抬手就要冲上来，周恒赶紧摊开双手叹息一声，脸上带着无奈。
“哎，这年头真的是实话都不能说，我不说世子追问，我说了世子又恼羞成怒，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朱筠墨眨么眨么眼睛，气得叉腰瞪着周恒，眼睛都直冒火。
“行，我是说不过你，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病，能让他如此少的子嗣，毕竟也不是太监，东西都齐全，后院十几个侍妾妃子，除了一个女儿就没个动静，难道是……”
周恒赶紧抬手，这货是口无遮拦，他下一句说不准，就直接来个什么硬不起来。
三皇子是什么人，那是一个笑面虎，看着随和容易亲近，其实是最容易翻脸，也最阴狠的一位，这些话如若落到他的耳中，对朱筠墨和自己都没有好处。
“我错了，世子咱这事儿不谈了行吧，你看了也没用，难道你也是这样的病症，或者说是也有这样的难言之隐？”

第六百二十七章：保命要紧
朱筠墨啐了一口，火往上拱抬脚要踢周恒，这周恒自然不是个吃亏的主儿，赶紧一躲让开了。
“世子怎么打人呢？”
“让你说我有难言之隐，打你都是轻的，我都没成婚，更没有女子服侍，哪儿去找难言之隐。”
周恒眨眨眼，心里想着这话可不能乱说，古代人尤其是达官显贵更是开放，有怪癖的比比皆是，什么男童之类的更不少见，朱筠墨还算是正常的，不过他的婚事也该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
周恒一抬手，忍下要说出来的冲动，毕竟苏晓晓那个母老虎上次露了一面，随后又消失了，其实想一下，别说就这个苏晓晓跟朱筠墨最适合，不过一说这个，朱筠墨更要炸了，他顿了顿，突然想到有一件事。
“停，说件正事儿，明日三皇子来了，最好世子不要露面，你不是要去宫中给太后送鱼，就抓紧去，即便我们知晓三皇子在北山也要装作不知道。”
果然，朱筠墨瞬间忘记周恒刚刚的捉弄，一脸懵地站在那里，看向周恒。
“为啥，我为啥不能在北山待着？还为啥要装作不知道？”
周恒赶紧解释道：“面子，这都是面子问题，您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三皇子为什么跟几个皇子争斗不休，您仔细想过吗？”
朱筠墨看傻子一样，看向周恒。
“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那个位置了。”
周恒摇摇头，“其实这样说不准确，如若按照他现在的状况，陛下对他是否参与夺嫡，应该说是最为不担心的，毕竟三皇子无后。
其他皇子也知晓这一点，更是让这件事儿在朝堂以外盛传，所以三皇子对这个是最为介意的，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有后，如此一来党争的格局，也将有了新的变化。
而世子的父亲是宁王，都知道宁王是不参与党争的，但是如若是您参与了三皇子的治病，你也知晓这件事儿，性质就完全不一样，无论你或者宁王是否承认，你们已经站在三皇子的阵营。”
朱筠墨一怔，之前跟周恒闹，并未动脑筋想这些，现在仔细一琢磨，顿时恍悟，脸上显得紧张起来。
“我去，我们这不是让三皇子摆了一道，即便我脱身，你给他治病，难道就说得清了，满京城从皇伯伯到城中百姓，有一个不知道你周恒是我朱筠墨的朋友的？
这行不通，我即便躲开你也逃不开此事的关联，完了我们这算是骑虎难下了，拒绝是明着跟三皇子反目，应下来我们还有父亲算是真正支持三皇子了，这可如何是好？”
周恒拍拍朱筠墨的肩膀，让他安静下来。
“所以一会儿，世子还是按照计划带着鱼去宫中看看太后，当然可以带着秀儿一起，你们一去太后自然会问起我，你们就说我去了宝华寺，虚云大师让我过去给寺中众人看诊，估计明日稍晚些到。”
朱筠墨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明白你的意思，让我和秀儿最好晚些开始连着陪太后，是做鱼锅，还是烧烤，反正哄开心太后最重要，随后让我无意间透露，你去了宝华寺，并未在北山是吧？”
周恒赶紧点头，“说我是今天去的宝华寺，这样我处置完三皇子的手术，明天我就跑一趟宝华寺随后去宫里，如此一来，无论别人如何传都不要紧，我们有太后这个证人。”
朱筠墨知道这个方法有些不地道，不过现在真的是有些骑虎难下，比起父亲牵扯其中，还是拿太后当一次挡箭牌吧。
“成，那我不耽搁了，现在就去叫着秀儿跟我走，鱼早已就准备妥当，庞七和几个侍卫我给你留下，免得这边徒生事端。”
周恒笑着朝朱筠墨点点头，送人回来的庞八瞥了一眼，赶紧跟最朱筠墨走了。
薛老大抱着姚铁匠送过来的那些东西走过来，旁边跟着庞七，朱筠墨虽然没有多想，但这俩人已经猜出来，周恒似乎是有什么安排，所以赶紧都跟着凑过来。
“公子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周恒唇角上扬，朝着那二人一摆手，庞七和薛老大都凑到周恒近前，毕竟听说了明天三皇子要来，二人多少都有些紧张。
周恒环顾了一圈，这医学院里面，此刻没有人走动，他们三个站在院落中央，别说是说话，即便大声呼喊，也不一定有人看得到。
面向二人，周恒弯下腰，盯着薛老大问道：
“我让你搭建的熔炼炉，是否弄好了？”
薛老大点点头，“这个早弄好了，姚铁匠问我要干啥，我也没说，跟着他试验了几次，现在操作起来不成问题，那炉子极小操作也不难，至于模具，就在女子医学院的食堂放着，那里现在没人。”
周恒听到松了一口气，别说地点选的不错，因为现在女子医学院暂时没有新学员，之前用于审问，所以食堂已经暂时关闭，谁也想不到，那里会有人。
周恒看向庞七，未等出口问，他已经明白主动说道：
“那处枯井周边，我已经派人守候，并未有人故意经过，或者是侦查什么，我想上次我藏身那里，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薛老大其实还是一头雾水，毕竟做这些他不擅长，姚铁匠就是打铁的，要弄什么熔炼，他最专业可是不用姚铁匠，那就是说这事儿不想更多人知晓，薛老大忍着心中的好奇，仔细盯着周恒。
“你提前过去将东西打包，或者是装箱，今夜将所有东西全都运出来，这些东西留下就是祸害，那些人得到就能察觉到我们动过，今后对我们会非常不利。
而宫里要是知晓，我们也洗刷不干净嫌疑，所以莫不如全都毁掉，对了枯井下面直接炸毁。
用我们之前制造的燃烧弹或者炸弹就好，薛大哥那里有，他懂得操作，谨记一定不要引起别人注意，爆炸也要控制好时间，在子时之前，这时候最为安全。”
薛老大眨眨眼，这燃烧弹他是熟悉操作的，赶紧凑过来说道：
“那我跟着过去吗？”
周恒摇摇头，“庞七负责清理运输，你就在食堂抓紧用那熔炼炉将带回去的东西熔炼了，有些过于庞大的器物，用那个特制的机器压扁，然后再熔炼，这样速度更快，两头一起干，如若时间允许，你再跟着过去将枯井炸掉。”
薛老大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了，我还问过姚铁匠，这个黄金的熔点比铁低多了，所以很容易搞，只要控制好炉温，速度不慢。
我只是有一点担心，就是带着谁去跟着我熔炼，毕竟要自己铸造金砖，如若是信不过的人，我怕有纰漏。”
周恒笑了，这个其实他早就想过，派别人还真的是不放心，庞七要带着人来回运输，熔炼确实缺信得过的人手。
“叫着张二狗，他手下培养那些药师，都是清平县带过来的，有些平日就负责贵重药材，还有那个保险柜的守护，他们的家人也都在北山，这个是最放心的，到时候不用说什么事儿，直接带着人过去。”
薛老大明白周恒的意思，说多了反倒不好，直接让张二狗带人过去，这样省得事先有人知晓。
“成，那就这么办，什么时候庞七送东西回来，我就开始干，不过完事给他们几个小子加餐吧，就说加班需要等一下？”
周恒点点头，“行了，现在开始准备吧。”
薛老大拽住要跑的庞七，脸上担忧地看向周恒。
“明天三皇子要来，我们这番动作是不是有点儿大，另外世子也不知道啊！”
庞七一听，瞬间明白薛老大的意思，这是在问他，今晚的事儿能做到不外泄吗？
至少世子是不能知道的，不然也不至于偷偷摸摸。
庞七赶紧单膝跪地，世子是主子，这个没有异议，但周恒对自己有恩情，再者周恒绝对不会害世子，这一点没有质疑。
“庞七听从公子吩咐。”
周恒笑了，一把扶住庞七。
“赶紧起来，都去准备吧，午后好好休息，入夜开始行动，记住什么都没有命金贵，所以一旦遇到危险，保命要紧。”
庞七和薛老大称是，二人离开。
……
当晚，庞七带着人直接来到枯井旁。
在外围呼叫了看守的人，两个暗卫凑过来，见过庞七赶紧说道：
“七爷没有发现人过来，已经七天了，都没什么人经过。”
庞七点点头，这个是最好的结果，压低声音吩咐道。
“行了，我先和庞十下去，绳索就留在外面，你们注意听哨子，什么时候哨子响长音儿，你们就过去拉绳子，如若是两声以上短音，不用管我们直接撤离，听明白了吗？”
四个人都跟着点头，庞七一扯下颌的黑布，带着那个庞十，直接窜到枯井边，静静地听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声音，这才将绳索套在枯井上面的横梁上。
一纵身，二人消失在井口，那四个人，分散开来，一面看着井口的方向，一面观察着四周，这里是一个半山腰，下方是破败的村落，已经无人居住，所以这枯井更是显得残破。
如此安静的夜里，真的是一点儿声音都听得真切。
庞七到了下方，拽着庞十直接进入墙壁的侧门，门口的捆绑痕迹，还有那根以防万一的发丝，都在说明，这里压根没人来过。
庞七心里一松，这是最好的。
解开铁线的捆扎，直接进去，举起一个马灯调整了亮度，身后的庞十已经在吸气，作为暗卫，都是经过训练的，不过见到这么多黄金器皿，还是有些发傻。
庞七站起身，踢了庞十一脚，将身上背着的一个硕大包袱丢下地上。
“别愣神儿了，赶紧将各种器皿打包，然后让上面的人，开始装车，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些器皿要尽力大小套在一起，减少占地面积。”
庞十点点头，明白庞七的意思，这些东西都十分庞大，赶紧没有二话，拎着一块包袱皮，走到东侧，扑开包袱皮，开始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金器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初庞十还挺兴奋，到最后看着这些金闪闪的东西已经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重，包袱也成功将最后剩余的一些东西包裹起来。
庞七站起身，检查了一遍这个洞内，那个最内侧似乎还想继续挖掘，不过不知因为什么停工了，这里也是最杂乱的地方，工具还有陶碗都有，庞七蹲下看了看，朝着庞十摆手。
“你叫人将东西装车，这里一会儿我就炸掉，我先看看。”
庞十自然赶紧去吹哨，庞七蹲下看向地上这些东西，如若不是搬开箱子还有这些冥器，真不知道这里还有如此的杂物，确实有些意外。
拿起一个铲子，周恒仔细看看，上面还拴着铁链，不过已经生锈看不清，看着铲子的样式确实与现在应用的不太一样，至于别的东西，上面没有文字也没有特殊之处。
庞七摇摇头，转身出了洞穴，井口负责运送的几个人动作都非常快，几十个大包袱片刻已经清理干净，看看木门口的庞十。
“你先上去，坐上车，十个数后，无论我是否上去，你们都赶车离开，听明白了吗？”
庞十似乎想要多问一句，不过看了一眼庞七的眼神，无奈地点点头。
“是。”
说完抓着绳索消失在井口，庞七观察了一下方向，似乎那处要挖掘的通道就是朝着东北的方向，也就是朝着京城的，这金乌教搞一个地道就朝着京城，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不过他能想到的很有限，背好那把铲子，庞七用嘴巴叼着马灯的横梁，点燃那个炸弹的长引线，朝着最深处丢过去。
庞七纵身一跃，飞身出枯井的同时，朝着井中再度丢了一个炸弹。
随着两三次纵身飞跃，就在他落在马车车顶的瞬间，枯井下面传来一阵闷闷的爆炸声，整个地面都跟着颤抖起来，随后又是一声闷响。
马匹似乎收到惊吓，嘶吼了一声，不用庞十甩鞭子敲打，这马已经撒丫子蹿了出去，自然跑的方向是北山北麓。
庞七死死盯着枯井的方向，一阵尘土飞扬，很快恢复平静，只是那周边似乎全都凹陷下去，什么枯井，什么树木都没了，就剩下一个极为巨大的坑，好像山体滑坡一般，完全没了人为的痕迹。
一阵飞驰，马车直接窜上北山，朝着守卫出示了通行牌，几人进入女子医学院，朝着食堂的方向驶去。
马蹄都被包着厚布一点儿声音没有，看着房间暗沉的光，庞七这才松了一口气，跳下车来到门前，吹了两声特殊的哨音，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咦，你们回来了，东西呢？”

第六百二十八章：手术
庞七一挥手，身后几个黑影背着硕大的包袱，跟着庞七进入房间，看到那些包袱，薛老大眼睛有些放光。
“成了，那地方是否毁掉了？”
庞七点点头，脸上也都是兴奋的神色，似乎是跟薛老大接触多了，知晓这个人是个直肠子，也不会乱说话，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你给的那炸弹，真的极为好用，之前在大同是丢在水中，威力极为有限，这次丢在枯井底下两个，整个枯井和下方的洞穴化为乌有，地面看着就是一个硕大的坑，完全没有之前的痕迹，仿佛山体滑坡了一般。”
薛老大呲牙笑了起来，担忧的心也放下一些，只要那边的收尾做好，他这边也能放心一些。
“公子设计的东西怎么会差，不过这个配比还不是威力最大的，公子说过这要是威力大，破城都不成问题，行了别废话，时辰不早了，快将东西弄进来，帮着我们一起熔炼吧。”
庞七点点头，吩咐几人将车上的东西全都搬下来，随后封闭门窗，帮着薛老大开始熔炼。
炉子早已弄好，火力强劲，一个便携的风箱吹动，片刻丢进去的那些金器开始融化。
一炉一炉，忙碌了两个多时辰，四更末的时候，所有的熔炼都已经完成。
将金砖放入水中冷却后，一块块收集起来，装在四个诊疗箱里面，现场所有的东西，全都收拾起来，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做过。
薛老大拍拍箱子，看向庞七。
“成了，东西我让他们送去入库，这些数量远远高出我们的预期，现在我们也要稍微休息一下，估计天一亮三皇子就要来了，明天马虎不得。”
庞七点点头，薛老大说的确实是实情，他此刻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周恒非要将这件事儿安排在今天做，因为那处枯井下面的官道，是从北麓过来的必经之路。
即便今天的事儿被人知晓，也有三皇子背锅。
世子去了京城，周恒为了准备手术，监督器械的制作，这一切都无可厚非，做好手术，第一时间只要周恒去宫中露个面，这些自然与北山无关。
再度抬眼看向薛老大，庞七心中的佩服溢于言表，对薛老大也更亲近了几分。
毕竟人家周恒早就替世子还有北山众人谋划好了，这份心智当真让人佩服。
“我帮着薛大哥送过去。”
说着拎起来两个箱子，薛老大也拎起来两个，看着没多少，那里面全都是金砖，二人力量上自然是没的说，赶紧去制药作坊的保险库将东西放好，这才分别去休息。
……
天亮了。
周恒起了个大早，收拾停当，薛老大推门进来，看向周恒脸上带着笑意。
“公子人来了！”
周恒一怔，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出了房间。
果然，一辆马车出现在女子医学院的教学楼前。
快步走过去，德胜、张安康、小六子几个人都规规矩矩站在门口，微微垂着头，周恒刚到近前，魏思文从马车上现行下来，身上一件粗布袍子，朴素又不显眼。
“见过伯爷！”
周恒微微颔首，并未回礼，不是他拿乔，虽然这个魏思文是个长史，却脱不开贤王府的这个名头。
就在这时，魏思文挑开车门帘，三皇子迈步走了下来。
周恒一看，这货更是低调，一身浆洗发白的儒衫，如若不仔细看，就像进京赶考的穷苦学子一样，周恒赶紧笑着躬身施礼。
“您来了，里面请吧！”
没有称呼，没有说明身份，三皇子脸上带着笑，朝着周恒微微颔首。
这样的细心他最喜欢，即便这里人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但该做的还是要做好，这就是周恒让人信任的地方。
“辛苦周伯爷了！”
说着众人进了教学楼，德胜他们在前面带路，直接上了二楼，这里有个手术室，旁边就是病房，房间内有专门沐浴的房间，不是浴桶，而是周恒搞的淋浴。
小六子抱着一摞病号服，跟在三皇子身后，直接进入病房。
周恒指着小六子，微微笑着说道：
“这里二楼没有别人，女子医学院也暂时没有病患，您大可放心，先让小六子服侍您淋浴洗个澡，然后换上干净的病号服，如若没有吃早餐我们就可以直接准备手术了。”
三皇子点点头，来了这里自然是听周恒的安排。
“未曾用过早餐，更未喝水。”
周恒笑了一下，这样听话最好，如若吃了东西，麻醉别有影响，毕竟这里制作的药物纯度还是不如后世纯度高，偶尔还是能遇到过敏的人员，胃肠刺激还是非常危险的。
“那先不打扰贵人洗漱，里面有香皂浴巾，小六子会伺候您沐浴的。”
说完周恒退出来，除了小六子和魏思文，病房里面没留下别人。
这位三皇子倒是会做人，这次来，只是带了一个车夫和魏思文，竟然连近身伺候的人都没留着。
周恒朝着张安康和德胜一摆手，手术还是他们跟着妥帖一些。
“你们抓紧准备手术的事宜，今天不会很多人跟着，秀儿更不会跟台，这事儿越少人知晓越好，就我们三个一起手术。
张安康负责开通路和麻醉，检测生命体征，我主刀，德胜做助手，消毒好的导尿管还有套钟准备好，这个不一定用到，但要以备不时之需。”
二人赶紧点头，脸上都严肃了几分，任谁都知晓，这是皇子，而且是老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偷偷出来做手术没人知晓不要紧，好了更不要紧，但要是出事儿，那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师尊放心，我们二人先去手术室进行准备，再检查一遍手术器械。”
周恒点点头，二人躬身离开，等待了片刻，病房的门一响，三皇子朱炳熏已经被小六子推了出来。
魏思文一脸紧张，扶着平车床的另一侧，见到周恒赶紧调整了脸上的神色。
“一切有劳伯爷了！”
周恒点点头，这时候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跟着小六子一起走到手术室，三皇子被推进去，周恒看了一眼魏思文。
“你在外面等候吧，不要随意走动，毕竟对外来讲，这女子医学院算是没有正式开门，看到有人在院子里面也不大好。”
魏思文知晓轻重，赶紧点头称是，周恒跟着进入手术室。
张安康动作倒是快，已经给三皇子开了静脉通路，小六子将被子撤掉，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的布挡着三皇子的腿，至于关键部位并没有消毒铺上孔巾，估计是怕三皇子尴尬。
冰冷的手术室，一群人围着自己，任谁都有些紧张，三皇子故作镇定，嘴唇微微颤抖着，浑身都紧绷着。
周恒朝着张安康点点头，竖起两根手指。
张安康明白这含义，这是让自己开始麻醉，两个单位的量，赶紧打开输液前段的一个接口，缓缓注入麻醉剂。
周恒微微俯身看向三皇子，朝着他笑了笑。
“现在要给您麻醉了，只是睡一觉，一切都能做好相信我，七日后一切恢复如常。”
三皇子松了一口气，周恒虽然是个大夫，但接触下来，他非常明白，这个人是有骄傲也有原则的人，他承诺的事儿，如若做不到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没有诓骗，只有认真的承诺，刚刚这句话让他一下子心安了。
“好，你放心大胆做，我信你的医术！”
话说到最后一个字，三皇子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似乎想努力睁开，但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做到。
周恒拍拍三皇子，没啥反应，这才直起腰。
“行了，我去刷手，德胜来消毒，这个位置要清理干净，不然引起感染就不好了。”
德胜脸上有些难色，刚刚铺那块布的时候，他扫了一眼。
“他醒来会不会……”
周恒白他一眼，“防止污染是第一位的，别的不用解释，再说七天后，也能长出来一些。”
德胜哦了一声，眨眨眼没再多话。
心里有些小兴奋，毕竟这泌尿外的手术是第一次做，师父也从来都没有传授过，只是这几天，让他背一些数据，虽然不知道干啥，反正照做就行。
在他愣神儿的功夫，周恒已经刷完手回来，踢了一脚手术床，德胜才反应过来，赶紧递上隔离服，还有手套，冲洗后，周恒上下看看德胜。
“你这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儿？”
德胜脑袋摇晃的如同拨浪鼓，赶紧说道：
“不是紧张，就是有些小兴奋，不知道之前师尊让我背的各种数据，是用在什么地方的，心里有些犯糊涂。”
周恒点点头，双手交叉，互相握紧，让手套更加贴合双手，朝着德胜勾勾手指。
德胜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周恒的意图，毕竟第一次接触这个手术，心里有些没谱。
周恒抬眼，看着德胜摇摇头。
“别那么紧张，不要想这里躺着的是三皇子，他现在就是一个患者，给我一个椭圆夹子。”
德胜赶紧将夹子递给周恒，周恒接过来，用椭圆夹子拎起三皇子的那根东西。
“包皮里面都仔细消毒了吗？”
“消毒了。”
周恒一挑眉，松开夹子的控制，不断比划着说道：
“现在测量总长度，然后还有开口的直径，用我给你的那个公式，代入进去算一下，我们就知道大体需要割去的长度了。”
德胜是老实人，眨眨眼赶紧进行测量，他们现在已经拥有了卡尺，就是带着两个尖儿，杆儿上有刻度的那种尺子，几次测量后，德胜心算了一番，赶紧说道：
“师尊我算好了，我们需要去除十七毫米。”
周恒微微蹙眉，这个长度似乎有点多，不过大体知晓数字就行，这是手术的一个必备参数，点点头伸手拿了镊子和剪刀，开始纵向剪开一道口子。
随着这个动作，血瞬间涌了出来，要知道这个位置的血运十分丰富，神经分布也极为敏感，三皇子似乎晃了一下头，周恒抬眼看向三皇子。
张安康赶紧报告，“呼吸心跳平稳，但刚刚三皇子似乎皱眉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痛觉。”
周恒想了想，这三皇子平日就长用药，甭管是宫中的还是外面的游方大夫，凡是知道能治疗这个病症的，都去尝试过，或许对麻醉剂的抵抗能力有些强。
“加半个单位的麻醉剂，快速推入。”
张安康的身侧都是准备好的东西，赶紧复述了一遍周恒的医嘱，快速推入麻醉剂，果然这回三皇子没了动静，表情也放松下来。
德胜正在按压止血，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出血已经缓解了很多，周恒拎起来剪开的一侧，用闭合的弯剪顺着头部边缘向下滑，到了下方系带的位置被卡住。
周恒拎起来另一侧，还是如此，抬眼看向德胜，德胜这回明白意图了，赶紧拿着两把镊子将切开部分朝下翻转，果然系带的位置全都挂在那处。
“镊子拎起来拽住，我现在分离一部分，下面有黏连的部位，这个手术越是年纪小做了恢复越是好，三皇子这个年纪之后会疼两天，好了我现在分离，然后就知道真正需要去除的长度了。”
德胜想问，为什么小时候做更好，三皇子做这个晚了，还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没敢问，毕竟这个时候要让周恒集中注意力。
周恒手上动作很快，黏连的位置全都剥离开，然后系带的位置开始进行分离，不多时停下手上的动作。
周恒一看就明白，抬脚横着踢了他一脚。
“愣着干啥，赶紧清理掉，那是尿碱堆积物，烧水的水壶经常不清理，壶底会有一层水垢，人也是一样，他每次小解之后都排不干净，长时间积累，就成了如此样子，普通擦拭有时候无法清理，用镊子试试。”
德胜赶紧操作起来，果然用镊子瞬间清理掉，不过没有出血，德胜松了一口气。
周恒看向德胜，笑了一下说道：
“行了，下面要仔细看着，我现在就要去除多余部分，记住你刚才计算的数值，你看我怎么去除，去除多少。”
张安康一怔，手中的呼吸器啪嗒一下落在地上，被周恒的话吓了一跳。
“公子怎么知道这么多，您不是没娶妻？”

第六百二十九章：名单
周恒怔住了，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简直是灵魂一问啊，周恒深吸一口气，耸耸肩故意装作淡然的样子，其实古人还是非常闭塞，三皇子这样不是被逼到一定的时候，他也是不会就医的，这就是最尴尬的境地。
周恒盯着他，突然退后一步，张安康吓得赶紧闭上眼，周恒看向下方张安康脚下的位置，朝着他的脚背就是一脚。
虽然疼，张安康却没敢叫，毕竟公子看起来似乎很生气，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个问题？
“知道为什么踩你吗？”
张安康摇摇头，脸上是懵逼的状态。
看着他这个样子，周恒好气又是好笑，难道小左小右两位五姑娘还需要自己给他介绍一下？
毕竟在周恒生活的那个年代，什么岛国的很多知名女子都存在他的手机里面，偶尔来兴致也会看上一段，满则溢总是满不溢出这就容易出现问题。
“医者父母心，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我能从哪儿知晓，我们一家都是大夫，当然是跟我祖父学习的，注意力集中，仔细看着我手上的动作，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要贴着冠状沟边缘剪除，即便我们再谨慎，手术还是多少会有疤痕，影响美观不说，体验感也要下降，留出五毫米，在这里拎着开始剪除需要的长度。”
周恒说着，手上的动作已经快速开始进行，弯剪挥动左右两下，基本已经留出剩余，直接剪开包皮。
一瞬间血涌了出来，周恒赶紧吩咐。
“止血钳，将边缘夹住，先压迫止血，这里血运丰富，一定要随时观察出血，另外包皮一定拎起来剪开，切记不要损伤下方海绵体，不然今后都用不了了。”
德胜哦了一声，赶紧动起来，这个时候没空想三皇子的身份，毕竟出血就是命令，第一时间止血，才是硬道理。
片刻血止住了，周恒扯住多余的包皮，看向德胜。
“你刚才计算的时候，拎着过于紧，包皮过长的人，如若严重的，即便他在最兴奋的时候，都没有完全伸展开过，反而那个时候是最疼的，因为空间有限。
所以我们要预留的多一些，按照你刚才所说的多预留一些，去除十二毫米，将口部放松，这样他纵向横向都得到了舒展，会更加舒适。”
说着周恒手上已经分离完毕，一处背静脉的出血点也已经结扎，测量了长度，周恒剪去十二毫米，随后开始将上面预留的部分进行对接缝合。
德胜想要接手，周恒摇头，毕竟这是三皇子，这个位置又如此敏感，这个缝合看似轻松，其实是最难的一关。
因为过紧容易出现镶顿，过松不利于止血，延长恢复时间，有的人半年还有水肿，所以松紧要求太严，每一针都不能有错误。
“这个手术的缝合相当关键，要不可以贪图速度连续缝合，要一针一结。”
周恒动作非常快，一圈十五针，全部完成，随后深吸一口气，擦拭了一下，又找到合适的套钟尝试了一下深度还有切除的位置，周恒满意地点点头，朝着张安康摆摆手。
“赶紧换药，唤醒三皇子，手术已经结束，还算成功，送去病房，你和小六子辛苦一下，前三天要仔细照顾。
德胜给三皇子把导尿管下了，这几天如若因为疼痛引起尿潴留，这个就很危险，不要用负压吸引器，就正常接一个尿袋行了。”
德胜赶紧操作，插导尿管这工作他做的不多，毕竟是护士的必备技能，一时间紧张的有些冒汗。
周恒看了一眼，见他操作还算轻柔，也没多说话，此刻包扎结束，插导尿管只是为了避免污染伤处，过两天去掉就行。
“行了，做的不错，不过这尿管不要一直开放，用夹子夹住导管，每隔一个半时辰放一次，如若患者醒了，什么时候有尿意再放开，不然撤掉导尿管的时候，一时间无法排尿，反倒容易引起尿潴留。”
德胜仔细记下周恒的话，赶紧将导管捆在三皇子的腿上，一会儿要搬搬抬抬，玩意碰掉了这就不好了，麻烦不说，过了麻药劲儿还真的容易出现问题。
整理完毕，周恒扯掉手套，脱掉身上的隔离服，三人一起，将三皇子从手术床邻到平车上。
整理好输液瓶还有尿袋，盖上被子，人被推了出去。
门刚开，魏思文第一个冲上来，脸上的关切一点儿都不装假，看了一眼三皇子的面容，似乎并没有过分惨白，就像睡着了一样。
“伯爷，我家……我家公子怎么样？手术是否顺利？”
周恒看向魏思文，带着笑意点点头。
“不要担心，手术非常成功，现在是麻药作用所以会睡一段时间，一个时辰后就能醒过来，有人会一直照顾，如若不是疼的厉害，我建议不要镇痛，这样恢复的更快一些。”
魏思文用力点头，这点赶紧记下来。
“那醒来以后是否可以吃东西，能吃点儿什么？”
“两个时辰后，可以先喝点儿水，然后吃点容易消化的事物，这个之后会有人送来，你放心我们这里会安排好，少食多餐营养的搭配都会做得非常好。”
说话的功夫，已经进了病房，几个人一起上手，将三皇子放在病床上。
小六子个子虽然不高，但是人却很灵活，赶紧将输液瓶子挂上，尿袋也用别针固定在床边的单子上，还细心地将三皇子的头调整成侧位。
魏思文不懂这些，只能靠后，小六子做完还朝着魏思文解释道：
“患者是全麻，恢复意识之前容易呛咳，所以侧位是为了防止万一，如若有痰或者呛咳呕吐，能够不堵塞呼吸道，我们容易护理一些。”
听到这里，魏思文松了一口气，即便是太医院的御医，他们接触的也不少，能如此细致告诉这些，还真没有。
了解病情，知道需要注意的事项，不是盲目的担心，如此医者仁心让人放心。
“伯爷辛苦了！”
周恒笑了一下，“你在这里好好陪着吧，德胜就在隔壁，有事儿他们三个会进行处理，现在只需要静养即可，我需要回京一趟，也免得有人多说其他。”
魏思文赶紧点头，他明白周恒的意思，这是制造周恒不在北山的证据，也是为了防止三皇子遭人非议，着实用心。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感动，抱拳看向周恒。
“是，恭敬不如从命。”
……
御书房。
方纪忠站在老皇帝身侧，张辅龄垂手而立，老皇帝捧着一张供词脸上阴沉如水。
沉默，良久的沉默之后，老皇帝叹息一声。
“按照上面的名单，将所有涉事之人全都抓起来严加审问，此事不必经过刑部和大理寺，还是张爱卿和方伴伴来负责，务必查清是否还有人参与。”
张辅龄没急着接旨，毕竟老皇帝并未说对胡家人和李家人的处置方式。
一百多口，如若加上名单里面的三十多人，还有他们的家人，算下来至少有上千人，虽然没有官职过于高的，但人数着实众多，如若全部斩杀，那么这个金乌教的事儿，自然是需要公诸天下。
果然老皇帝顿了顿，叹息一声将供词丢在桌案上。
“胡家和李家涉案人员，一律以刺杀宁王世子和忠远伯的名义斩杀，其他家眷流刑放逐雷公岛，至于胡宗懋名单上提及的人员，审问后一并问罪，家人不做牵连。”
说完最后一个字，老皇帝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点儿力气，靠在龙椅上闭目不语，方纪忠一阵担忧，赶紧凑到近前，接过掉在地上的口供，和张辅龄一起跪倒。
“臣（奴婢）遵旨，陛下仁德。”
张辅龄跪在地上没有起来，他微微抬头看向老皇帝，斑白的鬓发似乎又老了很多，这样一个君王，能有这份胸襟，着实让人钦佩。
“陛下，臣在审问胡宗懋的时候，谈了很多，有些东西是口供上并未提及的，臣曾问胡宗懋大梁和魏国比，对百姓对国家，可有不足之处？
胡宗懋说，无论是此事之前还是之后，他都认为魏国数代君王昏庸无道，民不聊生。只是他们胡家，曾是楚家的家奴，今时今日皆因金乌教资助，他让臣转告陛下，愧对陛下赏识，不过胡家必须还债，请陛下不必心慈手软。”
老皇帝微微张开眼，晃悠着站起身，走到张辅龄近前将张辅龄扶起来。
没有平时抚慰臣子的那些客套言语，看着张辅龄半晌才说道：
“朕老了，也想着将金乌教铲除干净，可是他们能藏匿百年，自然是有自己的手段，大梁这百年，朕无权去评述先皇们的得失，朕只能做到兢兢业业，至少将江山维护好，交给下一代君王。
朕希望你能将此事调查详尽，至少给金乌教一个痛击，百年内再无翻身之日，曾经资助的家奴也好，教众也好，再过去数代，谁还会记得金乌教的意义何在？
到那时，只要我大梁，国富民强百姓安居，金乌教是否存在，朕确实不甚在意。”
张辅龄看向皇帝的眼睛，他知道这几句话，老皇帝是肺腑之言，确实如此，如若是国家富强，百姓安居，岂会有人跟着造反，从哪儿去找流民？
去哪儿筹集大量的资金？
如若可以随时造反，金乌教早就打着反梁复魏的旗号，开始招兵买马，真正的造反了，绝不会这样阴谋诡计，资助一些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毕竟凭借这样的手段，想要毁掉一个国家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过只是让人恶心，让皇帝留下恶名。
“陛下说的是，我大梁虽然现在还有诸多问题，但这些比起百年前，进步斐然，提升军力，减少伤亡，还添加了空中的作战能力。
至于粮食，两种新品的产量更是让人让人难以置信，如若辽北还有很多贫瘠之地都去推广种植，那么三五年之内，可还有饥民？
朝野有了更多的银钱，可以兴修水利，造福百姓，铸造边境长城，抵御外敌，届时如若有什么金乌教银乌教蛊惑民心，百姓都不能轻饶他们。”
老皇帝看着一本正经的张辅龄愣住了，方纪忠在老皇帝身后，不断给张辅龄挤眼睛。
不过张辅龄就是这么个性格，他想说什么，必须直接说。
方纪忠也很无奈，夸来夸去，这全是忠远伯的功劳，这是犯了老皇帝的忌讳，他刚要上前，老皇帝仰头笑了起来。
“爱卿说的对，现在和百年前比起来，我们国库充实，还有这么多要做要推广的事儿，不能因为一个金乌教去影响大局，朕确实思虑过重了。
此案，就交由你们二人督办，至于对外，没什么需要避讳的，直说金乌教的行径，让百官还有百姓都知晓，这些人不打算让他们过安生日子。”
张辅龄抬眸看向老皇帝，不过瞬息，老皇帝的变化非常大，之前感觉到老皇帝心累，还有被朝臣如此对待的那种盛怒，此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臣领命，这就开始按照名单抓人，随后开始审问，能被胡宗懋提及，这些一定是重要人物，至于胡宗懋他们臣会拟一个章程，让陛下过目。”
老皇帝点点头，拍拍身侧方纪忠。
“行了，朕这里不用你照顾，张爱卿那里很多不便出手的事儿，都由厂卫来做，不能让张爱卿得了骂名。”
方纪忠跪地接旨，随着张辅龄一起出了御书房。
门外跪着十几个御史，手中捧着奏折，似乎在请命，这样的戏码一天不知会上演多少次。
从胡宗懋被俘开始，每天都有人前来。
张辅龄脚步没停，方纪忠更是直接朝着前面走，不过一个御史快速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拦住张辅龄和方纪中的去路。
“下官见过张大人，见过方公公。”
如此生拦着，如若直接绕行也着实不好，毕竟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儿，着实会得罪一大堆人，即便有方纪中出面，能拦住一些人的口实，可骂名是必须背负的。
此刻拦着自己，也不知当这些御史得知胡宗懋的事情始末，是否还会这样自以为是地站在自己面前了。
张辅龄顿住脚步，看向此人，这个御史稍微辨认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他就是邹瑜鹤邹御史。
记得周恒他们刚刚到京城，就被这人难为来着，那时才发现，似乎他与闻家走得很近。
想到这个，张辅龄的脸上就冷了几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但凡跟闻尚书一族沾上，似乎都没有什么能拿上台面的事儿，张辅龄淡淡地问道：
“不知邹御史拦着本官，可是有什么要事？”

第六百三十章：本官先行一步
邹瑜鹤一顿，脸上一派忧心忡忡的模样，拱手说道：
“张府尹请留步，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要问问张府尹。”
方纪中冷哼了一声，老皇帝已经明说了，他现在就是替张辅龄扫清一切障碍的，啥不好干的他干，什么得罪人的事儿他做，既然话都说的如此明白，现在送上门的脸，岂有不打的道理。
“哼，邹御史这是质问吗？”
邹瑜鹤并未被方纪中的口气吓到，御史是干啥吃的？
那就是天生培养的吵架专业户，别的屁事儿啥都不干，就会用各种大道理跟你无理搅三分，找到各种理由，证明他就是最有理的那一个。
方纪忠即便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说破大天去，也是一个宦官，前朝魏国为何亡国？
不就是皇帝昏庸听信谗言，宦官当道，残害忠良，鱼肉百姓，民不聊生，不然三百年的基业岂能毁于一旦。
果然，这句话之后，邹瑜鹤仿佛披上战甲的斗架公鸡，脖子一扬，瞬间气势上都变得不一样，不过还是非常恭谦地给张辅龄施礼。
压根没搭理方纪忠，目不斜视地看向张辅龄。
“下官官职低微，但维护我大梁的拳拳之心却是一样的，我们一位同僚御史胡宗懋，他以及他的家人全都被顺天府带走，至今为止失踪至今已经七日。
下官就想知晓，胡御史是什么罪责，因何全家被俘，为何顺天府这些时日都完全关闭？
我朝立国百余年，顺天府能如此样子，真的是第一次，着实让下官不解，难道顺天府已经凌驾于刑部和大理寺之上？希望张府尹，能为下官解惑？”
方纪中冷笑了一下，横着一步站到张辅龄身侧，抖动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声音不大，语速不疾不徐地说道：
“解惑？不用张大人给你解惑，咱家就可以告诉你，胡宗懋受金乌教蛊惑，指使他人还有其子，被前朝余孽操控，谋杀清平县主和忠远伯，还炸毁军需作坊。
怎么着，你邹御史难道也参与其中？”
邹瑜鹤怔住了，一时间脑子有些混乱，耳边不断重复方纪中的话。
这样的结果，跟他知晓的大相径庭，这玩意谁沾上前朝余孽，那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
他可没想触这个霉头，小打小闹搞事情可以，但凡碰到前朝余孽这是最大的忌讳，躲还来不及呢！
回身看了一眼，那些跪下请愿的御史们，一瞬间有些骑虎难下。
看来，这就是老皇帝没闲情逸致搭理他们，如若一个心情不顺，将这些人都拖出去斩首，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包庇前朝余孽，说破大天去都是死罪，而且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一时间气势上顿时泄了，邹瑜鹤像是一只鹌鹑，不安地摆手，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说道。
“没有，绝对没有，方公公说笑了，只是此人突然没了踪迹，一打听似乎是顺天府带走的人，我们也不清楚，毕竟同僚一场还是要问一下，不然真的不心安。”
态度瞬间变了，如此迅捷方纪中最是感慨良多。
呲笑一声，看着邹瑜鹤的样子，也懒得多理他。
这些人就是这样，凡事儿有危险了，第一时间蔫儿，什么气势，什么脸面，都没有狗命重要，真的是一点儿痛快的感觉都没有。
张辅龄明白方纪中的意图，老皇帝刚刚说了，今天这事儿都要说出去，既然发生就坦然面对，藏着掖着不如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更没必要草木皆兵，最终伤的还是朝臣是百姓。
这就是最好的一个机会，想来这些御史也不是一时半刻在这里请愿了。
老皇帝没有痛下杀手，是因为原本此事牵扯的人就众多，如若再牵连，别的不说朝中各部都将瘫痪。
张辅龄看了一眼邹瑜鹤，没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如若听本官一句劝，诸位还是散去吧，凡是跟胡宗懋有关的官员，顺天府和厂卫都会逐一核查，我想诸位同为御史，与胡宗懋关系匪浅，调查的时候，请及时去往顺天府。”
说完，张辅龄朝着方纪中伸手示意了一下，直接走了，多一个眼神都没给邹瑜鹤。
邹瑜鹤直愣愣地看着二人远去，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后面跪在御书房门前的御史可是不少，见到邹瑜鹤的样子，着实感到奇怪，毕竟这邹瑜鹤也不是个善茬，平时嘴巴厉害着呢，这次来他也算是组织者之一。
两个中年的御史，赶紧走到邹瑜鹤身侧，拱手看向邹瑜鹤。
“邹御史这是怎么了，为何怔在这里迟迟不回去，难道我们今日不跪请陛下圣裁了？”
“邹御史？”
二人分别呼唤了几声，邹瑜鹤似乎一下子反应过来，看向二人微微抱拳。
“本官先行一步，这跪请陛下圣裁的事儿，本官不再参加，诸位见谅见谅啊！”
说着人就要走，那两个人怎么可能让他这样没头没脑来一句，就甩手离开。
那这些人都在干什么，为了同僚该努力的必定要努力，绝对是刚刚说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儿，不然邹瑜鹤也不至于突然之间有此决定。
“邹御史先别走，有话要说清楚，你这突然之间离开，让我们要如何选择，难道我们都离开吗？你央求我们来的，现在怎能如此先行离开？”
这人的声音不小，两个人抓住邹瑜鹤，一时间邹瑜鹤也无法挣脱。
那些御史全都跑了过来，毕竟这边的声音吸引了他们，别的不知道只是知晓邹瑜鹤和张辅龄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要跑。
“邹御史能否同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个年长一些些御史，拦着那两个有些激动的人，示意邹瑜鹤说一下，邹瑜鹤现在也心烦的厉害，刚才掐指算了一下，今天已经连续来御书房三日了，老皇帝没发火这就是命大，估计也是懒得理自己。
他环顾一周，压低声音，简单地将方纪中的话说了一遍。
众人听到前朝余孽几个字的时候，瞬间瞪大了眼睛，不过结合邹瑜鹤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那个年长的御史听邹瑜鹤说完，一把抓住他，颤巍巍地追问道：
“你们说，这张辅龄大人跟方公公一起出去，那就是说着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胡家岂不是……岂不是完了？”
邹瑜鹤摇摇头，叹息一声，现在他算是完全理解张辅龄看自己的那个眼神了，不过想到张辅龄最后的几句话，眉头紧蹙脸上都是愁容。
“诸位同僚还是走吧，听张辅龄大人的意思，我们这些同僚还需逐一到顺天府接受问话，毕竟都与胡宗懋有所接触。”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不过稍微想了一下都理解这一点安排，那个年龄最长的御史，用力点点头。
“陛下能没有株连我们，并且并未怪罪，第一是因为这案子刚刚定性，知晓胡宗懋的罪责。
第二就是陛下并没有希望将此事扩大，不过凡事参与其中的，定不轻饶，我等还是散去吧，等待顺天府的问询。”
这话一说完，众人作鸟兽散，御书房门前的小太监踮脚看了看，见这些人跑的干净了，这才挑帘进入御书房内，走到老皇帝近前，老皇帝没有张开眼，尤其无力地问了一声。
“都走了？”
“回陛下的话，听了方公公的话，这回都走了！”
老皇帝叹息一声，晃动着脖子张开眼，看向御书案上厚厚的几摞奏折。
“来研磨，朕还要批奏折！”
……
周恒这边换了衣衫，从二楼朝下望去。
薛老大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左右看看，将准备好的一个包袱拎着。
这是让姚铁匠他们之前就打造好的按摩器械，有脚踩的多排滚轮，有敲打用的按摩器，反正种类繁多，这玩意不值钱，但糊弄老太太，还是超级有效的，毕竟新奇还有趣。
想着太后看到的样子，周恒脸上带着笑意，关门朝楼梯口走去，刚要转到楼道，和一个身影直接撞在一起。
周恒手中的包袱直接掉落，下意识抬手一推，双手触及了两团柔软，如此感觉让他心一颤。
“啊！”
随着这声呼喊，周恒一怔，这声音竟然是白卿云。
看着眼前这人朝着楼梯仰着摔下去，瞬间周恒将推的动作变成抓，直接扯住白卿云的手臂。
用力一拽，白卿云被拉回来，二人都跪在楼梯边缘，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摔下去。
白卿云跪在地上不断拍着胸口，刚刚着实太过惊险，如若不是周恒反应快，白卿云此事已经大头朝下摔下楼梯，这地面都是砖石，不摔断胳膊腿也会头破血流。
周恒也喘着粗气，掸掸身上的尘土，站起身。
看着地上跪着的白卿云，一脸的疑惑，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在北山，可到处都是厂卫和顺天府的人，即便那些人撤了，此刻也是禁止到处走动的，尤其是医学院更是说了不准过来，毕竟三皇子在此手术。
“你怎么过来了？”
白卿云扶着墙缓缓站起来，明显消瘦的脸庞有些发红，周恒瞬间想到自己刚刚掌下触及的那份感受，也略显尴尬。
“我……我就是过来看看公子，毕竟这些日子北山的事情频发，一直没看到公子心里着实挂念。”
周恒看着白卿云裙摆上的灰尘，想要弯腰去帮着清理，不过还是忍住了动作，与白卿云多一分接触，她就更难断了这份念想。
“哦，看着你瘦了不少，要好好照顾自己的饮食，如若太过繁累就多让那些演员去表演，你现在也是剧院的主事，适当让自己休息好，调整好状态。”
周恒说得非常官话，没有过于亲近，只是对员工的一种安慰，这样的话让白卿云的头垂的更甚。
沉默了片刻，白卿云再度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基本恢复常态。
“卿云会尽力调整，只是担心剧院的收益，不过这两日已经恢复良多，早中晚三场演出全都能满场。
只是有些人开始追问，大闹天宫的后续故事了，卿云知道这个时间问公子，有些不合时宜，如若有时间还请公子能整理新剧，这样剧院才能更好的留住客人。”
周恒点点头，脸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些日子着实有些繁忙，也确实该出新剧了，等我从京城回来吧，我需要进宫一趟，之后开始整理手稿，然后该印制就印制，该排演排演，北山的剧院是我们的核心产业，白姑娘要费心了。”
白卿云乖巧地点点头，将地上刚刚周恒掉落的包袱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尘土，递给周恒这才微微欠身。
“我……那我……那就有劳公子了，卿云不多做打扰，先行告退了。”
最后一句白卿云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周恒也松了一口气，真要是表白两个人都尴尬。
白卿云说完转身离开，周恒没有急着下楼，从二楼的窗口朝下方望过去，白卿云经过院子，出了大门。
周恒摇摇头，看来还是自己吩咐的不仔细，即便是北山的人，这两日也不能随意进出，不然三皇子在这里的消息散播出去，尤其金乌教还有那么多高手，这要是出点儿什么意外，很多事儿真的说不清。
周恒拎着包袱下楼，薛老大赶紧从马车上跳下来，上下看看周恒，脸上带着异样的神色，不过还是走到近前接过周恒手中的包袱。
“怎么了？”
薛老大摇摇头，瞥了一眼大门口，神秘兮兮地说道：
“公子别担心，我刚刚看到白姑娘过来看你了，放心我不会告诉秀儿县主的。”
周恒一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瞬间脸色阴沉下来。
“刚刚她上来你知晓？”
薛老大点点头，没明白周恒的意图，傻傻地盯着周恒。
“知道啊！我看着她鬼鬼祟祟上楼的，不过我躺在马车车辕边儿上，估计没瞧见我，如若我要是阻拦岂不是让她多有尴尬？”
周恒有些生气，这货的脑子里面都想的什么，这是啥意思，难道是帮着白卿云牵线搭桥？
“去门房交代一下，除了回春堂那三人，任何人不得进出医学院，送餐过来也都让小六子代劳，就是孙茂才和张二狗他们过来都不行。”
薛老大见周恒真的恼了，赶紧缩缩脖子，转身朝着门房走去，交代一番还恐吓一番，这才回来，周恒跳上马车。
“走吧我们进宫！”
薛老大眨眨眼，看看大门又看看北边角门的位置，一时间有些为难。
“我们从正门走，还是从北边小路下山？”

第六百三十一章：秀儿选嫂
……
慈宁宫中。
周恒未进门就听到殿内传来的笑声，周恒看了一眼身侧的崔嬷嬷，崔嬷嬷也掩着唇笑了起来。
“周伯爷有所不知，世子和县主早早就来了，哦对了还有苏将军府的苏五小姐，她也跟着县主过来的，两位还给太后带了吃食，午间在院子里面烤肉来着，太后特高兴。”
周恒一挑眉，苏晓晓能跟着朱筠墨前后脚过来，看来也没那么讨厌这个人，不然第一时间就避开了，岂会一起来慈宁宫。
太后早就有撮合他们的意思，二人谁也不是傻子，是不是他们现在也并不排斥这个想法了？
脑子里面想着，脚下没有减慢速度，此时跟着崔嬷嬷已经进入房内，早有人进去通报，周恒挑帘进入，赶紧放下包袱给太后见礼。
“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此时笑得眼睛眯起来，赶紧拍着腿说道：
“还愣着作甚，将忠远伯扶起来，快到哀家近前来，你们几个倒好像商量好了一般，要么一个不来，要么都是一起来。”
周恒赶紧走到近前，崔嬷嬷派人搬过来锦墩坐下，朱筠墨一撇嘴。
“皇祖母这是嫌弃我们来得勤了？”
太后笑着用手指戳向朱筠墨的额头，“你个猢狲，就数你话多，真是没法说你，哀家就该早点儿找个人惩治你，让你天天这么皮！”
苏晓晓下意识朝后缩了一下，朱筠墨抓抓头发，一脸的不在乎。
“皇祖母真要操心，还是抓紧给秀儿的哥哥张罗一门亲事吧，这位刘大人可是不小了，同龄人孩子都已经会背四书五经，他成天忙着种植，还有通州的一堆事儿，再耽搁下去，岂不是比别人晚了一辈人？”
太后一脸震惊，看向刘秀儿，之前一直没有详细问，只是听他们说过刘秀儿的兄长，怕娶了媳妇对自己亲妹不好，所以迟迟没有娶妻，具体的情况还真不知。
“秀儿，快跟哀家说说你兄长多大年纪了，之前哀家真没详细问过。”
刘秀儿赶紧微微欠身，太后问及这个她还是心存担忧，毕竟兄长的性格木讷，又是不懂得温柔的人，如若太后赐婚，一定是名门闺秀，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他的脾气。
“回太后娘娘的话，兄长今年正好是而立之年，都是因为秀儿当年的病症耽搁下来，之前在清平县还是有不少人登门求亲的，被兄长严词拒绝了数次，渐渐地媒婆也不再登门，他倒是不担心。”
太后朝着崔嬷嬷摆手，“愣着干什么，赶紧将这丫头扶起来，说到你的伤心处了，能遇到这样的一个兄长，这是你的福分。
没有父母张罗婚事耽搁下来，也是皇帝没留心，放心有哀家给你们做主，玉竹赶紧去将之前各府小姐的画卷拿来！”
周恒：“……”
朱筠墨：“……”
苏晓晓：“……”
刘秀儿：“……这……这恐怕不好吧，我觉得……”
太后一抬手，脸上都是兴奋之色，有点儿跃跃欲试的架势，赶紧制止了秀儿剩下的话。
“丫头你别急，先看看再说，这各个朝臣家的女子，哀家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崔嬷嬷已经带人抱过来数摞卷轴，一共四个宫女，一个人抱了十几个，周恒看得傻眼，看来太后这是做媒成瘾啊！
即便搜刮这些画像，估计也用了不少的时候。
这些宫女将卷轴放下，四个人每人拿起来一个展开，画卷上都是一个个美女，当然工笔画的美女似乎都一个模样，这点周恒不敢恭维。
太后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前两个是礼部尚书嫡出老三和老四，温和敦厚的性格，长相柔美，知书达理，后面那个是……”
一口气太后介绍了十几个，溢美之词都不重样，不知道说过多少遍。
几个年轻人，听得是眼花缭乱，朱筠墨眨眨眼暗自抹了一把汗。
看来皇祖母对自己还是有所保留的，瞧着这架势，如若真的用到自己身上，估计一年半载是见不到他的影子了。
越想心里越是暗自庆幸，戳戳看热闹的周恒，压低声音耳语道：
“就刘仁礼那臭脾气，这样的世家小姐，他能看得上？”
周恒看了一眼秀儿，微微摇头说道：
“兄长……”
朱筠墨一抬手白了他一眼，赶紧拦住他剩下的话，白了一眼认真地说道。
“什么兄长，你现在和刘家没关系了，秀儿是县主，虽然没有改姓，那也是皇家的人，乱攀什么？”
周恒咂么咂么嘴，没有跟他较真，不过现在真的不知道叫啥，叫刘大人有点儿太生分了，如若叫刘仁礼这也有点儿叫不出口，点名道姓着实听着不是那么回事儿。
朱筠墨戳戳他，周恒稍微凑过去一点。
“我刚才看了一遍，这些姑娘，都跟秀儿差不多大，甚至有些比秀儿还要小上几岁，有几个是刚及笄的，这年龄差的可是有点儿大啊！
加上刘仁礼每天忙着种植的事儿，这半年他黝黑的跟个农夫一样，我怕是谁也不信他才三十。”
周恒点点头，牛不喝水强按头，这事儿还是悬，刘仁礼的想法其实跟自己当年在急诊有些类似，懒得找也没有碰到合适的，所以渐渐的就耽搁下来。
这样的时候，真不想找一个小十几岁的，当然有人若要是说我就是喜欢萝莉风，这个也没法去衡量。
不过结婚过日子不是找个妈回家伺候，更不是找个女儿需要课外辅导还要操心她长大交友，心累！
不过这里是古代，总不能周恒现在站起来跟太后说，还是要刘仁礼自由恋爱，找到谁相中谁自己做主，如若今儿真的这么说了，估计太后一定气晕过去，这不是剥夺老太太最喜欢的一项事业吗？
介绍了这么多，太后显然是说累了，不过兴致是一丁点都没减少，让崔嬷嬷代替她赶紧接着说了起来，而她坐在一侧喝着茶，不断补充着。
过了半个时辰，总算是介绍完毕，刘秀儿和苏晓晓听得还算认真。
一个是真心想要找个嫂子，另一个想着帮忙，不过比较了一番，不是家世太高，就是年龄不合适。
刘秀儿脸上露出难色，今日之前还没这样担心，可是听了太后的一番言论，也不由自主的觉得，这简直太有道理了，兄长就是没碰到合适的人，这事儿如若再耽搁，过了今年那就是天过午更找不到好人家的姑娘。
太后此时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儿，心里非常舒坦，看着周恒笑着说道：
“你怎么不帮着秀儿参谋参谋，如若觉得哪个合适，哀家就出面，放心这事儿外面没人知道，这都是哀家和你们关起门来说的话。”
秀儿看向周恒，显然她现在是已经蒙圈，让太后如此一叨念，恨不得下一秒就找个嫂子。
周恒咳了一声，瞥了一眼秀儿，随后看向太后。
“其实我觉得大……刘大人心里有数，通州已经去了八个月，将通州改变的让当地人都啧啧称奇，无论是春涝还是种植，在通州刘仁礼这三个字已经家喻户晓。
太后娘娘的想法是好意，不过我觉得刘大人并不拘泥于世家子弟是否需要联姻这一说，本身他就是寒门学子，这是陛下给各地学子的报效机缘，民间而来，定然会找一个贤惠普通的女子才更有可能。
不过这都是我们的猜测，刘大人的婚事，我觉得还是要跟他说一声，如若这边定下来，可他那里已经着手操办婚事，无论是世家小姐，还是那边的情形，似乎都不好交代，徒增笑柄。”
太后渐渐收起笑容，并非生气，而是认真地看向周恒，若有所思地又看向刘秀儿，秀儿起身赶紧给太后施礼，随即说道：
“忠远伯所说确实是实情，兄长为人憨厚诚恳，不过也容易死钻牛角尖，他想做的事儿谁都拦不住，就像通州春涝，还有种植新作物的事儿，他就睡在田间地头，想拉他回去都不成。”
太后一挑眉，似乎这样的官员是第一次听到，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过看看眼前的四个人，谁都不意外，而且都是朝着她点头，显然刘秀儿说的还有所保留，这人不是一般的执着。
想了想，太后端起茶盏，如若是这样还真的容易将此事做的里外不是人。
“如若是这样，还是问一问的好，别哀家这边张罗了，他那里还有别的打算。”
刘秀儿再度拜倒，一国太后，能为了臣子做到这一步，着实让人感动，完全是真心替你考虑，秀儿直接扑在太后腿边。
“多谢太后娘娘挂念，忙过眼前的事儿，我就找个时间去一趟通州，兄长过去任职，我这里一直忙于患者的诊治，没有时间过去，正好去看看兄长过得可好。”
太后笑了，赶紧朝着崔嬷嬷摆手。
“准备些东西，给丫头带着。”
崔嬷嬷笑着去准备了，周恒想了一下，这时候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太后的瘾头正浓，如若继续说不准还干点啥。
想到这里咳了一声，几个人默契地看向周恒，太后歪着头将茶盏放下。
“别在那装咳嗽，有什么话就直说，这里是慈宁宫，不是御书房，可以没大没小，什么话都实打实说，哀家替你做主！”
周恒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别说太后或许是爱屋及乌，对朱筠墨疼爱，对秀儿喜欢，自然对自己也另眼相看，这份宽容还是很感动的。
“太后明鉴，周恒比世子他们来得晚，不是因为臣贪睡，臣带过来一点儿东西，这些准备起来需要些时间。”
太后上下看看周恒，似乎他进来的时候抱着一包袱，这会儿没瞧见放哪儿了，刚刚也只注意介绍世家女，别说还真的忽略了这一点，尤其想到花镜，太后来了兴致。
“别卖关子，快些说到底给哀家拿来什么东西了？”
周恒起身，将身后放着的包袱拎起来，放在几人面前的桌子上打开，里面不少东西都露了出来，大多都是木头雕刻的玩意，看着奇奇怪怪，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太后玩儿心顿时被勾起，伸手抓过来一个刺猬似的长把木球，一手扶着花镜，一手举起来仔细观察了半天。
“这都是什么东西？”
“这个就是按摩的木锤，上次来宫中，见到太后拿着一个，不过是纯锤子的形状，打在身上有些疼，受力面积还是一大片。
我回去想了一下，不如按照针灸的理论，将锤子头换成这样粗的小木棍，打在身上受力面积是原来的三倍，而且更容易刺激到相应的穴位，更轻柔舒适，太后娘娘要不让崔嬷嬷帮您试试。”
崔嬷嬷就在身侧，太后将那木锤递给崔嬷嬷，指着自己的肩膀说道：
“就试试肩膀，人老了到处是不舒服，也说不上多疼，反正脖子还有肩膀都觉得紧绷绷的，稍微动动就酸疼，你们新培养的医女按摩手法不错，不过也不能每天一直按摩不是。”
周恒点点头，这就是现实问题，有时候半夜醒了，只能是自己忍受不舒服。
崔嬷嬷举着木锤，抬手捏了捏锤子头部的小木棒，因为前面的头是红色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圆圆的看着很好看，一按似乎还有些弹性。
尝试着举起来给太后肩膀锤了两下，声音不小，崔嬷嬷一怔，赶紧凑到前面看向太后。
“奴婢是不是手重了？”
太后摆摆手，“用点儿力气，听着声音大，一点儿劲道没有。”
崔嬷嬷这才开始用力，啪啪啪随着连续的拍打，太后已经舒服的眯起眼，此事崔嬷嬷停了下来，太后不满的睁开眼。
“怎么停了？”
崔嬷嬷掩着唇笑了起来，“奴婢怕再敲一会儿，娘娘就睡着了！”
果然太后笑了起来，“说的也是，不过这个东西太舒服了，敲打在身上没感觉疼痛反正是很舒服，这前面红色的是什么？”
周恒赶紧上前，“如若只是木头，用力敲打还是有些疼痛，我尝试用胶乳蘸了前面的小木棍，这样舒适度就更高了，我还做了不同形状的木锤，可以敲腿的，还有带着弯脖，自己敲打后背的有好几种呢！”
太后看向包袱里面，果然，还有不同的样式，不过一个戴着一排排滚轮有些像算盘似的东西吸引了太后的注意力。
“这是个什么东西？”
周恒赶紧拿起来那个东西，放在太后面前的脚踏上，双手放在上面演示起来。
“这个就是按摩双脚的，可以沐浴的时候，将这个按摩踏板放在浴桶里面，一边泡澡一边踩着按摩双脚，治疗什么疾病到不见得，但放松身体，助眠还是比较有效，至少比熏香要好得多。”
朱筠墨赶紧凑上来，作势要脱鞋。
“皇祖母别急，孙臣先帮您试试是否舒适！”
太后一看，急了一把推开朱筠墨。
“臭小子你走开！”

第六百三十二章：全猪宴
朱筠墨一脸的委屈，赶紧起身，撇着嘴抱着太后的腿，不满地说道：
“皇祖母这是不喜欢孙臣了，怎么帮着皇祖母实验一下这东西是否好用，却遭到皇祖母这样对待？”
太后掩着鼻子说道：“你年轻火力壮，双足的味道即便天天清洗也着实刺鼻，你踩了哀家还怎么用？
周恒讲的很明白，哀家已经知晓怎么应用，不用你演示，想要要一个去找周恒，别动哀家的，玉竹快将这些东西收起来。”
朱筠墨撇着嘴想要反抗，不过崔嬷嬷手脚麻利，太后的吩咐刚说出口，她起身就将这些东西装起来，重新包裹直接吩咐人收入内殿。
“小气！”
太后白了一眼，“哀家就是小气，你能怎样？”
整理过东西的崔嬷嬷赶紧上前，太后年纪越大有时候跟孩童一样，需要哄着来。
“太后，奴婢看天色不早了，要不然命人送上吃食，在慈宁宫用膳？”
周恒看了一眼窗外，果然天色已经有些见暗，没想到又是看画像，又是商议刘仁礼的婚事，折腾到这个时辰，也该离开了，毕竟来的时间不短。
“太后这一天也累了，我们还是现行告退，您也歇息一下，正好用过晚膳沐浴的时候，实验一下这些小物件。”
太后有些不舍，毕竟有人这样陪着一天真的是特别开心，不过周恒说得她也动心了，拉着刘秀儿和苏晓晓的手，不舍地说道：
“周恒说得有道理，哀家不多留你们了，不过你们要想着有空就来坐坐，不见得非要这两个臭小子有空再来，记下了？”
苏晓晓自幼没有母亲，跟着父亲在大同野马似的长大。
秀儿更是，父母亡故跟这哥哥在衙门长大，还常年生病，对长辈的这种关爱，都非常珍惜，二人乖巧地点点头。
“太后娘娘放心，我们姐妹会经常过来。”
说完几人起身，太后不忘叮嘱崔嬷嬷带上给刘仁礼的赏赐之物，众人出了宫。
两架马车直接回到周府，现在周府换了牌子，忠远伯府四个烫金的大字还是分外显眼。
苏晓晓下车哼了一声，“你这里变成忠远伯府还没请我们吃过一顿饭，我们岂不是亏得慌？”
周恒揉揉鼻子，这丫头真的很气人，自己给她制药也从没收过银子，现在倒是嫌弃自己没请她吃饭。
不过和女人讲道理是最不明智的事儿，无论怎样苏晓晓都算是周恒的救命恩人，这份情他还是记得的。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今天吃顿好的如何，我也好久没下厨了，小露一手如何？”
朱筠墨和秀儿都笑了，几人赶紧进了内宅。
一到后院，听到消息的盛儿和冬儿早早冲了出来，直接扑倒周恒腿边，两个孩子都长高不少，和清平县的时候变化特别大。
周恒弯腰将两个孩子直接抱起来，在这里生活久了，盛儿小自然是不再想念爹娘，冬儿似乎明白这里面的缘故，再也闭口不提，懂事的让人心疼。
苏晓晓凑过来，捏着两个小家伙的鼻子，故意板着脸说道：
“怎么，多日不见都不想五姐姐了，两个小没良心的家伙？”
冬儿笑着露出没了门牙的缺损，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五姐姐不要这样说，我们非常想你，只是两个人要是扑到你身上，怕你抱不动，这不是心疼你吗？”
苏晓晓不雅地白了一眼。
“我抱不动？你们五个加在一起我都抱得动，怎么可能抱不动你们两个小东西？”
冬儿有些着急，从周恒身上直接爬下来，赶紧抱住苏晓晓的腿，羞涩地说道：
“别，千万别这样，你是女子，要柔弱一些，即便能有这样的力气，也不能在这里展现，难道你还见过哪家小姐抱着个大人在街上跑，这样会嫁不出去的，学会示弱才会有人疼，嫁个好人家！”
苏晓晓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抬头看向周恒，这些话不是冬儿能说明白的，她才七八岁，怎么能搞懂什么嫁人不嫁人的事儿。
“周恒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这都教的什么？俩孩子都被你教坏了，不行晚上我要将这两个小家伙接走，哼！”
说着就要举拳头，周恒吓了一跳，赶紧横着一步躲到秀儿身侧，抓着秀儿的双肩，真心怕这不要命的主儿犯浑。
“停！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发火，我什么时候教他们了，不过话说回来，冬儿不是担心你吗？这话虽然不受听，但说的也没什么错啊？”
苏晓晓气得直跺脚，一把扯住秀儿的手臂，就要挥拳头，周恒吓得一哆嗦，这丫头是真能干出来动手的事儿，惹急了谁也不好使。
“我先去做饭，今天来点儿特别的，你们吃不吃？”
趁着这个时候，秀儿已经抓住苏晓晓的拳头。
“好了，多大人了难道还要计较这些，你要是真在这里打人，估计恶名真的要传出去了，走我们赶紧进去吧，别说肚子真的饿了，就罚他给我们做美食如何？”
苏晓晓还是很气愤，冬儿觉得自己惹祸了，一脸的紧张还有担忧，看向苏晓晓都快哭了。
“五姐姐，都是冬儿不好，要不你打冬儿吧，不要吓唬周哥哥，他看着个子很高，其实胆小的很，还没你力气大，打也打不过，只有挨揍的份儿……”
秀儿伸手捂住冬儿的嘴，这丫头一着急就口无遮拦了，这样解释就是越描越黑，他们姐弟两个，能得到周恒的照顾，在这里得到好的教育，有家的温暖，对于他们来讲真的是来之不易，所以冬儿甚为珍惜。
“好了，看你们把两个孩子吓得，我们难得回来，别见面就掐架，不然我回北山了。”
苏晓晓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周恒转身要走。
朱筠墨一脸得意，毕竟今天没招惹这个女魔头，让她枪口对准周恒，看个热闹还是蛮开心。
不过添油加醋就算了，当初满京城追着自己砍的苏晓晓还让他记忆犹新。
“你说要做特别的吃食，是什么呀？”
周恒顿住脚步，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道：
“之前让薛大哥买的野猪幼崽已经养肥了，全都是用我们特别的饲料喂出来的，今天杀一头，我们做几个菜吃一下，保准让你们胃口大开，对了半个时辰后都去花厅吧，我们今天在那里吃饭。”
周恒说完就走了，秀儿想问用不用自己帮忙，不过看看还气鼓鼓的苏晓晓，还有两个有些害怕的孩子，没有多问带着几人去了自己房间。
周恒快步走向厨房，薛老大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他走过来，撸起袖子看向周恒。
“公子你要杀猪？这个我擅长，要不我来帮你吧？”
周恒点点头，上下看看薛老大。
“刚刚你去哪儿了？”
薛老大眨眨眼，装傻在周恒面前没用，还不如实话实说。
“瞧着苏五小姐的架势，我也不敢露面，毕竟我打不过她，再者她也不能对公子真动手，我就偷偷去看看铭宇。
那小子读书读傻了，我跟他说了几句，有一搭无一搭的，我也不想打扰他，毕竟还担心这里，所以赶紧回来看看。”
周恒知道薛老大说的是实话，看来苏晓晓的武功又进益了。
“你现在打不过她？”
薛老大脸上带着憨笑，赶紧摆手。
“之前就打不过，现在更不行了，我这是三脚猫的功夫，就是力气大点儿占便宜，没啥真正的招数，不过苏五小姐不是一般的高手，我都听不到她的呼吸和脚步。”
周恒虽然不懂这些，不过武侠小说还是看过不少，看来苏晓晓是因为那些药物，所以武功增长的特别快。
这玩意嗑药嗑出来的能力，不知道是否持久。
“行了不说其他，走跟我去杀猪，我做点吃食，猪血给我留着，别丢掉我要做一个全猪宴。”
说着二人进入后厨，那野猪早就被绑在后厨的院子里面。
进门的时候周恒就吩咐过，说是野猪，这都是从小饲养的，獠牙早就拔掉了，也阉割过，只是力量大，并且因为阉割过野性小了不少，更是好吃懒动，长得非常肥硕。
薛老大是猎人出身，收拾野物那是最拿手的，很快杀完猪收拾了，还烧了表皮用刀刮个干净，内脏猪血都没丢，分成一盆一盆装好。
周恒开始准备，将大块的肉开始分别剃下来，和猪头一起开始大锅煮，肋排做了糖醋排骨，猪蹄用花生冰糖一起炖了一砂锅，肘子做的红烧。
内脏另起一锅直接按照卤味的做法，放了各种香料开始炖煮，至于后臀尖儿，他选了一部分配着肥肉，剁成肉丁做了几个红烧狮子头，这道菜是他最喜欢的，肥而不腻，非常下饭。
五花肉都切成两寸见方，用灯芯草捆成一个个方块，炒了糖色，加入黄酒炖煮，砂锅的边缘还用宣纸糊上，不多时各种香浓的味道全都出来了。
至于那些猪血，周恒让人打了鸡蛋，和猪血一起搅拌，加上盐上锅蒸成血豆腐，切成片，摆成盘，淋上蒜汁。
大锅柴火的速度非常快，卤煮还有猪头不多时就熟了，用铁钩子将这些都捞出来，周恒一样切了一些摆盘，当然剩下的是大头，这些回春堂的人就有口福了。
周恒看看觉得有些腻，毕竟都是猪肉，赶紧配了四道凉拌爽口的小菜，拍拍手将菜品清点一遍，朝着小厮摆手。
“可以了上菜吧。”
薛老大馋的不行，早就趁着周恒不备，切了一块猪肝和一块猪脸在那里啃着，这一吃薛老大眼睛直冒光，囫囵个吞下去，擦了一把唇角赶紧追问。
“公子，这野猪肉怎么和我之前吃的不一样，一点没有腥臊的味道，肉质也不柴，细腻的很？”
周恒一挑眉，“就问你好吃不？”
薛老大不断晃脑袋，“好吃，不是一般的好吃，这猪在村里面也有人饲养，不过肉质难吃，还总是跑丢，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养，这咋完全不一样，难道是饲料的原因？”
周恒摇摇头，“也不尽然，这些猪除了种猪，我让德胜将其他的猪全都阉割了，没了别的心思，只知道吃了睡，也不喜欢运动，自然长肉飞快，这些不过是六七个月，如若养够一年，口味更好！”
薛老大知道，周恒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新奇想法，这些他一点儿都不惊讶。
毕竟公子是万能的，治病救人，开店赚钱，弄各种作坊，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只要好好抱大腿就行。
想到这里咧嘴笑了起来，“公子，北山养的鸡鸭牛羊都不少，这个野猪是真的不多，要不我多弄点儿小猪，我们多养一些如何，这肉太好吃了，开馆子也能招揽生意。”
周恒一挑眉，其实这个只是试验一下，毕竟他也没搞过，只是记得听一个患者曾经说过，养猪想要膘肥体壮，那就要早早的把猪劁了，所以薛老大搞回来的这些猪崽儿，早就被处理了。
从幼时就这样处理，一个个野性也没多少，既然这个技术可以，自然要好好经营，如若京城之后能将猪肉列入餐桌，那么老百姓一年到头吃两次肉也不是不可能。
养一头羊花费的饲料还有人工，和养猪相比相差不大，一年都能出栏，但是一只羊顶天也就有四五十斤，而猪不一样，一年轻松长到二百斤，如若饲养的好，再高点儿也不是不可能。
这玩意论斤卖的话，比羊肉便宜一半也划算啊！
“羊肉多少银钱一斤？”
如此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薛老大一怔，不过想了想赶紧答道：
“市场上卖的一只羊，也就是五两银子吧，重量没有我们北山的重也就四十斤吧！”
周恒一挑眉，这价格可是够贵的，去了毛皮和内脏，剩下二十斤骨头和肉就不错了。
周恒晃悠了一下脖子，刚刚做了这么多吃食，还真的有些累了，不过想到能赚钱还是很高兴。
“同样养一年，一头猪能有二百斤，猪血、内脏、头、四肢，全都能单独售卖，这样下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浪费的，我们即便是一头猪卖十两银子，也比羊便宜多了。”
薛老大一怔，这些东西周恒只是说了一下，下面人弄的，难道真要养猪？
不过瞥了一眼那些美食，薛老大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别说十两，二十两其实也值。
“猪血、骨头还有内脏，如若能卖的便宜些，百姓馋了可以多少买一点儿回去吃，当年在村里，即便我是猎户也舍不得吃一只兔子，毕竟肉食能卖上好价钱。”
周恒点点头，心里算是有了想法，看了一眼身后捧着吃食的小厮，赶紧朝着他们摆手。
“别愣着，赶紧上菜！”

第六百三十三章：通州行
七月十五，皇帝下旨。
整个朝野被金乌教牵连的二十多人，都已获罪，斩首十七人，流放九人，胡宗懋赐毒酒，胡宗懋其两子，还有李南青以及李家父子，皆斩首示众。
胡李两家不足十五岁男丁，以及家中女眷，发配雷公岛，金乌教的事儿至此算是安静下来，张辅龄对外算是结案，但后续的调查，方纪忠还在继续。
周恒和朱筠墨京城都很少回去，为了督促薛铭宇、盛儿和冬儿读书，他们也暂时搬到北山居住。
三皇子恢复后，拆了线直接回了京城，没有过来道谢，更没有多说什么，周恒也松了一口气，其实这样最好，减少接触大家都相安无事。
当然即便是拆线，也是德胜他们代劳的，还有周恒的字条叮嘱，一个月内禁止房事，最好回去也搞一个北山这种淋浴箱子，有利于三皇子的身体，魏思文将尺寸还有图纸要了一份，这才离开。
趁着这段时间，周恒将西游记的后续也写了出来，当然鉴于周恒懒得动笔，这些都是他口述，薛铭宇记录进行整理的，用周恒的话说，这是在锻炼薛铭宇的文学能力。
第一批军中大夫的培训，已然开始，孙茂才他们忙的不亦乐乎，至于女子学院，周恒让刘秀儿暂时不招生，毕竟太后那边放出宫的宫女八月就要到位。
如此一来，也算是有了一段空余时间。
周恒让人收拾了行囊，毕竟来了京城大半年也没有出去走走，周恒带着朱筠墨、秀儿、薛老大，还有不请自来的苏晓晓，驾车直接奔赴通州。
太后准备的东西极多，足足装了半辆车，加上秀儿和周恒给刘仁礼准备的各种吃食药物还有一些日常用品，直接占用了两辆马车。
庞七庞八这次也没有隐匿身形跟随，而是换上小厮的打扮赶车跟在后面。
秀儿很开心，不自觉地哼唱着桃花扇里面的歌，苏晓晓开始还有些拘束，不断戳秀儿，不过后来被秀儿带的，也开始一起唱着闹着。
进入通州地界，看着路边的庄稼长势喜人，还时不时有人巡逻。
更是在田间地头摆放了穿着蓑衣举着旗子稻草人，风一吹稻草人手中的旗子被风吹的开始乱摆动，对飞鸟来说很有恐吓的架势。
每隔十几丈还能看到路边有窝棚，有人在周边走动，这个时候是玉米和土豆疯长的时期，虽然没有用暖棚培育，不过这两种作物都是喜欢炎热的天气，越是这样的温度长得越好。
看了一路，周恒担忧的心逐渐放下，当初张辅龄可是给刘仁礼作保，瞧着推广的种植面积，刘仁礼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种植新作物，农夫就是靠天吃饭的一群人，如若天公不作美，一切都是徒劳。
就这样看了一路，走了半天多的时间，午时末他们的马车到了通州城。
刘秀儿和苏晓晓叽叽喳喳地不断聊着，毕竟这里接近京城，还有码头来往的各地商人众多，铺面林立叫卖声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
“这通州城真热闹，别说跟京城的东街还有得一比，我们是直接去兄长那里，还是怎么办？”
秀儿抬眼看向周恒，周恒顿了顿，正好看到一个客栈，斜对面就是通州府衙，周恒突然想起来，上次他和薛老大来通州，就是住在这个客栈。
刘仁礼忙着种地，还有杂七杂八的事儿，那府衙的后院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打理，还不如在这里先安顿下来，毕竟这里是古代，不能一个电话将人叫到眼前。
“就这里住下吧，我们洗漱一下让店家准备一桌当地特色的席面，我记着上次来这里炖的鱼非常有特色，当地特有的白鱼非常大，头炖汤，鱼身红烧，鱼鳞炸着吃，口味很特别，加上当地运河的河虾清炒一下，味道是真心的不错。”
刘秀儿撅起嘴，不满地看向周恒，似乎二人不再是兄妹后，秀儿再也不压抑自己的感受，心里有些不开心，直接写在脸上，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还是快些派人去通知兄长吧，我知道他忙，至少我们来了也要见一下啊！”
周恒揉揉秀儿的头，脸上宠溺地笑了笑，当然完全忽略掉苏晓晓撇嘴的动作。
“傻丫头，马上派人去找，我们先进去洗漱一下，跑了半天身上都是尘土，你想这样见兄长？”
秀儿这才算是安静下来，不用周恒吩咐，朱筠墨早已让庞八去找人，毕竟上次就是他们来的通州，对这里还是非常熟悉，几人进入店内。
小二其实早就看到几人有意进来，凑到近前不断用肩膀上搭着的白抹布，擦着靠窗的一张桌子。
“不知几位贵客，是住店还是吃酒？”
这事儿不用周恒他们吩咐，薛老大已经快步走到近前，一下子将小二隔开，一锭银子出现在掌心，举起来晃了晃。
“让掌柜的给找天字号的上房，最好是靠着西侧的那个院落，抓紧打扫出来，然后准备水给我们公子小姐洗漱，最后让人将你们家白鱼三吃做好送去后院，牛羊肉还有别的小菜，准备一个特色席面送过去。”
小二笑着要伸手，突然一个巴掌将他推开。
一脸肥油的掌柜已经凑到近前，接过银子脸上都笑开了花，赶紧将一串钥匙丢给小二。
“贵客定是常客，都知晓我们西跨院最好，还知道我们白鱼三吃是这通州城的特色，还不快去准备，小的引着几位过去。”
说着头前带路，亲自引着周恒他们朝西跨院走，安顿好店铺里的小厮都退出去，几个人分别洗漱后开始用餐。
周恒安排的吃食，自然是美味异常，毕竟被后世锻炼过的味蕾，他能觉得不错，自然味道很有特色。
走了一路几个人都饿了，赶紧吃了起来，苏晓晓端着碗吃了一块羊肉，砸吧砸吧嘴，多少有些不满。
“都怪你，上次在你家吃了一次那东坡肉，我现在吃什么肉都不香了，不是太柴，就是太瘦，口感上不如东坡肉滑嫩，你说要养殖的猪什么时候能开始大量上市，免得想吃了还要去你府上蹭。”
或许是今天玩儿的还算开心，苏晓晓并未说什么难听的，周恒笑了起来，其实他何尝不是，牛羊肉虽然好吃，不过什么也没有一口五花三层的猪肉香，咬一口满嘴流油，那味道唇齿留香。
“我也想，这次来了通州，跟大哥说说，这里秋季收了庄稼，就没什么事儿了，男人可以去做短工，家中女人孩子没什么事儿，这时候抓猪崽儿是最好的。
我们还研制了给猪吃的药，可以预防疾病的，这样一年下来过年就可以杀猪卖，当然自家也可以留下来一些吃，过年有个过年的样子。”
薛老大感叹地点点头，“小时候带着铭宇过日子，我要是抓了一窝兔子，都是将大的卖了，小的留着给铭宇炖了吃，不过他舍不得，从来都是养大了让我拿去换粮食，几年都尝不到肉味。
按照公子的预期，这猪肉如若能比羊肉便宜一半，下水更加廉价，这老百姓过年过节，岂不是能都舍得吃一点肉，也不至于苦哈哈一年，用面做鱼做羊。”
刘秀儿虽然家中父母不在，可自幼家境还算殷实，再者刘仁礼是宠妹狂魔，怎么可能让他妹子吃苦，自然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所以听到薛老大说的这些，也倍受感动。
苏晓晓也是如此，父亲是将军，他们一直生活在大同，一切都是宁王照顾着，说不上是锦衣玉食，但绝对不缺肉吃，各种用度绝对算是好的。
“上次我们吃的那全猪宴确实好吃，如若这个能推广，尤其在通州尝试，绝对是件好事儿。”
苏晓晓难得也跟着附和道：“确实不错，你养的这些猪，吃起来跟普通的野猪肉不一样，没有土腥味，更没有那么柴，肥瘦适度，别说是炖一锅肉，就是用那骨头炖菜，我觉得也非常美味。”
周恒笑了，猪肉其实就是如此，看着肥腻，但是炖菜极为香，跟任何菜搭配都不显得突兀。
“我也这么想的，等庞八回来吧，估计这会他们也快到了！”
说着几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这边残羹剩饭刚撤下去，院子里面就传来一阵说话声，一听就是刘仁礼的声音。
“你们来了怎么也不去府里，来这酒楼做什么？”
随着说话的声音，果然刘仁礼和庞八迈步走了进来，黑瘦的身形，让周恒都差点认不出来，整个人看着就跟普通农夫没什么区别，周恒赶紧起身朝着刘仁礼躬身施礼。
“虽然陛下下旨让我们没了异姓兄弟的关系，我还是想叫一声刘大哥，总比叫刘大人舒服，刘大哥近来可好？”
刘仁礼赶紧走到眼前，抓着周恒的手，非常用力的握住，用力拍拍他的手臂。
“好，我也喜欢这样的称呼，不然张口伯爷，或者刘大人听着就生分，就叫刘大哥吧！”
说完看到朱筠墨他赶紧躬身施礼，“世子来了，仁礼见过世子。”
朱筠墨摆摆手，脸上带着不满。
“这怎么还差别对待，到我这里就这么生分？”
刘仁礼一怔，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之前就这么叫，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忘。
周恒赶紧拍了朱筠墨一下，“世子是世子，我们兄弟是我们兄弟，刘大哥别理他快请进。”
说着拉起刘仁礼的手臂，直接引着他走到厅堂内，刘秀儿和苏晓晓吃过饭去洗漱了，听到声音也快速下来，看到刘仁礼的样子，刘秀儿差点儿哭了。
“兄长，你怎么黑成这样，还如此消瘦，走在路上我都不敢认啊，难道是身体不适吗？”
刘仁礼拍拍担忧的刘秀儿，示意他这里如此多的外人，不要这么担忧。
“好了，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只是现在每天都在各处田地巡查，需要走路多，风吹日晒，怎么能不黑。”
刘秀儿不干，非得让周恒给刘仁礼把脉，周恒知道秀儿担心什么，毕竟刘仁礼现在看着比半年前至少苍老了十岁，就跟一个小老头似的。
周恒赶紧上前，握着刘仁礼的手腕，查看了一下脉象，别说脉象上是真的不怎么样，不过这个时候说了也不合时宜，还是私下再聊。
低头看看刘仁礼的手，周恒也很感触，那双手一只藏在袖子里面，被周恒强拽出来，才能看到上面都是大大小小的口子，干裂的，划伤的，纹路里面都是黑色的泥土，指甲也仿佛清洗不干净一样。
周恒知道，他这是亲自去参与种植，才会如此。
一个知州而且是皇帝钦点，连升三级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来到京郊，这份殊荣没有让刘仁礼骄傲，反倒给了他压力。
他本就是一个踏实肯干的人，又十分执着，这全县推广种植金土豆和玉米，对于他来说压力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这里面乡绅还有各县的执行能力，都需要他来协调。
刘仁礼不是聪明人，他最擅长的就是一条道跑到黑，其实这样的基层工作，最适合他，因为非常的具体，目标明确，也给了他足够的权利，还有各种支持，这就能让他施展拳脚。
周恒放下刘仁礼的手腕，朝着秀儿笑着说道：
“行了，不用担心，刘大哥身体还好，比在清平县的时候还要好，只是手长时间接触水和泥土，只要仔细清洁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至于脸上不过是日晒的关系，秀儿可以做一顶凉帽用来遮阳。”
秀儿一听赶紧点头，不过刘仁礼在一旁拦着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草帽我就有，不过这发髻带着草帽不舒服，总是掉弯腰来回拾取，甚是麻烦所以索性就不戴了！”
周恒笑了笑，见秀儿要发火，赶紧安抚道：
“这个我有办法，做一个套住发髻的就行！”
说着朝秀儿勾勾手指，秀儿明白周恒这是要纸笔，赶紧递过去，看着刘仁礼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周恒三两笔就画了一个中空圆盘的帽子，上面两条飘带垂下，秀儿的针线活非常不错，只是看了一眼瞬间恍悟。
“这就是去掉了帽子的顶，直接将发髻套上，下面的飘带在下颌系上，如此以来自然不容易随着动作滑落，兄长觉得草帽厚重，我就用黑色绢布，这样显得沉稳庄重一些，稍等我这就去弄，片刻就好。”
说完不等他们几个反应，拽着苏晓晓直接走了，刘仁礼笑着不断摇头。
“这丫头现在都是县主了，还是这样风一阵雨一阵的，如若在太后和宫里面也如此，岂不是要闯祸，你可是要看着她些。”
周恒笑了，将茶盏送到刘仁礼面前。
“刘大哥不要担心，秀儿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好久没见到你，非常挂念你的身体，再看着你如此消瘦苍老，自然担心的厉害，平日她脾气好着呢！”
刘仁礼看到周恒的反应，还是很放心的，他知道周恒照顾秀儿非常尽心，只是比自己差了那么一丁点。
“你们怎么突然来通州了，虽然金土豆和玉米涨势不错，不过距离成熟还要一个月的时间，难道陛下催问种植推广的事宜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养猪大业
周恒摇摇头，老皇帝怎么想他不操心，再说不用问也知道刘仁礼这边进展不错，毕竟张辅龄帮着协调的，各方势力即便想要干涉也没有这个胆量。
尤其上次薛老大他们回去，也详尽介绍过，这边的种植非常给力。
刘仁礼还单独制定了保底协议，如若种植这两种作物，颗粒无收，通州府会按照去年所产麦子的八成赔偿。
至于新种植的金土豆和玉米，暂时不准个人销售，通州府会派人整体收购，如若有人私自售卖，将按盗窃罪论处，这些到处都有人在宣传，可谓人尽皆知。
所以这些周恒并不担心，现在就等待收获，之后将这次的收成全部作为种子进行推广。
如此一来，种植面积可以扩大到一个布政司，或者挑选几个地域分别进行实验性种植。
“不是这个事儿，种植的两种作物我不担心，现在连秸秆还有废料我们都找到了销路，这也算是一份收入。
今日过来一个是看看刘大哥，另外就是跟您说说冬日农闲的时候，帮着农户和百姓找些别的营生做，即便老弱妇孺都可以完成的养殖。”
一说这个，刘仁礼顿时来了兴致，两眼放光盯着周恒。
毕竟之前的两种新作物就是周恒搞出来的，那时候没人相信，不过刘仁礼相信周恒的眼光，看来这次一定是又有什么好事儿。
“快仔细说说，养殖什么东西？”
周恒没着急，朝着薛老大挥手，薛老大捧着一个食盒走到刘仁礼面前，将其打开，里面是他们一早带来的几道菜，途中都用冰镇着，这会儿已经回锅热了端上来带着浓烈的香气。
“刘大哥不要急着问，我想你中午不一定吃过东西，先尝尝我们再聊？”
刘仁礼一脸狐疑，还未等他说话，朱筠墨不干了，凑过来撅着嘴一脸的不满。
“我说你怎么这么小气，早知道你带这么多好吃的，我刚才就留着肚子了，不行薛老大给我拿一双碗筷，我也还要吃点儿。”
刘仁礼一看，眨眨眼瞬间端起碗，朝着几样肉食就开始胡吃海塞，别说他忙着干活，午餐没有用过，这会儿闻着香味口水横流。
一口肉入嘴，咀嚼了几下，眼睛瞪得老大，这不是羊肉，也不是牛肉，虽然吃的次数不多，火锅还是尝过几次，味道大相径庭，更不是什么兔肉或是其他的味道。
入口绵软中带着嚼劲儿，不干不柴，油乎乎的非常香浓，再度仔细品尝了两口，还是没有分辨出来，赶紧朝着另一盘带着骨头的肉下了筷子。
这回吃了更糊涂了，骨头看着有些像马骨头，不过这肉差别特别大，马肉纤维粗，吃到嘴巴里面带着浓重的酸味儿，而且越是咀嚼越是硬，别说老年人和孩子，就是成年人也难以享受，那种肉吃着就是遭罪。
朱筠墨一看急了，撸起袖子直接上手抓着排骨朝嘴巴里面塞，刘仁礼知道，朱筠墨他是不敢制止的，不过可以抢，这玩意谁下手快谁就能多吃。
想到这里，刘仁礼也不去猜测这是什么肉了，毕竟肚子没吃没饿，一开动就真的是饥肠辘辘，啥话不说，直接闷头开始朝着红烧排骨东坡肉之类的冲去。
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桌子上四个盘子，还有刘仁礼面前的小半盆米饭全都一扫而空，朱筠墨撇撇嘴。
“刘大人来了通州做知州，咋觉得你是逃难来的，又黑又瘦不说，这饭量比之前多了四倍有余吧？”
刘仁礼一点儿都不介意，拍拍撑得圆滚滚的肚子，笑嘻嘻地说道：
“满足，世子是不知道，别说是吃肉，我这一天吃顿饭都不容易，关键是真的没时间，到了饭点儿说不准在哪儿，有时候就是一块蒸饼就着井水吃了。
府里面伺候的人我都遣散了，压根没用处，只是我的衣衫有个大婶儿偶尔过来给我洗洗，那府里我总共住了没有二十天晚上。”
朱筠墨原本还笑嘻嘻地听着，可到了最后朱筠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站起身很郑重地给刘仁礼施礼。
如此动作搞得刘仁礼一脸的懵逼，完全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状况。
“世子这是干什么？”
朱筠墨起身，摇摇头说道：
“之前只是知道，刘大人肯干是一个确实有能力的人，不过真的见到你所做的一切，再听了你吃得苦，说句最冠冕堂皇的话，如若大梁多几个你这样的官员，周恒所说的经济振兴确实有望！”
刘仁礼笑了，“世子谬赞了，仁礼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这份夸赞担不起，毕竟心有余力不足，再者能力有限。
就说这种植之法，在一个县或者一个州可行，但真要推广到一个布政司就十分困难，因为无法保证下面的知州和县衙，都能够达到我们的标准去执行，有些东西是无法复制的。”
周恒没想到，刘仁礼想的倒是很深刻，不过他确实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想要推行一个政策或者是新的东西，不是光靠一个人一腔热血就做到的。
必须有自己的团队，有一定的执行能力，还有一定的权利，更重要的是财政的独立，去支持作物市场化运行，还有奖罚制度，不然很难大面积推广。
能自己感悟，比他去教更好，这说明刘仁礼真的用心去研究这些了，这才是推广所需要的思维方式，如若他去做这样的推广最合适不过。
“刘大哥不要着急，你总结的非常好，其实这些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衙门不是赶走了那么多人？
你可以招收一些种植方法掌握出色的人，还有善于做动员的人，还有善于沟通的人，这些人在府衙里面可以单独设立部门，或者是从现有的衙役里面选拔。
比如成立专门的农耕部，专门给农户指导种植方法的，还有技术部，专门教人操作各种机械，之后我还会将饲料加工机带过来，这些都可以进行培训。
当然还可以办学堂，按照不同年龄，开设不同的学科，不学四书五经，就学算学还有识字农技，要真正的让这些人学有所用，如若学得好了有专长，可以推荐到北山，或者医学院去学习。
各个方面，可以随着发展按照你的要求，重新规划部门，将衙门真的辅助功能提高，老百姓不愁吃穿，家家有余粮，偷盗纠纷自然就少。
府衙真正的功能，不仅仅是审案子、收缴税金、赈灾放粮，这些都太过片面了，一个通州今后如何发展，如何利用好运河水路，让下一代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作坊铺子能发展更好。
即便是乡绅也不是靠着克扣租子税负过日子，这才是一个知州，甚至是布政使需要去思索的问题，想明白这些，自然知道衙门的部门都怎么做，如何设立。
反正皇帝已经给了权利，那就好好改一改，将通州来个大变样，经济发展，修桥建路，连接码头直抵通州城和京城，让农民富足，人人不缺吃穿，孩子有书读，这才是真正的造福一方。”
刘仁礼瞪大眼睛，半晌都没有说话。
周恒所说的这些，无一不触动他的内心，想要造福一方，不鱼肉百姓，不是单单审理好案件，完成税负，遇到灾祸就赈济一下，这只是为官的最低要求。
“你说得对，刚来通州的时候我心里想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做好本分，让通州减少案件，百姓能夜不闭户，春涝的银子能分发到农户手中，乡绅的租子不至于太高让百姓不被饿死，免得成为流民背井离乡。
现在回头看，我看待事物的目光短浅了，自从治理春涝的水渠修建好，无论百姓还有当地乡绅，对我的信任高了不是一点儿。
随后种植两种作物，一个个得到了真金白银，这是他们之前无法想象的，毕竟土地有八成都是之前的坡地和荒地，并非良田。
之后看到产量，夏季的播种没用怎么费力气，就按照我们之前设计的推广措施一公布，不到半个月，通州金土豆和玉米的种植面积，已经覆盖九成。
这是什么概念？
就是说，除了菜园还有一些豆类，剩下的粮食全部都没有种植，只是金土豆和玉米两种作物。
或许是因为利益，或许是因为那些条例的恐惧，无论怎样能按照府衙的要求完成种植，我还是非常欣慰的。
不过听你说了这份规划和畅想，突然之间让我觉得有了方向，之前一直是如在浓雾中，虽然知道向前，但真正要怎么做，如何做还是迷茫，可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让我觉得透不过气来。
现在不会了，我需要好好想一下，拟出来一个章程，如若陛下应允，我这里就开始实施开办学堂、修一条通往京城的路、办一个饲料加工厂，最好能搞一个你们北山那种暖棚。”
周恒伸手拦住刘仁礼的动作，他说得正在兴头上，从周恒的提议里面瞬间想到好多内容，被周恒如此一拦着，顿时愣住了。
“怎么了？”
朱筠墨晃悠着脑袋，在旁边一边剔牙，一边晃悠着双腿。
“皇伯伯之前都说了，通州之事无论大小，皆有你刘仁礼来做主，可以不按照朝廷各项律法执行，他要看到的是通州推广开两种作物后，通州的整个变化，你的治理能力。
你这样递上折子，岂不是多此一举，通州这里的具体情况，皇伯伯并不清楚，而你将最终的决定权还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刘仁礼顿住了，一个知州如若在当地擅自开办学堂，修建道路这不是小费用，尤其是从码头一直修到通州城，然后直抵京城。
薛老大他们往返时间过长，就是因为这条管道虽然有早已年久失修，不然也不会路上被堆砌石头木墩都没早早发现。
周恒笑了笑，示意刘仁礼坐下，稍安勿躁，毕竟这事儿需要承担风险，一切要看刘仁礼自己的想法。
“一步一步来，可以做一个五年规划，然后将这个五年计划分成若干份，每年做什么做多少，这样目标不会看起来遥不可及，而且即便是需要他人继任，只要按照这个计划去执行就好了。
比如刚刚你吃的猪肉，这个生猪的饲养，可以找农户，一家养多了觉得费用高，那就养一头两头，一个村子就不少，如若几个村子都养殖，那么种猪交配繁衍，全都可以互相解决。
第二年，要么将猪卖了，要么生了崽儿再繁衍，或者卖猪崽儿，如此一来，两年就会大变样，这屠户或许都会多了，价格保持在羊肉的半数，很多百姓多少也会买点儿改善一下，毕竟没有那么贵，再者现在也舍得花点儿银子。”
刘仁礼不断点头，这个他确实深有感触。
“周恒说得是，确实该好好计划一下，不过一切要从眼前开始，猪这个可以养，而且要多养一些，我们这里可以作为试点，当然也希望你们能给找几个懂得饲养的人传授一下。
你们之前运走了秸秆，我回头想了一下，其实在通州也可以搞一个分号或者我们合作的饲料作坊，就是不知道，那饲料制作的机器多少钱一台，需要几个人操作，一天可以制作多少饲料？
毕竟这里距离天津港驻军极为近，如若饲料从这边出，我想北山也能省去运输的费用，至少给我们一些加工的费用，如此一来可以雇佣当地的百姓，这做工的钱一月算下来也不会少。”
周恒笑了起来，别说刘仁礼现在谈生意的架势还真不错，问的几个问题全都到点儿上。
“如若算下来加工一个环节，需要四个人操作一台机子，毕竟需要人力操作，至于原料的搬运搅拌，还有包装的缓解，一条线下来需要十个人左右，这样的一条线一天工作六个时辰，可以加工二十石饲料成品。
至于机器的价格，这个还没有最终定下来，不过你放心整个大梁你一定是最便宜的，再说通州这里刚起步，我们可以先给你们运来，至于机子的费用先欠着，什么时候银子宽裕了再结算。”
听周恒如此说，刘仁礼眼睛都发亮。
“太好了，那就多多益善，我这里也开始修建作坊了，虽然没你们的大，不过面积也不小，这里修水渠剩下的材料正好用上，我想将暖房也建在这里。”
随着介绍，刘仁礼走到窗口，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果然能看到施工的人，瞧着建筑的面积虽然不大，布局完全参照北山的设计。
“这里和北山很像啊！”

第六百三十五章：五年规划
刘仁礼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解释道：
“虽然有些照葫芦画瓢，不过我觉得北山的作坊还有暖房，都是非常合理，所以就完全按照我之前的记忆，建了作坊和暖房。”
周恒恍悟，见朱筠墨拿着望远镜，赶紧要过来仔细看了看。
“如若平地上有空间，可以将暖房建在平地，这样保暖性更好，当然如若地皮的问题，或者是想要好管理，在山腰最容易，毕竟距离很远都能一目了然，等之后你这里测量了尺寸，让周管事定做点儿琉璃板。”
刘仁礼点点头，将自己身上的小本本拿出来，快速书写着什么，周恒看了一眼，没有追问，毕竟刘仁礼一天太忙，及时记录也不容易疏漏。
“下面的地，是当地乡绅的，并非山地无人征用，所以只能将山坡铲平，然后开始建设。”
周恒仔细看看，别说这个位置还真是一目了然，果然看到下面的良田，看来刘仁礼仔细研究过，至于下面的乡绅自然是不那么好说话的。
“没事，这里建了就建了，不过你可以挑选码头到通州城的必经之路，或者是通州到京城的必经之路两侧修建各种作坊，今后运输绝对是关键，节省时间不说即便是盐碱地都不要紧，反正你也不种庄稼。”
刘仁礼眼睛瞪得老大，跟周恒一聊，很麻烦的问题都迎刃而解，顿时心中迷茫的东西开阔了起来。
“好，这个不急，我要好好琢磨一下先选址，周遭盐碱地的滩涂不少，我搜索一下修路之前就建设好，不过资金……”
周恒笑了，看向刘仁礼摇摇头。
“放心吧，既然说了合作，我不能看着你这边捉襟见肘，前期我会帮你撑起了，不过你要想好，修路可不是小事儿。
这两条路，需要的银两动辄十几万两，如若你想要修建到天津港，二十多万两都不一定够，这笔钱哪儿出？你想要的找户部是不可能的，陛下的内帑你也别惦记，如若开了这个口子之后是不是都要去要钱？”
刘仁礼叹息一声，看看周恒摊开双手。
“不瞒你说，我现在最愁的就是银子，想要做事儿，到处都需要银子，不单单是这个修路，还有一部分水渠需要修，还有作坊、暖房、校舍，这些到处都需要银子。
我也知晓，这些如若上奏，恐怕也只是能得到鼓励的言语，真正支援的银两是绝对得不到的，可这么大的缺口，可真的是让我犯愁啊！”
周恒笑了，凑到刘仁礼近前。
“清平县赈灾的时候，刘大哥给屈大夫做了一个实验，一根筷子放在手中轻易折断了，但一把筷子就无法折断，其实做事儿也是如此。
比如修路的事儿，可以搞民间众筹，都说是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要想富先修路，交通便利是一切的基础。
我们改良的新型马车，从京城过来跑了不到三个时辰，之前普通马车就要四五个时辰，其实这段路并不远，只是极为难行，有一段最深的坑都没了膝盖。
这要是马车不注意，真的就掉里面了，而且那里年年修年年坏，如若你们要重新修建，就放弃原有官道的方向，而是取直线，道路贯穿你们通州四个县，如此一来能更大程度地带动经济。”
刘仁礼被周恒说得人血沸腾，能搞到钱，有招数让人掏银子，这个确实是本事，尤其后面说这个，四个县如若全都贯穿，别说想要让这些乡绅出银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
“就用修路的名头？”
周恒点点头，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想了想衙门现有的工作，他不断敲打掌心看向朱筠墨这才说道：
“通州要实行通州的规矩，想要开作坊酒楼铺子，就去衙门报备申领许可证，有专人上门检查，你这里是否合格，尤其是防火，还有人员登记的管理，已经开业的铺子也要重新办理这样的许可证，就叫工商许可证。
设定一个时间，如若没有按时办理，将会罚没铺子里面所有货物，店面也将查封一年。
至于那些支持修路贡献多的人，政策可以倾斜，路边新占用的土地可以有优先竞拍权，如此一来所有人都将争这个名号，不然通州他们是混不下去了。”
刘仁礼边听边记，书写的速度极快，其实周恒也没有什么具体的细节规划，他只是将自己曾经看到的听到的，用刘仁礼能听得懂的言语表达出来，能有多大帮助这个就看造化了。
这玩意古代修路，不是后世的高速还能建个收费站啥的，大梁国可是严厉禁止如此，所以发展沿路的经济，这个才是最好的方法，至于修路所征集的土地，也不涉及赔偿。
至于驿站也是归吏部管理，虽然当地州府可以调派人手，不过管理还非常严苛，说白了就是费力不讨好的地方，地方修路这些自然不可能自己搞。
至于修路的人工，可以在农闲的时候，征集徭役分配下去，只要将修路的好处宣传到位，工程进度还有积极性还是非常容易控制的。
“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路面的材质，如若还是只夯实路基，这路修出来用不了两年就碎了，尤其是想要运货，连接通州码头、天津和京城三地，路面的结实程度必须耐久。”
刘仁礼脸上都是愁容，他抬眼看向周恒，毕竟对这些东西了解不多，刚要说什么秀儿和苏晓晓从楼上下来了。
二人手中拿着三顶帽子，周恒一挑眉顿时来了兴致，因为秀儿手中那两顶非常漂亮，而苏晓晓则是将帽子藏在身后。
“做好了？”
秀儿笑着点点头，递给周恒一顶，又递给刘仁礼一顶。
“快戴上试试，大小是否合适。”
见苏晓晓在身后一脸犹豫，抓着她直接朝着朱筠墨面前推了一把。
“犹豫什么，你做的很好，快给世子试试，今天我们就是尝试做了三顶，好坏不许挑，更不许嫌弃，谁要是不戴，哼！”
说到最后虽然没说完，但威胁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
刘仁礼是美滋滋地戴上，别说大小正好，样式也不错，毕竟是纱帽非常凉爽，还特意跑到院子里面站在阳光下试了试。
“我妹子的手艺着实不错，好看又舒服！”
朱筠墨哼哼了两声，不用苏晓晓给，伸手拽了过来，虽然针脚有些粗糙，不过样子是没啥问题，跟着周恒学着戴起来。
“还行！”
苏晓晓顿时黑了脸，“不戴给我，什么叫还行？这是我第一次做针线活，没给我爹，给了你你还嫌弃，拿来！”
说着就要上来抢，朱筠墨吓了一跳，伸手捂住帽子，一转身躲到周恒身后，不怕死地嚷嚷起来。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出尔反尔，送出来的东西还想要回去，不给！”
苏晓晓气的直跺脚，秀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理他，送了是我们的心意，对了刚刚听兄长说修路的事儿，北山在这方面还是有比较成熟的技术，建设施工的队伍也有，可以带过来教教你们。
我看过并非很难，就是用那种大小均等的碎石子扑在地上，用铁滚子压实，上面喷洒一层沥青，北山也是冬季施工的，那路面天天大车碾压，也没有碎裂。”
刘仁礼没见过，不过听秀儿这么一说，赶紧看向周恒。
“有这东西那就都给我拿过来用用吧！”
周恒叹息一声，这秀儿是真的照顾她兄长，将自家的手段和盘托出，如此以来周恒想隐瞒也不行了。
“好吧，我让人多制作几套，只要人员数量充足，不用非要从一侧开始，道路规划好线路，可以起始两侧同时施工，按照你这里的情况，算是六处工地同时施工，这样一来速度就快了数倍。”
刘仁礼想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八月十五这里就可以收获，三天时间就能清理个大概，这样一来，五成人在八月十八就可以闲下来，至于晾晒等工作让老弱妇孺就可以做。
如若天公作美，到十月十五前不下雪，至少有两个月可以快速开始修路。”
周恒摆摆手，“其实别的到是不耽搁，只要这两个月修建好地基，我们可以制作带有滚轮的棚子，施工到哪儿提前清理出来，压实喷洒沥青，同时进行。
如此一来可以最大程度利用时间，什么都不耽误，至于徭役的人员也可以给也补助，如若通州不够可以外雇一些，毕竟这个时间算是农闲，如若能在年前赚些银钱，谁能不愿意呢？
当然这里要分组进行，完成日计划，质量合格还超出来的部分，可以加银钱，如此一来积极性有了，热情度有了，明年开春这三条路就都可以通了。”
刘仁礼顿时心安了，如此一说还真有信心了。
“虽然繁杂一些，不过只要安排好，这些之间并没有冲突，现在府衙后面就我一个人，根本用不着那么大的空间，我看学堂就办在那里。
分成两类，十二岁以内的可以开蒙跟着识字，学习算学还有一些医学常识，至于十二岁以上的可以去学习一些技能，比如养猪的课程，饲料加工的课程，还有医学常识。
最重要的是记账和统计的课程，反正是什么能用上的都筛选一下，这样一来各个铺面掌柜的都会喜欢雇佣这样的人。
也不用长时间学习，三个月一个学期，费用能够教学、书本和餐食的费用就行，穷苦人家的孩子也一样可以去，这样出来做个账房收入也要高于常人。”
周恒点点头，看来刘仁礼是用心去思考了，这个就相当于后世的技校培训，短期定向培训，这样的人收入肯定比普通出劳力的收入高。
“想的非常不错，如此一来，孩子们都入学，家中男人女人都可以有时间做别的，男人去修路或者运输。
家中妇人和老人可以养猪，如此一个冬季下来没有农闲不说，还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孩子也能学到东西，如此一算绝对是赚到了！”
刘仁礼用力点点头，“既然来了，你们也跟我去到处转转，对了你的回春堂怎么不过来办一个分号，如此以来通州人诊治身体也不用非得去京城，听说你回春堂前二十名的一个号码都价值一两银子，着实够黑的！”
周恒一怔，刘秀儿也脸上带着惊讶，毕竟她在回春堂的时间比周恒都长，这样的事儿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个号码一两银子？我怎么不知道这样的事儿？”
周恒拍拍秀儿，其实这非常好理解，因为回春堂每天人满为患，有时候两天排不上也非常正常，毕竟京城再开一家分号还是有些困难，寸土寸金的地方成本太高。
不过刘仁礼的提议倒是不错，毕竟现在大夫的培训是一直进行着，人员的后续是不愁，最早一批人已经被派去福州，阿昌那里的分号也干的着实不错，通州想要弄一家也行。
“这个是没办法避免的，走吧跟刘大哥到处转转，我们也挑选一个铺面，这里只要开设一个分号就行，普通疾病就可以直接治疗，大型的手术可以每月约两天进行，京城派人过来诊治，这样我们也能掌控这里的治疗情况。”
秀儿想想也觉得可行，尤其是周恒说的这个半月来一次会诊，这个确实可以实行，其实算下来北山也是一个分号，每日问诊的人也不少。
秀儿看向周恒，脸上带着希翼的神情。
“我来通州开分号怎么样？各个科别我都有接触，德胜的能力我自然是比不了，不过我觉得开个分号还是能够胜任的。”
周恒一怔，未等她出言阻止，刘仁礼跳了出来，忙不迭地摆手晃脑袋，一副被惊吓到的神情。
“不成，通州地界虽然距离京城不远，也是州府繁华程度不错，不过这里鱼龙混杂，尤其是随着货物流通，来的各地商人都有，成分非常复杂，即便我如此细心管理着，也经常出现抢夺财物，还有侮辱女子的事件。
作为医馆每天都需要看诊，之前有个当地的医馆，就因为一个大夫收取诊费被人打伤，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肇事之人，所以谁来都行，你不成！我坚决反对！”

第六百三十六章：损招
周恒耸耸肩，叹息一声看向一脸怒气的秀儿，赶紧安抚道：
“女子医学院还有军医的培训，还主要指着你，难道你还能找到合适的老师去教学？”
一说这个，秀儿顿住了。
周恒说的是实话，两边医学院的教学，从教程到实际操作，基本都是她在牵头做，孙茂才虽然也参与授课，可毕竟精力有限，那边的新药研制占据了大量精力。
扒拉一下手底下的人，如若找到一个能担任授课的大夫，还真的不容易。
尤其是女子医学院，妇科产科虽说不难，可最好还是女大夫授课更有说服力，盘点一圈，几乎是没有人接手，即便是春桃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也仅限于护理知识。
对于妇产科，尤其是手术经验，这些确实有断档，她现在即便是在北山任教，也要京城北山两头跑，隔一天安排半天门诊半天手术，整个人忙的仿佛陀螺一般。
刚毕业的那些女医优异者大多进了太医院，回春堂留下的还在实习期，无法单独挑大梁。
周恒的话，让秀儿瞬间冷静下来，苏晓晓也凑上来，白了周恒和刘仁礼一眼，安慰道：
“你还不嫌累，回春堂当大夫不够，要去北山医学院授课当什么院长，两头跑就够你受的，如若来了通州难道不见我了？”
秀儿赶紧拉住苏晓晓的手，其实她非常清楚，在京城，苏晓晓就自己一个朋友，别的姑娘不是嫌弃人家做作，就是人家也不愿意跟她交往，虽然去太后那里开心，可也不能常住宫中。
想到这个赶紧笑着说道：
“好了，就你有理，我不来通州这总行了吧！”
刘仁礼松了一口气，周恒咳了一声，看向秀儿和苏晓晓。
“咳咳，我记得太后让你们带给刘大哥很多东西，怎么你们想要贪墨？”
苏晓晓没有发火，瞬间眼睛一亮。
秀儿白了周恒一眼，估计她想单独找时间跟刘仁礼聊这个，不过既然说了也不好意思说别的，和苏晓晓对视一眼，开始叫薛老大将东西搬进来。
朱筠墨也跟着凑过来，笑嘻嘻地看向一脸懵的刘仁礼，拉着他坐下。
“刘大人快坐下，其实我们早就要过来，这些日子很多事儿都需要处置，所以就耽搁了时日，半个月前，我们进宫去见了太后，吃饭的时候太后问及你的婚事，总不至于你妹子嫁人了你还没有娶妻吧，这不合情理。”
刘仁礼没听明白，赶紧追问道：
“这是何意？难道太后要给秀儿赐婚？对方是哪家的公子？容貌如何？是不是纨绔子弟？”
朱筠墨：“……”
苏晓晓：“……”
周恒赶紧按住刘仁礼的肩膀，这货只要谈到关于秀儿的事儿，智商就清零，而且跟斗架公鸡似的，火力全开准备随时战斗。
“别急，这是说你的问题，太后觉得你比秀儿大了一轮，至今没有婚配，所以想要帮着你赐婚，让我们看了几十个世家小姐的画像，我和秀儿的意思是，这事儿别急，关键看看刘大哥的意思。”
刘仁礼哦了一声，再度坐下，眨眨眼抬头看向周恒。
“我还是没明白，为何关心起我的婚事了？”
朱筠墨仰头望天，叹息一声。
“刘大人你今年贵庚啊？”
“三十而立了！”
“如若寻常人，三十而立家中孩子已经开蒙，至少有几个孩子了吧？”
朱筠墨认真地说着，刘仁礼想了一下点点头。
“确实如此，不过当年父母突然病故，带着小妹赴任，又是忙于政务又是忙着照顾她，当时也怕找了妻室对小妹不好，所以才耽搁下来，时间久了也不觉得如何。”
朱筠墨摇摇头，这货还是没明白。
“刘大人还是没动什么意思，现如今你和秀儿小姐不同了，你现在是通州知州，今后的仕途可以说一片大好，而秀儿小姐名义上已经是皇家人并且被封为县主，攀附之人不会少。
所以皇祖母也好，皇伯伯也好，他们不希望你今后参与党争，那些列举出来的世家小姐，我们都看了，也做了详尽的记录，这些人都是朝中元老级人物，并未在皇子中有偏颇，这一点才是引申之意。”
刘仁礼蹙眉，朱筠墨这样直接说，他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认真想了一下，抬眼看看众人，秀儿已经让人搬着东西进来，一堆的礼物将厅内都塞满了，看着有些头大。
“我明白了，之前我忽略了这一点，确实姻亲有时候可以左右人的判断，那么我就尽快成婚就好，至于人选这个不用你们操心了。”
周恒一听，显然刘仁礼已经有了人选，这一点倒是让周恒有些意外。
他成天有多忙，周恒不用问就知道，连府衙都不经常待，难道有时间谈恋爱？
随即摇摇头，不对大梁虽然开化，不过跟什么女子有瓜葛，还是容易让人鄙夷，这人是谁？
秀儿听到这里也带着一脸的兴趣，赶紧凑到刘仁礼近前。
“兄长相中哪家小姐了？”
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刘仁礼。
周恒不禁心中感叹，老实人干大事儿啊，人家不声不响又是干事业又是找老婆，一样没落下，这就是能力！
刘仁礼眨眨眼，老脸一红，脸上的褶皱看着好似都深了一些，苏晓晓翻着白眼催促道：
“刘大人最好快点说说，我们也帮着你相看一下，宫里面我们能拖的时间可是不多了，这要是太后或者皇上一时兴起，直接给你赐婚，谁能保证你不是取回来一个祖宗供着？”
秀儿一脸担忧地看向刘仁礼，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是苏晓晓说的是实情。
那些画像她都看了，一个个娇柔小姐，怎么能受得了兄长这样耿直的性情。
“兄长你倒是快说啊？”
刘仁礼抿抿唇，一脸的犹豫，周恒眯起眼，看来那女子一定是有故事的人，不然刘仁礼不至于如此样子。
半晌，刘仁礼叹息一声，将头上的纱帽放下，这才缓缓说道：
“她……她是冯秀才的女儿，就住在城东。”
秀儿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可周恒知道刘仁礼没有说完，如若只是因为对方是一个穷秀才的女儿，他不至于这个表情，拦住要说话的秀儿，等待着刘仁礼的下文。
“然后呢？”
刘仁礼再度没了声音，几人都没催促，这时候着急没用，必须他想说，不然催了也枉然。
“她叫冯玉蝉是个可怜人，之前许配给了一户崔姓人家，崔家算是富庶人家，只是那位崔公子得了肺痨，想要成婚冲喜，谁承想成婚当日，那崔家公子暴毙了。
没想到喜事变丧事，花轿都没有进门，她婆母将冯玉蝉赶回家，之后她就跟着冯秀才在学堂教贫苦孩子读书，也不收束脩。”
秀儿愣住了，虽然没有拜堂，可在世人眼中，冯玉蝉就是一个寡妇还是被赶出门的人，跟兄长之间确实有些差距，不过看着兄长的样子，对这个女子已经动了心。
“兄长喜欢她？也不在意她的出身？”
刘仁礼说了心事，此刻比之前要坚定很多，用力点点头，目光也变得坚定了许多。
“我跟她父亲提过，不过玉蝉不同意，说是她配不上我，其实我并不在意她的过去，毕竟这不是她的错，一个女子能不被这样的事影响，还能给孩子授课，我欣赏她的善良。”
秀儿有些着急，自己哥哥要么不找，找了还是一个寡妇，都说是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今后要如何面对众人的目光？
如若还是在清平县做一个小小的县令，这些都不是问题，可他现在是通州知州，还在推行新政，可以说是摆在百官面前等着嘲讽。
朱筠墨看看刘仁礼没再说话，刘仁礼这人就是一根筋，想要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也就是那个叫冯玉蝉的女子没放话，如若她应允了，恐怕这婚事早就成了。
周恒略作沉吟，毕竟刘仁礼现在是五品官，今后要是再升上去，免不了带着夫人参加宫宴或者出席一些场合。
众人不会说刘仁礼什么，还会夸赞他的宽容，但冯玉蝉将面临的会是艰难的日子。
“冯家你去了？”
刘仁礼抬眼看向周恒，这些人虽然嘴上没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过周恒的眼中没有这个感觉，他只是很平淡的问询自己的想法，刘仁礼带着希翼点点头。
“去了，冯秀才没有意见，我们聊了很多，不过他说冯家是小门小户，不过只有一点女儿同意才会应允这门亲事。”
周恒点点头，看向秀儿，朝着她安慰地笑笑，其实这里最担心的就是秀儿，她总是觉得是因为自己耽搁了兄长的婚事，所以心怀愧疚。
这也是为何在慈宁宫，太后说给她兄长赐婚她都没反对的原因。
她最希望刘仁礼幸福，不过这个幸福，只有自己感觉幸福，才是真正的完美，别人代替不了当事人的选择，不是别人认为你们合适就真的合适。
“走吧，这事儿晚上再说，我们先去四处转转，铺子要看好，然后去作坊的选址处看看，作坊如此排列最需要担忧的是供水和排水的问题，这两点做好，别的自然没什么问题。”
秀儿朝着周恒瞪眼，没等她说别的已经被周恒扯着站起来，苏晓晓似乎觉出来一些不一样的意思，踢了朱筠墨一脚。
“我给你的帽子要戴着，不戴就打断腿！”
朱筠墨吓得一缩脖子，下意思抓起桌子上的帽子，跟着苏晓晓先出去了，周恒示意秀儿跟着一起。
“你先上车！”
秀儿看了一眼刘仁礼，无奈地点点头，出去跟苏晓晓站在一起，周恒这才回头看向刘仁礼。
“你可知冯春婵对你是何心意，如若对你也有情，一切都好说，如若没有情……”
刘仁礼明白周恒什么意思，赶紧认真地说道：
“最初春蝉对我非常不错，我当时带着人从外面回城，在他们家旁边的铺子吃东西，身上非常脏更没有穿官服，有几个男子跟春蝉起了争执，言语轻薄。
春蝉抓着树枝护着几个孩子，要跟人家拼命，我赶紧让张怀远带人过去，将那几个人抓了起了，送去衙门审问，之后熟识后，给我送了几次吃食，我还赠给她一些书籍。
毕竟听闻她教那些孩子读书，家中也不富裕，这样一来二往熟识了，我们二人互生好感，不过有一次我去冯家找她，想要让她帮忙缝补。
还没进去，就听到一个妇人将孩子一边打骂一边接走，还朝着春蝉吼叫，说是她不守妇道，寡妇门前原本就是非多，现在好想要攀上知州妄想飞上枝头。
那天我去找她，她没有开门，过了几日再去，她就让冯秀才出来跟我说少去他们冯家，毕竟家中寡居多年，去了容易惹是非。
这之后我就很少去，毕竟忙着种植的事儿，一来二去就耽搁下来，不瞒你说，五日前我刚让媒婆去提的亲，不过被她拒绝了。
我知道她是怕让我丢脸，可是人生在世如若找不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人，又何必娶妻呢？”
周恒点点头，没想到刘仁礼对这个冯春婵动了心，而且二人之间是有感情基础的，这个春蝉也是个善良的姑娘，在后世这不算什么，不过在大梁二人身份差异太大，少有人会看好这段姻缘。
“我们先商量正事儿，毕竟要安排的事项不少，最好叫张怀远他们过来，至于你这事儿，我觉得不难解决！”
刘仁礼一怔，定定地看向周恒，自己觉得已经到了死胡同，几乎算是无解的一件事，到了周恒这里，竟然轻描淡写的就来了这么一句，看来这事儿有门？
想到这里，刘仁礼少有的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
“你说说看，到底有什么办法？”
周恒眨眨眼，“别急说了就不灵了，我们还是去看看铺面的位置，然后说一下关于养殖，还有作坊的事儿，这些东西要提前敲定，不然很多安排都白做了。”
刘仁礼急了，最初说这些自己都觉得没有希望，尤其是见到秀儿似乎也不大赞同，他心里更加苦闷。
而周恒刚刚的话，仿佛是溺水人看到的一根稻草，无论怎样都要拼命抓住，刘仁礼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现在什么都不急，我要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方法？”
周恒噗嗤一下笑了，看着刘仁礼着急的样子，觉得有些心疼，一个为了妹妹耽误青春的人，一旦心中有了情爱，竟然如此激烈，算了那就帮他一把吧。
“按照刘大哥所说，你们两个是互相之间都有好感，并且感情还很好，只是现在因为世俗的眼光无法走到一起，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看感情是否够深。”
刘仁礼等了半天，周恒在这里说的都是大道理，但这些他都懂他需要的是方法，一跺脚拍拍周恒。
“别绕圈子，这些大道理我比你懂，我劝过她更劝过我自己，没有用的，我谁都说服不了，我现在就想问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嫁给我？”
周恒一摆手，“别急，我们要这么做……”

第六百三十七章：坏了，刘大人要死了
随着周恒说完，刘仁礼愣在原地，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抬眸看看周恒，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样真的有效？”
周恒笑了，挑眉看向门外。
“人就是这个样子，不经历大事大非，有时候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也没有勇气去做一些事儿，只有危难临头，才能看到自己的真心，行了想再多都是枉然，我们先去安排正事儿，这个不急！”
刘仁礼将信将疑，不过现在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再者劝说冯玉蝉已经多次，再多说只是让人徒增烦恼，或许可以试试周恒的计划。
想到这里，刘仁礼起身带上纱帽，领着周恒他们前往作坊。
……
三日后，周恒和刘仁礼他们商议的五年计划算是告一段落。
最初只是粗略的想到几点，后来越设置越是细化，甚至将衙门里面重新设立的各个部门都列举出来，当然这些只是周恒提出设想，真正如何丰富还是靠刘仁礼。
周恒不想让刘仁礼完全依赖自己，毕竟部门也好，职能也好都是为了更好的发展通州，而这里不是后世，人们的认知还有接受能力都要以他们为准，完全的照抄照搬没有用处。
当整个规划做好，那些猪崽和饲料机械也都运送来，刘仁礼现在是斗志满满，就像第一次带着治理春涝的方法回通州一样，又是兴奋又是担忧。
兴奋的是，这计划如若能够实现，并非不可能，只是需要坚持不懈地努力，而担忧的只有一点，就是银子，到处都需要大量的银子。
而周恒给出的方法，几乎是调动全通州的人来参与，这个确实有些困难，而周恒这里只是答应帮着在作坊注资，这个可谓是杯水车薪。
马车的颠簸周恒已经睡着，刘仁礼戳戳身侧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周恒，毕竟像刘仁礼如此精力过剩的人还是少。
“你醒醒，先别睡，银子的事儿我们再商议一下。”
周恒睡眼惺忪，看看眼睛放光的刘仁礼，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上了贼船，这货嗑药了吗？
这都什么精力啊，三天的时间总共休息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足三个时辰，抬手摸摸自己缩下去的脸颊，叹息一声坐起来。
如若不是看着秀儿的面子，真想抬脚将这个人踹出去。
见周恒醒了，刘仁礼自动忽略他脸上带着的不快，凑到周恒近前。
“我刚刚见你睡了，又算了一遍，这所有的事情都动工，银子是真的不够啊！我真的不用写一道折子，让陛下给拨些银两？”
周恒无力感爆棚，车轱辘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现在还是这样的问，真的让人有些头大。
“折子你可以写，不过你要是陛下，这个银子会给吗？要知道这是完全见不到收益的一项投入，只有通州能够受益。”
刘仁礼叹息一声，虽然有些不死心，不过周恒说得对，即便他是皇帝也不会拨这笔银子，不是赈灾不是救济，这是给户部送话柄，无论怎样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毕竟这只是我们的预估，有可能还要超出这个数额。”
周恒点点头，“测量设计和实际施工之间有误差是一定的，这个就按照昨晚的计划进行就好，做好外围的工作，我找几个掌柜在通州开始开设分号，随后开始作坊、暖棚和粮库的施工，这些都是有收益的项目。
银子你不用担心，我来支援，这些开始建设，那些乡绅自然坐不住，都会去打听到底这是要干什么，毕竟投入如此巨大，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刘仁礼点点头，眼前只能是如此，既然决定了就要一条道跑到黑，没有什么后退可言。
“行，那就不写折子了，就按照我们的计划开始实行，不过你找那些掌柜最好能多招收人手的，这样欲盖弥彰的宣传比真正放出去消息更可靠。”
周恒咧嘴笑了，别说刘仁礼虽然看着老实本分，其实心里也藏着些心思，这个想法确实不错，人就是这样的心理，你越是不让大家知道，越是散播的快，而且是越传越邪乎。
“方法不错，不过这个不着急，眼前还有一个更急的事儿需要做。”
刘仁礼一怔，眨眨眼一时间没想明白周恒的意思，更急的事儿那是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
周恒挑开帘子看了看，这里正好是刚刚要进入通州城的南门，前面排了不少车马还有行人，周恒放下帘子说道：
“冯玉蝉啊？难道你忘了，我们今天要开始演戏了？”
刘仁礼腾地一下脸红了，周恒摇晃着脑袋，忍着笑低声说道：
“行了别这个表情，想要得到媳妇就要努力，来吧这个就是那个药丸，吃了就会暂时陷入昏迷，做不做你自己想清楚，反正秀儿他们谁都不知道，一会儿我就派人去通知冯玉蝉。”
说着周恒倒在掌心一颗鲜红的药丸，刘仁礼盯着药丸沉默了半晌，抓起来丢入口中，片刻捂着头栽倒在车厢内，片刻一丝血迹从刘仁礼的唇角流出来。
周恒叹息一声，“也真是个狠人，你就不怕我给你下毒？行了，那就开始表演吧！”
周恒起身，挑开车帘，薛老大坐在车辕上，别人是没听到，薛老大可是全程都知道周恒他们要干啥，侧身看向周恒，周恒朝他眨眨眼，压低声音说道：
“都听到了是吧，那就跟着我配合一下，大点儿声喊，让后面的秀儿他们，最好让守城兵都听到这里出事儿了！”
薛老大用力点点头，这大嗓门是他最擅长的，反正不管咋做听公子的准没错。
“懂了！”
周恒清清嗓子，吼道：
“薛老大去叫人，刘大人晕倒了，刚刚吐了血让他们快点开路，我们先进城取药救治。”
薛老大一脸惊讶，随后站在车辕上朝着后面吼道：
“张师爷快前面开路，让我们先进城，刘大人晕过去了，一直在吐血，性命堪忧啊！”
周恒差点儿笑喷出来，这货自己还加戏，不过这就是口碑相传的魅力，什么事儿一旦经过几个人的嘴巴，一定是改变了原来的味道，不是故意的添油加醋，而是表述里面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这一嗓子，瞬间让城门前的队伍躁动起来，刘大人是谁，这通州城没有不知道的，因为他的到来让通州有了多大的变化有目共睹。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着薛老大所在看过来，薛老大本就热的一身汗，这两天还被晒得够呛，跟黑铁塔似的一个人，满身满脸的汗水，表情焦急的不行，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
坏了，刘大人要死了！
这种想法不是一个人有，一个个互相看一眼，脸色都变了。
城门口的人，不用说赶紧将人群车辆指挥着让开位置，秀儿直接从后面那车窜下来，随后是苏晓晓还有朱筠墨，毕竟都被吓了一跳。
冲到周恒的马车前，薛老大已经将车上的帘子全都掀起来，脸上焦急的不行。
“秀儿小姐你们都赶紧上车，这是城门口，什么都没带想救也来不及，公子照顾着刘大人呢，我们快去客栈吧！”
秀儿是懵的，脑子一片空白，看到刘仁礼躺在车厢里面，周恒似乎在认真的施针，她所有担忧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忍住眼泪，赶紧朝着薛老大点头。
“好，我们上车去客栈！”
苏晓晓也急了，抓着刘秀儿和朱筠墨的手臂，二人直接窜上后面的马车。
踢了一脚庞七，眼睛都有些发红，毕竟看着秀儿如此懵如此着急的样子，她心痛的不行。
“愣着干啥，给我冲快点儿帮着薛老大开路！”
庞七一听直接站起来，双脚分开，支撑着车辕两侧，抡圆了鞭子朝着空中就是一下，啪的一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让开！”
守城兵此时已经将前面的人都清理开，庞七的马车飞也似的直接冲了出去，薛老大车上是刘仁礼，他不敢太快，不过也紧随其后，在后面是张怀远，他坐在庞八的车上，直接哭了起来，不断催促庞八快点。
一行人就这样吆喝着、喊着、哭着、叫嚷着，伴随着马鞭的不断拍打声，整条街的人都驻足看过来，见到飞驰的马车，都赶紧给众人让开，别人他们不认识，但张怀远即便大家都认识。
这个人在刘仁礼身边，可以说是形影不离，那是刘仁礼最亲信的人，如今完全不顾及颜面坐在马车车辕上痛哭，不用问出大事儿了。
人对于这样的信息，都有着致无法抗拒的探知欲，一个个开始是面面相觑，随后几个站在前面的穿着绸缎的男子，一看就是各个铺子的掌柜，开始互相嘀咕。
“这是咋了？”
“不知道从城门方向过来的，谁知道这是发生啥事儿了？”
“那人我认识，是刘大人的师爷，难道是……”
猜测的话，那人没说出口，不过身边的人大多都想到是什么意思，一个个都探头望过来，片刻几辆马车还有一些人脚步匆匆地朝着主街走来，这些都是从城门方向过来的。
那个嘀咕的胖掌柜似乎遇到熟人，赶紧抬手叫人。
“许老哥你们去哪儿了？”
那个被叫到的男子，顺着声音望过来，没有那人的热情，赶紧凑过来两步，一脸的担忧。
“快，别在这里凑热闹，你不是认识京城北山的人，咱们得帮着刘大人找大夫啊，无论行不行都要尽一份力，这刘大人病了，听说很重，还吐血不止，这会儿不知道人咋样了。”
那胖掌柜一怔，随即瞪大眼睛，一把将这位徐老哥抓住。
“你说啥，刘大人病重，哪个刘大人？不会是我们通州知州吧？”
这位徐老哥赶紧点点头，不过此时周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些就是城外刚刚让路的，看了一眼几人叹息道。
“什么年月，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我们这通州地界盼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父母官，为了我们劳心劳神，可这……可这……”
后面那人直接说不下去了，这个情绪瞬间感染了众人，一个个眼眶都湿润了，刘仁礼这个人很多人不认识他，不过在通州几乎没有人不说他好的，一瞬间躁动的人越来越多。
“要不我们都跟着去看看？”
“走！”
“去看看！”
一瞬间这些人都朝着府衙的方向走去，毕竟这里的动静不小，对话也被周围听到，所以朝着府衙走的人群越来越多。
城东一个败落的院子里面，琅琅的读书声充斥在耳边，一个面容娟秀的女子举着一本书，不断讲解着。
“刚刚这首诗，虽然不是什么名家之作，但是写的意境非常美，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寥寥数语鼻端仿佛嗅到了梨花的香气，好了现在就将这首诗默写一遍。”
此言一出，女子面前坐着的十几个孩童赶紧用毛笔蘸着水，在桌子上开始书写，速度不快，不过诗句都背的仔细，几乎没有什么错处。
女子脸上带着笑意，朝着孩子们挥手，毕竟这些孩子都家境贫寒，让他们天天在纸张上用墨汁练字，这些孩子真的负担不起，而她也只能是再学新字的时候，裁切几张宣纸给孩子们分分。
“好了，写的不错，明日来的时候，我会抽查，看是否有人没背下好了今日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孩子们赶紧起身，恭恭敬敬朝着女子躬身施礼。
“多谢先生教诲！”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来人是一个老者，身上的衣衫已经洗得发白，不过身上平日非常整洁，可这会儿鞋子不知怎么还没了一只，他一把抓住女子。
“玉蝉，快呀，你快去府衙对面的东来客栈，街上的人都传遍了，刘大人病得非常重，一直吐血不止，此刻已经不省人事，刚刚被送回来，你快去看一眼，据说……据说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女子一听，腿一软差点儿栽倒，赶紧抓着桌子站起来，将手中的书朝着地上一丢，直接夺门而出，一出来眼泪就流下了来。
难道真的像婆婆说的，我是命硬之人，先前是克死了体弱多病的前夫，现在刚刚跟刘大人熟识，他又是如此？
不，她不信，即便所有人说刘大人有事儿，她都不相信，虽然她没有答应他的告白，可她已经将他装在心里。
她疯了一样在街上奔跑，眼泪挡住视线就抬起手臂擦一下，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东来客栈，这里围满了人，有衙役、有百姓、有孩童。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稍微熟识的身影，一把冲上去抓住张怀远的手臂，直接跪在面前。
“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最后一面！”

第六百三十八章：别激动，先听我说
张怀远自然认识冯玉婵，刚要说话，顿时冯玉蝉被人群冲到外围。
此刻外面的人已经乱作一团，通州城的知州突然病重，这些人不担心是假的，一个个是真的怕出点儿什么事儿。
毕竟都种着玉米和金土地，日子也越来越好，看着长势喜人，似乎今年能宽裕一些，这时候知州有事岂不是什么都废了？
如若有新人调任，之前做的这些岂不是都有废弃，别的不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还是懂得的。
“师爷，快跟我们说说，到底刘大人怎么样了？”
张怀远朝着众人躬身施礼。
“诸位勿念，大人只是劳累过度，忠远伯来了通州，此刻正在给大人诊治，请各位稍安勿躁，最好能保持安静，你们的心意我替我家大人收下了，诸位请回吧！”
此言一出，所有围观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忠远伯的名号在通州可谓是家喻户晓。
虽然这里没有回春堂，不过新兴的两种作物，他们知道这都是忠远伯带来的。
因此，忠远伯是比刘仁礼更加让人感到神秘而伟大的人，医术超群，知识渊博，犹如神帝一般的存在。
众人听说忠远伯来了，正在给刘大人诊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一个个赶紧给张怀远施礼，随后四散而去。
不过走之前，有的留下了银钱，有的留下了背篓中需要贩卖的吃食。
张怀远不断吆喝，让人将东西带走，可众人却作鸟兽散，直接没了踪迹。
张怀远无奈，只能让衙役先将东西收起来进行登记，还未回身进入客栈，冯玉蝉走了过来，挡在张怀远面前。
“求张师爷带我去见见他！”
张怀远一看，原来是冯玉蝉没有离开，微微叹息一声，颔首带着冯玉蝉进入客栈。
院子里面被众多衙役把守着，那掌柜的也站在后院，来回焦急地踱步。
之前他并不知晓上房住着的是刘仁礼的朋友，不过见到被抱进来的刘仁礼，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通州城半年来的变化，别人感受不深，他是最清楚不过的，整个铺子扩建了一倍，客房每天不到傍晚就爆满。
食客更是络绎不绝，招牌菜更是限量供应，半年赚的银子比之前三年都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新来的刘大人才改变的。
如若这个人有事儿，通州的天岂不是塌了？
见到张怀远领着人进来，那掌柜的赶紧施礼。
“张师爷您快进去看看吧，都在上房的，不知道刘大人如何了！”
掌柜脸上的焦急不做假，冯玉蝉咬着唇，脚上软了一下，伸手扶住墙，张怀远想要上前扶着她，被拒绝了，摇晃着快步朝着掌柜所指的方向跑去。
掌柜的看向张怀远，犹豫着要不要阻拦。
“张师爷这……这位……”
张怀远摆摆手，示意掌柜的退下，赶紧跟着过去。
冯玉蝉直接冲进房间，周恒正在里间忙碌着，刘秀儿一边掉眼泪，一边不时地帮着周恒递上银针。
“兄长到底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昏厥吐血，你倒是说话啊！”
周恒叹息一声，将最后几根银针刺入刘仁礼的头上，站起来抓住秀儿的手臂。
“现在着急没有用，来那天我就发现，刘大哥气色不对，即便劳累也不至于如此消瘦，这大半年长时间在外风餐露宿寒邪入体，伤了胃肠。
脾虚，则饮食不能化生精而变为痰浊，痰阻气滞，气滞血瘀，肝脉阻塞，痰瘀互结，因此他才会口苦食不下咽，时常感觉右肩和右侧腰部疼痛，腹胀恶心。
这几次传消息，让他去北山他总是说忙，似乎还有什么心事，让他抑郁寡欢，我们来晚了，如若早些过来或许还有救，现在……哎……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刘秀儿有些眩晕，身子朝一侧栽倒，苏晓晓赶紧抱住她，周恒吓得不行，从药箱里面翻找出一颗药丸给秀儿含服在舌下。
抓起一把扇子，丢给朱筠墨。
“快给秀儿扇风，我会尽力救治的，不过确实不甚容易！”
朱筠墨白了周恒一眼，“行了你怎么不知道遮掩一些，苏五小姐先扶着县主上去休息一下，原本就暑热，如此着急上火，她别再病倒！”
苏晓晓一脸的担忧，扶着秀儿就走。
到了门前，看到扶着门框掉眼泪的冯玉蝉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张怀远，显然这人是张怀远带过来的，并且跟刘仁礼熟识，这会儿也没工夫管其他直接上了楼。
冯玉蝉晃悠着身子冲到床前，直接跪倒抓住刘仁礼的手，似乎数日没见，果然刘仁礼更瘦了，仿佛饥民一般颧骨突出两腮紧缩，手上更是没有一点儿肉。
周恒看了一眼，张怀远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这位冯小姐是刘大人的旧识，大人曾多次去过冯家。”
周恒恍悟一般点点头，冯玉蝉脑子有些不够用，看着一脸都是银针的刘仁礼，见他唇角带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赶紧抬起衣袖，轻柔的帮着他擦拭了一下。
半晌，这才抬起头看向周恒。
“不知，刘大人是什么病，是否可以医治？”
周恒叹息一声，“积劳成疾，引起的肝肿，发病太急我也不知道能否医治，现在只是尽力减少他的痛苦，我们想趁着现在尽力完成他的心愿。
毕竟……哎！无论怎样多多休息还是好的，如若照顾得当奇迹也不是没有。”
周恒没有继续说，因为冯玉蝉已经浑身颤抖，不过没有流泪，只是用力咬着嘴唇，转身跪着给周恒行了大礼，未等周恒反应过来，她已经站起身。
周恒一愣，难道自己吓唬的太厉害，话说过了？
“不知我可否来照顾他，张师爷应该知晓，刘大人曾经去我家中提过亲，只是我一直未曾应允，现在我应下了！”
周恒一怔，这冯玉蝉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这边刚搭上戏台子，怎么就直接跳过过程，奔着大结局去了？
周恒的愣神儿，冯玉蝉以为他在怀疑自己的身份，赶紧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块帕子包裹的东西，展开之后里面是一块不算上乘的玉佩。
上面是一对鸳鸯，从雕工到材质看着就是极为普通，不过玉佩一看就有些年份。
“这是刘大人送我的，说是他母亲的遗物，也算是聘礼之一，他跟我讲过秀儿的经历，也说过忠远伯曾经对秀儿救治的事儿，我想凭借这个，可以让我留下照顾他吧？”
周恒看向张怀远，只见张怀远朝着周恒点头，显然这里面的事儿是知晓的。
“我家大人确实是跟冯家提过亲，不过冯家……并未同意。”
周恒点点头，赶紧朝着冯玉蝉施礼。
“冯小姐不对，应该叫嫂嫂，我先给刘大哥起针，之后我们再详谈可好？”
冯玉蝉赶紧让开床前的位置，周恒将银针全都拔起，用酒精棉球擦拭了一下，收起东西，床上的刘仁礼哼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过冯玉蝉发现了，赶紧冲到近前。
“你醒了？”
刘仁礼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因为施针，整个人有些头晕还有些懵，看到眼前的冯玉蝉吃惊地瞪大眼。
“你怎么来了？”
冯玉蝉笑了一下，扶着刘仁礼给他后面垫上一个枕头，这才坐在床边。
“听说你因为暑热眩晕了，我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顿了顿，从怀中摸出来一个荷包，上面是一个如意的图案，她手指摸了摸荷包上面的刺绣。
没有娇羞也没有犹豫，直接放在刘仁礼掌中。
“我想好了，你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意嫁你，只是我身份低贱，有没有名分我不在意，只要能照顾你周全就好，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将养身体。”
刘仁礼一阵的激动，没想到冯玉蝉能如此就答应了，用力抓紧荷包还有冯玉蝉的手。
“你答应了？”
冯玉蝉用力点点头，“答应了，今儿起我就照顾你的起居，一切都要听我的，不得劳累！”
刘仁礼咧嘴笑了，“好！”
他看向周恒，周恒一哆嗦，这时候可不是说实话的时候，如若知道他们在诓骗冯玉蝉，恐怕会满盘皆输。
“刘大哥不要多说话，我会列出来一个食补的方子，一会儿也会派人回北山取药，调养一段时间，身体就能大好，还未恭喜刘大哥和嫂嫂好事将近啊。”
冯玉蝉脸上都是笑意，看了一眼刘仁礼。
“这里是客栈还是有诸多不便，要不还是送他回府，毕竟做些吃食什么的也方便些。”
这番话一出口，刘仁礼更是惊讶，不过他压根不敢多言，毕竟刚才周恒带着警告的眼神，他看明白了，自己现在就要装病，啥也不说。
“我还要回府修养？”
冯玉蝉看向刘仁礼，杏目圆睁，刘仁礼瞬间蔫儿了。
周恒忍着笑，这玩意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看来刘仁礼这是被冯玉蝉拿捏的死死的，妥妥一个耙耳朵。
不过刘仁礼性格耿直，有这么一个人管束，也不是坏事。
“回去吧，不过要安排几个人护送，不可以下来走动，完全卧床休息，稍晚些北山的人就会来，轮椅药物都送来了。”
周恒朝着冯玉婵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似乎故意想要轻松起来，朝着张怀远一摆手。
张怀远赶紧叫进来几个人，秀儿他们听到声音也从楼上下来，两只眼已经肿成桃子，周恒赶紧上前，低声跟秀儿他们说了一下情况，指着冯玉婵说道：
“秀儿这是你没过门的嫂嫂！”
刘秀儿上前一步，直接握住冯玉婵的双手，周恒已经简单介绍过了，人家是听说了兄长的病重才过来，这个时候能主动出现，还要亲自照拂，秀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嫂嫂……”
叫了这两个字，秀儿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周恒抬眼看向刘仁礼，这货是妹控，见到秀儿流泪瞬间受不了了，周恒警告地瞪圆了眼睛，刘仁礼这才忍住动作。
周恒上前揽住秀儿的肩膀，将她扶起来。
“哭什么，赶紧将人送去府中，在这里围观的人太多了，对他恢复也不好，等北山送来药，吃了就知道是否能有效，一切也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是？”
冯玉婵抬眼，感激地朝着周恒点点头。
“我先陪着他回府。”
秀儿要上前，被周恒一把拽住手臂，秀儿回头就要瞪眼，这时候苏晓晓走了上来，拦住秀儿的动作。
“你别凶他，你们该准备什么药物准备什么药物，庞七快马回去，很快的别这样担心，你如此一点儿帮不上忙。”
张怀远进来带人抬着刘仁礼出去，周恒满眼都是警告的神色，示意刘仁礼忍住，随后跟张怀远吩咐了一顿，毕竟还有作坊等等相关事宜。
不多时，院子里面安静下来，客栈门口围观的人也都散去了，朱筠墨凑到近前，上下看看周恒。
毕竟有刘秀儿和苏晓晓在他没急着说什么，只是拿出来之前算账的本子，写了几个字。
朱筠墨还没将本子递给周恒，苏晓晓一闪身直接飘到朱筠墨身侧，手上一抖，那本子已经落在苏晓晓手中。
苏晓晓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字迹，又看看二人，一把扯着秀儿站到二人面前。
“秀儿哭的如此伤心，你们看不到吗？还写字条，有什么隐瞒的事儿，还不从实招来，非要我动武是不是？”
周恒已经被苏晓晓的动作吓傻，下意识举起双手。
朱筠墨更是一脸委屈，看着苏晓晓将短剑拿了出来，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之前只是小打小闹，这回都动家伙了，显然她急了。
“姑奶奶不能动手，快把剑收起来，你还嫌事儿不大是吧？
别闹了，我就是想问问周恒刘仁礼大人的病情，这不是秀儿在，我怕她担心不敢直接问吗？你动粗干嘛怪吓人的！”
苏晓晓压根没想跟朱筠墨说话，而是直接看向周恒，周恒很坦然只是扶着秀儿坐下，示意朱筠墨将门关上，周恒这才说道：
“苏五小姐不这样问，我也会直说的，是我让刘大哥装病。”
苏晓晓愣住了，没想到她猜测的成了真，果然刘秀儿一脸的不解，甩开周恒的手，蹙眉质问道：
“为何要骗我们？”
周恒叹息一声，这年月好人不好当啊！
“不是为了骗你们，之前冯小姐不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刘大哥愁的茶饭不思，所以我就出此下策，不然你以为冯小姐为何直接上门？还主动提出来照顾刘大哥？”
秀儿看看苏晓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样骗冯小姐真的好吗？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周恒揉揉鼻子，看看秀儿和苏晓晓。
“我提前说了，你们会跟着我配合吗？”
苏晓晓筋筋鼻子直接摇头，秀儿也沉默了，确实如若之前说了，秀儿一定不同意，朱筠墨呲牙笑了起来。
“我同意，我能帮你的。”
周恒白了他一眼，如若不是朱筠墨写字条，估计他们也反应不过来，不过这会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秀儿一跺脚，“兄长是不会撒谎的人，你让他演戏，很快就露馅了，之后冯小姐如若知道实情，岂不是更担心？”
周恒眨眨眼，叹息一声看向秀儿。
“你们先不要激动，其实也不算是撒谎。”
秀儿一怔，“你什么意思？”

第六百三十九章：你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三人直接将周恒围在中间，顿时气愤有些紧张。
周恒知道不能再遮掩，不过有了之前的探底，现在说一些问题他们也是能接受的。
“就是说，刘大哥确实胃肠和肝脏有问题，我并没有撒谎，他原本就脾虚，痰阻气滞，气滞血瘀，肝脉阻塞，痰瘀互结，因此他才会口苦食不下咽，时常感觉右肩和右侧腰部疼痛，腹胀恶心。
这些症状你们来了几天，也多少有些感知对吧，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他消瘦太多，脸色虽然是晒黑了，不过看眼睛还是觉得有些黄，我要是直接说他有病，需要诊治你觉得他能听？
所以顺着他的意思，我就想了这个方法，算是两头瞒着，冯玉婵觉得自己瞒着刘仁礼他生病的事实，只是同意成婚，然后过来照顾。
而刘大哥也认为，自己在装病，只要按时吃些进补的药，过些时日直接宣布自己病愈就行了，还能抱得美人归，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秀儿的心，今天是被周恒折腾的七上八下，不过周恒说的有道理，兄长就是一头倔驴，让他停下简直堪比登天，确实用这个办法算是能让他老老实实治疗一些天。
关键是有美人相伴，即便有病也能好得快点儿。
“我没诊脉，兄长的病情严重吗？”
周恒点点头，“不治疗是不行的，如若按时服药，半个多月就能痊愈，毕竟时日短，即便有问题也好调理。”
秀儿松了一口气，周恒抬手将苏晓晓举起来的剑拨开，这玩意虽然是冷兵器，不过看着后脖颈子冒凉气，着实是有些吓人啊！
“赶紧拿开，把我吓坏了，怎么诊治？”
苏晓晓哼了一声，“谁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你们两个都一样，别的本事不行，骗人的本事最好。”
周恒不干了，这话是侮辱人格。
“咱不能这么说话，我是骗你钱了，还是骗你人了，我这出力不讨好，想要来个大圆满，所有事儿都能照顾到，怎么到你嘴里就那么难堪，真是岂有此理！”
苏晓晓抬手指着周恒，就说了一个字。
“你……”
周恒伸手将苏晓晓的手拍开，脸上的笑容全没了，带着一丝疲惫。
“我也累了，等庞七来了叫我，我先休息一下，昨晚跟刘大哥商议五年计划辰时才躺下。”
说着没有搭理三人，直接绕开苏晓晓他们，上楼去了。
苏晓晓眨眨眼，回忆了一下，似乎自己没说什么重话，更是没有动手，只是用剑和手指指过他，看看自己的手指脸上带着不解。
秀儿有些埋怨，叹息一声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不断搓着手。
“让他休息吧，我去弄点儿吃的，来通州这几天，确实累坏了，兄长是真不让他休息，三天没黑天白天地聊着各个项目的计划，真的要好好补一下。”
苏晓晓一抬手，拉住她脸上多少带着歉意。
“那我帮你烧火吧！”
朱筠墨看看二人，咳了一声，朝着二人摆摆手。
“行了，你们快去吧，我去上楼看看他怎么样，他总是好贪凉。”
二人走了，门一关上，朱筠墨拎着衣摆，快步上楼见周恒趴在窗口，他赶紧凑过来，刚要说话，被周恒一把捂住嘴巴。
朱筠墨眨眨眼看着窗外，见二人已经出了院子，抬手指了指，周恒这才松开手。
“苏五小姐的耳朵灵光着呢，不然就她的脑子，能想明白这么多？一定是在马车上，听到我和刘大哥的谈话，只不过最初不知道我们的计划，所以隐忍着没有做声。”
朱筠墨眨眨眼，赶紧点点头。
“你这么一说，我似乎记起来了，城门前马车上等待进城的时候，苏小五有一阵没说话，秀儿跟她说话，她都仿佛没听见，你们在前车商议了，怪不得她这么怪异，不过刘大人的病情不严重吧？”
周恒抿唇，叹息一声，其实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一个是怕秀儿担心，再者是刘仁礼就是个倔驴，完全不配合那种。
现在周恒也不确定，他是否有肝炎，没法做血液检查，更不可能查乙肝甲肝，可这个症状是真的让人挠头，说白了现在他是慢性胃肠炎，加上胆囊炎和胆淤型肝炎治疗起来非常麻烦。
“问题不算大，但是很麻烦的疾病，我还无法判断他是否有传染性，反正冯玉蝉要照顾他，那就先单独照顾。
之后我将注意事项都告诉她，打针吃药加上针灸，需要治疗一段时间看看，如若没有冯玉蝉牵挂着，他能老老实实躺在这里？”
朱筠墨点点头，周恒说得在理，刘仁礼什么都想亲力亲为，闹这么一出也算是好事儿。
“要不我先回去一趟，虽然是你让北山送药来了，可后续施工还有很多问题都没有商议好，我去北山盯着。
然后让朱三福过来一趟，带着施工队，这里的速度也能加快一些，再者让乡绅们乖乖掏银子，朱三福也是有些手段的，能帮上忙。
最重要的，我要进宫一趟，皇祖母张罗给刘大人婚配，他重病的消息也该我去告知，直接说一下他和冯玉蝉的事儿，如若能赐婚，这就再好不过了。”
周恒笑了，凑近朱筠墨揽住他的肩膀。
忙活了半天，朱筠墨这句话最说到点子上，他们这顿忙活，只是为了冯玉蝉能答应，然后给刘仁礼诊治，但这俩人要成婚，如若能有太后的懿旨，这就再好不过了。
“你这个想法非常好，不过你自己去似乎有些欠缺，毕竟太后总是觉得你喜欢玩闹，不够重视此事，我觉得可以带上苏五小姐，她在太后面前还是显得很乖巧的，也能说上话。”
朱筠墨一撇嘴，“你让我跟苏小五一起回去，我不干！”
周恒白了一眼，“秀儿我是劝不动的，她不可能这会儿离开，要不你给刘大哥诊治，我回去？”
朱筠墨脸上带着不情愿，叹息一声，甩开周恒的手。
“行吧，我也没说啥，只是不喜欢跟苏小五一起走，这丫头太危险，一个不开心我就危险了，不过为了刘大人的婚事，我就忍耐一二吧。”
周恒拍拍朱筠墨的肩膀，上次满京城追着朱筠墨打的事儿，还是对他造成心理阴影了，不过现在也没办法。
“记着不用先说婚事，就说病情，按照我之前的说辞，刘大哥病重，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太后问起，你再说冯小姐主动过来照顾，然后刘大哥之前送了玉佩，不过对方没答应的事儿，顺序一定不要搞错，至于如何劝说太后，让苏五小姐来。”
虽然不明白周恒这样安排的意图，不过他就是只狐狸，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这样安排的道理，问多了也听不懂反倒担心。
“那我这就去安排一下，稍后就走，庞八留这里，至于庞七回来也在这里听你调遣，我跟着苏小五走，她就是最好的护卫！”
这句话刚说完，朱筠墨身后轻飘飘有人来了一句。
“谁是护卫？”
朱筠墨一惊，直接跳起来躲到周恒身后，那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一看来人正是苏晓晓，顿时咳了起来。
“你们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周恒赶紧挡在朱筠墨面前，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这丫头不管不顾的，周恒故意朝着苏晓晓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苏五小姐小点儿声音，秀儿可是在厨房做吃食？”
苏晓晓点点头，并没有发作。
“在忙着，我就是过来问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瞒？”
周恒蹙眉叹息一声，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腿。
“就想单独叫你上来，这不是没有什么借口，我跟世子在商议着，要不辛苦你们二位一趟，先回京城。
刘大哥的病我故意轻描淡写说的，治疗起来还是非常棘手，我先留在这里照顾一下，秀儿是不可能离开的，刘大哥的婚事，还需要你们二人帮着找太后说说。”
苏晓晓没有平时怒目圆睁的样子，脸上也都是担心的神色。
“我就知道你有所隐瞒，能让你瞒着秀儿，显然是跟刘大人有关，行了你放心吧，京城我跟世子回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就交代就行。”
周恒眨眨眼，看向世子，故意板起脸。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苏五小姐最是细心，秀儿的事儿她怎么能不上心，世子还是赶紧安排一下回京吧！”
朱筠墨没敢反抗，更不敢反驳周恒的话，毕竟他见到苏晓晓就感觉腿肚子抽筋儿。
“行，那我们先走，不过秀儿那要怎么说？”
苏晓晓白了朱筠墨一眼。
“你就不能动动脑子，什么都问，哪儿那么多问题，就说北山有事儿需要处理，她现在心思都在刘大人身上，没空想这些。”
苏晓晓是个急性子，拽着朱筠墨赶紧走了。
傍晚十分，庞七快马回来，带着张安康还有诸多药品。
他们骑回来的马匹，已经累得快瘫倒，周恒知道庞七辛苦，让他赶紧去休息，带着张安康还有做好吃食的秀儿，直接去了府衙后院。
张怀远早就交代人在后面等候，引着三人去了刘仁礼的房间。
一进房，周恒上下瞧瞧，房间内非常整洁，显然是刚刚打扫整理过，后院的杂役都被刘仁礼清理了，不用问也知道这些都是冯玉蝉做的。
刘仁礼就躺在床上，见到周恒赶紧摆手，周恒凑到近前，刘仁礼偷偷朝外面看看。
“你总不至于让我一直躺着吧？我这灌了一肚子的汤水，我想如厕都不方便，快点儿给我找鞋子。”
秀儿白了一眼，脸上瞬间阴沉下来。
“一下午都受不了了，那我去找冯小姐，让她回去吧！”
说着就要转身，刘仁礼吓了一跳，赶紧做起来摆手，还不忘压低声音。
“别别别，我老老实实躺着就是了，那个你先出去，我要方便一下。”
秀儿哼了一声，将食盒放下出去关好门，不用周恒吩咐张安康已经找来一双鞋，扶着刘仁礼下床，赶紧去释放了一下。
回来躺下，刘仁礼叹息一声。
“这可真不是个好活儿，一下午躺的浑身疼，你说我这要躺多久，我还有那么多事儿需要安排，总不能这么耽搁吧？”
周恒示意张安康将药箱送到眼前，让他去门口等着，周恒找到一瓶药，倒出来一颗，给刘仁礼吃了这才缓缓说道：
“躺肯定是需要躺着的，这些事儿不需要你亲力亲为，我已经让世子他们先回去，借着你生病的事儿，跟太后请一道懿旨，给你赐婚，只有懿旨下来，你这里慢慢好转就行了。
至于通州的各项建设的事儿，朱三福明日就带着人过来，施工队伍也一起过来，你的作坊还有暖房他们就能建设好，不用你操心，眼下玉米刚抽穗，到成熟还有一个月的事件，一切都来得及。
我们商议的筹款事宜，我暂时将朱三福借给你，他就当做来投资的大掌柜，问起来就说京城来的，乡绅们见到有人投资，自然会打听一二。
越是藏着捂着不公布，他们越是感兴趣，之后找一两个乡绅大户，稍微透露一些，这样一来不用你多说什么，他们都会主动来找你，这之后怎么做就不用我说了吧！”
刘仁礼越听越是明了，最后眼睛都直冒光，盯着周恒用力点点头。
“这办法好，就怕有人不一样，更怕外来的人参与，一旦有人参与，大家都猜到这里面有利可图，就像你之前说得，这道路从哪儿走，路过哪儿都是我们说的算，这样的带动能力，他们的算盘比我打的明白！”
周恒点点头，拍拍床板。
“快躺好，你这双眼冒光，一看就不是病人，病人要有个病人的样子，对了一会儿给你输液打针，都是营养身体的药剂，你这八九个月太过劳累，长此以往吃不消，想要做更多的事儿，就要有个好身体，正好趁着这个时候调养一下。”
刘仁礼正沉浸在周恒刚刚说的计划里面，自然没有细想他的话，朝着周恒摆摆手。
“没事儿，你来定。”
就在说话间门口传来两个女子的对话声，不用问是秀儿和冯玉蝉二人。
周恒看了一眼刘仁礼，刘仁礼赶紧顺势躺下，半眯着眼睛，张安康也走了过来，打开药箱准备打针的药剂。
冯玉蝉见到周恒他们拿出来的这些没见过的东西，不禁多瞄了几眼，脸上的担心不做假，秀儿笑着挽住冯玉蝉的手臂。
“嫂嫂别担心，这样的药剂直接通入血脉，效果比口服的汤药好了百倍，也非常的珍贵，你别担心。”

第六百四十章：老狐狸
冯玉蝉脸上微微泛红，赶紧点点头，这一声声嫂嫂叫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窃喜也有羞涩，不过既然自己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这一点她跟刘仁礼非常相似。
“我知道，忠远伯和你都是京城名医，这些我自然不担心，还请忠远伯跟我说说该如何照料更为妥当。”
周恒赶紧朝着冯玉蝉施礼，脸上带着笑意。
“原本我和刘大哥是异姓兄弟，不过因为秀儿被封为县主，官面上没了这层称谓，不过私底下我们和一家人没区别，您就叫我周恒就行，我也好跟着叫一声嫂嫂。”
冯玉蝉点点头，今天经历的事儿，让她心绪难平。
不过这个周恒还是让她记忆深刻的，临危不乱，又是治疗，又是调拨人手过来照顾，还帮着刘仁礼处理相关的事宜，这样的关系，岂不是比亲兄弟还要亲。
“那好，我也不跟你道谢了，一句谢谢太轻，照顾他还需要有什么注意的事项交代吗？”
周恒点点头，“我带过来一个男护士，力量上更方便一些，如厕、洗澡、打针、吃药之类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到。
不过刘大哥的饮食要注意，少油少盐，暂时不要吃鸡蛋，所有餐具都要单独使用，凡是他用过的，都要单独用沸水煮两炷香的时间，这个是最为重要的。”
冯玉婵一怔，这样的安排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说了自然是绝对重要的事儿。
“好我记下了，单独准备食物，单独的餐具，之后沸水煮两炷香的时间，这是要干什么？”
周恒微微蹙眉，看向刘仁礼，指着他的眼睛说道：
“别的还好说，眼睛白色的部分发黄，我现在没找到原因，还是这样更安全一些，毕竟刘大哥也不希望能传染你，如若过几天就退黄了，也不用这么担忧。”
冯玉婵现在的心态不错，人似乎都是如此，你接受了最不好的那一个结果，现在只要人在，辛苦一点或者受罪都能让她舒服一些，仿佛这样能减轻对方的痛苦一样。
“好，我现在就这样弄，秀儿妹子就别上前了，我一个人给你大哥喂饭就行。”
说着将食盒里面的吃食都摆在一张小桌上，也没管周恒他们，端着碗，一口粥一口菜，就送到刘仁礼面前。
刘仁礼顿时黑漆漆的脸上都带着红晕，眼神不断瞥向冯玉婵，也不敢有什么大反抗，只是小声嘀咕着。
“都看着呢，我自己来不成吗？”
冯玉婵没说话，就横着看了刘仁礼一眼。
刘仁礼顿时蔫儿了，压根一个反驳的字儿都没说出来，就老老实实坐好，手都放在两侧，任由冯玉婵给他围上帕子，一口一口喂食。
周恒忍着笑，没想到啊没想到，刘仁礼也有这么一天，那哀怨的小眼神，这回真不错能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了。
看着刘仁礼窘迫的样子，周恒没再多逗留。
“刘大哥晚上早些休息，张安康就留在这里帮着嫂嫂照顾一下，至于守夜……”
冯玉婵顿了顿，“府里面没有杂役，张师爷倒是临时找了两个，不过只能打扫院落，烧个水煮个粥什么的，晚上我就在软塌上将就一下吧。”
周恒没说啥，秀儿一看也垂下头，这话她不能反对，人家名节都不要了，衣不解带地照顾，这是什么情谊。
周恒点点头，“那我和秀儿先回客栈了，明天一早过来，施针用药，还有这个挂水，都需要用上，只要照顾的细致周到，饮食上再好好调养，一定一天比一天强。”
冯玉婵笑了一下，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没用他们送，周恒扯着秀儿就出了府衙，秀儿三步一回头，满脸的担忧，周恒忍不住笑了起来。
“秀儿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刘秀儿嘟起嘴巴，叹息一声。
“看到嫂嫂这样照顾兄长，我其实不担心，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兄长的病要紧不，我看又是抗炎，又是活血化瘀疏肝理气的药剂，我怎么心里有些没底？”
周恒抬手敲了秀儿额头一下，声音不小，秀儿直接瞪眼了。
周恒一把扯住秀儿，瞪的眼比秀儿还大。
“瞪什么眼瞪眼，打你都是轻的，你的医术也是我传授的，我亲自诊治好施针，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是信不过我的医术，还是对你哥的身体没信心？”
周恒一顿嚷嚷，秀儿反倒放松了一些，朝着周恒眯起眼笑了笑。
“关心则乱，那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真的怕兄长有事儿，当时我脖子上长瘤子的时候，都没有现在害怕，就是那种不受掌控的恐惧，很担心。”
笑着笑着，秀儿的眼泪流了下来，周恒突然心里一疼，一把将人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
“傻丫头，一切都会好的，有我在无论是刘大哥的身体，还是通州的建设，我都尽己所能去帮助他，这样总行了吧？”
秀儿擦去眼角的泪痕，直起身子，似乎对刚刚暧昧的举动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退后一步，抬眸看向周恒。
“别的倒是好说，这修路可是大工程，如若银子不够，投资没有这么多可怎么办？难道都你担着？”
周恒笑了，“其实说实话，我最不担心的就是这个，如若没有一个人投资，那么这银子我就全出了。
但前提是，道路两边的地皮我都买下，是开设新型车胎修理厂，还是车辆保养站，或者是医馆商铺，这些都是我的。”
秀儿想了一下，随即更加担心起来。
“这个说说还行，这要是都自己建设需要多少银子，不行这怎么可能？”
周恒笑了一下，神秘兮兮地仰起头，毕竟很多细节不能跟秀儿说，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危险，毕竟朱筠墨都不知道那些金子的存在。
“银子北山有，开银号都够，别说干这个！”
秀儿微微蹙眉看向周恒，北山和回春堂有钱她知道，不过再有钱这也是动辄几十万的银子，不是开铺子买地皮，修建三条路，如若按照北山修路的标准，那是超级烧钱的。
“我知道这半年多赚了不少银子，不过这是修路，我看过兄长的那份预算单子，需要几十万银子啊，之前又是建设新作坊，又是大同救援，又是投入福建的橡胶园，哪儿有那么多银子啊？”
周恒知道秀儿担心，赶紧将她拽到一侧，低声在秀儿耳边说道：
“这里不方便，不能跟你详细说，不过你放心银子或许没有那么多，但是我有金子，别说是修路，就是建一座通州都够。”
秀儿一脸惊诧，看看周恒见他脸上没有玩笑的样子，瞥了一眼刘仁礼和冯玉蝉的方向，她知道在这里追问不方便，因此没再多说。
周恒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好笑，这丫头憋着心事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安顿好了刘仁礼，周恒和秀儿没有在这里多停留，直接回了客栈，还没进去就看到很多人都围观在外面，不用说都是来打听刘仁礼病情的。
几十年了，能遇到一个真正好的知州，百姓心里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们的担心是最真实的。
见到周恒和秀儿过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冲了过来，将周恒和秀儿围在中间，庞七在客栈里面看到，赶紧悄无声息地凑到二人身后，毕竟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什么意图不轨的人。
“别嚷嚷，我们还是赶紧问问伯爷，伯爷刘大人身体如何？”
“对对，伯爷我们刘大人怎么样了？”
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周恒看看一个个质朴的面容，心里还是替刘仁礼高兴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刘仁礼将这句话展现的非常淋漓尽致。
如此劳累，就是让这些百姓安康富足，官位的高低对于他来说都是次要的，别人可能不相信，但周恒相信这就是刘仁礼的初衷。
“各位，多谢你们的关心，刘大人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需要进一步的治疗和调养，你们放心我和县主暂时都不离开，会好好诊治刘大人的，各位请回吧！”
听周恒如此说，众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辛苦伯爷了，我们不影响您休息，大家伙都散了吧！”
“伯爷辛苦！”
“散了吧！”
说着，众人散去，人走了，客栈门前却留下很多东西，有几篮子鸡蛋，有一些时令瓜果，还有杀好的鸡，还有羊腿，种类繁杂，数量多到可以去集市摆摊。
看着一地的东西，秀儿一脸苦笑，掌柜的站在一旁摊开双手，不知怎么办好。
“掌柜的，劳烦你派人将这些东西送去府衙吧！”
掌柜的赶紧点头，想到周恒对秀儿的称呼，赶紧回来拱手施礼。
“小的这就照着县主的吩咐，将东西送过去。”
秀儿笑了笑，“今日给掌柜的添麻烦了，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一些时日。”
那掌柜的赶紧诚惶诚恐地摆手，“别这么说，折煞小老儿了，县主需要什么就吩咐一声，我先去送东西。”
说着不断作揖退后，叫来几个伙计，拎着东西朝着府衙的方向走去。
周恒就站在后面看着，秀儿回身看到他的表情，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径直扯着周恒进入上方的院落，后面跟着的庞七庞八，互相望了一眼，关了院子门都隐去身形。
秀儿推着周恒坐下，关好门，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现在没人了，跟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皇帝可是盯着你和世子，这个时候做什么岂不是自己找罪受？方纪忠他们虽然走了，方华可在北山呢！”
周恒没有挣脱秀儿的束缚，秀儿的质问，让他心里一暖，这丫头虽然语气不好，但是真心关心自己，有这样一个人牵挂，似乎在这异世也挺好。
现在想想，似乎很久都没有回去的想法了，虽然对母亲和外公还是十分挂念，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这不是周恒自身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穿越而来，又太多的巧合和位置性，想回去只能成为执念。
周恒反手抓住秀儿的双腕，示意她坐下，这才将北山这些日子不为人知的事儿说了出来。
从马文良家的密道，到金乌教和胡宗懋的背后，最后说到枯井，还有朱筠墨暗卫被杀。
没有隐瞒，一件件事儿都讲述的极为仔细，秀儿从最初的疑惑到最后捂着嘴的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这才甩开周恒的手，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之前你怎么不跟我说，再者枯井里面如若是前朝藏匿的财物，你这样拿出来即便毁去，万一被皇帝知晓，这岂不是死罪？”
周恒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看向一脸担忧的秀儿，被人担心紧张的感觉出奇的好，周恒摆摆手。
“别担心，第一谁证明那些是前朝留下的东西？毕竟没人见过，再者我们都已经熔炼成金砖，即便是枯井也都完全毁掉成了废墟，如若金乌教的人早知道，还能藏到今天不拿走。
第二，即便厂卫探听到一些，过来一看，那里已经杂草丛生，什么痕迹都没有，炸毁那天还是三皇子来手术的日子，即便有事儿，第一个出来帮我们挡刀的就是三皇子，你别担心了好吗？”
秀儿虽然还是不安，不过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周恒说的都是事实，毕竟他别的能力没有，保命的本事是天生的，这个无人能及，如若不该拿他绝对不碰。
“行吧，不过以后不能这样了，金子银子虽然是好东西，但不义之财就不能碰。”
周恒笑着抓住秀儿的手，“你说得都对，今后什么都不碰了，这回放心了吧，至少修路的款项，有了我们托底，至少这件事可以正常推行，通州一年后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让朱三福去做庄家，先谈买地的事儿，将这个事儿炒起来，到时候想要参与的人会非常多，那些乡绅富户，成天抱着银子睡觉都担惊受怕，如若知道这样的稳赚应声，还不挤破头。”
刘秀儿上下打量了周恒一番，最后叹息一声。
“谁要是跟你作对，真的是找罪受，你就是一只老狐狸！”
周恒呲牙笑了，抓着秀儿的手没有松开，笑着笑着，脸上多了一丝认真的态度。
“我对外人这样，对你不会，你看你问什么我都说了，等刘大哥的身体好了，我也该找他谈谈你我的事儿了，虽说现在你是县主，只要太后发话就行，不过我还是认他这个大哥的。”
秀儿脸上瞬间爆红，甩开周恒的手，哼了一声站起身。
“我的事儿我做主，谈什么都不要紧，先把你的白姑娘处理好，不然别的都免谈！”
周恒一愣，“我和白姑娘什么事儿？”

第六百四十一章：天上掉下来一个姐姐
慈宁宫中，朱筠墨擦着汗，抱着瓜啃干净最后一口，满足地擦擦嘴巴，看向太后。
“皇祖母最好了，冰鉴冰过的瓜分外凉爽，还甘甜，吃了就不热。”
太后摆摆手，让崔嬷嬷赶紧将东西拿远点，一脸狐疑地看看朱筠墨和苏晓晓。
“别让哀家着急，快说刘大人到底怎么了？”
朱筠墨一撇嘴，脸上带着不高兴，哼哼着耍赖。
“皇祖母真是偏心，就想着秀儿和秀儿的兄长，孙臣刚来，你就不能让孙臣休息一下，急什么我这就说。”
太后抬手，朝着朱筠墨头上就是一个爆栗，吓了朱筠墨一跳，捂着头委屈的都快哭了。
苏晓晓白了他一眼，心里叨咕了一句活该，赶紧凑到太后近前，将通州的事儿跟太后说了一遍。
“那刘仁礼刘大人每日就忙碌在田间地头，知州府后院的杂役都被他遣散了，又是亲自研究所有的种植问题，又是想要建设饲料作坊和暖房，每日就累狠了才休息个把时辰。
整个人比普通农户都黑，瘦了几十斤，臣女见到他最初都没认出来，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老了不止十岁，最初只是觉得累得，周……忠远伯要给他看看他都不同意。
我们去了之后，忙碌了几天，他们在做什么五年计划，更是几天没睡，忠远伯都熬不住，还被他逼着一路商讨，就在回通州城的时候，他吐血晕倒了。
忠远伯说，他的病来势汹汹，必须好生调理，我们回京的时候，算是稳定了危象，就这还要去巡视，谁也劝不住。
不过好在有位冯小姐到场了，拿出来刘大人送他的玉佩，开始照顾他，刘大人才算是不再张罗出去。”
太后眯起眼，听出来一点儿弦外之音，尤其是朱筠墨紧着朝苏晓晓眨眼，更是一把拉住苏晓晓的手。
“冯小姐？跟哀家说说，这冯小姐是何人？”
苏晓晓看不到朱筠墨的眼神，朱筠墨急的不行，想要上前，太后朝他呵斥了一句。
“你个小猢狲，一边儿等着，哀家要听苏五小姐说。”
苏晓晓仿佛觉得自己说多了，赶紧垂下头，太后安抚道：
“不要被吓到，快跟哀家说说，这冯小姐是通州人？”
苏晓晓点点头，她一贯话不多，刚刚的讲述，已经算是最长的一段话，这会儿更是言简意赅。
“是通州人，父亲是秀才，刘大人似乎找人提亲过多次，但她没同意。”
太后愣住了，看看身侧的崔嬷嬷，满脸的难以置信，一个五品知州，跟你提亲还多次拒绝，难道是什么世家大小姐？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朝中姓冯的就一位，还是久居江浙的布政使，一个秀才父亲，似乎跟这个搭不上边，最后狐疑地问道：
“为何不同意，难道是冯家家世显赫？”
苏晓晓摇摇头。
“正相反，冯小姐她们家，家徒四壁，冯秀才就是个教书先生，冯小姐是因为之前有过婚配，不过花轿没进门，男子就亡故了，婆家直接让人将她送回来。
冯小姐觉得自己是个寡妇，名声不好，所以一直没同意，不过这次听闻刘大人病重，直接登门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我们看了都非常感动，绝对是个知书达理，有担当的女子。”
太后愣住了，之前还跟秀儿他们商议刘仁礼的赐婚之事。
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有了意中人，心底有过一阵不快，不过瞬间被那个女子的身世吸引了注意力。
虽然大梁比较开化，可这个女子的遭遇也是让人唏嘘，结婚当日死了丈夫，还被婆家直接送回来，这辈子算是被毁了。
她之所以不同意，想来也是不希望自己影响刘仁礼，毕竟身份差异太大。
可一个女子，如若不喜欢怎么会在对方遭难的时候出现？
能这个时候站出来照顾，足以说明她对刘仁礼有情，只是碍于世俗的眼光。
“然后呢？”
苏晓晓一怔，摇摇头没大听明白太后的意思。
“然后我们就回来了，忠远伯说，刘大人的病怕是有传染性，需要单独就餐，那位冯小姐就给他做了吃食，亲自照料。
之后我们没再过去，毕竟作坊还有暖房的建设他还担心，只能世子先回京，帮着找人去施工。”
太后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凝重了几分。
“等等，你是说刘仁礼这个病还有可能传染？”
苏晓晓点点头，“忠远伯说，现在还无法判断病因，不过怕是能传染的肝病，所以要单独用餐，餐具需要煮沸使用，不能和别人混用，别的接触没有问题，再者现在只是预防，也没最后确认，我们急着走没等他诊治的结果。”
这句话刚说完，一个声音响起。
“母后这里好热闹，怎么谁生病了？”
苏晓晓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地赶紧起身，随后跪倒施礼。
朱筠墨回头才发现是皇帝，也跟着赶紧见礼。
“皇伯伯圣安！”
“臣女叩见陛下！”
老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随即坐在太后身侧。
“刚下朝，想着过来看看母后，没进来就听到里面聊的热闹，这是说谁病了，如此兴师动众的？”
朱筠墨赶紧说道：“我和苏五小姐昨晚刚从通州回来，通州知州刘仁礼刘大人病了，周恒和清平县主留在通州照顾，因为之前皇祖母问询刘大人的婚事，今日特来回禀一声。”
老皇帝一怔，看看几人都非常严肃的面容，知道此事不虚，指着苏晓晓说道：
“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苏晓晓赶紧躬身，将刚刚对太后说的话重复了一便，皇帝听完叹息一声，瞥了一眼方纪忠。
“朕不是让你盯着通州，怎么这样大的事都没来传回来消息，如若不是周恒他们前去探望刘爱卿岂不是性命堪忧？”
方纪忠一哆嗦，赶紧诚惶诚恐地跪倒。
毕竟眼前他一直忙着金乌教的事儿，别的真没在意，一时间有些答不上来，不过金乌教的事儿还不能明说，只能低头认错。
“都是老奴的疏忽，请陛下责罚！”
朱筠墨看了一眼，心里明镜似的，金乌教的事儿已经让方纪忠焦头烂额，这会儿说这个不过是做做样子。
“皇伯伯也别怪罪方公公，刘大人醒过来第一件事儿，就是让人安抚百姓，所以只是城门遇到的人听说一些，并未传开，刻意没散播消息，自然方公公这里不知晓了。”
方纪忠感激地投来一个眼神，朱筠墨低着头故意没看过去，老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都起来吧，刚刚你说的那个五年计划是什么计划？刘仁礼未曾上奏，朕怎么不知晓？”
苏晓晓一怔，她这些天虽然听到一两句，但并不知晓详情。
朱筠墨赶紧笑着凑到老皇帝近前，方纪忠让开位置。
“皇伯伯这是刘大人和周恒商议的内容，通州运河码头有南北货物集散，不过来往京城，他们并不经过通州城，而且现有的道路年久失修，连同天津的官道也多有损毁。
这个五年计划，就是要用发展的眼光，将通州五年内的发展做一个规划，利用好漕运货物的集散，让天津过来的货物，更便捷运送到京城，在通州城也可以进行交易，吸引客商过去建造作坊，毕竟便于运输。
当然这里面还有饲料加工作坊，育苗的暖棚等等诸多项目，都在这个五年计划之中，我听到的不多，只是皮毛而已，他们已经商议了多日，还详尽地做了调查，道路途径地域的规划，土地如何流转，反正方方面面吧。”
老皇帝原本当做热闹听，不过越听越觉得这计划简直太厉害了，这是要将通州当做京城对外的一个集散之地。
如若这些都是皮毛，那么真正的详尽计划，岂不是更为详尽？
老皇帝看了一眼朱筠墨，显然刘仁礼这是累的，刚刚苏晓晓也说过，刘仁礼瘦了几十斤，他记得刘仁礼此人原本就很瘦，瘦了几十斤岂不是皮包骨，这是多么繁累才能如此？
“哎，真的是辛苦刘爱卿了，如若朝中所有的知州都能及刘爱卿一半，朕也能高枕无忧了。”
太后叹息一声，拍拍皇帝的手臂。
“哀家觉得，这个刘仁礼着实是个踏实肯干的人，已经三十而立，还未娶妻，原本哀家想要赐婚，这才让他们过去问问他的意思，没想到他已经有了心上人。”
老皇帝一怔，这样的事儿是好事儿，一般太后会自行定夺，不会跟自己说，今日这样说定然有不同的地方。
想到这里，老皇帝看向太后，太后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在老皇帝耳边低语了一番，见老皇帝怔住，还拍了他一下。
老皇帝稍微顿了顿，这才看向苏晓晓。
“这位冯小姐你们见过？”
苏晓晓自从皇帝进门之后，就压根没有抬过头，这会儿更是将头垂下。
“是，臣女见过冯小姐，当时听闻刘大人突发疾病晕厥，还吐了血性命堪忧，此人直接去了客栈。
表面看着她并没有过于悲伤，只是非常坚定地要进去照顾刘大人，还拿出刘大人赠送的玉佩，她说刘大人找她提亲了，所以她来照顾名正言顺。”
太后举起帕子，擦了一下眼角，一个女人，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真的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最初不同意是为了保护刘仁礼，而最后主动站出来同意，更是情真意切。
“皇帝，哀家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之前的事，不是她能够选择的，谁知道成婚那天丈夫就过世了，这是女子的悲哀，哀家觉得这姑娘甚好，你就成全他们吧！”
说到这里，太后朱筠墨和苏晓晓全都看向老皇帝。
他笑了一下，这些人的心思自然是明白，刘仁礼现在病重，这就是累的，如若赐婚对他算是一种恩典，那这个顺水人情不妨做的大一点儿。
“单单是赐婚的话，未免冯小姐今后被京中世家女子诟病，母后不如替老八收个义女，有了宁王府的庇佑，想来今后也能撑撑门面。”
太后一怔，随即脸上都是笑容，她想到皇帝会同意，只是没想到能如此痛快，这是多大的殊荣，如若收入宁王一支，也算是远了宁王没有女儿的缺憾。
“好，哀家觉得这个提议甚好，入宁王宗谱，至于姓氏就不用更改了，赐为香河县主，这样如何啊？”
老皇帝笑了，“母后思虑周全，刘仁礼为了大梁劳心劳神，朕的赏赐再多，也无法表达朕此刻的心情，如若能完成他的一个小小心愿，也算成就一段佳话。”
朱筠墨有点儿懵，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姐姐，这样算来他跟秀儿也算是姻亲了，不过这事儿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朱筠墨的预期。
“多谢皇伯伯和皇祖母成全，只是宁王府孙臣已经数月未去，之前徐府要收回的时候，徐府的人去过宁王府，说是他们都去了昌平，要不将这个姐姐安置在我的世子府？”
老皇帝看了太后一眼，心里一阵了然，这个闻氏和朱孝昶是为了不受牵连，做法虽然上不得台面，可也说不出什么。
至于为宁王收义女这样的事儿，如若交给闻氏，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恐怕冯小姐的身份会满京城尽人皆知吧，让他们操办反倒不好，既然要成人之美，那就好事做到底吧。
“嗯，朕知晓了，此事你多帮着一些，至于操办自然有宫中派人过去，赐婚朕也会一同下旨，刘爱卿身体康复后尽快完婚。”
朱筠墨赶紧称是，不过看看老皇帝叹息一声。
“希望刘大人能快点好吧，如若耽搁的时间久了，对通州也不是好事儿！”
老皇帝颔首，这一点他是非常认可的，刘仁礼虽然只是见过一次，不过那个不善言谈的人，给他的印象极深，这样的人放出去极为安心。
“给周恒传信儿，若是需要什么药材，不用他的回春堂出，直接从御药房拿，一定要尽全力医治。
朕说过给通州放权，那就让他们无需顾忌，这五年计划虽说只是听你说了一点，就知道他们着实用心了，至于他的婚事，不用他操心，方纪忠派人去张罗，帮着筠墨布置操办。”
方纪忠赶紧领旨，“老奴遵旨，随着圣旨一同前往世子府。”
老皇帝抬抬手，“他的府中也要装饰一番，那些杂役遣散了，就从宫中派人过去，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有。”
朱筠墨一听，这是要从宫中拨人过去，刘仁礼那倔脾气，不管不顾什么话都直来直去，这不是放在身边监视？

第六百四十二章：十万两
想到这个他一哆嗦，原来还没什么关系，现在按照圣旨这就是自己姐夫，赶紧上前说道：
“皇伯伯，先别急着布置他的府中，我听他跟周恒商议了，要将后院大部分房屋腾出来，用来建造两个学堂。
一个是开蒙的学堂，另一个就是专门教授技能的学堂，算学、统计、医学、育苗师等等，都是暂时极为需求的一些人员，三四个月的快速培训，这些人就可以填充到各个作坊。”
老皇帝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样的学堂还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北山搞了医学院，不过那是给宫中，还有军中专门培训大夫的地方，如若通州开设这样的学堂，可以给商铺还有各个作坊提供人员，确实更适用，这简直是量身定做。
如此一说，他顿时来了兴趣。
“看来，这五年计划的内容着实是面面俱到，朕不过知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他想用府衙后面的房屋，这是想剩下银子的意思了，哈哈难为刘爱卿精打细算。”
苏晓晓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又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赶紧垂下头，老皇帝看过来。
“看来苏五小姐也知晓？”
苏晓晓一哆嗦，她对老皇帝有这与生俱来的恐惧，不单单是因为老皇帝是身处高位的帝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自幼被喂食药物，受老皇帝掌控。
“臣女听到一些，周伯爷建议刘大人在通州新建两个学堂，不过刘大人说，花银子的地方太多，着实不能由着性子来，如若是周伯爷出银子还成！”
老皇帝一听抬手扶额，刘仁礼的话够直接，想让周恒出银子，还如此理直气壮，真的是有些汗颜，毕竟自己对通州的支持，也只限于口头，并未给他拨付什么款项，估计真的是捉衿见肘。
“办学堂是好事，利国利民，尤其是这学堂并非为了考取功名，是为了百姓有个更好的生活，如此设想可谓前无古人。
虽然朕说过，通州的一切朕不插手也不过问，不过此事必须支持，府衙后院办学堂能收留几个人，这样吧，方纪忠过去的时候，让户部拨十万两银子，做学堂建设之用。
等等如若让户部出，闻尚书又该跟朕哭穷了，算了既然答应给那就从朕的内帑出吧！”
朱筠墨瞬间瞪大了眼睛，让一毛不拔的老皇帝动银子，还不是赈灾之用，这个简直是太不容易了，赶紧规规矩矩地跪倒。
“筠墨替刘仁礼谢过陛下，不过这办学也要有个名头，既然陛下出资支持，并且不是为了科举而学习，必须叫个响亮的名字才是。”
老皇帝笑了，他没有想这么多，只是被刘仁礼的举动感染，也算是心血来潮。
十万两即便是去赈灾，也掀不起什么浪花，能有个名字体现朝廷的体恤这倒是不错，一脸饶有兴味地看向朱筠墨。
“你倒是说说看，叫什么名字合适？”
朱筠墨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个字条，展开递给老皇帝，上面写着九个字，皇家工学院通州分院。
“其实，我来之前，周恒给了我一个字条，无论皇伯伯是否支持，名字早就想好了，就叫皇家工学院通州分院，之前北山医学院和北山女子医学院都是用北山的名义。
而这个工学院想要今后推广，还要体现朝廷的抚恤之心，当然北山也会为普通百姓开设皇家工学院，今后如若各地开设，都冠以地方名字的分院，也显得正统，开设的学科，也都按照需求进行培训学习。”
老皇帝有些脸黑，显然自己是入套了，不过能让周恒掏腰包，主动答应建一个学堂，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这个小家伙绝对是无利不起早的人，话已出口没有挽回的余地。
“行了起来吧，这名号不错，先这样叫着，也避免各地今后有冒名顶替的，再者也能跟普通的私塾和学堂区分。”
朱筠墨站起身，看了一眼苏晓晓。
“那筠墨就先行告退，还要去北山筹备去通州施工的事宜，筹备工学院分院从师资到建设，更是需要准备良多，苏五小姐也需要帮着清平县主准备一些事物。”
太后点点头，拍拍苏晓晓的手臂，脸上带着关切。
“那就辛苦你们两个了，快些去吧，这是大事儿别耽搁，哀家就不多留你们了。”
说着二人施礼退下，看着他们出去，老皇帝眯起眼，太后看向皇帝，这是她的亲儿子，稍微有点儿什么动作自然心知肚明。
哼了一声，脸上也板了起来。
“别怪哀家没提醒你，筠墨这孩子没什么大出息，就是喜欢玩闹一些，弄这些不过是觉得有趣。
还有苏五小姐，这丫头虽然嘴巴不善言谈，哀家觉得跟筠墨还算合适，皇帝可别动别的心思，这个孙媳妇哀家甚是满意！”
老皇帝赶紧笑了，虽然母后疼爱宁王，为了保住宁王说了不少的话，做了不少的安置。
可说到底，都是她主动推自己上位的，这样的认可，足以让他欣慰，这也是为何无论多么繁忙，都要过来问安的原因。
“母后多虑了，朕只是觉得筠墨大了，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这苏将军家的苏五小姐虽然不如世家小姐温柔贤淑，不过看着他们还算合适，没想到跟母后想到一块去了。”
太后笑了，凑近皇帝一点儿。
“皇帝也觉得合适是吧，不过这小子不想这么早订婚，之前提过一次，这俩人闹腾了好久，所以哀家也不敢逼迫了，还给有心人制造了话柄，满京城都疯传，筠墨喜好男风不近女色，此事等等吧！”
说到这里，老皇帝脸色也阴沉下去，这事儿谁做的他心知肚明，当初徐家落难，如若闻氏出面来说情，他也有个台阶，这银子不要也没什么，可闻氏倒是狠厉，直接走了空留一处王府。
“朕知晓，赐婚是一片好意，如若他们小夫妻不睦，也让朕觉得愧对老八，毕竟在外驻守多年，最担心的不过是家中的孩子。”
太后拿着帕子，脸上都是落寞的神色，想到另一个多年未见的儿子，不免伤心。
“哎，哀家知道你担心鞑靼南下，所以让小八驻守大同，如若边境稳定，让他回来见哀家一面吧，哀家还能有几年活的，见一面少一面啊！”
老皇帝抬眼看向太后，赶紧单膝跪地。
“母后不要悲伤，儿臣记着了，边境稳固就让八弟回来看看您。”
此言一出，太后眼泪流了下来，赶紧将老皇帝扶起来，多少年了，没听到老皇帝这样自称，能答应就有盼头。
“好好好，快起来，前朝诸事繁多，不用总跑过来看哀家，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万万不能劳累，毕竟年岁也不小了。”
老皇帝笑了，点点头站起身，带着方纪忠出了慈宁宫。
回到御书房，着人拟旨交给方纪忠，老皇帝叹息一声。
“徐家现下如何安置的？”
方纪忠赶紧躬身，在慈宁宫听了老皇帝的话，他就知道会问此事，所以找人拟旨的空档，已经问了徐家的情况，这会儿赶紧答道。
“徐家分家了，朝中凡是娶了徐家女的，除了两三位没有反应，剩下的全都一纸休书将人送回去。
徐阁老跟着徐景凯在京中一所宅院生活，虽然不及徐家之前富足，短时间内也不至于为衣食而忧，徐家大爷二爷和四爷都算安分，毕竟有自己私产，唯独这位徐三爷家中不宁。”
老皇帝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其实还是有些挂念徐阁老，虽然之前种种让他心生厌烦，不过毕竟有半师之谊，还是不能让人觉得皇帝薄情寡义。
至于这个徐三爷，他有些印象，当时来宫中回话，就是这个人去北山闹事，最后惹出种种的。
“朕要是没记错，这个徐家老三就是徐景怀，他儿子不是娶了何家二小姐，那位何家二小姐的嫁妆也并未列入徐家财产，要算下来，就数他算是富足了，他家中出了何事？”
方纪忠这会儿怎么敢隐瞒，赶紧上前说道：
“徐家分家后，他的私产算是最多的，不过他那个儿子一点儿都不安分，因为家道中落多有怨言，成天在街上买醉，也不回庄子上嫌弃丢人。
估计是想要赌几把让家中翻身，没成想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将仅存的产业输个精光，催债的还将他双腿打断，左手也没了，此刻奄奄一息。”
老皇帝一怔，抬眼看向方纪忠，按照方纪忠所说，双腿断了，左手还没了，这个徐家唯一的孙子已经成了废人。
“竟有这样的事儿？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方纪忠明白老皇帝的意思，徐家张扬跋扈惯了，恐怕这是有人做的局，故意作践徐家。
“老奴查过，并非是有人做局，而是这个徐瑾焕出老千，想要骗取钱财，被人发现后只是被打了一顿，他气不过跟人家堵上全部家当，写了字据按了手印，甚至……”
说到这里方纪忠都说不下去了，老皇帝一蹙眉，催促道：
“无需避讳，直接说到底怎么回事。”
方纪忠点点头，“是，这个徐瑾焕将自己的媳妇押在赌局上，最后当然是血本无归，他被赶出来。
徐瑾焕估计是觉得，自己啥都没了，现在将家中仅存的东西全都败光，抄家伙就跟人拼命，砍伤了对方手臂一刀，就残存点儿皮肉连着，赌坊放了话钱财可以不要，还一只手，双腿打断丢出去。”
老皇帝眯起眼，就这样的事儿，即便报到顺天府，徐瑾焕也不占理，况且对方已经不要所有的东西，更说不上什么不是。
“对方是什么人？”
方纪忠脸上都是尴尬，赶紧垂下头说道：
“是太子妃的九弟张瑞景。”
皇帝脸色阴沉，这个徐瑾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知道，不过太子妃的九弟卷进来，对外说出去着实不好听。
不过想到对方断了手，还是徐瑾焕先挑事儿的，心里的不快少了几分，毕竟这个张景瑞是张炬勉张中堂的幼子，该给的脸面还是要给。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儿午后的事儿！”
老皇帝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站起身来回踱步，今日早朝张炬勉递了条子，说是身体不适告假了，看来就是因为这个。
“那张瑞景的手也断了？可是请了御医过去诊治？”
方纪忠脸上苦笑了起来，赶紧跪倒。
“陛下明鉴，之所以老奴知晓此事的时间完，主要是两方谁都没有请太医院的御医前往诊治，徐瑾焕就不必说了，徐家是没有这个脸面过来，可是张家也没来。
厂卫的人刚刚去打听后才知道，昨天张家直接带人去了回春堂，回春堂的大夫说了周伯爷去了通州，所以准备了一辆车，配着大夫和护士，昨儿夜里就赶赴通州了。”
老皇帝顿住脚步，一脸惊奇地看向方纪忠。
“等等，这是何意？难道说，这手脚断了，还可以医治？”
方纪忠脸上也是不解的神色，想了想说道：
“回来送信儿的人说了，问诊的是周伯爷的大弟子黄大夫，他见到手臂并未缺失，就用冰裹住断手的那一端，然后将这边出血的断肢扎住，说是如若周伯爷在的话，这手或许能救活。
张家人听了，当然是希望周伯爷能回来诊治，不过这位黄大夫说了，手断了必须在三个时辰内进行接续，越是早越是有接续上的可能。
不过手术用的各种东西通州没有，所以张家派人赶着两辆马车跟随，回春堂也派出一辆最新制作的车辆。
就是周伯爷所说的那种可以用于手术的方舱医院车，这才快速赶往通州，毕竟要三个时辰之内。
至于通州的情形，暂时老奴并不知道情况，估计要过两日才能回来消息。”
老皇帝此刻，已经忘记徐家的糟心事，徐瑾焕就是个祸害，没了手断了腿或许能消停一些，张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毕竟能将自己媳妇都押上赌桌的人不值得同情。
之前确实知晓周恒的医术好，不过听了这个还是不断震惊，周恒的大徒弟能如此说，自然是跟周恒学的，也就是说他们应该尝试过这样的治疗，如此医术真的是活死人肉白骨，令人叹为观止。
“你抓紧去传旨，至于通州方伴伴晚些亲自跑一趟吧，一来是对刘仁礼的重视，二来也去看看张家这个九子，周恒的医术让朕叹为观止啊！”
方纪忠也随即感叹一声，“哎，谁说不是呢，别说是周伯爷，就是他的徒弟一个个医术都十分惊人。
那孙茂才孙院判，原本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御医，甚至名字都不记得，可现在呢！
北山制作的新药，几乎都是他参与或者是牵头来实验的，可见周伯爷不单单是自己医术高超，传授医术也有自己独到的地方。
之前搜索金乌教人的画像，也是他们帮着画的，老奴那几个不争气的干儿子，虽然学了没几天也弄的有模有样，比之前通缉画像逼真了不是一点儿。”
老皇帝咳了一声，“不说这个朕都忘记问了，金乌教的人你查的怎么样了？”
……

第六百四十三章：忍着别说话
接了圣旨，朱筠墨瞬间觉得身上有了压力，天上掉下来一个姐姐，怎么着也要跟父王说一下，这事儿倒是苏晓晓就可以办了。
至于赐婚的诸多事宜，之后自然有宫里派人来张罗，瞧着这个架势，看来要在宁王府办喜事儿，朱筠墨落得看热闹也蛮开心的。
朱三福被朱筠墨叫过去，方华也跟着颠颠过去，毕竟头一天已经得到消息，说是要在通州建设作坊，还有学堂和暖房，这去的人可是不少。
周管事更是将自己制作的琉璃板按照规定的大小，都已经装好车，毕竟这东西都是现成的，只是规格都是按照最初设计来的，连切割都没必要。
朱三福的动作很快，带着施工队伍，还有相关人员，一夜的时间已经准备就绪。
即便是后续要跟着过去的师资人员，也都详尽的列出来名单，这事儿朱筠墨一挥手，直接丢给方华了。
方华在北山日子不短，让他管这事儿是驾轻就熟，况且他最喜欢做的就是这个，不用朱筠墨多说，一夜没睡，整理出来一些细化的安排，一早给朱三福看过，确认无误，朱三福这才离开北山。
看着队伍离去，方华还挺感慨，凑近朱筠墨一脸贱兮兮的笑容。
“世子，通州好玩吗？”
朱筠墨点点头，“还好吧，通州有运河码头，所以南北客商很多，之前都是直接去目的地不停留，有的直接向北去辽北，有的去向西大同，有的去了天津港，有的直接来京城。
之前的通州更像一个客栈，兜兜转转的人不少，不过基本不停留，如若按照他们的五年计划去实行，这通州城真的会翻天覆地的变化，作坊商号林立，各种货物就可以在这里进行交易，繁华指日可待。”
方华一咧嘴笑了，“说的我都想去了，对了世子，刚刚大伯派人来传信儿，说是刘大人的婚事在宁王府操办，我还想问问您，世子家的嫂嫂不在，侄儿也不在，这操办的事儿也不能耽搁小的要如何办啊？”
朱筠墨笑了，拍拍方华的肩膀，不断摇头。
“这事儿我真的帮不上你，我跟皇伯伯说了，可以在我们府上办，不过皇伯伯的意思是，冯小姐是我父亲名下的义女，在世子府办喜事儿不伦不类，还是在宁王府显得重视。
至于怎么弄，要如何协调这个还真的要你来做，毕竟皇伯伯说了，今后宫中派人操办，我想如若那位回来后觉得不满，让他们去宫中说理吧。”
方华眼睛一亮，瞬间明白朱筠墨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凑近朱筠墨的身边，歪着头好似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听说徐阁老没有发病之前，曾经去过御书房，揽下了今年科举监考的差事，然后还给关门弟子就是宁王府的朱公子，争取到参加科举的资格，真真是造化弄人啊，对了这秋闱也没有多少时日了吧？”
朱筠墨点点头，“半个多月吧，瞧着是很快了，皇伯伯自然不能出尔反尔，朱孝昶会参加殿试，机会是已经有了，真正考得如何，只能要靠自己。”
方华一挑眉，脸上的笑意更甚。
“听说薛老大的弟弟也参加殿试，似乎是周伯爷亲自教的，也没请师傅回来讲课？”
朱筠墨点点头，瞥了一眼方华。
“你小子知道的不少，确实如此，原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周恒只是点拨一二，让他按照周恒的要求进行练习，至于师傅就没必要了，纯属浪费银子。
考好了算是完成薛老大的心愿，他总是说自家没有一个读书读出名堂的人，如若能考取功名自然好，考的不好就去回春堂继续做账房，下一步搞的工学院，还需要很多算学的老师，他就非常适合，所以尽己所能吧。”
方华听明白了，显然周恒是认真教了，不过说实话，如若进入朝堂没有合适的出头机会，还不如在北山或者在回春堂，这里是真的凭本事吃饭的地方，没有尔虞我诈，更加自在。
不过这样的话方华不会说，毕竟薛老大能独自带大幼弟，还勒紧裤腰带供弟弟读书，这份执着够让人佩服的。
“真羡慕有这样的兄长。”
朱筠墨侧眸看看方华，他也是个可怜人，家中死光了，想到宫中投奔方纪中，没想到被人给弄成这样，方纪中即便找人报复，方家唯一的子嗣算是绝了后。
“行了别羡慕，说点儿正事儿，这皇伯伯的意思是将冯小姐安置在我家，只是婚事还有操办的事儿，都在宁王府，毕竟那边宽敞，此刻更是没人，该怎么做还真的要你和方公公商议一下。”
方华笑了，一脸的了然，还朝着朱筠墨眨眨眼。
“世子不用交代小华子也知道怎么做，您放心，绝对把这事儿安排的明明白白，让您有面子，王爷不丢份儿，至于其他人别耽误事儿，尤其别搅局，这就算圆满了！”
朱筠墨点点头，朝着方华笑了笑。
“就这个意思，不希望给有心人捣乱的机会，其实最想在我府上，不过我明白皇伯伯的意思，在宁王府名正言顺，在我府上怎么说也差着一层，行了之后就辛苦你了。”
方华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不瞒世子，我就是喜欢这里，劳累点儿，但是不用尔虞我诈，舒心！这些事儿交给我您就放心吧，对了听说什么人伤到了，今儿去了回春堂，黄大夫派人直接送去通州。”
朱筠墨一怔，领旨后直接来了北山，这些并不知晓，一时间愣了愣，方华赶紧叫过来一个小太监仔细问了一遍，眼睛瞪得老大。
“这回有戏看了，徐瑾焕被人打断双腿，左手被砍断，陛下没让太医院去诊治，至于另一个是世子妃的幼弟，据说是老来子宠得不行那种，手就连着一点儿皮肉了，德胜派人紧急送往通州。”
朱筠墨一怔，没想到徐家的孙子竟然还能作妖。
“什么时候的事儿？”
方华一脸兴趣，将事情讲了一遍。
朱筠墨不断点头，“原来是这样，你告诉北山的众人，这样的伤我们医治不了，如若徐家来人让他们也去通州找周恒，别的不用多说，哦对了先交银子再诊治，免得冒用别人的名字。”
……
天色渐暗，通州城内，几辆马车飞奔着朝府衙冲去。
路边摆摊的人，赶紧都给他们让路，毕竟那马车看着异常高大，比寻常马车看着大了一倍有余，周围跟随的家丁一个个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一看就是有事儿，自然没人触霉头。
到了府衙门前，几个衙役赶紧跑出来，看向已经停下的数辆马车，车上的人赶紧都跳下来，其中一个穿着回春堂衣衫的小个子男子赶紧上前施礼问道：
“衙役大哥好，我是京城回春堂的小六子，不知我家伯爷是否在此，有位紧急的患者需要他诊治。”
一听这个伯爷的称呼，那几个衙役顿时脸上更显得尊敬。
“刚刚来后院，要不诸位随我从后院进去？”
小六子赶紧点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能找到人就有希望，赶紧招呼着人上车跟随那个衙役绕到后院。
前面已经有人去通禀，周恒虽然不知道是谁来了，心里也有些疑惑。
照理说一般的病症德胜都能处置，派人急匆匆送到通州，显然是危重患者，而且是他们没有见过的病症，也没有耽搁直接跟着秀儿除了房门。
见到小六子，小六子差点儿哭出来，他跟周恒一样是丁型血，这一路不断给那位张景瑞输血，再不到他也扛不住了。
“公子，可找到您了，太子妃的九弟张景瑞公子被徐瑾焕砍伤手臂，就连着一点儿皮肉，第一时间就送回春堂了。
黄大夫一看无法续接，我们做了止血，赶紧来了通州，从事发到现在有两个多时辰，断肢部分已经被用冰包裹着，为了减少疼痛只是做了局部麻醉，一路上给他输血六百单位。”
小六子嘴皮子一贯是最好的，短短几乎话，已经将所有的事儿交代的齐全，周恒眨眨眼看向后面的方舱医院，显然德胜想的比较全，毕竟通州这里没有各种东西，想手术必须用到这些。
“病人在哪儿？”
小六子猛地回头指向马车，不过动作太过快捷，身形一晃差点儿摔倒，周恒赶紧拉着人起来，蹙眉一脸的气愤。
“回春堂丁型血的人多了去，就不能多带两个人，都可你一人这怎么受得了，赶快坐这里休息一下，秀儿给他高糖缓解一下！”
跟在身后的秀儿已经凑过来，赶紧给小六子高糖喝上，此时后面的马车上也跟着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白须男子快步走到周恒面前，看着动作要跪倒。
周恒一把将人扶住，不用问这是家人，这时候说客套话纯属耽误时间。
“周伯爷我儿遭飞来横祸，还望您能施以援手，这是我老来得子，是张家唯一的香火啊！”
周恒朝他点点头，“我们先不要说客套的话，我先看病人情况，三个时辰内还有救治可能，耽搁时间手臂恐怕就真的不保了！”
那老头一听赶紧站好，让开位置，周恒上了车，一个男子惨白着脸，躺在手术床上，似乎是为了不摔下去，整个人被捆扎的倒是结实，听到声音张开眼看过来。
周恒上前，手臂的断端被止血带捆扎着，残存的部分放在一侧，王平扶着一个布包，显然这个就是他们临时弄的冰袋，见到周恒上来赶紧打开。
断端倒是整齐，说是就连着一点儿皮肉，实则尺骨并未断，只是上面有割伤，加上受伤后断端翻转，看着好似全都断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尤其是断端保存也不错，周恒仔细检查一番拍拍那人的肩膀。
“别担心，马上消毒开始给你手术，我尽力给你接续上，不过耽搁的时间有点儿长，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后续的锻炼，你听明白了嘛？”
那人点点头，“多谢伯爷，能否恢复功能都不要紧，就是别让我少了一只手，这样父亲会伤心。”
这两句话说得还算清晰，看来失血控制的不错，周恒摆手示意那个王平赶紧先给方舱内消毒，然后准备手术事项，他转身下车。
白须男子已经凑过来，一脸的希翼。
“如何？”
周恒看了一眼秀儿，“准备手术告知书，你跟我上台。”
随后看向白须男子，认真地想了一下说道：
“手臂的断端比较整齐，庆幸的是有一根骨头没断，我可以尝试接续，不过你要知道，这样的手术只是我们想过，并未真正实际操作。
一切都是探索阶段，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或者说接续上是否能让那断手活了，都要看后续，你可明白？”
白须男子用力点头，朝着周恒深深躬身。
“伯爷不要说这些，京城内有此能力的只有你一人，接续上我们皆大欢喜，即便接续不上，也是我们的命，这个不会找您麻烦，感激都不知道怎么感激，谁愿意冒着这个风险给我们诊治，我现在就签字画押可好？”
周恒有些意外，没想到老头倒是想的明白，这样善解人意的家属，来京城以后看到的却是少了，越是如此周恒越重视这个手术。
“不用签字画押，签好手术同意书就行，我只是说一下最坏的预期，不过你放心我周恒定会竭尽所能去医治。”
说话间，秀儿已经将手术告知书还有手术同意书拿过来，下面填写了几条注意事项还有最坏的并发症，白须男子看了一眼接过笔刷刷签署了名字。
周恒瞥了一眼，签的是张炬勉三个字，这笔字极为洒脱，周恒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朝着张炬勉点点头。
“你们在厢房等候一下，这个手术的时间有些长，想要恢复的好，就要将能看到的血管神经还有肌肉逐步缝合，所以不要着急，耐心等待。”
吩咐完看向秀儿和小六子，这会儿似乎是喝了高糖，他缓解了一番。
“王平在给手术室消毒，你们两个跟着我刷手上台。”
刚刚张炬勉的话他们都听到了，赶紧起身点头，上了车子尾部，这里有隔间，刷手换隔离服的空间都间隔出来虽然小，但也算是五脏俱全，周恒瞥了一眼凑过来的张怀远。
“跟刘大人说一下，让他好好听张安康的话，配合输液，另外给家属收拾出一间厢房休息用。”
张怀远赶紧称是，周恒也跟着上了车。
那二人动作很快，已经穿戴完毕去手术室中，周恒仔细刷着手，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一路上为了能及时输血，输液通路早就准备好了，秀儿毕竟手术经验丰富，赶紧张罗着备皮。
周恒用脚打开门，换上隔离服看了一边手术室内的灯，虽然这里是车上，不过光亮度还算不错，周恒朝着王平摆摆手。
“将冰还有外面包裹的东西撤掉，整只手都要好好消毒，小六子给局麻，张景瑞我们不给你全麻，这样可以随时尝试手术位置是否有感觉，不过这样会疼一些，你能忍受吗？”

第六百四十四章：张中堂之子
张景瑞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疼今天已经疼了太久，这会儿已经有些麻木，毕竟和有一只手比，这个是可以忍受的。
“能，我能忍着，不过忍不住我要是哭了，请伯爷别嫌弃。”
周恒一怔，这小子还行知道委曲求全，并非一般的贵公子娇气。
“行，那我就开始局麻手术，我们说什么别害怕，你就给我讲讲怎么受伤的，行凶者是否找到？”
说着，周恒接过小六子递过来的麻醉剂，开始给张景瑞局部麻醉，随后开始清理创面。
毕竟之前少量用过麻药，张景瑞也没觉得怎么疼，听周恒问了，想了一下开始说道：
“今日一早我上街去会友，被朋友拉着去赌坊还钱，看到了徐瑾焕，那人在赌坊被轰出去还口出狂言，说是被骗了要捞回本钱如何如何，商量了一番赌坊的人说可以接受房产庄子的抵押，他就回来了，看到我们几个，一脸的愤愤不平。
之前大家都算熟识，只是出了这样的事儿，大家都尽量避免碰面，毕竟这人比较疯魔，总是觉得有人害他，可是我们要走反倒被他拦住，说是要赌几把，如若不来就是对徐家落井下石。”
周恒清创的手顿了顿，没想到这里面牵扯到徐瑾焕，一下子被内容吸引了。
抬眼看看小六子，见他不断点头，指着断手，比划了一下，周恒一怔，难道这伤是徐瑾焕干的？
手上的动作没停，将翻转的断肢扭转了一个方向，张景瑞没啥反应，随即拽过来放大镜，仔细查看断端的血管和骨骼缺损，同时疑惑地问道：
“然后呢，你们怎么动手的？”
秀儿知道，周恒这也是在转移伤者的注意力。
她赶紧准备缝合肌肉的各项器械，还有固定用的钢钉，不知道周恒需要什么，能准备的都准备好才行。
张景瑞不知道他们的程序，只是认真地回忆着说道：
“然后我们就没走，问他要干啥，他说有种就玩儿两把，然后就坐下玩儿了两把，谁知道他手气特臭，还不断加码，最后更是将自己媳妇押上，我觉得事情有些大，想要拽着好友离开，他开始大骂。
我那好友按住我，说最后一把，然后按照徐瑾焕的要求玩儿的骰子，他输的精光，被要求还钱，然后他急了撕扯起来，赌坊的人出来，说是不还钱要打断腿，他们信誉是第一位的，打断腿赌坊替他还债。
徐瑾焕直接吓傻了，撕扯的时候，摔到大街上，瞬间围了不少人，我怕影响过大，毕竟徐家的事儿刚了，就在这时，徐瑾焕看到门口有卖瓜的人，冲上去抄起刀朝着我们扑来，我那好友背对着，我下意识伸手一拦就成了这样。”
周恒蹙眉，抬眼看看张景瑞，听了一遍开始没觉得怎么样，可是仔细品一下，发现这个友人怎么那么怪异？
如若张景瑞所言不虚，所有的事儿几乎都是跟他有关，这个张景瑞不过是被无辜卷进去的。
周恒朝张景瑞笑了笑，桡骨断面已经对上，没有缺损，感觉还好，周恒将下方的肌肉已经缝合，血管尽量衔接上，止血带也被放开过一次，他看向张景瑞。
“现在尝试动动你左手的手指，用心去感知一下。”
张景瑞没怎么害怕，或许是早就听过周恒医术厉害，所以一见到周恒，似乎手上的疼痛都小了几分。
他让自己尝试动动，那就动动，半天断肢的手指极为微弱的动了两下。
周恒还算满意，只要不是完全断裂就好说，至于支撑力，还有尺骨，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
“行了有知觉就好，我现在要让人给你打针睡觉，这样更利于操作，睡一觉醒来手术就结束了。”
张景瑞点点头，小六子赶紧将点滴的液体换掉，不一会儿，张景瑞眼皮打架，渐渐睡去。
秀儿长出一口气，毕竟患者清醒，不利于他们交流。
“这次为何让患者清醒着接血管神经啊？”
周恒看向秀儿，这丫头问到关键问题了。
“这个伤势看着吓人，其实还算好，毕竟没有缺损，也不是碾压伤，肌肉、血管、韧带和神经都容易接续，不过神经接上就要观察是否有效，让患者清醒才能操控。
刚刚他只是一直想着事发经过，所以没有注意我们的操作，即便麻醉充分，接续神经和韧带也是很疼的，至于后面安装钢钉，还是不看的好。”
秀儿恍悟，之前猜到一部分，不过听周恒如此说更加了然，不过看看手指翻飞的周恒，赶紧集中注意力，准备打孔的设备，配合周恒安装钢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时辰后，手术终于完成，方舱车打开，周恒直接跳下来。
张炬勉赶紧跑过来，不敢过多问，只是躬身施礼。
两个多时辰，他站在外面已经脚麻了，而周恒他们要救治儿子，一动不动还不能吃喝，这份劳累完全无法想象。
“周伯爷我儿的手可是接上了？”
周恒点点头，将身上的隔离服扯下来，里面的衣衫已经湿透。
“手术做的很成功，后续两天的恢复最为关键，这会儿移动不大安全，令公子还是先留在这里修养吧。
毕竟通州没有回春堂分号，至于家属可以留下两个人，你们看着也能安心一些，至于照顾自有我们的人安排。”
张炬勉脸上显得有些激动，手术能成功至少眼下手是保住了。
“多谢伯爷，我们自会去找地方住宿，家眷就不留下了，妇人都只会哭，一着急什么都帮不上，我们留下来就是添乱，还不如将人交给伯爷。”
周恒一挑眉，这样的家属真要颁发奖状了，绝对是够优秀。
“您信得过自然好，天色已晚，您去休息吧，令公子暂时也不能吃喝，等明天麻药劲儿过了，可以过来探视。”
张炬勉没有多停留，直接带人离开，张安康凑过来，掏出一摞银票递给周恒。
“这是患者家属留下的，我清点过，总共是两千两银票，这样的家属真的少见，没废话还理解大夫，真不错！”
周恒也笑了，“银票给秀儿，快给我们准备些吃食，真的是累坏了！”
此时似乎是听到声音，冯玉蝉开门走了出来，之前一直知道周恒医术高超，这会儿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手断了竟然可以接续上，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吃食早就备下了，你们辛苦了，赶紧进来吃饭吧，放心我都是另行准备的餐具。”
周恒一阵欣慰，别说有个嫂子就是不一样，自己也沾了秀儿的光。
“多谢嫂嫂关爱，我们洗洗就过来，身上血腥气太重了。”
后面的小六子被王平架下来，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周恒赶紧摆手。
“你也进来一起吃饭，正好我有事儿问问你，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血就补回来了。”
秀儿白了他一眼，“让他逞能，回春堂丁型血的人多了，薅羊毛总可一个人，不薅秃都是幸运的，让你逞能，这回不蹦哒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笑了，小六子一脸的委屈，撇着嘴晃悠到周恒身侧。
“刘大夫别笑小的，这不是事发紧急，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张怀远已经派人送来水，周恒他们洗漱了一下，赶紧进入房内，刘仁礼听着外面的热闹出不去，坐着使劲朝外看，忙惯了的人，闲下来着实难受，周恒非常明白，所以没有推辞。
几人进来坐定，餐桌摆在刘仁礼不远处，周恒叫小六子和王平也跟着一起坐下。
“坐下吧，回春堂没那么多规矩，大家都累了，赶紧吃，正好我有事儿问你们二人。”
刘仁礼拽着冯玉蝉，一顿软磨硬泡，算是被勉强同意起来坐着轮椅凑过来，也想听一听热闹。
“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听着人不少，是什么人受伤？”
周恒想了一下说道：“说是太子妃的九弟，叫张景瑞，他父亲是张炬勉。”
刘仁礼眯起眼，想了一下突然恍悟道：
“张炬勉是内阁大学士张中堂，为人谦和非常低调，自我读书以来一直当做目标的人，张中堂曾经是我参加秋闱那年的主考官。”
周恒愣了愣，如若说张中堂他自然知道，可一上来小六子就报太子妃的九弟，张炬勉还自称是名字，这让人一下子没搞明白，顿时脸上有些尴尬。
“这……我直接收银子好吗？”
秀儿噗嗤一下笑了起来，白了周恒一眼。
“你脑子都想的什么？银子收都收了，再说也不是直接给你的，估计就怕你知晓身份不肯收银子，所以才留给张安康的，别多想了吃东西。”
周恒眨眨眼，回味了一下秀儿的话，突然觉得非常有道理。
“说的对，没想到张中堂如此宅心仁厚，我们好好治疗张景瑞比什么都强。
对了小六子，刚刚张景瑞说他陪友人去的赌坊，我听着怎么感觉如此怪异，到底是跟谁去的？
怎么所有事儿，似乎都有这个友人的影子？如若不是那个友人张罗去赌坊，也没有跟徐瑾焕对赌，后面的事儿也不会发生了！”
未等小六子回答，刘仁礼已经伸手拦住周恒的动作，这几天的修养，刘仁礼虽然还是那样黑，不过养的不错，巩膜的黄已经退去大半。
“先从前面说，什么徐瑾焕，什么赌坊，我都不知道什么事儿？”
周恒看看秀儿，见她一直吃东西，压根没想多说话，赶紧给刘仁礼讲解了一番张景瑞说的过程。
小六子这才接着说道：
“路上我问过，他叫那人天峰兄，后来追问全名叫闻天峰，有一阵昏迷了，就没说全，不知道是哪一家的。”
周恒顿住，秀儿看向周恒，这样的愣神，不用说周恒是想到闻尚书一家了，毕竟这个闻姓在京城不多见，能跟张中堂的儿子有所交集，似乎也就是这个闻家。
“难道是闻尚书家？”
周恒蹙眉摇头，“不知道。”
刘仁礼在一旁也不断摇着头，想了一遍，拍拍周恒的肩膀。
“别庸人自扰，明日问问张中堂就好，不过确实像你所说，这个友人出现的时机，似乎太巧合了，几个时间点，似乎因为他改变，如若没去，如若早些离开，或者之后不扑救，这后续的事儿都不会发生。”
周恒点点头，放下心中的疑惑，其实他想到的更多，之前庞霄让苏晓晓过来处理后续一趟，随后这个庞霄跟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踪迹。
而闻家最近低调的过了头，闻尚书就是太子党羽中摇旗呐喊的角色，他儿子跟太子妃的弟弟多游走的也说得过去，不过怎么想都有些怪，而周恒也不知道哪儿怪。
“算了，不多想赶紧休息，稍后王平和小六子守夜，今晚张景瑞不会醒，不过要随时观察体温看着输液，两天内的时间肿胀最明显，随时观察引流情况，有问题随时去客栈叫我。”
说完几人应承着点头，赶紧快速吃东西，随后周恒带着秀儿回到客栈。
一进后院，没走到西跨院就看到张家的马车，果然他们也住在这里了，周恒顿住脚步想了想，没有过去，只是拽着秀儿快步回去。
翌日，周恒起的有些晚，毕竟昨天折腾的实在是累了，起来一看天色，赶紧洗漱后下来，秀儿已经在楼下坐着有些不耐烦。
“慢吞吞的，我们快过去吧，半个时辰前我听到东边的声音，张家似乎又来人了，这会儿早就去了府衙。”
周恒摸摸肚子，早饭没吃秀儿就这么催，看着她有些着急，不满的话咽了回去。
“那就不吃了，我们抓紧走。”
说着二人直接去了府衙，这里的衙役看到二人也没有阻拦，还纷纷见礼。
来到后院，果然站了许多的人，不过周恒没来，小六子他们没让人进去，看了眼睛通红的小六子和王平，周恒环顾了一周赶紧问道：
“昨晚情况如何？”
“子时张公子醒了，给了点儿水，各项指标都不错，这会儿没给吃的。”
周恒点点头，看向后面的张中堂，朝他微微颔首。
“昨夜实在累了，我先过去看一下令公子，稍后出来跟您详谈。”
张炬勉自然没意见，昨天他看得真切，别说是周恒，他自己都累得浑身仿佛散架，赶紧抱拳朝着周恒躬身施礼。
“一切有劳周伯爷了！”
之前不知晓对方身份，周恒还没觉得怎样，现在听着人家这样叫，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没多说什么，赶紧带着秀儿进入房内。
一进来就看到左臂绑的跟粽子似的张景瑞，他倒是精神，咧嘴朝着周恒笑。
“周伯爷您可来了，我都要饿死了，我能吃点东西不？”

第六百四十五章：医者本分
周恒差点儿笑出来，这小子太逗了，心理素质倒是不错，看来张家的家教还算严苛，也没有像闻家那样，把孩子养歪了。
“先检查，看过之后如若没问题，可以多少吃点儿东西。”
张景瑞倒是听话，马上闭上嘴，周恒让小六子掀开被子，看了一下双下肢，稍微有些水肿，整体不错，导尿管别在侧面，见周恒侧身，小六子赶紧报数。
“术后到现在，尿量三千，补液也接近四千，体温37.7度，血压122/75。”
周恒点点头，小六子现在的各项护理操作是绝对没什么疏漏，术后第二天能保持清醒，体温只是稍微有些高，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了。
捏捏左手的手指，能感觉到肿胀的还是很厉害，又让张景瑞动了动，虽然幅度不大，也都动了，引流条下方并没有多少血迹，周恒脸上再度露出笑容。
“术后这个状态不错，行了看你恢复的不错，就准备些粥过来，让小六子喂你。”
张景瑞瞬间脸垮了下来，哼哼着抗议起来。
“啊，喝粥啊，我昨天中午没吃晚上没吃，到现在已经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给我一头牛都能吃掉，一碗粥能干啥？”
周恒看着觉得好笑，这个家伙自然是没吃过回春堂的病号饭，如若吃过绝对不这样叨念。
“一会儿吃了告诉我好不好吃，两天以内都要吃易消化的，这个没有条件可以讲，好了午后我会再过来，午后有可能会发热，所以你要尽量多喝水，多排尿，这样促进代谢。”
张景瑞将信将疑，不过张安康已经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周恒朝着小六子摆手。
“将家属请进来吧，患者情况还算稳定，可以进来看一眼，不过都要戴口罩。”
小六子赶紧出去，张景瑞是真的饿了，张安康将床立起来一点儿，他看向张安康手中的粥碗，瞪大了眼睛，因为这虽然是粥，可是里面有肉碎，还有一点儿绿叶菜，看着就赏心悦目，味道更是凑近了都流口水。
两口下去，张景瑞不断哼哼，眼睛都眯了起来，尽管手被高高吊起，完全不耽误他吃。
就在这个时候，张家的人进来了，张炬勉一进来就看到儿子在吃着，完全不是平时彬彬有礼的样子，嘴巴张的都快扯到耳根子，他一顿错开目光赶紧进来。
周恒朝着张炬勉拱手，昨天一直急着诊治，今天不能装傻了。
“张中堂可以看看令公子，目前来说恢复的还算不错，就是饿的狠了，现下没有高烧，也没有大面积水肿。
当然水肿的最高峰，在术后第二天，如若明天也能平稳度过，那么我们第二关算是闯过来了，之后抗炎消肿治疗，稳定个七八天，如若没有什么问题，可以送回京城，在回春堂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至于这个手臂，修养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都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养够日子，另外一年后骨骼愈合好，这手臂里面的钢钉还是要取出。”
张炬勉被吓了一跳，“钢钉？”
周恒点点头，举起手臂说道：
“令公子还算幸运，前臂里面两根骨头最粗的那一根只是有些错位和砍伤，不过并未完全断裂，不然这个接续断手的手术不会这么顺利，张公子给你父亲动动手指。”
张景瑞虽然不满，毕竟打断他吃东西了，不过周恒的话他现在是言听计从。
这是他的救命恩人，手术能力还有说话，让张景瑞佩服的不行，赶紧按照吩咐动了动手指。
虽然这个动作让手臂疼得厉害，不过每个手指都动了一下。
张炬勉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昨儿来的时候，他就在想，儿子这辈子算是废了，之前觉得科举考不上只是蠢笨，现在倒好让人砍了，这就是废人一个，今后可怎么办？
张炬勉赶紧给周恒施礼，脸上都是谦恭的样子。
“老夫多谢周伯爷出手相救，不然他的手就废了。”
周恒赶紧扶住张炬勉，人家是绝对的大咖，自己这个伯爷屁都不是，能做到这个位置，还如此谦恭，这个真的少见。
不过想到他跟闻家微妙的关系，周恒想了一下还是笑着指指外面。
“张中堂我们还是移步出去谈，免得影响张公子休息，毕竟这里要尽量保持无菌，这样更利于张公子恢复。”
身后的家人也都跟着点头，昨天的状况这些人都看到了，如若不是周恒诊治，但凡找一个大夫最好的结果都是失去左手，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而今看着张景瑞，似乎没啥事儿，因此对周恒的话深信不疑。
出了病房，周恒一一与张家人见礼，这些大多都是张景瑞的叔伯堂兄弟，似乎感知到周恒要谈些什么，众人都回到厢房去休息，周恒引着张炬勉到了花厅。
小厮上茶后，秀儿带着一众人退下去，说是要去看看刘仁礼，周恒没拦着。
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看向张炬勉，昨夜临走的时候留下银票，显然就是想要没有任何瓜葛，周恒非常明白张炬勉的意思。
张炬勉整理了一下须髯，朝着周恒笑道：
“周伯爷有什么话可以但说无妨！”
虽然嘴上如此说，可这潜台词就是，我们现在只是大夫和患者家属的关系，莫要逾越，周恒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明白。
“昨日并不知您是张中堂，只顾着救人也没有仔细问，怠慢之处请张中堂多多海涵，今日想要单独找您谈谈，其实还是跟令公子受伤一事有关。”
张炬勉原本端着茶盏，做好了拒绝周恒一切说辞的准备，没想到周恒话锋一转，压根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而是直接谈到儿子受伤的事情。
稍微顿了一下，赶紧放下茶盏，脸上也郑重了几分。
“哦？周伯爷可以说的仔细一些，毕竟昨日老夫只是知晓他被人砍伤，具体事情只是委托一个子侄去查证，不过尚未得到消息。”
周恒点点头，一猜张炬勉就完全不知道，一个混迹朝堂一辈子的人，这样的敏感度还是有的，周恒淡然地说道：
“伤人的是徐家长孙徐瑾焕，因为我之前给他诊治过，所以知晓一些此人的为人，令公子是被闻天峰拉着去赌场还钱，随后闻天峰跟徐瑾焕赌气，在赌坊赌了几局。
因为抵押了仅存的产业，还有徐瑾焕的妻子那位何家二小姐，被人丢出赌坊恼羞成怒，这才抓起路边卖瓜的砍刀，朝着闻天峰扑过来，而闻天峰背对徐瑾焕，令公子是为了替闻天峰挡刀才受伤的。
至于赌坊似乎是为了平息此事，打断徐瑾焕的双腿，砍去一只左臂，算是清了债务，不知张中堂是否知晓过程。
还有这位闻天峰，不知您可知晓令公子可有这么一位友人？”
周恒没有加上自己的判断，全都是按照张景瑞的描述说的事实，不带一点儿偏颇，不过这番话震惊到张炬勉了。
周恒不认识张炬勉，这个是事实，人家也没有扑上来套近乎，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救治，这说明周恒在医术上并没有藏私，更没有看人下菜碟。
张炬勉蹙眉端起茶盏，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言语间感觉到，周恒不知道闻天峰是谁，不过也猜出个大概，不然今天不会做到这里跟自己谈。
“老夫知道此人，不知周伯爷跟老夫说这个，是有什么用意吗？”
周恒笑着摆摆手，站起身说道：
“医者本分而已，手术的时候为了分散张公子的注意力，跟他聊了一下受伤的过程，我只是觉得一切过于巧合，至于该怎么做，一切张中堂自行定夺，但知晓还是要告知一下，好了我也该去给刘大人诊治不做打扰。”
说完周恒站起身，超张炬勉微微颔首，随即出了花厅。
张炬勉此时心乱了，起身顿了顿也出了花厅，直接回到给他们准备的客房，其他的张家人都围了上来。
“三哥，难道忠远伯交代了什么我们不知晓的病情？”
这句话瞬间让众人紧张起来，毕竟刚刚看到张景瑞，这小子的状态比昨天不是好了一点儿，手指还能动，至少说明手没有废掉。
张炬勉叹息一声，将刚才周恒的话，原方不动说了一遍。
一个个听了都非常震惊，张炬勉看向自己的侄子，他是今晨才赶到通州的，京城的事儿就他最清楚。
“景祥你过来的最晚，你可打听清楚，景瑞受伤的经过如何？”
张景祥赶紧朝着张炬勉施礼。
“三叔昨夜我去赌坊仔细打听过，确实是闻天峰带着景瑞去的，似乎是去送欠款，至于后面的经过，就如忠远伯所说的，这一切确实过于巧合了。”
张炬勉眯起眼，“闻天峰？可是闻昌晋的三子？”
张景祥点点头，“是，就是闻尚书的三子，他们今年都准备一起参加殿试。”
张炬勉沉默了，张家虽然不愿意多说其他，不过当时皇帝赐婚，他长女嫁给太子，而闻昌晋是太子党羽的最有利支持者，由此张家闻家关系非常微妙。
但今天这个事儿，还是让人不得不多想，周恒和朱筠墨关系昭然若揭，他们跟闻家的关系更是水火不容，最初张炬勉也担心周恒故意为之，现在想想看来自己小人之心了。
“景祥你辛苦一趟，回京城将此事查明，相关人证留下口述证词，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脸上都是紧张的神色，一个年长的男子蹙眉看向张炬勉。
“三弟，此事你要想好啊！即便真的是闻家出手，以你现在的立场，如若跟闻家撕破脸对谁都不好，太子那里不但没法交代，三皇子和五皇子岂不是有了可乘之机？”
张炬勉眯起眼，思虑了片刻叹息一声，再度张开眼，眼神中没了刚才的迷茫，看向自己的兄长还有众人。
“我张炬勉只是大梁的臣子，效忠的只能是陛下一人，当年的婚事也是陛下的指婚，并非我等选择，我想要知道的只是事情的真想，如若真的是闻家在背后操控，即便告到御前，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
转瞬过了六日。
张景瑞举着包裹木板的手臂，在小六子的搀扶下走到院子里面，院中一角有个凉亭，冯玉蝉一边给刘仁礼扇扇子，一边强制喂他吃着什么。
看到有吃食，张景瑞眼睛一亮，顿时加快了脚步，躺了这些天，虽然腿上没受伤可总是感觉软绵绵的，几步就有些打晃，小六子不断吆喝着。
“张公子你慢点，我们公子说了你这个锻炼要循序渐进，慢点慢点……”
张景瑞仿佛没听到，晃悠着身子，右手托举着受伤的左臂，快速来到亭子，朝着刘仁礼和冯玉蝉赶紧施礼。
“景瑞见过刘大人，见过冯小姐！远远就闻到了香味，不知道冯小姐今儿这是做了什么美食？”
冯玉蝉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永远都是这样，这几日但凡冯玉蝉弄点儿好吃的，这边没吃上几口，这个张景瑞早就顺着味儿过来了，绝对的准时。
“别贫，想吃就做过来，已经给你单独备了一份。”
说着冯玉蝉朝着石桌上扬了一下下巴，果然旁边放着一碗吃食，周围用冰镇着，他咧嘴笑了起来，赶紧晃悠着上来坐下，刘仁礼脸色阴沉下来。
这些时日的调养，刘仁礼白了不少，毕竟是晒黑的，稍微休息一下缓解很多，似乎因为吃得好，整个人长胖了几斤，看着不再那么恐怖。
不过此刻是真真的黑了脸，朝着冯玉婵一挥手。
“不给，我的吃食需要单独吃，我的病症是会传染的。”
张景瑞一撇嘴，脸上都是鄙视。
最初他还真怕这个黑脸的刘仁礼，不过接触着发现，原来他也病着，突然有种病友之间特殊的情谊，张景瑞直接赖到这里每天也不吃自己的病号饭，就跟着冯玉婵蹭吃蹭喝。
虽然手没好，可张景瑞毕竟年轻，恢复能力非常厉害，用他自己的话说，整个手天天痒痒的厉害，那种从里到外的痒痒。
“不怕不怕，之前周伯爷都说了，您的病已经见好，而且不是能传染的那种，别小气我吃点儿！”
说着也不管刘仁礼愿不愿意，上来就端着冯玉婵准备的那一碗红豆团子吃了起来，本就是用冰镇过，甜甜糯糯的感觉让张景瑞瞬间眯起眼睛。
“就是这个味儿，京城的庆会楼都没有这样的美味，真的是好吃啊！”
刘仁礼脸色更加阴沉，正好看到周恒从不远处过来，朝着周恒用力挥手。
“这小子我瞧着已经好了，让他快走，不然我们府中的粮食都让他一人儿吃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要不您躲躲
张景瑞一脸的委屈，“我不走，这里好吃好喝，待着舒服，回去免不了背书，先生已经被我气走两个了，回去又是新师傅来，哎！想想都累得慌，我不回去，刘大人求你收留我吧！”
周恒忍着笑，这货不要脸的劲儿跟朱筠墨有的一拼，不过说实话，这人性格开朗不似他老子一样沉闷，这就好几天了，并没有什么下文，周恒摆摆手。
“张公子愈合的不错，在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必要，刚刚已经拆线，你现在就是要回京城，也需要在回春堂或者北山住院修养，当然如若不愿意也可以在家中修养，我让护士每天去家中给你打针。”
张景瑞一脸的愁容，周恒的话让他心惊胆战，赶紧站起身。
“周伯爷别这样，我还是个病人，这手断了必须在这里不挪动，回去又是背书，又是先生追着骂，我能养好才怪！”
周恒一怔，其实张景瑞的年纪比周恒还要大几岁，如若是张中堂的儿子，自然早早就参加科举了，岂会等到今天，似乎想起之前说过一嘴，张景瑞在备考，那就是说三年前他落榜了？
周恒眨眨眼，心里有些诧异，没想到张中堂是这样一个正直的人，但凡有点儿暗示，估计也不会如此。
“你要参加殿试？”
张景瑞点点头，叹息一声。
“别问我你爹怎么不帮忙，几乎见到一个人就这么问，我爹是我爹，我是我，这是两码事儿，我爹是中堂我可不见得，再者我觉得，我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
周恒一挑眉，看着张景瑞笑了。
“那就去北山吧，不在京城，那里有医学院也有住院部，照顾起来比这里要强许多，正好今日我也要回京城一趟。”
刘仁礼坐起来，周恒要走，这就是说明自己的病情大有好转了。
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他觉得自己装病实在是太累，天天还要吃药打针，当然跟冯玉蝉能如此相处倒是舒心，可一大堆事儿需要处置，不能将所有东西都丢给朱三福吧！
“我也不用吃药打针了吧？”
周恒抬眼，刘仁礼这是纯粹跟着捣乱的。
“别，刘大哥必须还要休息，作坊和暖房的修建正在如火如荼，朱三福带来的人一面去勘测道路的施工位置，一面在做着各处的建设，这就很忙了，再者我要是不走，下一步的计划怎么实施啊？”
刘仁礼一顿，一时间没明白周恒的意思，想问不过看看张景瑞还是顿住了，周恒自然明白，朝着小六子一摆手。
“你扶着张公子去整理一下，这一辆方舱医院的车就留下吧，回春堂的分号没建成，这里留下也能做一些临时的手术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之后跟我乘车回京。”
张景瑞虽然不满，不过似乎去北山也好过回京城，他没敢反抗，如若闹掰了，周恒会将自己丢回家去，那可真的是惨了。
小六子没废话，扶着张景瑞走了，冯玉蝉给周恒倒了一盏茶，也退了下去。
她知道周恒要跟刘仁礼说话，刘仁礼身体恢复的如此快，她已经不知道怎么感激周恒，所以对周恒言听计从。
刘仁礼拽着周恒到近前，这会儿他是真的急了，如若周恒走了，后续的戏要怎么演？
看了一眼远去的冯玉蝉，还有周围的一些人，刘仁礼压低声音。
“你急着回京干嘛，我这里要怎么办，难道还要吃药打针，我这手你看看都要成筛子了。”
周恒揉揉鼻子，这货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多人帮着他撑起来通州的事儿，他这会儿倒是沉不住气了。
“别抱怨，你的身体正好趁着这个时间调整一下，再说我们的计划不就是让朱三福多买些土地，这边一折腾，很多乡绅就坐不住了，见你这个样子也不好过来问，自然私下打听。
再看到有人测量，又是建设作坊，又是弄暖房，还有学堂，这些都干的热火朝天，他们一定会猜测是什么原因，我跟朱三福说了，多少透露一些。
反正修路是要说的，至于从哪儿开始到哪儿，这个要他们自己去跟着探听，只有自己打听到的才靠谱不是？
你再称病，暂时没有露面，那么这些乡绅会如何想？是不是觉得你已经找到大的资本，可以完全操控此事？
如此一来，最初卖地的，开始新生后悔，无论是地价还是其他都会跟着上涨，也会全都找你来主持大局，并且打听这里面的内幕。
此时再说出你想修路，并且需要募集大量资金，这事儿就不难了，即便有不愿意出的，朱三福再上场出来一配合，什么难事都迎刃而解，你要知道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刘仁礼不断点头，似乎也缕清了头绪，看向周恒少了一分慌张。
“朱三福他们已经开始测量了？”
周恒点点头，“岂止是测量，我们修路讲究的事地质方面的问题，要看这段路的地下，是否有水路，是否有流沙层，都需要逐一了解。
虽说这里大多是平原，还是要选择平缓的地域，太低容易存留积水，太高不利于车辆运行，也增加修路的成本，不是三两句话说得清的。
还有就是原材料，这个朱三福来之前已经找采石场去联络了，他们现在就开始囤积，毕竟后期用量大，临时加工来不及，最重要的沥青也都开始储备。
这个你放心，即便没乡绅响应，我们也能做好，当然他们不参与这沿途的所有土地都会被我收购，之后做什么生意，都是我周恒的，别人也别眼红。”
刘仁礼有些乍舌，毕竟之前他们就算过，这修路相当费钱，尤其是周恒所说的这种沥青路，并非原本的黄土夯实就行了，北山的路面他见过，下雨还是别的天气，万全没影响，非常整洁耐用。
可这么多银钱都让周恒出，他还是非常担心，周恒即便有钱，修路可是要一下子拿出来几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朝廷赈灾抽调几十万两那都捉衿见肘，可以算得上一个下等布政司的税收，实在太过庞大。
周恒开医馆到如今，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来京城也就八九个月，北山还投入这么大，哪儿有闲钱啊？
“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可这不是小数目，之前计算的整条路修建下来总体投入要二十万两，如若加上你收购土地，还有这些作坊和暖房的建设，三十万两都挡不住啊！你有这么多银子？”
周恒白了一眼，整理了以下衣袍，身上穿着的不过是一件半旧的儒衫，看着似乎很简朴，晃悠这站起来，凑到刘仁礼面前。
“小瞧我是吧，回春堂有三个分号加上总号，每天纯利润都在四千两以上，北山虽然投入大，可产出也大，户部已经拨付了银子，定制飞球还有各种车辆，这些已经入账的就二十多万两。
至于回春堂跟御药房的合作，还有北山各个作坊、培训大夫和医学院的收入，这些都没有计算在内。”
刘仁礼嘴巴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半天都合不上，眨眨眼努力算了一遍，周恒躲开一点，毕竟怕刘仁礼的口水留下来，这货真的是被震惊到了。
“你竟然这么有钱，那为何当初不直接说你要投资？”
周恒一怔，没想到刘仁礼听完这个反应，他直接气得笑了起来。
“我这是帮你托底，如若我直接拿下来，你眼前倒是没有困境，可朝中众人要怎么说？是不是你有利可图，中饱私囊？借着建设通州的事儿，为一己私利图谋？这样的大帽子扣下来，说都说不清！”
刘仁礼有些急了，跟着站起来摊开双手。
“我怎么会如此做，做这些我怎么可能有利可图，这些人岂不是无辜攀咬？”
周恒看看刘仁礼叹息一声，这人啥都好，就心眼真的有点儿不多，一根筋不转弯。
“你如何想不重要，你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上，能得到皇帝的准许，不受各种制度制约，自行管理通州建设通州，这就是最大的错。
你好了别人指责挑毛病，不是问题也是问题，你不好会出来骂，既然两头都要挨骂那就要做到尽可能的完美，所以必须让乡绅参与，只有人多了，才会堵住悠悠之口。”
刘仁礼沉默了，没想到这事儿如此复杂，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就像张辅龄一样，朝中混迹多年，官位很高，但是真正能走动的人并不多，毕竟没人喜欢跟这样的木头交往。
看着刘仁礼如此垂头丧气，周恒有些不忍。
刘仁礼就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人，他很正直很有想法，执行力也非常好，只是不善于朝堂之间的尔虞我诈，如若能得到皇帝认可还好，得不到真的就容易遭到排挤。
毕竟常人的眼中，只能看到别人比不过自己，但凡看到比自己优秀的人，都想要抨击一番。
就像过年，遇到那些亲戚一样，你工作好学历好，他们比不过就要比别的，什么这么大年纪没结婚，先成家后利用之类的言辞，周恒从来都是听听而已。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这院子都知道他们在谈事儿，应该没人过来，周恒一蹙眉和刘仁礼一同侧头看过去。
来人是张安康，脚步非常急，一手按着帽子，快步飞奔而来，刚抬头，这人已经到了眼前，周恒刚要开口，张安康赶紧快速施礼说道：
“公子，刘大人，方公公来了，问了刘大人在哪儿要过来宣旨，我刚刚在角门看到先过来报个信儿，带了很多禁军，都在府衙外面围着！要不您二位躲躲？”
周恒呛咳了两声，一时间也有些惊诧，关键这阵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人来就来了，带着这么多禁军还将府衙围上，难道……
想着看向刘仁礼，刘仁礼脸上更是茫然之色，周恒摇摇头这时候做什么都来不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躲不是好办法。
“不用躲，你去引着方公公过来吧，就说张大人不便行动！”
张安康赶紧点头，擦了一把汗，赶紧朝外跑，周恒扯着刘仁礼的手臂，示意他坐下，刘仁礼倒是听话，直接顺着周恒的力道坐在椅子上。
周恒想了想，展开那一卷银针，扑在石桌上，抬手搭在刘仁礼的手腕，刘仁礼这两天装病也算是蛮有心得，赶紧仰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就在此时，角门的方向再度传来脚步声，声音很轻不疾不徐，周恒背对这那面，唇角一扬，看来不是什么坏事，如若是抓人直接上来了，还如此谨慎？
如此判断让周恒心情也放松了许多，拍拍刘仁礼的手臂。
“刘大哥恢复的不错，看来还是冯小姐照顾的周全。”
刘仁礼一惊，没想到周恒这个时候提冯玉蝉，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接。
此时，方纪忠的声音已经响起。
“哈哈，咱家要打扰周伯爷给刘大人诊治了！”
说着，人已经走到凉亭，微微颔首并未施礼，手中举着一个明晃晃的卷轴。
周恒脸上略带惊讶，赶紧扶着刘仁礼站起身。
“方公公是何时来的，真的是让人意外。”
方纪忠咧嘴笑着，也不揭穿周恒的把戏，将圣旨举起来说道：
“咱家身上拿着圣旨，不便给伯爷和刘大人见礼，万望恕罪，还请刘大人先接旨，对了陛下吩咐您不用跪着，只听咱家宣读即可！”
刘仁礼一脸的惶恐，接旨不跪这是什么待遇，即便起不来也不能如此，赶紧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下。
“臣刘仁礼叩请圣安！”
周恒赶紧也跟着跪倒，毕竟站在这里也不能看着，他跪在刘仁礼身侧后退一步距离。
方纪忠没废话赶紧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堆之乎者也的绚烂词语，周恒听得有些头大，仔细分析一下算是听明白了。
大体意思就是，通州的建设与推广做的不错，听说你们这里的五年计划，特意从内帑拨款十万两用于五年计划，当然是用在修路还是学堂的建设老皇帝不做安排，一切都让刘仁礼定夺，最后是给刘仁礼封赏了一些金银绢帛。
方纪忠说完，刘仁礼赶紧接旨，随后一众人走进来，抬着赏赐之物站在院落里面，周恒看得有些不解。
朱筠墨和苏晓晓是不是办事儿不靠谱啊，都说了进宫去说刘仁礼的婚事，怎么老皇帝来了这么一道圣旨，显然是已经知道他们的一些大体计划，不过正事儿没办啊？
张怀远领着这些人去了库房，刘仁礼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凉亭显得极为随意，指着花厅的位置说道：
“方公公远道而来，还是请花厅一叙吧！”
方纪忠笑了，一脸的神秘。
“这陛下的圣旨宣读完毕了，还有一道圣旨是给冯玉婵小姐和您的，这个还真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另外请冯玉婵小姐过来！”

第六百四十七章：朱三福已就位
花厅内，三人进入。
刘仁礼也没敢坐，朝着方纪中赶紧再度躬身，毕竟说了还有一道旨意，心里有些忐忑，见冯玉婵还没来，凑上前问道。
“方公公倒是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事儿，能否透露一下，冯玉婵小姐没见过这个阵仗，还真有点儿……”
刘仁礼脸上已经只剩下苦笑，方纪中一摆手。
“刘大人不要担忧，绝对是好事儿，这一点你放心。”
刚说完，冯玉婵已经换了一身衣衫进来，周恒瞥了一眼，这是秀儿的一套比较正式的衣裙，如此仓促能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没敢抬头，快步走到刘仁礼近前，方纪中倒是没为难，更没有过多赘述直接说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冯氏玉婵，雍和粹纯，礼教夙娴，秉承圣训，笃孝思进，朕代宁王收其为义女，入宁王一脉玉蝶，着即册封为香河县主，并赐予刘仁礼为妻，不日完婚，钦此！”
这句话一出口，刘仁礼和冯玉婵全都愣住了，周恒在后面笑了起来。
他早就接到朱筠墨的消息，那货是一点儿心事藏不住，知道这事儿，第一时间就传过来消息，不过周恒没跟他们说。
惊喜惊喜，没有惊哪儿来的喜，提前知道少了这份快乐！
见那二人都傻眼了，周恒踢了刘仁礼脚一下。
“愣着干啥，赶紧谢恩啊！”
刘仁礼一怔，赶紧扯着冯玉婵的手臂，二人双双跪倒叩头，刘仁礼头触碰到地砖的时候，一滴眼泪也随即落下。
“陛下皇恩浩荡，臣无以言谢，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恒的白眼儿都翻到天上去了，一兴奋刘仁礼直接来了一个死而后已，这人说话也不知道避讳一些。
不过真的要表扬一下朱筠墨和苏晓晓，这件事儿办的漂亮，能让老皇帝下旨，将冯小姐变成宁王之女，封为香河郡主，这婚事算是才稳妥。
刘仁礼接了圣旨，扶着冯玉婵起身，方纪中脸上已经带着笑意，朝着冯玉婵躬身施礼。
“咱家要恭喜香河县主了，这婚事您和刘大人不用担忧，陛下已经交代下去，所有事物都由宫中派人筹备，通州城也会有禁军沿街告知，婚礼就在宁王府来举行。”
周恒眨眨眼，宁王府办？
老皇帝打的什么主意？
这闻氏，天天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恨不得朱筠墨和周恒这边路遇不测都死光光，好让她的儿子能接任世子之位，之后也能延续王位。
这婚事在宁王府办，这不是给闻氏添堵吗？
再者，刘仁礼的婚礼，在宁王府办，这就是说让刘仁礼入赘的意思？给宁王府添丁进口？
周恒眨眨眼，似乎没想明白，看向方纪中。
“要不然在我府上操办婚事，似乎宁王府上有些，有些……”
方纪中凑到周恒近前，这里他们算是最熟悉的，方纪中也没有客气，直接凑过来说道：
“陛下的意思，在宁王府名正言顺，另外也是帮着冯小姐撑腰，再者闻氏带着朱孝昶公子去了昌平还是哪儿，似乎是辟谷准备殿试的事儿。”
周恒一挑眉，看了一眼刘仁礼，眨眨眼说道：
“哦，忘记这个事儿了，确实没有多少日子就要殿试了，那就等刘大哥身子恢复一些，抓紧办了婚事，这事儿也别托着了。”
方纪中笑了，“伯爷说的是，刘大人家中没有长辈，很多程序都可以省掉，不过需要准备的事宜不少，我已经安排得力的人开始着手布置，您这里定下日子及时跟咱家说一声就行。”
刘仁礼此刻才反应过来，捧着这份圣旨激动的不行，赏赐金银还有加官晋爵，都没有这份圣旨来的贴心感动，赶紧再度跪倒。
“请方公公代为叩谢陛下，臣不知如何说感谢的话，皇恩浩荡，臣只能好好治理通州，表达心中万一的感激之情。”
方纪忠赶紧将刘仁礼扶起来，“刘大人快请起，咱家会及时转告的，圣旨已经传到，咱家就不耽搁了。”
周恒赶紧上前，“方公公我跟你一起回京，正好张中堂的公子伤情已经稳定，在这里修养也多有不便药品也没了，回北山医治更合适。”
刘仁礼一看，赶紧施礼。
“这个时辰了，要不留下吃个便饭？”
方纪忠摆摆手，笑着看了一眼冯玉蝉。
“咱家就不再这里叨扰刘大人和香河县主了，周伯爷应该能请咱家用餐的。”
周恒也笑了，几句对话方纪忠是直接伸出橄榄枝，自然不会拒绝。
“那方公公请吧！”
说着陪同方纪忠直接走了，片刻两辆马车随同禁军队伍离开，当然通州主要街道上禁军已经明罗宣告香河县主受封的事儿。
周围的百姓都出来看热闹，看了半天也看不到什么，只是见到冯玉蝉搀扶这刘仁礼出来送别。
那位方公公，还朝着冯玉蝉称呼香河县主，一时间所有人都沸腾了，看来那些禁军宣告的是真的。
要知道，刘仁礼的妹子是清平县主的事儿已经让人津津乐道，没想到这位冯玉蝉又成了香河县主，难道这是什么兆头？
虽然议论的人不少，不过没人上去询问，见禁军的队伍走了，一个个渐渐散去。
冯玉蝉扶着刘仁礼，见众人不似从前一样投来鄙夷的眼神，脸上都是羡慕之情，仿佛还沉浸在刚刚圣旨宣读的时候，脸颊微红，拽拽刘仁礼的手臂示意他回去。
刘仁礼一脸憨笑，看出冯玉蝉的羞涩，二人直接回了府衙。
“方公公临走的时候，故意在众人前跟你见礼，就是要让所有人知晓，你的身份尊贵，免掉了诸多麻烦，晚些我登门跟你父亲商议一下嫁娶的事宜。”
冯玉蝉抬眸看了一眼刘仁礼，脸上虽然还是红，不过目光倒是异常的坚定，摇摇头说道。
“还是让父亲过来吧，你身体并没有恢复！”
刘仁礼觉得这事儿还是登门好，刚要争论，冯玉蝉已经抬头，收起笑容抿唇说道：
“这事儿听我的，再说我是县主，我问过秀儿妹子，县主比伯爷的官儿都大。”
刘仁礼赶紧举起手，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好好，听你的安排，这样总行了吧？”
冯玉蝉点点头，朱筠墨和宁王府的事儿，刘仁礼也跟她说过一些，这里面有多么紧张的关系，她虽然不清楚，但看着周恒和刘仁礼刚刚的神色也能猜到一些。
“这还差不多，我一会儿去请父亲过来，至于婚礼一切从简就好，我们也不可能在宁王府居住，顺着皇帝的意思，尽快办了婚事，我们也好回通州，这里你不是放心不下？”
刘仁礼顿住脚步，认真的看向冯玉蝉，得妻如此，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行一切听你的，不过先把张怀远叫来，周恒留下的那位朱掌柜我要见一下，这个人脑子绝对活络，将北山都打理的井井有条，通州的各项事物，还真的要他来推动。”
冯玉蝉知道，自己也就能劝住刘仁礼不出去，让他什么事儿不敢能难受死。
因此扶着刘仁礼进入房间，随后就着人叫来张怀远，说了刘仁礼的意思，张怀远随即离去。
不多时张怀远快步回来，身后跟着朱三福。
见了礼请朱三福坐下，刘仁礼一脸的诧异，毕竟周恒刚走，他知道朱三福非常繁忙，竟然这么快找到，显然他就在府衙附近。
“朱掌柜辛苦了，你这是在府衙附近？”
朱三福笑着擦擦脸上的汗，胖子就是汗多，这样的天气更是汗如雨下。
“按照公子的吩咐，在通州我们买了一个院落，这样勘测的人员，还有京城之后过来的老师都能有个居所，院子就在府衙东侧，隔着不远。”
刘仁礼想了一下问道：
“刚刚周恒急着走，不知道是否跟你交代过，这边施工是一方面，修路的募集也需要做起来，这个你有什么想法？”
朱三福似乎早就猜到刘仁礼要问这个，赶紧起身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摞纸张，递给刘仁礼。
“小的来通州也有几天了，这些天将人都放下去，仔细调查了通州的一些情况，这是整个通州四个县所有乡绅的名录，朝中是否有做官之人、人口数量、土地位置、数量、房产等等，能调查的全都统计清楚。”
刘仁礼一怔，这些东西他之前也让人弄过，当初是府衙派人下去调查的，不过报上来的数字他一看都不符，虽然各地实际与黄册有所出入是见怪不怪。
可乡绅家中，受着在朝为官的亲戚蒙阴，是享受免税的，如此一来虚报的土地还有很多作坊，完全就是黑户，这样让原本收入很低的农户承担了绝大部分的税负，这是非常不合理的地方。
不过他想的很好，实施起来非常困难，毕竟谁都不愿意得罪当地乡绅，当官的如若遇到问题可以离开，或者是升迁，可这些乡绅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他们才是通州当地坐地户，得罪了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几个月调查多次，数字每次都不一样，可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朱三福来了才多久，能知道如此准确？
带着诸多疑问，刘仁礼翻开那些单子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是瞪大眼睛，不时地抬头看向朱三福。
这些东西，细到菜园都罗列进去，哪里有房子租赁租金是多少，这些数字让刘仁礼乍舌。
“你们就用了几天的时间核查的，是否有误？”
朱三福笑了，虽然在笑不过刘仁礼能感觉到朱三福的认真。
“刘大人放心，公子交代的事儿，自然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我派下去近百人，全都是从周边仔细调查，并且亲自丈量的，一定比黄册里面详尽，估计这些乡绅自己，都不一定知晓的如此多。
当然公子的意思是，先不去管乡绅的意图，皇帝圣旨已经下来，您和香河县主就筹备婚事，这边我们会在秋收之前开始收地，现在测绘虽然刚开始，土地多存一些是没错的。
只有我们动起来，这些乡绅才会敏锐地发现问题，您也不用多说，就让他们打听，府衙这里越是遮掩，越是让他们觉得事情很大，并且有利可图，等我们掌控一定量的土地，这时候再说其他都是我们掌控主动了。”
刘仁礼仔细想了一下，这才点点头，朱三福是个真正干事儿的人，这手资料可信度极高，之后统计黄册也可以按照这个来，如若是进行交易，也能得到税负确实是一举多得的事儿。
“那就开始收购吧，如何操作我不参与，我在养病自然谁都不见，府衙里面的人我也会吩咐下去什么都不透露，至于圣旨的内容，我想方公公临走时候说的那番话，自然会被传扬出去。”
朱三福笑嘻嘻地朝着刘仁礼拱手施礼。
“还没恭喜刘大人，现在什么都没有您的婚事重要，我想众人都能理解，那小的先告退了，随时进展如何会派人来通知，不过白日里就不再过来了，有什么事儿我晚上过来。”
刘仁礼点点头，朱三福起身告退。
……
翌日一早，周恒刚睡醒，伸着懒腰刚坐起来，就发现床前站着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周恒一哆嗦，瞬间人也清醒了，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听到声音，那人转身朝着周恒拱手。
“扰了周伯爷清梦了！”
周恒揉揉眼，这才看清来人，他一脸的惊讶，来人竟然是庞霄。
薛老大就在自己跨院住着，他能完全发现不了，可见庞霄的功夫真的是出神入化，周恒赶紧起身整理衣衫。
“霄伯！之前就知道您回来了，怎么一直没露面？”
庞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一身宫中管事太监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并不突兀，手上拎着一个面皮，随着动作不断乱颤，周恒眼睛一亮，难道这就是易容术？
“毕竟回京的事儿没有公布，自然不能露了行踪。”
周恒恍悟，瞬间想到之前宁王的交代，不过这事儿的时间可是够长的，算下来已经快两个月，显然朱筠墨他哥哥的墓地常年有人守护，不容易下手。
“霄伯既然过来，那就是已经安排妥当了？”
庞霄点点头，转身丢给周恒一个包袱。
“还要伯爷委屈一下，换上衣衫，跟老奴走一趟。”
周恒没多说啥，这是一早答应的，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拎起来包袱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厂卫的红色服饰。
周恒赶紧换上，整理了一番从屏风后面出来，看向庞霄眨眨眼问道：
“我不用带着薛老大吗？”

第六百四十八章：开棺
庞霄一顿，周恒的心思他怎么能不明白，朝着他微微颔首。
“周伯爷放心，老奴自会安排好，府中人都以为您今天被接着去了太医院，不知何时回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周恒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庞霄上前，给周恒脸上一顿捣鼓，周恒觉得自己的脸至少大了半号，庞霄也给自己戴好面皮，随后拎着周恒的腰带，直接从后窗窜了出去。
二个纵身飞起，仿若树叶轻飘飘落在屋顶上，还未等周恒在屋檐上站稳，庞霄再度几个纵身。
耳边风声呼啸，周恒赶紧闭上眼，这功夫看电视觉得很过瘾，真正落到自己身上，除了恐惧就是恐惧。
过山车还会有个安全锁，还能坐着，他这个就靠着庞霄拎着自己的腰带。
周恒的手压根没地方放，稍微一犹豫，一把抱住庞霄的腰，直接闭了眼，爱咋咋地吧，反正不能带着自己去死，现在还有用处。
这种跳跃没有几下，周恒一晃感觉脚似乎站地上。
张开一只眼观察了一下，这里似乎是一个院落，院子里面有一辆马车，还有一些马匹。
周恒这才长出一口气，一瞬间有些脚软，庞霄站定低下头。
“伯爷可以松开了，这院子安全。”
周恒瞬间张开手，赶紧保持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眨眨眼显然这是要坐车出去，不过自己身上穿的可是厂卫的衣衫，如若不是跟着庞霄，或许还能充个大个，庞霄在自己估计做不了车。
所以周恒也没有着急，既来之则安之，还是等着庞霄安排。
果然庞霄跳上马车的车辕，看向周恒。
“不知周伯爷是否会骑马？”
周恒点点头，这个倒是还行。
“普通骑行可以，太长时间不知道，因为没试过。”
庞霄点点头，吹了一声哨子片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群人，身上穿得都跟周恒差不多，别说改了容貌站在期间真不容易被发现。
庞霄环顾一周，一挥手。
“都上马，阿忠跟着在中间。”
周恒愣了愣，见所有人看向自己，周恒才知道，庞霄口中的阿忠就是自己。
估计是从忠远伯这里临时想的，这咋就不能排演一下，多让人意外。
心里虽然不满，但周恒可不敢说啥，看着这些人都跟庞七他们差不多，赶紧上了一匹马，马车一转头先行出了院落，随后的马队也都跟上。
随后直接上了正路，所有人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乱的声音，一个个目不斜视，直接朝着西门外走去，门口的守城兵早就清理了门口，朝着队伍躬身施礼，从庞霄到各个厂卫的人，没一个说话的。
就这样出了城门，队伍的速度快了一些，不知行进了多久，反正周恒的屁股已经觉得有些硌得慌，这才看到前面的陵寝。
周恒之前跟朱筠墨路过这里，朱筠墨说过，大梁因为只有百年，所以陵寝不多可是规划了东西两片区域，如今只有东陵建成，太祖皇帝太宗皇帝的陵寝都在这里，老皇帝的陵寝也都准备完毕。
周恒眨眨眼，来这里难道说朱筠墨他哥哥的陵寝就在周边？
队伍走到一处院落门前，有人核查身份，这些自然不用周恒操心，很快他们通过进入。
又绕行了很远，在一处林木间看到一个陵寝，这里跟前面的比自然是非常简陋，只有一个坟茔，不过一角塌陷了，周恒知道这些表面看着不大，但地下一定还是有墓室的。
众人早已下马，庞霄走在最前面，朝着众人挥手，守卫的人都在两侧看着。
“寻找塌方位置，来你们两个跟着我去地宫内查看一番。”
说着首先下去了，守墓的人并没有跟着动，他们只能在外围守护，如若出现问题，这个也只能让厂卫的人先来看看。
周恒已经跟着下来，他们这三十多人，下来的有十三四个，庞霄一下来使了一个眼色。
门口留下人，剩下的举着油灯朝里面走，边走边点燃甬道两侧的油灯，片刻地下已经大亮。
其实甬道不深，朱筠澹只是世子，并未封王，只是一个甬道下方就是墓室还有左右耳房。
周恒眼睛不敢乱看，只是觉得墙壁上花花绿绿似乎都是壁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跟着庞霄进入后面的墓室。
棺椁外层已经被拆开，似乎是为了检查准备好的，现在就一层最内侧的棺没有开启。
庞霄朝着周恒点点头，随后朝旁边一摆手，这些人快速上前，撬开棺木的盖子，棺钉已经没有，周恒有些咋舌，这些准备工作太到位了，显然庞霄回来这段时间，就是做了这些，并且制造周恒能进来的机会。
这时候说啥都是没用，周恒赶紧戴好口罩、手套，还有护目镜，外面罩上一件隔离服。
十年前的尸体，谁知道有啥病菌或者毒素啊，必要的防护还是要做的，毕竟不知道他的死因，虽然已经十年谁知道是否会传染。
只是接过庞霄递过来的马灯，调亮抓着棺木的边缘，翻身爬上去。
看了一眼棺椁内部，还好没有什么绿毛尸王之类的东西，已经剩下一些白骨躺在衣服里面。
这个朱筠澹死了已有十年，如此白骨化倒是可以理解，周恒踩着棺椁边缘，努力蹲下身子庞霄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不小的方椅子，就是没有靠背的那种，周恒接过来放在棺椁内，正好跨过尸骨。
姜还是老的辣，这样的事儿都安排的明明白白，这心思确实厉害。
周恒没多说啥，这时候多说多错，再者也不可能让进来的人都知道细节，周恒赶紧趴在椅子上，有了支撑力，双手腾出来，将衣物小心解开。
毕竟不想影响尸骨的位置，周恒瞬间额头都是汗，庞霄似乎是因为看过他手术，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帕子，见周恒汗水要滴落赶紧伸手帮他擦掉。
衣衫很快解开，周恒环顾一周，庞霄朝着众人摆手，这些人都退出墓室，方纪忠踩着边儿站上来一些。
“怎么了？”
“之前王爷说过，朱筠澹是在辽北受伤，随即回到京城医治，你可知伤在何处？”
庞霄想了一下说道：“当时我们赶回来的时候大世子已经亡故，我查看了伤口，在腿上中了一箭，左肩有一处伤口深可见骨，虽然是冬季但全都是脓水恶臭异常，致死伤我觉得就是左肩这处。”
周恒眯起眼，记得宁王说过，之前朱筠澹受伤后，从辽北被送回京城，到了京城才医治无效亡故的，这一路本就受伤自然走得不快，原本路程就远，十天半个月是有了，路上没死到了京城死了？
周恒蹙眉，开始剪开裤腿，庞霄想要阻止，不过还是忍住了，人已经死了，如若能找到死因，毁了衣衫又如何。
周恒动作非常快，整个尸骨已经展现在面前，踩着棺椁边缘，将椅子挪到最下方，周恒站起身仔细观看。
刚刚他非常谨慎，没有动过尸骨，所以现在是保持最原始的姿势，虽然腐败能够使尸骨移位，不过这个非常有限。
颅骨、脊椎、肋骨这些虽然散乱不过能看出没有受伤或者错位的情况，两臂也没有骨折。
看向左肩处，这里的锁骨有断裂，边缘有骨痂，看来这是在愈合。
不过，朱筠澹的所有骨骼都有些发黑，并非雪白的颜色，庞霄既然早就进来了，自然看到这个，估计也是因为这个觉得朱筠澹中毒而亡吧。
周恒将目光下移，看向死者的腿，右腿股骨上有一个残缺处，上下都有裂痕，整根股骨仿佛钧瓷一般，上下到处都是裂缝，尤其在裂隙边缘还有一些细碎的缺损。
周恒趴在椅子上想要将股骨取出，不过刚伸手动作停住了。
“霄伯将马灯给我！”
庞霄一听，赶紧飞身站在棺椁边缘，举着马灯弯腰凑近周恒的位置，周恒指着股骨说道：
“这是外伤性骨髓炎，霄伯你知道之前大世子腿上是被什么损伤的？”
庞霄摇摇头，“不知道准确信息，似乎说是腿上中了一箭，腿一直水肿严重，人也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最重的伤就是在左肩，你说的这个外伤性骨髓炎可以死人？”
周恒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环顾一周，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用的东西。
“霄伯有没有什么比较平整的东西，我想将这根股骨拿出来，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完整的，不过它已经完全碎裂，我一上手恐怕就散了！”
庞霄看了一下，递给周恒一把匕首。
“既已如此，将裤子割掉，将这块骨头抬出来，你割就行，我来拿。”
周恒点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自己剪衣服的剪刀实在不够锋利，伸手接过匕首，在股骨上下一划，裤子残存的布料被割开，周恒眨眨眼，也不知道这匕首是什么材质，相当锋利。
庞霄赶紧弯腰，双手插入底部，直接将这根股骨抬起来，随后身形一飘，整个人落在地面，周恒废了半天的力气从棺椁上面爬下来。
这边庞霄已经将那股骨放在刚才的椅子上，周恒提着马灯走到近前，庞霄赶紧接过。
“伯爷这个位置如何？”
周恒点点头，“我看一下！”
说着，举起放大镜，仔细观察股骨的伤处。
现在只剩下骨头，想要判断死因绝非易事，不过这根股骨的伤极为怪异，因为在箭伤的位置已经能够看到愈合的骨痂，虽然很轻微也是代表朱筠澹的伤势并没有想象的严重，至少他在愈合中。
即便没有现代化的医疗条件，好好修养还是能够好的，可这伤处却延展出去很多裂隙，裂隙的位置能看到骨骼缺损，仿佛被溶解掉一样。
周恒想了想，上下顶住股骨快速给股骨翻了一个面，顿时周恒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庞霄见到周恒的失态，也是一怔，赶紧凑到近前。
“怎么了？”
周恒指着股骨的背面，那根股骨上，大大小小斑驳的坑洞仿佛是蚂蚁洞，到处都是，完全是按照正面裂痕的位置排列，有些已经完全贯穿，髓腔已经开放，这样的损伤太严重了，周恒只是在文献上看到过。
举起放大镜仔细看向箭伤的缺损处，一个黑色的‘刺’出现在眼前，掏出镊子用力将那根‘刺’拔出来，再度仔细观察了一番。
从刺入角度看，好似是箭伤同时这根‘刺’被刺入的，但仔细看并不是如此，这个位置的尖端朝向骨头内部，而并非向下，看来是故意为之。
只是这‘刺’是什么东西？
周恒再度掏出一只镊子，轻轻刮了一下，黑色的‘刺’表面有粉末脱落，周恒将粉末放在一个白色小碟子上，举起来闻了闻带着浓重的腥臭味儿，仔细分辨似乎还有铁锈的味道。
放下镊子，换上手术刀再度刮开，里面露出金属的银光，前后都刮开一部分，一个两毫米宽度的刀尖露了出来。
周恒动作一顿，这样的刀即便是后世制作起来也非常不容易，已经十年，除去表面的锈迹，还能如此锋利，可见当初打造出来是多么精细，不过这样的东西不该出现在此处啊！
“这根骨头上可以看出，大世子受伤后曾经愈合了一段时间，当然锁骨的位置也是如此，不过腿上的箭伤突然恶化，看样子是被感染引发的急性外伤性骨髓炎，不过……”
庞霄没了之前的淡定，赶紧上前追问道：
“不过什么？”
周恒叹息一声，这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一下，举起手中的镊子，还是按照实情说道：
“不过在大世子的骨头开始愈合时，伤处被刺入了这个，我分析这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小刀，不过因为过于薄所以刺入骨骼拔出的过程没有原路返回，或者是因为大世子挣扎，所以断了一节在骨缝中。
至于之前说的急性外伤性骨髓炎也是因为这个引起，如若刀上涂抹了腐肉或者是那种溃烂病患的脓液，这将快速引起急性骨髓炎。
这时如若没有及时发现问题，短短数日高烧，骨骼就会被腐蚀成这样的空洞，全身都将引起感染，脏器衰竭，最后不治身亡。
之前在清平县，我们没有研制出青霉素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的患者，那人只是锄头砸烂脚趾，三两日的高烧，送到医馆时人已经断气。”
庞霄有些激动，胸口不断起伏，哆嗦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看边缘似乎是从什么册子上撕下来的，赶紧递给周恒。
“伯爷你看看，这个是否有问题？”

第六百四十九章：举贤不避亲
周恒展开纸张，上下看看，这纸张很陈旧，是一个脉案诊断，看字迹是刘仞杰写的，上面诊断跟周恒刚刚说的差不多。
开始是伤情稳定，微热口干昏睡，过了两三日开始高热惊厥乱语，之后吃食都喂不进去，汤药灌进去就吐。
伤口切开排脓数次，腿肿但表面已经愈合，锁骨处伤口溃烂流脓，显然这是回京之后进行的诊治。
看到最后，周恒仔细算了算，刘仞杰总共诊治了八日，最后束手无策，眼看着大世子亡故，周恒合上纸张还给庞霄。
“如若没有青霉素，能坚持八日刘仞杰倒是已经尽力了，至于什么人能悄无声息的让大世子伤上加伤，这个还需你们调查。
我能给出的就是，大世子受伤虽然重，但命不致死，而且最初的诊治和处理都非常好，按照骨痂开始出现分析，他至少半个月到二十天的时间都是正常修养的，而二次受创到高烧离世，也就是八九日。
此人非常懂医理，知道感染化脓的伤处可以致命，并且此人应该一直在大世子身边，因为这个二次创伤的时间必须把控好，回来途中要是亡故估计又是另一番景象，而回到京城不治而亡，宁王也会怀疑死因。”
庞霄眯起眼，这个才是问题的关键。
“王爷得知消息心急如焚，当时赶回京城，悲痛之余确实想过此事到底是谁所为，也真的怀疑过皇帝，毕竟从辽北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性命之忧，大不了是不良于行。
如若，真的是临近京城的时候所为，那么这背后之人的心思太过歹毒了，这是让宁王谋反，篡夺王位，那么这人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周恒动作一顿，此事看着似乎迷雾重重，但这会儿如若倒着推，从得利者的角度来分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了。
表面看如若宁王谋反，最直接的受益者就是朱筠墨，毕竟老子成了皇帝，他名正言顺成了太子，可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孩子，外祖卫国公一家对他也是恨多余爱。
可朱孝昶就不一样了，卫国公当初可是一力推举朱孝昶当世子，这份支持可不是说笑的，卫国公在军中的影响力那是没的说，振臂高呼少有不响应的，这也是当时老皇帝忌惮的地方。
至于闻家就更不用说了，闻昌晋和他弟弟，这是闻家最有影响力的人，户部管着钱粮，福建直接被操控，如若说得利朱孝昶或许胜算更大，而朱筠墨那时候不过是一个弃子，深有顽疾苟活于世而已。
周恒抬起头，他能想到的东西，庞霄自然能想到，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庞霄一副了然的神态，这里现在不能久留。
“伯爷……”
这声称呼刚叫出口，放风的人就跑了过来，直接窜到庞霄近前，没有避讳周恒，快速说道：
“守卫的人过来了，问我们是否修缮完成，几个人都没走就在甬道外等候着。”
庞霄点点头，“你去拖延一下，拿出来一点儿厂卫的嚣张气焰。”
那人赶紧单膝跪地称是，随后窜出去，庞霄一挥手。
“赶紧恢复原样。”
周恒低头看向椅子上的股骨，这玩意还在外面啊，恢复原样这怎么办？
“霄伯这股骨要如何处置，难道不放回去？”
庞霄顿了一下，学着周恒的动作左右夹住股骨两段，纵身跳上棺椁顶端，将骨头放回去，随后更是手上快速动作，直接将刚刚损毁的裤子换了一条，衣衫整理完整。
他一落地，剩下的人赶紧将棺椁复原，钉子也都按照原来的位置钉下去，至于墓室顶端掉落的那块，自然早就有人已经修补完毕。
庞霄环顾一周，见没有什么疏漏，这才转身朝墓室外面走去，周恒紧紧跟随。
这时候可是没有什么礼貌可讲的时候，你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心思相同，万一距离庞霄远了，被人暗算哭都来不及。
进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出去则快了许多，边走后面断后的人，不断灭掉油灯，仿佛后面的黑暗在不断追逐着众人。
穿出甬道门口，几个侍卫站在门前，似乎还在跟刚才上来的那个人理论。
庞霄一出来，他们的争论声停下了，庞霄脚步没停，直接走到那人面前，抬手啪啪两个大嘴巴，每一巴掌都用尽全力，那人直接被打倒在地。
不过被打后，他倒是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赶紧单膝跪地抱拳施礼，还未说话庞霄又是一脚，直接将人踹翻。
那人和身后的几个侍卫，赶紧全都跪倒，规规矩矩的垂手等待庞霄的吩咐。
“好威风，厂卫办事，什么时候需要跟你们交代了？真的是笑话，想要交代去找我干爷方纪中，或者直接进宫找皇上哼，咱们撤！”
庞霄的嗓音原本就尖细，如今故意拿捏着说话，声音更是显得年轻，如若不仔细分辨，听着更像方华的声音。
随着庞霄的吩咐，这些人赶紧挪开挡着的路，庞霄带着众人大摇大摆出了陵园，一阵烟尘消失在管道上。
那个刚才被打的侍卫，显然是这里的头头，抬手捂着脸颊，没有一丝不快，身侧的侍卫围上来。
“头您脸上的伤没事儿吧，我们要不要禀报此事？”
那人一挑眉，将目光从官道上收回来，直接落在说话的那小子身上，抬手点点他的额头。
“你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来人将他给我绑起来，偷盗财物之名打他一百军棍。”
那人吓傻了，完全没想到头儿能有这样一个反应，一看自家头儿脸上压根没有玩笑的意思，带着满眼的杀气，腿一软赶紧抱住他的大腿。
“头儿我是一时糊涂，需要做什么您吩咐，小的再也不敢了！”
那人这才消气，环顾一周，这些守墓的侍卫都吓坏了，毕竟没见过这个阵仗。
“都起来吧，别怪我没提醒，今天什么人来过，做了什么事儿，你们谁都没看到没见到，说出去一个字，今天在这里站着的人都得死，不单单是我们死，你们的家人也无法幸免，行了都散了吧，抽调两个人去打扫一下。”
这些人都吓得半死，赶紧作鸟兽散，这需要打扫哪儿自然不用吩咐，不多时整个墓园恢复原有的寂静，这个头头叹息一声。
“哎，一个个傻小子，真的是不知死，这样的事儿，知道多了就是自寻死路，能穿着厂卫的衣衫进来，脸上还易容，直奔大世子的陵寝，这是什么人问个屁，这就是不言而喻啊！”
说完仰头喝了一口酒，呆呆地看向远处，也不知想着什么，完全没有在意脸颊上的手指印。
……
周恒胆战心惊地骑着马，随着队伍回到那处院落。
再度走了一遍，他才发现这是京城西侧的一处宅院，这里算是京城的富人区，仅次于官宦所居住的街区。
周恒没有多说话，进入院子下马，跟随庞霄进入一间屋子，桌子上放着周恒之前穿着的衣衫，周恒瞥了一眼庞霄，赶紧去里间换上，出来的时候，庞霄已经除去那身锦袍。
庞霄起身，朝着周恒拱手施礼。
“今日多谢周伯爷，稍后我送您回去，至于之后的事儿，我们会着手调查。”
周恒点点头，后续的事儿他还真帮不上什么忙，毕竟这是十年前的事儿，当时都什么人接触，什么人跟着返回都不知道，如若那么容易也不会将此事耽搁如此久。
“霄伯这是直接回大同，还是留在京城？”
“王爷那里会传回去消息，我们暂时不回去，不过身份特殊，也不会露面。”
周恒想了想，还是说道：
“前些日子，北山的事儿想必霄伯已经知晓。”
庞霄点点头，“开始不知道，但后来公布了这些受牵连的官员与金乌教有关，我明白这一系列动作自然是这个原因，京城周边的所有村镇，几乎全部仔细排查，能如此动作多少年都没有过。”
周恒点点头，“就是因为这个，厂卫现在排查的很严，霄伯还是要小心，至于调查还是要从大世子随行的人中查找。
当年天气寒冷，如此能引起脓肿溃败之物并不是好找，这个人还能掐算好时间，绝对是身边人所为。”
庞霄点点头，稍微犹豫了以下，看向周恒这才说道：
“当年因为大世子的去世，陛下震怒，杀了很多人，给大世子在辽北诊治的几个大夫，还有大世子的亲卫，都没有幸免，我和王爷回来的时候人都已经处决。
不过听苍将军说过，闻氏曾经派人在承德以北等候大世子的车马，王爷回来问起时，闻氏说并未派出，也不清楚此事，当时比较混乱，闻氏一阵哭晕，一阵要上吊，朱孝昶也高烧不退，王爷并未深究。”
周恒眯起眼，仔细算了一下距离。
“如若真的在承德附近等候，那么从那里返京，也就是一两天的路程，时间完全对的上，我只是在想如此感染的脓水，他们是怎么弄到的？”
这些对于庞霄而言，更是不了解，他看着周恒没有急着动，毕竟现在只有周恒能帮上忙，多年困扰的谜团，似乎就要揭开真想。
周恒微微闭上眼，推翻了之前的猜测，在这里感染金黄色葡萄球菌能引起这样的高烧。
不过这种病菌，对温度要求太高，别说天寒地冻，就是十度以下也容易失去活性，如若低于零下十五度直接灭火了，应该可以排除掉。
如若说温度低，还能如此长时间保存，那么最容易出现的就是沙门氏菌，即便是肠道感染都容易引起骨髓炎，如若伤口直接感染，那么后果太可怕了。
而沙门氏菌引起的霍乱和很多带有孢芽的病菌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致命的瘟疫，想到瘟疫，周恒的动作一顿，眉头紧蹙看向庞霄。
庞霄没了之前的淡定，周恒这个动作让他突然心里一沉，赶紧凑到近前。
“伯爷，怎么了？”
“霄伯，十年前在大世子出事之前，大梁什么地方出现过瘟疫，这个你是否知道，我说的事那种非常大的瘟疫，朝中对这样的赈灾应该有记录吧？你知道我记忆缺失，这些都不记得了。”
庞霄仔细想了想，“大世子出事的时候，临近过年，那一年四川水患、地动、山火赈灾三次，其他小的赈灾我还没注意，好像山西也有少量蝗灾。
等等……福建，我想起来了，福建在仲秋之后似乎有疫情，朝廷派出的赈灾官员和原福建布政使也不幸染疾亡故，二次赈灾只是拨了银两和药品，并未派去官员。
据传回来的消息说，沿途数十个村落都是空无一人，尸横遍野，腐败气味传出很远，牲畜都不能幸免于难，闻家老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临危受命，接任布政使之职。”
说到最后，庞霄的语速慢了下来，他虽然年纪大了，脑子却是极为够用的人，瞬间看向周恒，眼神晃了晃，随即更加坚定了几分。
“我想你问这个，一定是想到什么是吧？难道这里面也有内情？”
“他之前是何职位？怎么临危受命？”
庞霄叹息一声，“具体原因我也不知，只是听闻钦差刚刚抵达福建就染上瘟疫，三日暴毙，第二日原布政使也随即不治身亡。
陛下接到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当时有些着急，问朝众人并没有一人愿意前往，闻昌晋当时就站出来，说是举贤不避亲，他举荐自己的三弟接任福建布政使。
当时闻家老三仿佛是福建的右参政，陛下直接下旨，随后两个月疫情也逐渐稳定下来，陛下赏赐了诸多财物，也算是一段佳话。不过这与大世子之死有何关系？”
周恒深吸一口气，将腰间的那个小包取下来，庞霄知道这包里面都是手术用的各种器械，刚刚在验骨的时候就用过。
周恒仔细地戴上手套，倒出来包里面的物品，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就是那块残存的刀尖。
“冬日，即便是福建温度也没有很高，所以一般的疫情进入冬日都能控制，你说福建的疫情两个月之后算是控制住，并非完全消灭，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回来，应该是大捷的奏报。
能长时间保存，还不怕低温，看来我们找到这刀尖上涂抹过什么了，不过为了验证，我回去尝试培育一下，如若真的是我怀疑的东西，我想闻家才是始作俑者。”
庞霄脸上冷了几分，看向周恒停顿了片刻，重复着周恒的话。
“闻家？如若真的是闻家，他们的心思难道是那个位置？”

第六百五十章：元凶
三日后北山实验室。
周恒跟随苏仙岭来到显微镜前，仔细辨别着目镜下面的载玻片。
仿若竹节般，一根根黑色的纤长细胞出现在眼前，周恒一哆嗦，眨眨眼仔细看了一遍，随后抬起头。
他想过很多可能，如若培养不出来，那么沙门氏菌引起的疟疾就是元凶之一，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炭疽杆菌，这东西的威力可是更加恐怖。
周恒抬眼看向苏仙岭，脸上瞬间带着少有的严肃。
“你们做培养皿的时候，是否严格做好防护措施了？”
苏仙岭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见到周恒这样郑重，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赶紧点头说道：
“公子放心，这个培养皿是单独做的，培养箱都是单独放了它一个，就怕跟别的混合，影响最后的观察，我每次观察也都是隔着玻璃罩，见菌株长起来，这才请您过来的，公子这是什么病菌？”
周恒点点头，松了一口气，赶紧将载玻片放在哪个密闭的玻璃箱里面，回头用酒精喷洒双手，还丢给苏仙岭酒精瓶子，示意他跟着自己一样进行消毒。
“这东西非常可怕，在我们没有制作出青霉素的时候，算是无药可医的一种病菌，被传染后，半天到五天的时间会出现症状，高烧之后三两日人就快速死亡，即便苟活下来也会造成残疾，或者肢体缺失。
对了你在太医院多年，可曾知晓十年前福建的那场瘟疫？”
苏仙岭想了想，回身打开一个柜子，抱出来一摞本子，有些已经非常陈旧，翻找了一下，抽出其中一个册子，最后在一页停住，回到周恒身侧。
“公子请看，之前我们研究新药的时候，我将之前太医院记录的册子都带过来了，这些都是陈年的历次瘟疫记录，我在太医院十六年，所有经历的或是听说的大小疫情，都进行过记录。
这个就是福建瘟疫的记载，这上面就有后期的统计数字，症状和您说的非常相似，高热传染性强，一个个村落的人死去，即便苟活的，不是断手断脚，也是痴傻。”
周恒赶紧接过来看了一遍，很明显这是多次统计的数据，病程还有症状的记录，确实与炭疽杆菌感染极为相似。
周恒合上册子，看向苏仙岭。
“这上面没有说最后用什么方法控制住疫情的，你们可有所耳闻？”
苏仙岭脸上的表情顿时很怪异，见周恒等待着自己的回答，没敢隐瞒，拱手说道：
“由古至今，很多无法治愈的疫情，最终的手段就是——屠城，就是将所有患病的人，集中到一起，射杀烧死，整个城鸡犬不留，才能控制住疫情，虽然残忍，但为了能有人活下去，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周恒沉默了，虽然残酷，但这确实是在没有药品的情况下，能让未发病的人活下去的唯一手段，不用说当年福建定然是尸横遍野，屠城的绝对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培养皿就放在琉璃箱子里面单独储存，不可以和任何培养皿接触，你锁起来，之后我还有用，至于那个刀尖……也放在一起吧，对了你是否见过有人用这样的刀？”
苏仙岭想了一下，周恒说着的时候举起来一张纸，按照刀尖的形态，绘制了几种可能性，苏仙岭突然瞪大眼。
“我似乎见过，原来院使大人似乎就有这样的金刀，他比较擅长伤科，有人损伤手臂或者腿会出现蜷缩状态，他就用这个来治疗，当然我现在知晓原因，也知晓手术方法，不过那个时候似乎太医院很流行这个方法。”
周恒眯起眼，这个说法让他顿时感兴趣。
“流行？也就是说，很多人打造了这样的刀？”
苏仙岭点点头，“是，最开始是他的弟子，后来院判医正，凡是谁见过都想打制一把，毕竟显得医术更加高明，不过这刀不是谁都能打造的，我记得只有京城一个首饰铺子能做，毕竟普通金银过于柔软不够锋利。”
周恒点点头，明白苏仙岭的意思，其实这就是合金，之前他仔细看过，这个刀尖确实非常锋利，即便十年刮干净上面的锈迹，还是能够看到锋利的刀尖。
“你可知道是什么铺子？”
“这铺子叫三五亭，东家是谁不知道，只能看到掌柜的打理，大家都说这东家是个有学识的，这名字让人过目不忘，凡是大户人家打首饰的没有不去三五亭的。”
周恒点点头，朝苏仙岭笑了笑。
“好了，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这些菌株好好保存，散播出去就会造成疫情流行。”
说完周恒走了，回到医学院的办公室，一个身影从门后闪现。
周恒刚关好门，看到那人并未吃惊，毕竟庞霄这样突然出现已经是常态，既然他能安然站在这里，周边自然是安全的。
“霄伯坐吧。”
庞霄倒是没客气，赶紧坐下。
“不知伯爷可是有什么发现？”
周恒凑近庞霄坐下，将刚才跟苏仙岭的发现仔细说了一遍，从福建的瘟疫记录，还有这种病的状态，以及那把刀的出处，庞霄越听越是蹙眉，最后沉默半晌抬头看向周恒。
周恒边说已经动手，将刀的形态画了出来，作为上一任院使的看家本事，这些人是追捧也好，是真的信奉也好，都非常熟识这个东西。
不过这东西就跟后世流行的小针刀一样，会用的人或许能用得到，有些作用，不会用的人，或者不能熟练掌握的人，这就是杀人利器，危险系数远远高于作用。
“三五亭，我记住了，我会去调查，只要有方向就好。”
说完将那张图纸折叠好收起来，这才接着说道：
“王爷已经知晓你验尸的事儿，让我转告一声谢谢，这也算是了了王爷的一桩心事。”
周恒摆摆手，其实大世子的死，如若是他也会想到是老皇帝出手，一个能征善战的世子，如若羽翼渐丰岂不是多了一个宁王，老皇帝几个儿子加起来也不如他一个，忌惮是必须的。
出手斩杀，这个是最合适的时机，宁王心里这么想，自然没错，而凶手也是利用了这一点，毕竟从受益人的角度和炭疽杆菌得来方式分析，闻家的可能性太大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霄伯一切小心，京城一直调查金乌教的事儿，不要因此被牵连。”
庞霄笑了一下，拱手施礼。
“多谢伯爷关心，我先行一步！”
周恒没说什么，庞霄已经闪身离开，这老头来去都没有声音，只是觉得脸前微风浮动，人已经没了踪迹。
摇摇头，周恒迈步出了办公室，下楼走向对面的教研室，那里都是在学习的人，不过周恒没停留直接走到顶楼，推开一间最大的病房，张景瑞和铭宇一起转头看向周恒。
“公子（伯爷）您来了！”
说着，二人都赶紧老老实实站起身，铭宇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躬身垂头，张景瑞除了左手不方便，整个人要活泼很多，笑嘻嘻地看着周恒。
“你们二人，复习的如何了？”
铭宇是个老实的，他来这里学习，周恒早就说了，是帮着张景瑞复习的，用周恒的话来说，学会了能说出来就能比懂了高两成能力，如若教会别人，又能高两成，铭宇一听有道理，所以没有反抗跟着就来了。
“算学刚刚背了九九乘法表和除法表，运用的不算熟练，至于诗词张公子的能力不比我弱，策论我们还没有练习，之前列出来的各种题目昨日刚刚誊抄完。”
周恒点点头，张中堂的儿子，即便考不上那也是有底子的，差不到哪儿去，有可能是发挥不好，也有可能是别人使绊子，毕竟有这么个耿直的爹，张景瑞也跟着倒霉。
“张公子写的东西给我看看。”
张景瑞自从被周恒救了，对周恒可谓是言听计从。
尤其来了北山这几天，在铭宇的洗脑过程中发现周恒竟然在算学文学方面造诣颇深，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见周恒要自己写的东西，脸上有些发红，赶紧找到一篇策论递过去。
周恒接过来看了一遍，这些满篇大道理之乎者也绕晕你的策论，周恒是完全没有兴趣，不过看了一遍张景瑞的字迹，不断点头说道：
“你的字迹非常容易辨识，看得出这是童子功，不过……”
说到不过两个字，张景瑞凑到近前，这笔字算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毕竟是父亲手把手教导出来，什么时候都会得到赞誉，没想到周恒对这个有异议。
“不过太有辨识度也不好，但凡拿出你的字迹给别人一看，不用看内容就猜出来你是谁对吧？”
张景瑞没明白，不过听完还是点点头。
“确实如此，父亲曾经拿着我写的字帖出去给人看，年轻一辈里面，单就书法方面，如若有排名，父亲说我还是数得上前三。”
周恒将策论还给张景瑞，语重心长地说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希望你能锻炼一下左手书写，或者是换一种字体，至少不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你的字迹，让人将注意力放在你的答案诗文策论上，免得有心人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张景瑞张着嘴一脸惊诧，想想周恒的话，瞬间明白其中的关键，读书多年经历的事儿也不少，毕竟还比铭宇和周恒年长一些，他并不傻。
“多谢伯爷提点，左手现在是不方便，不过用些功夫，我还是可以变换字体的。”
周恒笑了，明白这一点就好。
“行了，按照我之前给铭宇出的算学题，你们开始训练吧，这乘除法口诀是必须背下来，至于诗文也按照我出的题目，各自写出来十篇，然后让我筛选，殿试在即，需要好好努力。”
铭宇拿出来一摞试题，上面又是种树，又是计算砖还有河道长度，对于周恒来说这些都是小学三年级数学，不过在这个世界，这些算学已经算是相当难的题了。
张景瑞一脸的尴尬，“刚刚铭宇已经给我看了，我简单的计算我还能按照口诀计算出来，不过这些试题太难了，拐了好几个弯儿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又是加又是减还有平均数。”
周恒白他一眼，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话题他不想继续。
“慢慢来，算学就是要见过试题的种类，这样计算起来不丢分，策论要看主考官的审美标准，这个我无法权衡，只能让你们多练，诗文我倒是可以帮你看看，去将你所有诗作拿出来，按照我给你们的题目顺序。”
张景瑞赶紧起身，这个倒是准备了，抱过来几个册子，看着封皮的题目类别，这小子还是个认真的，竟然将诗文都誊抄到各个分类的本子上。
周恒翻看了一遍，心里算是了然，提笔在写的不错的诗文上做了标注，当然还用他唐诗三百首的经验，将一些更经典的诗句融合进去。
张景瑞看得惊讶不已，相比铭宇就淡定得多，拍拍张景瑞的肩膀，让他别惊讶仔细看。
“淡定些，公子的诗文当世大家都没几个能及，之前你没去买过？”
张景瑞眨眨眼，“买过，不过那时候没当真，毕竟……毕竟那时周伯爷是御医，所以……”
周恒一点儿都不在意，这样想法的人很多，大梁虽然开化但是看人的标准还是如此，一个大夫的诗作即便好，也上不得台面。
将最后一册改完，丢给张景瑞。
“行了不用想那么多，我又不想做官，考取功名对我来说无用，你们二人互相取长补短，算学和诗文铭宇多帮着张公子，而策论张公子多帮铭宇掌控一下。
至于内容我说了，不要死读书，那些无用，比如算学光会口诀就能算对吗？你还要真正去应用，只有会用见识过这些方法的使用，才算是会，策论也要有自己的眼光，光是好文章但目光偏颇也不会得到重用。
距离殿试还有十几日，我觉得时间还是很充裕，你们好好复习。”
二人站好，规规矩矩给周恒施礼，周恒起身离去。
刚回到办公室，周恒翻看了几本账目，听着方华说着北山近日的情况，薛老大就快步进来，难得正式地施礼。
“公子，张公子的父亲来了，就在院外！”
周恒一怔，这时间掐的，自己刚去看过张公子没多久，他就来了。
“别愣着，赶紧请进来吧！”
方华笑着站起身，将盘点后的账目抱起来。
“张中堂估计是惦记张公子的身子，我还是赶紧去忙了，福建刚好回来人在卸货。”
周恒摆摆手，方华还是靠谱的，来了北山压根没当自己是大爷，现在更是将朱三福的很多工作接手，周恒回来看过，见各处运转正常，也就让他这样管着了，反正按照老皇帝的意思，他今后常住北山。
“快去忙吧，天热注意些别中暑！”
方华咧嘴笑的开心。
“不累，食堂已经吩咐做了绿豆汤，还用冰镇好，给各处的人员分食了，我这就走了。”
周恒也没跟他多客气，方华刚出门，张中堂就进来了，他看向周恒没有坐下，整理了衣袍，郑重其事地给周恒施礼。
周恒吓了一跳，赶紧错开身子。
“张中堂这是何意？”

第六百五十一章：请问，是哪位贵人？
张炬勉脸上非常的真诚，叹息一声看着周恒的眼睛说道：
“刚刚我去看了犬子，他正在背诵口诀，还有算学的一些试题正在做着，老夫看了一眼，这些如若让我来答，着实不容易，你竟然总结出方法和口诀。
景瑞最薄弱的就是这个，另外他还说你建议他练习另一种字体，想了一路我现在明白其中的道理，这一点是我之前疏忽了，多谢周伯爷提点。”
周恒笑了，能明白就好，周恒没有明说，这玩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字迹那么好认，哦老子是中堂还不够，怎地让儿子也来争食吃？
别说是有人收买官员之类，有可能心里存有芥蒂就能干出来打低分的事儿，毕竟文人内斗的事儿屡见不鲜。
“也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张炬勉摆摆手，赶紧跟着周恒进入办公室，二人落座，张炬勉叹息一声。
“三年前景瑞的考试我没有去，虽然他不算怎么优秀，我一直觉得殿试还是能脱颖而出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没有上榜。
回来问了他所答内容，我心里还是存有疑虑，这样的策论不说进前三甲，至少上榜还是没问题的，当时我就想是不是因为老夫的缘故，后来忙于政务，此事也没有多想。”
周恒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年的事儿了，难道去找人家，再说封条密封，看不到名字，你非要字体特殊，这玩意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有啥好说的。
“还有半个月，一切都来得及，想再多都没有意义，不如好好等待或许结果并不坏。”
张炬勉点点头，从怀中掏出来一张银票。
“老夫勤俭一辈子，银钱大多都是陛下赏赐的，伯爷救了犬子的性命，今日本来是过来感谢的，看到你对景瑞的教导，我想让他在这里跟着你学习，这个就聊表心意算是束脩吧。”
周恒一怔，赶紧上前，这玩意太吓人了，人家能爬到中堂的位置，这是什么学问，让自己当老师能辅导啥？
他只是拿后世锻炼学生的那一套出来，就一个词熟能生巧，找到各种规律，自然成绩会好，可收了银子就不一样了。
“张中堂银子您拿回去，这份信任让我也非常感动，我就是一个乡野大夫，比张公子还要小三岁，您这个是折煞我了，不过您要是信得过可以让张公子在这里养病的期间，跟着我们训练。”
张炬勉点点头，嘴巴里面反复琢磨训练两个字，随后笑了起来。
“哎老了，跟不上你们的思维了，训练两个字将这一切完全涵盖，确实周伯爷有自己独到之处。
陛下昨日将我单独留下，说了通州的五年计划，让老夫真的是震惊，而且你们能从人员的培养，到作坊的引进，还有各种行业的辅助，全都涉及到，最后用一条路将所有一切贯穿。
我想了一夜，算是全都想明白了，或许陛下了解的也不是全部内容，这是你们为通州量身定夺的计划，我体会到了经济这个词的用意，只有将经济搞上去，百姓安居，才会民心稳定。
所以不单单是一个五年，在这个之后，或许还有两个三个乃至十个五年计划，至于后面能发展成什么样，我都不敢想象，因为是真的想象不到。
也是因为这个，我心里非常激动，刘知州我见过，他那年参加科举我是监考官，所以他的能力，我还是清楚的，这一切都是你在推动，或者说是出谋划策。”
周恒笑了，这老头真的是老奸巨猾，不过能当面说他还是开心的。
因为一旦当面说出对方隐瞒的事儿，要么撕破脸，要么就是一种示好，而张炬勉现在就是在示好，毕竟自己儿子已经交过来了。
“没想到张中堂还记得刘大哥，如若告诉他，他一定非常兴奋。”
周恒没有接续这个话题，张炬勉笑了一下，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试探，见周恒这个反应，他笑了一下站起身。
“行了那老夫就先行一步，伯爷的北山着实繁忙，老夫不在这里打扰，殿试前一日会派人来接犬子回去。”
周恒起身送走张炬勉，看着车马离开，心里还是非常感慨了，朱筠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周恒近前。
“张中堂啥意思，想要带儿子走吗？”
周恒摇摇头，“正相反，将儿子托付给我，殿试前一日再接回去。”
朱筠墨有些意外，眨眨眼看向周恒。
“张景瑞手上的伤不是没好，怎么还要参加殿试？”
周恒白了一眼朱筠墨，这货其实非常聪明，如若认真复习参加科举也不是不行，可是他一早就放话，绝对不凑热闹。
“要不世子也去试试？”
朱筠墨仿佛被扎到，赶紧横着躲出去一步，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打住这事儿都说过我不想再议，我是散漫性子，难道真的要去当官？再说眼前的事儿这么多，我还要筹备刘大人的婚事，虽然宁王府不方便去，可是还要跟着布置，我想着将霄伯叫回来帮忙，不然礼数上我怕有所欠缺。”
周恒抬眼，显然朱筠墨是一点不知道霄伯背后调查的事儿，不过这个借口真不错，也让庞霄能在京中走动的更加自在。
“世子什么时候联络的霄伯？”
朱筠墨眨眨眼，似乎是想了一下才说道：
“圣旨没下来的时候，我知道消息就给父王写了信，这些必须走官面，现在算下来恐怕有十天了，如若霄伯速度快，这几天就能到，怎么你找霄伯有事儿？”
周恒赶紧摇头，“我能找霄伯有什么事儿，如若霄伯来了至少宁王府不用你过去了，北山新作坊那边交给方华，这边让孙茂才和张二狗盯着就行，你也能腾开手去准备一下，刘大哥娶妻我也要帮着秀儿准备一些才是。”
朱筠墨点点头，“对了，刘仁礼的身体能成吧？皇伯伯可是让婚事尽快完成，装个病还真真假假，也着实难为他了，至少秋收之前定下，也不影响通州的各项事务。”
周恒笑了，“其实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事儿了，不过为了稳固，我还是让他多吃几天药，只要你们筹备完毕，随时可以办婚事，反正宫中过来操持。”
“嗯，我瞧着已经弄的差不多了，其实让霄伯回来关键是宾客，这个不知该如何安排，再者就是闻氏他们。”
周恒叹息一声，这个确实是让人挠头的地方，刘仁礼在京城熟识的就张辅龄，还有他们几个，宾客请谁不请谁，周恒也不知道。
“虽然是赐婚，我觉得还是熟识的人下请帖比较好，京中就张辅龄大人和宁远候还有我们，对了如若要算的话，张炬勉张中堂对他也算熟识，今日还说起，当年刘仁礼参加科举张中堂是主考官。”
朱筠墨一怔，眨眨眼一下子笑了起来。
“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那就给张中堂下一张帖，剩下的就让刘仁礼自己定，再者我也想过，皇伯伯自然张罗这事儿，这些知道消息的皇子们会老老实实坐着？”
一说这个，周恒也不禁蹙眉。
“对，忘记这一茬了，三皇子知道消息一定过来，只要三皇子来，太子爷免不了出席，如此一来恐怕来的人会很多。”
朱筠墨一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皇伯伯就是为了给刘仁礼长脸，其实我觉得在北山办这个最适合，我们的地界吃喝玩儿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多好！”
周恒叹息一声，“那你就等霄伯的消息吧，我去安排一下，把庞七庞八借我，今日就启程去将刘大哥接过来，我们也别猜测，一切让正主定！”
……
通州漷县。
一座巨大的宅院门前，一辆新式马车停下，车夫赶紧搬过来一个马凳，另一个小掌柜模样的人，赶紧走到近前，车门打开一个肥硕的身影走了下来。
宅院的大门打开，两个中年男子赶紧迎出来。
“这位是京城的朱掌柜吗？”
那个小掌柜微微点头，一脸的淡然。
“外面晒，还是进去说吧。”
那二人脸上都是紧张的欣喜表情，赶紧侧身做出请的动作。
朱三福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咳嗽一声朝着里面走去，也没有过多的寒暄。
进入正厅，众人落座，不过朱三福旁边的小掌柜没有坐，一直给朱三福扇着扇子。
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颤巍巍地站起身，朝着朱三福颔首。
“朱掌柜亲临寒舍，真的是蓬荜生辉啊！”
朱三福点点头，“魏家老爷子不用客气，时间比较赶，我们直接谈正事吧，漷县的县丞可是来了，我们直接办了地契也节约时间。”
那位魏老爷子咳了几声，着实被朱三福直接的话语给惊到了，不过人家是京城来的，虽然不知是哪家派出来的掌柜，但这个气度绝非一般人，赶紧答道：
“朱掌柜放心，县丞已经来了，在后面休息，稍后就请过来，这二百亩地不是小事儿，小老儿只是有个疑问想请朱掌柜解惑。”
“请讲！”
魏老爷子凑近一些，看向朱三福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朱掌柜可否透露，您的东家到底是京城哪位贵人？”
朱三福眯起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缓缓站起身。
“看来魏老爷子不是为了做生意，我们谈的是地，不是我们东家的身份吧？既然如此那告辞了！”
说着，朱三福直接站起身，就连那个小掌柜也赶紧跟着收起折扇，抬步就朝外走。
一看这个，魏老爷子那两个儿子急了，赶紧一个上前拦住朱三福赔笑脸，一个直接凑到魏老爷子面前低语。
“爹，亲爹啊，这地皮可是一百二十两一亩卖的，开春隔壁张举人家卖出的地皮可是只有八十五两，而且这位压根没还价，人家是找了多少份来谈，不买我们家可就去买别人家了。
现今刘知州以来，开荒种地，很多荒山都已经开垦成良田，用来种植金土豆和玉米，我们连佃户都找不到，今年即便高产也比往年要亏损许多，这金土豆和玉米还不知道销量如何，难道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
魏老爷子叹息一声，儿子说得都对，不过祖辈传下来的土地到自己手中就这样放出去，真心有些舍不得。
不过现如今一亩地的收益也就一两多，按照眼下这个价格，一百年才能收回来，况且他挑选的地块只是中田。
“朱掌柜请留步，小老儿妄言了，毕竟是祖辈留下来的，小老儿心里多有不舍，只是希望买了地的人能善待。”
朱三福哼哼一声，退回来再度坐下，那张椅子都发出咯吱一声响，朝着身后的小掌柜摆摆手。
“我了解，那就废话不多说，毕竟还要急着去下一家，赶紧请县丞还有中人过来，签字画押一手银票一手地契如何？”
魏老爷子赶紧点头，毕竟看得出朱三福是真的很忙，言外之意在漷县并非买了他们一家的地，听到这个突然之间魏老爷子不担心了，朝着儿子摆手。
“快去请县丞过来，别耽误朱掌柜的事儿。”
俩儿子一听，屁颠颠地去了后面，扶着县丞过来，其实地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边交易，同时中人也来了，将购买文书签好，递给朱三福。
朱三福这才摘下墨镜，简单瞄了一眼，就签了字，朝着身后的小掌柜摆手。
“张贵，银票付了！”
张贵应声上前，打开背后的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摞一摞的银票对折放着，每一摞上面标注着什么县，什么人家，多少亩。
似乎人名众多，翻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魏老爷子的名字，抽出来将夹子和那张标注的纸收起来，送到魏老爷子面前。
“魏老爷子您清点一下，这是两千四百了，如若无误我们就银货两讫！”
魏老爷子是乡绅富户，不过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银子还是有些愣神，儿子在后面推了他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银票，全部是京城正通银号的银票，带着水印张张清晰。
几人查验无误，赶紧朝着县丞施礼，地契直接交给朱三福。
朱三福站起身，“行了，那就不做打扰，还有别的家要去，县丞可以跟着我们走一趟，不然还是要麻烦你来回跑。”
那县丞没说什么，魏老爷子象征性挽留了一下，朱三福只是摆摆手，客套都没客套直接上车走了。
站在门前良久，去打听的人快步回来，凑到魏老爷子面前，一脸神秘地说道：
“老爷，这位朱掌柜去了张举人家，听说张举人将剩下的地连着我们家的那一片共计五百亩全都卖了！”
魏老爷子身子一晃，手中的拐棍用力戳戳地。
“天杀的张家老不羞，这是造孽啊，早知道将剩下的八百亩都卖了！”

第六百五十二章：惊变
马车上，朱三福将一张银票塞给那位县丞。
“今日辛苦县丞了，这是小小心意，留着给您喝茶吧，我们还要去通州城，就不请您去酒楼一叙了。”
那个县丞确实是累了，毕竟这一上午跟着朱三福跑了七八家，整个漷县的乡绅富户，算是都走了一遍。
捏着银票，看都没敢看，赶紧捏紧揣进袖子里面，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怎么好意思。”
朱三福摆摆手，“不要在意，那到了县衙我就将您放下，我们继续赶路了。”
“好的好的！这里一停就行！”
朱三福也没客气，拍拍车厢门，马车在闹市缓缓停下，前面没两步就是县衙，朝着马车施礼后，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拍拍身上的尘土，这位县丞快步进入县衙。
在隐秘处，掏出银票看了一眼，县丞一哆嗦，这是一百两啊！
赶紧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自己，将银票再度装好，整理好衣衫，拐了几拐来到一间屋子。
房中一个身穿官服的人，似乎在练字，见到县丞回来赶紧笑着摆摆手。
“张县丞你回来的正好，赶紧过来看看，我这幅字怎么样？”
张县丞上前，没有看字，一脸的紧张放下箱子说道：
“县令大人咱别看字了，出大事儿了！”
匡照恩哼哼两声，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都没看张县丞。
“漷县这么大地方，也就知州能过来两趟，现在都按照吩咐种植了金土豆和玉米，他也一病不起，能有什么大事？”
张县丞急的不行，赶紧上前将今日上午的事儿全都说了一遍。
听完匡照恩也怔住了，眨眨眼丢下手中的笔，一脸狐疑。
“买地，而且买了这么多，这是要做什么，我们漷县距离通州城最远，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一个码头算是有些人，这是要做什么？你可知对方是什么人？”
张县丞摇摇头，“小的不知道，不过这人的马车我上去坐了，不是我们平时用的，我记着京城周伯爷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马车，平稳的仿佛在屋子里面喝茶，可是跑的飞快。
至于那位朱掌柜，听口音是京城的，身量有我两个宽，又白又胖鼻子上还带着一副墨色的琉璃片子，小的也没见过那是啥东西。
不过那琉璃片子一周可都是赤金打造的，哦对了还有一条赤金的链子拴着琉璃片子的边缘，可见这玩意比赤金还要贵重得多！”
匡照恩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想了想在纸上画出花镜的模样，指着问道：
“可是这样的物件？”
张县丞不断点头，“对对，就是这样的物件！”
匡照恩看向张县丞手中拿着的那些地契底子，从前到后翻看了一遍，越看越是心惊，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这里面有八百多亩地，按照一百二十两一亩计算，岂不是要近万两银子？”
张县丞再度用力点点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一个是热，再一个是急，此刻整个人身上都是汗。
“我瞧见朱掌柜跟着的那个人，他箱子里面全都是整理好的银票，一摞一摞，分别用纸折着，上面标注了县名、亩数、价格、位置，就那一箱子恐怕有十万两吧！”
匡照恩腿上一软，赶紧扶着桌子站好，连忙追问道：
“通州这四个县都有？”
张县丞点点头，“都有，不过没有小户全都是乡绅大户。”
刚说完，有个衙役来报。
“大人魏老爷子过来求见。”
匡照恩蹙眉，脸上都是不解。
“他来干什么？难道后悔了不成，去请进来！”
那衙役快速退下，片刻带着魏老爷子进来，原本拄着拐棍都颤颤巍巍的老爷子，这会儿脸上冒着红光，不说健步如飞，也是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啊，不知您可认识那位京城的朱掌柜？”
没头没脑一句话，如若不是张县丞提前说了，匡照恩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匡照恩赶紧让魏老爷子坐下，“别急坐下说！”
“大人您是不知道啊，这事儿不能不急，我想打听一下，这个朱掌柜可是来过县衙，又去何处了？”
匡照恩看了一眼张县丞，更加糊涂，难道这是被骗了？
“此人没来县衙，只是将张县丞放下，就直接朝着通州城方向走了，这么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魏老爷子一怔，马上明白是自己表述不清，让人误解了，赶紧摆手说道：
“不是出事儿，我只是想找到朱掌柜问问他我还有几百亩地，他是否都要，他走了我觉得卖的少了，这不是有些后悔吗！”
匡照恩恍悟，朝着魏老爷子摊开手。
“此事真的帮不上你，这人我们也不认识，刚才张县丞说了一些，从衣着打扮来看，他绝非一般人家的掌柜，又是墨色眼镜，又是赤金链，出手如此阔绰，全部都是正通银号新做的银票，我想恐怕是某个皇子为了低调行事派人出来做的吧！
不过，我们这里的田地，有什么好购置的？”
魏老爷子点点头，“这个就是我最初疑惑的地方，我卖的二百亩地全都是中田，今年差点儿荒了，最后减了租子，才算是有人种，我就没明白为何买这么多地？”
匡照恩沉默了，半晌抬头看向魏老爷子。
“这会儿我们是找不到这位朱掌柜了，不过买了地自然会有人来接手，你也别急，既然是朝着通州走的，我正好要去知州府看看刘大人，看看能否知晓一二，如若整个通州都买了，那么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说完也不等呆愣的魏老爷子反应，起身就朝后远走，平时最爱的轿子都没做，找了一个不起眼的马车赶紧上去，一个妇人一脸惊诧，在后面喊道：
“老爷，你这是去哪儿该吃饭了？”
“……”
一阵烟尘，马车早已跑没了影子，马车上的匡照恩心急如焚，越想这里面越是有事儿。
刚刚临走前张县丞给他一张图，这上面将这次出售的几块地进行了标注，展开一看，匡照恩更加疑惑，因为这些地块，全部将运河码头包围，随后朝着香河县延伸。
仔细分辨一下，在图上这些地块完全连接，仿佛是一条带子，横着将漷县劈成两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路想着，马车已经停在香河县的县衙门前，匡照恩快步下车，他平日与香河县令王显中私交不错，所以衙役都非常熟悉，见到匡照恩来了，赶紧施礼。
“匡县令您怎么来了，我家县令大人不在啊，听说是去京城什么医馆了。”
匡照恩一怔，一路行来就想跟王显中聊聊，毕竟心中疑惑颇多，突然知晓人不在，匡照恩有些愣住。
“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那人摇摇头，“今儿一早刚走，没个三五日是回不来的，听说是他一个叔伯病重需要银钱，我家县令大人才急匆匆赶去的。”
匡照恩一听，早晨走的，今天是一定回不来了，摆摆手直接上车，车夫就等在那里半天，也没听到吩咐，赶紧回头看一眼。
“大人我们是去哪儿？”
“去通州城！”
……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已经临近通州城，外围的地里面，有人举着奇怪的东西，另一面不断吹哨摇动旗子，似乎在指挥着什么，最后挑选后，有人拿来一个一人高的木桩子，在原地钉下去。
虽然距离远，不过匡照恩的视力非常好，那木桩上刷了黑漆，写了一串弯弯曲曲的符号，看到这个赶紧拍打车厢壁。
“慢点，就慢慢走，你是否看得清他们在干嘛？”
那车夫倒是个直肠子，见到前方的几辆马车，指着笑嘻嘻地说道：
“大人，前面有马车，似乎跟那些人是一起的，他们都穿着墨蓝色的衣衫。”
听到这个喊声，匡照恩赶紧看过去，果然在路边有几辆马车，马车旁边支着伞，有几个人站在伞边聊着天。
匡照恩赶紧拍拍车夫，“快点，过去问问这是做什么？”
车夫跳下马车，快步走到那些人面前。
“诸位这是在忙着什么，是要收玉米和金土豆吗？”
几个聊天的男子放下手中的大茶壶，笑着看向车夫。
“哈哈，这是在做测量。”
车夫一脸懵，测量这个词他倒是听说过，丈量土地做黄册用，这些在衙门里面倒是见过。
“测量？是要买地，这测量是作甚？”
一个爽朗的男子摇摇头，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里要修路，从运河码头过来通往通州城，连接天津港口和京城的一条新路，过不了多久，这片的田地都没了。”
车夫惊讶的不行，指着脚下的道路说道：
“咱们脚下不就是官道，你们测量的位置也不远，这里再修一条路，岂不是浪费了？”
那人笑着摇头，旁边一个头头模样的人戳了戳他，脸上阴沉下来。
“废话那么多，不是吩咐了，不让你们泄露，赶紧该干嘛去干嘛，都散了吧！”
爽朗男子赶紧放下茶壶，拍拍身上的尘土，将鞋子上的泥巴跺了跺。
“头儿别恼，我们这就开始继续开工，这不是想喝些冰的解解暑热，咱们伙计手脚麻利着呢！”
说着众人作鸟兽散，车夫赶紧回来，他没有发现后面那个偷偷正在侧目看向匡照恩的马车，虽然不是很豪华，不过漷县府衙四个字的牌子还是非常显眼。
车夫快步上车，低声将刚刚的对答都复述了一遍，匡照恩眯起眼，半晌摆摆手。
“赶紧，直接去通州城！”
车夫见匡照恩脸色不善，赶紧跳上车，马鞭抡圆了朝着马屁股就是一下，马车快速飞驰起来，很快消失在官道上。
那个头头喝了一盏茶，朝着身边那个爽朗的汉子摆摆手。
“表现的不错，如若再次遇到带有官府印记的马车，或者是乡绅富户的就这么说，普通百姓就算了，给这是赏钱。”
说这丢给爽朗汉子几块散碎银子，那人高兴地装起来，快步跑开去忙碌了。
匡照恩的马车飞快地赶到通州城，几天没来似乎街道上更加繁华，路上遇到的几个客栈都早早挂上客满的牌子。
匡照恩放下帘子，心中更是不安，现在不过刚刚过了午时，没到晚上就都客满，这些客栈可都是价格不菲，这通州什么时候聚集了这么多人？
从京城过来的朱掌柜买地，途中有人进行测量，还有车夫打听出来的话，显然这京城来的贵人，是要在通州地界有什么大动作。
一个修路可谓是劳民伤财的事儿，可人家这动作就好像自家院子里面建了一个厢房，想干就干似的，这到底是谁有这样的能耐？
正想着，马车突然一停，匡照恩被闪了一下，差点摔倒，赶紧扶着车厢问住身子。
“怎么了？”
车夫一挑帘，脸上赶紧陪着笑脸。
“大人咱们到了，刚刚府衙里面跑出来一队人，急着让路就停的猛了些，您没事儿吧？”
一听是这个，匡照恩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摆摆手说道：
“没事儿，我下去，你靠边停车等着。”
说着独自下车，来了通州府衙他这个县令还是要夹起尾巴做人，旁的不说就是那师爷都要敬着三分。
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人，他没敢拦着，朝着门房里面笑着问道：
“刘知州怎么样了，我过来看看，也有些事儿禀报！”
那人见到匡照恩脸上赶紧带着笑说道：
“原来是匡县令，刘知州身体好多了，不过大夫不让办理公务，宫中来人在帮着安置后院，刘知州正陪着，如若您有什么急事可以去找张师爷，他就在公房。”
匡照恩点点头，赶紧从角门进去，直接去了公房，张怀远忙得不可开交，周围一群人围着，有的问刘知州的身体，有的问一些种植的事儿，等了好一会儿算是人少了一些。
张怀远这才看到匡照恩，赶紧朝着匡照恩施礼。
“匡县令什么时候来的，张某疏忽了，还望恕罪！”
“张师爷千万别这么说，知州休养身体，对亏了你打点一切，今日前来只是有些疑惑想跟张师爷单独聊聊。”
张怀远点点头，朝着房间内众人摆摆手，这些人很知趣地出去了。
匡照恩凑到近前，这会儿他连犹豫的心思都没有了，再不问问，心里都要长草了。
“张师爷我也不兜圈子了，我一路行来，看到路边有很多人在测绘，并且我们县还有一个京城来的朱掌柜在购置土地。
一口气就买了八百亩，当然别的县似乎也买了，难道……难道我们通州这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

第六百五十三章：新郎官
张怀远一脸的淡然，看看匡照恩笑了起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匡县令多虑了，很多事儿不是我等能知晓的，既然能如此动作，一般人能有这样的手段？”
匡照恩眨眨眼，听出来一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第一，张怀远一定知道的比自己多，第二，这背后操控的人一定是京中显贵，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商贾。
而且这修路的事儿，是通州府或者说是京中默许的，不然他们不可能视而不见。
想明白这些，匡照恩突然不慌了，垂下目光想了一下。
“张师爷说得在理，不过我们现下要做些什么？”
张怀远笑了笑，“匡县令不用担心，其实你担心的不过是地价突然升高，还有这修路是否对你们县有影响。
其实地价增高也是好事儿，八百亩地，对于漷县来说并不是多大面积，这交易的消息自然是快速散播，所谓买涨不买跌，这消息自然会引人关注，不说竞相购买也差不多。
至少别的商贾来了，再购置土地，这价格上只能高于现在的一百二十两是吧，如若按照这个价格，在通州之外购置土地可以多出来三四成良田。
至于修路，现在你也看到了，原本的官道年久失修，早已通行困难，如若真的修好，还能连接运河码头、天津港还有京城，这里面的利弊不用我多言吧？”
匡照恩用力点头，张怀远说的都是自己疑惑的地方，现在确实是豁然开朗，当然他也听出来这后面的计划，绝对不止这些，只是不便多言，匡照恩站起身朝着张怀远躬身施礼。
“我明白了，多谢张师爷解惑，那我就不打扰张师爷的公务，先行告辞！”
张怀远点点头，“也好，不过还是要安抚一下所有的乡绅，眼界可以放远一些，通州是陛下给了特权发展的地方，绝对不会胡来，所以该怎么做，匡县令心里清楚。”
匡照恩不断说着过年话，随后离开，似乎还不想别人看到他来过，贴着廊道直接快步出了府衙。
张怀远长出一口气，此时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一个肥硕的身躯从屏风后面钻出来。
“今儿这是第几波了？”
张怀远笑着说道：“第三个，三河县和武清县的县令一早就来过，看来那两个县你们是昨天去的吧？”
朱三福笑了起来，“是，买地的速度非常快，两天的时间就完成了，不过这个匡县令还算是个敏锐的，见到土地将码头包含，就能发现修路的意图。”
张怀远不断点头，“是啊，也就他问的还算关键，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能露出去一点儿消息，那两位县令只是怕出事儿，毕竟乡绅因为这个家丁都差点打起来，下一步我们要如何做？”
朱三福笑了笑，“该测量测量，虽然数据早就弄好，还是要此事发酵一下，我们该备料就备料，一切施工都要等到秋收之后，不然这些地上的金土豆和玉米岂不是废了。
刘大人身体也修养的差不多了，我想公子那边安排的婚事也就这些日子，刘大人一走这些人更慌乱，如若再有人来打听，你可以多透露一些，我想未来五六天的时间，这地价至少上涨二成。
至于修路，如若加上陛下拨付的银子，我们自己也能做，同时道路两侧的商铺同时开工建设，全都统一样式，不用宣传全都能轻松卖出去，这样比乡绅们参与获利要大得多。
当然这个只是我的想法，此事今晚就会传消息给公子，一切听他的定夺，只要路开始修，各地商贾都被引来，通州想要不发展都不可能。
你瞧瞧整个通州城的几大客栈全都爆满，这些人都是闻讯而来的商贾，他们的目光相当敏锐。”
张怀远笑了，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前的繁忙还有疲累，一扫而空。
“听了朱掌柜一席话，瞬间我也明朗了许多，如若真的是这样统一建设，我觉得比集资建路更容易控制，只是需要投入的银钱似乎更多了。”
朱三福叹息一声，“哎，我家公子真的是为了刘大人倾囊相助啊，北山还有回春堂等等产业，所有收益将全部投入此地，运营起来自然是好，如若运营不起来，真的是啥都不剩。
这北山所有的投资，世子占了三成，这二人能毫无异议支持刘大人，真的是情真意切，我都非常感动。”
张怀远点点头，“确实如此，记得在清平县，因为我家大人，害的伯爷跟着进了大牢，世子那时候就舍命相救。
这一路走来，真的是帮助了太多，不过这回好了，我家大人也算是世子的姐夫，没想到兜兜转转成了一家人！哈哈哈！”
朱三福看了一眼窗外，似乎又有人过来了，赶紧朝着张怀远摆摆手。
“我该走了，来一趟你这里真的跟做贼一样，还望张师爷跟刘大人聊聊后续的问题，如若他没有意见，我晚上就传信回去，免得耽误这里的进度。”
说完赶紧从后门走了，身上的一个斗篷裹得严实，这样的天气真的难为他了。
张怀远看看窗外，叫进来一个人吩咐了一番，他也从后门出去，直奔后院。
见到刘仁礼将朱三福的想法了一遍，刘仁礼披着衣衫下床，冯玉蝉见二人要谈事赶紧退出去，毕竟刘仁礼最近白了一些，也胖了一点，看着不像随时要挂的样子。
刘仁礼示意张怀远，将各个县的舆图拿来，张怀远早有准备，将舆图还有这次售卖土地的图都放在桌子上。
刘仁礼看了好久，这才坐下，看向张怀远。
“朱掌柜说得有道理，如若是各家乡绅富户来筹建这条路，分歧肯定不少，最后的问题也会很多，现在他已经将修路用的土地收了来，两边商铺建起来，那时候不用怎么宣传也会有人竞相购买。
而且修建的标准，是我们能控制的，不至于让房价过于昂贵，如若来的商贾多了，自然在这里聚集开始进行交易，如若形成大的集散之地，我们通州各项收益将翻倍增长。
只是这样做让周恒付出太多了，还有世子那里，我欠他们的情太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还。”
张怀远不以为然，认真地看向刘仁礼。
“其实大人你想没想过，这一亩地现在看着是一百二十两好像很贵，但是如若建成商铺进行售卖，这样的价格岂不是要翻好几倍？
即便是承租也是可观的收益，我想如若您要是想回报周伯爷，应允此事，让他们去操作才是一种报答，这是双方受益的事儿啊！”
刘仁礼一怔，之前一直没往这方面想，不过张怀远这样一说，他认真地想了想。
“你是说，修路的花费在这些土地和商铺上可以轻松赚回来？”
“是！”
刘仁礼点点头，“行了，那就没什么好商议的，你派人去通知朱掌柜，就说是我的意思，这事儿就让他们承办吧，总比跟这些乡绅打交道方便，他们还知道等待秋收之后动工，这样安排太暖心了。
等等，这样通知显得不正式，研墨我现在给周恒写一封信，将这计划说一下，用周恒的话说，一只羊是赶着，一群羊也是放，不差这点儿了，至于银钱，他去犯愁，我们落得清静！”
说完二人都笑了，赶紧一个研墨一个写信，片刻就写好吹干，张怀远拿着走了。
冯玉蝉见张怀远走了，这才回来，一脸不解地看向刘仁礼。
“你有什么喜事儿，怎么笑成这个样子？”
刘仁礼一把抓住冯玉蝉的手，手上力道很重，冯玉蝉吓了一跳，被他扯着直接站到刘仁礼面前。
“确实是喜事儿，京城已经筹备妥当，估计过两日我们就要去王府完婚，通州的事儿就丢给张怀远和朱三福，等我们回来正好是秋收的时候，你说说看，这是多少喜事？”
冯玉蝉笑着推开刘仁礼，脸颊还是有些泛红，毕竟是婚事，她最初那是觉得刘仁礼不行了，过来是不想刘仁礼孤孤单单的离去。
可没想到这之后竟然引起一系列的事儿，她被封了香河县主，还被皇帝赐婚，更是摇身一变成了宁王之女，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她微微仰头，认真地看向刘仁礼。
“我不需要身份多尊贵，能跟你长相厮守就好。”
刘仁礼一把将冯玉蝉抱紧，冯玉蝉一惊，想要挣脱，不过拗不过刘仁礼就没再动，刘仁礼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抱着，他内心非常激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嗯，我也是，我们会长相厮守的，虽然我笨拙不够圆滑世故，可对你的心事真诚的。”
冯玉蝉推开稍微松开手臂的刘仁礼，“行了赶紧喝药，好些了也要更仔细的调理，没有个好身体，厮守什么？你想要的通州发展，也需要你有个好身体！”
刘仁礼没有争辩，笑着接过冯玉蝉端出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
两日后，刘仁礼带着冯玉蝉起身赶往京城，当然之前他就收到了周恒的回信儿。
信里面真的是言简意赅，主要内容就三个字，没问题！
虽然简单，却让刘仁礼松了一口气。
临行前很多人来送行，知道刘仁礼大病初愈，一个个都高兴的不行，媳妇还是香河县主，完全没人再质疑冯玉蝉的出身，反倒是觉得老皇帝这事儿办得敞亮。
几个县令还有州府的官员都送了出来，很多乡绅也都过来送行，不在这里办酒席他们非常理解，这是皇帝赐婚，你敢有意见？
各个官员还有乡绅，都一个想法，那就是冲上去问问，这通州修路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们是否有影响。
不过众人也就是跟着看看，没一个敢上前的，刘仁礼虽然是自己走出来的，不过步行缓慢，就那么几步路已经非常艰难，人家还要去成婚，总不能冲上去问问吧？
因此，刘仁礼离开通州的过程非常顺利，没人过来拦着捣乱的，更没有不知趣的想要探听一二，之前或许还敢跟刘仁礼叨叨两句，现在是绝对不可能。
人家媳妇现在是宁王的义女香河县主，公主能得到这个封号都很不错，自然没人说什么不疼不痒的话，毕竟跪舔都来不及。
看着马车远去，一众人将张怀远围了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凑到近前。
“张师爷，不知朱掌柜可曾来过？”
张怀远笑着摊开手，“诸位别为难小的，这些事儿从未经过我这里，这位朱掌柜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想来知州大人回来的时候就一切见分晓了。”
一个个看着都无奈摇头，随即四散而去。
……
两日后，京城宁王府门前热闹非凡。
屈子平抱着一个篮子，里面都是糖瓜和干果，给外面看热闹的人，都多少发了一点儿，一个个更是不舍得离去。
周恒抄着袖站在一侧，朱筠墨凑上来戳戳他。
“我说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周恒摇摇头，白了朱筠墨一眼。
“你走开，他们这婚事倒是简单，从正门出去转一圈就回来，送亲娶亲都是一个地方，昨晚上刘大哥拉着我聊了一夜，你不是不知道，我困得厉害，啥心思都没有！”
朱筠墨噗嗤笑了起来，昨晚的事儿他早就听庞七说过，谁能想到，一个新郎官，结婚前夜不睡觉竟然拉着周恒聊通州修路的事儿，这样的新郎也确实是独一份。
“我姐夫也是，看来这些日子给他憋坏了，你就辛苦一下，多陪他说说，毕竟通州下一步的发展，是他最惦念的。”
周恒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一眼朱筠墨。
“行了我进去睡一会儿，宴席开了叫我，不然我真的熬不住了。”
朱筠墨一把抱住周恒的手臂，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说道：
“喂，我说你还来真的，别走再坚持一下，你看张大人来了。”
顺着朱筠墨手指的方向，周恒打着哈欠转过头，别说这次没有诓骗周恒，还真是张辅龄带着家眷前来，赶紧走过去。
“张大人来了，快里面请吧，稍后就回来了，您带着夫人和张小姐进去观礼吧！”
张辅龄脸上带着笑，今天穿着一身常服，扶着夫人，身后跟着女儿。
“不知谁先到了，来的有些晚了，真的是不好意思！”
周恒紧着摆手，“可别这么说，原本按照刘大哥的意思，不请什么客人，不过圣旨这样下了，很多人还是自己上门，也不能推出去是吧？
您快里面请，后面有女眷的席面，前面男宾这里，张中堂还有宁远候他们都已经早早来了！”
张辅龄笑了，示意夫人带着女儿先进去，他则抓着周恒站在门前问道。
“对了，朱孝昶和世子的嫂嫂不在？”

第六百五十四章：花花绿绿的银票
周恒摇摇头，凑近张辅龄近前，低语道：
“从圣旨下来，到我们准备妥当，已十天时间，世子的嫂嫂还有侄儿都没回来，甚至都没人传信儿过来，闻家也没有动静。”
张辅龄一脸诧异，平时闻氏不蹦跶，这个闻尚书早就按捺不住了，这次皇帝拨款，徐家陨落，北山出事儿，没一样有闻尚书的身影，如此反常让张辅龄都感觉怪异。
“不应该啊？”
看着张辅龄惊讶的样子，周恒差点儿笑出来，现在太子没了实权，支持他那一方的人也都安静下来，闻尚书避世不争，跟这些都有关系。
“我也不知为何，不过能让刘大哥顺利成婚还是好的。”
张辅龄点点头，周恒说得有道理，现在说别的都没用，只要婚礼顺顺利利比什么都强。
毕竟，他们不可能在宁王府居住，只是为了这个香河县主的名头更顺利。
他没多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跟周恒谈起来通州的事宜，就在二人低声交谈的时候，门前停下一辆马车，周恒神情一顿。
张辅龄一看到这个表情，赶紧转头看过去，马车停下没有多久，一个身影走了下来，后面跟着人抬着箱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看到周恒笑着快步过来。
“周伯爷和张大人都在啊，看来我来的有些晚了。”
周恒赶紧上前，寒暄了两句请二人入内，总不能在门前聊着，三人进入宁王府，径直走到后面的花厅。
宁远候、卢平北和苍老将军一众已经在里面坐着。
众人见到周恒他们进来，不断打招呼，一点没有见外的意思，周恒寒暄了两句，请三皇子上座。
三皇子拉着周恒，并没有拘泥什么位置，直接找到一个偏远的角落坐下，显然这是有话说，张辅龄也没跟着，去和宁远候还有卢平北坐在一起。
三皇子见没人凑过来，一脸兴奋地递过来一个不大的盒子，直接放在周恒掌下说道：
“这个你收着，我知道你在通州的事儿，支持刘仁礼修建道路，到处都需要用钱，虽然没有很多，这也是我的心意。”
周恒一怔，显然这盒子里面都是银票，周恒眨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向谨慎的三皇子在众目睽睽下找自己示好，这似乎有些不符合他的性格。
不过财不露白，周恒赶紧张开手指挡住盒子，抬眼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这是……”
三皇子笑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很多，很少能见到他没有城府，将自己真实的感受展现出来的样子，今儿这是怎么了？
周恒突然一顿，似乎想到什么，目光看向三皇子渐渐下移，随即再抬头，三皇子眼睛冒光地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做了手术真的是不一样，我原来不知道做男人这样酣畅淋漓。”
周恒这才松了一口气，如若是这个原因，这银票还是拿得的。
“算来竟然一个月了，看来三皇子恢复的不错，再过两三个月，希望喜事连连！”
三皇子点点头，“我能感觉到，现在不一样，哈哈这一切都拜你所赐，所以别有负担，这些拿着，父皇那里我也打过招呼，他听闻还夸赞了我，这比什么都重要。”
二人顿时笑了起来，周恒是不想表态，这玩意说啥，说多了就是站队说少了又显得拒绝，反正怎么都是错，不如压根不说。
“感激的话不多说，周恒在这里替通州百姓，感激三皇子的慷慨解囊，我去前面看看怕是队伍要回来了。”
三皇子摆摆手，一点儿都不在意，周恒直接出了花厅。
在廊下，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左右看看无人，赶紧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折叠好的一摞银票。
抽出来展开并不是很厚，看着也就十张八张，不过这银票与之前见到过的不大一样，票面都是花花绿绿的图文，上面还有水印。
周恒举起银票，仔细看看盒子下面，见没了东西，先将盒子塞入袖子。
这才拿起来银票，心里想着，一万两也不少，投入修路虽然掀不起风浪，但绝对是纯利润一样的进项。
就在他要折叠的功夫，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周恒一哆嗦，赶紧握紧银票抱在怀中。
回身一看竟然是苏晓晓，心里别提多气了，这丫头天生跟他有仇，走路没声音，还总是出来吓人。
“你怎么在这？”
“看你鬼鬼祟祟的，这是偷偷干什么坏事儿呢？”
周恒哼了一声，朝着苏晓晓晃了晃手中的银票，扬起下巴脸上都是坦然的面容。
“我干什么坏事儿，刚刚三皇子给我一个盒子，说是已经跟陛下说过，他想要捐助通州一些银两用来修路。”
苏晓晓脸上带着疑惑，侧头问道：
“多少？”
周恒清清嗓子，晃着脑袋说道：
“我刚看了，一万两！怎么苏五小姐也想捐助一些？”
苏晓晓翻了一个白眼，抱起手臂哼了一声。
“你这是想贪墨啊？”
周恒一怔，微微蹙眉看向苏晓晓，这丫头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随意说。
“说什么呢？”
苏晓晓一闪身，在周恒眼前一晃，那一摞银票已经落到她的掌中，展开抖落一下说道：
“这每一张都是一万两，你跟我说一共一万两，这不是贪墨是什么？”
周恒瞪大眼睛，凑近仔细看看，刚才只是觉得这银票有些花花绿绿，真没仔细看面值，毕竟最大的面值就是一千两，这样的万两着实没见过。
“真的是一万两一张，我从未见过这样大额的面值，怪不得觉得奇怪，这么花花绿绿看着有些奇怪，赶紧给我仔细瞧瞧。”
苏晓晓哼了一声，将银票拍在周恒胸前，撇着嘴说道：
“放心没人贪图你的银钱，迎亲的队伍回来了，你不过去？”
周恒赶紧将银票贴身藏好，拍拍身上赶紧笑着说道：
“你先去，我叫着客人一起过去。”
苏晓晓点点头转身走了，周恒此刻还在心乱蹦，乖乖出手就是十万两，这三皇子是真的有钱。
不过，想想也不觉奇怪，他母妃现在是皇贵妃，外祖还是封疆大吏，舅舅一个个都是举足轻重的人，这样些银子花出去得到美名也是值得，看来之后要想着回馈一下。
周恒想着，脚步没有慢下来，赶紧去花厅叫了众人，直接去前面观礼，让人意外的是张中堂竟然来了。
礼毕，将新娘送入洞房，刘仁礼出来参加宴席，张中堂道贺后匆忙走了，并没有留下吃酒。
刘仁礼在京城的朋友不多，这些来的宾客，大多是看着宁王还有周恒和朱筠墨的面子，所以人不少。
众人都知道，刘仁礼大病初愈身体不大好，没强求他饮酒，稍微寒暄了一圈，就被周恒强制送回后院。
周恒和朱筠墨在前面招呼着客人，就在这时，门口的屈子平快步跑了进来，见到周恒没有上前，只是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
周恒一看，就知道有事儿发生，赶紧走过来，屈子平低声说道：
“世子的那位嫂子，还有侄子回来了，人已经前门进来。”
周恒一怔，早就想过闻家不能老实，这个闻氏更不是省油灯，可是这边已经礼成，婚宴进行一半了，他们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朱筠墨此刻也凑了过来，毕竟周恒脸色不善，一看就知道有事儿发生。
屈子平赶紧跟朱筠墨再度说了一遍，朱筠墨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让人将厅里面把守好，如若他们过来就让方华去解决，这是宫里面筹办的，碍不着咱们的事儿，要是敢在这里撒野，有她难堪的。”
周恒点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虽然闻氏没了诰命，可毕竟住在宁王府，总不能出去将人赶走吧？
“也好，屈子平去安排一下，世子去叫一下方华，让他四下盯紧了，宫中过来的人不少，他布置更名正言顺。”
说完几人都动了起来，那边的宾客也都看过来，周恒赶紧走到主桌，三皇子还有宁远候他们都在这里坐着，三皇子没有架子，今天还极为低调，让在坐的人颇为认可。
他侧目看向周恒，声音不大问了一句。
“可是有什么事儿？”
周恒挤出来一个稍微牵强的笑容，朝众人抱拳。
“都是周某招呼不周，打扰各位雅兴了，刚刚有人来传信，说是世子的嫂嫂带着侄儿回来了。”
宁远候他们一怔，这个倒是出乎意料，毕竟闻氏他们避嫌出门已经一个多月，这个时候回来，真的是有些巧的过了头，不得不让人多想。
三皇子笑了，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不要那么在意，坐下好好跟我们吃酒，早一点回来算是帮着张罗婚事，晚一点回来算是避嫌，她挑这个时间回来，如若还上前面来，丢人的是她，来陪本王喝一盏。”
周恒听到三皇子的话，瞬间释怀了，笑着坐下端起酒盏。
“好，那周某就敬各位一盏酒，刘大哥虽然不是我的义兄了，对于我来说也是极为看中的人，诸位能来，真的让我感动，周某先干为敬！”
端着酒，周恒一饮而尽，这是桃花醉的改良版，虽然度数不低，但是口味真的要好很多，除了酒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竹叶香气，周恒给它取名竹叶青，别人都没觉得如何，三皇子对这个就酒是爱不释手。
众人也都笑着喝了一盏酒，顿时场面再度热闹起来，不过朱筠墨却没有回来。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厅堂后门进来，一身红衣分外显眼，婚宴一般除了新郎大多数人都避开这个正红的颜色，可他反其道行之。
一看来人，周恒赶紧放下酒盏。
见到周恒的动作，主桌的众人都转头看过去。
来的不是旁人，正直朱孝昶，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阳光笑容，带着一个小厮走到主桌前，未说话先拱手施礼。
“孝昶先陪个罪，一直在昌平闭门读书，今日回来才知晓姑姑的婚事，赶紧过来给诸位赔礼。”
说着，转身从小厮的托盘上接过酒壶，走到三皇子的面前，三皇子脸上挂着笑容，挡住酒盏。
“本王今日已经吃了十几盏竹叶青，这酒的度数太高，不能再吃酒了，你能闭门读书自然是好的，这里有你二叔和周伯爷照顾着，不用挂念。”
三皇子虽然是笑着说的，但那拒绝的意味无法让人无法动摇，朱孝昶似乎早就知晓这个结果，一点儿都没生气。
“三皇叔说的是，那就不给诸位倒酒了，我就单独敬祝位一盏，感谢诸位莅临，也祝愿诸位叔伯爷爷都身体康健。”
说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在坐的这些人，要么看向周恒和三皇子，要么直接垂眸，仿佛没看到朱孝昶的动作。
三皇子刚才的话说得在理，早回来晚回来都可以说得过去，原本就没有关系好到需要寒暄的地步，只要互不干扰已经算是最好的，这样出来见面想得到什么呢？
希望跟众人熟识？
还是在这些人眼前露个面，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会适得其反？
周恒眯起眼，似乎想到什么，突然站起身。
没跟众人说话，搜素着方华的身影，这婚宴是宫里筹备的，自然宫女太监都不少，甚至后厨都是御膳房派人过来做的吃食。
一个小太监见周恒找人，赶紧凑过来。
“周伯爷，您这里有什么需要？”
周恒见他是太监，赶紧说道：
“你看到方华和世子了吗？”
那个小太监抬起眼，稍微想了一下，指着北门的方向说道：
“约莫一刻钟前，小方公公跟着世子从这里出去了，似乎朝着后院走的，具体去哪儿奴婢不知，要不奴婢这就将人撒下去看看？”
周恒摇摇头，闻氏母子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回来，周恒一直没想明白原因，如若说完全不知道，巧合而已，打死周恒都不信，闻氏不知道闻家岂会不知道？
回来以后，没吵闹也没有过来泼冷水搞破坏，只是让朱孝昶过来认识一下众人，这样的安排符合闻尚书的性格，但那位闻氏可不是如此，毕竟她一直觉得她才是宁王府的主人。
朱筠墨和方华去了如此久没回来，这绝对有问题，虽然不知道他们计划什么，周恒最不希望朱筠墨出事儿。
周恒站起身，朝着三皇子微微颔首。
“王爷见谅，周某还是要去看一眼才放心。”
三皇子点点头，自然明白周恒的心意，朝着周恒摆摆手。
“你去吧，你们不回来，本王暂时不会走。”
有了这句话，周恒还算安心一些，叫着几个小太监，还有秀儿和苏晓晓，跟着他一起朝着后面的门走去。
朱孝昶微微侧身，似乎想要跟着过去，三皇子脸上一瞬间冷了下来。
“孝昶你还是在这里伺候三皇叔吧，你去了能帮上忙，还是能大义灭亲？”

第六百五十五章：水中黑影
周恒带着一众人，直接朝着后院走去，几个太监已经撒下去，在前面奔跑着。
走到一处月亮门前，周恒顿住，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晓晓。
“苏五小姐，还是麻烦你去新房看一眼，我们直接闯过去不妥，如若闻氏没回来，这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她在，这样去后院会落人口实，如若见到朱筠墨，直接将他带回来。”
苏晓晓点点头，她也觉得不对劲，赶紧进入月亮门，一纵身直接上了房。
站在门前，刘秀儿赶紧走到周恒面前，脸上全是担忧，今天是她哥哥大婚，她是最不希望出事儿的，可闻氏的回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周恒拍拍她的手臂，“别担心，如若有事儿，不会这样安静，我们先不能自乱阵脚，我就怕这是个局。”
刘秀儿侧眸看向周恒，一脸的不解，周恒的话她不明白，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到底什么意思？”
周恒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傻丫头，说多了没用，见招拆招，我们只要保证婚宴顺利进行就好。
这边一结束，直接回我们府上，之前不是准备了一个跨院，给刘大哥当新房，他们也不会有意见。”
秀儿点点头，“我看这样不错，在宁王府提心吊胆的，就怕他们闹事儿，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就赶到这个日子回来，不得不让人多想。”
未等周恒说什么，刚刚放出去的那些小太监已经陆续回来，纷纷摇头没找到朱筠墨和方华。
这二人就是怕出事儿，他们不过是出来看看而已，绝对不会乱走，周恒眯起眼，心中不免多了一些担心。
正在这时，从不远处窜回来一个身影，仔细看看，手中左右各拎着一个人，分别是朱筠墨和方华，二人仿佛喝醉了一般，双颊通红，口水横流，沉沉睡去，给人感觉这就是两个醉鬼。
周恒知道，这二人一定是中招了，赶紧看向苏晓晓。
“屈子平给我准备两盆冷水，苏五小姐在哪儿找到的人？”
屈子平拽着一个小太监，赶紧转身就跑。
苏晓晓虽然武功高强，可拎着两个人，运用轻功来回飞跃也是相当耗费体力的，她额头上已经见汗。
“新房我进去看过，两个新人暂时没事儿，只是所有伺候的人都不知所踪，在刘大人新房正屋门前，这俩人似乎中了药，衣衫都扯开了。
怕他们闹事，或者说什么话丢人，我就直接敲晕拎出来，然后我让刘大人先将门顶住，这俩人给你，我觉着还是带着他们两个新人离开吧，如若发生什么说不清。”
周恒眯起眼，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全部回来的小太监。
这些都是宫里派来，而且是方纪忠全都精挑细选的，忠诚度自然没问题，毕竟还牵扯方华。
“你们带着前院伺候的宫女一起过去，张安康去告诉薛大哥准备马车，直接进入后院，接着两个新人回周府。
然后，伺候的人不用跟着，我要知道谁负责伺候两个新人，他们人在哪儿，到底后院发生了什么事儿？还有就是，跟着世子和小方公公的人，哪儿去了？”
秀儿顿时安心了，周恒说的全是的自己担忧的几点，是啊朱筠墨和方华过去一定带人了，人呢？
还有新房外面，丫鬟婆子就不用说，为了挡着闹洞房的人，太监不会少，不可能一个都没有，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那个太监额头上见汗，赶紧施礼称是，带着人朝着后面走去。
张安康的动作快，薛老大的马车从侧面的道路拐了过来，没走月亮门，直接从旁边一个车马的通道进去，这回不用周恒吩咐，苏晓晓跟着上了马车。
屈子平也带人端来两盆冷水，秀儿递过来帕子，周恒摇摇头，朝着屈子平摆手。
“泼醒他们两个！”
那个小太监吓傻了，屈子平可不管这些，必须快刀斩乱麻，而且是公子吩咐的，没什么犹豫，一盆冷水直接泼在朱筠墨脸上。
朱筠墨一激灵，咳嗽着醒过来，抬手撸了一把脸上的水，顿时炸了。
“谁？”
周恒抬手用力拍拍他的脸，朱筠墨这才看清是周恒，左右看看自己躺在地上顿时有些慌乱。
“我这是怎么了？”
未等周恒说话，屈子平另一盆水也泼在方华的头上，方华呛咳了两声，随即也醒过来。
周恒赶紧蹲下，给二人一起把脉，方华还好，只是朱筠墨心跳的即快，身上的酒气散去大半，可还是能闻到极重的味道。
“你们两个中招了，不知道是什么药，被丢在新房里面。”
朱筠墨瞬间蔫儿了，努力回忆了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啊！”
方华也在一旁摇摇头，接过帕子擦了擦水渍，他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儿，只是被周恒打断，真要出事儿，大伯也救不了他。
“多谢伯爷救命之恩，不过真的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我和世子只是在后院检查各处，在游廊前面的亭子想要商议一下，然后不记得发生什么。”
周恒抬头，看向旁边的小太监。
“知道方华说的那个亭子吗？”
“知道知道，去后院最近的一条路。”
周恒点点头，刚要说话，突然顿住身形，刚刚忽略了一点，庞八呢？
庞七在前面，庞八是跟着过来的，朱筠墨去后面查看，庞八不可能没跟着，自从上次北山的事儿之后，庞七庞八，无论出现任何事儿，都不会离开朱筠墨身边，这会儿人呢？
“你们两个去看看，那里是否遗漏了什么可疑的东西，或者说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二人是宫里出来的，周恒一点拨，瞬间明白这里面的意思，赶紧去亭子了。
秀儿看向周恒，“你想到什么了是吗？”
周恒点点头，“庞八今天跟着世子来的，可是人呢？”
地上坐着的朱筠墨和方华似乎也缓过来一些，赶紧爬起来，看向周恒，脸上带着担忧。
毕竟庞七庞八说过，今后除非死了，跟着世子出来绝对不离开，看来庞八出事儿了。
“叫人，帮着找，庞八别出事儿。”
周恒眯起眼，今天的一切太过巧合了，闻氏带着朱孝昶回来，虽然闻氏没露面，但是让儿子过来混脸熟，啥意思不用说也明白，这是想沾光的意思。
如若她们想过来捣乱，可以大闹婚宴，这样影响更激烈，所以现在仔细想想，似乎这些不像是闻氏的做法，毕竟宁王府发生的这一系列事儿，最大嫌疑就是闻家。
闻氏不是傻子，这些意象都明白，看来有人想好通过这事儿搞事情啊！
周恒扶着朱筠墨站起来，他这会儿已经没了燥热和眩晕的感觉，没想到一盆凉水，竟然有这么大的功效，周恒环顾一周吩咐道。
“行了，所有人跟着我进去，你们就围在亭子周围查找庞八的踪迹，走！”
秀儿一脸的担忧，跟着周恒的动作，二人领先一步进入院落，周恒脑子里面不断将今天的过程回想着。
如若闻氏主动做的这一切，那么她真的是疯了，可如若不是，那么这屎盆子算是扣到闻氏身上了，谁让她回来的，谁想要挑起闻家和周恒他们事端，难道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越想周恒脊背发凉，如若是后者，那么这些人简直太可怕了，宁王府的客厅此刻不是宫里的人，就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这些人都成了此事的见证，这是要让闻家实锤，借着他们的手弄垮闻家？
周恒收起心思，他们已经来到那个亭子的位置。
这王府，周恒也住过一天，虽然没四下走过，但这里还是有印象。
看着眼前的一湖池水，一个黑点吸引力恒的目光，他脚步一顿，抬手指着那处喊道：
“那里是什么东西？”
方华被人扶着，晃晃悠悠凑到近前，他现在是窝了一肚子火，将他算计进去，这人够阴险的。
他眼神好使，仔细看看瞪大眼睛喊道：
“是人，快别愣着了，赶紧去捞起来看看！”
方华的声音不小，这些人赶紧冲到近前，趴在湖边用杆子勾着那个黑影，七手八脚将人拽上来，翻过来一看，果然是庞八。
他腹部颈部都有伤，脸色惨白，没有呼吸，周恒凑近试了试颈动脉，几乎微不可察。
周恒赶紧跪下，将庞八的头朝向一侧，开始进行胸外按压，屈子平一看那边去清理口腔，数着周恒的按压数字，配合着人工呼吸。
朱筠墨缓过来的慢一些，他被扶着跑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抢救的一幕。
庞八肩上的伤口，已经露出骨头，至于腹部的伤口，整个外翻内脏肠道都露了出来，人被周恒每一次按压都轻微晃动着，朱筠墨怔住了。
虽然回春堂也见过危重伤患，父亲也曾经受伤，不过他见到的时候没有这样奄奄一息，看着毫无生机，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似得。
就在屈子平准备吹气的时候，庞八如虾子般身子卷曲，一侧头哇一口水喷了出来，随后又是两口，屈子平赶紧接住庞八的头部，他耗尽所有力气，不过此刻已经恢复了呼吸。
周恒也松了一口气，不用问庞八是被人袭击，随后落入水中的，不过是谁，能伤了庞八，自己还全身而退？
这里没有医药箱，周恒在身上找了一下，秀儿将自己的两个帕子递过来，屈子平已经找到一摞纱布。
周恒赶紧简单处理了一下，庞八这会儿呼吸顺畅了一些，努力让自己不晕。
“公子，刚刚看到世子和小方公公被下了药粉，我纵身过来，还没到近前，就被隐藏在树上的人偷袭，那二人一起攻击。
我完全没有招架之功，直接落入水中，他们二人没确认我是否死了，直接朝着北侧纵身而去，后面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到最后，庞八的手滑落，人直接晕了过去，周恒知道这个是因为失血的关系，不过朱筠墨急了，一下子扑上来。
“庞八怎么了？他死了吗？”
周恒赶紧拦住朱筠墨。
“别碰庞八，他身上的伤很重，让屈子平他们送他回去，外面有很多车，放心回去输血手术就行，没有大问题。”
朱筠墨一听，这才松开庞八的手，这时候耽搁才是要命的，屈子平早已派人去取来担架，让众人帮忙抬着庞八朝外面走。
朱筠墨担心，但他知道这里更需要他在，看了一眼周恒，站起身来。
“我们去她的院子问问吗？”
周恒摇摇头，“问什么？现在带着刘大哥和冯小姐走，婚宴也不用管了，我过去说一下，直接撤离，方华一会儿自然要回宫复命，好好说说吧！”
朱筠墨点点头，这事儿他直接闯后宅是说不过去，反正再有理也变成没理。
“行，那去亭子看看嘛？”
周恒摇摇头，刚刚去查看亭子的小太监早就跑过来，见周恒看向他，那人心里明白，赶紧上前。
“回伯爷话，刚刚亭子检查了，没发现什么香炉还有物件。”
周恒点点头，这个判断早就心里有数，微微挥手。
“亭子两侧的薄纱取下来，用布包裹，方华进宫的时候带着，让太医院鼻子好用的闻闻，这上面是什么迷香，庞八刚才说了，那人应该是手一抖扬出来的粉末。”
正说着，薛老大赶车从新房的方向过来，马车一停，车帘挑开，刘仁礼脸上带着惊慌，看向周恒。
“听说庞八出事了？”
周恒点点头，“有人迷倒世子和方华，然后伤了庞八，他伤的很重，不过性命暂时无忧，后院值守的太监和宫女都不知所踪。
一会儿让方华找人，这里要仔细搜索，这么多人绝对不可能突然消失，所以我觉得不能在这里待着了，还是回我府上比较安全。”
刘仁礼扶着身侧的冯玉婵，他虽然想留下，不过想想怀中颤抖的冯玉婵，还是微微点头。
“行，我听你安排。”
周恒点点头，“秀儿跟着回去吧，安顿好了刘大哥，你去回春堂给庞八手术，我需要招呼前面的那些客人，一会儿世子跟着方华进宫，这样更有说服力。”
秀儿没反对，周恒一贯是冷静的，越是这样慌乱的时候，越是不能自乱阵脚，自己留下就是分心，而且庞八伤势真的很严重。
“好，我带着回春堂的人先回去，然后给庞八去手术，我和德胜一起做，一个做肩部一个做腹部，一起来速度快点儿。”
周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是秀儿知道他的意思，现在不能说庞八就剩下一口气，不然这些人都要崩溃了。
秀儿一摆手，“别婆婆妈妈，赶紧出发！”

第六百五十六章：走，进宫
秀儿他们走了，马车速度非常快，直接冲出去，庞八乘坐的车紧紧跟随。
方华脸上也带着寒气，“伯爷，我们现在怎么做，去找闻氏吗？”
周恒摇摇头，方华现在很火大，方纪中在老皇帝面前给他揽下这个差事的，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无论怎样，方华难辞其咎。
“第一，要找到值守的人去哪儿了，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杀掉吧，至少留下痕迹。
第二，我们要安抚宾客，这么多人都是奔着刘大哥婚礼来的，主家的人一个都不回去，别人还好说，三皇子一定知道出事儿了，这些都是证人。
第三，就是你们俩要惨点儿，这样一会儿让宾客看到，也不用多做解释，再者告御状需要表现出来状态吧！”
朱筠墨点点头，抬手一把将身上已经凌乱的锦缎衣衫扯碎了，原本就都是水，来回地上揉搓的都是尘土，脏兮兮的，现在好衣领破了，袖子还少了半截，前襟儿也裂开一块，看着是真的惨。
周恒想捂脸，这货手真欠，这事儿急啥，先要找人啊！
方华已经开始朝着新房那里走，同时吩咐人在周边找，毕竟宁王府不小，真要是宫里人在这里出事儿，自己也不好交代。
人撒下去没一会儿，就快步回来。
“小方公公，人找到了，都关在新房旁边的西厢房里面，人没事儿不过都晕了，小的已经让人去打水，要不泼醒了问问？”
方华摆手，这些人估计和他们一样，什么也没感觉到就晕了，问了也白问，他抬眼看向周恒。
“伯爷，人直接带回宫，也不用唤醒，就这样给陛下看看，我觉得更好！”
周恒笑了，这小子还是真有心眼儿。
“让人准备车马，行了后院看不出什么，不过各个地方让外面的侍卫进来看守一下，现场还是要保护起来，张大人就在外面，一会儿是顺天府的过来，还是宫里，谁接手都容易一些。”
方华点点头，瞥了一眼朱筠墨，将身上的衣衫也撕破，他头发都散乱了，看着更惨。
周恒看了一眼后院的阁楼，那个方向就是闻氏的居所，这样折腾她都没过来，估计也是看出今天被人陷入局中，所以希望按兵不动。
周恒一摆手，拽着朱筠墨一起朝前面走去，赶来的侍卫，将凉亭和新房都团团围住，这一众太监宫女，看着是一个比一个惨，都跟着周恒来到前厅。
一进门，主桌的人都看过了，三皇子一怔，直接站起身，毕竟朱筠墨和方华身上太招眼了。
周恒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跟着自己来到主桌的边儿上，周恒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
“诸位见谅，今天恐怕招呼不周了，后面发生一些事儿，周某已经让新人都回到我府上暂避，这里让侍卫守着，稍后世子和方华入宫回禀陛下。”
宁远候和三皇子都走了过来，后面有个人还送过来两个披风，方华和朱筠墨都披上。
三皇子看了一眼旁边傻愣愣的朱孝昶，赶紧追问道。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二人身上怎么造成这个样子？”
周恒凑近压低声音，将后面朱筠墨和方华遇袭被迷晕，庞八受重伤，新房外面没了人，所有太监宫女被下药丢在一个厢房，这一件件说得仔细。
越听三皇子眉头越是紧蹙，张辅龄也站起身。
“要不我调集顺天府的人过来吧？”
三皇子摆摆手，“出事儿的是后宅，有女眷，这样直接过去不妥，世子派出的侍卫，原本是宁王府分出去的，这个倒是没什么。
行了事不宜迟，周伯爷留下照顾这里，厅中的宾客暂时也别走了，我带着他们两个进宫，筠墨和方华被迷药弄的，似乎还不算清醒，这刘大人新婚，是谁要捣乱，难道是看着刘大人病好了，挡了他们的道？
还是说，有人嫉妒宁王府出了一位县主，此事不知道也就无法管，一旦本王知晓，绝对不能坐视不理，走进宫！”
周恒眨眨眼，三皇子能主动当说客当然是最好的，他们就是今日婚宴的贵客，没等吃好，就被扰了清静，直接进宫说说，倒是无可厚非，不过这个方向，是否要控制一下，不然真的让人当枪使了。
“殿下，您先别急，听周恒一言！”
周恒凑近，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闻氏今天突然回来，加上这些事儿，我怕是有人故意为之，真真假假掺杂在里面，这是不是要拿我们当枪使，针对闻家？”
周恒说到最后已经停住，三皇子是聪明人，稍微一点拨就能明白。
今天十万两送来，他们不说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也算是比别的皇子之间关系要进一步，所以既然要出击，定然要劲儿往一处使。
三皇子脸上带着不解，因为周恒对闻家有多不待见，这个不用说他也能感受到，这会儿竟然要放闻家一马，让三皇子有些不解。
“无论是否有人利用，但眼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闻家，这有什么好多说的，我们也不是诬告，只是将所有事儿，摆在父王面就好了，解释什么？”
张辅龄站起身，朝着三皇子躬身施礼，一般情况，三皇子说话，张辅龄早就眼观鼻闭关口口关心了，今儿是因为周恒的事儿，他起身脸上带着关切。
“三皇子和伯爷说的都有道理，不过去了宫中，您二位希望达到什么效果呢？”
三皇子一怔，平时没发现，张辅龄竟然是个考虑后果的人，以为他一直是耿直的臣子，直言不讳，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了解的一面。
或许，是为了周恒才真正说出想法，这个机会怎能放过，三皇子赶紧认真想了想。
“找到幕后之人，至少让厂卫的人，查清事情原委。”
张辅龄摇摇头，“据臣所知，世子的侍卫庞八，武功极为厉害，京城能在他之上的人不多，这两个人虽然是偷袭，可庞八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绝对不是一般人！
而现在所有留下的证据，只是指向闻氏，伯爷留下侍卫，就是不想将这件事儿扩大，至于闻氏，恐怕最初只是想要添堵而已，没想到被人算计。”
张辅龄其实已经想到能做到这些的人，不过这不方便说，想想接着说道：
“臣跟随三皇子一起吧，幕后之人或许臣知晓。”
这句话让众人一怔，瞬间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张辅龄。
这人是多么谨慎，谁都知道，今儿这是怎么了，竟然在所有人没有头绪的时候，他竟然笃定地说，知道是谁。
宁远候看向张辅龄，他自然知道张辅龄的为人，这人绝对不会撒谎。
“知道了，不能说是吧，那就快去，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让周小子陪着我们就行。”
周恒在张辅龄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明白张辅龄的意思，他是认为金乌教的人操控了一切，按照张辅龄的说法，还真的容易让人朝着这个方向想，毕竟现在查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事儿。
如若这个时候，因为刘仁礼婚事的事儿，朝中内斗起来，那么是不是老皇帝还有朝中众人，就没有心思去查金乌教了？
周恒眯起眼，如此顺一遍，似乎非常有可能，看着张辅龄笃定的神色，周恒虽然觉得哪儿不对，但就是没想明白，宁远候说得对，耽搁不得。
三皇子一摆手，“勿要耽搁，你们三位随本王进宫吧！”
周恒朝着朱筠墨点点头，朱筠墨赶紧站起身。
“走吧，我们赶紧进宫！”
……
御书房内。
几个人都站在下面垂着头，三皇子将事情经过早已讲述一遍。
朱筠墨和方华二人，不用多说，二人的惨样不装假，不说身上的衣衫，二人惨白的脸色，还有猩红的眼睛和哆嗦的手脚，一看就知道被人下药了。
听了过程，老皇帝脸色阴沉，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方纪中赶紧扑通一下跪倒，这差事是他给方华揽的，谁知道能出这样的事儿。
俩新人已经被送往忠远伯府，这是发现早，如若晚些岂不是让老皇帝丢人了，好不容易弄了一个赐婚，最后被闹腾成这个样子？
“请陛下责罚，都是老奴没安置好！”
老皇帝一摆手，示意方纪中起来。
“起来，此事和你无关，你去见见闻氏，朕倒是想听听她有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个时候，张辅龄朝前一步，赶紧拦住老皇帝的吩咐。
“陛下，臣觉得此事没有如此简单，说一句最不恰当的话，闻氏不是愚笨，如若此事是她安排，岂不是要明着跟陛下抗衡，这就是抗旨不尊，她还希望儿子考取功名，就为这个也不会如此做。”
老皇帝原本盛怒，听了张辅龄的话，瞬间一顿。
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道理，朝着张辅龄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张爱卿接着说，你怎么看？”
张辅龄抬眼看向老皇帝，目光十分坚定。
“臣以为有人故意将此事扩大，如此多的高手，还有这样迅捷的安排，这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做到的，臣以为此事和北山爆炸案为同一伙人所为！”
方纪中一怔，失态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不断转着，朱筠墨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金乌教的事儿，对外也是说得皮毛，只是说这些人被前朝余孽蛊惑云云。
三皇子垂下头，这会儿不说话了，作为他的身份，这样的事儿不可能不知道，不过这会儿不适合发表意见。
老皇帝眯起眼沉默了，过了不知多久，张辅龄都感到一颗汗珠直接砸到脚下，老皇帝才开口说道：
“方伴伴你派人去查，蛛丝马迹都要查清楚，至于闻氏母子，既然想要静修，暂且别住在宁王府了，整个府封存以便调查。”
方纪中赶紧施礼，不过没走，他跟随老皇帝大半辈子，这后面没说对刘仁礼和周恒他们的安置，自然等着后面的吩咐。
“至于刘仁礼和香河县主，暂时就安置在周恒那里吧，你们两个下去好好调养，炳熏代朕去看看那对新人，安抚一番。”
众人赶紧领旨出来，方纪中没动，等着几人走了，方纪中脸上还是带着一丝犹豫。
“陛下，老奴觉得有些怪异，似乎此事不是金乌教所为！”
老皇帝哼了一声，脸上都是疲惫的神态，抬手揉揉鼻梁，长吁一口气。
“是不是暂且都要朝着这个方向调查，你当张辅龄也这么认为吗？人家出了一个引君入瓮，我们就不会来个假意逢迎，待到他们露出马脚，再一网打尽！”
方纪中恍悟，赶紧朝着老皇帝施礼。
“老奴愚笨，如若不是陛下说，都没想到这一层！”
老皇帝瞥了方纪中一眼，一摆手示意他站起来。
“别弄这些没用的，什么没想到，你是希望朕亲口说而已，对方既然布下这样大的一个局，我们自然要好好逢迎一番，不然金乌教的人早已龟缩，想要调查也十分困难。”
方纪中脸上正色了几分，赶紧称是。
“陛下勿扰，老奴这就安排人去调查，至于闻氏和小公子也会先请出去。”
老皇帝哼了一声，脸上阴沉了几分。
“如若不是他们执意给人添堵，能有今天这样的事儿，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吧，不用在意脸面。”
方纪中退出御书房，外面三皇子还在等着，张辅龄他们早已离开。
二人没有什么寒暄，而是直接快速赶往宁王府。
到了宁王府，正厅里面的宴席没有动，所有人都原地坐着，毕竟要等宫里的回信儿，张辅龄正在周恒身侧似乎说着什么。
三皇子没说话，直接走到周恒面前，方纪中手中甩了一下拂尘，正色地说道：
“宁王府的事儿，诸位已经知晓，诸位稍后登记即可离开。”
厅内人不算很多，一个个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这时候多说就是添乱，还不如听从安排。
方纪中刚吩咐完，一个两个小太监带着侍卫开始一桌一桌进行登记确认。
方纪中直接走到周恒近前，先朝着周恒施礼。
“伯爷见谅，公务在身不与您多言其他，您救了方华，就是对咱家有恩，感激之言不在这里多言。”
周恒点点头，这老头是个明白人，说多了没啥意义。
“一切听从陛下旨意！”

第六百五十七章：三皇叔息怒！
刚刚张辅龄回来，将他在御书房说的话都告诉了周恒。
周恒其实在他们走后也仔细想过，闻氏不是聪明的主儿，但也不是傻子，金乌教如若想利用，也不会挑选这样一个人，她现在既不是诰命，也没有什么可以仰仗的，儿子的师傅也废了。
而且说白了，今天的事儿虽然是恶心，可真正的伤害还是没多少，不过却将闻家推到风口浪尖，老皇帝如若怪罪，闻家第一个吃锅烙。
如若说是针对闻尚书，似乎还有些牵强，因为从短时间内，看不出这件事儿谁是受益人，这样才让此时显得扑朔迷离。
“方公公请吧，后宅我等过去不方便！”
方纪中点点头，没废话，朝着身后一摆手。
“来人，两队人去调查现场，搜集相关证据，将所有涉事太监宫女全都带回去，仔细查问经过，王安泉带人将闻氏及其家奴请出来，宁王府后院暂时封闭，所有人员待调查完结前不得踏入府内一步。”
一听这个，旁边坐着打颤的朱孝昶，赶紧站起身，慌乱地摆着手示意道：
“方公公不要误会，母亲和我只是今日恰巧回来，我们怎么可能是歹人，这不过是回到自己家中，难道这也不行？”
三皇子脸色阴沉，咳了一声冷冷地看向朱孝昶。
“孝昶，一直以来本王觉得，你是这一辈孩子中学识最渊博的一个，怎么如今成了这个样子？
方纪中方公公能做出如此决断？并且他代表的是谁你不知道？还是说你想要抗旨不尊？”
朱孝昶慌了，三皇子这几个问题，字字句句都非常扎心，方纪中的话自然是皇帝口谕，刚刚自己确实有些不冷静，不过母亲和他如若被赶出去，这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尤其是周恒在场，他就在后面直勾勾看着自己。
周恒不知道朱孝昶想什么，只是看这小子对着三皇子说着告饶的话，可扫到周恒的目光，带着狠毒，周恒一怔，眨眨眼有些不解，下意思动了一下。
正巧，这个动作戳到三皇子，朱炳熏是一个极为敏感的人，周恒动作不大，不过顺着周恒的目光，直接看向朱孝昶，那恶毒的目光被三皇子逮了一个正着。
朱炳熏恼了，他没有想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的目光竟然如此阴狠，而周恒对他做什么了？
在场做得最多的，恐怕就是自己和方纪中吧，如若对一个周恒都如此阴狠仇视，那么对自己岂不是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越想朱炳熏越是生气，自从周恒给他手术之后，让他体会了男人真正的样子，他开始逐渐卸去伪装。
想到这里，朱炳熏上前两步，抬脚朝着朱孝昶就是一脚，朱孝昶完全没有准备，整个人仰头摔倒，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朱孝昶随即一咕噜爬起来，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三皇叔平时都是极为和蔼，今天竟然对着他动手，这是他没有想到的，看着三皇子阴沉的脸色，朱孝昶真的怕了。
“三皇叔，不知孝昶错在何处，您息怒！”
朱炳熏直接走到朱孝昶近前，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朱孝昶，一把将他拎起来。
“息怒？如若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岂会多和你说一个字，你竟然如此阴狠地盯着周恒，本王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今日之事，进宫禀明，还有一系列的决定都是本王，如若要恨朝着本王来！当然你若是觉得委屈，本王可以现在就带着你们母子进宫，看看父皇是否会见你们！”
三皇子气得不行，周恒赶紧上前扯住三皇子的手臂，朱孝昶对他的怨恨他早就知晓，只是没想到三皇子对他多有维护，想来是因为自己冒险给他手术的原因吧，至少其他医者即便知道也不敢动手。
“三皇子勿扰，还是让方公公处置吧，想来陛下也已有打算。”
三皇子点点头，这才站到一侧，此时去后面请人的小太监已经回来，闻氏被‘搀扶’进来，到了方纪中面前，闻氏甩开身侧小太监，杏目圆睁。
“大胆，即便是宫里听命的，怎可对我如此无礼？”
方纪中瞥了一眼只是微微颔首，“传陛下口谕，闻氏澜芝和朱孝昶接旨！”
闻氏一顿，瞬间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其实她不过是掩盖此刻的紧张。
前面发生的事儿，她多少知道一些，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最初以为是这些人针对自己故意为之。
可后来打听的人回来报，说是她的院子已经被封，而且湖里面确实捞出来一个人，浑身是血，看着好像已经死了。
这时候闻氏害怕了，想要让儿子回来，但门口把守的侍卫，压根不让她的人出去。
此刻听着方纪中口中的口谕，赶紧跪倒在地，身上抑制不住的颤抖，朱孝昶更是如此，跪在闻氏身侧努力控制着身体。
方纪中在那里将老皇帝的意思说了，即刻离开宁王府，不得阻挠彻查此事的人。
言毕，二人怔住了，关键刚进府门没有一个时辰，这是又出事儿，又被赶出去，今儿要是出了这个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闻氏瞬间慌了。
“方公公，我们母子不过是从昌平刚刚回来，不知这里的事儿啊，更谈不上参与，我们离开王府要我们娘俩去哪儿居住啊？”
方纪中脸上带着疏离，拎着自己的衣袍，免得让闻氏抓住。
“夫人，有争辩的这个功夫，还是抓紧整理一下吧，一刻钟后想整理都不成了。”
闻氏身子一晃，直接坐在地上，方纪中多一眼都没给她，直接朝着周恒走去。
“伯爷，稍后咱家就跟着去看看后面的情形，您是否有什么交代？”
周恒拜拜手，“在这里就是等着你们过来，宾客散去，我也好去回春堂瞧一眼，庞八伤势非常重要，命在旦夕。”
方纪中点点头，“好，那就不耽误伯爷和王爷，放心这里老奴会办的漂亮，稍后会去回春堂瞧一眼。”
周恒知道，这话是说给闻氏听得，现在捅了娄子，想要在这里住，真的是想得美，闻家估计是没脸回去，就这么给赶出去，收场就不容易了。
三皇子自然明白这里面的道道，老皇帝就是敲打闻氏，近一个月不在京城，什么都好好的，如若不是她回来，怎么会有人利用？
三皇子笑着说道：“行了，诸位还是散了吧，今天我们心意也尽到了，刘大人的婚事也算是圆满，两个新人也都安置好了，如若没喝好的，可以去我府上或者周伯爷府上继续，酒水菜品管够！”
如此一说，众人都笑了，其实不是因为没吃好，是都担心刘仁礼，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听三皇子如此说，显然都已经安置好了。
至于喝酒，什么时候都可以，今天是绝对不能留下来添乱的。
因此众人没有停留，宁远候牵头，带着这些客人都快速离去，片刻整个大厅安静下来，周恒和三皇子带着朱筠墨他们也赶紧走了，方华自然也跟着，毕竟宁王府要干活，总不至于将方华丢在这里。
周恒跟三皇子在门前告辞，今日三皇子真的是替周恒和朱筠墨出头了，毕竟他们要去回春堂，三皇子跟着也着实不方便。
朱筠墨和方华虽然是清醒了，但整个人还是腿软心慌，需要人搀扶着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药效，能这么大的劲儿。
三皇子的马车一离开，周恒赶紧上车，马车朝着回春堂直接走，周恒不时地抬手拍拍胸口，感受到银票还在，他担忧的心才。
刚刚光忙着救治了，忘记身上的巨款，这个可不能丢了，不然真的没地方哭去。
片刻，马车抵达回春堂。
屈子平远远看到，马上招呼人上前，扶着方华和朱筠墨跟着周恒下车，朝着楼上走去，王平赶紧走过来，朝着周恒施礼，周恒明白德胜和秀儿他们一定是去手术了。
“将世子和小方公公送病房，五单位的糖，先给他们静脉输液，然后给他们逐一服下。”
王平一愣，“不是说他们二人中了迷药，不需要解除迷药的药粉吗？”
周恒一摆手，屈子平知道周恒现在没有闲情逸致解释，赶紧扯扯王平的衣袖。
“公子让你干啥就干啥，抓紧准备药，公子先去手术室看看嘛？”
周恒没回答，先看向朱筠墨他们俩，朱筠墨摆摆手。
“快去看看庞八，我担心他死了，我们两个先休息一下，就是头晕恶心，估计是那药的后遗症，我们没事儿。”
周恒点点头，直接朝着手术室走，刚走两步，伸手将屈子平叫过来，将银票掏出来，装在盒子里面，再度交给他。
“将这个送到收银台的保险柜，我们走的时候提醒我，这个是给刘仁礼大人准备的。”
屈子平点点头，赶紧抱着朝楼下走，周恒松了一口气，屈子平最靠谱的，转身准备进手术室，突然一个身影抓住周恒的手腕。
周恒一哆嗦，差点儿摔倒，顺着手向上看，发现是苏晓晓，周恒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刚才没看到她在这里站着啊？
“你怎么在这里？去办公室休息一下，我去看看秀儿！”
苏晓晓脸上有些担忧，“进去四个输血的小子了，秀儿来回跑，我瞧着庞八够呛，你快去看看吧！”
周恒一听，赶紧莫回头朝手术室跑，庞八的状态不好他知道，不过当时看起来不涉及性命，难道还有什么没有发现的伤势？
想着，周恒已经进入刷手的位置，换上一身轻便的手术衣裤，带上帽子口罩，将门踹开个缝隙，一边刷手一边朝着手术室里面问道：
“说说庞八的情况怎么样了，输血很多吗？”
听到周恒的声音，里面的人惊呼一声，显然是感觉有救了，透过琉璃窗，看向手术室，德胜似乎不断忙碌着小六子在巡台赶紧跑过来。
一开门，看到周恒眼泪都要激动的下来了。
“公子你可来了，刚刚给庞八输血了六次，不过他现在伤口不凝血，这边无法缝合，黄大夫和刘大夫已经急得不行。”
周恒眉头紧蹙，什么都没说只是更加加快手上的动作，最后冲洗赶紧举起双手赶紧进入手术室。
低头看了一眼庞八，此刻因为麻醉，他头外向一侧，腹部受伤的肠道已经进行缝合。
周恒仔细看了看，果然从缝合的伤口缓缓渗血，虽然速度不快，但是绝对没有凝结的意思，显然出血量大，几个人一起输血，这里也没有凝血因子输入，这样真的要废了。
现在说其他没有用，周恒赶紧戴上手套冲洗后站到中间，德胜脸上已经都是汗。
“师傅，缝合的位置血止不住！”
周恒点点头，他已经看到，那处伤口是顺着肠道的方向纵向割开的，伤口长度超过八厘米，这样缝合虽然快捷，确实容易出现止血的问题。
“两把止血钳，现在仔细找腹腔内还有出血点没找到！”
周恒站在这里，德胜和秀儿顿时没那么担心了，赶紧按照周恒的吩咐仔细擦拭寻找，果然在后面发现一个血管上不断涌出，周恒手疾眼快，赶紧用止血钳夹住。
德胜和秀儿的纱布擦拭后，似乎腹腔内的出血量减少了些，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放大镜给我转过来，然后最小号缝针和线准备。”
秀儿已经准备好，将持针器和镊子递给周恒，周恒赶紧将那处血管缝合，擦拭后又找到两个小的出血点，用止血球烧灼，随着焦灼的味道飘散开，出血量再度减少。
小六子赶紧报数，“血压90/60已经回来一些，呼吸二十六，输血还用加压输入吗？”
周恒摇摇头，“最大滴速就行，秀儿剪刀缝线准备肠道需要斜切重新缝合，这样长的伤口不利于恢复，毕竟这里被水泡过，感染几率增大。”
秀儿赶紧准备东西，周恒剪断刚刚德胜缝合的肠道两端，血再度涌出来，不过这会儿的出血量少了许多，德胜拿出去那一段肠道，周恒快速将斜切口开始转圈缝合。
随着吻合手术结束，周恒让德胜开始冲洗，这回没有发现大的出血点，几处缝合的位置也都还算不错，让秀儿关腹。
周恒松了一口气，赶紧查看庞八肩头的伤。
德胜赶紧说道：“肩头这里，伤了臂丛静脉，我们缝合了三根大血管，还有肌肉，估计愈合的速度很慢。”
周恒查看了以下，捏捏庞八的左手，血运还算好，抬眼朝着德胜笑了笑。
“行了，这一关算是闯过来了，剩下的就看他的恢复能力。”
见周恒扯下手套，德胜也跟着扯下手套，给庞八进行了加压包扎。
“师傅那我和小六子送庞八回病房，让人随时看护，术后需要用什么药物。”
周恒想了想，“肠道损伤还是很严重，口服的药物都不能用，青霉素先用上，随时观察体温。”
庞八被送了出去，周恒和秀儿跟在后面，一出手术室，周恒手臂一紧，直接被抓住。
一回头，苏晓晓站在身后，“怎么样，能救活吗？”

第六百五十八章：疤痕再现
周恒看了一眼秀儿，见秀儿盯着苏晓晓拉着自己的手，赶紧抽出来，举起双手说道：
“你这么激动干啥，暂时死不了，只是出血量有些多，这两天注意点儿就行。”
苏晓晓松了一口气，白了周恒一眼，直接抓住秀儿。
“担心死我了，来的路上庞八一阵清醒一阵糊涂，还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什么有一个人看着眼熟，伸出来的手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横向疤痕。”
周恒一怔，突然想到他们在清平县的时候，有人威逼孟孝友，此人掌心就有一道类似烫伤或者割伤的横向疤痕。
现在猜测，那人是这些贪污的官员派出的，想要毁灭证据，并且诬告周恒和世子，难道这些人跟金乌教有关？
见周恒愣住不说话，苏晓晓还想说什么，秀儿赶紧拉住她。
毕竟秀儿知道，周恒一定是想到什么重要的线索，这时候打断可能所有的分析全都断了。
安抚了苏晓晓几句，秀儿打岔说道：
“别说这些了，周恒也累了，这手术相当耗神，我们跟打了一场仗一样，世子和小方公公都在病房，要不你去看看，他们迷药的劲儿没过，还是眩晕恶心，你看看是不是有别的方法。”
苏晓晓一听，没废话直接去了病房。
秀儿站在周恒身侧，周恒缓缓抬头，抓住秀儿的手，朝她微微一笑，他知道她在担心他。
“我只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儿，走吧你去休息，我将刚才想到的写下来，之后联系霄伯，有些事儿需要跟他说一下。”
秀儿点点头，“我还是看着点儿苏五小姐，我怕她一激动将世子弄伤。”
周恒笑了起来，凑近秀儿一脸八卦地说道：
“你觉没觉得，苏五小姐似乎对世子，没有之前那般讨厌了，现在有点儿担心世子的架势，我瞧着他们俩还真的很合适。”
秀儿想了想，看向周恒脸有些泛红。
“嗯，似乎是这样，回到京城之后，关系慢慢好了许多，不过你别当月老，小心苏五小姐揍你。”
周恒吓了一跳，赶紧朝着秀儿摆手。
“别吓我，我就这么一说，太后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想撮合他们两个，当然还有我们两个。”
秀儿的脸红得更加厉害，赶紧垂下头，半晌脸上有些悻悻然，微微呼出一口气说道：
“你不是还要去川南，想要找回记忆？”
周恒顿住了，之前确实是这样想的。
无论怎样，要知道外公是否真的来过这里，为何多次遇到跟他有关的事儿，毕竟所有的讯息都指向川南。
不过薛家族长说得明白，原主的祖父已经亡故，那墓地也不是假的，估计自己去了也是枉然，见秀儿脸上带着担忧，一瞬间所有的执念似乎全都散去了。
想来如若外公和母亲在这里也会为自己高兴，能找到一个这样心意相通的女子多么不容易，至于回家的路，找到了又能怎样，回去吗？
秀儿会怎样？
难道让她跟自己生离死别？
想到最后，周恒一哆嗦，一把将秀儿抱在怀里，非常用力的抱着，仿佛下一秒秀儿要消失似的。
秀儿尴尬的要死，这里是手术室门前，虽然不至于人来人往，可周恒这是怎么了？
大庭广众竟然将自己抱住？这这……
“你松手啊！”
周恒摇摇头，将头埋在秀儿的发丝里面，闻着淡淡的茉莉香气，躁动不安的心，瞬间放松下来，同时手上的力道轻了一些。
“我不松手，川南我不去了，即便今后要去，也是带着你去，记忆没有就没有吧！
祖父的过往，我也不想了，如若不是没有记忆，恐怕我们也不会认识，更有可能被天煞孤星的命格影响，或许这才是机缘。”
秀儿抬手堵住周恒的嘴，脸上还是非常的担忧。
“别说这个，我不信这些，如若信早死了，只要兄长平安，你也好平安顺遂，我就不奢求什么。”
周恒心里一紧，其实对于他来说，秀儿更加自卑，虽然被封县主，可之前退婚的事儿，她还是有些想不开，对自己的情义一直藏在心底。
“想什么有的没的呢，我们两个都不说这个了，等殿试和秋收结束，我去找太后，找她老人家给你我赐婚。”
秀儿抬眼，有些惊讶地看向周恒，她没想到周恒今天竟然直接跟自己说起这个，惊喜、疑惑、意外所有的感觉全都充斥在她的脑海中，一时间也忘了尴尬，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周恒。
“傻丫头，怎么了你不愿意？”
秀儿半晌才点点头，脸虽然红，不过目光更加坚定。
“愿意，不过白姑娘怎么办？你要收了她当妾？”
周恒愣住了，这时候不是该温存一下，或者是秀儿感动的哭了，然后他去安慰，怎么又是冒出来白姑娘？
“你我婚事和白姑娘有什么关系？我不是说了，她就是负责剧院的管事，我没有别的心思，她怎么想和我无关，如若你不喜，可以随时让她离开。”
秀儿摇摇头，捂住周恒的嘴巴。
周恒的心意她了解，同样女人的心思她也了解。
白卿云对周恒的感情，不比自己少，虽然最初是真的非常吃醋，可白卿云将自己的感情埋藏的更深，甚至是卑微。
这让秀儿心生不忍，如若换做是她，恐怕也没有更多奢求，只是想留在周恒身边，哪怕只是时常能看到就好。
“说什么呢，我没这个意思，我信你对白姑娘只是欣赏才华，不过白姑娘对你真的动情了。”
周恒一摆手，“傻秀儿，我在谈我们的婚事，你总是扯上不相干的人干嘛？好了，现在听我的，去休息一下，我去办公室。”
见周恒不想说了，刘秀儿没再多言，朝着他点点头。
“你去吧，我去病房看一眼，然后回府，不知道嫂嫂他们是否受到惊吓，也要给他们报个平安。”
说着秀儿直接朝病房走去，周恒直接上了楼上的办公室，最近因为经常在北山，这里几乎没过来，可房间还是很干净。
想了想，周恒开始在各个柜子翻找，这里存放的图纸什么的很多，一时间整个办公室的桌子上被堆满。
最后在一个柜子下方，找到个盒子，一翻开里面是周易安绘制的一张画，就是手掌上的伤痕。
周恒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
“如若霄伯在就好了，至少他见多识广，能看看这是什么人特有的伤。”
周恒的话音未落，就感到颈部后面传来一阵冷风。
他赶紧回头，庞霄已经站在身后，这就是大白天，如若是晚上估计能下个半死，看着抖动的窗扇，周恒知道他一定是从窗户跳进来的。
“刚说到霄伯您就来了，真的是够巧的。霄伯快请坐！”
庞霄点点头，“我早来了，只是不方便露面，按照发给苏晓晓的书信计算时日，我要明日才能抵达京城，所以今日不方便露面。”
周恒恍悟，才想起苏晓晓今日说过，霄伯快到了，估计就是官面上的时间。
“今日的事儿，想必霄伯已经知晓。”
庞霄嗯了一声，眉头紧蹙。
“我的人过来说宁王府出事儿，我就赶过来了，正好看到你们在救治庞八和世子，虽然前面的过程没看到，不过也听了个大概。
世子他们进宫的时候，我已经将后院查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不过这些人对宁王府太了解了，什么地方能藏人，哪儿的树木可以遮挡目光，都是非常清楚。
至于世子他们二人，我刚刚让庞七给他们送去解药，这迷药很难快速清除，必须用专门的解药。”
周恒长出一口气，看来今天还算幸运，或许这些人就是知晓庞霄他们赶到，所以快速撤离，如若不然，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儿。
周恒赶紧抓起那张绘这伤口的纸，递给庞霄，指着画上的疤痕说道：
“那就好，霄伯正想问你一件事，我们在清平县的时候，有蒙面人威逼一个医馆掌柜，让他诬告我和刘大人，那个掌柜交代后，对那个蒙面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掌心的这个疤痕。
我仔细比对过，我觉得这是人为故意烫伤的疤痕，似乎要掩饰什么，张辅龄大人让周易安绘制了这个疤痕，以备之后留用，张大人说，这像是死士逃脱后掩人耳目的手段。”
庞霄接过来看了几眼，随即说道：
“我记得之前你说过，有本医术上记载了有人手腕上有三足金乌的刺青，我觉得这个应该也类似的标记，至于刺青的位置，代表一个人的等级。
这个人的掌心有刺青，那么他或许就是死士或者杀手，因为只有手中握着刀的人，才不会暴露出这个标志，至于手腕或者身上隐秘处的印记，等级估计也不一样。”
周恒眨眨眼，按照庞霄的这个理论想一想，似乎还很合情合理，看来真的小瞧这个金乌教了，简直是无孔不入，这样的贪墨赈灾银两恐怕也是为了积蓄金银，想要复国吧。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金乌教的？操控这些，安排这样的事儿，不过是希望朝廷大乱，政局不稳，似乎有些说不通啊？”
庞霄眯起眼，“如若不是庞八救治及时，恐怕现在已经是死人，自然发现不了这些，而你所说的这个刺青，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知晓，所以并没有显露出金乌教在背后操控，只是你若是说出去，第一个被暗杀的人就是你。”
周恒一缩脖子，他被庞霄的这个理论吓了一跳，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
“我没说啊，这不是跟霄伯商议，要不我们不告诉方纪忠这伤疤的讯息？”
庞霄摇摇头，“说是必须说的，不过不一定你来说，张辅龄大人之前就跟随方纪忠来调查金乌教的事儿，庞八稍微缓过来一些，让他来说就行。”
周恒有些过意不去，这显然是让庞八来独自背锅。
不过，看在自己救了他性命的份儿上，还是老老实实听从庞霄的安排吧，毕竟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想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也好，那就听从霄伯的意见，不过今天回春堂是否要加派人手守卫？”
庞霄摆摆手，“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周边都是厂卫的人，这回春堂周边不下二十人，安全上暂且不用担心，再者金乌教刚刚做了如此大的动作，也不会突然行动。”
周恒点点头，这些不是他能控制的，还是听吆喝安全，想到之前检查尸骨的事儿，周恒看向庞霄。
“大世子的事儿，您和宁王说了？”
“说了，此事定与闻家有关，不知是大世子发现了什么秘辛之事，还是闻家有了别的打算，希望王爷怒发冲冠为大世子报仇，他们想坐拥勤王之功，王爷还没有更深的判断。
不过今日宁王府的事儿，闻氏的回来，还有将闻家当成最大的挡箭牌，都似乎有些牵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还没有想明白。”
周恒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闻家想用幼子取而代之，这样的不臣之心不是一天两天了，至于闻家哥俩更不是安分的主儿。
“之前净逸和尚的事儿，想必霄伯也知道，闻家一个是针对我，再一个是希望世子没有人帮衬，虽然皇帝没有追究，但整件事闻家操控的痕迹还是可以查到的，皇帝认为是私怨，不知霄伯怎么看？”
庞霄点点头，“确实是闻家所为，皇帝是觉得闻家在帮着孝昶小公子泄私愤，所以没有过多处置，毕竟处置了，就是皇帝自己识人不清。
你提到这个，难道你还有别的看法？”
庞霄虽然年纪大了，但绝对是个聪明人，周恒能想到这些，他自然也能想到，周恒沉吟片刻，认真地看向庞霄。
“今日之事，看着似乎是闻氏来给我们添堵，所以才选择这个时机回来，并且所有的错处都指向闻昌晋，教女无方不说，还被金乌教的人钻了空子，利用这个时机差点儿酿成大祸。
如若按照这个方面去想，闻氏愚钝，闻昌晋虽然聪慧却是无法约束晚辈之人，有些心机，却没有害人之心，只是过于蠢笨，并且变相证明，他和闻家与金乌教毫无瓜葛，是也不是？”
庞霄一怔，双眼瞪大死死地盯着周恒。
“你的意思是？”

第六百五十九章：明示
周恒顿了顿，目光坚定地说道：
“我有一个猜想，今天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局，只是为了用来证明闻家是忠臣，虽有小错却无伤大雅，是金乌教还有前朝余孽最痛恨的一群人，与金乌教毫无瓜葛！”
庞霄沉默了，这个想法真的太大胆了，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如周恒所说，今天这一切显得闻氏极为蠢笨。
之前安排御医下药毒害朱筠墨，派人追杀朱筠墨的智慧，似乎全都没了，仿佛一个毫无章法的妒妇，只是会胡乱撒泼。
而闻家，之后顶多是老皇帝的几句斥责，最惨也就是罚俸半年，至于信任恐怕超过从前，之前张辅龄他们抓到的那个胡御史，看起来比闻昌晋正直得多，不一样是被金乌教所驱使？
庞霄少有的慌了，眼睛垂下，扶着桌子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此事要跟王爷说一声，至于如何分析，不是你我能做主的，晚些让人去通知张大人吧，就说庞八看到了那个伤疤，我想他们也会联系到金乌教的。”
周恒点点头，多说没用，他不可能去找方纪忠说这事儿，更不可能去找皇帝状告闻昌晋，这都是分析，没有别的佐证。
“也好，我去看看庞八，他如若醒过来，问清楚他看到的伤疤，我就联络张大人，还是私底下偷偷来的好，免得被金乌教的人发现。”
……
二个时辰后，回春堂北门。
一辆马车直接被带入后院，听到有人喊着让护士过来引着去传染病房，患者高烧咳嗽。
一听这个，原本还有人扒着窗口朝外看，赶紧关窗的关窗，转身躲开的躲开。
回春堂这地方就这点好，但凡重症，不用排队，直接走绿色通道，可以直接从后院进去。
当然，装病的也会被丢出去，至于后果可以参考徐阁老家，毕竟这都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几乎没有人捣乱，这里也没有人维持秩序。
一个小厮用黑布包裹着面颊，扶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晃悠着进来，直奔专门的通道，朝着急诊后面走去。
仅剩的几个看向后院的人，还不断感慨着。
“周伯爷就是善人，如若这样的病人送到别的医馆，恐怕就是什么诊治不了之类的言辞给送出来了，这里还用专门的通道进行诊治，还不影响我们，太细致太贴心了！”
“是啊是啊！”
“回春堂的大夫，就是用心，我这来了三次，看看自己走自己动，也不用人搀着，不过是住院了几天，打针吃药，总共才花了二十几两银子，之前你们都知道我在外面花了多少银子也没啥用啊！”
后面围着的几个人，似乎都很熟悉，不断点头还拍拍这个老汉。
“如若不是家底殷实，老伯恐怕真的熬不到今天，这回春堂着实省银子，大夫也贴心。”
“……”
这个话题一说起来，基本排队的过程也少了几分枯燥。
一两个说了自己的经历，众多排队的人也更有信心，尤其是远道慕名而来的人，更是心里有底。
那个扶着披着斗篷男子的小厮，此时已经从急诊特殊通道直接进入二楼的病房，除去外面的斗篷，小厮也放下斗笠，这才看得清，来人是张辅龄和周易安。
屈子平引着二人直接来到三楼的一间病房，这里面聚集了好几个人，病床上躺着庞八，周恒和庞霄站在一侧，苏晓晓和朱筠墨在另一侧，张辅龄一进来，周恒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见谅，这里隔音不是很好，不跟您客套了，庞八刚才说了一些情况，我想还是让您来听听。”
庞八此时已经醒了，惨白的脸色一点儿血色没有，身上的各处都有管子。
张辅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样还能活下来，这都是周恒救治得力，朝着庞八点点头说道。
“别急慢慢说。”
庞八点头，一张口嘴巴里面的人参味道直冲鼻子。
“我被刺伤……落入水中的过程中，其中一个黑衣……衣人，朝着我这个方向，似乎是丢……丢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张开手的时候，看到他掌心有道疤……非常特别的一道疤！”
说到这里，张辅龄瞬间瞪大了眼睛，凑到庞八面前，显然他也想到了什么，盯着庞八问道：
“什么样的疤痕？”
“烧伤……不过是割伤后的烧伤，深可见骨，掌心连纹路都没有，全部凹陷进去的伤……”
张辅龄回身看向周恒，周恒早就凑过来，这个时候要说透彻，毕竟不能天天见，别有什么疏漏，虽然是怀疑，但可以跟张辅龄说。
“我听说后，去找了之前周易安绘制的那张画，给庞八辨认过。”
说着画已经举到张辅龄面前，张辅龄岂能不知道周恒的意思，他看向庞八。
“你说的伤疤，跟这个画很像吗？”
庞八点点头，“比这个还要重一些，那人的掌骨能看到，可惜别的我都没有看清。”
张辅龄站起身，朝着庞八点点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你好好休养，这信息相当重要，能保住性命，就是对世子最大的安慰，不然他会愧疚的，伯爷我们找个地方详谈一下可否？”
周恒点点头，起身引着张辅龄回到办公室，周易安在张辅龄的示意下，暂且留在病房。
周恒关上门，张辅龄赶紧说道：
“既然让人找我过来，你是不是猜到一些实情？”
张辅龄的话，说得还算婉转，周恒笑了一下，跟张辅龄如若藏私，完全没必要，只要不招惹厂卫就好，因此没有躲避张辅龄的目光，周恒抬眼看过去。
“陛下对外公布的时候，我猜到了，北山的所有事儿就是金乌教所为，今天给庞八手术的时候，听秀儿说，来的路上庞八迷迷糊糊说什么，刺客手上有一道疤。
我下意识就想到操控孟孝友的黑衣人了，然后在办公室找到当时周易安绘制的那幅画，这才派人去请张大人过来，也不知我的想法是否对，就是想让您印证一下。”
张辅龄点点头，刚刚他听到庞八的说辞，和周恒的反映一样，一下子想到去年的赈灾的案子。
“如若真的是一批人，这些人能操控官员，能敛财，这就解释了为何当时那么多人参与贪墨，抄家追缴的时候却追不回赃款，看来这些人也只是顶着贪墨的名声，钱财早已被转移。”
周恒眨眨眼，其实他是真的不理解，如若真的是金乌教的人敛财，那么枯井下面怎么没有人动？
要知道分两批运出来的黄金，数量非常庞大，现在他们都分批次熔炼成金砖了，这些金砖可不是市面上那些杂质含量极高的赤金，纯度极高，如若换算成那些赤金，这些东西投资通州是够了。
也就是说，金乌教的人，在传承的过程中一定出现了问题，类似篡权或者继承人变化之类，之前掌权的人死于非命，并未将所有秘密说出来，这才让周恒钻了空子。
不过这样的事儿要怎么跟张辅龄说呢，一时间周恒还真的有些不知从何开口，想到闻昌晋，周恒抬起头。
“今日，张大人既然来了，那我就跟您说说我自己的看法，当然我后面说的话，并没有什么佐证，如何判断，这个您来定夺，而且此事我也只是希望您一人知晓。”
张辅龄点点头，他知道周恒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一旦郑重起来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你放心说，有什么感受都可以说，这案子自然是我们来查，我也没有单独见过你，所以一切与你无关。”
得到张辅龄这样的保证，周恒也没了之前的顾虑，这就是为什么可以跟张辅龄说，但绝对不能跟方纪中来谈，因为方纪中背后是皇帝，周恒说得多了，总显得有些刻意。
“好那我就直言不讳了，世子在清平县隐居的时候，曾经被闻氏派人追杀，当时在破庙遭遇雷雨，遇到我才得到医治，当时的情形如若耽搁几个时辰，至少现在是不良于行。
随后在梅园，第二批杀手过来，被苏五小姐拦下，那二人武功相当厉害，苏五小姐都差点儿殒命，那次之后宁王明言护着世子，追杀才停止。
并且据我所知，当年世子就被张大人救过，那时也是被追杀。之后我查出世子被按照痫病治疗的药物有毒，这样的药物已经给世子喝了十年，如此心思，您觉得闻氏是个鲁莽的人吗？”
张辅龄摇摇头，周恒说这些他清楚，虽然不知道细节，但闻氏的所作所为，不只是他很多人都知晓。
“沉稳布局，能将一件事安排这么就，绝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所以今日看到闻氏回宁王府，我也感到非常的意外。”
周恒呼出了一口气，说到这些似乎将他的记忆也拉回那个时候，稳稳心神接着说道：
“回京后，闻氏唯一鲁莽的就是赶世子出府，不过闻尚书后面的一顿操作，也让闻氏找回面子。
再之后，假和尚事件、御书房为难、北山爆炸案，这些事件都与闻昌晋多少有所关联。
从安排净逸和尚三年前出海到倭国假和尚，还有北山抓到查不清背景的人里面，其中有一个人被发现后直接自尽，虽然人死了，可拿着他的画像，经过调查，此人就是闻家府上的。
至于今日的事，闻氏非赶在今日回来，鲁莽犯傻冲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布局缜密的金乌教挂上钩，显然这是金乌教想要栽赃给闻家，我想朝中人今日都会这样想吧？
并且厂卫和顺天府会再一次开展对金乌教的清理，会更加严苛，尤其是朝中官员，恐怕要更加仔细的核查，可今天的事儿，反而将闻氏一家人完全排除嫌疑之外。”
张辅龄抬起眼，死死盯着周恒，抓着桌子一角的手都在颤抖，这话里面的意思，周恒说得再明白不过。
闻家确实是今日获利最长远的一家，别人被查，他闻昌晋女儿鲁莽，自己还被金乌教诬陷，老皇帝和厂卫一定会绕过闻家的调查。
越是想越是感到后脊背冒凉气，盯着周恒的眼睛，周恒虽然没说出最后的推断，但张辅龄已经听明白了，他认为闻家就是金乌教的人，有可能还是利用陛下之手，想要清理一部分金乌教的人。
想到这个，张辅龄腾一下站起身，来回踱步数个来回，最后一把抓紧周恒的肩膀。
“周伯爷你跟我说句实话，刚刚你所言没有私人恩怨的缘由！”
周恒点点头，认真地看向张辅龄。
“没有私人恩怨，更不想打击报复，只是将所有的事儿串联起来，发现的各个问题，至于如何判断，这个周某真的不知道。”
张辅龄没说话，心里却是明白，这叫不知道，这是不想从自己嘴巴里面说出来。
不过按照周恒的分析仔细想想，确实更加有道理，假和尚事件还有北山爆炸案，如若牵强地说闻家对世子有怨念，似乎太过牵强。
闻昌晋支持太子一党，可太子愚笨难堪大用，二皇子野心深重，不过手段毒辣，老皇帝早就将人贬去封地。
最有利的三皇子，看似表面光鲜亮丽，可他没有子嗣，成婚多年只是一个女儿，已然无法继承皇位。
五皇子母家孱弱，只是依附皇后，本人更是没有才学，过于软弱，不过子嗣繁盛，光儿子就十多个。
九皇子刚刚出生，其母淑贵妃虽然高贵，但母家已经衰落，在高丽当权的，不过是她的叔伯子侄，除了朝贡从来没派人过来私会过，如若争夺皇位又能有几人真正护他？
所以，虽然看似老皇帝子嗣兴旺，可真正能继承皇位的，还真难选出来一个，闻昌晋成日研究这些，比自己看得更明白。
如若真的按照周恒所言，闻家是金乌教之人，那么稳住不得势的太子。
力挺宁王，还有宁王府的朱孝昶，打压谋杀朱筠墨，这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显然这是两条线，最初一条是拥护宁王上位，之后立朱孝昶当太子，那么他们闻家名正言顺上升一个等级，对朝政的把持可就不是一个户部这么简单了。
第二条，也是最为稳妥的保命线，就是扶持太子上位，那几个皇子虽然各有能力，太子是资质最平庸的一个，可杀戮不果，优柔寡断，爱念及旧情。
这算不上优点，可老皇帝非常看重这些，毕竟剩下的几个接任，恐怕满朝官员没几个能得到善终，所以老皇帝迟迟没有放手让太子亲政，而是看着几人明争暗斗。
如若今天分析的所有得到证实，闻昌晋是金乌教的人，那么之前担忧的，恐怕都不是最严重的，大梁将面对的，可能是覆国之难。
张辅龄站起身，将披风的帽子戴上，朝着周恒郑重地施礼。
“今日我没来过，周伯爷也没再回春堂见过我，更没有跟我推心置腹地谈过，你好生照料庞八，还有刘仁礼，通州的事儿才是重要的，如若一切稳定，我建议你尽快去通州！”
周恒点点头，“十日后吧，殿试放榜结束，庞八正好可以拆线，我们直接去通州，届时通州正好秋收。”

第六百六十章：她，你不能动
张辅龄走了，后续几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阴霾当中。
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朝中众人则纷纷明哲保身，闻昌晋跪在宫门外，求见老皇帝可老皇帝只是传出来一句话，闻氏所为不代表闻家，朕不会惩治闻家。
三日后的殿试，如约而至。
张景瑞前一日已经跟随张中堂回去，铭宇天刚亮就起来了。
看到站在院子里面的周恒，很是意外，毕竟周恒是最难起早的人，看来这是为了给他打气，铭宇感动的不行，抿紧唇控制着情绪。
薛老大在一旁，已经用袖子擦眼泪，颇有点儿将儿子养大了要嫁人的感觉。
“小子你好好考，如若考得不好丢的是公子的脸，不然你真的要回来做账房了。”
铭宇笑了，努力安慰着薛老大。
“兄长放心，我会用心考，不过回来做账房也不错，不比当知县赚的少。”
薛老大瞬间瞪眼，“这是银子的事儿吗？脸面知道吗？我可是跟族长说过，你这次必中，你跟我说当账房，岂不是打我脸？”
看薛老大急了，周恒赶紧扯住薛老大，这货是真担心了。
“别废话了，赶紧出发，别耽搁殿试的时辰。”
一听这个，薛老大也没再废话，赶紧帮着铭宇拎东西，直接朝门口走，周恒也跟着出来，一起上了车，看着周恒坐到身侧，铭宇一脸紧张。
“公子还跟我去啊？”
周恒瞪了他一眼，“对啊，张公子今日也参加殿试，我自然要过来给你们打气。”
铭宇哦了一声，没敢反抗赶紧在车厢里面做好，薛老大扬鞭子马车直接出去。
不多时，就来到考场之外。
马车停下，二人下来，薛老大怕弟弟紧张，还怕他抹不开面子，没有上前多说什么，毕竟他也不会安慰人，说多了更像是训诫，这时候还是少开口为妙。
刚站好没多一会儿，人群中有个喊声吸引了周恒的目光。
“伯爷，您真的来了！”
周恒一侧头，果然是张景瑞，他的左腕吊着一根绸缎的三角巾，与他的衣衫还很搭配，不仔细看，也不太惹眼，见到周恒笑得已经合不拢嘴。
周恒朝他身后看看，没见到张中堂的影子，估计有过一次落榜的失落，今儿没敢跟着过来，也是怕给张景瑞增加负担。
抬手拍拍张景瑞的右臂，“就你自己来的？”
张景瑞呲牙笑着，朝一侧扬扬下巴。
“带了一个书童，毕竟手不方便，一会儿进去的时候，看能否通融一下，不然这书箱我还真的拎不动。”
铭宇已经凑过来，朝那小书童摆摆手，北山住了这么多日子，他们也算熟络，朝着张景瑞笑笑，很自然接过小书童手中的书箱。
“还是将书箱给我吧，一会儿你进不去，我们还能互相照料一下！”
小书童点点头，没过多地客套毕竟非常熟悉，赶紧笑着退后。
张景瑞朝着周恒恭敬地施礼，一只手举着显得有些怪异，周恒笑着将他扶起来。
“别在意这些虚礼，你自己感觉怎样？”
张景瑞露出一口白牙。
“我一点儿都不紧张，还有点儿兴奋，与上一次参加殿试感觉差了好多，恨不得现在就给我放进去，让我练练手，我想做一些没见过的题！”
周恒一头黑线，这货有些飘了，现在学会三年级数学就这幅德行，如若学的深一些，岂不是要眼睛长头顶去？
抬手朝着张景瑞头顶就是一巴掌，白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
“低调做人，我要说多少遍，不要张狂，你算学好了别的不一定能出类拔萃，更不要引人注目，不然你知道谁在后面捅刀子，觉得题简单不要紧，殿试结束我给你们出更难的，不会看我怎么罚你！”
张景瑞赶紧安静下来，自己差点儿又犯老毛病，当年就是张狂，这才惹人注意，赶紧收敛性子，老老实实站在周恒面前。
“景瑞张狂了，请伯爷责罚！”
未等周恒说话，不远处几个人朝着这边笑了起来，几个人衣着光鲜，眉宇间嘲弄和轻蔑的神态，让周恒看了就挺想揍一顿的，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灯。
“我当是谁，这不是张中堂家的景瑞，真的是没想到啊，你堂兄那样的资质三年前都成了进士，倒是你吹嘘的如何如何，怎么今年又来了？”
一个年长一些的男子，伸手拦住几人，显然他与这几人熟识，这人压根没给张景瑞眼神，只是哼了一声说道：
“行了少说两句，我们还是屏气凝神，好好让自己静下来，一会儿正常发挥就好，别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发挥，再者宁王府的朱孝昶公子来了，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说着，叫着几个人直接走了，周恒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朱孝昶来了，一身半旧的儒衫，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客套，与周围的人都微微颔首，脸颊看着比三日前消瘦了一些。
这么一番打扮，别说真的给他加分，憔悴落魄却不失儒雅，如此样子，岂不是大多说儒生所追求的境界。
张景瑞脸上带着羡慕，铭宇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毕竟他谁都不认识，能来参加殿试是为了兄长和周恒，所以他看到谁都跟没看到一样。
看着门口要集合了，似乎有人要出来宣读什么，周恒赶紧拍拍二人。
“行了，赶紧过去吧，不用太着急，虽然时间紧，但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只要认真读题，仔细计算，最后的策论不跑题就行，记住一句话，胜不骄败不馁！”
张景瑞和铭宇二人赶紧朝着周恒施礼，此时二人的心情是复杂的，今天是检验一切的日子，二人脸上都坚定了许多，拎着书箱朝前面走去。
随着人流，没有过分朝前挤，也没有被甩在后面，拍着队直接进去，后面有来晚的，不断叫嚷哀求希望能被放进去，周恒没有多看，整理了一下衣袍，直接朝着马车走去。
薛老大脸上带着不解，这就完了？
“公子，咱不等了？”
周恒上下看看薛老大，“等啥，把我送回去，我要给刘大人查体，我们临走之前还有很多事儿要准备，一会儿快日落的时候，你来接铭宇就行，放榜要三日后。”
薛老大虽然想留下，不过听周恒这样说也没废话，直接载着周恒走了。
回到周府，庞霄早已在房间内等着，周恒想睡回笼觉的计划直接被打乱了，赶紧走到庞霄近前，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带着不解。
“霄伯怎么过来了？”
庞霄转过身来，现在霄伯已经正常在京城露面，如若他要过来一般都陪着朱筠墨，这样一身黑衣，突然出现，显然是出了什么事儿，或者有什么突发状况。
“伯爷，事出紧急，我直接过来找你了，闻家已经被监视起来，他们所有的铺子还有庄子，都已派人盯着，另外我得到消息，厂卫抓到了金乌教的一批人，此时正在进行审讯。”
周恒盯着庞霄，一个监视不至于让他着急，看来是金乌教的这批人有问题，想到之前抓到胡御史，周恒一哆嗦，难道牵扯出什么高官？
“牵扯到什么人吗？”
庞霄脸上很严肃，微微颔首说道：
“抓到的人里面，有一个是宫中的太监，他是金乌教里面的左护法，据说他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培养了一批女童，训练成细作分别派往各个府邸。
有的成为丫鬟，陪着各大家族的公子小姐长大，有的直接被偷天换日，直接成为小姐生活，不过当年有一个女童，被他们金乌教一个负责教养的琴师带走了，直到去岁才找到此人。
那个琴师拒不承认，那个少女就是被带出去的，最后更是直接自裁，不过这个太监还是追查到女子的下落，她就在北山，我想说了这个经历，你也能猜到这个人是谁了吧？”
周恒愣在原地，这样的说词不用说周恒，即便是庞霄也知道是谁了。
如若说身世能对得上的，只有一个人，去岁白卿云的养父纵身一跃自尽而亡，周恒手指冰冷，呼吸都有些急促。
最初只是觉得白卿云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是没想到竟然能跟金乌教联系上，这怎么可能？
当时，她为了不被他人操控直接用沙子搓入伤口，那样决绝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被人操控？
“你是说白姑娘？”
庞霄点点头，“最初你们船上相识，白姑娘和她养父就竭尽所能的接您你和世子，我说的没错吧？”
周恒点点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的，当时在船上，只一眼就觉得她是有目的来接近的，不过下船的时候，她并没有死缠烂打，而是独自带着养父离开了，也是因为这个，让周恒觉得自己当时的判断可能理智过头了。
庞霄没有停顿，接着说道：
“之后伯爷和白小姐在街上偶遇，听到她的遭遇，随即想要帮忙，宫中那一舞和一首曲，足够让男人迷情，我想如若是在十年前，陛下一定将她收入后宫了。
不过随即白姑娘养父被人坑骗，你觉得一个能从金乌教手中逃脱的人，会如此疏漏百出，或许是迫于压力，或许是对白姑娘的保护，他想要带着秘密死去。
而后好巧不巧，让苏五小姐撞见，直接将那时候的秋娘救下来，在回春堂医治了她，伯爷当时是为了生意也好，为了让她能另寻出路也好，决议在北山建立剧院。
之后的事，就不用我说了，秋娘没了，摇身一变成了北山剧院的管事，现在也算是北山核心的人员之一，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北山的所有事，金乌教的人都一清二楚？
明了伯爷和世子身边布防，在爆炸那天是最薄弱的，知道酒精作坊里面的布局，能够随意放置竹竿火折子，还将酒精罐的盖子用铁线捆绑。
现在虽然爆炸案算是破了，可真正操控这一切的人，并未真正找到，一个马文良能做得了这么多？普通的杂役，能随意去这些地方？
另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可知道白姑娘身上的功夫，不比薛老大差？飞檐走壁或许不行，但对付一两个壮汉，或者是让人无法感知的状态去各处，还是可以做到的，这个你可知道？”
周恒扑通一声，直接坐在椅子上，他现在感到浑身冒汗，尤其是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说不清对白卿云是什么感情，如若没有秀儿，或许会与白卿云发生些什么吧。
不过一个弱风扶柳般的白卿云，她竟然有功夫在身，当时她在妓院举刀要自杀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
撑着桌子，半晌都没有说话。
周恒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过庞霄既然亲自过来，一定发现的不止是这个，想到这一点，周恒抬头看向庞霄。
“霄伯是不是发现了别的什么，不然单凭老太监一句话，你是不会过来说这些的。”
庞霄叹息一声，随即点点头。
“那金乌教的左护法，算是金乌教中级别很高的人，不过上层的人，他也没见过本人，一般都是接到字条消息，或者是拿着令牌的黑衣人传递指令，下面的人他还知晓一些，但上层的人他不知道了。
比如闻昌晋是否是金乌教的人，他不知道，不过数年前曾经涉及闻家的一个事，这个左护法想要派人找闻家的麻烦，不过瞬间被拦下了，没有给出解释，只是说闻家不可动。”
周恒眯起眼，这抓了一堆人，可真正有用的消息去没什么，反倒让整件事儿扑朔迷离。
从这人的话中，不难分析到，闻家即便不是金乌教的人，也是跟金乌教有所牵绊，不然绝对不会有这样一则消息传下来。
周恒眉头紧蹙，此时此刻他真的想将那个老太监审讯一遍，这样没头没闹的信息说了太多，事情调查到这个份儿上，没有解惑，反而真相是越来越破朔迷离。
周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最后目光再度落在庞霄的身上。
“霄伯是怎么决定的，既然你能知晓这个消息，显然在厂卫你是有眼线的，难道要抓了白卿云严加拷问？”
庞霄摇摇头，“这些不是我能控制的，厂卫想要调查，自然会带人过去，白小姐想要自证清白，需要扛过所有刑罚。”
庞霄一怔，没想到周恒能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这样的情况真的少之又少，他顿住身形看向周恒。
“伯爷什么意思？”
周恒抬眼盯着庞霄，“霄伯，当年是我救了你的命，给你解了手上的毒，你说过，只要我有需要，可以完成我的愿望，那么我的愿望已经想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但是她你不能动！”

第六百六十一章：白卿云的身份
庞霄一怔，自从认识周恒，他从未有过过分的要求，更没有说过逾越的话，是一个极为有分寸的人，之前庞霄确实说过，希望怎么报答可以说，但周恒从来都没有要求过。
想到这里，庞霄蹙眉半晌，随即点点头说道：
“我自然不会动她，可厂卫的人我控制不了，方纪中下了死命令，一月内就要结案，我既然能得到消息，方纪中自然也能得到，而且会更早。”
周恒明白庞霄的意思，显然方纪中那边很快就会有行动，周恒站起身。
“别人我不管，我现在要去北山，还不想惊动众人，霄伯你能帮我吗？”
庞霄微微蹙眉，他猜到周恒会有所反应，不过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听之任之，而是毫不掩饰地站出来，这再度让他意外。
别的不说，之前刚给大世子验尸，这里面担了多大的风险，庞霄心知肚明，拒绝是不可能的。
上前一抱拳，“既然伯爷想好了，那裹上一件斗篷，我送你去吧，这里是闹市，想要脱离监视还真的不容易。”
周恒点点头，赶紧写下一个字条：有事出去一下，看到不要惊动众人！
写好字条，用自己的听诊器将字条压住，脱下身上的外套，抓起一件斗篷，想想在桌子里面抓了一摞银票，再度站到庞霄面前。
“我们走吧！”
庞霄没废话，用斗篷直接将周恒裹上，周恒学聪明了，反正也别挣扎，不然庞霄也不容易控制，他双手抱紧自己的双肩，两只脚交叉，尽量控制自己身体瞬间脚离地。
伴随耳边的风声，还有一阵阵眩晕的感觉，也不知道上下飘飞了多久，最后脚才落地，此时披风被打开一个口子，周恒张开眼一看，是上次那个院落。
庞霄吹了一声口哨，几个人飘落在院子中，庞霄赶紧吩咐道。
“准备一辆马车，要双马的，车子要北山新式马车，车夫换成贤王府的衣衫，动作快些。”
一听吩咐，几个人瞬间动了起来，片刻马车已经被准备完毕，周恒直接窜上马车，这才将披风扯下来，此时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毕竟七月的天气还是十分酷热。
让周恒意外的是，庞霄直接窜上来，一拍车门。
“快直接去北山，我们从北麓过去，绕过猛兽馆直接到剧院北门。”
临时的车夫一扬鞭子，马车飞奔着出了院落，不多时就出了京城，庞霄原本闭着眼，这会儿才张开眼，微微叹息一声。
“回春堂和周府周遭，厂卫安插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周恒一怔，他知道自己的回春堂周边一定有人，毕竟庞八出事儿，刘仁礼他们夫妻都在自己府上，方纪中一定会安排人过来。
这个方华之前也说过，不过听庞霄的意思，这人超乎他的想想，那到底是多了多少？
“很多？”
“回春堂附近不下三十人，周府周边有四十多人，比宁王府周围留下的暗哨还要多得多，而且这是刚刚布置的，我之前进入回春堂的时候，外面还没有这么多人，也就是这半个时辰内布置的。”
周恒蹙眉，不用说庞霄知道消息一定晚于厂卫，所以他过来之后，这边已经有人进行了布置，看来速度还要快一些。
“速度快些吧，我怕去晚了他们直接动手。”
庞霄拍拍车厢，外面的人赶紧应声。
“是，小的这就加速前进！”
庞霄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恒。
“没了外人，伯爷可否跟我说说，你下一步怎么计划的？”
周恒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摞银票。
“事出紧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绝对不能让她落入方纪中他们手中，无论她是否是金乌教的人，进了厂卫别想平安出来，她做过什么我不管，至少让她走的远远的，不再踏足京城。”
庞霄没说话，周恒知道自己的决定草率，甚至会因为自己的草率引得皇上不满，可是现在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想来秀儿可以理解自己的心情。
虽然不想娶白卿云，但绝对不希望她出事儿，即便她是金乌教的人，即便这个人出卖了自己。
马车快速前进，不多时来到北山，没走喧嚣的官道，直接上了北麓。
这里穿过去就是医学院，周恒没让庞霄他们往前走，毕竟马车还是太显眼了。
周恒跳下车，将斗篷扣在头上，看了一眼庞霄。
“我去找她，霄伯在这里等着吧，我不希望这事儿将你卷进去，更不想世子和宁王受到牵连。”
未等庞霄回答，周恒已经走了很远。
庞霄摇摇头，身侧那个车夫凑上前来。
“霄伯，我们帮着遮掩一下吗？”
庞霄点点头，朝着他一摆手。
“吹哨子吧，这里留了人，至少别让人发现周恒来过北山，此事想摘干净不容易，不过我听闻那个白卿云已经培养了几个她的替身，可以上台顶替她，观众也没有发现。”
那人点点头，“是，这个值守的人回来说过。”
庞霄出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去安排吧！”
车夫施礼后，随即没了身影。
周恒不会飞檐走壁，只能拽着自己的披风帽子，快步从猛兽园后面的小路，直接来到剧院。
一个守卫的侍卫，拦住周恒的去路。
周恒一抬眼，那人瞬间认出周恒，刚要叫人，周恒抬手捂住他的嘴。
“别说话，更别声张，你现在就进去，去后台找白卿云小姐，让她也遮挡严实从后面出来，我有急事儿找她，记住无论多忙也要停下手中的一切过来，听明白了吗？”
侍卫点点头，能得到周恒的直接命令这是第一次，对于他来说还有点儿小兴奋。
赶紧朝里面走，故意让自己的脚步放慢，仿佛平时巡逻一样。
那人上了后台，穿梭在人群中，搜索着白卿云的身影，在舞台边缘，看到穿戴成仙女装扮的白卿云，赶紧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白姑娘请随我来，公子在北侧门等您，让您一定别引起注意，披着斗篷过去，更别张扬，不要让人看到你的行踪。”
白卿云一怔，稍微卡顿了一下，随即朝着那侍卫点点头，披风舞台边缘挂着很多件，毕竟带着妆容，不希望受人瞩目，所以很多演员都喜欢遮挡一下。
白卿云伸手抓了一件，将自己包裹严实，随即跟着侍卫朝门外走去。
一出门，就看到外面裹着青色披风的周恒。
白卿云脸上带着不解，刚要说什么，周恒抬手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上前扯着白卿云的手，直接朝着猛兽园跑，没有一句话，就这样快步跑了起来。
周恒没看到的是，那个侍卫被刚才的车夫叫到一边儿，抬手点住穴位，扛着人直接直接跳入林子深处。
周恒挑帘，发现马车上没了庞霄的影子，车夫更是不在，他拽着白卿云上了车。
白卿云盯着周恒，没有主动问一个字，就这样死死盯着，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多少猜到一些。
周恒从怀中掏出来一摞银票，不知道有多少，反正揉成一卷，瞧着至少有几千两，一股脑塞到白卿云怀中。
“现在听我说，厂卫已经查到你的身份，我是提前过来的，你现在就走，乔装打扮也好，隐姓埋名也好，再也不要回到京城，金乌教的事儿即便完结，你也不要再回来，听明白了吗？”
白卿云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周恒，仿佛这些话都没听到似的，如此淡然的表情，让周恒更加着急。
伸手抓住白卿云双肩，用力摇晃了几下。
“你傻了吗？我说话听不到？”
白卿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淡然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周恒一怔，眨眨眼眉头紧蹙，这丫头现在怎么纠结这个，不过他知道白卿云是个倔强的，当时她养父死的时候，她就差点儿自杀，那狠厉不作假。
“船上，我们从清平县回京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有意接近我们的，虽然不知道身份，但知道一定是有人指使，只是我一直没发现是谁指使。
今天听了霄伯的消息，我才知道是金乌教，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你赶紧别耽搁时间，快走行吗？”
白卿云笑着摇摇头。
“公子知道消息，能过来告诉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我想说北山的爆炸案并非我所为，不知道你是否相信？”
周恒点点头，急切地说道：
“我信，之前你养父自杀的时候，我就信你了，不然怎么可能带你到北山？
我这么爱财，总不至于将剧院交给不信任的人打理吧，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你还是听我的，赶紧离开京城，隐姓埋名才能求得平安。”
白卿云固执地摇摇头，叹息一声抬眼看向周恒。
“我不能走，走了你也好、霄伯也好、世子也好，都会受到牵连，即便不受到牵连，也会让皇帝怀疑。
我自幼被养父养大，他跟金乌教的关系，也是来京城之后我知道的，之前他并未说起。
只有我去了厂卫，才能证明你们跟此事无关，所以我不走……”
周恒打断她的话，这丫头上来倔强的劲儿，谁都说不动，但是他还是希望试一试。
“你不听我的话了？”
白卿云笑着看向周恒，“我知晓自己的身世后，知道不能跟公子更进一步，不过能得到公子的信任，还有如此呵护，我死了又何妨？
您别劝我，我不会跟你走的，北山已经算是我的家了，虽不能再在这里，可我也不希望因为我将这里的一切毁掉，我该面对因我而起的一切，公子保重。”
说着，白卿云抬手不知道舞动了什么东西，周恒眼前一黑朝着车厢倒过去，白卿云伸手扶着他，缓缓将人放在地上。
庞霄此时已经飘落在车厢旁，白卿云朝着庞霄躬身施礼。
“霄伯，请带公子回去吧，我想厂卫的人已经在不远处，不要让公子卷进此事。”
庞霄依旧是一脸的淡漠，走到近前扶起晕过去的周恒，看向白卿云。
“你想好了？厂卫的手段，可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能够承受的，这可不是顺天府几道刑罚就能熬过来，进去后能出来，不说断手断脚，也是就能剩下半条命。”
白卿云的目光没有离开周恒，走到周恒近前，抬手摸了摸周恒的脸颊，这才看向庞霄，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我曾经真的想将自己给公子，不过他心里只有秀儿小姐，我知道我不配，从身份到情感，其实这样……挺好的。
之前一直是公子保护我，还多次出手救了我，这次该我来保护他了，带他走吧，就当做没来过北山，那个叫我的侍卫也带走，免得说漏嘴，不然真的说不清。”
说完白卿云站起身，没再多说一个字，朝着剧院的方向走去。
身上的披风也被丢在路边，最后一闪身回到剧院的小门没了踪迹。
庞霄叹息一声，看了一眼周恒手上用力，一把将周恒丢入车厢，朝着外面吹哨。
片刻落下来几个人，车夫第一个凑过来，刚刚的话这些人都听得真切，虽然听命于庞霄，但见到周恒为了白卿云能如此冒险，真心都很感动，当然白卿云的做法，更是让他们眼睛发酸。
庞霄摆摆手，“咱们的人撤下来，如若厂卫的人来了，谁都不许动，但是派人跟着，随时向我回禀白姑娘的消息，走吧我们回京！”
车夫点点头，扯下身上的外袍，一身粗布衣裳露了出来。
赶紧将马车掉头，庞霄跳上马车，快速朝着北麓山下走去，那些人也隐入树林，去执行庞霄的吩咐。
马车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队人马从京城方向驶来，抬手示意车夫停车。
庞霄早已将周恒推到马车尾部，用被子裹上，他的身后放着十几箱五粮液，他敲敲车厢，马车停了下来。
一个为首的人，跳下马匹，上前举起手中的刀，指着车夫。
“什么人？车上拉着谁？”
车夫举起手，浑身乱颤，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们是……是世子府的，过来拉酒……”
那人用刀将车帘掀开，庞霄朝外面一探头，看向那人，瞬间认出这人就是方纪忠的干儿子刘富栋，此人心狠手辣，一直负责金乌教的事宜。
刘富栋眼睛很贼，看到庞霄赶紧拱手施礼。
“没想到霄伯亲自来拉酒啊！”
庞霄淡然地点点头，指着身后满满当当的酒箱说道：
“世子说殿试之后要准备庆祝，让老奴来准备些上好的酒水，毕竟价值太过昂贵，还是亲自跑了一趟，还要去卫国公府，送去一些，交给旁人也不放心不是，用不用我将酒水搬下来，你们仔细查一查？”

第六百六十二章：对策
刘富栋一听赶紧摆手，朝着庞霄笑了，收起手中的刀，抱拳说道：
“公务在身，打扰霄伯的行程了，小的也是例行公事，既然是世子用酒，那就请赶紧走吧！”
庞霄笑着点点头，“那就多谢了，小十二走吧！”
抬手放下帘子，车夫小十二朝着刘富栋点点头，赶紧扬起鞭子甩出去，马车再度走了起来，不过速度并不快，看起来还带着几分悠闲。
一个厂卫的小子凑近刘富栋，压低声音说道：
“头儿，我们就放他们走，那车上万一藏了人怎么办？”
刘富栋抬手一个巴掌，打在那人脸上，那小子吓得赶紧跪倒。
“狗奴才，你当头儿那天再指手画脚，我还没死呢，走去北山剧院。”
一挥手，众人赶紧再度上马，一道烟尘飘飞朝着北山行来，路口负责查验的人，看到几人都怔了怔，赶紧上前，刘富栋掏出一个令牌。
“厂卫查案！”
那小子赶紧将拦路的杆子升起来，这些人带着杀气，之前周恒也交代过，遇到这样的人直接放行，不做正面接触。
刘富栋抓着缰绳，快速朝着剧院行来，这里大多是行人，毕竟马车和马匹都存放到对面的停车场，见到骑马的人，都带着诧异的眼神看过了。
刘富栋跳下马，缰绳一丢，马上有人接过去，他朝着身后一摆手。
“四个人跟我进去，其他人留下，不要引起慌乱，这里是世子和伯爷的地方，谁惹事儿别怪我马鞭伺候！”
说完第一个朝着剧院走去，直接进入侧门，朝着后台走去，很多画着妆的演员都怔住了，毕竟没见过这个架势。
薛凡看到几人，迎着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伸手拦住刘富栋说道。
“客官，如若看戏请到台下就座，这后台为了安全起见，不能随意入内。”
刘富栋点点头举起牌子。
“奉命抓人，还请行个方便！”
薛凡没有让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
“不知这位兄台想要抓什么人？”
刘富栋展开一张画像，上面赫然是白卿云的头像，他们跟随孙茂才学习了素描，人像画得栩栩如生。
“此人现在叫白卿云，还有一个名字叫秋娘！”
薛凡整个人一颤，双臂展开拦住刘富栋。
“如若我不同意呢？”
刘富栋抬手握住刀柄，盯着薛凡，刚要拔刀，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薛凡不得无礼！”
刘富栋顿住动作，随着这声吆喝，白卿云已经走到几人身后，抬手拨开薛凡的手臂。
薛凡没有退开，脸上带着决绝，身后很多演员已经抄起家伙。
白卿云脸色一沉，朝着众人厉声吼道：
“怎么着，我还是剧院的管事，你们都不听我的吩咐了？都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我跟他们去一趟，谁要是敢动手，别怪我翻脸无情，今后你们也别在北山讨生活了。”
薛凡脸上带着担忧，他跟随白卿云的时间很久，多少知道白卿云的一些事儿。
这些人杀气腾腾，看着就不是善茬，今天真的让白卿云跟随他们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命。
“白管事不可，还是要告知世子和公子，再作定夺！”
白卿云摇摇头，“无需告诉他们，此事不是他们能做主的，剧院暂且由你掌控，这些人的安危我也交给你了，别让我走了也不安。”
薛凡知道白卿云的倔强，无奈点点头，冷眼看向刘富栋。
刘富栋收起手中的刀，朝着门外伸出手。
“白姑娘请吧！”
白卿云知道，在剧院抓自己，没有枷锁附身，已经算是给足了世子和公子面子，这个时候不能多说其他，点点头迈步出了剧院。
后面的人都跟着出来，白卿云回身朝他们笑了笑。
“别担心，我只是随他们去调查一些事儿，说清楚就好了，你们安心演戏，不要给公子惹事，都记下了吗？”
众人应声，白卿云看向刘富栋。
“我们怎么走？”
刘富栋见白卿云这么配合，没了刚才的狠厉，指着马匹说道：
“白姑娘可是会骑马？”
白卿云微微颔首，“不算娴熟。”
刘富栋点点头，并没有强求，而是回身看向跟出来的薛凡，朝他微微点头。
“这里可有马车？”
薛凡瞬间明白意思，赶紧朝着周围吩咐，片刻一辆马车出现在此地，刘富栋朝着马车扬扬下巴。
“白姑娘还是请上马车吧，去京城的路不算近，如若不善骑行，还是很遭罪的。”
白卿云笑了一下，没说话直接上了马车，刘富栋坐在一侧，另一个小子也跳上来，赶着车直接朝官道走去。
后面剧院的人全都涌了出来，薛凡浑身直抖，他既担心又不想让白卿云为难，朝身后摆摆手。
“剧院演出不能耽搁，朱掌柜和小方公公都不在，公子和世子更是在京城，你们好好看着这里，剧院是万万不能出乱子的，我现在就从北路赶往京城。”
那些带着妆的演员都赶紧点头，后面的演出还在进行，毕竟看到白卿云被带走都心里慌乱，薛凡的话，让他们还算找到一丝支撑，想来白卿云在的话，也是这样的安排，一个个赶紧去接着演出。
薛凡找到一匹马，直接从猛兽园后面下山，走北侧小路，快马朝着京城跑。
这里能比前面的官道近一些，如若他速度快点儿，能早于这些厂卫的人抵达京城。
抱着这个信念，一路狂奔，看到北城门的时候，薛凡抓着缰绳的手已经全都是血，下马随着人群进入京城，薛凡还仔细回头看过，没发现厂卫的身影。
混入京城，不敢在大道狂奔，他走小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回春堂。
一进门，屈子平首先迎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毕竟薛凡头发还包裹着，虽然没有化妆，可已经装扮了一般，如此样子显得有些怪异，他一把拉住薛凡。
“薛凡，你怎么进城了，难道有什么事儿吗？”
薛凡嗓子冒火，见屈子平腰间有水壶，赶紧掏过来喝了几口，看看周围，门诊的人非常多，不方便说话。
屈子平看到他的动作，瞬间明白，拽着他来到急诊的一个观察室。
“快说，神神秘秘的怎么回事儿？”
薛凡没有隐瞒，抓着屈子平说道：
“我要见公子，有大事儿发生，不能说是什么事儿，反正是人命关天，不知道他会后悔一生的！”
屈子平一怔，没想到薛凡这么郑重其事地说这些，一时间明白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事儿，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上楼看看，我记得公子在办公室来着，似乎今天没出去，不知这回会儿是否在。”
薛凡点点头，跟着屈子平从急诊的楼梯快速上到三楼，直接来到办公室门前，敲了两声门，房门随即被打开。
朱筠墨站在门前，瞪着眼似乎脸色不好看，看到屈子平堵着门，微微歪头问道：
“你上来干嘛？”
屈子平赶紧让开位置，薛凡凑到近前，赶紧单膝跪地。
“世子，北山出事儿了，小的想要见到公子！”
朱筠墨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将薛凡扶起来，一脸惊讶地说道：
“北山出事儿了，北山能出什么事儿？”
薛凡一脸着急，朱筠墨看出来了，他是想见到周恒才说，一伸手示意薛凡起来。
“赶紧进来说，别站在门口，屈子平去下面看着，别有异动。”
说完门关上，薛凡进来发现周恒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发白，微微闭着眼睛，秀儿小姐正在给他静脉推注着什么药剂，薛凡一时间有些慌了。
朱筠墨抬脚踹在他屁股上，瞪着眼吼道：
“刚才跟火燎腚似得，进来见到周恒了，怎么一个屁都没了？”
薛凡赶紧上前，跪在周恒面前急切地说道：
“公子，北山出事了，白姑娘被几个拿着厂卫令牌的人带走，不过那人还算给面子，没有捆绑，就是找了一辆马车，将白姑娘接走的。”
周恒缓缓张开眼，看向薛凡。
“我已经知道了，剧院的事儿你先照料着，这边我想办法，你先回去吧！”
薛凡跪在地上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一句话，就让自己回去吗？
知道了，是之前知道了，还是知道了白姑娘被带走，这事儿不管了？
“公子……”
朱筠墨一摆手，直接将薛凡拎起来。
“婆婆妈妈的，让你做什么就做好，白卿云的事儿不用你们操心，没见到你们公子半死不活的，这就是白姑娘下的药，她不希望自己的事儿影响周恒，懂了吗？
再说，白姑娘我们也不可能不管，你这样急着能帮上忙？”
薛凡点点头，似懂非懂，不过后面的话听明白了，这事儿不是不管，得到这样的讯息就好，他爬起来站好。
“公子和世子放心，我现在就回北山，您放心剧院不会乱的。”
周恒点点头，薛凡走了，周恒看向朱筠墨，朱筠墨明白这是让自己去安抚一下，叹息一声赶紧出去。
不远处站着的庞霄走到近前，“这迷药如此霸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想来这是白卿云的养父看家本事，不然这么多年他们也无法逃脱控制。
周伯爷还是好好休息一下，一时半刻怕是解不了药劲儿，我先去厂卫那边打听一下，既然没绑着来，说明还是照顾了伯爷的关系。”
周恒伸手拦住庞霄的动作，秀儿的最后一点儿药也推干净了，周恒抬手缓缓摆动。
“别急着打听，我明白白卿云的意思，她是不希望自己的关系，影响陛下对北山对世子和我的看法受到影响，既然她做了这么多，不能让她的心意白费，再说刚抓回去，暂时不会怎么样，先静观其变，一切晚上再说。”
庞霄一怔，随即蹙眉。
“你是想劫大牢，救白卿云出来？”
周恒抬眼看向庞霄，苦笑着说道：
“这里是京城，我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即便是刘大哥那时候被俘，我们也是尽力寻找方法，并没有用劫狱的手段。
我只是等一下厂卫那边的讯息，至少她不是被抓走的，而是‘请’过去，还算礼遇，这样如若我们撕破脸那么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庞霄点点头，想了一下说道：
“薛凡过来很多人都见到了，我们也不用装作不知道，世子不是跟小方公公熟识，那就让小方公公帮着打听一下，这也不为过，至少知道一些外围打听不到的内容。”
庞霄没有这么乐观，一脸担忧地看向周恒和朱筠墨。
“方华是方纪忠的侄子，你觉得他能帮着你们打听这些？”
朱筠墨一顿，“不能吧，方华跟我们的关系不错，在北山……”
说到后面，朱筠墨也说不下去了，方家就剩下方纪忠和方华两个人，二人算是相依为命，是这世上最后的血脉之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深的关系。
秀儿扶起周恒，拍拍周恒的手臂。
“要不然我进宫，去找太后，让太后帮着过问一下？”
周恒抬眼看向秀儿，秀儿脸上的担忧不做假，一个女人在自己如此担忧另一个女子的时候，她没有恼怒，而是积极帮着想办法，周恒特别感动，一把抓住秀儿的手。
“秀儿我只想帮助白卿云，这和感情无关，你明白吗？从她养父自杀，她去了北山，我就觉得她是北山的一份子，好似亲人，我不希望她出事。”
秀儿朝着周恒笑了一下，没有收回手臂，安抚地说道：
“我明白，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我也不希望白姑娘有事。”
朱筠墨站起来，整理了以下衣衫。
“别说这些了，不试试谁也不知道行不行，我先去找方华，一切试过才知道。”
……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胡同，灰色高墙内四下都是把守的侍卫。
这里是厂卫在京城的据点，朝中没有人不知道，很多人路过都是绕道而行。
院中的一间牢房内，白卿云双手被绑在一张椅子的两侧，双脚也被一对带着铁环的锁链扣着，坐在椅子上。
刘富栋拎着皮鞭站在一侧，踩着面前的一张椅子，他没有坐下，不断摇晃着皮鞭说道：
“伯爷和世子的面子，我们也照顾了，将你从北山带过来也没有为难，我想你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第六百六十三章：面具人
白卿云微微颔首，“知道。”
刘富栋站起身，将马鞭丢到座位上，抱着手臂走到白卿云近前。
“那就好，来了这里就一样，说实话才能保命，鞭子我不想动，这些个东西，招呼到你身上你也受不住，来吧说说你和你的养父，还有金乌教的事儿，别有所隐瞒，我们既然能查到你，自然是掌控了证据。”
白卿云微微抬起头，这牢房只是在屋檐下方有一个窄小的窗口，房间内除了一个硕大的炭盆，所有的光亮都来自那里。
这个角度看出去，似乎天色有些暗了，她闻到了一丝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看来要下雨了，叹息一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刘富栋。
“我原本叫秋娘，被伯爷救了性命，赎身后改了姓名，也是希望我能改头换面好好生活，我的身世在我十八岁之前我也不清楚，所以我身边的人没人知道。
我儿时仅存的记忆，就是在乱葬岗还是什么山谷里面，周围都是尸体，天气非常冷，滴水成冰的季节，我哭喊摇晃身边的人，没人应答，这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将我救了，这个人就是我的养父。
跟他学琴唱曲儿，在江南讨生活，当然也教会我一些保命的手段，就这样过去了十几年，在去岁十月他病了，说是想回祖籍看看，即便死了也安心，所以我们偷偷搭乘一艘船回京。
船舶行驶过德州的时候，养父苏醒了，他跟我说船上有显贵，让我将身上仅剩的一些银子给船工，把他抬出去，如若能攀附显贵，即便他死了也好有人照顾我的余生。
养父那时已经高烧多日，人有时候说胡话，我听船工说船上有大夫，我一想或许还能救命，这才使银子将他抬上去，随后周公子也就是忠远伯救治了我们。
不过周公子和世子并没有趁人之危，不光救治了养父的性命，还送了我们一些盘缠，随后我们就回到京城，养父所说的祖宅早已没了，变成一片荒芜。
养父身体虽然好些，可是想拉琴已经不行，之后我为了赚银子，挂牌在潇湘馆，这时候宁王府派人过来挑选人，想要进宫献艺，我被选上。
献艺很成功，随后得了宁王府的赏赐，养父随即消失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当晚我房间被人换上迷香，等我醒来已经在轿子里面手脚被缚，我挣脱之后逃了。
不过当我乔装回到京城，发现养父被绑在潇湘馆外高高悬挂，那架势要打死人，无奈我只能束手就擒，一个养我长大的人，对我算不上多好，但是能活到十八岁，我不能不管他。
之后潇湘馆的人说，养父赌输了身上所有钱，欠了很多银子，然后将我卖了，我无奈签了字据，让人将养父放下了，可养父看了我一眼，直接从楼上跳下去死了。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更没有交代一句话，人就死了，之后我想你们也就知晓了，苏五小姐看到我，然后叫来周公子他们，报了官给了老鸨银子帮我赎身。
之后我就去了北山，用白卿云的名字，重新开始生活。”
说到这里，白卿云停下了，似乎是一大段话有些累了，仰头微微喘息，刘富栋没有着急，挑着眉看向白卿云。
“你说你不知道养父做什么的？”
白卿云点点头，抬起眼盯着刘富栋的眼睛。
“不知道，至少是他活着的时候我不知道。”
刘富栋笑了，这笑容非常阴森可怖，整张脸扭曲起来，脸颊上的疤痕被挤得变形，白卿云仿佛没瞧见，还是那样淡然地盯着他。
“好，很好！那就说说，你是如何知晓你养父和金乌教有关的吧？”
白卿云朝后靠去，这椅子非常大，双手被束缚后，想要靠到后面已经做不到，人只能被固定一个姿势，白卿云也没有在意，接着说道。
“北山爆炸案之前七日，当晚我正在休息，突然觉得窗前有黑影闪过，我赶紧起来掌灯，开门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就在我回到房间的时候，一个黑衣人站在我房内，那人只是手一抖，我整个人就被吸了过去，我手中掏出来的迷药，也落入那人手中，那人带着一张面具，是恶鬼的面具，极为可怖。
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我知道他在打量我，过了不知多久，才将我的脖子松开一些，我当时已经窒息的要晕厥过去，那人只是举起我的迷药瓶子端详了半天，随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不愧是吴老七的徒弟，保命的手段也如出一辙，不知道这些年多少人折在这上头，吴老七呢？
我当时就知道，他要找的人是我养父，当时我非常混乱，养父的死我一直觉得不一般，似乎是得罪了什么大家族，直接是要命的那种，这个人知道养父，但是不知道他死了，让我非常疑惑。
我说，我不知道你说得是谁。他笑了声音不小，一点儿没有掩饰的意思，我当时想完了我院子里面的人，恐怕都要遭毒手了。
然后他说，别装糊涂，你养父在哪儿？我说死了，在京城潇湘馆被逼死的，他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这个结果，再度捏紧我的脖子说。
什么人干的？我说不知道，他不信，见我都快窒息，这才松开手，他接着说道：不管吴老七在不在，我都是金乌教的人，所以要我按照他们的指令做事，还给我喂了一颗药丸。
我没有问什么是金乌教，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名门正道的地方，养父虽然没有说过，但我能猜出来一些。
养父虽然带着我唱曲儿卖艺讨生活，可是我们从来没被打或者吃亏过，更没有缺衣少食，这与普通的卖艺人，差别还是很大的，虽然不明白，但我知道不一样。
然后那人说，我养父是金乌教逃匿之人，罪孽深重，虽然死了但该做的事儿我必须做下去，毕竟我也是金乌教抱养的孩子。
我不认，我说要安排去找我养父，他死了一切都了了，你们过来说这些我不认，如若觉得我是可以掌控的，那现在就杀了我，免得大家费力。
那人气坏了，捏着我的脖子不松手，我快晕过去了也没求饶，最后那人松手了，他说给我吃的是控制心神的药，三个月内不吃解药浑身如蚂蚁乱爬，最后心痛而死。
然后说让我想好后果，之后会给我消息，让我如何做，如若不照做就没有解药，爆炸案前两日，我收到一张字条，让我在演出的时候，引起慌乱，让观众快速撤离造成意外。
我没听他的，纸条直接撕了，想了一下没找公子，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儿，随后北山就出事，公子一直忙着照顾伤者，之后就去了通州，我再也没见到人，至于那人也没再出现过。”
说到这里，白卿云停了下来，刘富栋走到白卿云近前，举起手用力击掌两声，片刻牢房门前来了两个人，刘富栋直接吩咐道：
“请胡伯进来吧，给白姑娘诊治一下！”
刘富栋退后两步，一抬腿直接坐在椅子上。
那个小子转身片刻扶着一个老者过来，这位胡伯满头银发，一根胡须没有，牙齿似乎也掉光了，看着年纪不说快百岁，也有八十多岁。
步履蹒跚地走到近前，抬手撸起袖子，朝着刘富栋笑笑，呲着没牙的牙床说道：
“刘千户是希望咱家怎么看？”
刘富栋指着白卿云说道：
“这位姑娘，据说被下了药，每隔三个月不服用解药，就如蚂蚁蚀骨般的痒痛，至今服药已经两月，中间也没有服用解药，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服用了这样的药？另外，为何她没有发作？”
这位叫胡伯的老太监点点头，转身走到白卿云面前，刚抬手还没做什么，一阵药香飘来，那味道带着一丝熟悉，白卿云随即一抬眼。
胡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见白卿云看他，他还是慢悠悠的，找到一只银针，捏着白卿云的手指，快速刺入一针。
指尖上血珠顿时冒出来，胡伯捏着白卿云的手指，用力挤了挤，在碟子里面抹上四碟，这才松开白卿云的手，随后朝着白卿云提提鼻子，微微歪头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姑娘身上怎么有种熟悉的味儿？”
随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不大的匣子，随后用刚刚那根银针，戳起来里面不同格子里面的药粉，分别洒在碟子上。
片刻，有三个碟子上的药粉变了颜色，撒上药粉的位置有的发黑、有的变蓝、有的变成淡粉色，随后房间内散发出腥臭的气味，最后一个甚至在冒泡。
刘富栋不淡定了，直接站起身，这样的情况似乎非常少见，赶紧凑到那位胡伯面前。
“真的下毒了？”
胡伯笑了起来，“还别说，用的手段还算上乘，这是蛊心丹，说白了就是一只被药粉养大的虫子，这虫子在人身体内安家落户，定是需要给它药物沉睡，不然就会起来作乱。”
“那另外两个是什么，为何颜色如此怪异？”
胡伯的目光看向白卿云，上下仔细看看。
“这第二个辟毒丹，手法有点儿像我，不过我没见过眼前这个姑娘，这是保命的法子，自幼下在身体内，不过你认识什么人，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会得到这个？”
白卿云微微眯起眼，瞬间明白了，看来是养父自幼给自己下的辟毒丹，虽然没有说明，这份疼爱是真心让人感动，白卿云眼角有些湿润。
刘富栋一看，赶紧凑到近前，在胡伯耳边低语了两句，胡伯恍悟般抬起眼，接着点点头继续说道：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的渊源，也算是有缘啊，不过这第三种似乎是你近一年半载吃过的什么药物，这里面也有辟毒的成分，不比之前辟毒丹药效差，但是我看不出是什么药物。”
刘富栋朝着胡伯躬身施礼，“那就多谢胡伯了。”
老头摆摆手，没有停留直接走了。
见白卿云没有什么疑惑，刘富栋走到近前。
“我信你吃了毒药，想必第二种是吴老七给你种下的辟毒丹，而最后的一种就是从周恒周伯爷那里得来的了。
行这个就这样放下，不过你只是跟我解释一句自己没做，似乎有些牵强，毕竟没人能够证实你说得是否是真话。
我想知道找你那人的样貌，凭借你的嗅觉和听觉，再见到至少能听得出，或者闻得到，怎么样给我描述一下？”
白卿云微微蹙眉，这要怎么说？
犹豫了片刻，抬起头刘富栋一点儿都没有着急，此时牢房内的油灯已经点燃，似乎灯芯烧得不稳，发出啪啪的声音，火光也闪烁了几下。
白卿云微微闭上眼，扬起下巴努力回忆那天的情形，突然站起身，不过手上的镣铐，还有脚上的铁链限制了她的动作，刘富栋一摆手，一个小子快步进来，将脚上的铁链除去。
看了一眼刘富栋，见刘富栋点点头，随后将手上的镣铐也都除去，白卿云还是闭着眼，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径直走到刘富栋的面前。
二人距离很近，就相距两拳的距离，白卿云瞬间张开眼。
“那人比你矮半头，比我高半头，身材比你瘦，但手上力量很足，他右手中指顶端有老茧。
声音是故意掩饰过的，不过本人应该比他的声音年长许多，我估计在五十岁左右，他变换身法的时候脚跟不着地，动作极为快，苏五小姐和霄伯的轻功我见过，不一样的动作。
还有，此人带着一个头套，看着很宽大，不过我发现他应该是为了掩饰头发，此人不是白发，就是头发有缺损，因为头套外面用绳子固定，但是看不到发髻。
至于味道，我不知是不是错觉，我闻到了松柏的香气，还有墨香，是那种非常特殊的墨香，我记得公子写桃花扇的时候，我帮着研磨，那个味道就很相似，不过这个似乎带着松柏的香味。”
听了白卿云的话，刘富栋还是非常意外，毕竟最初是想带着白卿云过来严刑拷问，虽然干爹说了，不可伤及性命，可各种刑罚是必须走一遍的。
可现在看来，白卿云没有撒谎，毕竟她身上的蛊心丹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东西，这玩意是起源在苗寨巫蛊之术，金乌教有那么两个人懂这个。
当然刚才走的那位胡伯，曾经就是金乌教的一位巫医，只是被当时的太监总管说服了，净了身留在这里。
难道说另一个懂得巫蛊之术的人，还健在？

第六百六十四章：交易
牢房外。
刘富栋将审讯的内容讲述完毕，几张证词被方纪忠捧着，方纪忠歪头看向刘富栋。
“你的意思，这位白姑娘，所言非虚？”
刘富栋赶紧单膝跪地，浑身紧绷脸，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决绝的狠意，这才略显惶恐地抬头，声音不小地说道：
“干爹明鉴，我以为白卿云所言，五成属实，幼时的记忆还有吴老七的一些记忆是真实的。
不过对她自幼的训练，还有金乌教的事儿，绝对有所隐瞒，当然如若想验证所言是否属实，只有用刑才知真假。”
方纪忠手指一颤，此时才抬起眼皮，看向地上跪着的刘富栋，哦了一声，眼神冷了三分。
“哦，看来你已经想好要如何应对了？”
就在这时，方华从旁边快步过来。
“大伯，白姑娘不能用刑啊，她虽然会点儿保命的法子，可毕竟不是武功深厚的人。
厂卫的刑罚一圈下来，不说没了性命，即便侥幸活下来，也是废人，而且她并未抵抗，而是进来后，直接说了所知的一切。”
方华没有说周恒和朱筠墨的委托，可是即便不说，方纪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刘富栋的意思非常明显，想要证明此言非虚，只有熬过刑罚一条路，不然对谁都无法交代。
刘富栋瞥了一眼方华，赶紧跪倒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干爹，小方公公在北山多日，还是应该予以避嫌，而且只有重刑之下才能辨别真伪。”
方纪忠朝着方华摆摆手，脸上再度阴沉了许多。
“你先退在一侧，刘富栋你去过一遍吧，记着脸上不能有伤，人也不能残废，别跟我说重刑，毕竟这人如何论断还要请奏陛下，下手太过谁都跑不掉。”
刘富栋抱拳称是，站起身看了一眼方华，赶紧转身回到牢房。
方华一脸担忧，瞥了一眼方纪忠，赶紧垂下头，站到方纪忠身侧，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里是厂卫的据点，到处都是人，如若真的包庇白卿云，说不准下一秒就会有人奏报到老皇帝那里去，方纪中也只能放放狠话，吓唬一二。
虽说方纪忠是大太监总管，可想捧高踩低的主儿，什么时候都不缺。
方华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知晓这里面的道道，就像眼前的这个刘富栋，虽然当着方纪忠的面张口闭口干爹，遇到能向上爬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
就在方华走神儿的空档，啪一声皮鞭的声音传入耳中。
方华一哆嗦，赶紧转身看向牢房的方向，不过让方华惊奇的是，没有听到痛呼声。
方华赶紧朝着牢房走去，在白卿云所在牢房的隔壁，他停住脚步，随后听到身后也有脚步声，他回身发现方纪忠也站在身后。
皮鞭依旧打着，方华探头，从木桩的缝隙处看过去，白卿云被双手绑在一根横木上，背对着他们，看不到她的脸，不过血已经染头雪白的衣袍，后背纵横着鞭伤。
刘富栋继续挥打鞭子几下，停手的时候，那鞭子上不断有血滴落。
似乎力竭，刘富栋将鞭子丢到一边，朝着旁边挥手。
“白姑娘不输男子的铮铮铁骨啊，来人将人放下来，准备削甲。”
随着刘富栋的话音，几个侍卫拥上前，松开铁环将白卿云放下了，坐在一张胡椅上除去鞋袜。
腿被尺许的白布裹在椅子上，白卿云整个人脸色惨白，如若仔细分辨，她浑身都在颤抖，唇角已经有血迹。
方华咬着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
在北山两个多月，跟着白卿云混吃也有些日子，这个姑娘多么善良，多么温柔，他非常清楚，看着她这个样子做不了什么，让方华胸口闷痛。
刘富栋笑了一下，“让小的给白姑娘讲解一下，什么是削甲吧！
啧这脚趾真漂亮，不过指甲没有颜色，而削甲就是将你十个脚趾上的指甲逐一拔掉，这样所有的指甲都变成鲜红的颜色，多么绚烂。”
随着讲解的结束，一声震天的尖叫响彻整个牢房，方华一把捂住耳朵，回身看向方纪忠。
“我要进宫！”
……
御书房中。
周恒跪在地上，老皇帝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恒，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你的意思是，要为这位白卿云姑娘作保？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朱筠墨的意思？”
周恒赶紧将头垂下，一脸恭敬地说道：
“这是微臣的意思，白姑娘身世可怜，自幼被一个唱曲儿的养父收养，微臣当时如若不是在潇湘馆出手相救，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她去了北山，才有了剧院，也让微臣积累了第一笔财富，她是北山的活招牌，她演绎的李香君至今无人能及。
还有西游记的白骨精，也是深入人心，如若说这样的人是金乌教的徒众，微臣不信。
在通州推行种植，还有修路的各项事宜中，微臣都是带着北山的各个管事一起开会研究的，白卿云就是极力支持的一员，虽为女子却懂得顾及百姓疾苦，也想尽一份力。
至于宁王府婚宴的事儿，这是有心之人故布疑阵，也是希望陛下大开杀戒，使得我大梁朝堂动荡，人心惶惶，这不是一个弱女子能够参与的，陛下微臣愿意用项上人头为她担保。”
老皇帝眯起眼，周恒自打认识到如今，他一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很多事儿能免则免，从不将自己置于险境。
即便上次被净逸和尚诬陷为天煞孤星，都没有眼前这样急切。
老皇帝一挑眉，一个男子能为他人如此奔波，甚至赌上身家性命，难道是……情爱？
一瞬间，老皇帝释然了，身子朝前探了探，抬起手。
“起来说话，你可是对白卿云有情，如若是这样倒是可以考虑？”
周恒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陛下，微臣心中只有一个女子，那就是秀儿，今生如若娶妻，只有她才是微臣的妻。
至于白卿云，微臣只是怜惜她，微臣永远记得，她身着单薄，为了让我救治她重病的养父，那副倔强的样子。
微臣没有家人，看到她那一瞬间，就想到自己的祖父，如若遇到那样的境地，恐怕都做不到如此。
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女子，还收养了十几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她怎么会是金乌教的人，微臣不信。”
老皇帝抬起头，好久都没有说话，周恒更没有争辩，此时御书房内的光线昏暗下来。
一个小太监，颤巍巍地进来掌灯。
毕竟房中的话也听了很久，这样剑拔弩张的架势，还是非常吓人的。
点燃御书房的蜡烛，经过御书案的时候，老皇帝突然问了一句。
“方伴伴回来了吗？”
那个小太监一哆嗦，手中的蜡烛一歪，蜡油滴落，周恒手疾眼快赶紧窜上来，用双手挡住差点甩在老皇帝身上的蜡油。
小太监吓得扑通一下跪倒，浑身哆了哆嗦地告罪求饶。
“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老皇帝摆摆手，只是看向周恒的手，那蜡烛燃烧了很久，蜡油积蓄的非常多，周恒整个手背揭下来一片蜡液凝固的厚片，手背上已经鲜红，显然烫的厉害。
“毛手毛脚，快给忠远伯准备冷水清洗。”
那小太监赶紧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出去，片刻进来两个小太监，一个清理地面，一个给周恒端过来一盆水，周恒简单清洗一下，依旧规规矩矩地站着。
老皇帝咳了一声，周恒赶紧戳了一下身侧的小太监，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陛下问方公公是否回来了，赶紧作答！”
那小太监赶紧躬身说道：
“回禀陛下，方公公没回来，不过小方公公回来了，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似乎是等着陛下的吩咐。”
老皇帝摆摆手，“叫他进来吧。”
两个小太监出去，片刻方华走了进来，脸色惨白惨白的，赶紧跪在老皇帝面前。
老皇帝微微蹙眉，因为方纪忠的关系，对这个小家伙还算照顾，见他这样不免多看了两眼。
“你这是怎么了？审问可顺利？”
“回禀陛下，审问还算顺利，只是无法顺藤摸瓜，毕竟抓到的没有大人物，奴婢只是……只是……”
“吞吞吐吐，有什么话直说，周爱卿也不是外人说吧！”
方华侧眸看了周恒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
“奴婢只是有些被吓到了，北山的白卿云姑娘被抓去后，将自己的经历，还有遇到的事儿全都说了，不过刘富栋刘千户说，要验证证词真伪，只能走遍厂卫七十二道刑罚。
奴婢在外面看了一阵，刘千户对白卿云姑娘施了鞭刑，还有削甲之刑，奴婢无用，被吓得着实看不下去了，这才赶紧回来，看看陛下这里是否需要伺候！”
老皇帝一挑眉，“削甲之刑？”
方华点点头，抬起头看向老皇帝，赶紧解释道。
“奴婢也没听说过，不过那位刘千户解释了，所谓的削甲之刑，就是将十个脚趾上的指甲，活生生的逐一拔掉。
奴婢看着几个侍卫冲上来，将白姑娘放在一个狭长的凳子上，双腿都用尺许白布裹紧，只留下一双脚除去鞋袜。
我听完吓坏了，赶紧准备走，不过还是听到牢房传来的惨叫，这白姑娘之前鞭刑的时候可是一声未吭啊！”
周恒的拳头攥紧，指甲都深深陷入肉中，对一个女子如此狠毒，这个刘富栋他记得，上次去马文良家搜查，那人曾经受伤，自己还给他医治过，这个仇记下了。
老皇帝看向周恒，叹息一声。
“那这位白姑娘可因为用刑，再度招认了什么？”
方华赶紧上前，“没有，她说该说的都说了，威胁她的黑衣人，她确实没看到面貌。
那人带着面具，伪装了声音，能记得的只有带着松柏味道的墨香，还有右手中指的硬茧，别的一概不知。”
说着，方华将几张纸递给老皇帝，这是刚才刘富栋给方纪忠的，放在椅子上，他回来的时候直接给顺了回来。
老皇帝拿起来看了看，虽然内容不少，但是确实没有什么，即便是证明这个养父曾经是金乌教的人，也是早在十五六年前就已经逃脱之人，更算不得教众。
放下这份供词，老皇帝看向周恒。
“以通州为圆点，连接大运河码头、天津港口和京城的道路你来筹建，不用通州一两银子，路要达到你北山的标准，明年这个时候，要可以通行，是否能做到？”
周恒松了一口气，不过没有急着作答。
这已经将作保变成一场交易，其实这与他现在的做法不相逆，稍微顿了顿似乎在认真计算，周恒这才拱手说道：
“微臣能做到，之前内帑出的十万两也只用于学堂，还有暖房的建设，微臣一分不动，陛下看这样是否可行？”
老皇帝仰头笑了起来，挥挥手。
“行了，去领人吧，对了记着将慈宁宫的筠墨带走，下次再有点儿什么事儿就去找太后，朕是绝对不会应允的！”
方华听得糊涂，看看老皇帝，看看周恒，压根不知道二人在打什么哑谜，要知道白卿云那里可是十万火急啊！
“奴婢愚钝，听迷糊了，这是……”
周恒赶紧扯住方华的袖子，“别迷糊了，还不赶紧传陛下口谕，放白卿云出来！”
老皇帝笑着摆摆手，“快走快走！”
方华恍悟，赶紧跟着周恒出了御书房，后面的老皇帝眯起眼，仰头抬手捶捶额头，自言自语地说道。
“哎，朕真的是老了，如今怎么会心软？”
……
周恒拽着方华，从御书房出来，周围没了人，周恒赶紧说道：
“快找个小太监去慈宁宫传信给世子，让他直接回我府上，别跟着过去添乱。”
方华知道周恒的意思，这个时候一起去太招眼了，万一朱筠墨说点儿什么过激的话，这事儿不一定咋样，现在人带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不重要。
再说能从厂卫弄出来人，还是找皇帝要人，这位周伯爷真的是独一份，有这样一个人做朋友很让人羡慕。
方华赶紧收起心思，找了一个信任的小太监，赶紧打着灯笼去慈宁宫。
他们二人赶紧朝着宫门跑，早到一分，白卿云就能少遭罪，周恒平时压根是一步不走的人，这会儿竟然贴着墙根，撒丫子跑的飞快。
方华跟在后面，快步追着，很快到了宫门口。
薛老大陪着铭宇考试，今天是庞七和小十六载着周恒和朱筠墨过来的，周恒一摆手让小十六等着朱筠墨，拽着方华跳上庞七的车。
“赶紧去厂卫！”
庞七一顿，瞬间脸上带着兴奋，快速朝着马屁股就是一鞭子，马车飞驰起来。
周恒靠在车厢壁上，不断喘息着，方华更惨，整个人瘫倒在车厢里面，喘了一阵儿才算平复下来。
不多时，他一咕噜爬起来，因为透过窗口的景象，他看到已经到了地方，马车没停稳，方华就跳下车，举着手中的一个牌子朗声吼道。
“有喘气儿的没有，给咱家滚出来开门！”

第六百六十五章：救人
话音一落，角门吱嘎一声打开，几个侍卫从里面出来，见到是方华都一怔，赶紧陪着笑脸施礼。
“小方公公，没想到您再度回来！”
方华一摆手，“好大胆子，门口竟然没人守卫，咱家看你们是活腻了吧？”
慢条斯理的一句话，几个人都一怔，赶紧躬身施礼，脸上带着慌乱。
“卑职该死！”
方华一摆手，“都滚开，咱家要传陛下口谕，耽搁了小心狗命！”
别说，这架势拿捏的很足，一个个赶紧让开了位置，方华哼了一声，朝着周恒一伸手。
“伯爷小心脚下，跟着小的这边走！”
一句话，将周恒抬得很高，二人没再过多交流，直接快步进了院子，方华看似动作不快，其实每一步的幅度都很大。
后面几个侍卫再度抬头，已经是小跑跟着他们到后院，方华左右看看，走到牢房门前，两个侍卫拦住去路。
“我大伯人呢？”
那侍卫看向牢房，“方公公在里面，不过刚刚的命令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方华没废话，举起一个令牌，这个是在御书房老皇帝给他的，两个侍卫见到一哆嗦，赶紧跪倒。
方华没一句废话，直接迈步朝里面走。
一进来，走廊尽头就看到一张椅子，那上面坐着方纪中，脸色铁青地看向牢房里面，不知那发生了什么。
听到脚步，方纪中停住不在说话，而是转头看过来，见到方华和周恒，明显脸上神色一松，周恒微微眯起眼，看来方纪中并没有想置白卿云于死地。
想到方华之前的话，周恒走到牢房近前，朝着刚刚方纪中看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入目就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两只手腕左右分开被掉在横木上，背上全是鞭痕，头发已经散乱，有些碎发已经混杂在伤口里面，双脚赤裸，不断有血滴滴落。
周恒觉得嗓子被堵住，心也跟着漏掉几下。
抬手解开身上的披风，方华开始传老皇帝的口谕，周恒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径直朝着吊着白卿云的位置走去。
经过刘富栋面前的时候，他停住脚步，缓缓侧眸，看向刘富栋手中的鞭子。
那鞭子上，似乎带着刺，上面染着血迹还有肌肉组织，这样的东西对一个女子行刑简直太过残忍。
“你叫刘富栋是吧？”
刘富栋一怔，刚刚听了方华的传旨，眼前这位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忠远伯要将白卿云接走，他还是非常吃惊的。
方纪中说过，不让他伤及白卿云的脸，不可重伤，看了一眼手中的鞭子，下意识地将鞭子丢在地上。
赶紧朝着周恒拱手施礼，头垂的极低。
“小的见过周伯爷，上次还没感谢周伯爷的救命之恩。”
周恒一抬手，“别，这礼周某受不起，我是看在你是方公公干儿子的面子上救治的，并不认识你是张三李四，如若知道你会对我的人下手，当日就算死在我眼前，都不会施救。”
刘富栋怔住了，没想到周恒一点面子不给，外面方纪中微微垂头，仿佛没听到这些，方华更是早已叫人将白卿云放下。
周恒走过去，用披风将白卿云从头到脚裹住，拦腰抱起径直朝外面走去。
临走周恒没对方纪中说一个字，只是看了刘富栋一眼，这一眼作为一个刀尖上讨生活的人来说，他竟然感受到杀气，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
方纪中站起身，掸掸袖子上的灰尘，看了一眼刘富栋。
“咱家早说过，你动手太快了，这样咱家也保不住你，好自为之吧！”
刘富栋一哆嗦，扑通一下跪在方纪中身侧，一把抱住方纪中的大腿。
此时此刻，刘富栋害怕了，上次方纪中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也在现场，那人最后被斩杀，家人亲族一个都没有放过。
“干爹，您要救我，我只是冒进了些，这人我是客客气气请回来的，证词虽然拿到，可对我们毫无益处，我是真的急了！”
方纪中看似轻轻地挥袖，刘富栋直接仰倒，摔在石板上面。
“咱家也没这个福分，打今儿起，别叫咱家干爹了，心里装着别的心思的干儿子，咱家可不敢用，怕哪天被害死还不自知。”
刘富栋一哆嗦，眼睛瞪得老大，不断摇头，可方纪中已经挥手。
“那牢房不错，你也体会一番吧。”
说完朝着外面走去，后面传来刘富栋声嘶力竭地吼声，方纪中看向门前，周恒正在上马车，他赶紧加快脚步走到近前。
朝着方华一摆手，压低声音说道：
“你跟着过去吧，暂时不用回宫，大伯要清理门户，有人这是不想我们安生啊，竟然开始挑唆狗咬主人。”
方华听明白了，赶紧点点头。
“大伯小心，我先送伯爷回去，白姑娘还需要救治。”
方纪中明白赶紧摆手，庞七调转方向，马车朝着回春堂驶去，刚刚方纪中过来，周恒并未说话，一是因为抱着白卿云，其二也是对方纪中有所怨言，方华非常明白。
方华没有多话，更没有钻进车厢，跟庞七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很快到了回春堂后门。
庞七不用吩咐，直接跳进去，将门打开，这样的动静，里面听到声音，早已掌灯过来。
方华一看，赶紧摆手声音不大吩咐道。
“一个去急诊叫值班的大夫，一个去手术室通知紧急手术，最好找女护士。”
周恒在后面抱着白卿云下来了，白卿云缓缓张开眼，周恒一阵紧张，赶紧停住动作，柔声问道：
“可是颠簸的疼，我慢些走？”
白卿云张张嘴，牙齿舌头上全是血迹，尝试了一下说不出话，只能微微摇头。
周恒心里一阵疼，这丫头是一直咬牙坚持，自己如若去得晚些，人恐怕就没了。
“好了不问了，都是我不好，如若早些讨到圣旨，就早些能救你回来，放心我们到回春堂了，我马上给你处置伤口。”
白卿云笑了，惨白的脸上努力控制自己的笑容。
“我不疼，能再见到……公子，死不足惜，你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这句话，人已经疼晕过去，似乎见到自己信任的人，心中的担忧全无，周恒赶紧快走几步，直接上楼奔向手术室。
门口已经有人打开房门，值班的是王平，看到周恒抱着的是白卿云一怔，赶紧将平车推到面前。
周恒轻轻将白卿云放下，让她侧卧在床上，王平想要帮着周恒把白卿云正过来，被周恒赶紧出声制止。
“别动，她后背都是伤，不能躺着。”
王平赶紧收手，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做，周恒抽出手，抬眼看了一下。
“看一下女护士或者新分配的医女谁在？”
周恒这句话刚说完，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叫了张婶子，王平你去忙吧，这台手术我们来配合，张婶子配台可以的。”
王平赶紧退后，周恒转头看向说话的秀儿和张婶子，微微点头。
“好，你们两个随我来，秀儿先去刷手，张婶子备台。”
说话间秀儿已经走到周恒身侧，看到浑身是血的白卿云，眼中都是震惊，下意思地身子一抖。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周恒一把抓住秀儿的手，面对一个被自己抱回来的女人，秀儿能做到这样，已经让周恒感动，他用力抓住秀儿。
“秀儿，你懂我，我只是不想让白卿云死，我对她没有……”
秀儿打断了他的话，瞪圆了眼睛，吼了一嗓子。
“都什么时候了，竟说这些话，赶紧推进去清创吧，你要是不救我还怀疑你的为人呢。”
周恒用力点点头，没再多说，推着白卿云进入手术室。
张婶子手脚麻利，已经准备好无菌包，周恒小心翼翼地将白卿云抱起来放在手术台上，这才去刷手，一切准备就绪回到手术室，秀儿已经穿戴完毕，帮着周恒穿戴好，指指手术床。
“好了，我们先除去衣衫吧，不过脚上怎么这么多血？”
周恒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颤抖，快速说道：
“厂卫对女子有一种刑罚，叫做削甲，就是把十个脚趾甲全部拔掉。”
秀儿一怔，抬头的时候眼睛里面已经含着泪，这样残忍的刑罚，第一次亲眼所见，手上抓住披风的动作也停下来。
“别怕，后背的布料已经混入皮肉，我们先清理双脚，张婶子给麻醉剂吧，包扎要触碰伤口，不比受刑的时候疼得轻。”
张婶子赶紧换药，侧身的时候抹了一把眼泪，随后给秀儿用纱布擦了一下眼睛。
“秀儿小姐，你也别哭了，我们快些，白姑娘也能舒服点儿。”
秀儿点点头，深吸气朝着张婶子点点头。
“我没事，你用剪刀剪开披风，我们先清理白姑娘的双脚吧。”
周恒接过秀儿递过来的纱布，轻轻擦拭白卿云脚上的血迹，随着擦拭鲜红的甲床全都显现出来。
秀儿的吸气声在身侧想起，周恒没抬头，即便是男人看到这个都觉得受不了，何况是秀儿。
脚原本就是赤裸的，清理起来还算快速，周恒将每个甲床撒上药粉，这样能避免纱布和甲床黏贴在一起，如此才开始包扎。
处置完双足，周恒和秀儿已经满头大汗，抬头看了一眼点滴瓶，周恒拿起一把剪刀。
“张婶子将白姑娘翻转一下，趴在手术床上，她的鞭伤在后背，秀儿要是不敢看，就等我清理完布条你再来。”
秀儿白了一眼，脸上的着急不做假。
“废话真多，张婶子快点儿翻转身体，已经麻醉了，不会疼痛，动作快，我们才能让白姑娘少遭罪。”
张婶子身材很健硕，一手扯着白卿云的手臂，一手推另一面，双手一用力，人就翻转过去，随后走到床尾，将白卿云的腿也摆好，还细心地用枕头将双足下方垫起来。
没了披风，秀儿这才看清整个全貌，怪不得周恒用披风裹着，从颈部到臀部乃至大腿上都是鞭痕，血肉模糊的一片，有一些互相叠加，看着这一片，秀儿都有些无从下手，这要怎么缝合？
“这，怎么缝合？”
周恒摇摇头，“缝不了，刘富栋用的鞭子上带着很多针一样的倒刺，打在皮肉上，直接扯下来一片，完全是缺损状态，也不知道鞭子是否蘸着盐水，你看很多地方泛白。”
张婶子凑过来，在一处闪光的白色部分抹了一下，拽开口罩，直接放在嘴巴里面尝了一口，随后用纱布擦擦舌头上的这些混合物。
“咸的，公子猜的对，是盐巴！”
秀儿一跺脚，踢了周恒一下。
“别愣着了，赶紧一起清理，这样做不到无菌操作，先将所有衣物去除，然后将粘合的部分一点点冲洗出来吧。”
周恒点点头，瞥了一眼秀儿，白卿云的心思，秀儿比周恒还清楚，能做到这个样子，周恒已经感动得不行，赶紧静下心清理布条。
张婶子用剪刀，从侧面将受损部分的衣物剪开，衣物因为血液的凝固已经粘上。
秀儿找了一大瓶蒸馏水，随着冲洗伤口，周恒这才掀开一块块布条，整个过程持续了快一个时辰，才算清理干净。
“行了，这样差不多干净了，张婶子将白小姐身子倾斜一下，用温水大量冲洗，只有将盐分清洗干净，愈合的才能快些。”
张婶子赶紧准备了一个垫子塞在白卿云身侧，秀儿拿着一根温水的管子冲洗伤口，另一侧张婶子用大盆接着，反复数次，冲洗下来的血水变得鲜红，也看不到什么残留的纤维。
周恒摆摆手，二人停下，将白卿云摆成原来的体位，周恒拽过来放大镜，仔细查看伤口，不时拔出来一根铁刺，秀儿也上前帮忙，一共清理出来十二根铁刺。
看着如此伤口，周恒有些犯难，想了一下朝张婶子看去。
“将新研制的云南白药粉拿来，腿上还有臀部的创口可以缝合，后背的无法缝合。”
秀儿点点头，“那我来缝合吧，用最小号的针线，不然真的要留下疤痕了。”
周恒叹息一声，“药再好也会留下疤痕，你缝合吧，张婶子将药粉给我，然后把麻醉药剂停掉，换成青霉素。”
很快，药粉洒满后背，秀儿那里已经缝合完毕，看着伤口，周恒犯难了，这要如何包扎？
秀儿瞥了一眼，瞬间明白周恒纠结什么，此时白卿云后背洒满药粉，不过几乎和浑身赤裸没有区别。
之前救治的时候，没觉得怎样，现在忍不住一点儿醋意升腾起来。
“你出去，我和张婶子给白姑娘包扎。”
周恒一顿，“额？我出去？”

第六百六十六章：布局
周恒说出口的时候，也反应过来秀儿要做什么，瞬间避开目光点点头。
“好的，好的，我先出去等着，你们包扎吧，尽量后背用整片的辅料覆盖，这样便于后期换药。”
说完逃也似得出了手术室，不过还没忘那一盘子铁刺，一出门正好看到方华和朱筠墨在外面等候。
朱筠墨抓住周恒的手，脸色极为难看，他已经听方华说了白卿云的遭遇。
“白姑娘怎么样？”
周恒摇摇头，没有说话，朱筠墨一哆嗦，方华也吓得不行，毕竟周恒抱白卿云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整个人浑身是血，也不知道伤的多重。
“伯爷，白姑娘不行了？还是说，还是说……”
“性命保住了，不过伤得极重，后背的鞭伤已经无法缝合，只能看她自己的愈合能力了，脚趾的脚指甲全都没了，这十二根铁刺，就是从白卿云伤口里面取出的。”
朱筠墨看向盘子，十二根半寸长的铁刺，已经被血染成紫黑色。
“这个刘富栋，不是方公公的干儿子，难道执行的是方公公的命令，对白姑娘行刑的？”
方华摇摇头，认真地说道：
“刘富栋是千户，他手段狠辣，虽然认我大伯为干爹，但这个人早就有了向上爬的心思，厂卫里面都是挨过一刀的人，这些人都是用性命博了生机。
能向上爬，怎么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大伯年纪大了，很多人蠢蠢欲动，表面顺从，早已有了别的心思，这也是为何当初，我被人偷偷净身送入宫的原因，如此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白姑娘被抓后，大伯的意思走个过场，可刘富栋却说，来了厂卫不过一遍刑罚是说不过去的，大伯也无法庇佑，只是没想到这人如此心狠手辣。”
周恒一抬手，“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先让他们查吧，方华你不能在这里多留，还是赶紧回宫，跟你大伯见上面，毕竟都盯着回春堂。
不瞒你说，金乌教的事儿我知晓一些，只是不想沾染，所以一直装作不知道，对于宁王府的事儿，我也有些判断，稍后我写一封信你带给方公公，过几日我们直接去通州，答应陛下的事儿要做好。”
方华点点头，正在此时秀儿和张婶子推着白卿云出来了，白卿云侧卧在平车上，脸色惨白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模样，朱筠墨咬紧唇。
周恒看了一眼秀儿，“你来安排照顾的人吧，必须不离人十二个时辰盯着，尤其不能压倒伤口，每半个时辰翻转一次，我和世子他们商量一下后续的事儿。”
秀儿点点头，“放心，我今日不回去了，我带着人亲自照顾，你去忙吧！”
周恒拍拍秀儿的手臂，脸上都是歉意。
“好，那我去了。”
秀儿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跟张婶子推着车子走了。
周恒转身上楼，那二人紧随其后，不多时写了一封信，周恒没有让朱筠墨和方华看到内容，将信封好还用蜡封上口盖了印章，这才递给方华。
“小方公公，这封信务必亲自交给方公公，不能有第二个人看到，不然我和世子，或许有性命之忧。”
方华郑重地点点头，“这个你放心。”
说完扣上披风的帽子，赶紧走了。
朱筠墨凑到近前，一脸的担忧。
“你怀疑什么，要不然我给父王去个信儿？”
周恒摇摇头，“看方纪忠怎么做吧，不要将宁王殿下牵扯进来，不过你要让霄伯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放出去的人也全都静下来，免得被伤及，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几天全盘收拢银钱，之后去通州。”
朱筠墨一怔，没想到这个时候周恒想要去通州。
“京城都这样了，你急着去通州做什么？”
周恒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叹息一声。
“就是因为现在乱，所以才要去通州，那里秋收的事儿需要刘大哥把控，回春堂分号需要筹备开业，正好趁此机会避避风头，也该给方纪忠留下时间。
我只是担忧，他是否能按照我说的做，这件事儿看似复杂，其实想要找到真相，不是很难，陛下年迈，他不会给后辈留下一个满是疮痍的大梁，毒疮必须连根拔起。”
朱筠墨不知道周恒说的是什么，不过既然周恒认定了这么做，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说吧我做什么？”
……
宫中，方纪忠的房间。
方纪忠举着信笺半晌都没有动，方华站在一旁，一肚子狐疑，不过他没有催问，只是静静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方纪忠举起信笺，直接送到烛火上，点燃了信件，方华一怔。
“大伯，为何要烧了？”
方纪忠摆摆手，将灰烬丢在面前的盆里，随后一杯茶泼上去，化为乌有。
“今日太晚了，你先去休息，明天一早去北山吧，陛下不是让你监督作坊，一个月内不要回来。”
方华知道，大伯这个决定是因为周恒的这封信，一方面担心周恒，一方面担心自己的大伯。
“大伯你没事儿吧，是不是要做什么，我留下帮你不是更好？”
方纪忠笑了笑，“你留下帮不上，还会让我畏首畏尾，去北山才是最好的帮我，陛下老了，我也老了，这世上我最牵挂的就是你，你不参与其中，我才好施展拳脚清理门户。”
方华听完点点头，他知道大伯是打定主意了，给方纪忠跪下磕了一个头。
“大伯保重，虽然我与周伯爷接触时间不长，不过此人是个重情义的，他今天能让我给您传信儿，也是信任，若是觉得小华子帮不上什么，可以找周伯爷的。”
方纪忠将人扶起来，脸上显得非常动容。
“知道了，你快去休息！”
……
五日的时间飞逝。
白卿云早已醒过来，不过还是浑浑噩噩，反复高烧，后背的伤口有感染的趋势，虽然抗生素用着，但那伤口被盐水侵蚀，极不容易愈合。
京城仿佛安静下来，调查的人还有厂卫的人，突然都隐藏在暗处，让人无法看到也不知道调查进行的如何。
张辅龄和方纪中都没了踪迹，周恒没管这些，不断让回春堂还有北山将资金回笼。
天刚亮，周恒就来到回春堂，查看了白卿云的伤势，见她一夜没再发烧，担忧的心也放下一些。
合上病例，看向身侧的秀儿。
“还算不错，联合用药终于起作用了，现在就看是否能顺利结痂，只要控制感染，顺利结痂，这才算闯过第二关！”
秀儿明白，虽然看着白卿云算是救过来了，但这样的高烧，人还是不清醒，只有烧退了他才能安心去做其他的事儿。
“今天观察一天看看，如若还不烧，就可以安心了，我觉得新药对她有效，毕竟你答应陛下去通州，不能拖太久。”
周恒点点头，揉揉秀儿的顶发，将笑容收起来。
“看一眼我才放心，好了我现在去贡院，估摸着时辰差不多，那边也该放榜了，走之前至少看看铭宇和张公子考的如何。”
秀儿点点头，这个她也很关心，拉住周恒的手臂，笑着说道：
“铭宇是个刻苦的人，性子跟兄长还有几分相似，有些过于执拗，能上榜就行，也不枉你教他一场，千万别苛求什么一甲二甲。”
周恒点点头，他知道秀儿是为了安慰自己，不过铭宇考的似乎还不错，这两天虽然没空，还是听薛老大说过几句，张景瑞也说是考的不错。
“行了，这里交给你，薛大哥他们在楼下等我，我先去看看，回来准备启程的事儿。”
秀儿笑笑，朝着周恒摆手，“快去吧！”
周恒没再耽搁，迈步下楼，此时回春堂外面已经有病患在等候，薛老大站在马车前面，不断来回走着，一看就是急得不行。
转身的瞬间看到周恒下来，赶紧凑到近前，脸上带着憨憨地笑容。
“公子我们走吧？”
周恒嗯了一声，速度还是不快，慢条斯理朝前挪，薛老大恨不得抓耳挠腮。
“公子那边快到时辰放榜了，这去晚了，怎么看啊？”
周恒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把折扇，抬手敲了薛老大头顶一下。
“稳住心神，我们是去看榜，不是排队等着舍粥，是去晚了那榜单就没了，还是说去晚了排名就有所变化？”
薛老大张张嘴，瞬间被堵回来，没辙地看向周恒。
“这不是担心吗，考完这几天啥也干不下去，就挂挂着今天的放榜，行不行就看这一哆嗦了。”
周恒白了薛老大一眼，自己原本想着最后去，这样才能看到所有人的状态，不过看着薛老大的样子，叹息一声。
“行了，我们走吧！”
薛老大顿时脸上开心的不行，赶紧扶着周恒上车，叫上铭宇赶车朝着贡院驶去。
距离贡院还有一段距离，马车突然慢了下来，薛老大挑开帘子，看向周恒，脸上急的都是汗。
“公子，前面过不去了，全都是人，这可怎么办？”
周恒将车窗的帘子掀开，朝外面看了一眼，路上乌压压的全是人和马车，别说真有点儿后世高考的感觉。
放下帘子，看向薛老大。
“进不去就不进去，你看看张景瑞在哪儿？”
薛老大仿佛有了主心骨，也没再过多担忧，站在车辕上，前后左右看看，一个身影朝着薛老大挥手。
“薛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是张景瑞，他身侧就带着那个书童，并没有家人跟随，拨开挡着的人，径直朝马车走来。
薛老大这才跳下马车，赶紧朝着张景瑞拱手施礼，人家毕竟是张中堂的儿子，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张公子好，我们刚到，公子在车上，没想到这里人如此多？”
张景瑞毫不在意地笑着摆摆手。
“贡院这地方，周边有几个客栈里面，全都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他们子时就开始在贡院门前等候，即便天不亮就来，你都凑不到前面去。
我们还要耐心等待一下，贡院里的人快出来放榜了，一会儿前排会有人唱榜的，我们这个位置不错，听得清楚，如若视力好也能看得见。”
周恒一听，掏出一个望远镜，从窗口举出去，别说还真能看清挂榜的那处，拍拍身侧将望远镜丢给铭宇。
薛老大听到声音，赶紧将车帘挑起来。
“公子有何吩咐？”
周恒脸上抖了抖，这货今儿不正常，还有何吩咐？平时不都是一句咋了？
想想甩甩头，毕竟是为了亲弟也操碎了心，这个心情他是理解的。
“你们别朝前走，都坐在车上，我们这里，用望远镜可以直接看到榜单处，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多带一些望远镜，可以在这里兜售，我瞧着二三百个不成问题。”
薛老大：“……”
张景瑞：“……”
薛铭宇：“……”
见三人都不搭腔，周恒没再多说，只是让他们将门帘直接打开，这样车厢里面不至于闷热。
看着没啥紧张感的薛铭宇，周恒还算满意，这几天忙着白卿云的事儿，朱筠墨他们还去收缴所有银钱，这小子考完试就跟着忙碌。
因为之前的事儿，周恒也没进宫，不知道老皇帝是否亲自看过科举的试卷，周恒想到这个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回来就去忙了，我还没问你，策论的题目是什么？”
张景瑞此时早已爬上车，凑到薛铭宇近前，将左臂摆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先铭宇一步说道：
“这次很奇怪，没有从四书五经还有典籍中选取晦涩的内容，问的是你若是一方父母官，将如何治理，还要至少从四个方面具体说出对策，分别是农耕、教育、税收、发展。”
周恒一怔，这样的题目出现在科举里面，真的是让人乍舌，估计所有人都蒙了。
不过铭宇的算学好，也知道通州的事儿，应答起来不能有问题，但纲领性的东西，关键要知道谁出的题，才知道他是否认可这个答案啊？
心中想着，也觉得对铭宇和张景瑞有些歉意，这两天被白卿云的事儿牵扯精力，竟然都没有问过他们这些，赶紧追问道：
“可听说是谁出的题目，主考官吗？”
张景瑞摇摇头，一脸神秘地说道：
“听说，是陛下临时换的题目。”

第六百六十七章：放榜
周恒恍悟，看来对于通州的事儿，老皇帝也想听听这些举子的想法，毕竟这些人读书多年，也要一朝为官，他们的认知太关键了。
就在周恒愣神的时候，前面的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下意识朝着前面涌去，仿佛潮水一般。
在周恒的位置，已经听到前面被踩到的吼叫声，有的甚至争执起来。
周恒摇摇头，如此样子今后当官能怎样，真的不敢想象，周恒甩甩头。
张景瑞显然有些紧张，抓着自己的手不断揉搓起来，看向周恒说道：
“伯爷，放榜了！”
周恒点点头，虽然心里有些没底，不过脸上并没有显现，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稍安勿躁，我先看看再说！”
说着举起望远镜，铭宇已经凑过来，帮着周恒掀开帘子，周恒凑过去，对准需要张榜的那堵墙，果然几个身穿官服的人站在一侧，有人拎着浆糊的刷子在墙上一顿涂抹，随后开始有人从右到左张贴榜单。
大红的榜单上两排名字，字迹不大，可用望远镜看，非常的清晰，随着那人粘贴，周恒边寻找，连续几张都没有张景瑞和薛铭宇的名字。
周恒心中一阵懊恼，咋回事儿，不应该啊，难道这俩货答题跑偏了，没有上榜？
侧身看看凑到近前的铭宇，抬腿一脚。
“站远点儿，大热天，凑这么近，太糊的慌我热，这张贴的是什么榜单，怎么没有个注明。”
张景瑞算是比较有经验，毕竟三年前参加了一次殿试，赶紧上前笑嘻嘻地说道：
“榜单张贴，一贯是先粘贴三甲然后二甲，最后是一甲，只有粘贴到带着三甲字样的位置，才能看到是什么等级。”
周恒恍悟，也就是说这是最末等的了，没想到这大梁跟人两样，殿试周恒学历史的时候，都是秋闱过后转过年二月考，这里是头一年十月秋闱，转过年七月殿试，粘贴榜单也是如此另类。
甩甩头没再多想，继续举起望远镜。
此时榜单已经粘贴到二甲，周恒仔细找着，并未看到二人的名字，薛老大在车厢外有些急了。
“公子有没有啊，要不我挤过去瞧瞧？”
铭宇一把拉住薛老大，“兄长别急，该上榜就能上榜，不该上榜，挤过去也无济于事，我自认为答的还算满意，如若这也过不了，我就跟着公子去通州，一样能做一番事。”
周恒没想到，这小子倒是有想法，其实做官想要实现的东西，他在北山也能实现，想要解决百姓疾苦，什么做不到，即便跟着刘仁礼也能不错。
就在这个愣神的时候，前面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天啊！怎么是他？”
“张景瑞，这不是张中堂家的第九子，上次还落榜来着，他竟然是榜眼！”
“不会是有什么……”
“状元这人是谁？”
“不认识！”
“没听说过！”
“小点声！”
“……”
随着一声声惊呼，周恒一顿，瞥了一眼那两个小子，赶紧拨开二人，直接出了车厢，站在车辕上，举着望远镜仔细看向榜单。
一甲只有一张纸，上面赫然是三个名字，状元薛铭宇，榜眼张景瑞，探花许晋亨。
前面，已经开始有人围着一个男子不断道贺，从口型判断这人应该就是那位许晋亨，一身儒衫洗的有些泛白，看年级至少有三十多岁，此人激动的已经泪流满面。
周恒放下望远镜，看向跟着自己出来的二人，笑得已经合不拢嘴。
“不错，没给我丢脸，状元和榜眼被你们二人包揽了。”
薛铭宇一惊，瞪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张景瑞也收起笑容，那些人喊叫的声音他已经听到了，脸上欢喜的不行。
薛老大急了，一把夺过去望远镜，举起来看向榜单，周恒脸色一沉。
“喂，我说你怎么这个样子，都状元的兄长了就不能稳重一些，望远镜给我，我还要找一个名字！”
薛老大看过榜单，他抿着唇没有笑，更没跟周恒争辩，将望远镜递给周恒，用力拍拍铭宇的肩膀。
“一会儿回去买些香烛纸钱，给爹娘烧烧纸，跟他们说一下你考中了，我们薛家终于要出一个官身的人了，这都是爹娘在天保佑。”
铭宇不断点头，眼睛不争气地泛起水雾，非常认可兄长的话，还未等他说。
周恒放下望远镜，他原本想找一下朱孝昶的名字，不过这兄弟二人的话让他很火大，站在车辕上指着二人顿时瞪眼了。
“我说你们俩想啥呢，你爹娘教你算学的，辅导你诗文的，还是帮你训练策论的？这会儿知道去烧纸钱了？如若烧纸钱管用，你天天烧纸钱就行了！”
说完周恒直接从车辕上跳下来，铭宇吓了一跳，赶紧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地给周恒施礼。
“多谢公子，不现在可以叫公子师尊了，多谢师尊悉心教导，不然铭宇还是懵懂无知。”
张景瑞也跟着跪下，砰砰砰三个响头，那声音一点都不掺水。
“景瑞多谢师尊教诲，师尊不但救了景瑞的性命，还让景瑞真正认清今后的路要如何走，这是景瑞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叩谢师尊！”
如此一番动作，引来无数人的目光，众人原本在研究张景瑞怎么没来，还有那个叫薛铭宇的状元到底是谁，为何从来没听说过，看到后面这一幕，瞬间明白。
人家薛铭宇和张景瑞竟然是一个师尊，不过这个师尊似乎年纪不大，身上穿着倒是华美，人也俊美，只是年纪看着比张景瑞还要小些。
人群中一个身影挤到后面，仔细一看，浑身一颤，差点儿栽倒，被身侧的人一把扶住。
“怎么是他？这怎么可能？”
此人不是别人，就是周恒要找的朱孝昶，旁边扶着朱孝昶的男子见朱孝昶这个表情，不用问就知道，朱孝昶跟这人相识，赶紧兴冲冲地凑过来问道：
“朱公子，这人是谁啊，教了两个人，竟然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榜眼，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朱孝昶抿紧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时候人多，如若发作，真的是丢人到家了，他咬咬牙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几个字。
“他是忠远伯！”
那人一顿，眨眨眼瞬间想到了此人是谁，抬手指着周恒的方向惊讶的不行。
“天哪，这个就是天煞孤星的那位忠远伯啊，竟然有这样的能力，早知道我们也投入他的门下了，哎也不至于今日落榜！”
他们二人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
“你们认识这个薛铭宇？”
周围人都摇摇头，那个跟朱孝昶聊天的男子，赶紧指着周恒的方向说道：
“那车上的应该就是忠远伯，你瞧张景瑞不是跪在一侧，另一个少年就是薛铭宇吧？”
顿时所有人看过去，看着二人磕头后感慨的神色，一时间这些人说不出的羡慕，别说磕几个头，就是天天跪在忠远伯面前，让他们也能当状元，或者进入一甲也行啊！
“对了，忠远伯不是大夫吗，一个大夫竟然有这样的能耐？”
那个跟朱孝昶聊天的小子一翻白眼，侧眸看向说话的人。
“大夫？你见过哪个大夫成了伯爷的？救了太后，还有淑贵妃，别的就不用说了，这些都不算什么，你可听说过桃花扇和西游记，还有风靡京城的诗集，可都是出自这位忠远伯之手啊！”
后面的人不断吸气，这小子接着说道：
“听说那诗集上的诗作，其中有十首，是忠远伯在参加太子府宴请的时候，临时起意写的，每一首都脍炙人口，可以说是千古留存的诗作，我想至少我们该庆幸，忠远伯如若参加科举，更没有我们什么事儿了！”
这句话说完，众人不断点头，朱孝昶脸色更黑了，身侧滔滔不绝那小子，已经抛下众人，大步流星朝着周恒跑去。
他这次落榜了，不过他一点儿都不难过，毕竟年纪尚轻，如此一个结识周恒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再者想到周恒和朱孝昶的关系，也想避开朱孝昶，免得殃及池鱼。
见那小子朝前跑，后面很多人跟着涌过去，呼啦啦一众直接将周恒的马车围在中间。
薛老大脸上的笑意赶紧收起来，一伸手马车侧面捆着的一根棍子直接抄了起来，一脸戒备地看向众人。
周恒一脸懵，地上的二人早已起来，见到他们这样上来，一个个也有些哆嗦。
毕竟他们就四个，这乌压压一堆，少说一百多号，薛老大再能打，如若这些人一起扑上来也够呛。
那小子整理了衣衫，赶紧走到周恒近前，躬身施礼，并且掏出一张类似帖子的东西递给薛铭宇，毕竟他距离这小子最近，薛铭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沈从文。
赶紧将东西交给周恒，那小子说道：
“举子沈从文，见过忠远伯，家父是永昌伯沈琮林，一直仰慕忠远伯的诗作，今日听闻您的弟子考取一甲前两名，真的是羡慕不已，从文有个不情之请，想要拜伯爷为师，不知可否？”
周恒一怔，眨眨眼顿时反应过来，这些人不是过来闹事儿的，而是想要跟着拜师？
说完沈从文已经跪倒，规规矩矩地等着周恒的回信，周恒有些紧张，朝着沈从文挥手，这要是收徒，至少要好好教育，总不能像铭宇这样散养，那样也达不到这个效果。
“沈公子你先起来说话。”
沈从文没有强求，这玩意也要看缘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一旁。
张景瑞一只手吊在脖子上，一看就是伤没好，他的事儿满京城的人，没人不知道，如若说张景瑞和忠远伯有交集，也就是救治后这一个月，一个月能让一个落榜之人直接中了探花郎？
这是什么手段？
周恒笑了一下，“刚刚你们谈论的内容，我听到了，周某就是一个大夫，也没妄想着做什么当人师尊的事儿，各位还是请回吧！”
这番话一说，一众人不干了，不收徒可是张景瑞和薛铭宇站在这里呢，这俩能收，为什么不能多收几个？
呼啦一下，包围圈缩小了一些，毕竟看着周恒也没什么脾气，这些人也胆大起来，谁不想一举夺魁，成为下一次殿试的一甲，这个诱惑力太大了。
薛老大一看不好，赶紧抓着周恒的腰带，将人直接举上马车的车辕。
周恒一看这些学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毕竟乌压压的根本看不到出去的路。
“行了安静一下，你们这样涌过来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他们二人也不是周某单独教授的。
如若你们感兴趣，冬季可以去北山，那里会新建北山皇家学院，对算学、诗文、策论还有一些其他的学科，进行统一授课。”
如此一说，这些人纷纷议论起来，那个沈从文赶紧朝着周恒躬身施礼。
“学生记下了，晚些会去北山问询，这里不做打扰。”
说着，第一个从马车前面让开，随后那些人赶紧让开，一条不宽的路出现在眼前，周恒已经坐到车里面，虽然没多说话，对眼前这小子印象还不错，微微颔首。
铭宇和张景瑞赶紧跳上车，薛老大拉着马的缰绳，朝外面走去，周恒抿紧唇，凑到二人近前，压低声音说道：
“刚刚你们谁看到朱孝昶了？”
张景瑞指着贡院的方向说道：
“他刚刚就跟沈从文站在一起，后来这个沈从文过来，朱孝昶还是站在那里没动啊？”
周恒摆摆手，赶紧解释道：
“我不是要看这个人，我看他干嘛，他也不漂亮，我要知道他是否在榜，刚才这些人蜂拥而至，我压根没看清！”
张景瑞摇摇头，“这个还真不知，不过不要紧，一会儿报喜的就会上门，直接问问他们就行。”
“报喜？”
铭宇凑过来，一脸惊讶似乎完全不清楚程序，周恒一听大概知道什么意思，赶紧敲敲车厢。
“薛大哥咱要快点儿，先把张公子送回去，然后我们再回周府。”
张景瑞指着后面的人群说道：“我不能走，我书童还在那儿等着我，我走了他怎么办？”
周恒摆摆手，觉得这货不是假傻是真的不灵光，抬手拍在张景瑞的头上。
“笨，接喜报更重要，快给你父亲去报喜，那小子自然知道回家的。”
说到这里，张景瑞眼眶有些发红，用力点点头。
“嗯，我听师尊的！”
马车很快来到张中堂的府上，张景瑞下车，薛老大没做停留赶紧走了。
张景瑞看着马车的方向，毕恭毕敬的躬身施礼，见马车消失在路口，转身朝府门走去。
张府的大门角门都紧闭着，抬手用力拍打角门，随后还踹了两脚，一手叉腰吼道。
“都是死人吗，赶紧给本公子开门！”

第六百六十八章：落榜
角门快速打开，张景瑞晃悠着走进去，看向几个小厮。
“我爹在家吗？”
小厮赶紧摇头，脸上带着疑惑，今天是看榜的日子，少爷不是去看榜了？
怎么这么快回来，还一脸这个表情，得了这是又没中，瞬间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老爷还没回来。”
张景瑞摆摆手，“行了，别废话你去请我爹回来，要快耽搁一刻钟回来打断腿！再找一个人去贡院门前，寻到张华平，这小子跟我走散了，不知道在哪儿呢！”
一听吩咐，赶紧几个人动了起来，张景瑞直接朝后面走，也没说什么事儿。
反正一个个小厮都大气不敢出，毕竟今天是如此特殊的日子，两个被吩咐的小厮，撒丫子就跑。
张景瑞回房后，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衫，手臂上吊着的布巾也换成同样颜色，照照镜子觉得没什么疏漏，门口传来一声呼喊。
“公子，公子！老爷回府了，叫您去前院回话！”
张景瑞哼着小曲，晃悠着膀子，大步流星朝着前厅走去，迈过门槛，张中堂抬头看向他，微微一叹朝张景瑞摆摆手。
“来，到为父近前来，你手上有伤，能带伤参加殿试，已经让为父感到骄傲，努力了就好，毕竟你年纪尚轻，三年后再搏一把也是可以的。”
张景瑞瞬间明白，父亲是觉得自己没考中，一时间有些哑火，不知道该说啥。
不过外面似乎喧闹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不是，父亲……”
就在这时，刚刚去传信的小厮跑了进来，慌乱地冲到张炬勉面前。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张炬勉眉头紧蹙，脸上带着怒意，什么时候家中的下人都这样无礼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慢慢说！”
小厮吓了一跳，赶紧说道：
“老爷官府的人过来了，敲锣打鼓在门前，说是喜报！”
张炬勉愣住了，瞪大眼腾一下站起身，赶紧看向张景瑞。
“你一早去贡院了，可是看到榜单？”
张景瑞点点头，脸上没了最初的兴奋，自家爹爹怎么一点儿没有师尊的架势，听说喜报这兴奋度有点儿过啊！
“看了，师尊忠远伯跟我一起去的，还有薛铭宇，我是一甲探花，薛铭宇比我要厉害，他是状元郎！”
张炬勉激动地冲到张景瑞面前，一把抓住儿子，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摸索了半天，就憋出来一个字。
“好，好，好！”
小厮急了，门前的锣鼓还敲着。
“老爷，门口的人还在，要怎么回话啊？”
张炬勉赶紧摆手，扯着张景瑞的手直接出来。
果然，大门前的锣鼓声还在响着，张炬勉笑得嘴都合不拢，赶紧快步上前。
“诸位辛苦了！”
那个头头模样的人，一抬手锣鼓声暂时停歇，他赶紧拱手施礼，将喜报双手送到张炬勉面前。
“恭喜张中堂，贵公子张景瑞高中一甲探花郎，恭喜恭喜！”
张炬勉接过来喜报，赶紧朝着管家模样的人摆手。
“快打赏，同喜同喜！”
那些人得了银子，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朝着张炬勉施礼。
“小的们就不多做打扰，还要去忠远伯府上报喜，先行一步！”
说着呼啦啦人都走了出去，锣鼓的声音再度响起，确实朝着周恒府邸的方向走去，张炬勉拿着喜报左右端详了一遍，交给管家。
“赶紧将喜报挂在祠堂，给张家列祖列宗都看看去，这样的喜事要好好庆贺一下。”
张景瑞没着急，左右看看找到自己的书童，朝他摆摆手。
“你小子还想着回来？”
书童脸都垮了，“公子丢了，奴婢要好好找找啊！”
张景瑞抓着书童凑近自己，一脸神秘地问道：
“你看到，朱孝昶是否在榜单了吗？”
小书童是跟着张景瑞一起长大的，他的心思自然非常清楚，这科举的榜单，最关心的就是公子和薛铭宇，其次就数这个朱孝昶了，赶紧点点头。
“小的仔仔细细从前到后看了三遍，没找到朱孝昶的名字！”
张景瑞一怔，瞪大眼睛，抓着书童的手臂凑近一些。
“你确定？”
书童点点头，还没接着说，张炬勉已经在那里催促。
“景瑞你还在做什么，快跟着为父准备礼物，然后去忠远伯府一趟，谢师是必须的。”
张景瑞一听赶紧凑到老爹面前，一脸笑容地说道：
“父亲这是同意我认周伯爷为师尊了？”
张炬勉白了一眼，不过脸上的笑容还是隐藏不住。
“混账话，什么时候不同意过，对了你是今日改口的？”
张景瑞点点头，将贡院门前的情形描述了一番，当然没有放过朱孝昶的惊讶神色，说得是绘声绘色。
张炬勉一顿，微微蹙眉看向张景瑞。
“朱孝昶？对了，你可看到他这次是否高中，是二甲还是三甲？”
张景瑞扬起下巴，朝着小书童摆手。
“刚刚我回来的急，师尊让回家等喜报，将书童留下，他仔细从前到后看过三遍，说是朱孝昶这次压根没有上榜。”
张炬勉一怔，这个结果着实让他意外，不过想想就淡然地点点头，朝着张景瑞摆手，一边向厅堂走，一边说道。
“这次主考官是礼部侍郎陈文耀，为父为了避嫌，这些时日都没有跟他说过话，不过听说策论那日一早，陈文耀被陛下召见，因此策论的题目直接被陛下换了。”
张景瑞哦了一声，砸吧砸吧嘴。
“我说的呢，原本准备的策论都没有用上，反倒是在北山和通州的所见所闻，倒是派上用场了。”
张炬勉一直没敢问张景瑞，毕竟这样事实的策论让他们来作答，都不一定能得到圣心，何况是自己这个儿子，平时什么德行自然是清楚的。
“行了，朱孝昶落榜的事儿，无需多提，跟我去周伯爷府上谢师。”
张景瑞笑着，跟上张炬勉的步伐，准备了东西，二人直接来到伯爵府。
一下来，发现伯爵府门前还是很热闹，有很多小孩子围着伯爵府门前叫嚷着。
有人在发糖果，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大人不断说着恭贺的话，小孩子也都高兴地嬉笑着。
周恒就站在门前，看到张炬勉他们下车，赶紧笑脸相迎。
“张中堂怎么过来了，里面请！”
二人跟着周恒进入正厅，后面抱着礼物的小厮，将东西放下，赶紧退出去，茶水奉上，薛铭宇闻讯也来到厅堂，见过礼跟张景瑞坐到一起，看着二人关系不错，谈的也热络，张炬勉更是分外感慨。
能跟状元郎走近点是好事，尤其有这么一个师尊，也不丢面子。
“今日前来，是感谢周伯爷对犬子的教导，我们父子二人亲自将谢师礼带来。”
周恒摆摆手，脸上带着笑。
“张中堂客气了，这些不算什么事儿，您太过在意，景瑞是个有自己观察力和判断能力的人，只是需要逆境沉稳心性。”
张炬勉点点头，别说周恒的一番话，确实说到点子上了，张景瑞就是什么都太顺利了，不过三年前的殿试，确实让他受挫严重。
“虽然老夫也号称读书人，但看过周伯爷的教学方法才知道，什么才是育才。”
周恒笑了，自己对张景瑞的教导，更像是应试教育里面的提炼，只是针对科举进行的训练，跟真正的育才还是有所区别，不过老人似乎更看中是否参加科举，并且名次如何，这是光耀门楣的事儿。
“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让他知道怎么迎合考试，可真正的为官之道，这个是需要他自己感悟和摸索，毕竟我也不是官。”
张炬勉摆摆手，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
“刘仁礼当年的资质，只能说是平平，去清平县任职多年，政绩也没有什么起色，只能说是无错。
可据我所知，你帮着他应对鼠疫，救治灾民，进行隔离防控，将疫情控制到几乎完美的境地，只有几十人死亡，之后到了通州，更是兴修水利，开展种植，现在还要兴学，这一步步的举措真的让老夫佩服。
老夫也知晓，这并不完全是他的想法，不过刘仁礼的优点就在这里，他认准的事儿，一定会坚持做下去，执拗也更有韧劲，所以我知道，真正帮着他走到这一步的人是你。”
周恒笑了，没有反驳，这时候说啥都没用，更像是炫耀，周恒抬头看向张炬勉，拍拍腿说道。
“既然张中堂说到兴学，那我们就来谈谈这个兴学的内容……”
天色暗了下去，张景瑞啃完最后一块瓜拍拍肚子，看向薛铭宇。
“我爹还没谈完？”
薛铭宇瞥了一眼正厅，微微摇头。
“似乎跟公子谈的很尽兴，我们过去打扰也不好。”
张景瑞一把拍过来，手上还是湿漉漉的。
“又是公子，你这改不了口啊！”
薛铭宇尴尬地笑了，抓抓头说道：
“有些不习惯，不过师尊说的新学你可清楚？”
张景瑞摇摇头又点点头，凑近一些。
“我在通州府的时候，听说了一些，就是要兴建什么皇家学院，然后开设很多以前没有的学科，比如说算学、统计学、医学，还有很多技工课程，都是针对各行各业的专业学科。”
薛铭宇点点头，似乎明白一点。
“通州要修路，还要引着各地的商人过去兴建作坊，这些人还是急缺的，师尊的意思是，不希望所有读书人都只为了科举，毕竟参加科举的人众多，可真正做官的却很少。
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在科举的路上，甚至是带着遗憾，让儿子和孙子完成心愿，并没有人去想，读书其实还有别的用处，师尊的设想永远是这样朴实无华，却让人钦佩。”
张景瑞站在薛铭宇身侧，赶紧擦擦手。
“看来我跟随师尊学习的时间太短了，没有你认识的深刻，走吧去看看我爹，照这样谈下去恐怕要耽搁师尊明日的行程了。”
薛铭宇点点头，跟着站起身。
“我想好了，既然去通州帮着刘大人处置秋收和修路的诸多事宜，我也想跟着去，至少一些统计方面的事情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张景瑞一脸笑容，赶紧抓住铭宇。
“我也这么想的，赶紧跟我父亲说说。”
二人笑呵呵地进入厅堂，周恒和张炬勉相谈甚欢，二人正在仰头大笑，见到他们两个进来，周恒赶紧摆摆手，虽然周恒比张景瑞还小，但这师尊不是白叫的，那已经是辈分不同。
张炬勉此时也看向外面，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脸上带着歉意。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老夫今日叨扰周伯爷了，今日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站起身，张景瑞走到近前，和薛铭宇一起朝着周恒施礼。
“师尊，我们听说明日你要去通州，我们二人商量了一下，想跟着过去帮忙，别的或许做不了，统计或者是算学的课程，我们还是能胜任的。”
周恒笑了，其实原本也想带着铭宇，只是今天没想到，这家伙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生生教出来一个状元，这绝对是给自己长脸。
周恒看向张炬勉，见张炬勉一脸欣慰，显然对于儿子这个决定也是十分认可。
“只是景瑞的手还没有养好……”
张炬勉摆摆手，“无妨，跟着你反倒最安全，京城最近风雨前的宁静，你们去通州更好，我也能安心做事，再者三个月后才需要去翰林院，这段时间跟着伯爷去通州再好不过。”
周恒看向张炬勉，这段话透露出几个信息，一个是大家都知道最近在调查什么，而且是进入最关键的时期，有可能有大动作。
第二个就是，通州的事儿，老皇帝跟他们这几个重臣说过，一定是特别重视，而且通州不会受到波及。
周恒看向张炬勉，赶紧施礼。
“张中堂放心，我定会照顾好景瑞，那明日一早，就让他跟随我们去通州吧，毕竟这次回春堂的通州分号也要筹建，所以去的人很多，安全上请不要担心，世子也会一同前往。”
张炬勉没有多停留，只是说明日天亮，就让张景瑞过来，父子二人匆匆离去。
见人走远了，周恒才看向薛铭宇和依旧一脸兴奋的薛老大。
“听说朱孝昶落榜了，你们去打听过吗？”
薛老大最热情，赶紧凑到近前，显然自己弟弟能把朱孝昶比下去，让他脸上分外有光，毕竟那人曾经是太学的翘楚，这样大的落差着实让人意外。
“打听了，朱孝昶确实落榜了，听说我们离开后，还有人找他麻烦来着，之后他带着一身泥巴回的尚书府。”
周恒眯起眼，竟然这样能忍，着实不容易，不过落榜应该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一个自幼博得神童之名的人，如今名落孙山，这样的落差恐怕很难受，周恒点点头。
“行了，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前往通州！”

第六百六十九章：夜谈
翌日，天刚亮，周恒就被吵醒。
外面的声音不小，他也惦记着出发的事儿，赶紧起来，收拾干净出了房间，发现外面全是忙碌的身影。
秀儿正站在院子中，指挥着搬东西，虽然大件儿的东西，早就准备妥当，但还有些临时想到的物件，秀儿在让人搬运，听到开门的声音，回身看向周恒。
“你起来了，我们准备妥当了，兄长和嫂嫂都已经出去，张景瑞天没亮就来了，看着比我们还着急。”
周恒揉揉秀儿的头发，这丫头最近累坏了。
“你辛苦了，收拾好我们就走吧，临时需要什么可以派人回来取，再说我估摸一个多月就能回来。”
秀儿眨眨眼，脸上都是不解，看着她思索的模样，周恒抬手偷偷刮了秀儿鼻子一下，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挑衅般的挑挑眉。
“别想这些，走我们先出去。”
秀儿一跺脚，虽然有些害羞，不过毕竟旁边都是人，也不好发作，只能隐忍着，跟随周恒走到前院，果然数辆马车都已经停放在门前，院子里站满了人。
刘仁礼穿着便装，扯着冯玉蝉的手，那股子甜腻，今儿让周恒都有些看不下去，这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刘憨憨吗？
“你这起来的也太晚了，我们都准备妥当，现在出发吗？”
周恒打了一个哈气，“昨晚张中堂走的晚，我还研究了一下分号的布置，怎么可能起得来，刘大哥真的是催命，现在走行吧？”
刘仁礼自动忽略了前面的话，也没有不高兴，毕竟离开通州十多天了，非常担心那里的一举一动，拉着冯玉蝉直接朝门外走。
周恒摇摇头，“行了，带上吃食，我们也上车，东西都清点完毕了吧？”
屈子平赶紧过来回话，毕竟这次他被任命为通州回春堂分号的管事，准备的各项事务都相当仔细。
“公子都准备妥当了，这是清单！”
周恒摆摆手，“出发！”
……
车队快速朝前行驶，总共有三十多辆马车，浩浩荡荡行驶在官道上，之前连番大雨，让官道变得坑坑洼洼，即便是新型马车也显得有些颠簸。
秀儿趴在窗口，朝后面看了两眼，显得有些担忧。
周恒明白这是担心白卿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心里顿时非常感动，趁着马车颠簸，周恒一把将秀儿抱住。
“别担心，后面有春桃和张婶子照顾，你就老老实实坐着，虽然白姑娘的伤没有好，可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也没有高烧放心吧。”
秀儿挣脱开周恒的束缚，虽然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个，可薛老大在外面驾车，微恼地瞪了周恒一眼。
“登徒子，好好坐着，我总是觉得带白姑娘过来，还是不如在京城治疗方便，毕竟舟车劳顿。”
周恒叹息一声，“我倒是想，不过京城最近风起云涌，将她放在回春堂，万一厂卫再度抓人怎么办？”
秀儿顿时哑火了，周恒说的却是如此，真要是再来一次，或许白卿云就没了这么好的运气，性命堪忧。
“好吧你有理，不过这才个把月的时间，通州的回春堂分号建立好了？”
周恒笑笑，拍拍秀儿的手，见她要抽回去，赶紧用力抓住。
“当然建好了，朱三福这点儿事儿还是能做好的，再说我们买的地极多，想要自己新建一个更大的回春堂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有的人口数，这个足够用了。
对了，跟你说点儿正事儿，春桃也不小了，你可想过她的婚事，薛大哥的心思你也不是看不出，虽然他性格耿直一些，也不会买礼物，总是惹得春桃抱怨。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二人还算般配，一个知道赚钱养家，另一个也是持家好手，春桃也没什么亲人，薛铭宇还中了状元，她跟薛大哥也不算下嫁。”
秀儿这会没再挣扎，认真想了想，说道：
“我之前问过春桃，可是喜欢薛大哥，她说这人不坏，照顾弟弟这么多年，耽搁了自己的婚事，和我兄长有些相似，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周恒眨眨眼，脸上显得有些兴奋。
“既然这样，那就抓紧让他们完婚啊？我跟你说，薛大哥可是没少存银子，从之前清平县，到现在吃喝用度都在府中，铭宇的笔墨纸砚都没让他花费过，娶个媳妇够了！”
秀儿白了周恒一眼，抬手拍开周恒有些不安分的手，挪开一点位置，脸上显得有些发红。
“春桃说，要等到我成婚后，她再嫁人。”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不可察，周恒笑的开心，抬手捏住秀儿的脸颊。
“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她答应就好，处理完通州的事儿，等京城风停雨歇，我们就回来找太后赐婚，我要风风光光将你娶回来。”
秀儿摇摇头，抬眸看向周恒。
“我不要风风光光，我只要平平淡淡，只要你和兄长都能顺遂就好，我们偷偷过自己的小日子，这才是我期盼的。”
周恒自然明白秀儿的想法，不过现在很多事儿被架在火上烤，如若京城的事儿不做个了断，他们没有好日子过。
“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临近午时，车队进入通州城，如此壮观的车队，引得众人驻足围观。
看着车队进城后直接朝着府衙走去，一个个来了精神，甚至是奔走相告，毕竟通州最近的事儿太多了，都盼着刘仁礼回来，这样的车队怎么看，怎么像刘仁礼回来了。
周恒和秀儿下车，后面一辆车上是朱筠墨带着张景瑞和薛铭宇，随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是刘仁礼夫妇，看到刘仁礼所有围观的人顿时炸了。
呼喊什么的都有，一个个热情的无以言表，刘仁礼朝着众人拱手施礼。
“让诸位乡里乡亲担心了，放心仁礼已经康复，诸位请回吧。”
有些掌柜激动的已经在抹眼泪，毕竟见不到刘仁礼心里没底，总觉得通州之前的政策会被改。
现在回来了，自然不再担忧，一个个说着祝福和道贺的话，随后散去。
周恒这才走到刘仁礼面前。
“刚刚回来，我想刘大哥需要安置的事儿不少，要不我们先就此别过，晚上我再过来，带着朱三福，我们好好商议一下，下一步需要做的重点。”
刘仁礼想了想，随即点点头，毕竟秋收的事儿也需要跟张怀远碰个头，估计积压的事情也不少。
“行，那就先处理一下事情，晚上你过来我们再商议，秀儿还是跟我在府衙住吧？”
刘秀儿一跺脚，瞪眼看向刘仁礼。
“兄长管好自己的事儿就行，我过来是帮着屈子平筹建分院的，这边的事儿也不少，没空去府衙。”
刘仁礼碰了一鼻子灰，咳嗽着掩饰自己的尴尬。
冯玉蝉赶紧走过来，扯了刘仁礼的袖子一下，眼神中带着责备，朝着秀儿笑着说道。
“秀儿去忙吧，想吃什么可以让人传信儿过来，我做好了送过去，你兄长只是怕你光顾着忙碌，照顾不好自己，一定注意安全，你可是最厉害的女大夫，手不能受伤，如若受伤，我第一个去找伯爷拼命。”
周恒和秀儿都笑了，这个冯玉蝉真的是八面玲珑，三两句化解了尴尬。
“嫂嫂放心，我定会保护好秀儿，等太后赐婚，这就是我媳妇，疼还来不及，怎敢让她劳累。”
刘仁礼砸吧砸吧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颇有些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不过满朝看看，还真就周恒还靠谱一些，即便是交给朱筠墨都没有这么放心。
“行了，那就先忙吧，晚饭后我们碰面。”
冯玉蝉一怔，“过来吃晚饭就行了，一会儿我准备一下！”
刘仁礼赶紧将冯玉蝉拽到身后，很强硬地瞪大眼睛说道。
“刚回来，什么都没有准备，你不能劳累！”
周恒脸颊抖了抖，这货真的是可耻，疼自家媳妇就这个德行，真的是耙耳朵代言人，摇摇头不再计较。
“那我们先告辞！”
说完带着人走了，回春堂的通州分号就在东街的路头，这里是一个非常大的三层楼，外面粉刷一新，不过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来，这个二层和三层是后接上去的，整个风格和京城的回春堂几乎一样。
周恒下车，朱三福已经站在门前等候，朝着周恒和朱筠墨赶紧施礼，随后更是一人不落地打招呼。
“公子和世子终于来了，快里面请吧！”
周恒朝着朱三福笑了笑，别说将这些事儿交给他，还是最放心的，毕竟他手下有一群表弟。
“弄得不错，屈子平你们赶紧用餐，之后开始布置，这个分号要抓紧开业。朱掌柜走吧，跟我说说你的进展。”
……
当晚，周恒带着朱筠墨和朱三福直接来到刘仁礼这里。
没有什么客套，几人坐定，刘仁礼就说了起来。
“这些日子，每天都有大批的人，找张怀远打听买地修路的事儿，这件事儿发酵的还算不错，其他人也有购置土地的。
土地价格，现在已经达到一百四十两一亩，而且都是你划定区域的周边，看来真的有嗅觉灵敏的人。”
周恒点点头，“商人如若没有这份观察力，也不会积累财富，这是好事情，不过土地的价格还没有达到高点，这个都不是关键的问题，你这边秋收什么时候进行？”
刘仁礼点点头，他知道周恒希望早些腾出来地方，这边开始动工，如若秋收耽搁，建设周期也会相应延长。
“明日开始秋收，先收你们购买的土地，我下午已经召集了各个知县，两天就能完成这部分的秋收，至于其他，三日时间就可以完成，毕竟金土豆和玉米收获的速度非常快。”
周恒点点头，这个速度已经非常不错，显然刘仁礼是将所有人集中起来，一起完成秋收，而不是自己干自己的，完全不受控制。
“那就好，明日开始我们这里开始运料进场，测绘是早就完成的，道路的修建和两边商铺的建设同时开工，什么都不耽搁。”
刘仁礼微微蹙眉，“这收获的金土豆和玉米，你们还要收购吗？这可是不小的一笔银子。”
周恒笑了，“放心，这个一起收，毕竟不是同时付银子，还是可以周转的，皇帝想要推广金土豆和玉米的种植，自然用不着我们操心这些。
这边清点出收成，然后递折子进宫就行，什么也没有数据具有说服力，我将薛铭宇和张景瑞带来了，让他们两个将所有的统计整理出来，制作成表格，这样一目了然。”
刘仁礼不断点头，确实一张表格，比所有华美的介绍管用，什么都是靠数据说话，多少地中田多少，良田多少，荒地多少，产量分别是多少，投入多少人工操持，与春季种植相比，产量和成色差别在哪儿！
想到这个，刘仁礼微微叹息一声，他想到一个人，之前一直是这人来总结这些，现在有些后悔将这个人还给周恒了。
“如若旺财在，我想他一定弄得很明白。”
周恒笑了，看向朱筠墨，朱筠墨没有托大，放下茶盏赶紧凑过来说道：
“刘大人不要担心，霄伯回来就是因为大同的秋收已经进入尾声，毕竟那边因为地动和泥石流，所有庄稼被毁，因此那边算是一季种植，此时应该完成收获了，十日前周恒就让我去信，让旺财忙完就到通州来。”
刘仁礼瞬间兴奋起来，“不知道大同收成如何？”
周恒摇摇头，他非常理解刘仁礼的心情，毕竟这通州城，九成以上都是农户，全部是靠天吃饭，收成时最关心的问题。
“旺财来了你再细问吧，当时霄伯回来的急，没有等他，所以收成怎样还真的不知道，如若大同传消息回京，京城也会有消息送过来的。”
刘仁礼点点头，这个真的急不得。
“那我这边先忙秋收的事宜，只有忙完秋收，才能腾出来徭役的人，粮库已经全部清理出来，不过我估算过，完全装不下，我想出来一个县的就开始上报，这样可以直接运走。
粮库里面只留下春季需要播种的，还有进行临时售卖的部分，张怀远说，通州城很多南方客商过来了，他们想采购金土豆和玉米过去种植，我觉得这事儿还需要跟你商议一下。”
周恒眨眨眼。
“这事儿不用商议，价格达到麦子的六成就可以售卖，能够自行推广，比朝廷下令更行之有效，如若皇帝要选育两种，供应辽北地区种植，那就出银子，让户部先给银钱，这样也不占用我们的资金。”
刘仁礼眼睛锃亮，不断点头，几个人凑在一起继续商议起来。

第六百七十章：无腿人
京城闻家老宅。
朱孝昶跪在书案前，脸上都是落寞的神色，闻昌晋抬眸看向朱孝昶，站起身将朱孝昶扶起来。
“起来吧，这次临时换了策论的题目，陛下的意思，就是要推行新政，你的应答没有朝着陛下的意思走，即便文章一片锦绣，可终究是文不应题，快起来吧。”
朱孝昶脸上更显愧色。
“是我大意了，我该想到是因为通州新政的缘故，只是想着或许陛下想要打压一下，所以坚持了原本的农耕之策。”
闻昌晋摆摆手，“先好好休养一下，过两日我让人送你去福州，在那里先跟着做些事，即便想要参加科举，也是三年后的事儿，现在不能荒废，如若做出成绩更是为你之后的殿试铺路。”
朱孝昶脸上颇为感动，贡院外那些人，虽然当面不敢说些什么，可心里一定是都在看热闹，定然是将他一顿嘲笑，只有外祖对自己才是真心的关爱。
“那孝昶不打扰外祖休息，先行告退，两日后就赶往福州。”
闻昌晋点点头，笑着拍拍朱孝昶的肩膀。
“去吧好好休息，什么都不必多想，这原本也是针对闻家还有你们的，年轻多受些挫折，不见得是坏事，只要你卧薪尝胆，终有实现梦想的一天。”
朱孝昶脸上的颓废散去，朝着闻昌晋施礼，随后离去。
见人消失在院门口，闻昌晋的脸上顿时阴沉下来，朝着旁边一摆手。
瞬间几个黑影飘动，仿佛枯叶般落在闻昌晋面前，那个老管家快步走来，躬着身子压根都没敢抬头。
闻昌晋没说话，直接进入房间。
老管家紧随其后，那些人也跟着进来，瞬间书房跪了一地人，老管家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那种心灵深处的恐惧，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稳。
“老爷，都是老奴办事不力，露了破绽，不然他们定然不会翻出来去岁济南府的贪污案，求老爷责罚。”
闻昌晋摆摆手，示意老管家站起来，那几个黑衣人一个个下意识地绷紧身子，只是动作没敢变化。
“让那个白卿云逃脱，着实不该，前朝余孽原本残留的不多，她恐怕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楚家人，不过暂时不要动手，所有人都撤干净，免得露出马脚。”
黑衣人全都称是，其中一个朝前挪了挪，拱手说道：
“老爷，宫里那个左护法已经死了，据说是扛过了七十道刑罚，还剩下最后两关没熬过去，不过除了我们知道的，没再交代什么。”
闻昌晋点点头，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唇角，似乎唇边还能闻到一股子老太监的味道。
“消息放出去，剩下的也没什么人了，这些人要是知晓老东西死了，定然会孤注一掷，反正萧家的后人找不到，他们也不知道那个姑娘就是楚家人。
就让他带着秘密死去吧，他还以为我鱼目混珠，早已杀害了楚家最后的骨血，哦对了记着尸身要检查一遍，这老东西太过狡诈，当年差点儿遭他陷害，此事黑风亲自做。”
那个被称为黑风的人赶紧称是，想了一下停住了动作。
闻昌晋摆摆手，别的黑衣人都退了出去，就剩下老管家还有这个叫黑风的男子，见门关上，老管家也站在门口看向外面，此人才再度拜倒。
“厂卫那边，似乎并未停止追查，而且为了放出来白卿云，忠远伯似乎跟狗皇帝进行了密谈，只是内容没人知晓，之后救人出来，跟忠远伯走得很近的方华，还再度去了一次厂卫。”
闻昌晋微微蹙眉，身子朝前探，手支撑着膝盖看向黑风。
“可是说了什么？”
黑风摇摇头，“厂卫里面高手云集，这也是黑岩传出来的消息，这次他差点儿得手，不过也引起方纪忠的怀疑，后面安排的事儿，都没让黑岩插手，方纪忠还说今后不让黑岩叫他干爹。”
闻昌晋哼了一声，“废物，这么点儿事儿都做不好，要他何用？”
黑风赶紧跪伏在地，身上抑制不住地颤抖。
“老爷见谅，黑岩也不好直接杀人，不过照理说，那白卿云被这么一番折腾，还用了当年给大世子的黑金之毒，绝对活不过半月，只是这几天暂时没有消息。
听说今日一早，忠远伯去通州开设分号，还有帮着刘仁礼修建道路，估计去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将白卿云也带去了。”
闻昌晋眯起眼睛，老皇帝临时换题，算是给闻家的一个警告，更是让朱孝昶远离朝堂。
这样的安排他早想到，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担心。
因为只有惩治自己，才是对自己的一种信任，如若什么都不做，反倒让人不安，后续大不了罚俸一年，只是这个白卿云在回春堂被保护的滴水不漏，前朝公主的身份，让他着实担忧。
“既然去了通州，想来厂卫也没有派出多少高手吧？”
黑风点点头，“听黑岩说，所有厂卫的人，全都分组开始查证各个朝中官员，只是例行公事一般，派出了六个人跟随，估计一个是跟着白卿云，另一个也是想随时知晓周恒他们的动作。”
闻昌晋没有急着说话，稍微想了一下，看向老管家。
“黑岩那边暂且不要联络，他既然被怀疑了，这会儿联络恐要泄露我们的行踪，这次你亲自带人去，黑岩下的药不一定靠谱，周恒的医术确实是太过厉害，他可不是当年的刘仞杰。
这黑金之毒虽然凶猛，也已经存放多年，我总是怕不稳妥，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搭上一些人手，也要将她斩杀，我要让她永远做白卿云，不然那些归山的老家伙们，定然不会支持我们。”
黑风听闻赶紧跪倒，脸上带着一副决绝的表情。
“老爷放心，黑风就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会诛杀此人，那黑风暂且告退。”
言毕黑风起身，开门消失在夜色中，老管家站在门前看了看，这才关上门回到闻昌晋面前，垂手而立。
闻昌晋叹息一声，仰头闭眸抬手揉揉眉心。
“老三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老管家赶紧凑到近前，“三爷说，瀛洲那边的诸位老人家都安好，川地也已经布置，老爷这边尽管做，银钱还有相应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半月内分批次运抵昌平。”
闻昌晋叹息一声，身形仿佛佝偻了一些，脸上带着疲惫。
“我倒是想，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若耐心等待，一两年的时间，就可以让太子上位，所以我们还是要隐忍，二皇子那边暂且不要回复。
如若真的动手，朝中一干老将，也不会坐视不理，尤其宁王第一个会站出来，我们并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大世子的事儿，不能重演。”
老管家点点头，他明白闻昌晋的意思，这时候如若动手真的没有十足把握，而且也不会名正言顺，扶太子上位，朱孝昶这里作为备选，也算是稳妥。
“孝昶公子似乎也明白老爷的意思，他急着想要参加科举，更是为了得到老爷的认同。”
闻昌晋摆摆手，“这小子还需要磨砺，他虽然比大世子有才学，但野心也是不小，真的扶他上位，我如若在世还好，如若有一天撒手人寰，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闻家后人。”
老管家没了话，闻昌晋担忧的不是虚无，而是绝对有可能，从处置他身边婢女的手段，就可以窥见一斑。
“老奴没有话说，不过皇帝真的有让太子继位的心思吗？”
闻昌晋笑了，阴沉的脸上露出这个诡异的笑容，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该准备的早已准备妥当，如若这次真的要对闻家动手，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扶太子继位，我们是名正言顺，继位圣旨已经藏匿妥当。”
老管家一顿，显然这些不是他操控的，顿时心下一惊，看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赶紧躬身施礼。
“老奴僭越了，这就去安排孝昶公子南行的事宜。”
闻昌晋点点头，示意他退下，门再度关好，他才站起身，朝着书房里间走去。
扭动书柜上的一个瓶子，嘎嘣一声响，书柜整个动了起来。
一条密道出现在眼前，缓步下去，在墙上扭动一处烛台，书柜的隐门已经关闭，点燃一根蜡烛，举起来缓步朝下放走去。
通道很长，走了很久似乎通道里面还有风，抬手挡着蜡烛，走到另一处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偌大的一个密室里面散发着浓烈的味道。
将蜡烛放在一侧，掩着口鼻，朝一处角落看了一眼，一个人缓缓抬起头，随着他的动作，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
闻昌晋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没有动过的食盒。
“看来你已经听到了，你的女儿没死，是不是很高兴，这么高兴都没吃东西？”
那人盯着闻昌晋，双目仿佛饿狼一样，不过并没有说话，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
闻昌晋捂住嘴，仿佛有些惊讶似的，走到近前一把扯住铁链，那人这才转到闻昌晋面前直挺挺地摔倒，不过这个动作才能看清，衣袍下面空落落的，并没有腿，仿佛从胯骨之下都消失不见了。
“我忘记了，你的哑穴被封，无法喊叫是吧，好吧我承认，派人杀她的是我，而且她跟你一样，被我下了黑金之毒，虽然现在没有死，也离死不远了。
黑岩你记得吗？”
男子眼睑抖了一下，瞬间抬起头，这个名字似乎直接唤起他的某些记忆。
“看来还是记得，就是你养大的黑岩，我让他用带着铁刺的皮鞭打了你的女儿，那铁刺全都是在黑金之毒里面泡过的，整个后背全都是鞭伤，我想她没有那么幸运，可以斩断双腿苟活了是吧！
啧啧啧，被自己养大的狼崽子，杀了亲生女儿，这个感觉我像一定非常奇妙，当年你不同意让黑岩进入厂卫，可我觉得这是机会，我当年对你是那么的忠心耿耿，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
闻昌晋笑着看向男子，抬手在他身上戳了几下，男子顿时仿佛呼吸都顺畅了一些，被闻昌晋甩开后，伏在地上不断喘息。
那人费力地爬起来，“能让你如此激动，还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些，无外乎就是没有得手，心里气不过，想让我着急而已。”
这句话直接戳中要害，闻昌晋呲牙目露凶光，一把抓住男子的衣领，一张满是疤痕的脸被强迫抬起来。
那双眼仿佛要裂开了一般，死死盯着闻昌晋，不过唇边依旧带着笑，这笑容仿佛是最大的讽刺。
“不要用这个目光看着我，当年你竟然想要杀我，你觉得我野心太大，那时候我女儿正在跟大世子议亲，这样的时候，你竟然让黑风他们杀我，为了活命我自然要反击，你唯一的破绽，是没想到黑风早已是我的人了吧？
想当年如若你抓到我，恐怕比我的手段更加残忍，我们闻家一百多口，一个都不会留下，我只是没有想到，吴老七竟然能拼了性命抱着你们楚家最后一个公主跑了，呵真的是忠心耿耿啊！
现在好了，吴老七已经死了，恐怕你女儿自己都不清楚她的身世，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活着的。
前朝余孽的身份，无论是我还是厂卫的人，都会想要抓住她，即便是瀛洲和川地的那些老东西，也无一不想加以利用。”
男子仰头，呲笑了一声。
“女儿？死了也好，萧家也算没了牵挂，这一世，我们背负的事情太沉重了，来世托生到一个平凡人家，也能一生安康。”
男子的表情极为淡然，不过这个表情，让闻昌晋非常生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闻昌晋一跺脚。
“楚家拥有的，全部掌控在我的手中，反梁复魏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可以让这些人都追随太子，并且拥立太子上位，至少不让他们如同老鼠一般生活在阴暗中，在底下遍布的通道里面行走。”
男子胸口起伏的更加厉害，显然被气得不行，这样的情绪是无法控制的。
“呵呵，想上位不是不行，但是你想得到瀛洲和川地的支持，没有我萧家人，你如何调集得了？”
闻昌晋蹲下，刚刚的所有不快和懊恼全都烟消云散了，盯着男子的眼睛，欣赏这他脸上的一道道伤疤，这才缓缓说道：
“我的三子闻天峰与你的女儿一天出生，当时躲避朝廷追杀，你将我的天峰抱去参加集会，我儿天峰的手臂上，有大雁一样的胎记，或许你没有注意，但是到场的很多人都有记忆。
说到这里，我真的要感谢你，让我少费了很多口舌，之后太子上位，这朝堂上下就是我闻昌晋的一言堂，处理干净这些朱家人，时机一旦成熟，我会让天峰代表萧家上位。”
男子撑着地面，吼叫着想要爬过来，这样的情绪失控，多少年都没见到了。
闻昌晋似乎是心情舒畅了一些，胖乎乎的身子一转，灵活地窜到男子身侧，抬手在他身上戳了几处，一瞬间吼叫声戛然而止。
“别激动，等着我杀了白卿云，然后带着她的尸身过来给你看一眼，也算是辅佐你一场，我怎么也要念旧不是，哈哈哈！”

第六百七十一章：偷袭
三天的时间，秋收进展的相当顺利。
旺财站在刘仁礼身侧，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大人，通州的收成是真的不错，那边统计的亩产我看了一遍，比大同多了一成。”
刘仁礼摆摆手，“今年虽然干旱，但是之前防控春涝挖的水渠算是派上了用场，我们这里彻底灌溉了两次，所以才没有影响收成。”
旺财点点头，“大同的土质是褐土，含沙量高，降水量不如通州，不过土豆似乎喜欢这样的土质，种植的收成更高一些，差不多能达到通州的亩产。
通州的土质是黑土，即便是山地土质不好，也没有多大的影像，我想了一下，差别也就在土质还有灌溉上，不过大同的收成是真的不错，很多百姓都自己去看了，明年推广不成问题。”
刘仁礼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如若真的能自己流通起来，绝对比朝廷整体调控让通州收入的多。
“哦，那你们那里可有价格，这两种作物的市场价格在多少？”
旺财笑了，这个他也是极为关心的。
“晒干脱粒的玉米，一石在四百钱，金土豆一石在二百八十钱，就这样的价格还疯抢就没了，很多米行没囤积到，所以也只是看看热闹，或者买了一些尝个鲜。”
刘仁礼眼睛瞪得老大，这个价格可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了，产量高不说，价格还这么好，这一季下来，岂不是所有人的收入都要翻一番了。
“这么高的价格，我还以为金土豆批量售卖的话，达不到二百钱呢，玉米也是，能达到三百三一石就已经不错了。”
旺财咧嘴笑了，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单子，显然这是一个米行贴出来的告示，两种作物的价格更是高的离谱。
“毕竟下来没几天，这些作物就被留种的留种，直接贩卖的贩卖，压根流向市场的没有多少，不过各个米行的功课做得不错，这是准备为明年铺垫呢。”
刘仁礼笑得不行，身后的张怀远也凑过来说道：
“城内来的客商，似乎不少都是从大同过来的，毕竟那里要早些天收获，听说这里种植面积更大，都聚集于此，很多人没有地方住，他们的马车，都在城外官道两侧等着。”
刘仁礼瞪大了眼，“哦，这个还真的没有注意，行了一切都是以秋收为先，抓紧劳作，不能耽搁周恒他们的进度。”
张怀远赶紧笑了，“大人放心，伯爷那边，你们商议后的第二日开始，道路已经动工，周边的商铺也是同时进行，我瞧着人可不少。”
刘仁礼眨眨眼，现在是秋收的时节，所有人都去忙着秋收，怎么可能有人出来，况且即便雇到人价格恐怕也高得离谱。
“我那天就想问来着，他们的人是临时雇用的吗，这个时节真的是不容易找人。”
张怀远摆摆手，“大人不要担忧，朱掌柜说过，这些人都是北山专门成立的一只施工队伍，再者现在北山的地非常少，出来做这个，收入比在北山劳作要高很多，所以一旦扩充队伍，什么时候都不缺人。”
刘仁礼有些咋舌，毕竟北山的人一个个收入就高的吓人，比他们还高那要什么样啊，微微甩头，看向旺财和张怀远。
“行了，我们还是赶紧忙秋收的事儿，给那些掌柜的放消息，我们金土豆和玉米的起价，就按照刚才旺财说的，感兴趣就过来聊，先到先得，要多少有多少。”
那二人笑了，秋收虽然忙碌，但是那种收获的喜悦，让人真心高兴，赶紧不敢耽搁，分别去忙碌了。
刘仁礼叹息一声，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还是诸多感慨。
如若不是种植金土豆和玉米，恐怕通州和大梁的诸多州府，没有区别，各自摆弄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祈求风调雨顺，多收几捧麦子吧。
刘仁礼笑了，通州今年不会有饿死的人了，这一切都是周恒带来的，如若那几条路修通，周边的商铺作坊都建好，通州城岂不是比原来要大许多？
即便是想一想，刘仁礼都有些激动，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
运河码头旁边，一架豪华的马车上。
周恒啃完瓜，简单擦拭了双手，这才接过湿帕子清理了一番，朱筠墨闷头吃着，薛老大早已站在车厢外面，跟着庞八说着什么。
朱筠墨嘴巴里面，塞了一下子瓜肉，也不耽误他说话。
“你为啥让庞七和霄伯都留在回春堂分号啊，那里面还没布置妥当，也没有什么患者，就是回春堂的人，这有啥要保护的？”
周恒眉头微蹙，“我担心秀儿和白卿云，不希望她们再出现什么意外，所以让霄伯他们都隐藏在回春堂分号里面，这样稍有异动，也能随时应对。
反倒我们不用怎么保护，毕竟这里施工的人，都是北山带过来的队伍，全部是朱三福的手下，至少有百十号人知根知底，即便有人想干啥，也不敢轻易尝试。”
朱筠墨赶紧擦干净手，嘴巴里面已经清空，看着周恒脸上紧张的神色，眨眨眼凑近一些。
“你不会是真的怕有人对白卿云不利吧？你是当着皇伯伯的面，将白卿云保出来的，我虽然没问你，但是我也知道，你一定是猜到了什么，不想让我知晓，霄伯或许都比我知道的多。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别藏着掖着，当时你带白卿云过来，我就应该猜得到，你是担心什么人要动她？难道是那个刘富栋？”
周恒叹息一声，抬手拍拍太阳穴，他有些头疼欲裂，这几天真的没有睡好。
“猜测我有，详情不能跟你说，我曾经给方纪中传了一个消息，其实就是半真半假，将京城所有的事儿都穿插在里面，加上我的揣测，我当时只是希望，引开他们厂卫的视线。”
朱筠墨一下子被惊到，呛咳了起来，站起身凑近周恒。
“半真半假？你也真敢说，方纪中是什么人，那是人精中的人精，你想要骗他，这不是找死，即便方华跟我们走得近，他也无法做到偏袒啊？”
周恒拍拍朱筠墨的肩膀，知道他着急了。
“其实也算是分析，因为金乌教的种种举动，看起来极为怪异，一会儿制造麻烦，一会儿主动爆出金乌教的人员，这样的决定，怎么看都不想一个人发出的，所以我怀疑金乌教的内部，一定出了问题。”
朱筠墨眨眨眼，周恒说得有道理，虽然他接触的不多，包括枯井的事儿，庞七他们都没跟他详细汇报，可这些大事还是知道。
“你说的有道理，北山爆炸案，计划周密，可宁王府的做法就粗糙很多，似乎是临时起意，但又做得刻意了，完全将之前对金乌教的判断引向朝堂争斗，确实手法差别很大。”
周恒点点头，“算了这事儿不想了，还是赶紧看着施工，你看这路基有机械滚轮的操作，动作就是快，走吧我们凑近些看看。”
周恒跳下车，跟朱筠墨朝着路边走去。
虽然才两三天时间，不过路基已经挖了一百多米，夯实的路基上面，已经在最边缘铺上碎石，四匹马拉着的铁滚轮，不断来回碾压，看着就非常的结实。
前面挖路基和夯实的工作，是不同小组完成的，分工非常明确，虽然人多，但一点儿都不慌乱，朱筠墨看着忙碌的肥胖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三福还行，这样的事儿，他安排起来得心应手。”
周恒笑着点点头，“确实如此，无论是之前的买地，还是之后的施工，朱三福确实是得力的助手，这些事儿交给他，我们也放心。”
朱筠墨笑了，丢给周恒一把扇子，多少能遮挡一下阳光。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站着的庞八，瞬间站直身子，完全没有避讳身边的人，直接纵身窜到施工场地远处的一片树林。
周恒一顿，现在他算是草木皆兵的状态，看到庞八的动作感觉浑身冰凉。
周恒赶紧搜索薛老大的身影，一回身显然薛老大也看到庞八的动作，将马车赶过来。
“公子，我们要跟着过去看看嘛？”
周恒不知道，不过还是跳上马车。
“世子跟朱三福他们在这里吧，这里还算是安全的地方，我要去回春堂分号看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那里出事了。”
朱筠墨赶紧拉住周恒的手，指尖冰冷，显然他现在是担心的不行。
“别急，这是周边隐身的暗卫中有人紧急叫庞八，至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等等再过去。”
周恒想想，这才点点头，一句话没说就盯着树林的方向。
片刻，庞八已经再度纵身回来，落到周恒和朱筠墨近前，赶紧单膝跪地。
“公子，分号出事了，有人潜入，准确找到白姑娘所在的位置，想要动手，霄伯带人抓住了两个，其余的全都逃了，庞七说这些人功夫很怪异。”
周恒手中的扇子，啪嗒一下落在地上，赶紧抓住庞八让他站起来。
“来了多少人？这两个人看守起来了吗？”
庞八摇摇头，朱筠墨一把拍在周恒肩膀上。
“赶紧上车，路上再说，我们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恒一听有道理，回头朝马车跑去，朱筠墨见朱三福朝这边过来，赶紧吩咐道：
“我们先回分号，这里你仔细盯着，尤其小心有心人过来捣乱，各种材料仔细核对。”
朱三福点点头，一听就知道分号出事儿了，这是不希望世子和公子在这边做出什么成绩，其实这个早就预料到，赶紧躬身施礼。
“世子和公子快去吧，这里放心，材料使用前都严格检查，并且外围还有人巡防。”
朱筠墨没再废话，赶紧跟庞八上了车，薛老大朝着马匹一顿狂甩鞭子。
毕竟春桃跟秀儿在一起，此时听到一部分，也不敢多问，快速朝着分号的方向驶去。
很快，众人回到分号，还没靠近就有很多衙役维持秩序，见到周恒赶紧施礼，毕竟周恒在通州府住了好些天，一个个都认识。
“见过伯爷！”
周恒一摆手，这时候没空客套。
“让开路，我们进去看看。”
那些人没敢说什么，赶紧让开，马车来到分号门前，周恒第一个跳下来，径直朝二楼走，一上来就看到庞七在楼梯口站着。
还未说话，周恒已经发现，庞七身后的地上，有两个黑衣人的尸体，周恒赶紧走到近前，二人唇边有血迹，口唇青紫。
庞七赶紧凑过来，“公子，这两个人被抓住后，直接服毒自尽，霄伯看过说他们的毒藏在牙齿上，这是专门训练的死士。”
“一共多少人？”
“十二个。”
周恒眉头紧蹙，大白天他们到通州分号不过第三天，对这里都不算是很熟悉，那么这些人布置和袭击的时间更不会高于这个，如此仓促是为了什么？
“白姑娘和秀儿呢？”
庞七指着三楼，“在楼上手术室，原本就布置了两间一样的病房，霄伯说公子怀疑有人会对白姑娘不利，所以我和小十二分别躲在这两个病房里面，做了假人在床上，而白姑娘和秀儿小姐都在手术室。”
周恒一挑眉，别说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手安排真的是让人应接不暇，不过现在显示出好用了。
他没再废话，直接冲上三楼，后面跟着的朱筠墨，也赶紧追上去。
一上来就看到庞霄，他少有的提着剑站在走廊，认识庞霄这么久，除了第一次，之后即便需要出手，也从未看他用过武器，周恒的心提了起来。
“霄伯，您没事儿吧？”
庞霄摆摆手，“都没什么事儿，不过对方来去匆匆，实力相当不错，如若不是因为公子提前说过让我们布防，恐怕今天不单单是白姑娘和秀儿小姐，就是老奴和这一众人也难逃一死。”
周恒一哆嗦，“啊，对方这么厉害？”
朱筠墨也极为惊讶，不过这会儿看到走廊的墙壁上，似乎有什么液体，刚要伸手去摸，直接被庞霄挡住。
“世子不要碰，这些是毒物，老奴已经让人清理一遍，一会儿再处置，他们目的非常明确，潜入回春堂分号后，朝着病房开始投入毒物。
随后主要攻击我们布置好的这两间病房，见我们有所准备，对方那个首领直接下令撤离，两个落后的被打伤抓住，还未问话，那二人直接服毒自尽，我们的人有两个碰上这些毒物的，正在下面救治。”
周恒一听，凑近了墙体，那液体是淡绿色的透明液体，闻了味道他眉头紧蹙。
“这是钩吻的汁液，还有一个名字叫七步断肠草！”

第六百七十二章：前朝公主
朱筠墨赶紧收回手，听名字就觉得可怕。
“这要怎么清理，岂不是这房子都没法用了？”
周恒摆摆手，“让屈子平找生石灰，将所有带有汁液的地方撒上，然后戴着手套擦除就行，这东西见到石灰就没了药性，我去看看秀儿他们。”
说着直接走向手术室，一推门就看到秀儿带着春桃和张婶子他们举着输液架站在两边，看到周恒来了，赶紧丢开手中的架子。
周恒一把将人抱在怀中，“让你们受惊了，我早该想到的。”
秀儿摇摇头，“我们没事儿，白姑娘也没事。”
周恒抬头，看向秀儿的眼睛，随后目光落在平车上的白卿云，此时她已经醒了，正笑着抬头看向周恒。
秀儿此时才发现，自己被周恒抱着，赶紧让开一些，白卿云的心思谁都知道，让她看着他们俩如此样子，岂不是更难受，脸上带着尴尬，捋了捋头发。
周恒走到白卿云身侧，“你们两个没事就行，白日派人过来，还如此仓促出手，显然对方已经急了。”
白卿云费力地点点头，“都是因为我，才让秀儿小姐深入险境。”
周恒拍拍秀儿的肩膀，看了一眼春桃和张婶子她们。
“我和白姑娘单独说两句话，秀儿先带着她们出去等。”
秀儿看了一眼白卿云，她并不担心周恒做什么出格的事，叫着春桃她们出去了，手术室内就剩下白卿云和周恒。
周恒走到白卿云的推车前，白卿云因为不能平卧，整个人侧躺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周恒。
“你终于忍不住想问我了？”
周恒点点头，手支撑这平车的边缘将身子放低，盯着白卿云的眼睛。
“我之前只是怀疑，一个金乌教自幼收养的孤儿，不至于这些高手出动，更不会让你养父带着隐居江湖十几年，甚至是宁愿自杀也不想透露你的行踪，你是前朝楚家什么人？”
白卿云笑了，几日的休养身体虽然没有伤愈，可还是恢复了不少，她抬眼看向周恒，周恒的目光清明，满眼的都是担忧。
白卿云叹息一声，“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通过刺杀，还有眼前的经历，我想起养父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一个公主在亡国后，被她的父亲藏在一群小孩子里面，被当做孤儿养了起来，不过有一天，有个想要得到皇族力量的大人物下令，将所有孤女都抓来杀掉。
一个负责保护公主的暗卫闻讯，赶紧带着公主跑了，他们浪迹天涯，生活困苦，侍卫问公主，你是想当公主，还是普通人？
养父同样的问题问了我，如若你是那个公主，你是想当公主还是普通人？
我想了想，朝着养父摇头，我说如若我是那个公主，我还是想当一个普通人，跟养父在一起虽然辛苦，但活得开心！
养父之后再也没问过我，直到最后养父自杀，他跳下去之前，回身看着我，对我无声的叫了两个字，那不是秋娘，是公主两个字的口型，我后来在回春堂住院的时候，才想明白。”
说到这里，白卿云哭了，仿佛一个孩子一样，周恒知道她在想那个养父，更觉得对不起他，如若不是这个身份，养父也不会死。
周恒抓着白卿云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故事太震撼了，他虽然想到白卿云会和楚家有关，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怪不得！
怪不得这些人要杀她，想来已经有人确定了白卿云的身份，而白卿云说的这个大人物，周恒似乎也猜到是谁了，一时间想到自己给方纪忠的那封信，没想到揣测和分析的东西真的成真！
不过真要是这样的话，白卿云岂不是更加危险？
周恒眉头紧蹙，现在是没有收网，如若真的抓住这些人，白卿云岂不是就被推出来了，如此一来，老皇帝能放过白卿云？
不过看着白卿云梨花带雨的模样，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怎么能想到这些。
“别哭，现在跟我仔细说一遍，在厂卫你说过的每一个字，仔细想想，千万不要有所疏漏。”
说着，周恒用袖子给白卿云擦了眼泪，白卿云控制了一下情绪，这才讲述起来，在北山白卿云被威胁的事儿，他是第一次听说，周恒也是听得胆战心惊。
方华讲述的并不仔细，这些还是有所疏漏，不过这更加验证了周恒的判断，闻家或许就是她养父口中的那个大人物。
是啊，得到权利一人之下，在朝堂上也有长足发展，定然是想要有一番作为，至于大世子估计是发现了他的行径，或者是不想跟他苟同，所以才惨遭灭口。
周恒微微蹙眉，之前一直怀疑老皇帝对宁王不满，现在似乎联系起来，完全说得通，不过想到之前他们对大世子的手段，周恒一哆嗦。
赶紧在手术室翻找起来，找了一遍，这里面并没有发现，白卿云看着他的动作，也不知在干嘛。
周恒转身除了手术室，秀儿就站在门口，周恒扯着秀儿的手。
“秀儿，你可记得我们从白卿云身上取下来的铁刺放哪儿了？”
秀儿知道周恒一定有用，赶紧想了一下，转身去了办公室，找到一个铁盒子，刚要伸手打开，周恒制止了她的动作。
“赶紧用酒精消毒你的手，还有放置这个盒子的位置，也都严格消毒，回春堂有人发热或者咳嗽，直接隔离，并且用青霉素医治。”
秀儿一怔，这是按照传染病来防治，不过一个盒子怎么让周恒如此紧张，顿时她朝着春桃摆手。
“赶紧按照吩咐去准备，每个人都测量体温，温度计要单次消毒，你们几个全都去吧！”
见人都走了，秀儿这才说道：
“这铁刺上有什么？”
周恒戴上口罩手套，用喷壶给秀儿消毒双手，这才打开盒子，果然盒子里面围绕这铁刺出现了很多黑色的菌斑。
菌斑的边缘并不清晰，仿佛卷发一般，这是炭疽杆菌在明显不过的表现，甚至不用显微镜观察，周恒都可以断定。
“这是炭疽杆菌，世子的哥哥那位大世子就是感染上这个病菌死的，我在前些天给大世子开棺验尸，曾经做过细菌培养，菌株就在北山实验室。”
秀儿一怔，“啊，那白姑娘要做什么治疗，别愣着啊赶紧说医嘱，我们进行治疗。”
周恒摇摇头，“无需进一步治疗，你是否记得，白卿云术后那几天一直高烧，我们大剂量应用了抗生素，还是联合用药。
这个炭疽杆菌对青霉素，还有新研制的磺胺类药物非常敏感，这才误打误撞地治好了，所以对方见白卿云没死才派人出来刺杀，不过这一次没见到人。”
秀儿一脸的担忧，周恒说得不多，但她知道事情绝对非常复杂，对方能知晓白卿云没死，显然是盯着这边。
“那我们怎么办？这次没有得手，他们会不会再来一次。”
周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次他们仓促行事，就是想打一个时间差，我们来这边毫无准备，他们虽然没踩点，至少是准备充分，这次不得手，暂时倒是安全了，不过……”
周恒叹息一声，将门关严。
“不过后续可能更加麻烦，暗的不行，自然要明处开始出招，我们要抓紧医治好白卿云，她现在伤口愈合的不错，再有十天左右，就能基本愈合。
因此尽快给她换一个身份离开京城，不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秀儿沉默了，她看着欲言又止的周恒，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并且是怕自己担心，所以没有全说。
抬手抓住周恒的手，虽然戴着手套，但秀儿能感觉到周恒双手的冰冷。
“你说过，这些事儿了了，就跟太后请命，求他老人家赐婚，我一直记着这句话，你也跟兄长说过，所以虽然没有一纸婚书，但我们算是最亲近的人。
对我不用隐瞒，哪怕是你要收了白卿云我也没意见，一个女子孤零零，你让她走了能做什么？你不要担心我的想法。”
周恒摇摇头，如若是之前真的想保下白卿云，这个倒是非常好的一个办法，但是现在知道她的身份，这是绝对不行的。
“哎，你不知道她的身份，这个招数不行，会害死她的，必须送她走，而且越快越好，最好在他们第二次动手前，就离开京城。”
秀儿愣住了，之前周恒一直是直接拒绝接受白卿云，而今天不是，他用了身份两个字，显然这里面还有更大的秘密。
“什么身份？难道是金乌教吗？她一个孤女，能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周恒知道瞒不下去了，秀儿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你越是不说，她越是多想，还不如直接说实话，周恒看了一眼外面，见没人凑过来，这才凑到秀儿耳边。
“她是前朝皇族楚家的公主，金乌教的人如此想要诛杀她，显然她是楚家唯一的后人，所以才不计后果的布局，用不了多少天，厂卫的人也会过来，不一定知晓内情，但一定感觉到异样。”
秀儿捂着嘴瞪大眼睛，包庇前朝余孽，还是楚家的唯一皇室血脉，这样的罪责别说是周恒，即便是朱筠墨和宁王也保不住，老皇帝绝对是杀之后快。
“那金乌教的人为什么要杀她，白姑娘不是他们该维护的？”
周恒摇摇头，“十几年前，她养父带着她逃离，这就说明，金乌教已经易主，或者发生重大变故，不然也不可能流落民间隐姓埋名，具体什么情况，别说我们，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而知道详情的那个养父，已经死了，或许他是希望用自己的死，换得白卿云的自由吧！”
“那我们怎么办？”
周恒揉揉秀儿的顶发，“别担心，我们还要向之前一样，既然是青天白日来行刺，那就直接让你兄长来处置，京城正常报信。
就说是刺杀我和世子，毕竟皇帝也知道，我们在忙着修路和秋收，不过是想夸大其词，让人过来保护，反倒更容易忽略刺杀本身的意义。”
秀儿点点头，她明白周恒的意思了。
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呼喊声。
“秀儿呢？到底伤了人没有？”
秀儿赶紧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衣衫也扯了一下，周恒一怔，瞬间明白她的用意，不过心里有些想笑，学谁不好，单单学朱筠墨，这样自黑这不是添堵。
秀儿赶紧将门打开，果然刘仁礼带着人冲上三楼，她一撇嘴，眼泪没有落下来，不过脸上的惊慌依旧在。
刘仁礼看着妹子这个样子，整个人慌了。
“别哭，怎么了跟兄长说说？”
秀儿摇着头，抽搭了两下，这才说道：
“我没事，就是吓得够呛，还好衙役们来得快，还有霄伯他们在，回春堂没有什么损失，也没人重伤。”
刘仁礼这才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周恒，脸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万幸万幸，如若你受伤，别说兄长，就是周恒也慌乱了。”
周恒赶紧走过来，看向走廊深处，墙壁和地面已经被清理过，赶紧示意二人去办公室，随手将手术室的门关好。
三人坐定，周恒才问道：
“刘大哥别担心，这里留下的都是高手。”
刘仁礼哼哼了两声，毕竟妹子受到惊吓，这比伤了他还要生气。
“我听到人汇报，这才赶回来，不过距离太远，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周恒也看向秀儿，这个时候就要看秀儿的了，毕竟刘仁礼就是一个妹控，即便成婚了，听到妹子这里遇袭，还是飞也似的赶过来。
秀儿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你去秋收，周恒和世子忙着修路建设门市，我就张罗着在这里布置回春堂分号。
谁成想冲进来很多黑衣人，又是朝着这里喷洒绿色药水，又是四下乱窜，我当时在手术室，吓得没敢出去。
后来霄伯带人出手，这些人才被抓住两个，剩下的全跑了，不知道是劫匪还是什么人，刚刚周恒说那些药水是七步断肠草的毒汁，但凡沾上那就是中毒而亡。”
刘仁礼吓了一跳，赶紧朝外面看看，刘秀儿一甩手，刘仁礼赶紧看向妹子，显然刚才他的动作让妹子心里不舒服了。
“兄长错了，不该看墙，你没碰到那些毒液吧？”

第六百七十三章：皇帝病重
秀儿摇摇头，“周恒和世子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我自然是没事，只是抓住的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自杀，看着太吓人了！”
刘仁礼侧眸，看向周恒。
“你们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吗？”
刘秀儿和周恒几乎同时都在摇头，目光坚定。
“秀儿受到惊吓，我没空看那些尸体，还是让仵作去处置吧。”
刘仁礼突然觉得周恒说得有道理，点点头转身去抓门把手。
“说得对，我让周易安的徒弟去处置。”
就在门要打开的时候，周恒叫住了他。
“刘大哥，我觉得这事儿和宁王府的事儿似乎有关系，要不验尸还是等一下，最好将此事报回京城，通州又是开回春堂分号，又是修路，又是秋收，如若这些人盯上通州，这个意图，真的不好说啊！”
刘仁礼一顿，脸上顿时更加严肃了几分，这几样事儿，按照周恒的说法，都是通州的重点项目，秋收人多，几乎是全城出动，修路都是京城来的人。
这两边都不好下手，如若说最薄弱的就是回春堂，如若不是周恒有预见性地将霄伯留下，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儿。
“我知道了，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别出去就行，我马上就让张怀远亲自去京城，找张辅龄大人，将折子递上去，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短时间不敢做什么，我让府衙的人就留在这里把守，行了我先回去。”
刘仁礼倒是痛快，说完拍拍周恒的肩膀，接着说道。
“这里你们不要离人，我瞧着莫不如将对面的皇家工学院通州分院一起修建，这样人多了，自然没人敢乱动心思。”
周恒想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这个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抽出来一组人就行，材料早已备好，现在正值秋季没有什么雨水，施工的进度相当不错。
“成，这里我来安排，明天对面的通州分院就开始动工，地基已经做好，布线也完成，材料都已经进场，想要动工随时可以。”
刘仁礼这才松了一口气，“好了，我先回去写折子，至于这两个杀手的尸体，还是我们带走吧，我让人用冰冷藏直接运走。”
秀儿一哆嗦，周恒赶紧拍拍秀儿的肩膀。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交代一番，那尸身我也最好看一眼。”
秀儿没意见，周恒跟着刘仁礼出了办公室，直接下到二楼，那两个杀手的尸体还在这里，周易安的徒弟张生正在查看，见到周恒赶紧凑过来，示意周恒跟着过去。
“师叔祖，我瞧见点儿东西。”
说着，张生将杀手的手掌展开，果然两具尸体的右手掌心，都带着一处烫伤疤痕，有一个人掌心的疤痕很浅淡，隐隐看到黑色的纹路，周恒凑近，下意识抬手搓了一下那伤疤。
随着周恒的这个动作，一块肉色的东西被搓了起来，周恒一哆嗦，自己下手不重啊，怎么还搓下来一块肉，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张生已经将掉落的东西捡起来。
举起来看看，捏了捏又送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张生瞬间笑了。
“这是面！”
周恒赶紧再度展开那人的手，果然伤疤的位置似乎还黏贴着东西，经过不断揉搓，上面黏贴的面团还有一些胶水，全部被清理干净，一只黑色的金乌出现在周恒眼前。
这图案显然和之前医书里面绘制的非常相似，纹理清晰，周边的火焰都描绘仔细，周恒眯起眼伸手扯下男子的面巾。
这是一个五官普通的男子，三十多岁的样子，周恒没见过这个人，显然此人这是怕疼，所以一直用面和胶做了疤痕贴在掌心，掩人耳目。
“有印记，至少送往京城多了一些说辞。”
周恒话音刚落，一旁盯着尸体的张生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这个人，有些熟悉，不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似乎是什么画像里面。”
刘仁礼白了一眼，他心里着急，毕竟要回去写折子，这些尸体的检验直接送回顺天府就行。
“行了，别耽搁时间，抓紧将尸身送回衙门，张生你有两件事，第一找冰和棺材将尸体保存，之后你跟张师爷去京城送一趟，第二将此人掌心的这个金乌印记描绘下来，一并放在折子里面上奏。”
张生赶紧起身，“是大人，小的这就开始绘制，并且让人去找冰和棺材。”
刘仁礼没再耽搁，一个人快速走了，秀儿看了一眼周恒，她目光向上瞟了一眼，周恒点点头，秀儿赶紧叫人上去照顾白卿云。
张生得到了周易安的真传，拿着笔开始绘制，庞霄凑到周恒近前。
“看来最初猜测的不错，这些人就是为了隐藏掌心的印记，所以才将掌心的肉割掉，然后烫伤，这个家伙估计怕疼，所以没有清理。”
周恒点点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朱筠墨。
“世子还是要跑一趟，修路的现场虽然不用长时间在，也要隔一阵露个面，显得我们重视各组施工队的人员，毕竟是与他们同甘共苦，要不世子再去一趟？”
朱筠墨摆摆手，“少跟我客套，反正这里我也帮不上忙，行了我去！”
……
天色见暗，几匹快马，还有一辆马车出现在东城门，马车上没有车厢，用一块巨大的布包裹着什么东西。
见到守城兵，为首的人赶紧亮出世子府的通行腰牌，守城兵倒是没有为难，检查的时候，见到马车上藏着的是棺材，一个个更没了阻拦的心思。
“走，赶紧进去吧，眼看着就要关城门了！”
张怀远一挥手，众人跟随他的马匹，快步朝着顺天府驰骋而去，来到门前张生紧随其后。
门前的人拦住几人，张怀远赶紧下马，躬身施礼。
“这位兄弟，我们是奉刘仁礼大人之命从通州来的，有紧急的折子需要张大人递进宫去，另外这里有两个刺客的尸身，需要周司直来查看，不知是否都在？”
那个衙役听到刘仁礼和周易安两个名字，瞬间知道事态严重，赶紧说道：
“张大人刚刚走，恐怕这个时候已经回到府中，至于周司直就在里面，你们稍等我去叫人，也好知道将尸首送去何处。”
张怀远赶紧抱拳感谢，随即说道：
“那就有劳兄弟了，我先去张大人府中一趟，事关重大还是要亲自禀报！”
那人一看张怀远知道张辅龄的府邸在哪儿，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京城的人，脸上的亲切感更甚，一边说着好，一边吩咐人快去找周易安。
张怀远没等，上马朝着张辅龄的府上走去。
他虽然没进去过，但听刘仁礼说过位置，转过两条街，就看到一处不大的宅院，上面写着张府两个字，下马还没进去，就看到一顶轿子缓缓行来。
张怀远赶紧将马拴好，站在一侧，张辅龄似乎听到身侧人的回禀，挑帘朝外面看了一眼，见到是张怀远赶紧吩咐落轿，人也随即快步下来。
“张怀远，你怎么来了？”
张怀远作势要施礼，张辅龄赶紧挥袖，这个时候赶过来，显然是有急切的事情，张辅龄脸上显得极为重视。
“张大人我家大人写了一份折子，希望您能代为交给陛下，另外今日午时，在回春堂的通州分号抓了两名刺客，逃跑十数人，此刻尸身已经运抵顺天府，还希望周司直能查验一二。”
张辅龄一听，这是绝对出了大事，赶紧一摆手。
“来人，快我们回顺天府。”
这边一吩咐，轿夫都动了起来，撒丫子朝着顺天府的方向跑去，张怀远一看赶紧上马追上去。
片刻到了顺天府，门前拉棺材的马车已经空了，显然尸身全都安置好。
张辅龄快步进去，张怀远紧随其后，直接朝着验尸房走去。
一推门进去，两具尸体已经摆放在台子上，周易安站在旁边带着张生一起查看着，房内并无他人，见张辅龄进来赶紧施礼。
“大人！”
张辅龄一摆手，走到近前，手中拿着奏折，显然是已经看过一遍。
“没有外人，张师爷直接说怎么回事儿。”
张怀远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今天的事儿说了一遍，当然是周恒希望表达的那种说辞，越听张辅龄的眉头越是紧蹙。
“易安你可发现什么？”
周易安此时已经将两个尸体的衣衫全部除去，张生之前怕影响判断，并没有仔细检查，只是查看了手掌还有口腔，别的没敢动，这会儿都除去还是看到一些不同。
“大人请看，这二人年纪在三十至三十五岁之间，他们身上多有伤痕，这些伤痕不是一次性造成的，最长的甚至是二十年前的旧伤，即便是战场上的老将军，身上的伤痕也达不到如此密集，因此身份不言而喻。
另外这二人身高，都低于寻常男子，脸部圆润，没有过多棱角，单眼皮皮肤比寻常男子白皙细腻，四肢较短，薄唇鼻梁塌陷，从容貌上来说，这二人并非北方人，而是川南人。
牙齿中夹杂的毒药，我提取了一些，闻着味道就可以判断，这是箭毒木又称见血封喉，只要一滴，别说是人，就是牛都可以瞬间心脏麻痹倒地而亡。
再者这箭毒木，在长江以北几乎见不到，多产于云贵两地，当然川南也有，这个药我在师叔的实验室见到过，这箭毒木的种子却可以治疗痢疾，还是极为有效的一种药物。”
张辅龄微微垂头，周易安的查验太关键了，既然是毒发身亡，开膛破肚的意义不大。
但这两个人的特征竟然带来这么对信息，让张辅龄也颇为意外，抓紧掌中的折子，看向张怀远他们。
“尸身暂时就放在这里，我现在就进宫，此事必须抓紧禀报陛下。”
张怀远自然没意见，到了这里一切都要听张辅龄安排，能进宫的也只有他。
“听从张大人安排！”
张辅龄没停顿，直接进宫，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宫门口等了很久，方纪忠出来了。
张辅龄一看，怔了一下，随即二人赶紧走到一侧。
方纪忠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傍晚十分身体不适，叫了刘院使过来诊治，随后服了药直接睡下了，不知张大人可是有什么要事。”
方纪忠捏着刘仁礼的折子，稍微顿了一下，将其递给方纪忠，随后将整件事，还有查验尸体的结果，都说了一遍，方纪忠眯起眼。
“陛下服用的药物，有催眠的成分，现在即便去叫，也是叫不醒的，刘院使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如若明日清晨陛下没醒过来，就暂且免了早朝一天，陛下已经同意。”
张辅龄一怔，从他为官开始，老皇帝没有一天不上朝的，看来这次病得很重，想到这个张辅龄脸上尽是担心。
“陛下的身体……”
方纪忠叹息一声，“陛下年纪大了，自然是有问题，这事儿还要瞒着不是，至于你说的这事儿，要不尸首咱家先让人送到厂卫，至于通州那里，我先派人去保护一下，刚刚失利，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张辅龄点点头，眼下只有这个办法，确实不能再叫老皇帝了，如若因为这个事儿一病不起，那朝堂上下真的要乱了。
“也好，眼下只能这么做，不过派去通州的人，要是方公公的心腹，如若通州有事儿，你我一样脱不了干系。”
方纪忠叹息一声，白发颤了颤。
“张大人放心，定会派出得力之人，刘富栋那几个刺儿头已经被处置了，暂且翻不出多大风浪。”
“有劳方公公，张某先告辞了！”
……
翌日，一早京城回春堂门前。
周易安送媳妇进入回春堂，她是来送新制作的隔离服还有各种口罩和小物件的。
刚帮着搬完东西，周易安准备离开，见到一个身穿锦缎服饰，棕发褐瞳，大胡子的男子。
此人看向回春堂，朝身后的一众异邦人介绍着什么，不过说了一堆周易安没一句听懂的，毕竟是顺天府的人，敏感性还是比较强。
那些异邦人一个比一个怪异，有的蓝眼睛，有的黄头发，有的大胡子带着卷儿，有的头上裹着白布，一圈圈的仿佛一个锅扣在头上，身上穿着也更是奇异。
“你们找谁？”

第六百七十四章：他来了
见到周易安问话，那个大胡子转身，脸上带着热情地笑容，赶紧规规矩矩躬身施礼，非常标准的一个大梁礼仪。
“您好，我们找周恒，就是回春堂的老板。”
周易安恍悟，瞬间知道他是谁了，毕竟薛老大跟他绘声绘色讲过好几次，稍微回忆了一下名字赶紧说道。
“你是米歇尔？”
米歇尔笑得更加开心，似乎想要上前抱住周易安，不过还是忍耐住了。
“正是在下，周先生在吗？如若世子在也行啊！”
周易安摇摇头，歉意地笑了笑。
“我师叔周恒和世子，带着人去了通州，短时间内不会回京城，回春堂这里，就是他的徒弟在打理。”
米歇尔愣住了，看看身后的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易安想了想，张怀远他们还在顺天府等着回信，正好也要回通州，随即接着说道：
“要不然，你们跟我去顺天府，正好有几个人要去通州，他们也知道师叔新开的回春堂分号在哪，直接可以送你们过去。”
米歇尔感动地单手扶胸，“哦，真的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正好我们带来的马车没有进城，那我们先跟着你走吧。”
周易安没反应过来，这个带来的马车没进城是个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同意，那就带着米歇尔他们直接来到顺天府，刚要进门就看到张怀远和张生从里面出来。
“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嘛？”
张怀远赶紧施礼，“都已经安置好了，厂卫之后会派人过去，让我们先行一步，张大人说，折子之后呈给陛下。”
周易安不明白这里有什么事儿，不过张大人既然答应，自然是可信的，随即侧身指着米歇尔说道：
“这位是米歇尔，我想你们也听说过，就是给师叔带来金土豆和玉米的那位异邦人，他们说要找师叔，似乎还有很多东西在城外，要不让他们跟你走吧？”
张怀远顿时脸上带着笑容，一扫之前的阴霾，这人绝对是个贵人。
“好的，周司直放心，我定然亲自送米歇尔去见伯爷。”
双方告辞，米歇尔高高兴兴跟着张怀远他们出了城。
张怀远他们是骑马来的，本想帮着米歇尔他们雇车，可是米歇尔没同意，说是城外有马车。
一出来，张怀远怔住了，官道边儿上，为了不影响交通，停在路边足有几十辆马车，上面都包裹了油布，也不知道是什么，还有几辆豪华的新式马车。
收起震惊的心情，叫着米歇尔他们，众人直接赶往通州。
临近午时，车队浩浩荡荡进了城，张怀远让张生先回府衙禀报，自己则带着米歇尔直接赶往回春堂通州分号。
来到门前，正好见到薛老大，这通州分号在城东，后面有很大一块空地，看着都堵住街道的车队，薛老大赶紧让车队全都运送到后院的空地。
张怀远带着米歇尔直接进入回春堂，周恒听了屈子平的通禀，赶紧起身，还未下到一楼，就看到米歇尔上来。
米歇尔激动的不行，直接冲上前抱住周恒，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拱手礼仪了，用力拍拍周恒的背，米歇尔眼里噙着泪，后面那些异邦人全都很感动。
“亲爱的周先生，我回来了，米歇尔没有食言，我带着我的朋友们，还有很多好东西，来找你！”
周恒笑得开心，这小子还真是一个福星，别说因为他带来的这两样种子，现在算是真正翻身了，不过这才大半年的时间，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米歇尔皮肤虽然黑了不少，但看起来非常壮实，不似之前走的时候满脸菜色，周恒一脸的疑惑。
“你这才走了大半年的时间，如若回西班牙，没有这么快啊？”
米歇尔笑了，“我当然没有回国，只是在暹罗停靠，找到了我的朋友，将您送给我的那些药物，全都出售了，换了很多金币，然后我又找了朋友，换了一艘船，准备了很多好东西过来找你。”
周恒听完不断点头，瞬间一切都解释通了，怪不得看着米歇尔春风得意的样子，显然那些药不知道被他炒作到什么价格，这是狠狠赚了一笔。
正说着，薛老大听到消息也上了楼，米歇尔赶紧上前，要抱住薛老大。
薛老大被吓了一跳，动作飞快，一闪身躲到周恒身后，这样的热情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下意识朝着人群中寻找春桃的身影。
周恒白了薛老大一眼，这样子真丢人，怕媳妇没底线。
“赶紧，让人上茶，我们去办公室聊聊，对了你这次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几人进入办公室，米歇尔一脸神秘，凑到周恒近前。
“这次我带来好多东西，各种蔬菜粮食的种子，对还有水果的，不知道你见没见过，我们带过来一种绿色的瓜，它的果肉是红色的，用冷水冰一下吃，炎炎夏日里非常爽口。”
周恒点点头，“嗯，吃过不过大梁确实没有，这个种子你带来了？”
米歇尔身侧的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周恒的博学让他们非常意外，米歇尔扬扬下巴，指着周恒说道：
“周先生是大梁医术最好的人，我拿出去卖的那些药物，都是他制作的。”
这句话让众人震惊了，之前听说和亲眼见过还是不一样，的一个金色波浪发的男子站起身，耸耸肩说道：
“刚刚上来，我看了一眼，下面已经有人在看病，难道这就是米歇尔说的医馆？”
周恒微微颔首，张怀远已经说了他们是从京城回春堂过来的。
“我们这个医馆叫回春堂，现在开了很多家分号，山西的大同、山东的清平、福建的福州，加上这个通州分号，还有北山的分号，总共有五家分号一家总号。
并且，现在大梁国军队里面用的药物，都是我们提供的，各地的大夫也都在我的北山医学院进行学习，药物的使用，还有系统的医学知识，都会认真培训。”
周恒不疾不徐地介绍着，当一个人用自己熟悉的语言，讲解这些新奇的东西，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米歇尔认真地看向周恒，“周先生，这次来我不单单是想要跟您做生意，购买药材，我希望能留下一些人，在大梁学习语言，还有医术，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换一批人，不知道你这里是否方便？”
周恒笑了，“这有什么不方便，来了就送去北山，先学语言，然后熟悉环境后，跟随医学院的人进行学习，这样用药还有诊断更加容易，医学是非常严谨的一门学科，想要应用，不单单是靠你贩卖药材。”
米歇尔不断点头，他非常认同周恒的话，指着房间内的十几个人说道：
“在天津港口，能雇佣到的马车数量很少，所以我们留下了大多数人，稍后就会让马车去接他们过来，要不我们先看看那些种子？我都带过来一些，当然大宗的货物全都停放在天津港。”
周恒来了兴致，朝着米歇尔摆摆手。
“拿上来瞧瞧。”
米歇尔朝着身旁的几个人点点头，他们赶紧快步下楼，不一会儿搬上来几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都用小袋子装着各种东西。
周恒一看，顿时来了精神，西瓜、甜瓜、葡萄籽、葵花籽，打开一个最大的袋子，周恒一怔，里面竟然是番薯。
“上次我就问过你，是否见过这个东西，你说船上没了吃的，所以都吃了，不错这个确实不错。”
见周恒如此满意，米歇尔也笑了起来。
“我们带来的东西还有很多，当然还给您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不过我们要下楼去看，她们都在车上。”
周恒摆摆手，“不急，既然来了，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这里施工的工地，我们要修路，你们从天津港驾车过来，花费了不少时间吧？”
米歇尔点点头，“我们雇车走了一天半，路途比较远，我们车队人太多，稍微遇到人，就需要停下避让，关键是道路太窄了。”
周恒点点头，“我们要修一条路，将天津港和通州，通州和京城，全部连通上，等新路修好，别说是两辆这样的新式马车在路上交汇，就是四辆马车并排，都完全不成问题。”
米歇尔瞪大眼睛，“这需要不少银两吧？”
周恒笑了，“走看看去！”
薛老大第一个站起身，将门打开，众人一起下楼，没走正门，直接向后院走去，这后面就是米歇尔带来的车队，有货车还有马车，上面挡得严实看不到里面都是什么。
米歇尔神秘兮兮地凑到周恒近前，见没什么人，赶紧说道：
“我说的神秘礼物就在车上，要不我们看一眼？”
周恒眨眨眼，多少有些疑惑，这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难道，带了什么见不得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他脚步一顿，米歇尔见状，扯着周恒来到一个最大的马车前，车夫早已被支开，不过有他们的人看守着，见米歇尔示意，一把掀开车厢的帘子。
车厢内坐了好多女人，穿着筒裙身上裹着一块巨大的绸布，只有眼睛露在外面，见有人掀开帘子，一个个显得惊慌失措，随着这样一动，叮叮咚咚的金属碰撞声响了起来。
周恒一怔，随即瞪大眼睛，这些人外貌与大梁人非常相似，不过皮肤是浅棕色的，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薛老大站在后面，一看这个，立马冲上来，将车厢帘子放下。
“米歇尔，我们公子已经有婚约了。”
周恒拍拍薛老大，让自己冷静下来，朝着米歇尔一笑。
“我知道米歇尔的心意，好了我们先去看施工现场，其他的回来再说，另外现在虽然入秋了，还是极为炎热，让屈子平带着这些人去回春堂里面，找个房间休息一下。”
米歇尔当然没意见，屈子平上前，周恒不忘嘱咐道：
“这里是大梁，风俗习惯还是多有不同，让她们将头脸都遮挡一下，免得引人围观。”
随即带人去了工地，虽然才八天，可道路已经修建得有模有样，尤其这样多的人一起劳作，场景看起来还是非常壮观。
米歇尔愣了愣，指着路边一些盖房子的人员说道：
“修路还要修建房屋？”
周恒点点头，朝着身侧的朱三福摆摆手，一副硕大的卷轴被展开。
“我们可不单单是修路，这路还有两边沿途的土地，我都买了下来，修路的同时，沿途都将建设商铺或者是作坊，这样会吸引各地的商人过来。
这个码头，是我们大梁的运河码头，南方运来的茶叶、丝绸、瓷器，都会通过这里运往北方各个州府，当然北方的粮食、矿石、药材等等，也通过这里运往南方。
当这条路连通到通州城的时候，正好与天津港过来的道路连通，想要走海路也可以，海路直接连通京城也更加便利，比如之前你从港口到京城，需要两天的时间，修好路后四五个时辰就可以抵达。
至于这些商铺，还有那些作坊，在道路连通的时候，也会聚集更多的南北客商，如此一来，在通州将形成一个交易中心，想买什么，甚至不用去本地，就完全可以完成。”
米歇尔被周恒说的有些热血沸腾，如此整体的设计，真的是太美好了，港口码头州府京城，能想到的全都合理融汇，即便是将这个理念搬到任何一个城市，也都有套用的价值。
米歇尔看向后面的人，见他们已经凑近那些房屋开始研究起来，还未等他说什么，其中一个卷毛胡子的家伙早已笑嘻嘻地凑过来。
“周先生，这个房子是对外卖的吗？”
周恒点点头，“当然，这里建成后，自然是要对外卖的，不过……”
周恒笑着停住了，卷毛胡子有些着急，凑得更近。
“价格不是问题，想卖多少钱，我能知道吗？另外，像我们这样的异邦人，是否可以买？”
周恒叹息一声摇摇头，满脸的遗憾，不远处站在伞下的朱筠墨跟着摇摇头，朝着旁边的霄伯说了一句。
“瞧瞧，周恒这是又开始骗人了，可怜的人出门在外，赚的银子还没拿到手，这就想着花出去，这可怎么办好，霄伯你说我是不是该拦着点儿？”
霄伯笑了笑，弯腰凑近朱筠墨的耳边。
“这个生意老奴不懂，不过京城厂卫的人可是已经来了，虽然派出的不多，刚刚我们出来的时候，周边各处都安插了，瞧这意思，应该是保护的。
不过咱们的人也传回来消息，据说皇帝病了，今儿都没有早朝。”

第六百七十五章：成交
朱筠墨一怔，刚要站起来，被庞霄直接按住动作，微微摇头瞥了一眼周恒，这才接着说道：
“据说是刘院使去看诊的，让皇帝好生休息，不能操劳，所以昨儿刘大人派出去的人，并没有将折子递上去，东西交给张大人后，张大人去了宫中，跟方纪忠商议之后才派厂卫来的。”
朱筠墨眨眨眼，想到一个人脸上非常难看。
“难道是派刘富栋他们来的？”
庞霄摇摇头，安抚道：
“刘富栋违背方纪忠的意思，对白姑娘动了重刑，今后是无法在厂卫混下去了，千户的名头已经没了，只是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自然没有传出来，今早收到消息的时候，老奴才知晓的。
至于派来保护的人，这回应该可以放心些，都是方纪忠的心腹，带队的是王安泉，自幼养在方纪忠身边的，比刘富栋这个倒贴的强得多，至于这个刘富栋老奴正在查，他隐藏的很深，不知道是否与金乌教有关。”
朱筠墨知道，这样的秘辛能打听到就极为不容易，自然没有什么好深究的，如若刘富栋真的是金乌教的人，那金乌教真的可谓无孔不入。
想到那两个尸体，朱筠墨眨眨眼赶紧说道：
“纹身印记，这些金乌教的人，身上不是都有这个金乌印记，是否从这个方面查过？”
庞霄摇摇头，“这不该咱们查，再说金乌教的信息，方纪忠更清楚，他自然知道这个金乌印记，我想整个厂卫，还有彻查的这些大臣身边，全都查过这个。”
朱筠墨沉默了，那些带着印记的似乎都是死士或者是杀手，之前胡御史身上，还真不知道有没有。
“胡御史还有被认定为金乌教的人，他们身上有吗？”
庞霄摇摇头，“世子不要多想了，此事一会儿跟伯爷说说，我想伯爷会有判断，王爷传来消息，让你多听少说，但凡有事都要跟伯爷商议，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妄言。
这个米歇尔突然造访，我想或许也是伯爷的安排，听小方公公说，伯爷可是在御书房跟皇帝说过，内帑出的十万两只用于修建学堂，修路分文不动，我想伯爷自然有他的计划。”
朱筠墨点点头，周恒是最靠谱的一个，他的计划永远都是最安全的，这些京城来的消息，真的要跟他说说，眼下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远处周恒那边，这些异邦人已经争执起来，周恒抬抬手，没想到他们竟然竞相对折门市感兴趣。
“诸位不要争执，门市自然是有，而且数量很多，现在设计图都已经出来了，分为一期二期和三期，每一期会推出不同位置的门市和作坊，当然价格也不同。
这个在一期工程进行一半的时候，会开始销售，所以诸位急也没有用，毕竟通州城内你们也看到了，南北客商都聚集在这里，等着我们放价格。”
卷毛胡子急了，“要不我留下，这门市我们至少购置两间，今后来了大梁也不用去各地了，直接在这里完成交易，而且可以发放订单，需要什么我们统一带过来，比直接筹备货物还要容易售卖，你们说如何？”
这个说法，众人倒是没意见，不过周恒看得真切，周围除了米歇尔带过来的人，还有很多大梁人都跟着凑上来，毕竟这工地周边天天围了一群人，就是想知道点儿讯息的，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说一下。
“别急，你们看到了，回春堂通州分号旁边不是又一处房子在装饰，那里就是销售处，之后这些门市都在那里售卖，如若只是两套我之后给你们留下，毕竟你们是米歇尔的朋友。”
卷毛胡子瞬间被安抚了，咧嘴笑得不行，不过想想赶紧接着说道：
“周先生说的那作坊，是否可以给我们留一个？”
周恒顿了顿，看了一眼米歇尔，故作艰难地说道：
“行吧，不过不能给你留大的，我这些作坊，确实都有各自用途，你们放心价格绝对是所有售卖的里面最便宜的。”
米歇尔仰头大笑，看向众人的时候，下巴不由自主地扬起来，这面子太受用了。
周恒看了一眼天色，毕竟在这里时间不短了，眼看着要黑天，这些人还是要安置下来。
“走，我们回去，边吃饭边聊。”
说着带领众人上车，米歇尔跟着周恒和朱筠墨坐在一辆车上，没有什么废话，直接回到回春堂，后院的马车打发走了，货物已经堆放在一侧，院子里面早已准备了烧烤的东西。
秀儿不断忙碌着，刘仁礼夫妇也在院子里面，周恒笑着介绍，米歇尔惊讶的不行，毕竟这是当地最大的官员，不过听了周恒和秀儿还有刘仁礼的关系，下意识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那些异域少女。
宾主尽欢，吃着喝着，一直闹到很晚，最后周恒让薛老大，送米歇尔他们去了客栈，当然那一群异域少女全都一个不留的带过去。
院落里面安静下来，刘仁礼看向周恒哼了一声，脸色不善。
“这些女子早点儿打发了，我不管是奴隶，还是说什么礼物，不然你跟秀儿的婚事，我绝对不答应。”
说完刘仁礼拽着冯玉蝉快步走了，朱筠墨一副你好自为之的表情，拍拍周恒的肩膀。
“跟秀儿谈谈吧，我和霄伯在楼上等你，聊完上来我们有要事相商。”
说完，他也带着霄伯走了，周恒呼出一口气，看向秀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突然笑了扯着秀儿的手。
“秀儿信我吗？”
刘秀儿很淡然，刘仁礼还有朱筠墨的话她都听得真切，不过她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
“别说这些，信自然是信，如若要收只能是白卿云，绝对不可以是这些人，不过这些女子看着碍眼，抓紧打发走还是必要的。”
周恒摇摇头，一把将秀儿拽到眼前，酒气喷洒在秀儿的颈间，似乎有些微醺的样子，秀儿挣扎了一下，也没再动作。
周恒张开眼，此时哪儿有醉意，警惕地看了看周边，这院落里面，他们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即便最近的院墙也有十几丈远，周恒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回房间说话不安全，这里最不引人注意，你听着我已经想好让白卿云离开的方法，金乌教的事儿，她摘不干净，你不要问详细原因，只是白卿云必须走，最好离开大梁。
这些女子暂且会留下，我选定一部分让北山剧院的人过来调教，挑选好了，好的留下，不行的让米歇尔带回去，暂且你要受点儿委屈。”
秀儿仔细听着，一瞬间明白周恒要做什么，虽然周恒说得不多，可她已经明白，白卿云的事儿，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而周恒还是想要救她，这计划让她听着都胆战心惊。
刚要推开周恒，谁承想周恒直接抱住她，篝火映得秀儿脸上更红，抬眸看向周恒，用力锤了他肩膀一下。
“说了信你就是信你，我们什么时候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想要怎么做我都支持你，这总行了吧？”
周恒得逞地笑了，朝着秀儿额头就亲吻了一下。
“还是我的秀儿好，那我去找世子了，你赶紧跟着春桃去休息，对了跟那丫头说，她的嫁妆，我给她出。”
秀儿白了一眼，脸上的红晕还在，不过她明白，周恒在这里说话，就是怕周边有人听到。
“快去忙吧，春桃是刘家的人，自然是我来准备你出银子，少拿这个事儿献殷勤。”
周恒咧嘴笑了，这才是他喜欢的秀儿，蛮横但讲理，说话那么有哲理。
推着秀儿走到春桃近前，二人后面的话春桃听得真切，脸上已经羞红，看了一眼后面跟着傻笑的薛老大，气得直跺脚。
“小姐，我不嫁他，我也不要嫁妆！”
秀儿抬手戳了一下春桃的额头。
“死丫头，什么话都往外说，这些能乱说吗？薛大哥对你一心一意，家中也没有公婆需要孝敬，唯一的弟弟铭宇还是状元郎，你有啥不满意的？”
春桃有些急了，抱住秀儿的手臂，白了一眼不远处的薛老大。
“我这是想护着你，那白姑娘虽然可怜，可看着公子对他的心思，我想想都不放心。”
秀儿笑了，看向楼上，此时周恒已经上楼了，抬手拍拍春桃的手臂。
“别想这么多，周恒对我的心思不会变，我了解他，更相信他。”
春桃嘟着嘴，脸上还是带着担忧，在她的眼中，白卿云太漂亮了，这样的女子，男人怎么可能不动心，不过自家小姐这么说，她也没法多说别的。
“那好吧，小姐知道就行。”
秀儿扯住春桃的手，人直接凑到近前。
“今晚你跟着张婶子去照顾，记得换药。”
春桃一顿，赶紧点点头，转身上楼了，薛老大一脸的担忧，抓抓头想跟上去可压根不知道说啥。
秀儿朝着薛老大摆摆手，薛老大颠儿颠儿地走到近前，以为秀儿要训他，脸上紧张的不行。
“秀儿小姐有何吩咐！”
秀儿笑了起来，薛老大就长了一张憨厚的面容，其实啥都明白，这也是相识一段时间后她才知道的。
“让值夜的人精神点儿，厂卫的人来了，虽然是为了保护大家，可也让我们有些不方便，还有院子里面的这些东西，没运走之前，一定注意防火还有防水。”
薛老大点点头，这些自然早已安排完毕，还以为秀儿要说春桃的事儿，一脸悻悻然的样子。
“哦，这个我已经安排了，有值守的人在看护着，您先休息吧，我一会儿去送这些人去客栈，还有……春桃……”
秀儿一摆手，忍着笑意。
“春桃的事儿我答应了，不过今后将春桃娶进门，那就是你的正妻，和铭宇在不在一起生活，包括铭宇到了什么官职，这都是她的嫂嫂，要以礼相待，如若你苛待春桃，或者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让她受辱，我定不会放过你！”
薛老大完全没有被这番话吓到，反而是越来越兴奋。
“后面的事儿，秀儿小姐放心，她嫁给我，那就是我们家的掌权人，铭宇要是对她不敬我第一个不放过他，至于正妻啥的，您放心我就想让春桃给我当媳妇，别人没想过，更没那心思。”
这个回答，秀儿很满意，薛老大站在秀儿面前，看着窗外突然一顿，随后赶紧将目光垂下，头更是低垂，仿佛施礼一般凑近秀儿身前，压低声音赶紧说道：
“秀儿小姐赶紧去休息，三楼要么全点上灯，要不然就别点灯，外面我看到好几个人跳下来，显然后面蓝衣那两个这是厂卫的人，要么是想要换地方，要么是发现了什么。”
秀儿瞪大眼睛，想要回头，薛老大抬眼微微摇头，秀儿抿紧唇。
“你还是告诉一下霄伯，我先上去安排一下，将所有油灯都灭掉。”
二楼的会议室，周恒陪着米歇尔他们在畅谈，当然话题从修路到商业街，还有各种作坊，以至于制药还有医学院的事儿，无所不谈。
米歇尔见自己带来的人，对周恒都这么崇拜，心里更是开心，翘着二郎腿，不断摇晃着头。
“行了，我们不是来一天就走，至少我们都要走走看看，明日我们直接去京城，既然医学院现在就开课，那就接了港口的人，一起过去学习几天，一定要挑会说大梁话的人留下。”
周恒笑了，能撺掇他们过来开设门店和投资建厂，这个是里程碑一样的作用，因为这样一来，就算是保住了这一条航线，进出口是最暴利的行业，如若能掌控这个，那才是真正的强大。
所以，今天见到米歇尔带来的这些种子，他并没有多么兴奋，这让米歇尔更加卖力。
“米歇尔说得对，还是到处走走看看，我瞧着新式马车你们都让他们回港口了，我这里还有几辆马车，到时候我让薛大哥带着你们到处参观一下。”
米歇尔笑了，头凑近周恒的耳朵。
“对了，那些女奴你留下吧，这是我的心意！”
周恒笑了，“他们会唱歌跳舞？”
米歇尔耸耸肩摊开双手。
“亲爱的周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来自暹罗，那就是一个善于歌舞的国度，她们很擅长这个，再者她们都会说一些大梁话，交流起来绝对没问题！”
米歇尔的目光带着一种浓烈的暗示，作为男人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我会要，不过不全要，我会挑选一部分留下，我的剧院需要人表演，如若有人表演异域风情的歌舞，我想还是很吸引人。”
说到这里，周恒笑了朝着米歇尔勾勾手指，凑近他的耳边说道。
“如若你拿我当朋友，我希望你帮我做一件事，非常小的小事，算是举手之劳吧，当然不会让你白忙活，我会送你一个作坊，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如何？”
米歇尔顿时咧嘴笑了，那笑容别提多亲切，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赶紧伸出两根手指，朝着周恒晃动一下。
“一个作坊，一个门市！”
周恒咬咬牙，第一次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儿勒索，而且是坐地起价，不过再说别的，更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这个时候弓在弦上不得不发，费力地挤出两个字。
“成交！”

第六百七十六章：我是谁？
三十天后，通州的秋收早已完成，刘仁礼忙的快要飞起，他想问问老皇帝的意思，到底这些收获的金土豆和玉米是否需要预留，不过他送去京城的一道道折子，仿佛全都石沉大海。
无奈，这些东西不能长时间存放在库房，毕竟空间有限，派人去京城后第十天后，在通州等待收购的商贾，全都被通知去了新建的交易大厅。
金土豆和玉米按照公示的价格进行售卖，不到三个时辰，除了预留的种子，全部售卖一空，当然最后没买到的，也高价私底下交易了一些，众人都高兴地雇车开始运输。
周恒新修的道路，从运河码头到通州的线路也已经通车，新式马车售卖点，在通州成了最热门的商铺之一，因为急需运输，马车还有马匹的价格不断上涨。
剩余的两部分道路，也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毕竟秋收已经完成，州府没有直接发布徭役，而是给出了雇佣告示。
所有参加修路的人，可以按日得到工钱，除了后勤人员的月钱是固定的，这其他人的月钱是按照你的工作量计算，而且不限年龄性别，很多身体好的妇人也参与进来。
原本周边的州府，都是种植的麦子，他们秋收的日子更早，听到通州这边的消息，更是三五成群地赶来。
通州城外，很多人都是背着行李，在集中报名的位置昼夜排队。
如此一来，修路的人员已经过万，北山建筑队的人员，只留下几十个头头负责质量，还有管理这些人员，其他的工人直接去开展学堂，还有门市作坊的建设。
三十天的功夫，昼夜不停，通州到京城和通州到天津港路段的路基完成了快一半，朱三福非常兴奋，现在已经进入九月，还有一个月就要下雪，如若按照这个速度，不用等到过年，十二月之前就可以完工。
朱三福脚步匆匆，抱着一卷图纸跳下马车，快步朝着回春堂分号对面新建的一栋楼走去，楼上挂着一个匾额，上面写着皇家工学院通州分院几个字。
上了二楼，能听到很多嘈杂的声音，这里已经开课，很多学科都聚集了大量的人，尤其是学习大梁语言的班级人最多，朱三福脚步加快了几分，耳边还是传来跟读的声音。
“你吃了吗？”
“这个怎么卖？”
“请问购买多少送货？”
“……”
朱三福推开一扇门，随即将门关上，嘈杂的声音顿时被挡在门外，周恒抬起头，朱筠墨坐在周恒对面，二人都看向他。
“见过世子和公子，这个图需要您看一下，有三个位置，需要改一下，这里挖路基的时候，发现有渗水，怕是后期会影响路基的坚固度啊！”
说着，朱三福将图纸展开，指出渗水的路段位置，还有出水的深度示意图，周恒看了一眼点点头。
“问题不大，如若全都绕开不现实，这样成本会加大，还是老规矩，深挖填充，密闭防渗水处理，叫我们自己的技术人员过去，配方他们掌握的不错，调制好进行灌注夯实，也不耽误工期。”
朱三福笑着点头，这个还真不好拿主意，毕竟关乎质量的事儿，还是要说一下才放心。
“好，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周恒叫住要走开的朱三福，“先等一下，京城筛选出来的人送回来了吗？”
朱三福摇摇头，脸上显得有些尴尬。
“今儿一早我就去工地了，这事儿交给屈子平盯着，我没过问，要不我去问一下？”
周恒点点头，“你叫他上来吧，米歇尔他们明日就要离开，留下擅长歌舞的女奴，剩下的还是带走，我们北山不养吃白饭的人。”
朱三福点点头，赶紧下去。
朱筠墨看向周恒，脸上说不出的担忧，周恒朝着他微微摇头，毕竟朱筠墨怎么想的他非常清楚。
布局这么久，就等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放弃唯一的机会，京城老皇帝病情时好时坏，太子跟着监国，一切看起来似乎都非常顺畅，但周恒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此时，房门打开，屈子平赶紧走进了。
“公子，人快到了，送信儿的刚刚抵达回春堂，稍后这些人就送过来。”
周恒点点头，“虽然是退回去的，也要好生招待，毕竟来了就是客，再有给他们准备些吃食还有东西都装好车，今晚先送去港口，免得明日慌乱。”
屈子平点点头，想了想问道：
“那今晚是否需要准备宴席？”
周恒看了一眼朱筠墨，想想说道：
“吃烧烤吧，每一桌再准备一个火锅，入秋了喜欢吃什么，都准备一些，米歇尔不是订购了很多锅底料还有各式炊具，他们运用的并不娴熟，一并让他们回去的人学习一下。”
屈子平赶紧称是，随即出去准备了，朱筠墨站起身，叹息一声。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反对，之后我们也能无所顾忌，不过该做足的戏还是要做足，断断不可让人抓住把柄。”
周恒笑了，送白卿云走他们都觉得太过危险，只有秀儿和朱筠墨支持自己，这份信任让他还是感动的。
“好，晚上我们一起为米歇尔践行吧，至于收尾我已经安排好了！”
……
当晚，通州分号后院再度燃起篝火。
庞霄过来一趟，站在周恒身后低声说道：
“小方公公传来消息，说是让咱们明日最好回京，尤其是加强北山的守卫，怕这些人对北山不利，他已经派人巡逻，苍老将军更是亲自去北山坐镇。”
周恒点点头，心里不免有些兴奋，看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好，明日送走米歇尔，我们就回京！另外传消息给姚铁匠，飞球队听从方公公的调派，随时可以出动。”
庞霄躬身退下，见周恒说完话，米歇尔举起杯站起身。
“感谢多日来周先生的照顾，我们明日就要走了，心里还是非常不舍，留下的人，还希望周先生能照拂一二。
我们这次不会航行太远，一部分船只回西班牙，另一部分直接去暹罗周边的几个国家就会回来，我们很快就能再次相见，来吧让我们一起举杯，感谢周先生的热情招待，祝愿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大，遍及各个国家。”
周恒站起身，所有人都很激动，他们这一个月的时间语言学习了不少，也看到通州日新月异的发展，震惊的同时，也找到了今后的商机，所以脸上都非常动容。
酒是绵长的竹叶青，推杯换盏闹腾了一个时辰，周恒已经微醺，看向眼前的米歇尔，似乎都有些重影，他摆摆手抓住米歇尔。
“我醉了，你们继续，记住答应我的事儿，这个人要像对待我一样尊重，安排好她的一切，拜托你了！”
米歇尔用力点点头，“亲爱的周先生，她在我心里仿佛就是公主一样，我会让她得到尊贵的照顾，我用我的性命担保！”
周恒这才松开米歇尔的手，薛老大过来扶住周恒，赶紧朝着屈子平摆手，屈子平顶替了周恒的位置。
“我家公子不胜酒力，我来陪大家尽兴一饮如何？”
瞬间，整个后院欢呼起来，有喝酒的、有唱歌的、有的兴奋的跳了起来，周恒甩甩头，被薛老大扶着进入分号内。
上了二楼，秀儿走了上来，她了解周恒，平日这些酒不会让他醉得厉害。
但今天不同，白卿云要走了，谁心里都不好受，她看了一眼薛老大。
“送他上三楼吧，人在三楼最东侧的病房，我先去休息了，送上去你就下来，让他们说说话，告诉她明早有人送她出发，需要穿着的衣服都在房间内，包袱里面放着金银。”
薛老大眨眨眼，一时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是秀儿小姐安排的，他自然没意见。
“哦，那我送公子上去。”
秀儿点点头，看着二人上楼，缓步朝下面走去，春桃不知从哪儿过来，伸手扶住秀儿的手臂。
“小姐不去照顾公子吗？”
秀儿摇摇头，抬头看向天空，月亮非常明亮，漫天的星斗，这样的秋日真的非常舒爽。
“让他们说说话吧，爱而不得换作是我也做不到，走我们回去休息，明日还要回京呢。”
春桃一怔，“啊明日回京？”
秀儿点点头，没再多解释，春桃也压住心中的疑惑，跟着秀儿朝休息的那栋楼走去。
三楼最东侧的房间门前，薛老大停住脚步，周恒呼出的酒气还真是很熏人。
他想要敲门，可是抬起的手顿住了动作，这个人现在是一个禁忌，据说每天晚上都不点灯就是怕有人注意到。
想到这里，直接推开房门，周恒抬起头看着周围的昏暗，戳了一下薛老大。
“这是哪儿？”
一个身影走到近前，薛老大赶紧躬身。
“白小姐您和公子聊吧，我先退下了！”
白卿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薛老大直接出去了，随即门再度关闭。
白卿云走到周恒近前，端起茶壶倒出来一杯凉茶，送到周恒唇边。
“喝杯茶醒醒酒，你醉了。”
周恒摇摇头，伸手挡住茶杯，茶汤差点儿洒了，白卿云赶紧扶住周恒。
“我没醉。”
白卿云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微微俯下身，凑到周恒近前，月光可以完全看清眼前这张脸，如此近距离的直视，这曾是白卿云最大的梦想。
“那公子知道我是谁？”
周恒深吸气，甩甩头似乎想将醉意甩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保持坐直。
“你是白卿云，也是秋娘。”
白卿云笑了，笑着笑着一行泪流了下来。
“名字是什么不重要，只要公子能记得我就好。”
说到这里，白卿云端着茶盏再度将其送到周恒唇边，这回周恒没反抗，而是乖乖地喝了。
放下茶盏，白卿云拽着袖子想要给周恒擦拭一下唇角的水渍，不过伸到一半的手顿住，松开袖子纤纤玉指直接擦拭了周恒的唇。
随即触电一般，赶紧收回手。
就在这时，周恒一把抓住白卿云的手臂，送入自己怀中，抬眼的时候双眸已经湿润。
“对不起，除了送你走，我想不到用什么方法能护你周全，毕竟无论怎么隐藏也是在大梁国，如若新皇更迭，更不知会如何，我不希望你有事，你懂吗？”
周恒的无奈，还有那份担忧，让白卿云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我明白，我会好好活着，我知道大梁的京城有一个人牵挂着我，那个人叫周恒。”
说到最后，白卿云再也说不下去，一下子抱住周恒，芳唇直接吻住周恒的唇。
一瞬间，周恒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浑身燥热的他，能触碰到冰凉的东西，更是追逐着。
月色下，两个人的身影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白卿云将房门打开，她进入走廊，走到楼梯间的位置，顿住脚步，似乎有个黑影蜷缩在角落中。
“薛大哥，把他抱回房间吧！”
薛老大站起来，他脸上通红，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啥，走到白卿云近前只是嗯了一声，快步进屋将周恒抱起来，直接下楼去了对面楼的休息室。
白卿云看着远处，那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双手抱住自己，转身回了房间。
翌日清晨，周恒晃悠着坐起来，愈发觉得头重脚轻，看了一眼窗外，见天光方亮，吓得他一咕噜爬起来。
简单洗漱后，换上衣衫，径直出了门。
此时，正好看到米歇尔从回春堂分号后门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筒裙，裹着巨大纱巾的女子，他们包裹的非常严实，都抱着一些箱子还有包袱，朝车队走去。
周恒看到赶紧走到近前，米歇尔笑着抱住周恒。
“亲爱的周先生，我真的要走了，你准备的车队我都用上了，你们不要去港口，毕竟这里还有那么多事情。”
周恒抬头，想要说送他们不过，庞霄就站在不远处望向他，看着他脸上的担忧，周恒深吸一口气。
“好吧，我不去港口了，货物昨晚已经装船，你的人都已经接收，祝你们一路顺风，安全抵达！”
米歇尔听懂了周恒的意思，直接抱住周恒，用力拍拍这才直起身。
“通州现在有我的产业，还有我留下的这么多人，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我是守护公主的骑士，你放心！”
周恒点点头，米歇尔带着众人上车，当然那些女奴都跟着上了相应的马车，车队瞬间启动了，秀儿和朱筠墨也跟着出来，这些人都站在路边，目送车队缓缓离开。
其中的一个车厢，车窗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双眼露了出来，周恒盯着那双眼用力挥舞着，双手放在唇边，拢着音吼道：
“一路平安，好好照顾自己！”
米歇尔站在车辕上，不断朝着众人挥手，很多百姓也都看过来。
随后，车队快速朝着东侧新修的路上驶去，渐渐地消失在视野中。
秀儿抓着周恒的手臂，能感觉到周恒在颤抖，秀儿抬眼看向周恒。
“别难过，我一直陪着你呢！”
周恒拍拍秀儿，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不用安慰我，该做的我都做了，希望她能安好，逃脱这一切，自由地活一次，走吧我们整理一下回京城，先去北山，另外交代屈子平的事儿，需要再叮嘱一遍。”

第六百七十七章：回京
午时，周恒他们的车马直接来到北山。
这次回来的人不多，朱三福、旺财、张景瑞和铭宇四人留在通州，朱三福负责修路的事儿，张景瑞和铭宇帮着做统计，毕竟备料调拨安置人员，随时调派人手都需要缜密的计算和规划，这二人干的很热闹。
旺财开始跟着弄暖房，毕竟这里要做成最大的育种基地，结合京城还有大同的经验，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施工也有所改动。
至于皇家工学院的那些学习建筑的，完成基础知识后，全都调到各个工地，参加实践活动，学习育种还有田间管理的，也都跟着去清理秸秆还有松软土地，维护水渠。
而回春堂众人，也都留下，毕竟通州此时的流动人口激增，加上还有这些工人免不了磕磕碰碰，所以分号开门就是忙，患者流量不比京城的总号少。
周恒带着朱筠墨、秀儿、春桃、张婶子、薛老大、庞霄、庞七、庞八这几个人赶回来的，三架马车停在医学院门前，刚跳下车，一个身影就快步窜过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华，这北山现在就他一人坐镇，这么多事儿够他忙的，周恒脸上带着笑说道。
“小方公公辛苦了，这些日子着实太忙了，北山如何，可有什么人闹事儿起刺儿？”
方华一脸笑容，“公子回来就好，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人敢闹事儿的，苍老将军坐镇，这些小鱼小虾都收敛了很多。”
周恒笑了，这是官话，自然在这里不能说什么，众人一起回到医学院的办公室，上楼的时候，能看到院子里面有很多人在跑步，穿着统一的学员服，许是军中过来的人，气势上看着就很鼓舞人。
秀儿带着春桃和张婶子先去忙了，毕竟多日未曾回来，还是要去女子医学院看看，那边听说招收了很多学员，这让三人都很兴奋。
周恒也没拦着，毕竟在北山还是放心的，只要不回京城就行。
霄伯带着庞七庞八也隐去身形，薛老大去张罗带回来的东西如何归置。
朱筠墨和周恒进入办公室，方华赶紧倒上茶水，热情地仿佛他是主人，周恒只是笑着，喝了一口茶，这才看向方华。
“京城的事儿，能说的都跟我们说说吧！”
方华一脸神秘，凑近周恒和朱筠墨，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让人传信儿给霄伯，就是因为京城异动，这一个月，陛下隔三岔五上朝，其他的事儿都是太子管着，不过太子爷转了性子，非常聪明，只是做分内的事儿，并没有什么逾越。
只有三皇子府中算是热闹，前两天更是大摆筵席，听说贤王妃还有七个侧妃和侍妾都一起有孕了，陛下赏了一大堆东西，三皇子更是满街发赏钱，别提多热闹了！”
周恒眨眨眼，朱筠墨知道怎么回事儿，指着周恒刚要脱口而出，这是周恒的功劳，被周恒在桌子下面狠狠踹了一脚。
“周恒……”
周恒赶紧点头，迎着方华看向自己的目光。
“这事儿确实可喜可贺，看来要派人去送些礼物庆贺一番。”
方华咧嘴笑了，一脸神秘地凑过来。
“确实该庆贺一下，想来伯爷和世子并不知道，贤王府就一个女儿，再无子嗣，京城风言风语传的不堪入耳，不过这次好了算是扬眉吐气。”
周恒有些乍舌，现在能查出来有孕，最早也就是一个多月前三皇子奋斗的结果，那时候可是刚刚术后解禁，七个有孕的，这是多努力奋斗？
朱筠墨看向周恒，他已经明白，周恒不希望跟方华说太多，尤其是跟三皇子之间的关系，毕竟言多必失。
“一会儿送些五粮液，然后再准备一些保胎的药物，还有我们拿回来的那些新奇刺绣和布料送过去如何？”
周恒点点头，“可行，晚些要不我们过去一趟，这个道贺虽然晚些，也还是要亲自去显得重视。”
方华摇摇头，赶紧摆手说道：
“派人送去就行，至于去贤王府还是算了，毕竟最近这样乱哄哄。”
周恒这才抬头，他就是希望方华讲讲京城的事儿，至少能说的要多说一些。
“小方公公还没说，到底京城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回去？再者我还想进宫去看看陛下，陛下的身体到底怎样，我看看能否帮着诊治一番！”
周恒说得非常诚恳，方华叹息一声，他知道今儿必须说点儿什么，不然真拦不住这俩人。
“陛下就是累了，刘院使在宫里照顾着，都没出来过，各位皇子还有大臣求见都被挡在外面了，过多的话不能说，不过你放心，陛下没什么大事儿。
不过，朝堂上这些大臣们可是有些不安分的，又是议储，又是分权，太子比较沉稳，所有事儿都不发表言论，更没有表态，只是说一切等着陛下定夺，各项政务的处置，不冒进也没有过于苛责。”
周恒眯起眼，显然这不是太子为人处世的方式。
平日如若到了这样的时刻，太子早就跳出来，指手画脚，或者是直接大包大揽，显然有人背后操控。
方华虽然没说全，可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讲完这些还朝着周恒眨眨眼。
“伯爷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周恒点点头，方华接着说道：
“厂卫的人都已经放出去了，大伯自从接到你的那封信，人就怪怪的，我也不敢多问，他分配任务的时候，我听到一部分。
说是最近京城周边汇聚的人有些多，川南和江南各地今年并未报什么灾荒，可流民已经涌入，倒是没进京城，不过周边都汇聚了不少，闻尚书用太子的名义，直接设立了粥棚，算是安抚住这些人。
可现在晚上天气已经见凉，这些人如若还是留在京城，一入冬将死去大半，毕竟太子着手办的，三皇子他们并未插手，很多朝中大臣因为此时讨论的非常激烈。”
周恒沉默了，突然来了很多流民，大体知晓是从川南和江南来的，这些人也没有诉求，更没有朝着京城内涌动，只是聚集于此，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
难道……
周恒一哆嗦，似乎自己想的有些深，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们身在通州，虽然距离京城有段距离，可并未发现有什么流民啊，再说通州招募修路之人，男女都可过去劳作，只要出力气，别说是吃饱穿暖，比一般商铺劳作赚的多得多，怎么还要粥棚施舍？”
方华抓抓头，显然也不明所以。
“具体不知道，我猜这些人不一定都是流民。”
周恒看了一眼朱筠墨，这些点到为止就行，能让他们做就让他们做，参与多了反倒容易惹祸上身。
“既然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暂且我们不进京城了，世子跟我去挑礼物，让薛大哥跑一趟吧！”
朱筠墨站起身，“成，那就先去挑选礼物，北山还是让方华照应着。”
方华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
“伯爷和世子信任，我就高兴，那我这就去忙了，今天要给辽北出一批车，还有两个飞球队的物资，真是离不开人。”
周恒一顿，飞球都开始销售了，不过去辽北还是可以理解，毕竟那里最需要这个东西，巡防一圈节省人力物力，还查看得更加仔细。
“人员都培训了？飞球不是小事儿，安全和操控是第一位的。”
方华赶紧点头，“你们走了没几天，辽北的人就过来了，姚铁匠亲自带的，在北山操练了一个月，现在算是成手了，这才发货，不过大同早就发去一批飞球了。”
周恒点点头，没耽搁方华去忙，叫着朱筠墨出了办公室，薛老大是个明眼人，听到之前说要拉着酒水，早就将马车里面装上十几箱五粮液，周恒看得眼皮直跳，出手比自己还大方。
“别光拿酒，异域的服饰还有新奇玩意也装上一些，这些拿出去也吸引人不是。”
薛老大哦了一声，赶紧去再度准备，不多时抱着两个木箱走来，朱筠墨帮着打开，里面琳琅满目，啥东西都有。
周恒叹息一声，这货要是每次如此，非得让自己破产不可。
不过东西已经抱出来，总不至于收起，显得小气了，赶紧挥挥手。
“装上车，准备一下，你去一趟贤王府，贤王这个喜事我们也该道贺的。”
话音还未落，身后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听到了什么，伯爷竟然要给本王准备礼物，难道去亲自道贺？”
周恒一顿，听声音就知道是三皇子，他赶紧转身，果然三皇子已经走到近前，周恒惊讶地快走两步迎过去。
“三皇子来了，真是巧我和世子刚刚从通州回来。”
三皇子已经走到近前，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完全没了平日阴郁隐忍的模样。
“我自然早就派人去通州了，知晓你今日回来，所以特地赶过来的，怎么不欢迎？”
周恒笑了，赶紧请三皇子上去，宾主落座，都没让薛老大准备茶水，亲自起身将门关闭，这才再度回到座位，看向周恒。
“知道你在通州忙，也没去打扰，前两日家中办喜宴，王妃还有几个侧妃和侍妾都已经有孕，这一次我算是扬眉吐气了，不过还是不想让父皇觉得你与我走得过近。”
周恒笑了，其实回来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三皇子这是怕老皇帝多想，更不希望众人知晓，这是他出手医治的。
“多谢三皇子体恤，不过确实要好好恭贺一番，等够两个月了，我让张婶子他们带人过去，给诸位贵人做一个孕期体检，这样胎儿生长的情况如何也更清楚。”
三皇子点点头，脸上笑意不减。
“此事交给你我放心，我找回春堂的大夫养胎，这个说出去也没什么。今天我过来，不是跟你说这个。
这一个月，厂卫可是忙坏了，朝中被抓的官员就十几个，各个府邸被抓的女子更多，有各家的小姐丫鬟还有某个大臣的侍妾，层出不穷，据说这都是金乌教安插的人。”
周恒惊讶地看向三皇子，这个时候如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显得有些假了，大家都是聪明人，这是干什么谁都清楚。
“哦，看来这次清理更加彻底了？不过背后指使之人，可是抓到了？”
三皇子摇摇头，叹息一声。
“你说这个才是关键，这些人不足以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我今天来也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上次宁王府的事儿，我越是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似乎表面是针对闻家，闻氏愚蠢，闻尚书也是约束不利，一个慈父只是一味的宽容，就因为这个才被金乌教的人盯上，并且搞了这样大的一件事，想要扣在闻家头上，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意思？”
周恒眼皮一跳，这个三皇子是真的心细如发，看来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些事儿联系到一起，尤其是最近金乌教被血洗，加上宁王府的事儿，真的是让人容易越想越乱。
“三皇子的意思是？”
三皇子一摆手，直接翘起腿。
“我不信你没怀疑过，这是闻昌晋自己演的这出戏？”
周恒点点头，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朱筠墨在一旁有些担忧，不知道周恒要说什么，难道说实话？
只见周恒站起身，走到三皇子身侧，靠着桌子站住，抱着手臂说道：
“我确实这样想过，可是人做事要讲究利害，这样的一通安排，就算是完全成功了，能带来什么？闻尚书能升官发财还是更进一步，或者有什么从龙之功？”
朱筠墨一哆嗦，没想到周恒这样直接，没有避讳点明闻昌晋支持太子的事，毕竟这个不是什么秘密。
三皇子抿紧唇，郑重地看向周恒。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事真如我猜测的，我觉得闻昌晋和金乌教有关，至于最近的抓人，也是因为他的放水，不然仅凭厂卫达不到这个效果，毕竟如若能抓到铲除干净，早在百年前就做了。”
周恒看了一眼门，朱筠墨站起身，开门朝外面望了望，走廊尽头站着薛老大，周围空无一人，这才再度关好门，回到座位上，呼出一口气，脸上显得有些紧张。
“贤王殿下，这毕竟是猜测，如若让厂卫的人知晓，我真的是怕啊！”

第六百七十八章：白姑娘死了
三皇子笑了，朝着朱筠墨摆摆手。
“过来坐下，这里不是朝堂，更不是父皇的御书房，我这样说，自然是有这样说得道理。”
周恒再度看向三皇子，显然这京城真的都没闲着，三皇子也查到什么了，不然也不会这样说。
“一个多月了，父皇一直称病，病情时好时坏，总共上朝了不到五次，所有的大臣都慌了，议储的论调更是层出不穷，甚至有我不认识的大臣来推举我。
哈，你说可笑不可笑，如此拙劣的手段，还用在五弟的身上，更有甚者，希望二皇兄从川地回来，各种声音，各种论调都出来了。
不过，闻尚书什么都没有参与，太子更是比平日还要沉稳，只是急需处置的奏折整理一下，其他折子并没有参与太多意见，几位中堂更是被留在宫中，来处置这些政务。
闻昌晋他们这些尚书，也都尽力处置自己的事物，需要协商的也没有如同往日一般争得面红耳赤，闻昌晋更是少有的大方，几笔款项都正常拨付没有拖延，你觉得这一切正常吗？”
周恒笑了，微微垂头，心里不断想着，三皇子跟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知道他和方纪忠之间的事儿？
不可能，无论是方纪忠还是方华，都不会如此做，不过和庸碌无为的太子相比，这个三皇子如若能夺嫡成功，对大梁对百姓也都是好事，不过这些不是他该操心的。
尤其种种迹象都指向二皇子的动向，这些绝对不能碰。
“三皇子说笑了，周恒就是一个大夫，朝中的事陛下自然有安排，如若陛下身体不适，需要我前往诊治，周某自然是义不容辞，可您说这些，我真的不懂。”
三皇子笑了，摆摆手不再为难周恒。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过来就是感谢你的，今日跟你说这些，也是给你和筠墨交一句实底，无论何时无论何种状况，本王都会护着你和宁王周全。”
说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没有别的客套直接离开了，送他离开，并且将刚刚准备的那些礼物自然也装车运走，朱筠墨凑到周恒身后。
“我说，他来这一趟什么意思，就是跟我们说说京城的事儿，还是示好？”
周恒摇摇头，“不知道原因，不过只要不是针对我们就行，方纪忠不可能跟他说详情，我想三皇子只是猜到一些，明日白姑娘的棺椁会运来，我们北山要办丧事，京城的事儿让他们参与吧。”
朱筠墨抿唇点点头，周恒后面这句话让他心里一沉，他也是今日路上知道周恒的计划，毕竟一早还在纳闷，为何白卿云没有跟随同行，没想到已经将白卿云送走了。
“好，我让霄伯派人小心进城，去探听一二，你放心绝对不惊动厂卫还有闻家，我想这些日子他们也放松警惕了，至于那些流民估计也是他弄过来的。”
周恒叹息一声，目光远眺。
“希望吧，按照白卿云的说法，金乌教早已不掌控在楚家人手中，各方势力更是蠢蠢欲动，我想这个闻昌晋，表面上想利用这些势力撼动朝野，私底下是让厂卫的调查方向直接指向二皇子。
而他，如若金乌教的势力成功，自然是找个什么人顶替楚家遗孤改朝换代，退一步就是趁乱逼老皇帝退位，然后扶持太子登基，两面都是他掌控朝局，这样的心思太可怕。”
朱筠墨一哆嗦，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前者虽然看似不可能，可如若联系的是二皇子，加上金乌教留下的势力，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自己的父王还有掌握重兵的大将都驻扎在边陲，想要短时间回京护驾几乎不可能。
而京城附近，也就是五军营，闻昌晋能如此肆无忌惮，不用想五军营已经在其掌控中。
至于那个退一步，真的是无懈可击，一份遗诏，就可以安抚众人，各方驻军更是无法妄动。
“禁军全部出自五军营，而五军营是荣国公张玉掌控着，苏将军掌控禁军的时间段，能操控的不多。
而张玉与外祖卫国公一直关系不佳，我记得他的长子就是娶了闻昌晋的次女闻澜惠，这也是为何杨伟俊被重伤，却无法追查的原因，五军营着实水太深。”
周恒点点头，这个他早就猜到了，也听庞霄说过。
“是的，五军营不可靠，看似是陛下掌控的一只队伍，可是经久未用，很多事不敢去相信，因此这闻昌晋虽然老奸巨猾，面对这样滴水不漏的布局，真的很容易选择动手，毕竟现在能抗衡的只有厂卫。”
周恒眯起眼，“陛下的病来得突然，时间也太巧合，不过他身体的顽疾一直都有，我想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闻昌晋能忍住这么久不动手，估计跟我的想法一样。”
朱筠墨一顿，之前周恒确实说过，皇伯伯的病很重，而且即便研制新药对他的病症，也不一定药到病除，闻昌晋如若探知这些更加肆无忌惮。
“那我们就等吧！”
……
翌日，天刚亮。
一辆马车还有几匹快马朝着北山驶来，路口负责放行的小厮远远见到已经举着望远镜仔细辨认。
那为首的是屈子平，这是回春堂的管事，更是北山的红人，此人脸上带着泪痕，策马冲在第一个，这阵仗一看就是有大事发生，小厮见状赶紧朝身后的人摆手。
“快快，将路障打开，放行！”
后面的人七手八脚赶紧将路障挪开，这个功夫队伍已经冲到近前，一点儿减速的意思没有，直接策马冲到医学院近前。
到了医学院大门前，屈子平一翻身滚下来，身上全是尘土和泥巴，守卫的人赶紧将屈子平扶起来。
“屈管事，这是怎么了？”
屈子平脸上的泪依旧挂着，努力控制着嘴唇的颤抖，拉着那人的手臂急切地问道：
“公子呢，公子可在？”
“在在，你别急公子就在医学院休息的，估计这会人刚起，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屈子平身子打晃，那人扶住屈子平。
“快，扶着我去见公子，白姑娘没了！”
那人一哆嗦，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果然车上拉着的是一副棺椁。
白卿云在北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众人也知道白卿云跟随公子去通州诊治，这怎么回来就成了棺椁？
这份震惊让他愕然，一下子明白屈子平为何这样情绪失控，不敢耽搁，扶着屈子平赶紧朝里面走，后面那些人也都下马，赶车进入院落，在门前一行人全都跪在院子里面。
晨练的那些学子都已经起来，见到这个阵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全都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片刻，周恒外袍都没有穿，趿拉着鞋子直接冲下来，后面跟着的屈子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人直接趴在地上哭着说道：
“昨日午后，白姑娘将照顾她的人都遣散出来，说是要睡一会儿，不让人打扰，大约傍晚时分，白姑娘居住的那栋小楼，突然浓烟滚滚火势冲天。
等我们冲过去救火，已经无法控制火势，世子留下的几个侍卫撞开门，直接披着被子冲进去，不过白姑娘……白姑娘已经去了。”
周恒身子一晃，身侧的朱筠墨将他扶住，朱筠墨脸上也带着悲痛，抬脚将地上跪着的屈子平直接踹倒。
“别废话，将棺材打开，白姑娘不可能死，北山的爆炸那样惨烈都将人救出来了，一栋小楼着火，怎么可能无法救出？”
屈子平赶紧爬到周恒近前，似乎被朱筠墨踹了一脚，心里也舒坦一些，抽吸了一下鼻子接着说道：
“我们也不理解，后来侍卫勘察了现场，说是火是从二楼床榻位置燃起的，这是被泼了火油，而且小楼内的几扇门都是用铁棍别着，无法轻易打开，窗上也被钉死。”
周恒侧头看向屈子平，一把将人扯起来。
“谁看的现场？”
“庞十二。”
周恒无力地松开屈子平，用力扒棺材上面的盖板，此时秀儿他们也听到动静下来，秀儿赶紧拉住周恒。
“薛大哥，你们几个上前打开！”
薛老大动作飞快，带着庞七他们几个，直接跳上马车，用力掀开棺盖，一具焦黑碳化的尸体躺在里面。
周恒这会儿跟着走过来，爬上马车看向里面，眼前的景象让他顿住所有动作，半晌用力摇头。
“不是，这不是白卿云，你们搞错了！”
屈子平将周恒拽下来，用力抱住周恒的腿，哭得声嘶力竭。
“公子节哀，这真的是白姑娘，我们怎么会用这事儿骗您！”
周恒呆愣愣地看着棺材，一句话都不说，秀儿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安慰，扶着周恒站在一边。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剧院的人听到消息也都跟着跑过来，薛凡和苏清泉从人群中冲出来，直接走到棺材前面，看向那具烧灼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二人目光落在尸体的左腕上，一枚淡紫色的手镯映入眼帘，薛凡向前两步，将手镯摘下来，捧在掌心，苏清泉吸着气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是白姑娘，这手镯我认识，她一直带着，听说这紫玉髓极为罕见，能制成手镯更为不可多得，公子这个仿不了的。”
薛凡的一番话，让周恒也抬起眼，秀儿更是掩面而泣，抬手露出她手臂上的另一只紫玉髓手镯。
“这是我送给白姑娘的，原本是一对儿，周恒这是你送给我的啊！”
周恒抱住秀儿，无声地落泪，朱筠墨此时凑过来，朝着薛凡还有苏清泉摆摆手。
“今日起剧院停业七日，你们都是白姑娘带出来的人，就由你们为主来操办白姑娘的丧事吧！
至于白姑娘收养的那十几个孤儿，暂时记在我的名下，愿意留在北山就继续留在北山，不愿意就跟着我回世子府，都会好生得到照顾，也算是让白姑娘在天之灵得以慰藉！”
周恒用力摇头，整个人控制不住颤抖。
“不能停，这不是白卿云，你们搞错了，她的伤势反反复复，如若不是无法乘车，也不会将她留在通州，我现在就派人去通州。”
说着，周恒转身就要走，朱筠墨一把抓住周恒，用力打了周恒一拳。
“你醒醒，人没了，你派人去通州干什么？稍后我让霄伯带人过去，这小楼的火势如此突然又如此猛烈，显然不是意外，还是要好好调查，找到背后主使才是我们该做的，不能让白姑娘死得不明不白吧？”
周恒顿住了，缓缓抬起头，沉默半晌才无力地点点头。
“好，好吧……”
秀儿扶着周恒，感觉他身子朝一侧倒去，赶紧叫人朱筠墨上前一把抱住周恒，示意庞七过来将人送回去休息。
这才看向院子里面，悲伤的情绪蔓延开，所有人都在抹眼泪，白卿云死了，这个姑娘那样美好，那样善良，怎么就这样死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薛凡你来主理丧事，六日后下葬，墓地就选在后山的北麓，我想她一定想葬在这里，至于尸身赶紧搭建灵棚，稍后我会让顺天府的周易安过来看看，至少知道死因。”
薛凡抬起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拱手施礼。
“是薛凡遵命！”
言毕，转身看了一眼身上红色罩衫，一把扯下，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长袍，一连串吩咐下去，众人赶紧都跟着忙碌起来。
……
京城，闻家。
老管家站在闻昌晋身后，手中捏着一张字条，还有一个盒子，一动不敢动。
闻昌晋半晌才抬起头，看向老管家，脸上显得有些狠厉。
“竟然死了？怎么死的，你们可验过尸身，确认是她？”
老管家赶紧将字条奉上，盒子也打开，摆在桌子上，再度退回刚刚站立的位置。
“四更天收到的消息，现场已经混进去查验过，床下发现了两枚箭矢，这箭矢虽然被人特意打磨掉刻画的印记，不过这个分量还有形态，大梁只有一处用着，那就是厂卫。”
闻昌晋哼了一声，拿起来黑漆漆的箭矢仔细看了看，两侧的弧形立面已经被擦拭干净，上面果然有一处被仔细打磨过，摸上去带着一丝凹陷，这箭矢他自然不陌生。
攥紧箭矢，冷笑了两声。
“果然，方纪忠比我还要狠厉，这是看着老皇帝不中用了，想要除去所有的隐患，虽然不知道白卿云的真实身份，可他还是怀疑了，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
他们埋伏的人，看仔细了，火是从内部着起来的？再者那小楼不是在回春堂的后院，没人去扑救？”

第六百七十九章：陛下有请
老管家赶紧说道：
“黑风说，发现小楼冒烟到火光冲天不过三五息的时间，即便想救也救不了，回春堂还有对面学堂的人，都跟着过去救火了。
当时烧伤了不少人，可门都没撞开，还是庞霄留下的人破门后冲进去，才将成了火球的人抱出来，不过人已经成了一堆黑炭，只是手上的紫玉髓镯子很显眼，黑风说见过那东西，是周恒送的，清平县主和白姑娘一人一只。”
“紫玉髓？呵呵，周恒倒是出手大方，这东西极为难得，宫中都不见得能找到一只镯子，看来此事不假，既然厂卫出手，也省去我们动手了，你去通知下去，六日后动手。”
老管家松了口气，能让这位老爷认同着实不容易，躬身施礼后，不过没有走，接着说道：
“黑炎的伤势已经大好，人被安置在地宫，他想请命参与宫变！”
闻昌晋点点头，“也好，他和黑风二人一起行动，这次定要做得滴水不漏，外围的事情就靠你了，一定要吸引厂卫的注意力，那些流民这些天要露出一些破绽，让厂卫的八成都过去，这样一来我们势必成功！”
老管家赶紧点头，“那些人里面，老奴早已安插人手，破绽随后就会逐一露出，不会太惹眼，更不会落了刻意。”
“行了去安排吧，六日后什么时辰行动，我再另行吩咐！”
……
北山，沉浸在一片哀思之中。
剧院已经停止演出五日了，每日来的客人听闻白卿云暴毙的消息，一个个也都没有催促。
毕竟李香君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算得上是京城男子心中女神一样的人物。
许多客人听闻，自发的去吊唁，灵棚外更是不少排队的人，有人拎着香烛纸钱，有的捧着置办的衣衫，一个个脸上流露着伤感。
周恒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两日他瘦了不少，虽然是做戏，不过看着窗外的灵棚，还是心情比较难受，今生与白卿云虽然不是死别，却是真正的生离，恐怕之后也没有机会再见。
身后的房门被敲响，周恒回身收起情绪将门打开，苏晓晓一身女装戴着面纱站在门外，后面跟着朱筠墨。
苏晓晓突然到访，让周恒一怔，看了一眼门外，赶紧让开位置。
“你怎么来了？”
苏晓晓白了一眼。
“过来看看秀儿，在京中听说了白姑娘的事儿，还是很担心你们。”
周恒点点头，没再多说话，朱筠墨关好门，凑到近前。
“你别刺激他，快说有什么消息吗，京城周边听说流民四起，还有所冲突，五军营的人全都出动了，不过这流民不可能镇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晓晓点点头，毕竟苏将军就在禁军中，还负责宫中的防卫，自然清楚。
“确实如此，听说抓了不少人，那些流民中有人带着刀剑，看着并非流民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人混进去的。
今日前来，我还受方公公所托，替他送过来一封信。”
说着，苏晓晓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信封，上面也用蜡封着，一个龙爪子的印章非常显眼，周恒记得这个是厂卫的标志。
拆开信封展开信笺，里面写着一段话，大意就是陛下久病不愈，望周恒能即刻进宫，帮着诊治一二。
周恒眼皮一跳，即刻进宫，这就是说不能耽搁，马上就走，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这会儿进宫，岂不是已经晚上了，为何如此匆忙？
不说能不能进得去宫，如若需要留下，这要如何处置？
周恒看向苏晓晓，脸上的疑惑显而易见，朱筠墨凑过来。
“我看看怎么了？”
朱筠墨瞧了一眼，眨眨眼一下子明白周恒的意思，这样的命令着实让人不解，如若老皇帝病重，早在第一次刘仁礼递折子的时候，就会说。
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如此急匆匆，难道……
“皇伯伯不好了？”
苏晓晓摇摇头，“我不知道，听父亲说，这些日子陛下很少出去，都在养心殿休息，偶尔见外臣也是在这里。”
“不是说偶尔也上朝？”
苏晓晓摇摇头，“只是将几位重臣叫到养心殿，说说急需处置的事儿，然后就离开，陛下这一个多月人瘦了一大圈，你看了就知道。”
听了苏晓晓的话，周恒放心了些，不论老皇帝在做戏也好，还是真正的肺痨发作，这个时候进宫真的是有些胆战心惊。
“你跟着我去？不带别人？”
苏晓晓白了一眼，好不容易静下心跟周恒说说，这人倒好，刨根问底没完没了。
“我就问你去是不去，怎么如此啰嗦，方公公说了，让你去给陛下诊治，怎么就这么多废话？
想带药带药，想带人就带人，跟着我走就完了，别的我不知道，你想知道自己去问方纪中！走不走给我句痛快的！”
周恒叹息一声，“走，不过我要带个人，毕竟还要拎着药箱，之前我给陛下望诊过，如若这次还是肺疾，需要新药来医治，这些东西都非常重，我一个人拎不动。”
苏晓晓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愿意怎样都行，快点儿再晚城门都进不去。”
周恒一歪头，“宫门能进去吗？”
苏晓晓腾一下站起身，“你这人怎么这样，算了我这就回去，跟方公公说你不去，让他自己想办法再派人来请你！”
朱筠墨伸手拦住苏晓晓，脸上少有的严肃。
“你怎么如此大的脾气，老实点儿等着，京城什么事儿你不是不知道，急三火四的干嘛，我跟你说周恒跟你出去啥样，你还是这样给我带回来，少了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
这回苏晓晓没炸毛，撇撇嘴知道自己刚才没压住火气。
“我知道京城的事儿，到处乱哄哄的，你们不回去，一个是白卿云的丧事，再一个也是想避一下，我都明白，可方公公说了，还是要你看一眼放心，这才让我急着带你过去的。”
周恒没再说啥，叫了人准备东西，稍微想了一下，朝着庞七摆手，在其耳边低语了一遍，庞七赶紧走了。
不多时再回来，身上已经换成回春堂的衣衫，帽子口罩一戴上，别说他都认不出这是庞七。
周恒整理了一下衣衫，想了想还是将那套随身携带的刀具捆绑在腿上，看了一眼朱筠墨。
“那我和苏五小姐去一趟宫里，北山要做好守卫，你不能离开秀儿，即便休息，都在宿舍楼，另外吩咐各处，今晚开始各处点上篝火，免得有人趁着夜色进来。”
朱筠墨点点头，他知道周恒担心什么，周恒在意的这几个人，全都在北山，尤其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说能发生什么，他赶紧点头。
“北山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家，所有侍卫都在这里，苍老将军还带着禁军亲自坐镇，北山相比而言是最安全的，即便有什么人冲上来，这里也是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倒是你只带着庞七还有苏五小姐，一定要谨慎些。”
周恒点点头，虽然心里害怕，不过绝对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会让苏晓晓笑死，绝对不能怂。
“行了，我们现在就走。”
苏晓晓没废话，连门都懒得走，拎着周恒直接窜入院子中，庞七是个实诚人，既然现在是药童自然有个药童的样子，拎着箱子从楼梯快速跑下来。
周恒没废话，上了车，苏晓晓也跳上去，庞七坐在车辕上，抱着药箱，车夫扬起鞭子，朝着马匹抽打了一下，马车快速驶离。
在刚刚办公室的窗口，庞霄出现在朱筠墨身侧，朱筠墨脸上没了刚刚的轻松，带着担忧眉头紧蹙。
“霄伯，你觉不觉得有问题，我怎么感觉心慌慌的，一个多月了，没人传信儿让周恒进宫诊治，为什么今天让苏晓晓过来？”
庞霄摇摇头，“为何这样做，老奴不知道，不过京城看似乱糟糟的，外面流民四起，朝野也人心惶惶，五军营还派出禁军守护。
可实际上内，陛下并未有什么动静，太子那边仿佛掌控一切，可毕竟只是一个监国，没有诏书更没有圣旨，即便陛下不在，这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当然除非诏书也准备妥当。”
说到最后，庞霄眯起眼睛，朱筠墨也一哆嗦，似乎想到什么更加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
“那陛下叫周恒过去，难道是要做什么？”
庞霄摇摇头，声音再度压低几分。
“世子别急，王爷早有安排，你只要静观其变就行，老奴不便多说。”
朱筠墨一怔，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如若不是今天这个局面，恐怕霄伯还不会说，父亲难道也参与了？
这个想法让他一怔，随即脸色有些惨白，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抓住庞霄的手臂。
“霄伯你说实话，是不是父王也参与了，他想要帮谁？”
庞霄摇头，“世子别逼老奴，这个真的不能说。”
“不行必须说，让周恒进宫干嘛，你们做什么我不管，周恒是我唯一的朋友，绝对不能动他！”
庞霄脸上纠结的不行，赶紧拦住已经发疯一样要冲出去的朱筠墨。
“老奴说，别的不敢保证，王爷绝对不会伤害伯爷，具体让伯爷进宫是什么意思，这个老奴不知道，但绝对不会伤害他。
刚刚伯爷走的时候说得很对，北山的安防是重中之重，老奴觉着明天才是关键的一天，京城的戏也该落幕了。”
朱筠墨沉默了，庞霄说得他无法反驳，不过父王既然要来，似乎心里的担忧，少了一些。
……
宫门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马车停下，苏晓晓没有下车，只是将车门帘子掀开，掏出一块令牌举起来晃了一下。
门口的禁军赶紧施礼，没废话直接打开大门放行，更没有让他们下车，周恒撇撇嘴，这待遇真的是不一样啊，也不知道是什么令牌这么好用。
周恒走神，不耽误马车的速度，行进了不多时，马车停下，苏晓晓打开帘子看了一眼，戳了周恒一下。
“到了，下车吧！”
周恒哦了一声，跟着苏晓晓下车，车夫留在原地，庞七拎着箱子跟周恒一步之距，三人朝着台阶上走去，周恒稍微辨认了一下，这里确实是养心殿外面。
走到门前，方纪忠已经等候在那里，一个多月没见到，方纪忠竟然所有头发都白了，那种雪白雪白的，周恒一怔，这是多着急上火才如此的。
“方公公，你的头发……”
方纪忠摇摇头，脸上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朝着周恒躬身施礼说道：
“伯爷既然来了，那就里面请吧！”
周恒看了一眼苏晓晓，显然没有让她进去，那庞七是不是也要留在外面？
“方公公，那我的药童是否一起进去？”
方纪忠摆摆手，“伯爷先进去看看，让药童在门前等一下，如若需要其他诊治再进去不迟，至于苏五小姐还要去慈宁宫。”
周恒顿了顿，这时候反对毫无意义，进了皇宫还是要守规矩，不然别说是什么金乌教的人，就是老皇帝一个治罪，自己都担待不起。
想到这里点点头，跟着方纪忠进了养心殿。
不过在侧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庞七，庞七是明白人，赶紧摸了一下手臂，又指了指药箱。
周恒知道，那里面藏了姚铁匠给他打造的袖箭，可以连续发射的那种，这是让自己放心的意思，至于药箱不知道藏了什么。
周恒不安的心也稍微安稳了一些，定定心神垂着头跟随方纪忠进入养心殿内。
身后的门啪嗒一下关闭，殿内不是十分明亮，只是书案的位置有烛光，里面的寝殿更明亮一些。
进入寝殿，方纪忠赶紧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忠远伯来了！”
老皇帝略显虚弱的声音随即响起。
“哦，那就叫过来吧。”
周恒赶紧上前，这时候才抬头看了一眼，让周恒一怔的是，寝殿内竟然坐了不少人，有宁远候、卢平北、张炬勉，这个阵仗让他一惊。
这是要干啥？
这些人的架势，可不像是探望老皇帝，怎么看都像在商议什么大事，老皇帝脸色在烛光的映衬下更加蜡黄，坐在床榻边缘，腿上盖着被子，虽说入秋了天气没多凉，怎么看怎么觉得老皇帝快挂了。
方纪忠咳了一声，周恒这才回过神儿来，赶紧上前几步见礼。
老皇帝倒是没为难，只是朝着方纪忠摆摆手。
“赐坐，让周爱卿离着朕近一些。”
方纪忠送来椅子，周恒坐在靠近床榻的位置，这算是几位中堂的上手，他如坐针毡，椅子都没敢全坐上。
“陛下叫臣来，是希望臣给陛下诊治吗？那让臣给陛下诊脉吧！”

第六百八十章：宫变
老皇帝并没有出言拒绝，只是将自己的手腕放在床榻边上，显然是让周恒现在就看看。
周恒放下药箱，找到脉枕垫在老皇帝手腕下面，开始查看。
这一检查，周恒愣着了，上次给老皇帝把脉，已经快一年前的事儿了，虽然没诊脉可望诊还是看过，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这怎么脉象成了这个样子？
外祖教过他死脉的一首诗，就是雀喙连来三五喙，屋漏半日一滴落，弹石硬来寻即散，搭指散乱真解索，鱼翔似有又似无，旦占夕死不需药，老皇帝这六项一样没落下全占。
周恒赶紧收回手，脸上惊讶的表情都来不及收起来，不过稍微顿了一下，周恒不知死地凑近老皇帝。
“陛下，请张开口我要看看您的舌苔。”
老皇帝张嘴，舌苔很正常，不过舌下青紫，两根静脉怒张，舌尖更是发黑，周恒眼皮一跳。
这样的脉象，加上如此的舌象，周恒有些混乱。
肺痨的问题基本得到控制，可眼前说这样的舌象，是肝部肿瘤才会引起的黑紫色，可这和脉象不符，周恒一时间难住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见周恒迟迟没说话，老皇帝咳了一声。
“想什么呢，照直说！”
周恒眯起眼，瞬间恍悟，赶紧跪下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人，最后抬头看向老皇帝。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当着众人的面说？”
老皇帝笑了，微微颔首。
“说吧，朕就想听实话。”
周恒这才说道：“开始，着实将我迷惑了，不过脉象上看，陛下是死脉，除了肝脏以外，四脏六腑都失去活力，可陛下青紫的舌象让我混乱了，这是肝肿的危象，可是与脉象如此相悖这太不合理了。
不过根据症状，臣可以断定，陛下是服用了一种瀛洲特有的毒草，才出现如此脉象和舌象的。
这种毒草叫葫蔓藤，目前在京城我还没有见到过此物，此物瀛洲人捣成浆液涂抹箭头猎杀猛兽，不过常人不知，小剂量短时间服用，还可以治疗肺疾。
当然有的稍微控制不好，就可能大口呕血，因为这个有效量和中毒量非常接近，我想定然有人给陛下服用了此药，而且服用了三个月左右，当然如若想解毒，只是需要一大碗醋。”
老皇帝笑了，看向旁边坐着那三个人。
“怎么样，只有周恒查出来了，其他人谁都不行吧？”
张炬勉长出一口气，脸上担忧的表情松了一些。
“这也算放心了，陛下既然周恒进宫了，那老臣们都退下了，时间太长容易引起异动。”
卫国公和卢平北也跟着点头，都站起身施礼。
“陛下放心，该安排的早已布置妥当，臣等先行告退。”
周恒懵了，这阵仗到底啥意思？
让自己来，进来一堆人，听完自己诊治，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周恒的思绪没有影响众人的动作，很快寝殿内的那几位都走了，不过周恒没看到的是，临出门几人似乎还带着悲伤的神色，有人抬起袖子还在擦拭着眼角。
方纪忠将那几个锦墩撤下去，老皇帝这才叹息一声说道：
“周恒你是不是查出来，朕早有恶疾，不过看起来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一直未说？”
周恒一哆嗦，这话让他汗毛都竖起来，赶紧趴在地上。
“陛下，臣不知该……”
老皇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打断了周恒的话。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朕知道你对刘仞杰的医术，一直是质疑的，还在怀疑为何朕这样信任他，况且很多事儿，尤其是与宁王妃和朱筠墨有关的几件事，怎么看都是朕的授意对吧？”
周恒没说话，不过后背已经湿了，这话说的正中下怀，此刻也忘记反驳。
从宁王妃难产生下朱筠墨撒手人寰，到朱筠墨常年被药物控制，差点成了傻子，还有老皇帝的身体，无论哪件事都觉得刘仞杰不简单。
既然老皇帝这样说，周恒抬起眼皮看了看，微微点头。
“是有些疑问，陛下的肺疾拖得太久，虽然没有我们研制的新药可以立竿见影的治愈，但想要控制还是可以的。
可臣初次见您的时候，手指已经成了明显的杵状指，表面却看不到任何肺疾的症状，确实心生疑虑。”
周恒没有傻乎乎地说宁王府的事儿，而是直接说老皇帝的身体，刚进京一切都不知道，发现了这个不说，也算是不为过。
老皇帝点点头，“朕一直都知道，这宫中金乌教的人不在少数，刘仞杰就是其中之一，如若直接惩治，还发现不了诸多端倪，只有将他们放在一定位置，进行监视才能一网打尽。”
周恒愣了愣，卧槽老皇帝啥都知道，这是拿自己当鱼饵来钓鱼啊！
真是一个狠人，不过显然老皇帝有后手，毕竟刚刚查看他身体内的毒素就知晓。
哦对了，还有苏晓晓他们服用的药物，显然这并不是出自刘仞杰之手了。
如若阴谋论一下，老皇帝利用刘仞杰之手，给自己下毒，只是他清楚这毒对自己的肺疾有帮助，如此似乎就说得通了。
“陛下体内的毒，是自己下给自己的？”
老皇帝笑了，朝着一侧的方纪忠摆摆手，只见方纪忠端着一大碗醋走过来，老皇帝此时端醋碗的力气都没有，周恒赶紧打开药箱，找到一个特质的吸管。
方纪忠见过这东西，赶紧接过去放入碗中，老皇帝闷头一口气将醋喝掉，周恒看着牙都要酸掉了，闻着味道就知道这醋是老陈醋，不过一碗下去瞬间就解了毒性。
周恒似乎有些明白，老皇帝要做什么，之前装病，让金乌教的人放松，就是为了一击而中。
显然今晚这是要收网了，不过听三皇子说过，京中的防卫，五军营此时已经涣散，即便想要反击也没人啊？
老皇帝都没漱口，坐在床榻边忍耐片刻，随后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看着似乎也舒服一些，赶紧让方纪忠扶着起身，周恒眨眨眼，这是要出恭？
周恒想要起身，老皇帝摆摆手。
“方伴伴伺候朕就行！”
周恒没动，葫蔓藤虽然能用醋来解毒，可过程还是不太美观，因为喝下去醋，就会腹痛难忍，然后狂泻一顿，随即这毒也算是排干净了。
果然听着屏风后面，传来的声音，周恒下意识地垂下头，不多时有小太监被方纪忠叫进去，换了几次恭桶，老皇帝才被扶回来，整个人看着虚弱不少。
周恒赶紧上前，这次不用吩咐，再度给老皇帝诊脉，果然所有死脉的症状全都没了，又观看了舌象，红润有光，之前的症状一扫而空。
“陛下的毒已经解了，臣带了新药，陛下体内残存的肺疾还是需要新药控制，这样杵状指也会慢慢好转。”
老皇帝笑了一下，“那就用药吧，怎么不问朕今晚为何叫你进宫？”
周恒摇摇头，这话问了有啥用。
“陛下圣明，一切都在陛下掌控之中，臣不敢妄议！只是这些流民，如若暴起，以此时五军营的状态，似乎难以控制全局，即便抓得着金乌教的这些上层人员，可流民的数量不可小觑。”
老皇帝看向方纪忠，笑着说道：
“怎么样，朕没有看错吧，周爱卿虽然年纪不大，但想的非常靠谱！”
方纪忠点点头，“陛下圣明，眼光独到，收到周伯爷那封密信，老奴就知道，这一切周伯爷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周恒一哆嗦，这话听着真的让人起鸡皮疙瘩，当时说出自己的猜测也是脱困之计。
不能总是他在风口浪尖上，既然要抓金乌教的人，要抓到最大的头头才是。
至于刚刚最后那句话，周恒开始没想说，只是一顺嘴就溜达出来的，显然老皇帝非常清楚五军营的状态，既然如此周恒不再担忧。
至于他找谁来护驾？
从哪儿调集队伍？
用什么方法？
人藏在哪儿？
什么时候动手？
让自己来干嘛？
这些都不用周恒操心，言多必失，他可不想往身上揽事儿，老老实实听吩咐就好。
不管他们怎么做，只要能别引发战乱就好，不然自己的产业，将受到灭顶之灾。
周恒没多言，赶紧将新研制的药物准备好，给老皇帝输上液，调整好速度，这才退后一些，药量不大一刻钟就能结束，他安静地等待着。
老皇帝靠在枕头上，侧着身子，看向滴管。
“今夜子时，恐怕他们就要动手了，周爱卿跟朕在这里怕不怕？”
周恒笑了，这时候说怕，有个屁用。
“臣不怕，并非臣不怕死，而是陛下筹谋这么久，引君入翁的姿态都摆好了，自然不会空手而归，陛下想要将自己置于险地，这些老臣们也不会置之不理，所以宫中看似凶险，其实最安全不过。”
“你倒是机灵，不过确实不用担忧，朕早已有了安排，有你一位熟人，他会保护京城，只是静静等待异动即可。”
周恒眨眨眼，老皇帝要卖关子，自然是有底气了，不过这熟人是谁？
难道是，京中的老将？
虽然这些老将都叱咤风云，不过眼下并不掌控兵权，即便是卫国公的儿子也远在川南，京城也是鞭长莫及，至于天津港的驻军，这个周恒就不了解了。
看看输液管，已经到了最后，周恒站起身，给老皇帝将针头拔掉。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能给老皇帝用药控制病情，还伪装中毒这手法可不是一般人，但现在怎么没出现？
再者，这样有能耐的人，大世子还有宁王妃出事的时候，为何没有出手相救？
周恒心中满是疑惑，不过想想也就放弃了，炭疽杆菌，即便是医术高深，没有相应的抗生素，这个很难控制。
至于宁王妃，如若自己出手也只有切除子宫，才能有五成希望保命。
收拾好东西，将药箱放在一侧，周恒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方纪忠此时凑过来。
“陛下已经丑时了，城外已经闹腾起来！”
“知道了，看着宫中的动向吧，记着万不可妄动！”
周恒没抬头，看来对方已经动手，虽然他们谁都没说，但周恒知道，自己那封信中的猜测全都成真。
闻昌晋就是金乌教的掌权者，这真是趁你病要你命，老皇帝病危，无论是推太子上位，还是拥兵自重都是极易成功的。
就在此时，窗外火光闪烁，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厮杀声，不绝于耳，数目众多，分辨不出数量。
这些人是从那儿来的？
怎么突然出现在养心殿外？
即便有内应，也无法达到这个速度，难道这宫中也有马文良他们家那种密道？
周恒瞪大眼睛，站起身看向窗外，这床都是糊着窗棂纸，并非北山的玻璃，外面的情形看不到。
听到身后起身的声音，周恒回身，老皇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寝衣。
“来吧，方伴伴给朕更衣，周恒不要去窗口。”
周恒赶紧点头，见老皇帝一点儿都不担心这从天而降的叛军，刚刚跳动超速的心脏，安静了一些。
老皇帝动作不慢，很快换上了衣衫，周恒打开药箱，这次一翻找，一只包裹在布料里面的手枪露了出来。
周恒赶紧抓起放在袖子里面，找到速效救心丸，一会儿抓不抓得住对方，老皇帝都要保持最佳状态，该提前稳稳心神。
“陛下，将此药含服在舌下，能让陛下显得更加龙虎精神。”
老皇帝没有推却，将药丸含在舌下，一阵清凉的感觉，直冲脑门，老皇帝点点头。
“确实头脑清醒了不少，喝了醋虽然解了毒，可还是头脑有些晕眩，胸口还闷闷的，这药好生神奇。”
周恒隐忍着没有发作，这都啥时候了，咋一点儿都不着急。
“陛下谬赞了，咱们出去吗？”
老皇帝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袖，手搭在方纪忠的手臂上。
“走吧，出去见见朕的好儿子！”
周恒没废话，落在老皇帝身后一步，跟着走到养心殿门前，大门打开，三人走出来。
养心殿门前，被众多火把照的亮如白昼，乌压压的足有千人，这些人穿着铠甲与禁军非常相似，不过都在右臂上捆着一根白布，估计是为了区分敌我。
而老皇帝这边，除了周恒和方纪忠，就剩下庞七和十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台阶下还有二十几个厂卫的隐卫，孰强孰弱不用多作解释。
周恒只是有些纳闷，老皇帝所说的援军在哪儿，难道被阻隔在外，这样即便从外围困住这些人，他们也是砧板上的肉。
对面人群中，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闻昌晋，另一个赫然是太子，这二人缓步朝着台阶下方走来，隐卫和那些小太监不断后退。
闻昌晋笑着看向老皇帝，见老皇帝几乎整个人倚着方纪忠，他脸上的自信多了几分。
“臣参见陛下，如此阵仗不用臣说，陛下想来也知道是要做什么了，还请陛下书写退位诏书，至少这样也能保留最后一丝颜面！”
老皇帝的目光从闻昌晋的身上，落到他身侧太子的身上，无论太子多么唯唯诺诺多么庸碌无为，这都是老皇帝的子嗣。
“朕想知道，太子也是这么想的吗？”

第六百八十一章：伏诛
随着老皇帝的问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看了一眼身侧的闻昌晋，微微扬起头，目光也坚定了一些。
“是，儿臣也是这样想的，请父皇退位，儿臣定会守护大梁，做一个明君。”
老皇帝仰头笑了起来，这笑声带着无奈，还有满满的失望。
周恒真替老皇帝捏一把汗，刚刚解毒，虽然有药顶着，这样情绪大起大落还是无益的。
“可真是朕的好儿子，你可知你身边的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太子眼中带着疑惑，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老皇帝，老皇帝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他是前朝魏国余孽，他们掌控金乌教，想着反梁复魏？
你可知，他与老二也有和你这般的密谋，今日出现在宫中的人，大多是川南之人？
我原本以为，你虽然不聪慧，但贵在宽厚善良，如若将大梁交给你，也能善待几个兄弟，不至于让皇室凋零，手足相残，可现在朕才发现，你不是善良，你是愚蠢，蠢不可及！
如此蛇蝎之人，轻易就操控了你，你却不自知，朕怎么可能将大梁的江山，托付于你？”
太子愣住了，满脸都是惊慌的神色，看看老皇帝，又看了一眼闻昌晋，而闻昌晋压根没有被揭穿的惶恐，反倒是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并不在意太子的动作。
“陛下真的是慧眼如炬，可是如今已经一切都晚了，养心殿外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整个京城，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皇亲贵戚，全都被我们控制起来。
陛下没发现，我们站在这里聊了如此久，都没人过来问一句，禁军和侍卫全都没有护驾，哈哈！”
闻昌晋的脸上，非常的得意，太子站在一侧，能看到他在发抖。
老皇帝是一个严父，对他更是非常苛责，自幼都没有什么笑脸，如今虽然看着他站都站不住，太子还是感觉害怕。
见到闻昌晋如此和老皇帝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老皇帝，一句话都没说。
老皇帝呲笑了一声。
“呵，皇亲国戚都被你控制，派兵守着各自的院子，就是掌控了这些人？”
太子一哆嗦，退后一步，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闻昌晋侧头瞥了一眼，看着太子抖动的腿，眉头微蹙。
虽然太子好拿捏，但是他真的是没有皇帝的样子，不过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
“甭管我是怎么掌控的，现在叫您一声陛下是客气的，还是赶紧去写退位诏书，好歹也算留下一条性命，我如若反悔，你这会儿可是身首异处了！”
说着，闻昌晋抬起手，老皇帝晃悠着站直了身子，松开方纪中的搀扶，一步没有后退。
“不用如此铺垫，退位诏书绝对不可能有，你也别浪费口舌，让朕见识一下你的准备吧！”
这个回答，闻昌晋似乎毫不意外，只是垂头笑了一下。
周恒眼神好使，突然发现最后一排，几个弓箭手已经站在前排人的肩头，直接瞄准了老皇帝。
这阵仗，是要直接动手了，不过老皇帝说的布置，在哪儿？
总不至于，让老皇帝独自去面对吧？
周恒顿了数秒，朝前两步，伸开手臂，挡在老皇帝身前，朝着庞七一摆手。
“方公公和庞七带着陛下进去躲避一下，快！”
老皇帝见到周恒的动作，还是非常意外的，这个周恒就是一个小滑头，比他这个老狐狸还知道自保，从不将自己立于危地。
眼前是死局，没有援军，虽然自己给了他承诺，可压根一个人没出现，他能如此做，着实让老皇帝意外。
闻昌晋眯起眼，冷哼了一声，看向周恒的目光，带着阴狠和恶毒！
“好忠贞的臣子，数次坏我好事的就是你，天煞孤星的命格都没能将你弄死，既然你想跟着陪葬，那就一起吧，放箭！”
随着闻昌晋一声吼，手臂随即滑落，周恒一闭眼，心里暗道一声，完了！
不过，停顿了数秒，身上没感觉疼。
周恒赶紧张开眼，与此同时，最远处的那些弓箭手，一个个地倒下，随后是后排的叛军，片刻倒了几十个。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见到这个阵仗也是乱了阵脚，闻昌晋顿时发现问题，回头看过去，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一下子警觉起来，朝着身后的人一挥手，这时候稳妥起见，别的屁话都没用，老皇帝一死，太子继位顺理成章。
“冲！”
如此动作，身后的众人都举起兵刃，朝着台阶的位置冲上来。
就在他们要到达台阶下方的时候，养心殿两侧，还有四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些银盔银甲的军将，瞬间挡住了这些人的去路。
如此突兀的出现，闻昌晋瞪大双眼，心底就冒出来两个字，不好！
可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可言，朝着太子踢了一脚，恶狠狠地吼道。
“狗皇帝不死，就等着太子府和我们闻家抄家灭族吧，太子还在等什么？！”
太子一听，瞬间明白，这时候要出力了，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刀，直接窜上台阶。
旁人是叛军，闻昌晋或许是谋逆的罪臣，可太子毕竟是老皇帝的儿子，没下杀令，绝对没人敢伤他。
可就在他窜上两级台阶的时候，一个人从银盔银甲的军将中走出来，举起刀直接顶住太子的脖子，随后脚下几个变化，瞬间将太子拎起来，手拧到身后。
太子龇牙咧嘴地喊着疼，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
“啊，疼疼疼，你放开本宫，放开！本宫是太子！”
没喊这句还好，喊了之后，后背被来了一脚，直接跪坐在地。
“畜生，弑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你也能做出来，今天我就替皇兄杀了你，也没人说个不字！”
一听这句话，太子已经有些傻眼，这声皇兄让他彻底懵逼了，手上疼的仿佛要断掉，可脖子上有刀，他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闻昌晋一哆嗦，这里面最明白的就是他，此人一件红斗篷罩在银甲外，站在一众兵将中分外显眼，抬眼看看这人的面容，能看到五分皇帝的影子。
闻昌晋呼吸一滞，这人……这人竟然是宁王？
宁王在大同驻守，怎么可能出现在宫中，这怎么可能，当时调集人手，都刻意让人隐藏行踪，尤其不能从西路过来，就是怕惊动大同。
“宁王？”
周恒此时，已经被挤到养心殿的门前，眼前都是银甲兵将，挡的严实，啥也看不到，不过听到说话的声音，周恒抽吸了一声，转头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脸上带着笑意，唇角上扬，似乎非常满意周恒的这个表情，毕竟小狐狸被愚弄一次，还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别这样看着朕，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朝中有人谋反，难道让朕干等着受死，自然让朕的五弟回来救驾。”
周恒眨巴眨巴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阵仗不是一天两天筹谋的，可自己压根不知道，还在这里瞎蹦跶，真的是跳梁小丑一样。
不过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周恒退后一步，站在门槛上，也不管规矩不规矩，抻头看向外面。
方纪中想要拍周恒，被老皇帝拦住了。
前面银盔银甲的大同军，越来越多，数量上远远超过叛军，一个个手中拿着连发弩箭，对准叛军。
宁王拎着太子，退后两步看向老皇帝。
“陛下，叛军是否斩杀！”
老皇帝一挥手，脸上闪过狠厉。
“杀，一个不留！”
宁王将手中的太子朝着地上一丢，几个兵将上前，直接将太子五花大绑，交给你个小太监看管，宁王这次举起手中的刀。
“给本王杀！”
随着杀字出口，一瞬间弩箭齐发，围在中间的那些禁军，纷纷中箭倒地，几个死士拽着闻昌晋朝着宫墙边的一处角落撤离。
宁王唇部露出一个笑容，拎着刀带人冲了过去，宫墙边的那处井盖已经被打开，宁王大吼一声。
“闻昌晋，你想要从密道逃离吗？难道你就不想想，我们是如何出现在宫中的？”
闻昌晋刚要下去，被这吼声镇住，他赶紧爬起来，身边的死士再度倒下一些。
成王败寇，气势上这些叛军已经散了军心，自然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即便有人想要突出重围，可刚跑两步就被射杀。
宁王一挥手，弩箭停止射击，闻昌晋即便被保护的很好，可手臂上还是中了一箭，身边的死士也都挂了彩，他知道大势已去，只是非常的不甘心。
“这密道是前朝魏王留下的，毕竟这密道都未曾用过，你们如何知道？”
宁王哼了一声，声如洪钟。
“前朝已经灭国百年，而百年来大梁的国力已经远超魏国时期，你们想要颠覆大梁，岂不是痴人说梦？
难道你认为，掌控几个金乌教的参与势力，拉拢二皇子挟持太子就可以光复魏国，痴心妄想而已！
至于这地下的密道，全部已经被我们所掌控，并且在你们要来的密道上，已经洒了散去功力的药粉，你虽然算不上绝顶高手，可飞檐走壁的功夫还是会一些的吧，你何不试试？”
闻昌晋身子不经意的一晃，看了一眼身侧的死士，这些都是他最亲信的人，刚刚情况危机并未认真想，现在一思索，所有人确实都没了还手之力。
他更是尝试用了一下内力，腹中一阵绞痛，直接单膝跪地，浑身的力量全都散去，想要独自站立都困难，抬起头看向宁王。
“卑鄙，你竟然用毒！”
宁王笑了，“卑鄙这两个字，在场之人，只有你配得上，来人投火油！”
随着吩咐，周恒就看到一个黑影手中拎着什么点燃的东西，嗖一下直接投入那井盖下方。
嗵一声巨响，感觉脚下的宫殿都跟着颤抖起来，周恒却看的明白，这不是别的东西，正是自己研制的火油弹，估计整个地下的密道早已被洒了麟粉或者火油之类的东西，如此一炸密道尽毁。
那些死士，想要保护闻昌晋离开，不过但凡有人窜起来就会被射杀，闻昌晋知道今天跑不掉了，拎着刀放在架在脖子上。
“天要亡我，不过狗皇帝你不要高兴的太早，除非你将这宫中的太监宫女和满朝文武杀光，不然金乌教的人会为我报仇的。”
周恒啐了一口，这货真不要脸，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充英雄，别人不知道他非常清楚，前朝的皇族已经被他灭了，金乌教也是被他抢过去掌控的，他只是鸠占鹊巢，报什么仇？
周恒挤到台阶前面，老皇帝也一起走过来，不过脚步没停，直接走下养心殿的台阶，距离闻昌晋十步之远才站住。
“你放心，刘仞杰已经在黄泉路上先行一步了，朕身上的毒也解了，至于你的家人亲族，用不了几日也都跟着你共赴黄泉，至于金乌教的众人，不被你蛊惑朕还是当他们为大梁子民。”
闻昌晋仰头笑了，非常悲切，或许刘仞杰是他最后保命的手段，听到刘仞杰已经死了，老皇帝这会儿也懒得装，脸上尽是落寞。
不过目光越过老皇帝和周恒，看向后面被捆在地上的太子，脸上带着惨淡的笑容。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接手起刀落，自刎当场。
身后那些死士，都跪倒在地，纷纷咬碎牙齿中的毒物，一个个痛苦的气绝身亡。
整个养心殿前，是非常的惨烈，横七竖八都是扎着白布的禁军尸首，宁王走到老皇帝面前，单膝跪地。
“臣弟拜见陛下！”
老皇帝伸手将宁王拉起来，脸上非常的动容，没有废话只是用力拍拍宁王的手臂。
“京城还有残余需要处置，处理完毕抓紧去看看母后吧，她近来总是念叨你。”
宁王点点头，站起身拱手说道：
“遵旨，臣弟现行去处置城中剩余的叛军，将诸位大臣也都解救出来。”
说到这里，方纪忠赶紧凑到近前。
“陛下，此次参与之人，老奴也让厂卫马上抓捕。”
老皇帝摆摆手，“你们都去吧，这里留下人打扫即可，周恒留下陪朕就行。”
宁王和方纪忠带人走了，瞬间整个院子就剩下一片尸体，还有几十个小太监和侍卫，周恒走到老皇帝近前，看看自己的左右手，也不知道该伸哪一只扶着老皇帝。
“陛下，这里血腥味重，要不我们还是进去吧，也好让侍卫进行检查？”

第六百八十二章：救驾
老皇帝点点头，周恒搀着老皇帝的手臂，上了台阶。
他明显感觉老皇帝此时身体的颤抖，毕竟那里还有个太子需要惩治。
走到养心殿门前，太子被五花大绑，似乎是因为挣扎，几个小太监压着他，毕竟太子的分量在那，几个人极为费力，太子爷躺在地上。
老皇帝脸色阴沉，看着太子气不打一处来，用力跺脚吼道：
“将太子贬为庶人，送入天牢，等待三司会审！”
太子一听瞪大眼睛，贬为庶人这就不再是皇族，不过也算是留下一条命，甚至整个府中的众人也都能苟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父皇，父皇儿臣错了，不儿子错了，儿子不该受人蛊惑，儿子不孝啊！”
嘶吼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小太监仿佛置若罔闻，直接将人拖下去，随后几个侍卫押解着离去。
周恒扶着老皇帝迈步进入内殿，庞七守在门前，虽然没觉得干什么，周恒身上已经湿透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就在此时，身后一个身影跟着进来，是一个小太监，身子躬的极低，手中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盏茶。
周恒看着那个小太监，微微眯起眼，没吩咐上茶，怎么伺候的这么及时，刚刚外面都乱成那样，什么时候准备的茶水？
就在周恒稍微愣神的功夫，老皇帝已经转身坐在椅子上，见小太监送过来茶，只是抬起手，等待茶递到面前。
就在这时，小太监在托盘下的手一翻，托盘丢向一侧，一把匕首出现在掌中，举起来朝着近在咫尺的老皇帝刺去。
整个内殿就他们三人，周恒想叫人已经来不及，他下意识摸向袖子里面，嘴巴里面喊着啊，抓住手枪朝着那小太监就是三枪。
随着三声砰砰砰的枪响，小太监动作顿住，身子一软，朝这一侧倒去，周恒也有些傻眼，见老皇帝被小太监压住，赶紧冲到近前将小太监踹倒一边，扶起老皇帝，上下仔细看看。
“陛下你可受伤了？”
老皇帝也看向自己的身上，只是袖口沾上一些小太监的血迹，并没有受伤，抬脚将那倒地的小太监踹翻。
就在这时门口的人都冲了进来，庞七速度最快，毕竟从声音就可以判断，这是枪声，旁人不会用，只能说殿内遇袭，蹲下查看了小太监，人已经死透了，胸口三个洞，血肉模糊的一片。
赶紧跪倒，“公子，人已经死了！”
周恒是医生，见惯了生死，但是杀人这可是平生第一次，此时才后怕，手脚都在颤抖，将手枪递给庞七，努力控制着自己。
“这个你收起来，人抬出去，赶紧擦了地面，所有太监都不许入内，等方公公核查后才可进来伺候！”
说完这些，周恒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逾越了，赶紧苦着脸看向老皇帝。
“陛下，臣吓坏了，失了分寸，这样安排行吗？”
老皇帝点点头，“按照忠远伯的吩咐，所有人退出殿外，苏姑娘呢？”
周恒一顿，刚刚一直忙着自保，后来就乱成一锅粥，忘记他进宫是苏晓晓带进来的了，话说这人不是跟庞七在一起，人呢？
庞七赶紧施礼，“苏五小姐去慈宁宫了，在宁王进来的时候，有人传回来消息，她去援助宫城守卫的苏将军了，据说那边有大量流民攻城！”
老皇帝恍悟，不过也蹙起眉头。
“什么流民，全都是叛军，苏姑娘跟着过去也好，也算是一大助力，天也亮了，这里清理干净，都出去吧，各宫有什么消息派人来报。”
那个小太监的尸身，早就被人抬出去了，地上也进行了擦拭，虽然没了血迹，可血腥味儿还是非常刺鼻，要知道养心殿门前可是死了千八百人啊！
庞七带着人撤离了，老皇帝没有问此人的身份，不过显然是知道的。
周恒退后两步，也准备跟着出去，老皇帝一抬眼，朝着周恒摆摆手。
“你留下，朕有话问你！”
周恒这会儿有些拘谨了，外面的事儿就剩下清缴，群龙无首，这些人清理起来容易不少，只是要将闻昌晋的老巢端了就行，瞧着老皇帝的意思，似乎是要问那手枪，周恒心里有些没底。
不过这会儿不敢抗旨，赶紧凑到老皇帝近前，见他摆手坐在一侧。
“刚刚救朕的时候，你用的什么东西，动静那么大？”
周恒眨眨眼，这玩意咋介绍好呢？
“就是一种火器，打出的是个铁疙瘩，算是一个保命的东西，不过这玩意就能打六次，六次击不中，对方也就得了空隙。”
老皇帝点点头，有些明白周恒的意思，这玩意虽然速度快，但是动静太大，顿了顿看向周恒的目光带着深意。
“这东西是给宁王研制的？”
周恒摇摇头，早就猜到老皇帝会有如此一问，一点儿都不意外只是抱拳站起来。
“陛下明鉴，这是给大同驻军进行实验的，也只是研制了几把，这个最初是希望跟着飞球一起使用，奈何射程不够，最后作罢了！”
老皇帝笑了，周恒着急的辩解，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其实就是怕说出来引起别人的猜忌，这东西交给宁王还能保密实验。
“行了，朕没有责备的意思，不过这东西射程不行？”
周恒叹息一声，“不瞒陛下，近距离射击这个是绝对的没问题，但是超过五十步，准确性就比不过弓箭和弩箭了。
不过宁王殿下他们制作的连发弩箭，比这个射程远了三四倍，准确性也高，最重要的是悄无声息，一旦连发弩完全投入使用，这个配备在飞球上，更加适合，隐藏偷袭巡视，这些的能力得到最大化的展现。”
周恒说完没敢起身，想瞒着老皇帝干点啥，还真是不容易，不过今天是真的惊心动魄，希望看在自己救了他的面子上，能不予计较，毕竟最危急的时刻，他想到的还是宁王。
这一点也是让周恒感到窝火的地方，既然宁王知道，怎么不告诉他们，这也太措手不及了。
老皇帝站起身，将周恒扶起来。
“爱卿起来吧，你救了朕，这比什么都重要，如若这个时候朕出事，大梁真的是岌岌可危，宁王传回来消息，说是鞑靼似乎得到消息，正集结在边境，伺机准备攻城。”
周恒站起身，偷偷抬眼看看老皇帝，见他没什么不满，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皇帝叹息一声，接着说道：
“还好飞球队已经送过去一批，边境暂时算是无忧了。”
周恒一怔，回想了一下，似乎方华前些天曾经说过，飞球准备了一批给兵部，说是要送往辽北，人员也都培训好了，看来这实属老皇帝和宁王做的局，这心思太可怕了。
显然为了稳妥起见，这事儿是谁都不知道，老皇帝看着周恒眼睛不断乱转，顿时笑了起来，似乎也是因为控制住局势，心里放松了一些，忍不住说道。
“你一定在疑惑，宁王带人怎么就突然神兵天降是吧？”
周恒不断点头，这个确实是他最为疑惑的地方。
“京中到处都是闻尚……闻昌晋的眼线，如此大量的队伍进驻，没有惊动一丝一毫，这个确实让臣疑惑。”
老皇帝笑得更加开心，摆摆手示意周恒坐近一些。
“此事，还真的和你有关，你师傅虚云大师给朕传来消息，在宝华寺地宫里面，发现了一处密道，方伴伴派人去探查了一番，发现这条密道竟然直通宫中的养心殿后。
密道内还藏有大量金银和刀剑，只是这些刀剑已经腐烂成废铁，方伴伴推测这里是魏国逃离的通道，因为养心殿后面的入口已经被石头堵死，并且这条密道与其他密道都没有连接。”
周恒一听，来了精神，从枯井那事儿就可以看出，这京城地下到处都是密道，前朝的金乌教就是靠这个来统治朝野，那么闻昌晋他们进入宫中的密道，自然是已经被厂卫所掌控。
“密道！那么闻昌晋也是靠密道进入宫中了？”
老皇帝点点头，“正是如此，京中遍布密道，互相之间都有连通，方伴伴他们早就发现马市有一家铺子下方，有一个密道连同养心殿的枯井中，所以并未惊动他们，只是在密道中下了毒而已。”
“陛下圣明！”
老皇帝笑了，看着周恒说道：
“你给方伴伴的书信，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就是彻查了与闻家有关的人，才找到这处铺子，虽然他们隐藏很深，可那位老管家出入多次，还是露出破绽。
对了，听闻你们北山在办丧事，不会是那位白卿云吧？”
周恒心里一颤，这话让周恒一时间想到很多，毕竟宁王来京的事儿，都满的如此密不透风，还有什么事儿是他们不知道的。
“陛下明鉴，白卿云已经走了，北山的剧院是她一手创建的，我们也是想追思一下。”
周恒说完直接跪倒了，这会儿他是真的不敢抬头看老皇帝，人说姜还是老大辣，用在老皇帝身上再合适不过。
此时抬头，自己的目光绝对骗不过他，莫不如想想悲痛的事儿，周恒没有掐大腿，低头想到白卿云离开的样子，瞬间悲从中来，眼睛红了。
老皇帝站起身，扶着周恒起来，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叹息一声。
“自古红颜多薄命，她如若在，朕还想将她赐给你，听太后说，秀儿并不反对，哎可惜了！”
周恒抽吸了一下鼻子，他心里明白，如若白卿云真的在，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既然瞒了那就瞒到底，其实去了暹罗真的是今生难以再见，他长出一口气。
“多谢陛下，臣失礼了！”
就在此时，养心殿外传来声音，门一响方纪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宁王和苏将军，还有张炬勉他们都紧随其后进来了。
周恒赶紧起身，朝着几人见礼，养心殿的大门没再关闭，外面的尸体都已经清理了，地面的砖石也被清水冲刷干净，别说这些人的速度还很快。
宁王他们走到老皇帝近前，拱手施礼。
“陛下，城中的叛军还有金乌教残余势力，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各个府中被困的大臣也都已经解救出来，臣弟特来复命！”
老皇帝赶紧将宁王扶起来，宁王的银色铠甲上已经全是血迹，可见城中的围剿也相当惨烈。
“好好，损失大吗？”
宁王摇摇头，“大同军损失不严重，未有死亡，只是有几十个重伤的，此时已经送往回春堂，至于厂卫，损失很严重。”
周恒一顿，宁王真的会做人，这也算是信任，直接将受伤的人丢去回春堂了，不过想想也是，刘仞杰就是闻昌晋的人，真不敢说太医院咋样。
方纪忠此时上前一步，“陛下，臣这里损失了十几个高手，不过几个据点的金乌教余孽，都已经被俘，只是按照闻昌晋宅中搜到的名单上出现的朝中大臣，暂且只是看管，并未捉拿。”
说着方纪忠将一份名单递给老皇帝，老皇帝展开看了一下，周恒距离不远，虽然看不到名字，但那一页真的是人数众多。
老皇帝脸色阴沉，用力拍了一下桌案，将名单丢给方纪忠。
“这些人全都抓起来严加审问，另外派人去川南，将朱炳襄给朕抓回来，看来朕当年太过宽仁，不应该给他福王的封赏。”
宁王看向老皇帝，一瞬间经历如此多，看着他身子都有些打晃，毕竟两个儿子参与宫变，这份恼怒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抚平的。
“陛下息怒，臣弟觉得，当务之急，一个是去川南让驻军掌控川南事物，二一个要派人去福建，闻昌晋计划的如此周密，福建不会没有异动。”
方纪忠眨眨眼赶紧接着说道：
“陛下，在清查闻家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关押了一个无腿男子，不过此人已经被勒死数日，尸身已经有些腐败，看样子此人已经被囚多年。
至于此人的身份，已经无从查证，因为老奴带人到达闻家的时候，闻家的管家，已经将闻家人杀光，一个活口没有，他自己也已自刎在门前，显然是知道闻昌晋这边失败，不想泄露信息。”
老皇帝蹙眉，想了想叹息一声，其实不查也能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前朝真正的遗孤，不然也不会被囚禁多年。
“人死为大，此人想来是楚家人，虽然不知道姓名，还是厚葬了吧，你来办此事，至于闻家的三族，先集中关押听候发落，闻家所有能传出去消息的铺子全部收网，京城的消息万万不可发出去。”
方纪忠赶紧称是，老皇帝目光落在卫国公身上。
“宁王暂且留在京城，五军营需要整治一番，卫国公还是辛苦你一趟，需要带军日夜兼程赶往福建，那里与瀛洲隔海相望，朕记得当初魏国皇族有人被贬入住瀛洲，那里会是一场硬仗。”
周恒眨眨眼，想到卫国公的孙子杨伟俊，抬眼看向老皇帝，心里一阵犹豫，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宁王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周恒身侧，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
“周小子，你想到什么就直说，这里没有外人，算计人这里没几个有你的心智，说吧想什么呢？”

第六百八十三章：长远之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周恒身上，方纪忠朝着众人说道：
“王爷和诸位不知，刚刚我们离开后，有个小太监行刺陛下，是周伯爷舍身相救，才得以让陛下脱险的，周伯爷想到什么不妨直说，即便错了也不要紧，陛下更不会怪罪。”
宁王赶紧看向老皇帝，见宁王如此关心，老皇帝还是非常感慨的，毕竟帝王之家难有亲情，自己的弟弟下意识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放心，朕没事，他身上有你们研制的枪，所以算是逃过一劫。”
宁王这才放心，看向周恒淡然了许多。
“周小子你直说就是了！”
周恒知道，这会儿藏着掖着也没意义，赶紧整理了一下语言抬眼淡定地说道：
“福州的橡胶园有驻军，再者卫国公的孙子杨伟俊正在福州，可以派出一队骑兵，作为辅助一人双骑快马前往。
飞球队先行，与杨伟俊汇合，随后直接去福州诛杀闻昌明，群龙无首福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至于瀛洲更是可以去劝降，金乌教已经完全没了势力，想要苟活只有归降一条路可走！”
周恒的语速不快，说完周围的人都思索起来，京城到福建有多远，调集军队过去，没有一个月准备工作都做不完，再者大批人过去不是骑马，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这期间福建能发生什么？
拥兵自重，甚至有可能集结瀛洲的势力，开始吞并两广地区，如此一来，朝廷真的就被动了，卢平北眉头紧锁，想了半晌这才看向老皇帝说道：
“忠远伯所言甚是，现在已经进入秋末，如果现在调兵前往福建，即便是从江浙调兵也需要筹备，准备好军需，人马拉过去，福建恐怕早已准备妥当，这期间还不知能扩充成什么样子。
现在最重要的是，兵贵神速，京城的消息，只要我们封锁的好，福建不会知晓，有消息过去也需要十几天的时间，只要够快，忠远伯所言皆可实现。”
这番话还是非常有说服力的，卫国公赶紧抱拳。
“老臣的孙子陛下大可放心，虽然远在福州，可绝对是忠君爱国的好儿郎，别说是去刺杀闻昌明，就是让他死也做得到。”
周恒知道，这小子是卫国公唯一的孙子，那是跟眼珠子一样的人，不过这个时候管不了这么多了。
川南自然要接管二皇子的势力，儿子那儿任务艰巨，福建这里想要阻隔瀛洲的侵袭，杀了闻昌明是重中之重。
群龙无首，瞬间一切都土崩瓦解，就像今日的京城一样，闻昌晋死了，下面的人全都乱套了，所以不过两个时辰就清缴完毕。
老皇帝动容了，卫国公家的情况，他是最清楚不过，长女是自己的弟媳，早早就离世了，儿子在川南二十年，这个孙子回到身边也没有多久，真的难为他了。
“爱卿，朕不知该如何说，既然如此就按照计划行事，骑兵要挑选最优良的队伍，马匹也要挑选好的，从五军营去找。
至于飞球队，这个朕记得，禁军左骁卫中郎将苍德营跟随周恒去过大同，就让他作为副将，苏姑娘协同保护，忠远伯为主将前往执行如何？”
周恒一哆嗦，这玩意养心殿里面站着的都是什么人，这些还用他去做？
再说指挥是啥活，那是掌控全局的事儿，一个大夫去这不是搞笑吗？
周恒赶紧躬身施礼，上前说道：
“陛下飞球的操控，臣就是纸上谈兵，不过臣可以举荐三个人，这三个人驾驶飞球的次数无人能及，从设计到操作规范，都是他们三个参与研究的。
一个是北山的姚兵，一个是臣的助手薛泰，还有一个是世子的贴身侍卫庞七，如若能加上苍中郎将，并且带着弓箭手，我们设定好路径，到福建只需要五六日，想做什么都来得及。”
老皇帝眼睛放光，五六日抵达福建，这是多远的距离，他看看周恒，指着他说道：
“朕知道你不愿意去，不过不要紧，你要绘制好图，另外给这些去的人准备好相应的物资，如此长途跋涉，还是需要谨慎操作啊！”
周恒点点头，宁王也看向周恒。
“事不宜迟，既然陛下决定了，那现在就出发，早做筹谋，京城内情况也算稳定了，苏将军可以统领禁军，至于五军营的掌控，还望卫国公能出面，五弟陪着周伯爷走一趟，准备好随时出发。”
老皇帝点点头，未等他说话，卫国公已经站起身，抢先说道：
“也好，你们准备也需要时间，至于刚才说的骑兵，老臣亲自去一趟五军营挑选一番，反正苍德营跟着过去，还是挑选他的部下更容易掌控，马匹干粮所有一切准备好，傍晚时分抵达北山。”
老皇帝知道卫国公是个急性子，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准备好这些东西，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明日一早能抵达北山即可，毕竟夜间也无法飞行。”
周恒和宁王点点头，别人不知道宁王是深有体会。
“夜袭虽然有效，但是对飞球的损伤极大，即便着急也不差这一夜，明日一早北山集合，骑兵不宜过多，二百人就行，要小股出现快速撤离，随后掌控福建的官员随后抵达，这些陛下都会有安置。”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啥好推诿的了，京城这烂摊子就交给这些大臣了，毕竟要甄别一些大臣是否参与，还有金乌教的名单是真是假。
老皇帝又做了一顿安排，周恒和宁王一起走了，刚出门卫国公在后面追上来，周恒一看就知道，这是担心孙子，虽然他亲自请命，可还是不希望孙子涉险。
“卫国公，刚刚没跟您商议就直接说了计划，望卫国公能理解。”
卫国公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
“别废话，赶紧去准备，该带的东西都带着，尤其是你造的那些枪械，我孙子要是少了一根毫毛，小心我跟你拼命！”
周恒一脸的苦瓜色，摊开双手刚要说啥，被卫国公拍了一巴掌。
“别愣着了，国事为重，不过孙子也是重中之重，这份功绩能让我孙子得到，也是你的功劳，但是该准备的不能马虎，别怪老夫威胁你！”
说完，老头大步流星地走了，看那动作，怎么看怎么没有担忧的样子，反倒感到带着兴奋。
宁王忍不住笑了起来，“别纠结，带本王去北山，射手我亲自挑选，一定配备最好的，不过飞球队的人也要仔细挑选。”
周恒没废话，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庞七，摆摆手示意他跟上，三人快步出了宫，马车在闻昌晋进来的时候早就被毁了，无奈只能骑马，一行人快马回到北山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北山今日并未营业，毕竟是白卿云出殡的日子，该做的事儿还是要做，整个山上一片素缟，宁王勒住缰绳，脸上带着疑惑。
“谁过世了？”
周恒叹息一声，“一位身世可怜的姑娘，她是北山剧院的创办者，这些剧院里面的演员，都是她培养的，之前被当成金乌教的人抓起来，养伤期间被金乌教的人谋害了。”
宁王点点头，“金乌教这次算是清缴了，即便有残余之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周恒叹息一声，没有废话带着宁王上了山，朱筠墨他们远远的看到赶紧跑过来，见到宁王愣了一下，直接冲到面前。
“父王，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宁王笑着看向儿子，拍拍朱筠墨的肩膀，将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听说闻昌晋死了，金乌教也被清缴，脸上露出笑容，不过瞬间顿住。
“父王，闻澜芝呢？她也死了，还是说她已经跑了？”
宁王摇摇头，“不清楚，方公公去闻家的时候，已经没有活口，具体闻澜芝和朱孝昶在哪儿？是生是死并不知晓。”
朱筠墨不再说话，虽然不喜欢朱孝昶，可这是兄长的孩子，算是跟自己血脉相连，真要是说此人死了，还心里有些别扭。
周恒赶紧过来打断二人的谈话，具体怎样需要清点之后才知道，现在哪儿有闲工夫说这个。
“王爷还请移步去作坊，我让薛老大还有姚铁匠过来，这边挑选人员，您的弓箭手跟着过来适应一下乘坐飞球，毕竟这东西上了天不能随时下来，即便是解手也是需要知晓怎么操作的。”
宁王看向周恒，知道他的意思。
“好，我叫弓箭手过来，一个个都上去试试，不行的直接淘汰，人很多早就为乘坐飞球做准备了，我们优中择优。”
朱筠墨有些糊涂，不过见周恒要叫人，赶紧凑过来，周恒跟他说了一下之后的计划，朱筠墨倒是没含糊。
“那父王先在这里挑选，我带人去准备物资，京城到福建路途遥远，快马不停歇也需要七八日，飞球也要五日左右，需要准备的物资不少，飞弹火球燃料我列个清单不够的话你们再说。”
宁王看着儿子满意地笑了，“就按照你的计划来进行准备吧。”
朱筠墨走了，周恒和宁王直接到了新作坊，薛老大和姚铁匠都在等候，毕竟庞七先过来交代了一番，一个个都很兴奋，这是大事儿，能参加这样的行动，脸上绝对有光。
看看这三人，周恒叹息一声，这三个在一起还稳妥一些，毕竟有庞七压制着，薛老大脑子好用也知道审时度势，姚铁匠对风向还有飞球的操控没的说，更能应对紧急情况。
“废话不多说，庞七已经说了目的，管住自己的嘴，一定要配合好，杨伟俊对福州的天气还有各处位置熟悉，多跟他商议，另外你们这次行动一定要万无一失，有一个缺胳膊少腿的回来，看我不打死剩下的两个。”
三人抬眼的时候，眼眶都有些湿润，公子这是挂念他们的安危，虽然说得狠，但这时真正的关心。
“公子放心，飞球队最精锐的人都在北山，我们这次全都带着教官去，一定完成这项任务。”
周恒摆摆手，众人忙碌起来，庞七早在路上已经列出名单，跟那二人商量了一番，最后交到周恒手中。
这里面有十几个都是北山的秀才，虽然体力上不行，但他们算学都非常出色，计算高度还有投掷方向，甚至考虑风向，这些都是好手。
看过一遍，周恒将单子递给宁王，毕竟此事是他来负责。
宁王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提出异议。
“此事你定夺就行，你准备派出多少飞球？”
周恒没犹豫，“二十二个飞球，二十个正常飞行，两个跟着骑兵行进，算是临时替补，至于零件还有补给，需要让骑兵带着一些，这样他们的速度更快，先一步抵达福州可以去联络杨伟俊，随后汇合一起行动。”
宁王点点头，“那弓箭手我给你二十五个，全都是优中择优的。”
翌日，天刚放亮。
苍德营已经抵达北山外，飞球全部准备就绪，周恒举着旗子，宁王和朱筠墨站在身后，用力挥动旗子，飞球固定的绳索全部收起，快速朝着南方飞去。
骑兵的队伍也同时启程，一人两骑这是最高的配置，即便是后面运送的马车都是最新式的，四匹马拉着跟在最后，速度一点儿都不慢。
看着天空中飞球消失在视野中，宁王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行了，这里算是告一段落，如若成功飞鸽会第一时间回来消息，本王去一趟宝华寺，来了京城至少要和虚云大师见一面。”
朱筠墨一怔，赶紧挡在宁王面前。
“父王什么意思？京城这里处置完毕，您就要走吗？”
宁王叹息一声，拍拍儿子的肩膀。
“鞑靼最近比较猖獗，如若不是飞球巡视，让他们忌惮，恐怕早就攻城了，毕竟荒漠大旱，牛羊死伤大半，想要过冬，没有吃食都是妄谈。”
朱筠墨看向周恒，脸上充满不舍，他希望周恒能帮着说两句，不过周恒一直低着头，半晌才抬头说道。
“王爷想没想过，如何控制住鞑靼侵犯的长远之计？”
宁王一顿，微微摇摇头，毕竟长久以来，无论是魏国时候还是现在，都是防止鞑靼南下入侵，每年投入的兵力物资极多，至于长远之计，能有什么长远之计？
“说说看，有什么长远之计？”

第六百八十四章：大结局
周恒指着北山，这一大片建筑现在已经绵延数里，看着就很壮观。
“王爷您看，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只是有几个农户做着靠天吃饭的农耕，勉强能够糊口，毕竟土地贫瘠，大多都是盐碱地，可现在已然是一片繁荣的景象。
鞑靼是游牧民族，什么地方水草肥美，他们就迁徙到哪儿，至于南下攻打大同，只是因为灾荒没有吃食，所以想要制止连年战争，最好的方法不是防御备战，而是贸易！”
宁王蹙眉，这北山的经营自然是让他震惊的，不过和鞑靼谈及贸易，有些让他诧异。
“你是说，让我们跟鞑靼人做生意？给他们提供粮草？这不是让他们壮大起来，更有能力攻打大同，不行别说是本王，陛下也不会答允！”
周恒笑了，“贸易就是买卖，有卖就有买，别说是粮食，我们可以出售的东西太多了，盐巴、新作物的玉米和土豆也可以售卖，他们可以用宝马良驹、牛羊牲畜、皮草矿石金银换取，当一切东西都可以进行交易的时候，为什么要发动战争呢？”
宁王看向周恒，示意周恒接着说。
“据我所知，鞑靼现在有十几个部落组成，一旦要南下攻打大同的时候，都是各个部落一起集结，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多么团结。
尤其在分赃的时候，经常因为分赃不均而大动干戈，死伤有时候比攻打大同还要惨重，即便是辽北也是如此。
如若我们派出商队，当然回春堂也可以派出大夫的队伍，带着各种物资，与这些部落分别进行交易，那么这些尝到甜头的部落，还会参战吗？
再者，想要跟我们交易，想要学习农耕技术，还有医学的知识，他们能不学习我们大梁的汉话？
当这些鞑靼吃饱穿暖，说着汉话，学习汉字，穿着大梁服饰，种植我们提供的作物，甚至在我们开采的矿区作坊劳作，他们为何还要拿起刀去攻打我们？
他们会将我们当做长生天来供奉，因为我们是他们妻儿的庇护神！”
宁王脸上都是震惊的神色，盯着周恒看了半晌，目光更加的坚定，因为周恒所说的真正打动他了。
仗已经打了数百年，各有损失，如若这个办法可行，岂不是真正让大同和辽北边境安宁。
“那要是有别的部落反抗，不同意进行贸易呢？”
周恒笑了，“杀鸡骇猴，遇到这样的，直接一次性打到他们服气，骑兵也好，飞球队也好，别说是打击就是灭了他们部落也做得到。
只需治理一两个这样的部落，或者将十二个部落里面挑刺的那个头领打服气，这些剩下的人，岂不是一盘散沙？”
宁王点点头，“这计划叫什么计划？”
周恒想了想，没找到什么更有逼格的词，叹息一声说道：
“打开贸易壁垒，进行文化入侵！就叫这个计划吧，不用多，三五年的时间，辽北和大同以外的地区，就会渐渐安定下来。
如若游牧民族不再游牧，选择我们生活的方式，开展农耕定居，为我们圈养牛羊，为我们带来廉价的劳动力，这鞑靼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宁王点点头，飞球队如若配合骑兵，这简直是完美组合，而且是收割式的打击，配合这样的计划或许真的可行。
“行了，他们去了福建，京城也在清缴残余势力，你也没什么事儿，赶紧将刚才你说的这些，写一个章程，本王会跟陛下详谈，不过这事儿你来做！”
周恒一顿，一脸委屈地看向宁王。
“王爷我是个大夫，你怎么能让我做这个，写个章程倒是可以，可实际操作我不行啊，你瞧我这身子骨，能架得住舟车劳顿？”
宁王笑了，一巴掌拍在周恒后背上。
“别废话，赶紧去写！”
……
二十天后，周恒刚起，推开窗看看外面，寒气逼人，窗外一片银装素裹。
赶紧关好窗，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出了房间。
他已经回到周府，宁王也没有离开，自从被宁王压榨写了那个章程，这会儿倒是安静了几天。
推开门刚要朝着外面走，周易安飞奔着跑进来，周恒一愣。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周易安脸上的激动难掩。
“公子门房传来消息，说是福建传回来信儿了大捷！”
周恒也高兴的不行，看来这个诛杀计划成功了，难怪周易安如此激动。
“谁来传信的？”
周易安咧嘴笑着，赶紧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瞧我这个记性，方公公亲自来的，让您和秀儿小姐一起进宫，说是陛下有请，宫中派来马车接您二位了！”
周恒恍悟，赶紧指着东苑说道：
“去叫秀儿，别还是我亲自去吧！”
周易安摆手，“刚刚碰到春桃已经跟她说过，您赶紧换一身衣裳出去就行！”
周恒一看自己，果然穿着太随便了，赶紧回房换了一身衣衫，披着一个白狐大氅快步出来。
到门口正好碰上秀儿，难得秀儿打扮了一番，一身宫装披着同款的白狐大氅看着周恒，笑了起来。
“秀儿真美！”
秀儿白了他一眼，脸上微微泛红。
“别胡闹，不知为何叫我入宫啊？”
周恒眨眨眼，余光已经看到门前的方纪忠，朝着秀儿神秘一笑。
“这么大的事儿成了，陛下不得赏点儿什么东西，到了就知道了，我猜会赏我一个媳妇！”
秀儿一把抓住周恒肋间的软肉，脸上已经红得不行，周恒疼得呲牙咧嘴，赶紧指了指门口的方纪忠。
“方公公等急了，都是我不好，别气了赶紧进宫吧！”
秀儿这才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周恒迈步出来。
方纪忠赶紧迎上来，脸上的笑容，甜腻的让人看了有些受不了，身后的马车显然是宫中特制的，豪华的有些让人乍舌。
“咱家见过伯爷，见过清平县主，二位请上车吧！”
“方公公好，不知到底是什么事儿啊，听说福建大捷的消息传来了？”
方纪忠笑得合不拢嘴，用力点点头说道：
“是，福建大捷，一会儿到了宫中，陛下自然会说，快请上车吧！”
没废话，几人上车，很快马车来到宫中，没下车更没停下，直接快速进入，随着马车停稳，方纪忠亲自把车门打开。
“伯爷和县主请下车，我们到了！”
这待遇，周恒也是第一次经历，不废话赶紧下车，一看竟然直接来到东暖阁外，周恒眨眨眼，赶紧伸手扶着秀儿。
方纪忠引路，几人快步走到门前，还没进去，就有小太监通传，随后方纪忠一挑帘，几人入内。
东暖阁里面站着不少人，几位中堂、宁王、卫国公，还有三皇子都在里面。
这里看不到炭火盆，但很是温暖，显然这下面有类似火炕的东西，因为踩在地上觉得地面很温暖，周恒和刘秀儿快步上前见礼。
老皇帝摆摆手，脸上笑的不行。
“起来吧，别那么多虚礼，宁王你来说！”
宁王没客气，看向周恒笑着说道：
“今早收到福建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说是诛杀闻昌明的事情已经成功，杨伟俊已经掌控福建布政司。
至于瀛洲直接派飞球队过去，一顿火弹攻击，他们集结的人马溃不成军，直接上了降书，特发来军报听候陛下处置，你的计划着实厉害！”
周恒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当面夸人真的有点儿受不了。
“宁王谬赞了，这是杨伟俊英勇！”
老皇帝仰头大笑，“说得好，虎门无犬子，卫国公教养的好，杨伟俊和苍德营暂时留在福建，那里朝中鞭长莫及，之后派出得力之人才能掌控。
忠远伯你的那个文化入侵的章程，朕看了，也跟几位中堂商议了许久，此事还是你来挑选人员吧，不限于朝中众人，凡是可用之才都可以委任。”
周恒吃惊地抬起头，老皇帝这是太阳大西边出来了，竟然这样放权，不过如若是这么做，别说有搞头，这要是弄个金矿银矿，那不是发财了？
“臣遵命！”
老皇帝接着说道：
“忠远伯思虑周详，有勇有谋，是我大梁的仰仗，更是边境安泰百姓安居的保障，因此朕想晋封你为三等忠远候，食邑万户，递降世袭。”
这句话让周恒愣住了，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被封忠远伯才还不到半年，这咋直接上升到这个位置了，食邑万户，之前可是七百户，这差距有点儿大。
宁王咳嗽一声，打断了周恒的愣神。
他赶紧跪下谢恩，这时候真的很感动，虽然不知道食邑万户是啥意思，反正比七百户要多得多，至于封地啥的他也不指望。
“臣谢过陛下恩典！”
老皇帝笑了，没有急着叫周恒起身，看了一眼方纪忠。
“别急着谢恩，还有一个道圣旨！”
周恒有点懵，惊喜有点多，剩下的一道圣旨，周恒心里多少有些底气，他赶紧跪好，看了一眼刘秀儿，秀儿倒是乖巧，直接跪在周恒身侧。
此时，方纪忠乐颠颠地展开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平县主，贤淑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忠远候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
值清平县主刘氏秀儿待宇闺中，与忠远候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刘秀儿许配忠远候为妻。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周恒美滋滋地给老皇帝磕头，秀儿也跟着施礼。
“谢陛下赐婚，这个才是臣期待已久的！”
老皇帝仰头大笑，周恒能如此说，让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方纪中将二人扶起来，圣旨交给周恒，周恒动作特快，将圣旨卷起来，直接交给刘秀儿。
“行了周恒的事儿也说完了，张爱卿册封贤王为太子的事宜，可是准备妥当了？”
张炬勉赶紧上前一步，“臣已经跟礼部商议过，挑选了吉时，稍后会呈给陛下过目。”
老皇帝似乎累了，朝着众人摆摆手。
“也好，这些就交由你了，清平县主你方便时，还要帮着贤王去看一下他府中的王妃还有侧妃，七八个有孕的，还是要从太医院的医女里面，挑选合适的过去照顾。”
秀儿赶紧称是，这个毕竟是她的职责所在。
“行了，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宁王跟周恒去商议一下那个章程，循序渐进，不要急功近利，徐徐图之，朕不急只要做出成效，这方法绝对可以稳固北境。”
众人退出冬暖阁，一出门所有人都走到周恒面前道贺，之前虽然周恒算是一个红人，不过毕竟就是一个三等伯，现在可是完全不一样，加上这份重视，还是弱冠的年纪，前途不可限量。
三皇子在后面走过来，用力拍拍周恒的肩膀，这些日子他没怎么走动，不过对周恒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如若没有周恒，即便太子事发也有五皇子在那里接着，有了子嗣完全变了，而且这个子嗣来的太是时候了。
“你的婚事先让礼部议着，之后本王会让魏思文过去，帮你张罗，你该忙什么去忙什么，这些不用你操心，不过家中的几个孕妇你抽空带着县主去看看，本王还是有些紧张。”
周恒笑了，三皇子此时身上已经少了戾气和阴霾。
男人被说不行这么多年，一朝平反，所有的事情都释怀了，人也变得不一样。
“三皇子放心，秀儿一定组织好人员过去，不过一切要听医女的吩咐，不可以随意吃补品，不然孩子太大，生起来也困难。”
三皇子笑了，见宁王从后面过来，赶紧告辞。
“此事就拜托了，本王先行一步！”
说着头也不回，快速走了，更没有跟宁王过多寒暄。
宁王从后面走过来，看着远去的三皇子，脸上带着疑惑。
周恒不过进京一年，可看看他身边的人，无论是谁都是真心相待，就连这个凉薄阴沉的三皇子，也是如此信任，真的是少见。
“你和三皇子走的很近？”
周恒摇摇头，笑着说道：
“没有什么远近，只是我为三皇子治疗了隐疾，让他重拾信心，如此一来，自然没了之前的阴狠和多疑，人一旦放下，自然就不一样了，多了几分豁达！”
宁王点点头，“你和秀儿县主能被赐婚着实让本王开心，如若筠墨也能有婚事拴着，估计也能定性一些，不再像个孩子一样，哎本王老了，真想抱孙子啊！”
周恒看向宁王，福建大捷，京城清查，都没有传来朱孝昶的消息。
闻澜芝倒是已经自尽，闻家长女，想要摆脱干系还是不容易的，不过此人虽然歹毒，爱子之心还是纯真的。
而宁王并未问过一个字，从刚刚这句话里面可以体会到，他根本没有认可朱孝昶这个孩子。
不过老皇帝一声令下，他能带着精锐来救驾，说明他已经放下，至于大世子的事儿，现在看也是闻家所为，既然能放下还是不要提了。
周恒叹息一声，看向远处缓缓升高的太阳。
“其实世子和苏五小姐还不错，最初确实二人有些误会，不过经过这么多事儿，我觉得他们二人还是蛮合适的，至少能有个人震慑住世子，这不是王爷最想要的？”
宁王一顿，认真地看向周恒，台阶也不下了。
“你确定，筠墨和苏晓晓之间还不错？”
周恒用力点点头，“刚刚回京，太后想要赐婚，当时世子极为反对，苏五小姐追着他满城跑。
不过时间久了，真的没再说什么，苏五小姐见到世子，也没有拳脚相加，这次宫变更是互相照顾，我觉得他们之间真的很合适！”
宁王笑了，搓搓手完全没了刚才的那份淡然。
“你先走，之后本王再找你商议文化入侵的细节，本王要先去找陛下讨一份圣旨，既然赐婚，都赶在一天算了，这事儿敲定了，也免得夜长梦多！”
周恒不知死地跟着点点头，脸上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确实如此，张中堂的九子是今年的探花郎，比我还大几岁，听说也没有婚配，不知道是不是想要找苏将军联姻。”
宁王一听，赶紧转身回了东暖阁，周恒忍不住笑了起来。
秀儿扯着周恒的袖子，脸上都是担忧。
“你怎么这样说，晓晓是什么火爆脾气，如若知道不得炸？”
周恒摇摇头，笑着看向远处。
“不会，苏晓晓不想做的事儿，没人能强制，她对朱筠墨不一样，相信我他们两个在一起会幸福的。
行了别皱眉，想想我们今后的日子吧，现在你我可是有婚约了，今后要住在周府，还是你的县主府？”
秀儿没有害羞，只是定定地看着周恒。
“以后我们就是最亲近的人，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在周府也好，在县主府也行，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等你忙完那个计划，我陪你去川南走一趟。”
周恒笑着摇摇头，伸手将那块玉佩扯下来，直接塞给秀儿。
“不去了，我已经没了牵挂，记忆既然找不回，就找不回，这玉佩是祖父留下的，也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今后是你的了，当然你是我的。”
秀儿没说话，拉着周恒的大氅靠在他身上，此时此刻，似乎能看到他们幸福的后半生，一辈子就这么幸福地过下去。
……
《尾声》
十年后的京城。
柏油马路上车水马龙，新式的加长款马车停在一处牌子面前，车夫不断摇晃着铃铛，朝着窗外吆喝着。
“走了走了，去通州的十六号线，这是今天的第一班，如若赶不上，该迟到了！”
随着吆喝，几个男子快步拎着布包冲到近前，一个小一点的少年，朝着车夫追问道：
“师傅，去北山的二号线可是过去了？”
那师傅摇摇手中的铃铛，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没有，你对面等会儿，方向别乘坐反，估摸着快到了，好了车厢的乘客都坐好了，我们出发了！”
随着吆喝，车子快速奔跑起了，那速度相当快，但车厢都看不到怎么颠簸。
一个七八岁掉了门牙的男孩儿，拽着一个小女孩儿，贴着路边走着，似乎躲着什么人，眨眨眼用一张帕子挡住女孩的脸，自己也用袖子挡着面颊，低头朝前走。
“呕吼！”
随着一声吼，一个男子噌的一下挡住两个孩子的去路，脸上气鼓鼓的，显然很生气。
“臭小子，你厉害了，这次竟然快逃出城门了，快跟盛叔叔回去，如若晚了，看你爹怎么揍你！”
小男孩倔强地仰起头，“我不，让我爹去找什么草原公主吧，哼我和妹妹不稀罕，我们要去北山医学院找我娘。”
那男子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蹲在小男孩和小女孩的身侧，捏捏气鼓鼓的包子脸。
“就你爹的胆气，什么公主敢碰，你娘不满京城追杀他？走吧跟盛叔叔回侯府，等会儿找不到你们俩，侯府就乱套了。
宁王府就在隔壁，小郡主知道了会怎样，你自己可要掂量掂量？别忘了我这三角猫的功夫，可是宁王妃教我的，小郡主的功夫我可是打不过，那才是嫡传。”
小男孩顿时蔫儿了，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没了精神，眨眨眼看向男子。
“盛叔叔，那我跟你回去，不过别告诉我爹。”
一个男子咳嗽了一声，从后面走过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恒。
“说什么事儿呢，还需要瞒着你爹我啊？”
小男孩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将身上的包袱丢到那个盛叔叔的手中，自己拽着妹妹的手，眨眨眼带着童真地看向周恒。
“爹爹在这里啊，我和妹妹出来看一下公交的运营情况，毕竟今天要上经济课，张师傅要问的！”
周恒哼了一声，“哼，景瑞都说了几次，你总是不交作业，还调查交通，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要上前，小男孩拽着妹妹倒退了几步，突然看向路边定住了动作，抬手指着眼前说道。
“爹爹你看，这个小哥哥怎么和我这样像？”
果然，一个豪华马车停在不远处，有个八九岁的少年站在马车前，比这个小男孩高了大半头，那容貌与小男孩还有周恒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恒也顿住了，脸上带着一样的疑惑，那少年径直走过来，右手扶胸朝着周恒欠身施礼，随即笑着说道：
“请问，您是周恒先生吗？”
周恒还未说话，小男孩赶紧凑过来，仰着头看向少年。
“我爹就叫周恒，小哥哥你是谁啊，为什么跟我和爹爹长得一样？”
少年笑了，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也要叫你一声爹爹，爹爹你好，初次相见很荣幸，我叫周思梁，或许你觉得有些意外，我娘姓白，爹爹应该想起来了吧？！”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