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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满宫堂
作者：绿野千鹤
内容简介
 海鲜大厨莫名其妙穿到了古代，说是出身贵族家大业大，家里最值钱的也就一头灰毛驴 苏誉无奈望天，为了养家糊口，只能重操旧业出去卖鱼，可皇家选妃不分男女，作为一个贵族破落户还必须得参加 论题：论表演杀鱼技能会不会被选中进宫。 皇帝陛下甩甩尾巴：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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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魄
新月如钩，冷白的月光微弱如萤火，点滴在朱红琉璃瓦上，映得整个皇城越发地寂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突然在空旷的宫道上响起，惊起了数只飞鸟。
一道毛茸茸的金色身影倏然出现在墙头，细看之下，乃是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猫。在最高处微微顿足，以爪尖点了点光滑的琉璃瓦，似在犹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猫动了动耳朵，猛地跳下足有三丈高的宫墙。城墙对于那小小的身体来说还是太高，落地时踉跄了下打了个滚，甩甩脑袋，迅速起身，转眼便消失在茂密的草丛里。
“仔细找，别让它跑了！”侍卫首领中气十足的声音震耳欲聋，其余的侍卫齐声应和，将手中的长矛调转过来，用不带枪头的一端在草丛中翻搅。
夜色昏沉，要在这满是高草乱石的坡地中找一只巴掌大的小猫，着实不易，不多时，又来了一队卫兵，拿着丈许长的尖头叉，粗暴地刺向草丛深处。
“不可，那可是皇上的猫！”侍卫统领连忙阻止。
“怕什么，不过是只畜生！”后来的那些人叫嚷着，尖头叉的动作丝毫不停，锋利的叉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道惊人的寒光。
“快住手！”侍卫统领调转枪头，牢牢挡住企图再次往草丛中刺的尖头叉，其他侍卫见状，也纷纷将手中长矛横置，拦住那些翻搅不停的尖叉，两拨侍卫间的气氛立时剑拔弩张起来。
不远处的乱草丛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将黑夜中发生的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停顿片刻，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初春的京城，乍暖还寒。
苏誉一边赶着驴子，一边扶着驴车上的木桶，防止桶里的水洒出来太多。这水是家中屯的海水，若是洒了，桶中的海鱼一时半刻就要死的。
到了每日摆摊的地方，苏誉熟练地将驴子拴好，卸下车上的木桶和木架，三两下支好砧板、刀具，又从驴车的角落里摸出一个矮脚板凳，挽起袖子在木桶边随意地坐了。
“小鱼哥，今日怎么这么晚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了件半旧的棉褂子，黢黑的小脸因为刚刚过了冬，还留着两片皴红，笑起来憨憨的。见苏誉来了，自觉地让出方才蹲坐的位置给他摆摊，而后便熟门熟路地从驴车里也摸出个板凳来，坐到他身边。
苏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白布包的面饼递给他：“今日瞧见了个好东西，跟鱼老板杀价忘了时间。”
这小孩名叫三川，每日都会来这里卖鸡蛋，因着苏誉早上要去码头进货，时常会耽搁时间，三川便提前帮他占个摊位。
“什么好东西？”三川嚼着面饼，好奇地凑过去看。
苏誉神秘地笑了笑，从木桶里抓出了一个东西，双手捂着送到三川面前，突然张开手朝前一送。
“啊呀！”三川吓得往后躲，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就见苏誉手上抓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软乎乎的一大堆，泛着一种奇异的粉色，很是骇人。
“哈哈哈哈……”苏誉看着三川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莫怕，这是好吃的。”
“这怪东西还能吃？这是啥呦？”三川吸了吸鼻涕，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小板凳上，满脸不信地看着苏誉。
“当然能吃，这叫……鱿鱼……”提及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词，苏誉一时有些怅然。
别看苏誉是个卖鱼的，他的身份说起来还是个贵族。
苏家祖上原本是卖鱼的，后来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封了个侯爵。虽说降爵世袭到苏誉他爹这里，已经是个不值钱的二等辅国将军了，但勋贵毕竟是勋贵，没有战功的勋贵，靠着那些俸禄也能过得不错。
可惜天有不测风雨，苏誉他爹英年早逝。大伯欺他年幼想夺他的爵位，加之这些年家里人都不善经营，早就没什么积蓄，又被丧事花去了大半，大伯母借此苛待他，连饭都吃不饱！
无奈之下，苏誉只得重操祖宗的旧业，拉着家里唯一的毛驴，出来卖鱼。
“来一条草鱼。”有人前来买鱼，苏誉将手中的鱿鱼扔回桶里，笑着应了一声，起身拿出笊篱，在装了淡水的大木盆里捞出一条膘肥体壮的草鱼，“客官你看这条行吗？”
“你会杀鱼吗？”来人是第一次到这里买鱼，见这鱼老板白白净净，根本不像个卖鱼的，倒好似个俊美温和的书生，一时有些犹豫。
“小鱼哥杀鱼可厉害了！”三川见那人皱着鼻子，不服气地说道。
苏誉笑笑，并不答话，拿出秤杆称好，将拍晕的大草鱼横置于砧板上，快速地开膛破肚、剁头去鳞，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竟是比海边的老渔夫还熟练。
“好手艺！”提着杀好的鱼，来人禁不住赞叹。
苏誉接过铜板，苦笑一声。
三个月前，他因为意外摔坏了脑袋，昏迷不醒。或许是上天垂怜，让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是一个奇异的国度，有飞机、汽车等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而他则是一个酒楼的大厨。梦醒之后，儿时的记忆变得模糊，梦中的记忆却十分清晰，甚至梦中学得的那些杀鱼做菜的手艺，都保留了下来。
低头看了看这双修长的手，因为长时间接触盐水加之天气寒冷，已经冻伤了好几处，再不复原来的白皙。若不是没有足够的本钱，他早就去开个馆子了，何苦在这里做低成本低回报的卖鱼生意。不过……转头看了看在桶里挤成一团的鱿鱼们，苏誉唇角的笑不由得上扬了几分，如今，有了一个让他积累资本的好机会。
“小哥，不是我说你，你怎的进了些这个！”那买鱼的还未走，指着桶里的鱿鱼摇头道，“这东西可没人买。”
大安朝的人偏爱吃江河湖海里的鲜物，因而捕鱼卖鱼的行当很是红火，但主要集中在鱼虾螃蟹上，很少有人会吃这种鱿鱼，因为怎么做都不好吃，渔夫们打捞到这些通常都会扔掉或者贱卖了喂牲畜。苏誉闻言只是善意地笑笑，并不多说。
京城分东西两边，东城乃是富贵人家的居处，西城则住着平民，这条西平街便是西城的一条不大不小的道路，因着路窄不常走马车，摆摊的比比皆是。穷人家的女人们不像深宅贵妇那般讲究，自己挎着个菜筐就出门买菜了。
因着苏誉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斯斯文文，这些个奶奶、大婶们都喜欢跟他聊上几句，加之那手漂亮的杀鱼刀法，生意自然也就比别的鱼摊好，刚过午时，便卖完了最后一条鱼。
“切，卖笑就该去春意楼，在这西平街上能值几个钱……”不远处，长得五大三粗的卖鱼匠冷声说道，虽没有提高腔，周围的人却都听得清楚。春意楼是京城有名的小倌馆，这话是说谁的不言自明。
三川听了这话便要去跟那汉子理论，被苏誉拉了一把，他不是在西平街附近住的人，对于这里的地痞混混们不能硬碰硬，只能故作无奈地冲最后一位客人笑笑。苏誉天生长得温润，看起来就不是好事之人，配上这苦涩的笑，让一干大婶看着很是心疼。
“于老四，你骂谁呢？”接过苏誉用稻草扎好的鱼，年近四十的张大婶立时掐着腰转身瞪着那卖鱼匠。
这张大婶是远近闻名的泼辣性子，整条街都没人敢惹，于老四闻言不由得缩了缩脑袋，又觉得这么怂地怕个女人实在丢脸，梗着脖子道：“谁接了就是骂谁！”此言一出，顿时后悔得想把舌头咬掉。
“好哇，你敢骂我张翠花，也不打听打听老娘年轻时候是做什么的！”张大婶顿时来了劲，已经许久没人敢跟她吵了，这次定要吵个过瘾。
街上很快围了许多人来看热闹，那于老四被骂得接不上话，气得快要背过气去。苏誉面不改色地默默收拾了摊子，赶着驴车悄无声息地离去。
拐过街角，便是一家收旧木料的铺子，苏誉将板车上的大木盆和两个大木桶卸下来，只留了盛着鱿鱼的那个半大不小的木桶。
胡子花白的老木匠看了半晌：“十文一个。”
“这木桶十文一个也就罢了，可这木盆是整块木料挖的，起码八十文钱。”苏誉蹙眉道。
“你这是两块拼的，最多三十文。”老木匠皱了皱眉。
“那不卖了。”苏誉弯腰，做势要把木盆拿走，这木盆确实是好料子做的，若不是钱不够，他还舍不得卖。
老木匠见状，不舍得那块老料，只得松了口。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木盆卖了五十五文。苏誉数了数新得到的七十五文钱，加上今日卖鱼得来的两百一十三个铜钱，这些便是他如今的全部家当。
收好那两吊半铜钱，苏誉牵着驴子回到了东城角落里的一座宅子。这是个三进的宅院，青砖灰瓦已经颇为老旧，只有正门前的两座石狮子还留着些昔日的风光。
“呦，咱的二少爷回来了，今日的份子呢？”从偏门进去，就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倚在廊柱上，伸手向他讨要银钱。
“母亲昨日说那药已经不必吃了。”苏誉面色冷清道，懒得看那妇人一眼，径自去拴驴子。他是老爵爷的庶子，但正房夫人没有子嗣，便将他当嫡子养在身边，三月前他爹死了，嫡母被大伯一家气得病倒，为了供给嫡母的汤药，苏誉每日给大伯母上缴两条海鱼抵汤药钱。
大伯母闻言，一双细眉倒竖起来，冷笑道：“既然你母亲不吃药了，明日我便把驴子卖掉，省得你日日出去丢人现眼。”
驴子是苏誉每日出去摆摊的必备品，没有了驴他就得自己去拉鱼，苏誉闻言不由得停下脚步。
大伯母以为拿捏住了他，很是得意，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用这奢侈的驴车……”
“大娘，”苏誉看着得意忘形的女人，冷笑了一声，“您说得不错，不如明日就将驴子卖了，我便推了车去宗正司门前叫卖，也省得走远路。”
大伯母闻言，脸色立时难看起来。宗正司是管勋贵事务的地方，世子废立、爵位承继、大族分家等都要通过宗正司。若是苏誉去那里卖鱼，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宗正司，他大伯苛待侄儿？他们还未凑够送礼的钱，爵位没定下来，万不可出了差错。
不理会被噎住的大伯母，苏誉扔下驴车转身又出了门。
东城的大街明显要比西城整洁，卖的东西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苏誉没有在形形色色的店铺前多做停留，直奔向一家香料店。这家香料店常卖些西域的香料，很受京城贵妇人们的欢迎，只是前些日子进了一种奇异的香料，味道颇为古怪，摆在那里无人问津。
“店家，昨日咱说好的价钱。”苏誉拿出二百八十文钱，指了指摆在角落的一盒香料。
店主看了看那一盒青黄粉末，又看了看苏誉手中的铜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都卖给你。”
当初见那西域商人把这香料吹得天花乱坠，说西域人如何如何喜爱，一时鬼迷心窍买了下来，谁知到了中原却是一点都卖不出去。只是本钱在那里又不愿降价太多，最后跟苏誉说定，二百八十文一斤。
苏誉接过油纸包的香料，抱在怀里，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这东西才是他卖鱿鱼的关键所在，昨日偶然发现了这个，他就果断地放弃了卖鱼准备改行。因为这被称为天山香的东西，还有一个名字——孜然！
说起来也真是心酸，苏誉虽然在梦境中学了一身本事，偏是个擅做川菜的。大安朝没有辣椒，让一个川味厨子情何以堪！寻遍了京城，也没有找到一点辣椒的踪影，倒是偶然地发现了孜然粉，聊胜于无，起码能做些事了。
用剩余的钱向卖糖葫芦的陈老爹买了几百根竹签，苏誉怀着即将发财的美好心情，准备穿过王府旁的小巷回家去。
气势恢宏的昭王府，与自家那破落宅院简直是老财主与贫农的区别。这王府乃是皇上的同胞弟弟昭王的府邸，修得甚是富丽堂皇，苏誉瞻仰了一番正门的鎏金牌匾，暗叹一声土豪，便钻进了小巷。
“走开，你这畜生。”偏门处，一脸不耐烦的于老四正骂骂咧咧地往驴车上搬鱼桶。
富贵人家每日都会买鱼，放到第二日不新鲜了，主人家是不会再吃的，账目上会算作扔掉，厨房里的下人们若是自己吃不完，就会把这些鱼卖掉。价钱自然十分便宜，许多卖鱼的都会做些这种生意，包括跟苏誉冤家路窄的于老四。
这种事本不是什么光彩事，大家心知肚明，但说出去就坏声誉，于老四正恼着，见到苏誉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朝那挡道的狠狠踢了一脚，啐道：“你这畜生，阳光大道你不走，偏撞到老子脚下！”
苏誉没工夫理会于老四的指桑骂槐，就见他踢的乃是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猫，顿时蹙眉，快步上前，一把将那小小的一团抓到手里。
“喵——”小小的猫咪倒是很有力气，被苏誉抓起来仍然张牙舞爪地冲着于老四挥爪子。
见他这么精神，应当是没受什么伤，苏誉暗自松了口气，继而冷眼看着于老四道：“欺凌弱小，也不怕遭报应。”
“嘿，小白脸，今日敢跟你爷爷我顶嘴了！你今早那怂样呢？这儿可没有泼妇给你撑腰！”于老四说着就撸袖子要揍他。
苏誉冷哼一声，把挥着爪子的小猫挂到衣服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了于老四的鼻梁上。只听“嗷”的一声，于老四顿时被揍得涕泗横流，条件反射地弯下腰去。
趁此机会，一击得逞的苏誉一手抱着孜然粉，一手把挂在衣服上的猫捏住，转身就跑。他打得是出其不意，若是真跟那一身腱子肉的卖鱼匠对上，就这贵族少爷的小身板，再来两个都不够看的。

第二章 名字
一路跑回苏家，苏誉把孜然粉扔到桌子上，气喘吁吁。连着干了三个月的活，这个身体已经结实了不少，但还是不怎么样。
怀中的小猫从他的臂弯中爬出来，抖抖被弄乱的毛，一点也不认生地在桌子上踱步，仿佛帝王在巡视领土。看了看已经累趴在桌上的苏誉，一双琥珀色的眼中露出几分鄙夷，端坐片刻，见那人丝毫没有起来的打算，便无聊地转头，拿爪子戳了戳旁边的纸包。
磨得细碎的孜然粉被猫爪一按，顿时从缝隙里飘出来，钻进了敏感的猫鼻子，小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小猫回头，就见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的苏誉，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不由得有些着恼。缓缓转身，再次端坐下来，一脸严肃地瞪着他。
天知道一只猫的脸上怎么看出严不严肃，反正苏誉是没看出来，只觉得那毛茸茸的小家伙正襟危坐、下巴微抬的架势很是好笑，忍不住伸手在那沾了孜然粉的小脑袋上揉了揉。他自小就喜欢猫，最看不得别人虐待这些小家伙。
小猫被摸了脑袋，八风不动地微微眯起眼，然后，狠狠地给了他一爪子。
“嘶——”苏誉忙缩回被挠的手，幸好他有经验，在猫出爪的瞬间就往回缩，没有被挠得太狠，饶是如此也留下了三道红印，“小混蛋，我可是拼了老命把你救回来的，连个头都不让摸……”
伸手戳了戳藐视地看着他的猫，那小模样仿佛在说“朕的脑袋岂是尔等凡人可触碰的”，看得苏誉心痒痒，仍不住又想去揉。
“你有没有家？要是没有家就留下来跟我住吧。”苏誉起身，开始倒腾他柜子里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也不管那猫能不能听懂。
一个三开口的长条铁盒，一小袋炭，还有一个羊毛做的调料刷，苏誉挨个清点着这些好不容易收集来的东西，忍不住咧开了嘴。最初醒来，发现自己一穷二白之后，苏誉就打算做铁板鱿鱼之类的小买卖，奈何现实太残酷，连个孜然粉都找了三个月。而要凑齐打造一个能放铁板的推车钱，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做烤鱿鱼串好了。
看看天色，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苏誉没有吃晚饭，家里也没人管他。对此他倒是毫不在意，将盛鱿鱼的木桶搬到院子中间，拿了杀鱼的家伙什来，开始处理这些肥美的大家伙。
去皮、去内脏、掐头，这些他都做得很是熟练，轻轻在鱿鱼身上划两刀，拽住三角脑袋就能干净利落地去皮掐头。小猫自己生了会儿闷气，见苏誉不再絮叨，反而手指翻飞地切着什么，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看。
去掉软骨，一只鱿鱼便算是处理好了，苏誉转头见小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手中的鱿鱼，料想是饿了，便切下一根鱿鱼须递给它。
小猫凑上来闻了闻，便一脸嫌弃地撇过头，完全没有吃吃看的意思。
苏誉挑挑眉，并不在意，有些猫比较挑食，并不是所有的海鲜都吃，把手中处理好的扔到一个小盆里，便继续处理其他的。等所有的鱿鱼都收拾好，便将大部分切成鱿鱼圈和鱿鱼条，留下十条左右的整只，切花刀，然后再拿出竹签串好，整齐地码在带盖子的桶里，用井水镇着。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做好这一切，苏誉吁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小猫脑袋，毫不意外地又挨了一爪子。
苏家的仆妇很少，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厨房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苏誉进去看了一圈，锅碗瓢盆都干净得底朝天，没有给他留下半点剩饭。
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些小鱼小虾、几只小个头的蛤蜊，还有一把蔫了吧唧的青菜。
舀出一瓢面，兑水和面，反复揉捏后放在盆中醒面，苏誉不慌不忙地将那些小鱼虾和蛤蜊洗干净，小鱼虾丢进锅里煮，蛤蜊则放在灶台火口处烤着。柴木火慢，需要多煮一会儿，这空闲的时间，苏誉拿出一个白瓷汤盆，开始大量地往里面放作料。
酱油、盐、花椒粉、香油，这些简单的调料倒是充裕，将这些按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加入适量的孜然粉，烤鱿鱼要用的调料就备齐了。留一小碟出来，将剩下的调料装进小陶罐里，面已经醒好了。
不着急做面，苏誉先将几只蛤蜊扒出来。小小的蛤蜊已经烤得张了嘴，兹兹冒热气。肉很少，但胜在鲜美，苏誉用细竹签挑了一个递给蹲在案板边的小猫，小猫歪头看了一会儿，有些嫌弃地慢慢张口咬下来，然后慢条斯理地嚼着，奇异的是，这家伙吃东西的时候竟然也没有低头，依旧保持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苏誉看着好笑，自己挑了一个沾上碟子里的调料尝了尝，调料的味道刚刚好，忍不住又挑了一个，谁知刚蘸好料，就被旁边的小猫嗷呜一下抢走了。
“哎，不能吃！”苏誉阻止不及，沾了许多酱汁的蛤蜊肉已经被小猫吞了。
猫不能吃太咸的东西，苏誉以为小猫会把那口蛤蜊肉吐出来，谁料人家舔舔嘴角，用爪子拨了拨酱料碟，冲苏誉叫了一声，那意思分明是“味道不错，再来一个”。
无法理解这只猫的特殊爱好，索性把剩下的两个蛤蜊扔给它自己玩，转而做他的海鲜面。醒面、揉面、撒粉、切面，苏誉会的面点不多，但做碗手擀面还是不在话下的。用小鱼虾熬煮的汤底，加上几根爆炒的鱿鱼须，鲜香可口。
苏誉端着一碗面蹲在地上，看着对面吃海鲜面吃得香甜的猫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只猫的口味也太奇怪了，不吃生鲜的东西，倒是爱吃他的饭食……
天气尚有些寒冷，在漆黑寒冷的夜里，蹲在烛光微弱的灶台边，一人一猫吃着热乎乎的海鲜面，鲜香的热汤直暖到身体最深处。醒来之后疲于奔命了这么久，苏誉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幸福，低头看了看吃得呼哧呼哧的小毛球，身边有个伴的感觉真好。
“二少爷，您在这里呀！”一个小丫头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前，看到少爷毫无形象可言地蹲在灶台边吃面条，顿时瞪大了眼睛。
“春草，怎么了？”苏誉看到这小丫头，不由得站起身，这是嫡母赵氏身边唯一的小丫头，这时间派她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夫人让您过去一趟，”春草揪了揪自己的羊角辫，“您别慌，夫人身体没事。”
在这个家里，“夫人”指的就是苏誉的嫡母赵氏，因原本他爹是有爵位的，正室夫人自然也有品级分封，而大伯母只能被唤作太太，不能叫夫人。
苏誉闻言，三两下吃完了剩下的面，跟着春草往后院去。
金色的小猫抬眼看了看快步离开的苏誉，眼中有些不满，这愚蠢的刁奴竟然也不请示一下就擅自跑了，瞪了片刻，便又气呼呼地埋头吃了起来。唔，虽然人有点蠢，但做的东西确实好吃，便暂且放他一马吧。
吃完了海鲜面，本能地想舔舔爪子，但看看在土地上踩得满是灰尘的毛爪子，抬了一半又放回去，挠了挠地面。离开了皇宫的生活真是糟糕，连舔个爪子都不能舔。正生气间，墙头上突然出现一只尺长的花狸猫，冲着他喵了一嗓子。
苏誉跟着小丫头抹黑在宅子里穿梭，为了省钱，家里晚上都不点灯，远远看见嫡母的房间还亮着灯，两人不由得都加快了脚步。
“母亲，这么晚找我来可有什么事？”苏誉走到床前，便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正倚在炕桌上，手里做着针线。
赵氏原本还算丰腴，只是这一场病来得凶险，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熬了几个月，人憔悴了很多，脸颊都有些凹陷。见苏誉过来，笑着招手让他过去，将手中的最后几针缝完，拽断线尾：“过来试试”。
苏誉拿起来细看，竟然是男子穿的棉袍，布料是上好的细棉布，棉料并不厚，这时节穿着刚刚好：“给我的？”眼中不由得露出几分惊喜，这可是纯手工做的，一针一线都沾满了指尖的温度。
“原本秋天就做上了，想着给你过年穿的，怎奈你父亲突然去了，耽搁了这么久，”赵氏将苏誉的手拉过来，怜惜地摸了摸他这些日子干活磨出的茧子，“天暖和了，我把棉絮去了一层，快穿上试试。”
衣服穿着刚好合身，针脚细密，布料上乘，衬着苏誉白皙俊秀的脸，顿时将苏家卖鱼郎变成了苏家贵公子。
月黑风高杀人夜，青砖灰瓦间，几道诡异的身影迅速穿梭而过，停在西城一户人家的房顶。金色的小猫蹲坐在屋脊上，静静地看着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野猫们。
“老大，咱干嘛去？”花猫问面前形色匆匆的大黑猫。
“闭嘴！”黑猫给了它一爪子，快速蹿到房顶上，来到那高高在上的小猫面前，嗅他的尾尖表示臣服。
金色小猫头疼地甩了甩尾巴，跟这些灵智未开的山野村猫厮混，真是不能衬托他的英明神武，但这又有什么办法，作为一只猫目前能使唤动的，也就这些“杂牌军”了。
让花狸猫再次确认了于老四的院子，心情不好的猫陛下决定教训一下这个胆敢踢他的凡人。
苏誉赶早买鱼是因为家里没有足够的海水存放海鱼，放一夜就可能死得七七八八。于老四作为经验老道的鱼匠，不会像苏誉那样大清早起来去赶早市，而是会在黄昏的时候买白天捕的鱼，在家里有几口大水缸专门存放这些鱼。
粗陶做的水缸很是厚实，足有三尺高的水缸虽然对猫来说不算高，但里面的海水却足够深，一群野猫围着鱼缸转了几圈，不得其门而入。有性急的已经跳到水缸上，拿爪子拍打冒出头的鱼。
大黑猫低低地呜了一声，众猫顿时安静下来，一致转头看向声称要带它们吃盛宴的金色小猫。但见那小小的一只蹲坐在一个板凳上，琥珀色的眼睛冷静地看着它们瞎折腾，等他们折腾够了，这才施施然地起身，走到一口水缸旁边，竖起尾巴，有节奏地轻轻摇晃。
金黄色的尾尖有一撮白色的绒毛，在摇晃中隐隐带了一层光晕，然后，那尾巴如同钢鞭一般甩向水缸，足有两指厚的水缸顿时开了个拳头大的豁口，腥咸的海水顿时汹涌而出。
猫闻见腥味是什么反应自不必说，相信于老四第二天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苏誉从嫡母院子里出来，忍不住叹了口气。家里的形势太复杂，他是庶子，要顺利的继承爵位有些困难，而大伯的身份也不比他强多少，只是大伯母的娘家与国舅爷有些亲戚关系，比他这个一穷二白的多了些门路。嫡母赵氏也不是吃素的，碍于近来身体太差没有力气跟他们争，一旦身体好转，这个家又有的闹腾了。
说实在的，他并不在乎什么爵位，只要有钱就能过上舒服日子，当个爵爷没有收入照样过得苦哈哈。不想参与什么宅斗，苏誉只想好好卖他的海鲜，目前的理想就是攒够本钱去租个铺面，好开个小酒楼。
回到自己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小猫，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人家忘到厨房了，赶紧折回去找。盛海鲜面的碟子还在地上放着，几只蛤蜊壳孤零零地扔在旁边，翻遍了厨房也没有找到那个小毛球，苏誉不由得有些失落。
那只小猫是他见过的最有灵性的猫，苏誉觉得自己能跟他成为好朋友，一起过日子呢，谁知人家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躺在冰冷的床上，苏誉突然觉得有些伤感，他磕坏了脑袋，没有了以前的记忆，始终觉得没有归属感，不敢跟周围的人有太多交流，而那只小猫，头一次让他生出些认真生活的念头，却又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黑暗的小巷里，路灯昏暗，苏誉刚喂完野猫，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似乎是几个小流氓在打架。不想沾染是非，苏誉打算快步离开，忽然一个啤酒瓶飞过来，脑袋一疼。
“我娘马上要当将军夫人了，这驴要卖了换马车……”
“还给我，还给我……”
不知道谁在争执，一阵天旋地转，“咚”的一声磕在了坚硬的台阶上……
苏誉觉得喘不上气，挣扎着使劲睁开了眼，入目是昏暗的卧房，老旧的木床顶，胸口很闷，低头一看，就见一个黄色的小毛团正窝在他的胸口，睡得很熟。黄色的毛毛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一层迷人的金。
“小坏蛋。”苏誉伸手，戳了戳那暖暖的毛球，这家伙睡在他胸口上，难怪会鬼压床。
小猫似乎很警觉，被他一碰立时就醒了，不满地瞪着他，起身在他胸口处踩了踩，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重新趴了下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苏誉，似乎在警告他不许乱动，影响到猫大人睡觉就会死得很难看。
苏誉忍不住勾唇，双手垫在脑后看它：“你回来，这是同意跟我过了？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猫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迫不得已，谁稀罕与你这蠢奴住在一起。
“就叫你‘酱汁儿’吧。”苏誉笑着说道，这么喜欢吃酱汁的猫，一定要纪念一下。
“哼，想知道朕名字就直说，”小猫站起身，斜着眼看他，随即蹲坐下来，仿佛施舍一般地用一只肉垫按住苏誉的下巴，“记住，吾名安弘澈！”
然而，这威武霸气的宣告，在苏誉耳朵里就是一串抑扬顿挫的“喵喵喵”，于是拍了拍猫头：“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酱汁儿！”

第三章 卖猫
三月十六，城西庙会。
西郊有座菩提寺，香火旺盛，而通往寺庙的小路早已成为了小贩们摆摊的好去处。双日逢集，天还没亮，哒哒的驴车轱辘声和吱呀的木轮声便充斥了这条宁静的小路。
苏誉四更便起了，因为鱿鱼需要提前一个半时辰腌制，小猫对于“床垫”撇下他自己跑的行为十分不满。
“酱汁儿，今天跟我去摆摊吧。”苏誉把东西装上驴车，然后将爪子抓着床单不撒手的猫拽下来。安弘澈听到这个土不拉几的名字顿时一头火，不管苏誉怎么嬉笑讨好，一路上都没有搭理他。
从东城赶到西郊，时间已经不早，好的摊位都已经被人给占了，苏誉找了个还算显眼的位置，这地方在一棵大树的旁边，多少会遮挡一部分视线，但也没办法，有这么一块地方已经不错了。
小猫蹲在桌子上，用后爪挠了挠耳朵，闲闲地看着苏誉忙里忙外。
日头升起，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卖馄饨的、卖枣泥糕的生意都很好，苏誉看看自己手里丑兮兮的鱿鱼圈，再看看那捏成花状的枣泥糕，卖相上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耸了耸肩，起身去隔壁摊位买了一碗馄饨来。
“酱汁儿，我要是今天卖不出去，这就是咱俩最后一顿饭了。”苏誉分给小猫两颗馄饨。
听他又叫这个名字，小猫顿时掉头，拿屁屁冲着他，继续吃馄饨。
在铁盒上铺一层铁网，刷上一层薄薄的菜籽油，将鱿鱼串置于其上，在炭火的炙烤下，鱿鱼的香味渐渐散发出来，苏誉一手掌握火候，一手拿着羊毛刷不停地涂抹酱料。
许多人被这香味吸引，忍不住驻足，看了半晌不知此为何物，又转身离去。直至接近午时，苏誉还一串也没有卖出去，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
“喵——”安弘澈看看那人一副沮丧的样子，撇了撇嘴，站起身抖抖毛，扒住苏誉拿着鱿鱼串的手，嫌弃地看了又看，懒洋洋地张口拽下一块。他可不是饿了，就是闲得无聊帮着吃吃看。
鱿鱼肉本身带着一种香甜的味道，炙烤之后这种味道便充分散发出来，但枪乌贼这种食物本身带着深海那种腥膻，孜然则是祛除腥膻的首选。刷了一层厚厚的酱料，生孜然粉也被炭火烤得爆开，颗颗分明。
一口下去，美味异常，安弘澈满意地眯起眼，连连咬了几口。
“咦？”人群里传来一声低呼，很快，一个胖胖的身影挤了过来。
“客官，来一串烤鱼吧，只要三文钱。”苏誉笑着介绍道，看这人锦衣华服，想必是个有钱人，况且又长着一张胖乎乎的娃娃脸，应当是个爱吃之人。
胖子看了看苏誉手里的鱿鱼串，确切地说，是直愣愣地看向扒着苏誉的手吃鱿鱼的金色小猫：“那个……给我来一串。”
“好嘞。”苏誉立时高兴地将烤得半熟的一串在火上加热，再刷一层酱料，递给那人，接过今日的第一笔收入——三枚铜钱。
“唔……唔，好吃！”小胖子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吃到好吃的立时忘了正事，一边嚼着最后一个鱿鱼圈，一边指着烤炉，“再给我来十串这个！”
“好嘞！”苏誉手脚麻利地转身拿出十串鱿鱼圈，顺手拿出一只切了花刀的整只鱿鱼，“客官，还有这种整只的，要不要尝尝。”
“好，给我来一只。”小胖子利索地答应，眼睛却又瞟向一旁的小猫，冲它眨眨眼。结果却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一瞪，顿时吞了一下口水，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周围早就观察半晌的人们见这人连连称好吃，便有大胆的凑上来买上两串。这种口味的吃食是京城人从未尝试过的，没想到竟意外地美味，不起眼的小摊位很快就围满了人。三文钱一串不算便宜，但也就是三个烧饼的钱，买来尝个鲜不在话下。
甚至有坐在轿子里的女眷，见这里热闹便让仆从过来买上十串二十串。
满满一桶鱿鱼，刚过了午时竟然就卖完了，苏誉累得满头大汗，嘴巴却咧得大大的。鱿鱼圈和鱿鱼须都是三文钱一串，整只的鱿鱼则要十文，昨日买了一百只鱿鱼，全部卖出去意味着苏誉赚了将近五百文钱！而他买这些鱿鱼，只花了三十文！
五百文啊！一千文就是一两银子，照这么下去，他一年就能挣上百两的银子！一时间，苏誉的眼中满是白花花的银子，长着小翅膀朝他扑闪扑闪。
看着苏誉傻呵呵地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猫那琥珀色的眼中满是嫌弃，跟这么蠢的家伙待在一起真是丢脸。恰在这个时候，那身着华服的小胖子去而复返，安弘澈抬起一只爪子捂住脸。
“不好意思客官，都卖完了。”苏誉嘴角的笑还没有下去。
“我不买吃的，”小胖子伸出白嫩嫩的手，指了指蹲坐在钱罐子旁边的金色小猫，“你这猫卖给我吧。”
苏誉摇了摇头：“这猫不卖。”
“我拿这个跟你换。”小胖子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块银子，看那个头，足有三两！
作为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卖鱼郎，苏誉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顿时眼都直了，只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一只猫再好看也值不了三两银子，不由得蹙眉道：“客官要这猫做什么？”
“此猫膘肥体壮……咳咳，毛色鲜亮，煞是好看，我想……哎呦！”小胖子说着伸手去抓小猫，结果被干脆利落地挠了一爪子。
膘肥体壮？苏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知道有喜欢吃“龙虎斗”，这小猫毛色奇特，说不定是什么特别好吃的品种，才会引得这爱吃如命的人挥金如土。见小猫抗拒那人的触碰，立时将即将炸毛的小毛团抱到怀里，冷下脸道：“不卖。”
说完，也不待那人反应，将家伙什搬上驴车甩鞭就走。
小猫安安静静地窝在苏誉的怀里，在前襟处慢慢探出脑袋，仰头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并不算宽实的胸膛，此刻却显得温暖而可靠，一只猫平日里不过几文钱，有人给他三两银竟然还不卖。嗯，蠢是蠢了点，但还算忠臣，这是猫陛下最后的结论。
回到家里，苏誉还在心疼那三两银子的横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种不义之财自然不能挣……但是，那可是三两银子啊！
趁着太阳没下山，还暖和着，苏誉在灶台边弄了盆温水，准备给烟熏火燎了一天的小猫洗洗澡，为了防止被挠，还特意找了布条在手上缠了一层：“来酱汁儿，咱们洗白白了。”
哼，终于知道伺候朕沐浴了！小猫抖抖毛，趾高气昂地跳进木盆里，然后一副大爷样地扒着盆边，尾巴悠闲地在水里慢慢划拉。
苏誉愣了足足三秒钟，这猫绝对是个怪胎！
天气还冷，不敢洗得太久，草草地揉搓了片刻，苏誉便赶紧用干布巾包住小猫，揣到怀里，快步跑回房塞进被窝里。
等苏誉买了新的鱿鱼回来，就发现那家伙的毛已经干了，正在他的床中间睡得四仰八叉。好笑地捏了捏那睡得软趴趴的小爪子，转身出去收拾鱿鱼并做晚饭。
黄昏时捕鱼归来的渔船特别多，价格也比早上的要便宜，只是捕到的鱼没有早上的个头大。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苏誉用五十文钱买了两百条鱿鱼，并顺手卖了几条小黄花鱼，今日赚了钱，可以打打牙祭。
安弘澈是被烤鱼的香味弄醒的，一个机灵翻身起来，就见那蠢奴端了一盘烤得焦黄的小黄花鱼，旁边还放着一大碗熬成奶白色的鱼汤，顿时准备往桌上蹿，跑到床边又犹豫了，刚刚洗干净的爪子，他可不想再沾染灰尘。
“酱汁儿，过来呀。”苏誉见小猫不肯下床，以为它怕高，便伸手将猫抱到桌上，此举显然深得猫心，伸出爪子奖励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鼓励。
美味可口的炭烤小黄花鱼配上鲜美的鲫鱼汤，猫生有此足矣！吃饱喝足的小猫躺在床上，肚皮朝上，心情美妙地慢慢晃着尾巴。宫里的御厨也做不出此等美味，等以后回宫了，定要把这小奴带回去，天天给自己做鱼吃。
苏誉沐浴过后，冻得直哆嗦，颠颠地跳到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而正在被子上消食的毛球，顿时被掀到床里面了。
“喵！”安弘澈打了个滚，不满地爬起来，跳到苏誉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愚蠢的刁奴，竟敢抢朕的床位！
“酱汁儿你是不是冷了？”裹成粽子的苏誉眨了眨眼。
蠢奴，竟然还敢提那个傻不拉几的名字！今日定要给这蠢货一点教训！柔软的爪子上前一步踩住苏誉的脖子，琥珀色的眸子中满是怒火。
安弘澈的身体还是个小奶猫，只有巴掌大，圆圆的脑袋顶着满头松软的毛毛，睡得一团乱，这般形象，要如何摆出冷酷威严的模样，真是个千古难题……
至少当事人苏誉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上位者的威压”之类的，忍笑看着即将炸毛的小东西，对猫还算了解的苏誉，知道这家伙是觉得自己侵犯了他的领地，准备揍他了。快速从被窝里伸出手，一把将小毛球拽进了怀里，按住挣扎的四爪，趁机在那毛茸茸的脑袋顶蹭了一下：“好了好了，这么大的床你又睡不下，就大人有大量让给我一点吧。”
下巴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湿润，暖暖地触碰在头顶。安弘澈愣怔了半晌，这该死的奴，竟、竟然、胆敢触碰朕的脑袋……
金色的小耳朵向后抖着，没有毛毛的那一面已经红透，安弘澈翻了个身，把脑袋在苏誉的内衫上使劲蹭了蹭，该死的，竟然弄湿了他的脑袋，让他威严全无，这般模样怎么颁布诏书？哼，今日就姑且放过他，下次可不会这么好糊弄了。
苏誉看着满脸不情愿地在自己臂弯里团成一团的毛球，无声地笑了。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往常冰冷的被窝，因为多了一个小小的身体，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庙会并非天天有，但城西的小吃街却一直在，只是每逢双日生意才会比较好。做这种有特色的小吃生意，最好固定在一个地方，因而苏誉也没有换地方，每天准时准点在那棵大树下摆摊。
那个要买猫的小胖子倒是没有再出现，苏誉也就渐渐把那三两银子抛到了脑后，只是嫡母赵氏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这让他有些发愁。
干了小半月，攒了些钱，苏誉去药铺里买了几根五十年的参须，宰了只老母鸡炖汤，给嫡母送去。
五十年的人参要百两银子，苏誉还买不起，但买几根参须还是可以的。嫡母赵氏的身体其实问题不大，在苏誉看来，那纯属是营养不良造成的。古人饭食简单，女人们吃得少，身子一弱就讲究这也不吃那也不用，天天躺着静养，没病也该饿出病来。
“呦，苏老板最近挣得不少啊。”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苏誉的去路，遮住了大片的光亮。
苏誉微微蹙眉，抬头看去，但见一个满脸痘坑的男子，挺着肚子堵在往后院去的月亮门前。这满脸红色痘坑，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癞疮。大安朝饭食清淡，能吃得长痘足见这人吃得有多好、多油腻。
这个油腻的男子，就是苏誉的堂兄苏名。
“小生意糊口，以后还得仰仗兄长。”苏誉无意与他纠缠，鸡汤放冷就不好喝了。
“鸡汤啊，”苏名一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伸着头去看他手中的碗，就差把脸埋进去尝尝了，“我母亲这两日身体困乏，喝鸡汤正好，还是堂弟想得周到，交给我便是。”说着就要去抢苏誉手里的汤碗。
虽然苏誉身形也算修长，但与人高马大的苏名比就吃亏了，眼看着就要被抢了去，苏誉咬牙，猛地抬高了手，苏名果然上手去夺，一碗滚烫的鸡汤顿时倾洒出来，兜头罩在了苏大少爷的脑袋上。
“哎呦，烫死我了！”苏名顿时蹦起来，摇头晃脑地把头上的东西甩下去。
“堂兄想喝就直说，喝这么急当心烫了舌头。”苏誉故作惊讶地说着，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
安弘澈蹲在一旁的树上，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从没见过这般直白无赖的做法，一时觉得稀奇，不知道这小鱼奴接下来怎么办。
“你敢泼我！”苏名脸上还挂着葱叶，油腻的鸡汤顺着额前的头发滴答下来，前襟湿了一大片，气得满脸通红，挥拳就朝苏誉的脸上招呼。
苏誉早有准备，转身就跑。开玩笑，他只是个厨子，可不是武林高手。
“……”安弘澈愣了半晌，还以为这家伙有什么高招，真是高看他了。用后爪挠了挠耳朵，金色的小猫沿着树梢跃上墙头，眨眼消失在青砖灰瓦间。
好在鸡汤炖了一锅，弄洒了还有。苏誉又盛了一碗，唤了嫡母院子里的丫环过来端，免得再被截胡。
前院的小小风波赵氏已经听闻，拉着苏誉的手看了半晌，生怕他被烫到，见他没事，这才冷笑一声道：“这些个龌龊东西，越发地张狂了，且叫他们再蹦跶几天。”
“母亲，儿子现在能挣钱了，大伯若是继承了爵位，您就跟着儿子出去单过吧。”苏誉从袖子里掏出几块新换的银子放到了炕桌上，这些时日鱿鱼卖得特别好，基本上保持每日三桶的量，他便把大量的铜钱换了银子存起来。
赵氏看了看桌上的几块小小的银子，握在手中掂了掂，约莫有五两左右，沉吟片刻道：“你这些时日卖的那些个东西，可还有吗？”她知道苏誉每日出去摆摊卖熟食，没料到竟然这么赚钱。
“母亲想尝尝吗？儿子这就去烤几串来。”苏誉笑了笑，起身往外走，这烤鱿鱼其实最受女子的喜爱，每日都有富贵人家的女眷差下人跑来买鱿鱼，一买就是几大把，倒是他疏忽了，没有拿了给母亲尝尝。
赵氏并没有阻止，也没有推拒他孝敬的银子，只是慢慢把一碗鸡汤喝完，吩咐春草开箱笼。等苏誉捧着几串烤鱿鱼回来，就见赵氏正襟危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金色的小猫在东城的墙头轻快地跳跃，不多时便来到了昭王府。
于老四无精打采地在小偏门收鱼，上个月不知道撞了什么邪，鱼缸破了个大洞，满缸的鱼被野猫吃了个精光，让他损失颇重，估计半年都翻不过身来，瞧见墙头的几只猫，忍不住啐了一口。
安弘澈甩了甩尾巴，从墙头跳进了王府，熟门熟路地摸到主院里去。院中花鸟水榭，亭台楼阁，修建得甚是奢华，穿着淡蓝色绣五爪银龙常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院中小亭里，面前摆着满桌的美酒佳肴。此人，正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昭王。

第四章 菜谱
“王爷，这是刚捞上来的鲜贝，您尝尝。”一个长相妖娆的女子正殷勤地给王爷布菜，用一一把精致的小银勺将贝壳里的肉挖出来，蘸上酱汁递到男子的嘴边。
“王爷，吃这个，用紫苏果烤的小黄鱼，是妾身亲手做的。”另一个清丽可人的女子不甘示弱，夹起一块鱼也递了过去。
“唔，好吃……”不知道吃哪个好，直接将两个一起含到了嘴里，原本就微胖的脸顿时被撑得鼓鼓的，不经意地一抬眼，看到了树梢站着的金黄毛球，顿时噎住了，“咳咳咳……”
“王爷，王爷！”两个女子慌了神，连忙又是顺气又是递水。
金色的小猫冷眼看着他，琥珀色的眼中满是嫌弃。
“行了行了！”昭王不耐烦地挥手，“统统给本王退下，碍手碍脚的还让不让人吃了！”
众人顿时不敢吱声，低着头鱼贯而出，院子很快空无一人。
安弘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跳上了石桌，蹲坐在桌子中央，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拽样，斜着眼看吃得满嘴油的昭王。
昭王长得眉清目秀，很是俊朗，只是因为发胖，看着圆滚滚的少了几分威严，此刻面对着巴掌大的小猫，莫名地有些心虚，搓了搓手道：“那个……这几日过得好还吧？”
月上中天，苏誉抱着一本泛黄的书晃回了自己的院子，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今日赵氏尝过他的烤鱿鱼之后，郑重其事地将这本家传秘籍交给了他。苏誉也想过，这苏家好歹是开国功勋，怎么可能穷到揭不开锅，定然是有什么家底的，当他接过这一本古籍的时候，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这也许是一本兵法秘籍，熟读之后就能一统天下；也许是一本内功心法，修炼之后便能天下无敌；更可能是先祖留下的藏宝图，里面详细记载了三十六处宝藏的藏身之地……
怀着激动莫名的心情，苏誉翻开了古籍的第一页，上书四个大字“苏记菜谱”！苏誉嘴角抽搐地收起传家宝，然后更加抽搐地听完了苏家的发迹史。
……梦想与现实终究是有差别的，而且还挺大……
回到屋里，金色的毛团已经在床中央睡成了大字状，带着一撮白色绒毛的尾尖时不时地晃一下，划拉着地盘。这只猫的毛色很是特别，往常黄色的猫身上都会带些斑纹，这家伙却是从头到脚纯黄色，只有肚皮和尾尖是白的。
“今晚还没给你喂东西，这是吃了什么？”苏誉戳了戳那鼓鼓的小肚子，明显是吃饱了的。
安弘澈慢慢悠悠地翻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着哈欠坐起来，晃了晃尾巴，抬头盯着苏誉的脸看了半晌，这才勉强地往床里挪了一点点。
苏誉立时接受了猫大爷的施舍，爬到床上占领人家牺牲很大才让出来的地盘，顺势把舔爪子的猫圈到怀里，叹了口气道：“酱汁儿，你肯定猜不到，我们苏家是怎么成了开国元勋的。”
安弘澈瞥了他一眼，继续无聊地舔爪子，这有什么好猜的。承平二十七年，太祖征战茫州，困于途，有苏姓卖鱼者进献，乃活鱼三车，烹之鲜美异常，太祖赞之，赐其爵。
“这一点也不忠烈……”苏誉把鼻子埋到猫大腿上，无精打采地哼哼。
安弘澈低头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中竟渐渐泛起了笑意，缓缓低头，舔了舔苏誉的鬓角。这蠢东西怎么会懂，能给皇家进献鲜鱼的人，才是最大的忠臣。
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在脸上，微微有些刺痒，苏誉有些受宠若惊，不敢动弹，乖乖接受猫大爷心血来潮的爱抚，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今日赵氏跟他说了很多，大伯与父亲非同母所生，大伯的娘是在苏誉奶奶过世后扶正的侧室，只能算半个嫡子，所以身份上与苏誉是半斤八两，爵位的事到现在也没定下来。但每日的体力活已经耗尽了苏誉的精力，他实在没有力气去玩什么宅斗了。
夜过子时，月上中天，半梦半醒间，苏誉似乎感觉到有微凉的东西轻轻触碰他，努力想要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清楚，依稀觉得似乎是个美人。
在晨光中挣扎着睁开眼，那柔软的触感还在，苏誉连忙低头，就发现窝在他脖颈间睡得四仰八叉的酱汁儿。这家伙十分霸道，长长的尾巴在脖子上围了一圈，一只前爪还抵着苏誉的下巴，不许他在梦中乱动。
苏誉看着身上的被子有点迷糊，昨晚他好像直接趴在被子上睡了，怎么盖上被子的？
“柔鱼，柔鱼，新鲜的烤柔鱼！”
响亮的吆喝声传遍了通往菩提寺的小路，鱿鱼在这年代称为柔鱼，近来苏誉的烤鱿鱼卖得好，不少人慕名而来尝个新鲜。
“这也不怎么样嘛。”有人吃了一串觉得味道腥膻，并不好吃。
“你买这家的当然不好吃了。”有常吃的人见了，便指了大树下面的小摊子，那里才是正宗的苏记烤柔鱼。
这些时日，见苏誉生意好，不少人开始效仿。鱿鱼在海货里不值钱，成本很低，但近来京城的小贩争相购买，已经将鱿鱼的价提了一倍。苏誉看了看对面的几家烤鱿鱼，并不怎么担心被抢去生意，因为没有孜然粉，是很难将烤鱿鱼做好吃的，他担心的是那些难吃的鱿鱼会坏了名声，妨碍他开“连锁店”的大计。
“喵！”酱汁儿的叫声唤回了苏誉的注意，连忙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正呲牙咧嘴地摸着被挠的手，微胖的脸满是委屈。
因为客人众多，苏誉来不及收钱，就在桌子上放了一个木盒，买的人会先把铜钱扔进盒子里再那鱿鱼，这小胖子估计是心急想先吃鱿鱼，结果就被守在钱盒边的“守财猫”给挠了。
“一共是三十文。”苏誉揉了揉猫头，脸上的笑意却是敛了去，这小胖他认识，正是半月前要买猫的家伙。
小胖无奈，摸了半晌，只从荷包里摸出了一颗银珠子。
“这太贵重，找不开。”苏誉连忙阻止了小胖扔银珠的举动，那珠子少说也有二两重，用他一天的收入也换不得零。
小胖挠了挠头：“今日忘了带钱，不必找了。”
“那怎么行。”苏誉顿时不干了，万一这人以此为借口要他的猫可怎么行，当即就把银珠子推回去，烤好的一把鱿鱼也收了回来不打算卖给他了。
小胖一把夺过那兹兹冒油的鱿鱼串，不由分说地咬了一口，然后快速塞给苏誉一块小玉牌：“回头去我府上拿钱。”说完举着一把鱿鱼，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哎！”苏誉阻止不及，看了看手中仅有两寸长的玉牌，不由得皱眉。
玉牌乃青玉所制，正面雕了一个精致的麒麟，虎目龙须，足踏祥云。单这薄薄的青玉牌就足以抵一桶鱿鱼圈了。背面除却一行细小到难以辨认的落款，就只有一个大大的“昭”字。
麒麟乃皇子配物，这玉牌的主人是谁，用脚趾都能想得到，正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昭王安弘浥！
收摊回去的路上，苏誉心不在焉地赶着驴车。昭王此举明显是故意的，但一个地位尊荣的王爷为何会三番两次找上他这个卖烤串的，实在令人费解。
原本坐在苏誉怀里的小猫顺着他的胳膊爬到肩头，稳稳地坐在上面，仿佛是它在驱赶驴车一般。这只猫简直不像个猫，跟个狗一样一点也不怕生，天天跟着他东跑西跑，苏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捡了个宝，暖床、遛弯、陪玩，还管收钱，现在别说给他三两，就是给他三百两银子也不卖。
苏誉被猫毛戳到耳朵，顿时觉得痒痒的，顺势在猫身上蹭了蹭，一斜眼发现田地里竟然开了大片的油菜花，黄澄澄的一直蔓延到天边去，而肩上的小猫，正是在远眺那一片灿若云霞的油菜田。
“春天来了啊。”苏誉停下驴车，跟小猫肩并肩坐在车辕上，静静地看着夕阳的余晖散落进花田。
“喵呜。”小猫难得地应了一声，双目不错地看着眼前的美景，那架势似乎马上就能赋诗一首。
一股怪异的感觉渐渐浮上苏誉的心头，昭王肯定不会对他这个卖烤串的感兴趣，一切只可能是因为这只特别的猫。一瞬间，有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酱汁儿，你不会是什么精怪吧？”苏誉奇怪地转头，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
“……”猫没有回答苏誉的问题，只是在听到“酱汁儿”的时候，应景地给了他一爪子。
蠢奴，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这个名字！
拜猫大爷的无情一击所赐，苏誉暂时把昭王扔到了脑后，回家把自己和猫的肚子填饱，就趴在床上开始研究他的传家宝。
集市上越来越多的烤鱿鱼摊位，让他生出了危机感，做烤鱿鱼终究不是长远之策，若想赚大钱，还是要做传统的海鲜美食。只是大安朝的调味料与他在梦境中见到的相差甚远，作为一个失忆的人，苏誉对于这个世界的食材也并不了解，要想做出受欢迎的美食，空有手艺是不行的。
据嫡母赵氏所述，苏家祖上曾是东海一带的名厨，最擅烹制海中捞出的鲜物。只是前朝的人对于海鲜并没有如今这般狂热，苏家虽然殷实，却一直没有成为大富之家。这本《苏记菜谱》便是苏家历代记载的菜肴秘籍，许多菜式已经失传，因为这本菜谱只记载了每道菜的用料，却只字未提做法，就比如这第一道菜——缠丝白玉贝。
菜谱上是这么写的，“鲜贝，绿豆粉，蒜，生姜，酱”，满打满算九个字。然后画了一张成品图，乃是白描勾勒，画了一只开了嘴的贝，上面堆了一堆条状物，落款“缠丝白玉贝”。
苏誉看得一头雾水，在鲜贝里加绿豆，这是个什么做法？
正在无聊地玩自己爪子的安弘澈，看到那人愁眉不展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碍眼。低头看了看那本泛黄的古籍，“缠丝白玉贝”，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菜式，宫中的御厨也能做的。
“绿豆粉，绿豆粉，难道能去腥膻？”苏誉抓了抓头发，把脸埋到被子里，百思不得其解。
小猫被他挠头的动作吸引，扑过去抱住他的脑袋快速地挠了挠，把本就乱的头发抓成了一团乱麻。
“喂！”苏誉赶紧扯住那捣乱的前爪，谁知那调皮鬼玩心大起，又改用后腿快速地蹬，“混小子，头发都抓成粉丝了……”
苏誉笑着按住乱动的毛球，突然愣了一下，等等，粉丝！
梦境中的现代人常吃龙口水晶粉，纤细透亮，入口滑嫩，而最好吃的粉丝，就是用绿豆制的，所谓的绿豆粉，指的并不是绿豆磨成的粉，而是绿豆制成的粉丝。
就说怎么这么眼熟，缠丝白玉贝说白了不就是蒜蓉粉丝蒸扇贝吗？
苏誉捧起手里的书，快速地向后翻了翻，配料详尽，做法都是只言片语，但配着图解去联想上辈子的那些菜肴，又相去不远，只是配料的叫法千奇百怪。思及此，苏誉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翘，这本书对他来说，就是这个世界食材的翻译手册，虽然不是什么宝藏秘籍，却是现如今的他最为需要的东西。
“酱汁儿，太谢谢你啦！”苏誉一把捞起还在坚持不懈蹬他的小猫，照着那毛茸茸的猫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小毛团僵硬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苏誉，后者还兀自兴奋地手舞足蹈。
该，该死的……
“酱汁儿……”到了睡觉时间，苏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猫生气了，在枕头上缩成一团毛球，一直拿屁屁对着他。伸手戳了戳，不理他；拽拽尾巴摸摸后爪，不理他。厚着脸皮贴上去，把脸埋在柔软的毛里，那家伙竟然奇迹地没有挪开，依旧一动不动。
“嘿嘿，有了这个菜谱啊，咱俩就发财了，嘿嘿嘿，”苏誉闭着眼睛，忍不住又开始傻笑，“以后咱开个酒楼，你就蹲在钱柜上，金灿灿的多招财，嘿嘿……就是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开酒楼的钱呢……”
嘟嘟囔囔的声音顺着后腿处传来，伴着热乎乎的鼻息，安弘澈趴着一动不动，轻轻伸爪勾了勾枕头，原本粉白色的肉垫早已变得通红。这小鱼奴真是越来越肆意妄为了，不能再这样惯着他了！
月色朦胧，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轻轻地触碰，痒痒的，似带着几分戏弄，又似虔诚的印证。苏誉忍不住躲了躲，那暖暖的气息也跟着挪动，依稀间看到了一双微微上挑的美目。
忍着困倦睁开眼，苏誉对了对焦距，就发现自己的内衫被扯开，露出了一半锁骨，一团毛球正一脸严肃地蹲在他的枕边，歪着脑袋看他。
“小坏蛋，”苏誉笑了笑，把猫抱进怀里揉了揉，“半夜舔我，是不是把我当鱼了？”将下巴放到猫头上蹭了蹭，刚刚长出的胡茬搔着毛脑袋很舒服，安弘澈眯了眯眼睛，悄悄把勾着内衫的爪子缩回来。
清晨，苏誉还没从毛毛的温柔乡里睁开眼，就被外面的一阵吵闹声惊醒。安弘澈显然还没睡够，抬起爪子抱住耳朵往苏誉怀里缩了缩。
“二少爷，不得了了，夫人和大太太在后院打起来了！”春草在门外咚咚地拍门，急得不得了。
“啊？”苏誉吓了一跳，打起来了？谁？母亲和大伯母？
在这个讲究礼仪的古代贵族之家，女人们竟然还会打架！想想大伯母那伟岸壮硕的身材和嫡母大病初愈的小身板，苏誉一个机灵爬起来，睡在他胸口的小猫骨碌碌掉到了床上。
“喵——”安弘澈伸了个懒腰，看着苏誉慌慌张张套上衣服奔出门，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舔舔爪子整理一下仪容，这才慢慢悠悠跳下床，跟着往后院去。
等苏誉跑到后院，眼前的景象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壮如母牛的大伯母李氏钗环凌乱，身上还被泼了不知什么茶水，黏糊糊的一片，而瘦削的嫡母赵氏，衣饰端庄，目露凶光，若不是被两个丫环拉着，估计又要冲过去打人。
“母亲！”苏誉赶紧跑过去，扶住不停大喘气的嫡母。
“李云秀，瞅瞅你那德行，还想当将军夫人，我呸！”赵氏啐了一口，甩开两个丫环，只让苏誉扶着。
“赵玉华，我跟你拼了！”大伯母尖叫着就要往上扑，两个丫环上去拦，根本拦不住，反倒被撞得直往嫡母身上倒。
苏誉皱了皱眉，拉着赵氏后退一步，抬手挡住大伯母伸过来的胳膊，大伯母不管不顾，伸手就往苏誉脸上招呼。
嫡母赵氏突然出手，一把揪住大伯母的头发，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院子里突然安静了片刻，众人都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呢！”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正是苏誉的大伯苏孝彰。
“哎呀，这日子没法过了！”大伯母见自家男人来了，立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苏孝彰长得五官周正，身形高大，只是一双眼睛飘忽不定，看着不甚可靠。他见自家婆娘闹将起来，并没有出声喝止，只是看了看赵氏和苏誉的脸色，干咳一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弟媳妇打长嫂，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不待两人回答，李氏便高声叫嚷，随即又哭号道，“作孽啊，我费尽心血地给你看病养儿子，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作孽啊……”
苏誉的嫡母赵氏一直冷着脸站着，一语不发，也没有说怎么起了冲突，更没有指责李氏的意思，反倒像是个看热闹的。

第五章 铺面
“母亲……”苏誉悄声询问赵氏的意思。
赵氏拍了拍苏誉的手背：“你别说话，看着便是。”
于是，苏誉省心了，放松下来围观，神奇地看着大伯母从赵氏故意找茬，数落到苏誉忤逆不孝，再到家道中落日子艰难，最后吵嚷着不肯再管这个家，让苏誉娘俩自己过逍遥日子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左邻右舍怕是都听得分明。
“你说的这是什么糊涂话！”苏孝彰终于忍不住了，出口呵斥。
“嫂嫂说得在理，”赵氏这才发话，“差人去请族叔来，今日咱就好好掰扯掰扯，家里是不是真的穷到连口红糖水都没得喝！”
苏孝彰听说请了族叔，顿时着急了：“好端端的请族叔做什么！”
这些日子苏孝彰把腿都跑细了，爵位的事还是没有定下来，昨日刚刚有了些眉目，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
“不请人主持公道，我们孤儿寡母就要饿死了。”赵氏一句不饶地回道，拉着苏誉朝正堂走去。
“呦呦，你还委屈上了！”李氏闻言，顿时跳起来，“去，这会儿就去请人，我倒要让人看看，你是怎么对待长嫂的！”
苏孝彰原先想着，大清早的没吃饭，那些族叔们怎么着也得近午时才能来，谁料想当他走到正堂，屋里已经整整齐齐坐了两个族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些族叔都是不出三服的长辈，虽说是旁支没有承爵，但辈分摆在那里，苏家但凡有什么大事小情都得请这些族叔来主持。当然，这其中还有个原因，那便是宗正司考量爵位的时候，也会问询族中旁支长辈，要这些族人们认同才可。
“喵……”屋子里人乱哄哄的，这让饿着肚子的猫陛下越发不高兴，伸出爪子使劲挠苏誉的裤脚，见他不理会，便顺着衣摆爬到他背上。
赵氏直接在主位上坐了，如今爵位未定，她作为将军夫人是地位最高的，理应坐在上位。苏誉站在嫡母身边，便是给母亲撑腰的，自然脊背挺直，目光如炬，就算背后有一团毛球不停地往上拱，也得面不改色，八风不动。
“今日请两位族叔来，是为了一件事。”赵氏方坐定，便拿出了一个木盒，双手摆在八仙桌上，打开盒盖，露出了一抹明黄。
苏孝彰和李氏见状，顿时紧张起来，这盒子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摆在祠堂里的御批黄绢。每一代勋贵爵位的定夺，都要皇上的御批，若有爵位更迭，就要拿出这份黄绢上报给宗正司。
“先夫过世，爵位空悬，家业也凋败不堪……”说到这里，赵氏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一眼大伯和嫂子，“誉儿是庶子，纵然承爵也要连降两级，往后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
苏孝彰不由得眼前一亮，原以为弟媳今日是要撕破脸跟他争爵位，听这话似乎是还有得商量。
“爵位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原想着都是一家人，大伯承爵与儿子承爵没什么不同，不过……”赵氏从袖子掏出帕子，点了点眼角，片刻间竟哭了起来，“我持中馈多年，家中有多少家底我心里跟明镜一样，纵使再不济，也不至于要让誉儿出去卖鱼！你们这些个黑心的，是想要活活饿死我们哪！”
说着，赵氏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骂李氏黑心肠不给苏誉饭吃，每日不交足够的银钱就不给她供药，可怜孩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挑，还被逼着大冷天去卖鱼，手脚都冻烂了。简直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苏孝彰夫妻俩傻眼了，苏誉也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背后的毛团从衣领处钻出来，这才回过神，悄悄跟小猫蹭蹭脑袋。若不是母亲这般说，苏誉还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过得这样惨。
两个族叔也听得直皱眉，苏家好歹也兴旺过，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实在是寒碜：“孝彰啊，你弟弟尸骨未寒，你便这般对待他的遗孀，这让族里怎么把爵位推给你？”
苏孝彰狠狠地瞪了自家婆娘一样，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要把赵氏逼死了倒是还好，这般逼急了让她还手，真是麻烦透顶。
“赵玉华，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这些时日的汤药我可不曾短了你分毫。”大伯母憋鼓这眼睛，跳起来骂道。
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汤药，赵氏立时让春草端了她每日用的药渣来给两位族叔看，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药渣是煎了五遍以上的，这种东西煮出来的跟白水无异，何谈治病了。
“誉儿每日交给你的汤药钱，足够买三份药了，你却两日才给我一份，若不是我命大，怕是早就见了阎王，”赵氏说着用帕子捂着嘴不住咳嗽，看上去很是虚弱，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桌上的御批黄绢，“若我就这般被你们磨死了，我的誉儿还如何活命，这爵位我是决计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苏誉的父亲是二等辅国将军，无论是他还是大伯承爵，都要连降两级，越过二等镇军将军，直接变成三等卫将军。虽然没什么权力，战争时期还要被迫参战，但三等卫将军每年有三十石禄米和一百三十贯的俸钱，足够养活一家人。
气氛一时僵硬下来，苏孝彰脸色铁青地沉默片刻，冷笑道：“凭一个庶子的身份承爵，宗正司会直接夺了苏家的爵位，到时候谁都没好处！”
勋贵承爵向来是很严格的，一般情况下，必须是嫡长子，若是没有嫡子，很可能就被宗正司判定为无后，直接削了爵位。苏孝彰虽然是妾生子，但是他娘后来扶正了，在族谱上他就是嫡子，所以让他承爵的把握比较大。
但是，宗正司的职责就是管制削减勋贵，没事还能找出几个茬来，赵氏要是把事情闹大，宗正司一旦判定苏孝彰德行有亏，这爵位就定然轮不到他头上。
胡子花白的族叔两下瞅瞅，干咳一声道：“老二媳妇，不可冲动，这爵位苏家是绝不能丢的，闹出去对誉儿也不好。”
苏家有这个爵位，就还是勋贵，没有了这个衔，旁支的亲戚也跟着没脸，往后这个家族就彻底败落了。
安弘澈趴在苏誉肩膀上打了个哈欠，苏家都这副德行了，这爵位还有什么好争的，把朕伺候好了，封个国公都行。
“削爵还有五百两银子的例钱，置办个庄子，也够养活我们娘俩了。”赵氏不哭了，两下摸干了泪珠，好整以暇地把黄绢叠好放到盒子里。
苏孝彰这才紧张起来，按照惯例，削爵确实会给些银钱，算是皇家最后的恩典，不一定是五百两银子，但二三百两总还是有的。
苏誉挑了挑眉，他似乎明白嫡母的意思了。
“弟妹，咱是一家人，何必那么生分，”苏孝彰勉强露出了个笑脸来，“苏家是一荣俱荣，这爵位留着每年都有俸禄，还能短了你们的吃喝吗？”
这话若是之前说出来还能圆个场，现在明摆着母子俩都没饭吃了，再说以后会善待他们鬼都不信。此话一出，苏孝彰自己也觉得说不下去了。
“那俸禄都是你的，你能给我们太阳就是打西边出来了，”正说着，从门外探出个脑袋来，长得与苏孝彰有五分相似，只是灰头土脸看着没那么精神，“要我说就削爵，那五百两银子也得给我三成！”
“你……”苏孝彰见了来人，差点没背过气去，“你还有脸说，家里现在穷成这个样子，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人是苏誉的三叔苏孝显，平日里游手好闲，前些年惹了大祸，苏誉的父亲变卖了家里的田庄才把事情摆平，这也是导致苏家每况愈下主要原因。
“哼，我也没说让二哥救我，你们卖了田庄可问过我？那可是祖产，也有我的一份！如今你想做大将军，那也得把我该得的一份给我！”三叔揣着手蹲在门口，梗着脖子道。
赵氏见小叔子来了，冷笑道：“前年变卖了田产，西郊可还有一座庄子，东街上还有几间铺面，大伯若想承爵也不是不可，把这些家产给我们分了，让我们有口饭吃便是。”
苏孝显听得此言，眼前一亮，噌地站起身来：“怎么着？西郊还有个庄子？大哥，你这是打算独吞了家业啊！”
三叔这么一搅合，正堂里越发地热闹了，苏孝彰气得直喘粗气。
安弘澈早就不耐烦了，不停地用爪子挠着苏誉的衣服，早饭没有吃的猫陛下心情很不好。苏誉无法，悄悄伸手拽猫尾巴让他安静点，小猫立时跳到他另一个肩膀上，继续挠。
“这样吧，”赵氏终于开口，“我一个妇人家也不懂，只求能吃饱穿暖。把东街的两间铺面给了誉儿吧，我以后跟着誉儿过，爵位的事大伯与小叔商量便是。”
苏誉一愣，东街的铺面？苏家竟然真的在东街有铺面！
东街就是东城的主街，繁华得很，若是能在那里开一间酒馆，生意定然红火。这可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苏孝彰正被闹得焦头烂额，突然间峰回路转，想也不想就满口应下：“可以！”
“那怎么行！那可是苏家最值钱的东西了！”大伯母李氏尖叫起来，那可是她机关算尽才弄到手的铺子，每月都有五两银子的入账呢！没了这两间铺子，他们挣爵位还要走动送礼，去哪里弄钱？
“你懂什么！”苏孝彰忙使了个眼色。
闹闹腾腾一上午，最后在两个族叔的见证下，拿了账册来，简单分了家产。爵位没定，不能大分家，只是把账面的铺子划给苏誉，算作他的私产。苏孝彰要苏誉签字画押，立下放弃承爵的字据。
苏誉倒是无所谓，赵氏也没有阻止。
安弘澈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情越发糟糕，这蠢奴也太好欺负了！
“今天不能出摊了，咱俩把这些鱿鱼吃了吧。”苏誉抬头看看天，这都快到午时了，鱿鱼还没有腌制，根本来不及出摊了。
安弘澈蹲在案板上，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拿屁股冲着苏誉。蠢奴，没有了爵位，朕以后怎么给你升官发财，高兴个什么劲。
苏誉拿手指戳了戳软软的猫屁股：“哎，酱汁儿，咱们去看看那两间铺子吧，若是地段好，就能开酒楼了。”
吃完午饭，苏誉就兴冲冲地揣着猫去看铺子了。
过了午，东大街丝毫不见冷清，依旧十分热闹，苏誉寻寻觅觅了半晌，也没找到账上记的那个地址。
“东大街一百零一号……”苏誉盯着一百号和一百零二号之间看了半晌，第一百号是个当铺，一百零二号是个绸缎庄，一百零一号是个……小巷子……没有铺子，只有个小巷，一百零一号仿佛凭空消失了，“不会是拆迁了吧！”
“喵呜……”肩上的小猫瞥了傻乎乎的苏誉一眼，甩甩尾巴，纵身跳上了当铺的门头，在屋檐的角落里拔了拔，拔出了一块灰扑扑的牌号。
苏誉这才发现，在当铺的最边上有个三尺宽的小门，与当铺并不相连，上前询问得知，这便是一百零一号铺子。
苏誉：“……”
其实铺子不小，确实是两大间房，不过都在二楼，一楼只有这么个小门，进去就是梯子，根本做不成生意，因而一直是租给当铺做仓库用的。
苏誉盯着这铺面看了半晌，忽而眼前一亮。那小楼梯间就挨着小巷，想在二楼做生意，这楼梯就不能这么放。若是做成有特色的外置楼梯，挂个显眼的招牌，好好装修一番，兴许还会特别打眼，只是这般下来，装修的成本就比一楼的铺面要高出很多，单那个漂亮的旋转楼梯，他就没钱做。
垂头丧气地抱着猫回家，苏誉这一天都在天堂地狱间来回转换，身心俱疲。
“酱汁儿，我好穷……”苏誉把鼻子埋在猫毛里哼哼，看着那金灿灿的毛毛，觉得那就是闪亮亮的黄金，“借我点钱吧，我给你做一辈子猫奴……”
原本不耐烦地蹲坐着的小猫，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苏誉白皙的俊脸，快速抖了抖耳朵，站起身来，将爪子伸到枕头下面掏了掏，勾出了一块雕着麒麟的青玉牌。
“咦？”苏誉保持趴在床上的姿势，伸手把青玉牌拿过来。玉牌在烛光下发出淡淡的荧光，上面的麒麟雕得栩栩如生，背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昭”字。
差点把这个忘了，昭王还欠着他三十文钱！
“哎，要不把这个当了，兴许还能值不少钱。”苏誉盯着玉牌看了半晌，这玉的成色着实不错，就是不知道够不够修个旋转梯。
“啪！”一只毛爪子突然伸过来，一把拍掉了苏誉手中的玉牌，安弘澈用爪尖划了划上面的“昭”字，琥珀色的眼中满是怒火。蠢东西，这玉牌可是安弘浥的信物，岂是仅仅一片青玉的价钱！
“酱汁儿，怎么了？”苏誉凑过去，跟小猫抵了抵鼻尖，如愿以偿地挨了一巴掌。
暖乎乎的肉垫扑在脸上，苏誉配合地倒地不起。
两人正玩闹间，春草又在外面敲门，让苏誉去一趟后院。
今日苏誉算是见识了赵氏的战斗力，对这位深藏不露的嫡母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立时起身，拍了拍猫脑袋：“酱汁儿，你自己玩，我一会儿回来。”
安弘澈瞥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听个深宅妇人的话顶什么用。见苏誉真的转身走了，生气地将玉牌拍回枕头下面，使劲挠了挠枕头边。
“去看过那铺子了？”赵氏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笑着招呼苏誉过去坐。
“是。”苏誉应了一声，刚坐下，就发现赵氏背后的窗缝里伸进了一只浅金色的毛爪子，不由得嘴角一抽，起身假装关窗户，快速将窗外的毛团捉住塞进袖子里。
安弘澈蹲在袖子里甩了甩脑袋，他就是闲得无聊随兴所至，才不是不放心那蠢奴为了点银子再把自己卖了，才不是！
“原没想过要走这一步，只是眼下的形势容不得我们再拖延。”赵氏对于苏誉关窗的行为暗自点头，知道防备隔墙有耳，看来这段时间着实长进不少。
宅门恩怨，苏誉听着就头大，对于赵氏高深莫测的话语完全听不懂，只得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道：“母亲做主便是。”
“那本传家宝你参研得如何了？”赵氏对于苏誉的乖顺很是受用，她自己不能生育，一直把庶子当亲子教养，这些时日苏誉的行为她都看在眼里，祖宗保佑让她得了个好儿子。
“前面那几道应该可以做，后面的还没学会。”苏誉揣着手，悄悄给袖子里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小猫顺毛。
“当真？”赵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当真能做里面的菜？”
“是……”苏誉愣了愣，前面的几道都很简单，跟他前世……梦境中做的那些差不离。因为总觉得自己是在梦中活了一世，况且他因为撞到头不记得以前的事，苏誉现在习惯性把梦中的经历算作前世。
其实后面的菜他也能做，只是材料不好找罢了，而且古代的术语与他熟悉的那些东西相差甚远，要猜对菜谱上记载的材料，估计还得费些力气。只是看赵氏这般惊讶，他是不是应该再谦虚点？

第六章 筹钱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赵氏双掌合十，很是激动，念念有词了半晌，从箱笼里拿出了一个小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有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拆解开来，半晌才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母亲，这是？”苏誉接过那薄薄的一层纸，上面是彩雕版刻印的字样，盖着几层印章很是规整，中间清晰地写着“纹银一百两”。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赵氏笑了笑，将银票塞进苏誉的手中，“你拿去把那铺子翻修一下，好开酒楼。”
“不行，”苏誉把银票推回去，“钱我会想办法，往后家里不会再分月例，母亲也得留些花用。”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就是把铺子先卖出去，再回租过来，这样本钱也有了，铺子也有了，两全其美。
“这倒是个好法子，只是这买主不好找，”赵氏皱了皱眉，旋即想到什么，冷笑道，“这买主须得是个有权有势的才行，否则你那大伯一朝得势，定要去夺你的酒楼。”
苏誉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他那大伯三叔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这酒楼还挂在他名下，将来一旦苏孝彰得了爵位，铁定会来刮层皮。可是有权有势的人，他一个“外来户”哪里认得，唯一认得的一个……
突然想起小猫扒拉出来的那个青玉牌，昭王还真就是个有权有势的人，只不过……凭着三十文钱的交情，昭王能帮他这么大的忙吗？何况那胖子总给人一种居心不良的感觉。
“这倒不必为难，他苏孝彰想承爵可没那么简单，”赵氏见苏誉愁眉不展，便出声安慰，“可别忘了，今年眼看着就要大选了。”
“大选？”苏誉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安弘澈顺着衣袖钻进苏誉的怀里，在衣襟出冒出个脑袋，刚刚把反折的耳朵弄过来，就听到了“大选”二字，一双毛耳朵立时竖了起来。
“那个还远着呢，况且今上已经推了两年，保不齐今年还要推迟，”赵氏看了一眼窗外，对这个话题似乎不愿多谈，“你且安心去开酒楼，若有什么难处记得跟我说。”
最后，赵氏还是把那一百两银票给了苏誉，要他有备无患。
苏誉一头雾水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小猫却是兴奋异常，在他身上来回踱步，最后蹲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得意地晃尾巴。
“酱汁儿，怎么这么高兴？”苏誉被那副小模样逗乐了，摸出那青玉牌给它挠下巴，心中却是有些惆怅。这一百两银子是嫡母压箱底的钱，轻易他不想动，况且仅仅靠着这点死钱，很难撑过刚开业的那段时间，总要找个合作者的。只是昭王那般人物，未必能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须得有什么让他心动的条件才好。
正神游间，一只暖暖的毛爪子突然按到了苏誉紧皱的眉间。
苏誉拉过那小肉垫，在上面亲了一口，罢了，不想了，明天再说吧。
月上中天，清灵的月光顺着窗棂蔓延进来。苏誉躺得规规矩矩，心中装着事，睡着了还轻轻皱着眉头。仔细瞧去，倏然发现，在他身侧还躺着一具修长的身体。
那人长发如墨，借着月光只看得清一截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薄唇。此刻正单手支着额角，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按在他的眉间。蠢奴，皱眉的样子丑死了！
次日，苏誉是被热醒的。睁开眼就看到金色的毛团紧紧窝在他的脖颈间，长长的尾巴又伸到了他的内衫里，不知做了什么美梦，那毛茸茸的尾尖还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
“早上好，酱汁儿。”苏誉把那长尾巴拽出来，用下巴蹭了蹭抵着他的毛脑袋。
安弘澈伸出爪子按住苏誉乱动的下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今日也不用出摊，苏誉打算去解决他的筹资问题，抱着毛团又赖了会儿床：“哎，什么时候咱俩能睡到日上三竿就好了。”
蹲坐在苏誉胸口的小猫用后爪挠了挠耳朵，把朕伺候好了，要什么有什么。
说是这么说，对于劳苦命的苏誉来说，睡到日上三竿就意味着他和猫都要饿肚子。腻歪一会儿，他就自觉地去了厨房，用鲜虾、鱿鱼须和两只小螃蟹煮了一小锅海鲜粥。熬得软糯的米中夹杂着粉白的虾蟹，撒上几点翠绿的香葱，淋上香油，鲜美的味道顿时溢了出来。
一人一猫美美地吃上一顿，这才开始干正事。
昭王当初留下这玉片有些莫名其妙，但苏誉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去拉安弘浥做投资人，不过去之前得先做些准备。
前世酒楼要扩建的时候，苏誉也跟着老板去拉过投资，当时老板让人准备一份精致的企划案和一桌苏誉亲手做的高级海鲜料理。要让人家投资，总要有些成品，苏誉不会写企划案，写个菜牌倒还凑合。
苏誉擅长做的那些川菜，在还没有找到辣椒之前是派不上用场了。好在还有《苏记菜谱》这传家宝撑场面，前面的几道菜苏誉已经研究透彻了。
比如说，苏记菜谱上的前三道菜，分别是“缠丝白玉贝”“太极阴阳虾”“仙贝豆腐羹”，看着名字很深奥，其实说白了就是“蒜蓉粉丝蒸扇贝”“一虾两吃”“干贝虾仁蒸豆腐”，这些菜对于苏誉来说都是做法极为简单的，凑齐了材料便可。前几道菜，加上他会的几种鱼汤、海鲜粥、海鲜面，再不行凑些烧烤，一张菜谱就差不多了。
只是……挠了挠头，看看吃饱喝足正悠闲舔爪子的小猫，苏誉苦了脸：“酱汁儿，你会不会写毛笔字啊？”
安弘澈伸了伸爪勾，鄙视地瞥了苏誉一眼，朕的墨宝岂可用来写菜牌，这蠢奴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由于没了记忆，一些原本会的东西也忘了，比如写字。勉强写出来的繁体字实在是惨不忍睹，苏誉索性扔了毛笔，出门去打酱油了。作为一个厨子，他还是放弃写字，好好做菜吧。
大安朝已经有酱油了，只是品种单一，没有后世那般五花八门。酱油对于许多海鲜菜肴都是很重要的，特别是那些简单的菜式，酱油就是料理的灵魂所在。
古时候的酱油好处在于都是用天然的材料酿造，味道纯正，没有工业原料的掺杂，缺点在于味道过于纯粹，只有咸和酱的味道，缺少了鲜。而提鲜的关键，便在于糖。
将一碗河虾放水中熬煮，熬至汤头变色，捞出河虾，加入几大勺酱油和白糖。原本酿制酱油的时候要放红糖，但这种豆酿的古酱油本就色重，再加红糖卖相就会变差，所以苏誉选了白糖。不多时，一瓶海鲜酱油就新鲜出炉了。
王府依旧是那般的奢华恢弘，昭王安弘浥是皇上唯一的一母兄弟，深得皇上信任，每日前来攀关系的人不在少数，只是今日门前的人似乎格外的多。
“王爷说了，概不见客。”侍卫不耐烦地驱逐着门前的人群。
“本官有要事与王爷商议，劳烦给通报一声吧。”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愁眉苦脸地跟侍卫交涉。
“张大人，您就别白费心思了，王爷不会见我们的。”另一个胡子花白的官员叹了口气，皇上已经一个多月不曾上朝，朝中人心惶惶，甚至传言皇上命不久矣，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来这里碰碰运气。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苏誉的衣襟处冒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这群蠢货，这时候来找安弘浥有什么用？这种风口浪尖上，作为有继承权的昭王，自然是要避嫌的。伸爪挠了挠苏誉，催促他赶紧进去，别被这些人染得更蠢。
苏誉无奈地把猫头按进去，看着这么多人被拦，他心里也有些没底，在门前反复确定了准备好的说辞，捏紧手中的青玉牌，这才抬脚挤了过去。
“你是何人？”门前的侍卫上前阻拦。
“在下苏誉，乃是王爷的旧友，有信物在此，还请代为通报。”苏誉单手提着酱油负在身后，微微抬着下巴，亮出了手中的青玉牌。
侍卫看到玉牌，不由得神情一肃，抬手道：“先生请进。”
众人惊讶不已，纷纷看向衣冠简朴的苏誉。
苏誉万没有料到这青玉牌竟这般有用，顶着众人目光中的压力，故作镇定地走了进去。
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五步一景，十步一阁，王府中的布置当真精致奢华，足见今上对于这个弟弟有多么宠信。
“本王说过，概不见客。”穿着宝蓝色常服的昭王坐在凉亭里，不耐烦地挥手。
“王爷，是拿着玉牌的人。”侍卫低声通报道。
正吃着小鱼饼的安弘浥差点噎住，瞪大了眼睛看向苏誉，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眼尖地发现了他胸口露出的半只毛耳朵，立时挥手让众人退下。
待众人散尽，金色的小猫立时从衣襟中跳出来，蹦到了石桌上。
“酱汁儿，不得无礼！”苏誉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捉却没捉住。
“你叫他什么？”昭王耳尖地听到了奇异的名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了指桌上的猫，“哈哈哈哈……哎呦！”安弘浥笑得脸上的软肉一抖一抖，刚笑了一半，就被赏了一爪子。
苏誉见王爷被挠，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矮身行礼：“小宠无撞，还望王爷赎罪！”
安弘浥本还要摆个架子，结果被金色的小猫瞪了一眼，赶紧伸手扶起苏誉：“无妨无妨，我与他本就相识，我……一天不被他挠就浑身不舒服，嘿嘿哈哈……”
苏誉嘴角抽了抽，他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这么信任昭王了，就这么不靠谱的样子，肯定不会谋权夺位。
“哎，实话跟你说，我跟这猫有些情分，给你玉牌也是看在他的份上。”安弘浥一边给小猫喂着小鱼饼，一边跟苏誉解释。
苏誉皱了皱眉：“他……”
安弘浥摆了摆手：“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先说说，今日找我是为了何事？”昭王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微胖的脸上有两个小梨涡，笑起来憨态可掬，一点也没有亲王的架子，反倒像个邻家小弟，让人生不出敬畏之心来。
听了苏誉关于酒楼的想法，安弘浥没有立即答应，沉吟片刻道：“京城里的海鲜酒楼多如牛毛，单靠烤柔鱼，怕是难撑场面。”
苏誉没有多做解释，只说借厨房一用。
“哎哎，别咬……”苏誉前脚离开，昭王就被桌上的猫咬了，委屈地揉着耳朵，“你跟着苏家传人吃香的喝辣的，我都没有尝过一口，让我出钱总得给点好处。”
安弘澈瞥了一眼没出息的弟弟，真不想承认他俩是一个母后生的。
王府的厨房里，材料自然是应有尽有。之前由于太穷，买不起上好的食材，苏誉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酒楼的主厨而不是夜市摊老板。如今面对着琳琅满目的海鲜，那种久违的工作状态顿时又回来了。
巴掌大的上好扇贝，洗干净撬开，放入粉丝、蒜蓉等一应配料，以及苏誉配制的海鲜酱油，最后在中心点上香油，入锅蒸。然后将鲜虾剁开，虾头蘸打了蛋清的粉芡，入热油爆至焦黄；虾身入白水煮熟，加入黄酒姜片去腥，捞出，去虾线，将金色的虾头和白色的虾肉分开，摆成太极状，两只小碟中分别盛椒盐与酱油，作为太极阴阳鱼的鱼眼。
苏记菜谱上记载的前两道菜这就做成了。
安弘浥把胖胖的脸贴在桌子上，瞪眼看着小小的猫：“两月时限快到了，我觉得你还是住到王府来吧。”
正在舔爪子的安弘澈顿了顿，瞥了弟弟一眼，继续舔爪子。
“安弘濯想跟老匹夫勾手，但是老匹夫不买他的账，”安弘浥又凑近了些，“皇叔让你赶紧回去，朝中传言你命不久矣，你再不回，这些人都要把我的门槛踏碎了。”
不耐烦地用后爪掏掏耳朵，安弘澈甩了甩尾巴，示意弟弟闭嘴，什么时候回去他自有分寸。
“你该不会是舍不得那个卖鱼的吧？”安弘浥压低声音，看向端着盘子正往这里走的苏誉。
啰嗦！安弘澈忍无可忍，赏了弟弟一爪子，耳边终于清净了。
昭王捂着被挠的鼻子，好奇地看向苏誉手中的盘子。
缠丝白玉贝，在皇家算是普通的菜式，但苏誉做的这个似乎有些不同。蒜蓉的香气在热油中爆开，缓缓溢出，凑近了些，甚至能闻到贝肉的鲜味。
行家只要一闻就能判断菜肴的品级，昭王自然是行家，还不待苏誉介绍，他便已经提起了筷子。
“唔……”一口下去，昭王殿下顿时双目含泪……被烫了。
蹲在桌上的小猫已经懒得理会蠢弟弟，径自走到那盘太极阴阳虾处，伸爪去勾白嫩的虾肉。
太极阴阳虾，因为做法简单，材料易得，普通百姓也是吃得的，但安弘澈知道，这道菜的精华就在于苏誉自己熬的那碟酱油上。
昭王这次学乖了，先吃不太热的虾肉，夹起白色的虾身，去壳，蘸酱，第一口自然要孝敬兄长。
苏誉惊讶地看着昭王把蘸满了酱汁的虾肉递给自家的猫，这时候才相信了王爷确实与这猫很熟。
一人一猫吃着，苏誉开始讲解他对于酒楼的规划，先期在京城打响名号，培养学徒，调料由他自己配制，不出三五年就能开分号。装修风格、小二服饰等都要一模一样，只要资金充足，定能开遍大江南北。
慷慨激昂地陈述一番，苏誉回头，就看到一人一猫吃得头也不抬，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苏誉：“……”
等昭王殿下吃完最后一只扇贝，这才干咳一声道：“行，就这么着。”
“啊？”苏誉愣住了，什么叫就这么着？
安弘浥叫来一个清客，让他负责苏誉酒楼的事宜，昭王府买下那两间铺面，并且负责先期的装潢和采买，连工匠技师都包圆，总而言之，苏誉只要在家等着，酒楼装好直接去做菜开张就行，至于赚的钱，三七分成。苏誉三，昭王七。
这样的分成苏誉自然没有异议，其实最开始的目的只是让昭王出一半的钱，顺道扯一下王府的虎皮做个后台，根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好事。
签字画押，写下契书，安弘浥也没再提出别的要求，只让苏誉留下了那瓶酱油，并把青玉牌又塞给了他。
直到回苏家，苏誉走路还有点飘，这种天上掉下个活雷锋的好事，怎么就给他遇上了？暂时想不明白，默默在心里给昭王系上一个鲜艳的红领巾，苏誉揉了揉脸，带着猫去给嫡母请安。

第七章 大选
“这眼看就要大选了，我想着给颖儿做几件好看衣裳。”屋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声音，苏誉顿下脚步，皱了皱眉。
“是大老爷家的王姨娘。”春草低声对苏誉说道。
王姨娘是苏誉大伯苏孝彰的小妾，育有一个庶女叫苏颖，今年十五岁。
大伯的妾，虽说辈分不同，还是要避嫌的，苏誉在廊下站定，不再往里走。
“二哥！”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苏誉回头，就看到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怯怯地站在三步开外。
“小芷，你怎么来了？”苏誉不由得笑了笑，这是他的庶妹，与他不是一个姨娘生的，但是同一个爹。
“母亲唤我过来，我……”苏芷看了一眼紧掩的门帘，悄悄扯住苏誉的衣襟。王姨娘每次见她都要冷嘲热讽，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见的，但母亲的传唤又不能不去，她与苏誉不同，对于嫡母一直是又敬又怕的。
苏誉叹了口气，这妹子的亲娘出身不好，在这个家里没少受委屈，如今是越发地胆小了。
伸手拉住妹妹的手，苏誉让春草进去通报，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呦，二少爷回来了。”王姨娘原本笑得眉飞色舞，看到苏誉连忙起身，脸上的笑也收敛了几分。
苏誉没理会她，给嫡母行了个礼。
“夫人叫芷儿来做什么？”苏颖见了苏誉也没行礼，只是盯着瘦小的苏芷瞧，眼中满是不屑。
宫中传出消息，今年的大选如期举办。家里只有两个女儿，苏芷的年纪根本不够，苏孝彰开口，说他们家要送苏颖去，已经报到宗正司了。原本作为一个庶女，苏颖在这家里也没什么地位，选秀女是所有勋贵家庶女麻雀变凤凰的唯一机会，一旦被选上，她就是这个家里地位最高的了，这让她怎能不得意！
“前些时日誉儿孝敬了我些银两，便让人给芷儿打了对镯子，今日送来了。”赵氏笑了笑，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苏芷。
“母亲？”苏芷吓了一跳，抬头看苏誉，苏誉也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盒子里是一对细银镯子，银子不多，但雕工还不错，镯身纤细圆润，嵌着几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戴在苏芷细细的胳膊上很是好看。
“芷儿也该学女红了，这算是母亲和你哥哥送的贺礼。”赵氏笑道。
王姨娘闻言，立时变了脸色。这番话是明明白白说给她们母女听的，家已经分了，赵氏母女的吃喝都要仰仗苏誉，她们再想来打秋风是一个铜子也拿不到。
“夫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您何必做得这么绝。”王姨娘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要去大选，总得有件像样的衣服，自家太太那么抠，翻遍了箱笼也找不出一件体面的衣裳，这才厚着脸皮来二房夫人这里打秋风，只是一时得意忘形，惹恼了人家，这可如何是好？
这些年赵氏暗中帮了王姨娘几次，为的是制衡大房一家，如今已经撕破脸，赵氏懒得再理会她，三言两语把那母女俩打发走，便问起苏誉酒楼的事，得知一切顺利，这才微微颔首，冷笑道：“且叫他们再得意几天，你明日拿着这个去宗正司。”
苏誉接过来，乃是一张名帖，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这是作甚？”
在苏誉怀中睡得正香的安弘澈，被胸膛传来的声音吵醒，懒洋洋地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顿时一个机灵醒了过来。
“你大伯定然是不愿让你去大选的，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赵氏眼中满是讥嘲。
“等等，母亲，什么大选，我去？”苏誉彻底懵了，方才她们讨论的不是皇上选秀女的大选吗？跟他一个汉子有什么关系？看着赵氏和苏芷理所当然的表情，苏誉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皇室大选不论男女，你自然也是要去的。”赵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咔咔咔！天降一道闪电，将呆立的苏誉劈成了渣渣……
大选，不论男女。
赵氏絮絮叨叨地说着去参加大选的好处，若是能选中，过些年出来至少能得个一等将军，就算选不中，只要过了头一关就能引起宗正司的重视，爵位很可能就会落到苏誉的头上。
苏誉还处在震惊的状态，对于嫡母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确切地说是根本听不懂，他突然发现失忆了的自己缺少了很多这个世界的常识。
心不在焉地拿着那份名帖离开后院，苏誉抬头看了看天色，抬脚往书房走去。
苏家从来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好歹是个勋贵，书房这种给外人看的东西还是有的。
推开尘封已久的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怀里的小猫不停地打喷嚏，苏誉连忙用袖子挥了挥，拍拍沾了灰尘的毛脑袋，拿起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烛台。
书房不大，书架上存的书也有限，苏誉举着烛台翻找半晌，也没发现什么能帮他了解常识的书。古代可没什么百科全书，要看也只能看看律法了，但作为一个卖鱼世家，书房里会有律法书吗？
安弘澈见苏誉愁眉苦脸的，有些不明所以，伸爪拍了拍苏誉的脸。苏誉低头，正对上了小猫的一双大眼睛，竟从那宛如琉璃珠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我觉得我对这个朝代了解得太少了，我得找本律法书研究研究。”苏誉看着这双猫眼，不自觉地想解释给它听，虽然也知道它听不懂。
听到“这个朝代”一词，安弘澈微微眯起了眼。
“酱汁儿，皇家怎么会男妃呢？这个世界太神奇了。”苏誉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说多了，一边在书堆里翻找，一边絮叨。
一朝醒来，没有了先前的记忆，脑袋里却装满了另一个时空的东西，说不恐惧是假的。苏誉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生怕露出什么马脚，即便有很多不理解的东西，也不能说不能问，只有面对怀里的小毛球时，才敢放下心防。
金色的小猫扒着衣襟，静静地听着苏誉啰嗦，藏在衣服里的尾巴尖轻轻地晃动，琥珀色的眼中晦暗不明。
“啊，找到了！”苏誉惊呼一声，在角落里扒出了一本落满了灰尘的书，封皮都有些泛黄了，吹掉表面的浮灰，露出了“大安律”三个字。
……勋贵之族，凡适龄男女，未有婚约者皆须参选……
……太子立，则遣散后宫，除育有皇嗣者，女子归宁，男子以品级定爵……
苏誉趴在床上，仔仔细细地研读有关皇室选妃的章节，越看越糊涂。金色的毛团仰躺在他的腰窝处，无聊地舔爪子玩。
根据律法的记载，这大安朝的皇室真的非常奇葩。好在选男子入宫并不是他所想的“男妃”。皇帝大选，除了要选妃，还要选出些近身伺候皇帝的人，通常都是男子，称为掺使官。选拔的流程与选妃相仿，也要看相貌、家世。
掺使官，顾名思义，掺和朝政，被皇上使唤的随身官员。这掺使官是相当于伴读的存在，会照顾皇上的饮食起居，帮皇帝处理朝政。所以，通常把这个也归在大选之中。
这个莫名其妙的官职，可以理解为皇室奇怪的传统，但是剩下的规矩就真的不能理解了。一旦立太子，宫中没有生育过子女的妃嫔统统放归，女子可以另嫁！
掺使官与后妃一起住在后宫中，等以后皇帝不需要掺使官，出去做官的时候，会按照在宫中得到的品级直接封爵。在宫中可以得到的品级有侍君、尚君、贤君，贵君，王君，分别对应着一等将军、伯爵、侯爵、国公、亲王。
通常是不会立王君的，只有在后宫妃嫔无德，不立皇后的情况下，才会立王君。王君不放归，也留在宫中跟皇上一起照顾太子。
“这也太扯了！”苏誉看得目瞪口呆。
安弘澈闻言，甩了甩尾巴，站起身爬到苏誉的脑袋上往下看。
“那大家都进宫去当掺使官好了，谁还去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啊！”苏誉严重怀疑这本律法是不是老祖宗在地摊上买的盗版。
蠢东西，你当掺使官是那么好做的？安弘澈从苏誉脑袋上跳下来，蹲坐在律法书上，拿尾巴点了点书页的角落，上面有关于掺使官的种种严苛限制，要选定一个掺使官进宫，非得皇室宗族多少个人同意，在大选时要得到极高的评价才行。可以说，能被选中的人，本就有资格加官进爵的。
苏誉仰躺下来，举着自己的名帖看了又看，五个鎏金大字写在正中央，苏誉，字瑾堂。
醒来这么久，苏誉还不知道自己是有字的，他本以为自己也就十七八岁，没料想已经弱冠了。
“瑾堂……”单指划拉着那两个字，苏誉的思绪有些游离，上辈子二十岁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家里没人管他，考上大学也交不起学费，早早地出去打工，杀鱼洗菜，从早忙到晚。
安弘澈爬到苏誉胸口，仰头看那张帖子，瑾堂，倒是个不错的字。
虽然苏誉没有仔细看选掺使官的限制，但他也明白，这般好的事情定然不会轻易落到谁的头上，皇室对于掺使官肯定会慎之又慎，赵氏的想法还是过于简单了。
“就我这副德行，去了也是白去，皇上眼瞎了才能看上我。”苏誉随手把帖子扔到了一边，决定不管这件事了。
大逆不道！胸口的小猫顿时不高兴了，伸爪照着苏誉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苏誉顺手把猫按到自己脸上，幸福地在柔软的绒毛间蹭了蹭。
月上中天，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掉落在床下的名帖捡了起来，淡色的薄唇轻抿，蠢奴，竟敢将名帖扔掉！
别人为了进宫都挤破了脑袋，这蠢东西竟然不想去！安弘澈坐在床里，自己生了会儿闷气，转头看了看睡得一脸无知的苏誉，歪头看了半晌，而后，把名帖揣进自了己的袖兜里。
罢了，朕这般宽厚仁慈，怎么忍心看你犯蠢，就帮你一把，权当这些时日你伺候得当的赏赐吧。
次日，苏誉把名帖的事忘了个精光，起身收拾妥当往昭王府去。
昭王家的清客很是能干，昨日傍晚就找齐了两个帮工小厨，安弘浥便叫苏誉每日到昭王府去，每日做一道菜。
苏誉让一个小厨在花园里学烤鱿鱼，一个在厨房里做海鲜粥，自己则端着一盘黄金蝴蝶虾给昭王做零嘴：“王爷不用上朝吗？”
“皇兄病着，不上朝。”安弘浥乐呵呵地一边喂猫一边吃。
苏誉嘴角抽了抽，说起自己兄长病着，就是寻常人家，好歹也要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吧。
“酒楼今日便开始装潢，午后你可去看看，”安弘浥吃完最后一只虾，那边的烤鱿鱼已经做好，喝了口茶，便抓起一串鱿鱼开始吃，“唔，没有你烤得好吃。”
苏誉指点了小厨几句，让他掌握好火候，跟昭王聊了聊酒楼的装潢，说着说着，说起了大选的事，他突然想到，既然皇上还病着，今年的大选说不得又推了，那就省了他的麻烦了。
“大选？”安弘浥眨了眨眼，悄悄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猫，“这个，得看皇兄的心情。”
想起来苏誉也是勋贵，昭王哈哈大笑，说苏誉应该去的。酒楼装潢不出半月就能完工，离大选还有三个月，这期间足够苏誉赚得盆满钵满好去贿赂宗正司。至于皇族那边，他昭王肯定投苏誉一票。
苏誉觉得自己跟这不靠谱的昭王谈论正事简直是自寻烦恼，过了午就跟着清客去东大街看装潢了。
原本这两间房的小酒馆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装潢，重点在于那个旋转楼梯的打造。楼下当铺原本是不愿意让苏誉在外面修木梯的，这样会遮挡他一部分的门脸，但听说是昭王府的人，便二话不说地连夜挪腾了仓库，还主动过来给工匠们送水。
之前苏誉想收回这两间铺面的时候，就跟当铺东家谈过，被大掌柜好一顿讥讽。
“以后都是邻居，自是该相互帮衬的。”满脸堆笑的当铺掌柜，仿佛跟前几日那个掌柜不是一个人。
王府请的工匠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十几个工匠同时开工，那速度赶得上苏誉上辈子的那些装修公司了，不出十日就装了个差不离，半月之后就可以准备开张。
“酱汁儿，起床了，今天酒楼揭匾，你得去当招财猫！”苏誉做好了早饭，回到屋里找还在睡大觉的懒猫。
青色的帐幔随着微风摆动，苏誉笑着一把掀开床幔，顿时愣在当场。
清晨的阳光倾泻进来，映亮了简单的木床，木床中央躺着一个俊美异常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薄衫，侧躺在被子上面好梦正酣，修长的身体蜷缩在这小木床上显得有些委屈。似乎被吵到了，剑眉轻拢，微微睁开眼，瞥了苏誉一眼，翻了个身接着睡。
苏誉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退后一步来回看看，确定是自己的房间：“那个……公子，请问……”
床上睡得手脚松软的人一个激灵睁开眼，缓缓回头，看了看满脸疑惑的苏誉，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顿时僵硬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躺着的人坐起身，直直地看向苏誉。他的眼睛长得十分好看，澄澈明亮，眼尾上挑，只是此刻微微眯起，平白多出了几分危险之感。
面对着那双眼睛，苏誉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背后的汗毛都开始根根起立：“公子，你……缘何在我的房里？”吞了吞口水，原本作为主人，他应该理直气壮地质问这个不速之客，此刻却觉得自己理亏了一般。
“我的……”那人站起身，抬了抬手，袖口处露出了一点金色的绒毛。
“酱汁儿！”苏誉一惊，抬手去拉他的袖子。
“不得让任何人知晓，”那人轻巧地避开了苏誉的触碰，修长白皙的手反过来掐住了苏誉的下巴，声音清冽如山涧冷泉，悦耳动听，却让人不寒而栗，“否则，整个苏家都难活命。”
苏誉完全懵了，不明白他养个猫怎么就牵扯到身家性命了，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粗暴地推开他，轻盈无声地跃上墙头，眨眼不见了踪影。
东大街今日十分热闹，海鲜楼揭匾开张，舞狮杂耍自然少不了。
早在半个月前，人们就对偏角处修建的旋转木梯好奇不已。往常建造屋舍，讲究个对称，板材要左右均衡，雕花要上下呼应，似这般把木板割成一头大一头小，旋转而上的木梯，实在是少见。
如今，那奇怪的梯子已经晾干了油漆，明晃晃地展现在世人面前。朱红栏杆，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雕饰，宽阔的梯板宛若游龙盘旋而上，顶端乃是一个圆顶小亭，很是别致。
开业大酬宾，苏誉让两个小厨连夜炸了几大筐鱿鱼圈，用萝卜刻了个花章，看客上前来在手背上盖一个戳，就能领到一个鱿鱼圈。不要钱的东西，不管在何时都很受欢迎，鱿鱼一抬出来，舞狮台下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第八章 开张
昭王府那个能干的清客姓袁，王府里的人都叫他袁先生。苏誉刚挤进人堆，就被忙得脚不沾地的袁先生一把拽住：“苏少爷，你可来了。”
“王爷呢？”苏誉左右瞧了瞧，急急地寻找昭王的身影，关于酱汁儿的事，也只有昭王能给他解惑。他知道这只猫对皇室似乎很重要，昭王明确表示过不能透露这猫的消息。
“不知道，”袁先生推着苏誉上楼，示意楼下的锣鼓改调，“快去揭匾。”
苏誉站在楼梯上往下看，很快就发现了混在人堆里的昭王，此刻的昭王殿下正挤在人堆里，乐呵呵地跟着众人领鱿鱼圈。
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会儿急也急不来，只得接过袁先生递过来的杆子，和着锣鼓的节奏，一把掀开牌匾上的红布。刹那间鞭炮齐鸣，众人纷纷抬头看去：“鲜满堂”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酒楼，饶是苏誉两世为人，也不免有些激动，只是此刻心里惦记着别的，这种心情被冲淡了不少，表面上看着就显得稳重而老成。袁先生看着暗自点头，朝敲锣的打了个手势，并示意苏誉讲话。
“今日小店开张，除茶水之外，所有菜品都是半价。”苏誉挺直了脊背，朗声说道。
锣鼓在他讲话的瞬间骤停，人群出现了片刻的静默。
“好！”混在人群里的昭王大声叫好，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跟着叫好。锣鼓又起，有好美食者已经率先踏上了旋转梯，人群蜂拥而上。
只有两间房的小馆子，摆了十张方桌，三面墙都开了大窗，无窗的一面摆柜台。苏誉租下了后面民居的小院做后厨，原先的那个小楼梯间反着打通，刚好做传菜用。
昭王没有抢到座位，只得绕到后厨去，让袁先生在院子里给他另支张桌。
“这苏少爷定非池中物，王爷果然慧眼识珠。”袁先生坐在昭王对面，低声说道。
这袁先生，本名叫袁策，乃是王府中最得力的谋士。此次昭王说有重大的事项交给他处理，袁先生怀着为皇家效忠的心情勤勤恳恳地埋头苦干，至今也没有发现除了开酒楼之外的其他深意。
不过这些时日，关于酒楼如何经营，苏誉提出的种种想法都让人惊叹，饶是见多识广的袁策也大为叹服，今日看到海鲜楼的生意这么好，他终于明白王爷所谓的“事关重大”指的是什么了，就是指苏誉这个人才！
“是啊……”昭王一边吃一边点头，他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厨子。
“王爷，我有事跟您说。”苏誉看了一眼袁先生，关于猫的事，昭王交代过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谈论。
“我去楼上看看。”袁先生识趣地站起身，去前面招呼客人。
待袁先生离开，昭王左右看了看，蹙眉道：“猫呢？”这一人一猫每天都黏在一起，怎么今日不见了？
“今早有个人突然出现在我房里，把酱汁儿抓走了。”苏誉急道。
“你说什么？”昭王噌地站了起来。
苏誉把早上的事快速讲了一遍。
昭王听完苏誉的描述，慢慢又坐了回去，干咳一声道：“啊，不必担心，既然是他，那便没什么了。”
“王爷的意思是……”苏誉眨了眨眼。
“唔，估计是回他原来的地方了，”昭王含糊道，“这猫对皇家极为重要，你且安心，以后定还能见到他的。”
关于早上那个神秘的男人，昭王似乎不愿多谈，催促着苏誉快去做菜。
难道酱汁儿是什么护国神兽？苏誉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入锅，一边胡思乱想。那只猫聪明得不正常，说不得真的是什么灵物。
“师父，今日开张应该把咱的好菜都给做一遍，怎的只供两种菜呀？”对于苏誉规定一天只做两种菜的行为，小厨有些不解。
苏誉看了一眼只有十六岁的小厨，叹了口气。心道，孩子，不是你师父我不想赚钱，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两个小厨都很机灵，不知道袁先生在哪里找来的，手艺也不错，但短时间的培训成效不大，要做《苏记菜谱》上的那些菜肴还需要些时日，目前主菜还是得苏誉一个人做，而且在没有冰箱的古代，海货存放也是个大问题。
为了节省材料和体力，苏誉索性规定，每天只供两种高品级的菜肴，其他的菜例如烧烤、海鲜面、海鲜粥则不限量，还有“白灼大虾”这种只要煮一煮蘸酱油就行的菜，也是每日都有的。
忙碌一整天，苏誉回到家里，盯着木床发呆，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习惯性地寻找被子上的毛团，通常它都会在正中间睡得四仰八叉，直到苏誉过来，才会施舍一般挪开一点点，一副“看你可怜赏你个位置”的大爷样。
在这个惶恐未知的异时空，酱汁儿他来说，是个精神寄托，就这么突然被抢走，连个道别都没有……
苏誉趴在床上蹭了蹭，想起早上的那个奇怪的男人，昭王的意思是那人会把猫带回皇室，难道是皇家的暗卫？那暗卫为什么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睡觉呢？
“暗卫值夜班也挺辛苦的吧……”
几日后，昭王府。
“大皇兄，”昭王放下手中的鱿鱼干，笑着迎了上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皇上重返朝堂，我自然也就得空了。”来人穿着一身墨绿色常服，二十五岁上下，乃是牧王安弘濯。
昭王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好像皇上不上朝的时候他有多大功劳似的，面上还是乐呵呵地让他坐下。
安弘濯也不坐，捻起一片鱿鱼干瞧了瞧：“皇弟最近得了不少好东西呀。”
皇上归朝，恰好是及冠的日子，八方来朝，上供了不少稀奇物件，昭王仗着脸皮厚，前日家宴向自家兄长讨要了一堆好玩意儿。
昭王掏了掏耳朵，这酸不拉几的话他这两天听得多了，只是这话从安弘濯的嘴里说出来倒是罕见，瞥了一眼牧王那比常人狭长的眼睛，太窄了看不出有没有眼红：“这是在东大街买的，尝个新鲜，皇兄若是喜欢，明日我让人给你送几斤。”
“听说东大街开了个海鲜小馆，卖的东西与别家很是不同，想必这就是那家做的吧？”安弘濯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皇兄日理万机的，还知道这些？”昭王心中打了个突，这货突然提及鲜满堂做什么？
鲜满堂是他昭王的店，这在京城勋贵圈里不是什么秘密。因为苏誉的经营方式太特别，打从一开张就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稍一打听，得知幕后的大东家是昭王，那些个打着歪心思的人就消停了。这也是苏誉当初一定要找个靠山的原因，没有昭王这面大旗，凭他这个小虾米根本开不成酒馆。
“近来京中都传遍了，说东大街开个鲜满堂，很是别致，我倒有心去尝个新鲜。”安弘濯似笑非笑地看着昭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鲜满堂因为座位太少，去了往往还要排号，但昭王作为大东家，在后院是有雅座的。
“哈哈，皇兄想去，为弟的自然奉陪。”昭王笑得一脸诚恳。
临近午时，东大街十分热闹。
鲜满堂的旋转楼梯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两个王爷上到顶端，就见那圆顶亭下站了个白净的小二，手里拿着一叠小竹片，见两人上来便递上一个道：“两位客官，里面位置满了，在这儿用饭得排号，您要是不想等，可以选择外带。”
昭王接过竹片，上面写了个“柒”字，意味着他的前面还有六桌人在等位。
“那就等等吧。”昭王在门前的长板凳上坐了，招手让大皇兄也过去坐，丝毫没有开后门的意思。
“您拿好嘞，过号重排。”小二熟练地提醒道。
安弘濯见他这般作为，唇角挂起一抹冷笑。
“后院地方太小，把我原本的雅座给拆了晒鱼干用。”昭王低声解释道，笑得一脸憨厚。
前面有人等不及选了外带，没过多久就轮到了他俩。
进得屋内，大堂里有两个传菜小二，穿着与门前那个一模一样的褐色短打，背后绣了个圆滚滚的简笔画鱼。两间房的大堂三面开窗，没有窗的一面乃是一个长长的柜台，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笑盈盈道：“王爷您来了，吃点什么？”
柜台上摆着个大木牌，上面写着今日的大菜是“蒜蓉开边虾”和“炭烧小黄鱼”，菜谱则刻在柜台上，连价钱都刻了上去，十分详尽。
“大菜各上一份，再来半斤白灼虾，一盘麻香鱼，一壶姜糖水。”昭王点好菜，顺手把钱递给掌柜，这几个菜下来，花了近四百文钱。
“好嘞，您请坐。”掌柜记好菜单，示意他们入座。
“这儿的姜糖水很是好喝，我每次一壶都不够喝。”两人坐下，小二就把姜糖水和麻香鱼端了上来，昭王忍不住先喝了一杯。
但凡开个饭馆，酒水都是最挣钱的，因为吃有些海鲜不能喝酒，为了安全苏誉只能放弃在鲜满堂卖酒的打算，但饮料还是可以卖的。
用生姜、冰糖、陈皮、桂圆熬制的姜糖水，七文钱一杯，十八文一壶，很受欢迎，几乎每桌都会点。
麻香鱼是个凉菜，乃是用花椒和秘制调料腌制的炸鱼条，上满淋了一层酱汁，入口麻香，回味悠长，吃得人舌头发麻还忍不住一吃再吃，也是这里的特色菜。苏誉每日都要做一大锅，随时盛出来淋上酱就能上桌。
“这倒是个有趣的地方，想必皇上也会喜欢这里。”安弘濯意有所指地说。
“唔……”昭王咽下口中的虾肉，又伸手剥下一个，“这里的酱油跟别处不同，虾肉只有蘸了这个才好吃。”
安弘濯在用饭期间问东问西，奈何昭王看见美味就什么都忘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还前言不搭后语，说着说着就开始夸这菜好吃，断了话题。
用过饭，牧王以公事繁忙为由，跟昭王就地分开。昭王看着安弘濯下楼，慢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杯姜糖水，这才起身往后厨走去。
“王爷来了，怎的不在后院吃？”苏誉做完了中午的菜，正洗了手准备出门。
“带了个混饭的，领到后面不好算账。”昭王挠了挠头道。
苏誉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正要去王府找你，这个是酱汁儿喜欢的零嘴，劳烦王爷给带去。”
昭王接过油纸包，顿了顿道：“皇上已经同意大选，宗正司今日复核名录，估摸着过几日就有消息了。”
苏誉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左右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你要是选上了，说不定会被皇兄指派去照顾酱汁儿。”昭王趁苏誉不注意，闻了闻手上的油纸包，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刚吃饱的昭王顿时觉得又饿了。
昭王回到王府，就见王府门前的侍卫神色紧绷，看到他立时跑过来低声道：“王爷，皇上来了。”
王府花园正中乃是一方水榭，通往水榭的小桥上每隔三步站着一个侍女，各个颔首低眉，不敢多言。水榭之上，一人锦袍玉冠，负手而立。
“臣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昭王快步走过去，跪地行礼。
那人转过身来，剑眉星目，俊美非凡，赫然就是那日出现在苏誉房中的男人。瞥了地上跪着的昭王一眼，也不说让他起来，微微摆手，身边的太监立时会意。
“统统退下。”太监朗声吩咐，带着下人们鱼贯而出，很快院中便清了个干净。
“交出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昭王面前。
昭王老老实实地把油纸包上贡，待那人转身，便自觉地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兄长拆开纸包，露出了一面香脆可口的仙贝饼。
那是苏誉用鲜贝肉和面粉炸的小吃，每个都做成指肚大小，方便酱汁儿的猫嘴吃，嚼起来嘎嘣作响。
昭王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皇兄捻起两片，扔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厚着脸皮凑过去：“哥，好吃不，赏我一个。”
“难吃，做了这么久还没一点长进。”安弘澈冷哼一声，看了看手中的小食，竟然还用模子做成了小鱼的形状，真是幼稚。
难吃你倒是给我呀！昭王看着自家兄长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扔，不由得撇嘴：“你若想吃新鲜的，不若去看看他。”
“有什么好看的，”安弘澈吃完一整包小鱼饼，擦了擦手，瞥了一眼弟弟，“安弘濯今日来做什么？”
安弘濯作为先帝的长子，却没有得到皇位，心中一直很是不甘，此次特意去鲜满堂，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听完弟弟的汇报，安弘澈沉默了片刻：“加派人手，若是苏誉出了事，就拔光你的毛！”
京城有宵禁，过了晚饭时间，东大街也渐渐冷清下来。
苏誉把明日要用的材料腌上，又清点了今日的进项，便收拾东西离开了鲜满堂。后厨门外的小巷里空无一人，走在路上能听到自己的脚步的回声。
“谁？”身后一道黑影掠过，苏誉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不由得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酱汁儿，你也不回来看看我……”
从酱汁儿消失已经过了近一个月，最开始他很是担心，那个凶巴巴的暗卫那么粗暴，恐怕照顾不好他的猫，直到昭王告诉他在宫里见到酱汁儿了，而且那家伙还过得不错，这才稍稍放心。只是当苏誉问起酱汁儿是不是护国神兽的时候，昭王的表情有些奇异。
叹了口气，苏誉再次看了看周围，转身离开，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越发寞落。在他走出小巷之后，一抹金黄从浓密的树叶中钻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宛如琉璃，静静地看着苏誉的背影渐行渐远。
苏家的宅院中依旧冷清，虽然近来苏誉挣了不少钱，也没有再给家里添置下人，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根本用不着。大房那边日子似乎越发紧巴了，连着辞了两个老妈子，听说大伯母还想把大伯的通房丫头给卖了，很是闹了一出。
苏誉每天忙于鲜满堂的事，没工夫理会家里这些琐事，都是每日晨定的时候听赵氏说的，大多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大伯正坐在中庭纳凉，看见苏誉进来，轻咳一声道：“誉儿，你过来，大伯有话跟你说。”

第九章 名帖
苏誉有好些时日没见着苏孝彰了，看着似乎比之前憔悴了些，暗忖他那爵位估计又出岔子了，虽然不待见这位大伯，面上还得过得去，恭敬地上前行礼：“大伯有何吩咐？”
“宗正司已经贴了告示，下月初大选，”苏孝彰看了看苏誉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得接着道，“皇家历来选掺使官都很严，若是选上了还好，选不上可就没脸了。”这般说着，斜眼看着苏誉的表情，见他依旧八风不动，不由得暗自咬牙，小兔崽子不上套，难不成还真想去参选？
苏誉自然听得分明，他这大伯是生怕他去参加大选，要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不过，大伯这话说得虽然存在很多误导，也有一定的道理。掺使官说得好听，其实在普通百姓看来还是跟选妃无异。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去参加选美，给人评头品足一番，凭他这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就会杀鱼做菜的架势，肯定会被狠狠鄙视一番，然后灰溜溜地落选，在他人生中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黑历史。
以后鲜满堂开遍全国，人家说起来苏誉大老板的发家史，就会说，这小子当年参加了皇宫选妃，第一关就被扔了出来，一怒之下发愤图强，才有了今天的成就。这样跌宕起伏的自传，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拥有，真的！
苏孝彰见苏誉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气恼，提高了嗓音道：“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勋贵子弟都不递名帖吗？若是真去参选了，以后说亲都成问题！”
住在后宫里那么久，不清不楚的，好人家的女儿都不愿意嫁掺使官。
“哦，”苏誉状似了然地应了一声，“大伯说得有理，既如此还是快些给堂兄说一门亲事，免得被宗正司点了去。”他连名帖都没递，大伯的担心纯属多余，不过苏誉也没打算那么好心告诉他。
苏孝彰被噎了个够呛，半天接不上话。
“没别的事，侄儿先去歇着了。”苏誉懒得多说，全了礼数便甩袖离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暮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冷，苏誉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苏家这群人就不能让他消停几天，他是真没心去争那个三等卫将军的爵位，他的理想就是开个连锁海鲜店而已，奈何没人理解，大概也只有那只小猫会听他说这些胡话了。
天色渐渐阴沉，到了后半夜，月光被乌云遮盖，漆黑一片。月黑风高杀人夜，这样的夜晚，莫名的让人觉得不安。
苏誉睡得不怎么安稳，睡梦中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半夜隐约感觉有人在掀他的被子，霍然睁开眼，就见一个小毛球正把脑袋塞进被窝，努力地往里钻。
就像半夜醒来看见圣诞老人正往袜子里塞礼物一般，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惊喜了！苏誉屏住呼吸，没有月光看不清晰，只感觉到那毛茸茸的家伙一拱一拱地钻进被子，灵活地调转方向，露出了小脑袋。有些嫌弃地扒拉一下苏誉的胳膊，考虑了片刻，这才趴下身子把脑袋放了上去。
刚刚放好脑袋，一双柔软温暖的唇便印到了头顶。
“酱汁儿！”苏誉用嘴巴蹭着毛脑袋，小声唤道。
胳膊上的小猫僵硬了一下，立时抬爪按住那热乎乎的嘴巴，使劲在苏誉的内衫上蹭了蹭脑袋，该死的，又把他的毛弄湿了！
“酱汁儿，你回来了，我太高兴了！”苏誉亲了亲嘴边的肉垫，激动不已地试图去蹭毛肚皮。
“喵！”怀中的小猫忍无可忍，蹭地一下蹿起来，蹲坐在枕头上恼怒地看着他。蠢奴，胆敢如此轻薄于朕！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苏誉傻乎乎地笑着，把脸凑到猫爪边，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猫大爷，眨了眨眼，良久才轻声道，“酱汁儿，我好想你。”
蠢东西……琥珀色的眸子中依旧冷清，只是一双毛耳朵已经变得通红，甩了甩尾巴，转过身去拿屁股冲着苏誉。真是的，虽然早就知道你这蠢奴仰慕朕，但这般直白地宣之于口真是有伤风化。
“那天那个人把你带到哪里去了？你真的住在宫里吗？那你怎么跑出来的？”苏誉兀自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幸福里，贴着暖呼呼的毛毛自言自语。
哼，在巷子里摆出副蠢样子，不就是想博得朕的怜惜吗？安弘澈甩了甩尾巴，趴在爪子上打了个哈欠，听着苏誉嘟嘟囔囔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明日还得上朝，天不亮就要起，没工夫再听蠢奴撒娇。
次日，苏誉怀着幸福的心情睁开眼，却发现枕头上空无一物，心中一凉，难道昨晚是在做梦？愣愣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的头发上有亮光，低头细看，就见几根金色的毛毛在清晨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嘴角渐渐勾起，苏誉把那几根猫毛摘下来捏在指尖，这时候他是真的相信了，酱汁儿不是个普通的猫，他有极高的灵性。
果然是护国神兽么……
用过早饭，照例去给赵氏请安，恰遇到了同样来请安的苏芷。
“二哥……”苏芷还是那副害羞的样子，犹犹豫豫的，似有话要说。
“小芷，怎么了？”苏誉看着瘦瘦弱弱的小妹，语气就忍不住放轻一些。
“这个……”苏芷咬了咬唇，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宝蓝色的荷包，一看就是男子用的式样。
“给我的？”苏誉接过来仔细瞧了瞧，上面用银线绣了云纹，虽然简单却十分精致，收口处用银色软绳打了个五福络子，很是别致。
“日前刚学的绣花，绣得不好。”苏芷绞着衣袖，有些紧张。
“真好看，这络子可是你打的？”苏誉惊讶不已，说起来苏芷学女红才不到一个月，就有了这般成就，堪称奇才了。
“唔，打络子我以前就会的。”听到了夸赞，苏芷的脸色终于露出了些笑模样。
屋里赵氏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便出来唤他们进去。
“宗正司已经开始复核名录，想必过几日就会上门来宣旨，”赵氏虽然身在内宅，消息倒不比苏孝彰来得慢，看了看苏誉，有些不放心道，“那名帖你可交了？”
自然是没交的，苏誉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说交了。事实上，他到现在连宗正司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我让人给你裁了几件夏衣，且拿去试试。”赵氏兴致勃勃地打开桌上的布包，露出里面质地上乘的几件衣衫。
鲜满堂现在现在生意红火，每日除去开支，净赚二十多两，三七开之后，苏誉能得七八两银子，堪比以前卖鱼时两三个月挣的了。日子总算是宽裕了些，赵氏给苏誉裁的衣服不再局限于便宜的葛布，一尺一两银的锦缎也敢咬牙买了。
“我天天在伙房里，哪里用得着这个。”苏誉看了看那宽阔的衣袖，难以想象自己穿着绫罗绸缎掳袖子掂勺的模样，两个小徒弟估计要笑死了。
“哥哥穿这件定然好看。”苏芷拿起一套水蓝色的衣衫，小脸兴奋得红扑扑，女孩子对于漂亮的东西总是充满了兴趣。
拗不过这母女俩，苏誉只得去屏风后边换了衣裳。
苏芷踮着脚给他戴上了头冠，冠上两缕流苏柔顺地垂于青丝间。银色滚边的衣带扣在腰间，将水蓝色的长衫紧束，外罩一件广袖纱衣，身形修长，面如冠玉，瞬间从卖鱼郎变成了翩翩佳公子。
“就这副模样，若是不递名帖，怕是要挨板子了。”赵氏眼中满是惊艳，心道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苏誉皮肤白皙，五官其实说不上哪里特别出彩，只是放在一起恰到好处，多一分便过于刚烈，减一分就显得柔弱。平日里被粗布衣裳掩盖，显得有些灰头土脸，如今换了衣衫，便显出了那一双温润的眉眼，若有一捧书卷在手，定会被认作江南才子。
“挨板子？”苏誉一愣，怎么还有这么一说，可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呀！
赵氏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笑意：“当年佟姨娘就是个出了名的美人，你果然长得像她。”佟姨娘便是指苏誉的生母，早年就过世了，这还是苏誉头一回从嫡母口中听到有关她的事，以前只知道她是个江南女子，出身良家。
“是么……”不过苏誉现在可没心情听这些，他关心的重点是没有交名帖竟然要挨板子！
苏誉发现每次自己来见嫡母，都能发现新大陆，不是惊喜就是惊吓。
回去把那本律法翻了一遍，里面关于勋贵子弟必须参选这一条确实有明文记载，只是没有说不参选有什么惩罚。苏誉苦恼不已，若是罚钱、罚不得嫁娶，倒是还好，若是要打板子、挨鞭子，作为一个没受过苦的人，他还真承受不了。
鲜满堂全天营业，不是饭点的时候卖小吃和茶水。小吃就是海鲜烧烤，茶水主要是姜糖水和姜糖饮，品种简单，且都是现成的东西，掌柜和苏誉这时候都比较清闲。
掌柜其实就是袁先生，因为苏誉的经营理念太先进，袁先生怕那些个老掌柜接受不了，索性自己先顶上，加之昭王最近也没什么新的任务指派给他，他就天天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柜台后面。
把一个几乎能胜任宰相的谋士扔到饭馆里做掌柜，苏誉总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看着袁先生笑容满面地把客人打赏的零钱揣进袖子里就牙疼。
趁着半晌的空当，苏誉请袁先生到后院歇脚，尝尝他的新菜式。
“我当是什么事，”袁先生听了苏誉的苦恼，哈哈一笑，“苏少爷问我倒是问对了。”
关于选秀的事，苏誉想来想去也只能问袁先生了，他认识的其他人要么不是勋贵，要么比他还年轻，对于皇家大选的规矩知之甚少。
“这规矩是太祖年间就定下的，名帖是为了给宗正司复核名录，早年勋贵子弟没有这么多，根本不用名帖，宗正司直接就把名册报上去了。如今勋贵子弟众多，相貌人品良莠不齐，宗正司没那么多人手，这才让各家主动上交名帖……”袁先生似乎什么都懂，说起来头头是道，将皇家大选的流程事无巨细地讲解了一遍，甚至隐晦地把这里面隐涵的政治因素都分析了一遍。
按照袁先生的说法，因为大安皇室奇葩的规矩，虽然掺使官要在宫中停留很多年，很可能就错过了建功立业的最好年华，但勋贵子弟大多是愿意参加大选的。毕竟一旦被选进宫，家里的爵位就妥妥是他的了，而不参加大选，就是放弃在皇室面前露脸的机会。
通常来讲，每家勋贵的适龄女子都会参选，而男子则是家族属意的继承人，一般是一到两个人即可，并非人人都去。
因此，宗正司多数都是根据名帖复核名录，对于没有递交名帖的，在不缺人选的时候就会被忽略了。
滤掉袁先生多说的那些个与政治有关的东西，苏誉大大地松了口气，看来赵氏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不过……”袁先生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道，“若是宗正司突然较真起来，该递帖子却没递的，是要杖责二十的。”
苏誉：“……”
兜来兜去，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回到家中，苏誉翻箱倒柜地找了半晌，也没找到他那丢失的名帖，苦恼不已。早知道就把帖子交上了，反正去糊弄一下又选不上，总比被人查出来打一顿强。
大安皇宫，金殿里红柱盘龙，雕梁画栋。
九龙宝座之上，大安朝年轻的帝王，身着明黄衮服，单手支额，心不在焉地听着底下的大臣上奏。
“启禀皇上，勋贵子女的名帖宗正司已复核完毕，户部也已将官宦子女的名册呈上，大选首轮定于九月初三。”礼部的官员捧着两份名册道。
似阖非阖的美目微微张开，顿了片刻，复又漫不经心道：“呈上来。”
官员子女的名册明显比勋贵子女的那一本厚上许多，安弘澈微微蹙眉，翻开勋贵那一本，扫了一眼便阖上，复又看向另一本，两指一下一下点在上面，并不翻看。
朝堂中一时鸦雀无声。
“皇上，宫中已经三年不曾大选，臣以为此次应当广纳妃嫔填充后宫，便擅自做主，准京外三品以下官员子女入册。”站在文官首位的人出列道。
此人乃是当朝丞相，太子太傅路茂功，同时也是太后的表兄。
京外官员多如牛毛，要让这些官员子女参选，这般兴师动众，定然劳民伤财。这道理谁都懂，但朝堂中就是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安弘澈拿起那本册子，扫了一眼大殿里的众人。
文官们统统低着头不敢多话，有几个武将显得有些愤愤却也没人开口。
“刺啦——”一声脆响，在落针可闻的朝堂上显得极为刺耳，那厚厚的册子不知怎的，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这么多字，朕哪看得过来！”安弘澈冷声道，“等什么九月，下月初三就大选，明日把新名册呈上来。”说完，也不待众人反应，起身甩袖离去。
静默，长久的静默。
文武大臣皆愣于当场，丞相更是僵直在原地。
“诸位这是打算在这里吃中饭呢？”站在高于丞相位，也就是御阶下的人打了个哈欠，正是还没睡醒的昭王殿下。
文武大臣这才反应过来，冲着空荡荡的皇座行礼退朝。
“皇兄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舅舅多担待些。”昭王凑到路茂功身边乐呵呵道。
路茂功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胖乎乎的昭王一眼：“王爷言重了，圣上不满自然是臣下做得不周全。”
下月初三就大选，京外的官宦子女根本来不及进京。礼部只得连夜赶制了新的名册，宗正司也着急忙慌地增加人选，免得大选的时候人数太少。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波及到了苏誉的平静生活，没几日，宗正司的名录就下来了。
苏誉正在后院请昭王品尝新菜，苏家唯一的家丁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二少爷，家里让您赶紧回去，宗正司派人到家里宣名录，指名要您回去再宣！”
“咣当！”苏誉手里的菜盘子掉到了地上，僵硬地转头看向昭王，“王爷，您能想办法帮我补交名帖吗？”
“啊？”正吃得开心的昭王愣愣地抬头。
宗正司点名要苏誉回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查出苏誉没有婚约也没有递交名帖，直接拉出去打板子以儆效尤。
昭王眨了眨眼：“这时候交名帖，黄花菜都凉了。”心道苏誉怎么就想通了要去大选了，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去吗？
苏誉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愁眉苦脸地不愿回去，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携款潜逃的可能性。
大安朝四海升平，对于人口的管理相当到位，就连街上的乞丐都是记录在案的，逃犯除非占山为王，否则置办田地、购买房子、婚丧嫁娶都要经过官府。苏誉作为一个厨子，占山为王的可能性为……负……
甩了甩脑袋，扔掉那些个不找边际的想法，苏誉去柜上取了些银两，又嘱咐昭王万一他要是被抓了，千万记得来救他，就匆匆地回家去了。

第十章 收徒
昭王听了苏誉的担心，愣怔了半晌：“他这是怎么了？”
袁先生施施然地走出来：“他是怕宗正司追究他没交名帖的罪过。”
昭王殿下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个苏誉，也太好玩了，哈哈哈……”
袁先生忘了告诉苏誉，只要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俊，一般是没有人计较男子不肯参选这件事的。
苏家大门敞开着，众人都聚集在大堂里，两名宗正司的使官站在中间，脸色不怎么好看。
苏孝彰在前厅陪着小心，女眷坐在屏风后等着宣旨。
“他又不是家主，凭什么要等他回来。”苏颖站在大伯母身边，小声嘟哝。她一个庶女，大选是她飞黄腾达的唯一机会，叫她如何不心急。
“苏家的大事，誉儿自然也该知晓。”赵氏冷声道。
听到“大事”二字，苏颖的下巴立时抬高了几分，说得也是，这次大选只要她能进宫，这个家里她就是地位最高的人了，苏誉那半个嫡子以后也得看她的脸色，自然该让他好好知道知道。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让几位大人好等！”苏誉进了前厅，大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一边说一边瞧着两个使官的脸色。
没有理会大伯，苏誉掏出两块银子，笑容满面地上前打点：“铺子路远，两位大人久等了。”
两个使官很是自然地收起银子，脸色依旧冷淡：“既然回来了，那就宣吧。”
苏誉心中忐忑，觉得自己在劫难逃，这才想提前贿赂一下，没料想歪打正着，宗正司的使官来宣名录，本就是要有花红银子的。
见两人不为所动的样子，苏誉心中更是没底，咬咬牙又从荷包里掏出两个银珠子，这还是今天刚用新菜肴从昭王那里讹来的：“有劳二位了，请上座。”
两个使官互看了一眼，这才有了些笑模样，一人道：“苏少爷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大伯看在眼里，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因这名录是经过御批的，宗正司来宣旨众人也要跪听，苏誉请了两人站到上位，便自觉地跪了下来，厅堂中的人纷纷跟着跪下。
“……上核名录，二等将军府苏氏，定苏誉、苏颖二人参选，于七月初三卯时到宗正司前院……”
参选？苏誉傻眼了，按说不是漏选就是挨板子，怎么会名正言顺地参选呢？
宗正司的两个使官什么也没多说，笑着向苏誉道了恭喜便往下一家去了，独留下百思不得其解的苏誉和脸色难看的大伯。
“弟妹，这是怎么回事？”苏孝彰气冲冲地一把掀开屏风，吓得苏芷惊呼了一声。
苏誉回过神来，立时快步走过去，挡在嫡母和庶妹面前：“大伯，你这是作甚！”
赵氏好整以暇地起身，整了整裙裾：“不过是个过场，大伯何必担心。”
大安朝虽说选掺使官，但选掺使官的条件十分苛刻，能被选上的都是人中龙凤，多数勋贵前去就是走个过场，若有幸能得皇上青眼，对将来的前途会有帮助。
这也是苏孝彰极力阻止苏誉前去的原因，苏家一直以来只有苏孝彰与外面的勋贵有联络，苏誉这些年被养在内宅什么人也不认识，万一苏誉因为大选搭上了什么人脉，他这几个月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当初说得好好的，把那铺子给你们，就放弃爵位，如今这是想两个兼得呢！”大伯母李氏掐着腰，指着赵氏的鼻子道，“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想去参加大选，就把鲜满堂交出来！”
鲜满堂生意红火，如今在京城里也是家喻户晓的，大房一家早就眼红不已，今日又见苏誉出手如此大方，几块银子给得眼都不眨一下，顿时绷不住了。
苏誉看了看大伯母，仿佛在看外星人，这脸皮还真是厚到一定境界了。
“当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铺子是誉儿的私产，”赵氏拉开苏誉，免得李氏的口水喷到他脸上，“再说了，去不去大选，那是宗正司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李云秀指手画脚了。”
大伯被气得脸色涨红，又说不出理由反驳，毕竟去参加大选又不是承爵的意思。可恨他跑了这几个月，爵位的事还是悬而未定，宗正司那些人就是等着他送礼呢，家里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如今苏誉的酒楼这么赚钱，再去宫里认识些显贵上下打点一番，这爵位就是苏誉的囊中之物了！
大伯夫妇两个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都被看似软弱可欺的苏誉母子给耍了。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苏誉揉了揉额角，头疼道：“就我这样的，去了也是白去，颖儿能去大选是好事，今晚我下厨，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毕竟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天天这么剑拔弩张，总不是好事。
苏誉这话一出口，气氛倒是缓和些，大伯脸色依旧不好看。赵氏撇了撇嘴，谁稀罕跟大房的人一起吃饭，不过今天她确实心情好，也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苏颖和她的亲娘，晚间吃饭的时候，苏颖就自觉地坐在了赵氏和李氏的桌前，一副大小姐的样子。
“芷儿，你也过来坐。”赵氏冲站着的苏芷招了招手，让她也过来坐。
说是苏誉下厨，其实他也就是去鲜满堂做完菜，把没卖完的食材做了做，让小二给送过来罢了。
鲜满堂的菜肴并不便宜，苏家的人至今也没去尝过，今日见到桌上的山珍海味，堂兄苏名的眼睛都直了。
苏孝彰看着这一桌菜，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真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能干，抬头看了看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的苏誉，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只会被苏名欺负的孩子判若两人。
“大伯，我敬您一杯，谢谢您肯把家里的铺子给我。”苏誉给大伯倒了一杯黄酒，自己先干为敬。
苏孝彰端着酒，却没有喝，在桌下踢了一脚自己儿子。
“谁说给你了，这铺子是苏家的，你要是想承爵，就得把铺子还回来。”苏名吃得满嘴流油，被爹一踢，立时开口道。
“这爵位我是不打算要的，”苏誉冷下脸来，直直地看着大伯，“这铺子您也要不回去，我早把铺子卖了，如今鲜满堂是昭王殿下的，我只是个帮工罢了。”
“你说什么？”苏孝彰一惊，“你，你竟然把祖业给卖了！”
“大伯说笑了，我又不是家主，那自然算不得祖产，”苏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微微皱了皱眉，“爵位的事若是需要我帮忙，大伯尽管开口便是，只是劝您一句，莫打那铺子的主意。”
说实在的，失忆了的苏誉真是不擅长这些个宅斗，只能先礼后兵地敲打一番。鲜满堂他倾注了太多心血，是他在这是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本钱，一点也不希望别人染指。
这一番直白的话，在苏孝彰听来就是明显的威胁之意，只气得双目通红：“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有本事了！”
一顿饭下来，也没能解决苏家的矛盾，苏誉知道这爵位一日定不下来，大伯一家就不会消停。只是他现在自顾不暇，也懒得再理会这些事。
宗正司要他下月初三进宫参选，历朝历代的选秀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选完的，这一去不知几天，鲜满堂的生意总得有人看顾。时间紧迫，苏誉决定在一个月内教会两个小厨每人七道菜，这样排列组合下来，每日的两道主菜就有着落，应该能撑不少时间。
“今日起，我要教你们做菜了，”过了午时，苏誉把两个小厨叫过来，面色严肃道，“这些都是我苏家的家传菜，希望你们能用心学。”
两个小厨互看一眼，眼中满是惊喜，齐齐跪地。
厨艺一脉，一直到现代也秉承着古礼，当年苏誉拜师的时候也是磕过头敬过茶的，因而没有拒绝两个小厨的行礼，让小二端了茶水来：“今日我便正式收你们为徒，鲜满堂以后就靠你们了。”
两个小厨一个叫张成，一个叫王丰，都是农家子，家世清白，聪明伶俐。喝过拜师茶，行过礼，苏誉给了两人每人一把模样古怪的小刀。
看着两人激动不已如获至宝的样子，苏誉多少有点心虚，这是他找铁匠照着二十一世纪的去鳞刀做的，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其实真不值几个钱。不过，面对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崇拜的目光，苏誉头一次有了为人师表的感觉。
一个月的时间有限，苏誉为了快些培养好徒弟，每日早早地就到鲜满堂，两个小徒弟也很勤奋，索性就住在了后厨。看着两人在杂物间里打地铺，苏誉有些看不过眼，跟袁先生商量，把隔壁的一个小院租了下来，里面有三间房，做成大通铺，足够两个徒弟外加几个小二住了。
说起来，鲜满堂的小二都是从昭王府调来的小厮，一应开支还是昭王府出的，苏誉仔细看了账目，深觉这样做不妥当。他是要跟昭王长期合作的，老占人家便宜总是不好。
“新的小二已经招到了，倒是不必麻烦，”袁先生阻止了苏誉分账的行为，“他们是家奴，不可能离开昭王府的。”
“是我糊涂了。”苏誉恍然，王府的家奴虽说是奴，却是很多人不愿放弃的地位，在他人眼里，饭馆小二与王府家奴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新的小二还在培训中，过几日就能上岗，苏誉也不擅长这个，就全都交给了袁先生，只是反复交代，这以后的账目要分清楚，莫不可再让王爷吃亏，进而专心教导两个徒弟。
两个徒弟，每人学七道菜，一个月时间应是够了。
做菜最难的莫过于火候和调料的控制，时间紧迫，苏誉就把这十四道菜的调料配好，装在不同的小罐里，上面标明是什么菜的调料，张成和王丰要学的就是火候和材料的处理。
海鲜食材比其他的食材讲究，哪里能吃，哪里用来做汤底，哪里要提前割掉，先后顺序都不能错，苏誉挑了简单的鱼、虾和扇贝，三种主材要做出十四道菜并不难。
“今日做酱炒虾。”苏誉拿出一盆对虾交给张成，让他拿去挑虾线。
酱炒虾，并不是简单的用酱油炒一炒而已，在苏誉以前生活的年代，厨师往往偷懒，直接用调制好的美极酱。在这里没有工业生产的美极酱，就需要手工调配。
“海鲜料理，最重要的不是下锅之后，而是入锅之前。”苏誉检查了处理好的虾，把一堆调料交给张成。
去腥，需要料酒，苏誉翻看《苏记菜谱》的时候发现，许多菜里都包含一种调料，名叫“花雕”。
花雕，也就是花雕酒，乃是一种黄酒，确实可以当做料酒来用。苏誉在东大街买了花雕，又买了状元红、金坛酒、花百漾等等十几种黄酒，都拿来试了试，发现这几种黄酒对于去腥这一作用基本相同，不知为何苏家祖宗只写了花雕这一种，害他猜了好几天，以为这里的花雕有什么特别之处。
蒜蓉、姜蓉、酱油、白糖、花椒、黄酒，一应调料准备妥当，鲜虾去头，放入调料里腌制半个时辰，而后沥干，方能下锅。
张成这是第一次仔细看苏誉处理材料，就见那修长白皙的十指翻飞，铺料、撒粉、点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表演精湛茶道，不由看得入迷了。
总有一些人，没事的时候看着很平凡，就像苏誉这般，样貌只能算个中上，为人处世也是庸庸碌碌，只是，当踏入属于他的领域里，他便能瞬间化而为神，那样的光芒万丈，无可匹敌。
“可记住了？”苏誉停下动作，回头问小徒弟。
“师父，我怎么觉得您这不像是在做菜，倒像是……”
“咣当！”一声脆响，打算了师徒俩的谈话，苏誉抬头看去，就见窗口处一小盆原本用来做点心的面粉被打翻在地，一只沾满了面粉的毛团看上去很是生气，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还不忘狠狠地把胆敢当道的面盆拍开。
“酱汁儿！”苏誉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把变成白色的小猫抱起来。
蠢奴！琥珀色的眼中已经满是怒火，安弘澈抬爪拍开苏誉的手，挣扎着跳回案板上，使劲抖了抖毛。该死的，腌虾就腌虾，摆出那副样子给谁看！抬头看了看呆愣在一旁的张成，猫陛下心中的怒气更盛，忍不住冲他呲了呲牙。
“好了好了，不生气，”苏誉忍笑再次把小猫抱起来，凑过去亲了亲还沾着面粉的猫耳朵，“来咱们去洗白白就不难受了。”
该，该死的！
使出惯用的手段，怀里的面粉猫果然不再乱动了，苏誉满意地摸摸猫脑袋，交代张成照着自己再腌一盆，就丢下徒弟去给猫洗澡了。
天气渐热，正值午时，不怕冻着，苏誉拿了个小木盆，从蒸锅里舀了热水兑好，试了试水温，这才把毛团放进去。水的深浅刚好，趴着能完全淹没身子，猫大爷舒服地趴下去，把脑袋枕在盆边。
“酱汁儿，你怎么大中午的跑出来了？”苏誉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见过这家伙了，这一个月他也就在半夜来过两回，这会儿仔细瞧着，似乎比以前大了一圈。
正眯着眼睛享受的小猫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抬了抬前爪，识趣的猫奴立时握住，用指尖仔细清洗爪缝里的面糊。
今日休沐，朕来沐浴！安弘澈打了个哈欠，随口应了一句。
不过，这句话在苏誉听来也就是几个“喵呜呜”，根本听不懂，但他还聊得起兴：“你想吃什么，一会儿我给你做好吃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哎，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个名帖放哪儿了，我根本就没交，宗正司怎么就点我去大选呢？”
安弘澈懒得再搭理他，由着他自己在那里絮絮叨叨。
洗完猫，苏誉用布巾把猫大爷从头到脚擦了一遍，毛毛擦了个半干，怕被风吹着，索性又拿了个干布巾，把猫包起来揣到怀里。
安弘澈不舒服地挣开布巾，还有些潮气的毛顿时蹭湿了苏誉的衣裳。
“东家，前面出事了，”传菜的小二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个人自称是您兄长，要记账，袁先生不肯，他就嚷嚷着让您去。”

第十一章 入宫
苏誉皱了皱眉，抬手想把怀里的猫掏出来好过去看看情况。正发愣的安弘澈下意识地用爪勾抓住了苏誉的衣裳，导致他一把没有掏出来。一向惯着他的苏誉也没有勉强，索性就揣着猫去了大堂。
果不其然，苏誉的堂兄苏名正站在柜台前，嚷嚷不休，大堂里的客人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苏誉，你说，我是不是你大哥？”苏名看见苏誉来了，顿时更加起劲，桌子拍得咣咣响。
这些日子苏名对苏誉春风得意的样子很是看不过眼，本想来白吃白喝一顿，吃完一抹嘴记在苏誉账上，让他吃个哑巴亏。熟料这鲜满堂是先付钱再上菜，掌柜的油盐不进，就是不肯记在苏誉账上，眼看着大堂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地嘲笑他，恼羞成怒的苏名忍不住发起脾气来。
苏誉头疼不已，深吸一口气道：“袁先生，我说过，凡是闹事的一律送去京都府。”
“知道了，”袁先生笑了笑，“已让人去请衙门的人了。”
“苏誉，你什么意思！”苏名一听去请衙门的人，顿时有些慌神，又不愿意露怯，虚张声势地去抓苏誉的衣襟，“哎呦！”
刚刚靠近，就被一只利爪挠出了一条深深的血印。
“扰了客官们用饭，实在对不住，今日在座的每桌送一壶姜糖水。”苏誉安抚地拍了拍怀中的毛团，朝众人拱拱手。
窗边的一张桌前，安弘濯盯着苏誉衣襟处露出的一簇金色绒毛，狭长的眼中露出几分玩味的笑。转头看了看被小二轰出去、还在骂骂咧咧的苏名，微微抬了抬下巴：“跟着他。”
“是。”身边有人应声而去，跟着苏名的脚步，渐渐消失在热闹的东大街上。
晚间，苏誉做完最后一道菜，揉了揉酸疼的肩膀，转头看看在鱼缸边专心致志捞鱼的金色小猫，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酱汁儿，咱们回家吧。”
金色的毛耳朵动了动，安弘澈抬头看他，厨房温暖的烛光中，那张并不多么俊俏的脸显得越发柔和，松开刚刚勾到的鱼尾，甩了甩爪子，真是的，仗着朕宠你，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就撒娇。
回到苏家，苏誉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刚刚踏进院子，怀中的小猫突然蹿上肩头，于此同时，房门后传来一声闷响，一个黑影骨碌碌滚了出来。
“哎呦！”那黑影跌坐在地上，哀叫了一声。
“苏名？你怎么在这里？”苏誉点上烛火，看清了来人，正是白天闹事的堂兄苏名，估计刚才一直躲在暗处，不知怎么踩空了掉下来，手里还拿了个网兜，不知道要做什么。
苏名脸色苍白，神经兮兮地看了看暗处，又看了一眼苏誉，拔腿就跑。
“这是怎么了？”苏誉挠了挠头，他可不认为苏名躲在他屋里要做什么好事，不是想偷钱就是想揍他，只是怎么自己摔出来了，还吓得不轻？
站在肩头的安弘澈眼中尽是寒光，拿个捉兔子的网兜就想捉住朕，真是痴心妄想。
次日，苏名就病倒了，大伯母不依不饶，说是在苏誉屋里摔坏的。苏誉烦不胜烦，索性也不回家住了，直接住在鲜满堂图个耳根清净。
转眼到了七月初三，入宫大选的日子。
赵氏头天把苏誉叫了回去，耳提面命地教导了一番，提点他多与那些个勋贵结交，并把几套衣裳并配饰都给他收拾妥当。
卯初，苏孝彰已经赶着驴车把苏颖送去了宗正司，苏誉没赶上坐驴车，只能提着包袱走过去。卯正到了宗正司前院，竟然来了不少勋贵子弟，各个锦衣华服，三三两两凑作一堆。
苏誉一个人也不认识，只能缩在角落里装鹌鹑。
女子都去了后院，有宫里的宫女来接引，男子聚在前院，跟宗正司的官员们一同入宫。
苏誉站在角落里，发现多数人都空着手，有的还风雅地扇着扇子，只有他傻乎乎地提着个包袱。
“那是谁呀，竟然自己提着行李。”有人发现了特立独行的苏誉，仿佛看到了什么稀奇。
大选第一轮今日就开始，通过第一轮的人才会在宫中住下，勋贵行李可以等定下来后让仆人送到宫门口，也只有苏誉这种没有仆人伺候的，才会自己扛着大包小裹。
“好像是苏家的庶子，开饭馆的那个。”有人认出了他，禁不住嗤笑。
“苏家那么个破落户，都这副模样了，还好意思来大选……”
“一个卖鱼的，哈哈哈……”
不远处的几个少年对着苏誉指指点点，站在他们中间的一人始终不发一言，见有人笑出声才微微蹙眉道：“宗正官就要来了，莫再吵闹。”
“世子说得是。”那个正笑的人立时止了声，周围的几个少年也收敛了些。
苏誉看了那人一眼，身材高大，面色冷肃，听其他人的谈话，似乎是鲁国公世子。
勋贵的爵位，一代代往下传，如果没有再立功，按理说都是要降爵承袭的，只有几个真正的开国功臣，才封了世袭罔替的爵位，而鲁国公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鲁国公家姓高，男子个个习武，一门虎将，现在在位的这位国公爷，征战杀敌依旧不在话下。高家这种门第，才是真正的勋贵！
苏誉看了看这位货真价实的“真”高富帅，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如何到宫里去伺候皇上，果然这场大选就是来拉拢人脉的，重点还是在女子那边吧。
作为一只提着包袱随时会被嘲笑的鹌鹑，苏誉也不打算去结交什么人，索性从包袱里掏出早上做的小鱼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他的酱汁儿就在宫里，为了讨好猫大爷，他特意做了很多小吃，期望着能在皇宫遇见它。
鲁国公世子状似不经意地又看了一眼苏誉，见他旁若无人地吃起东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多时，宗正司的官员出现，朝众人客气一番，简单宣读了今日的流程，给每人发了一个刻着名字的木牌，再次核对了身份之后，便安排众人上马车。宗正司准备了专用的大马车，由宗正司丞亲自带着进宫。
香车华盖，八角玲珑，一辆一辆的马车通过高大的宫道，走向气势恢宏的皇宫。
勋贵子弟的车辆在前，文武大臣的儿子们排在其次，从神武门入宫。女子的马车跟在后面，在神武门前转弯，改道顺贞门，不与男子们碰面。因而苏誉至始至终也没见到他堂妹苏颖。
从神武门进去，乃是一片宽阔的广场，众人下车，一个约莫有四十岁上下的太监站在前面，笑着向众人行礼。
“杨公公，别来无恙。”长春侯世子笑着回礼。
“劳世子惦念。”姓杨的老太监笑出一脸褶子，又跟鲁国公世子打了个招呼，后者只是点了点头，并不与他多言，老太监也不在意，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始宣读宫中的规矩。
那些个“真高富帅”对这些规矩已经耳熟能详，苏誉还是头次听，很是新鲜。
大选分为四轮，最快也要十天才能选完，这期间秀女们住在香兰宫，而他们这些，唔，秀男，住在寻阳殿。这期间，无召不得踏出寻阳殿一步，种种规矩加起来，别说是见着皇上，估计连个高级点的太监都见不到。
大安的皇宫有前殿后宫之分，国事朝政都在前殿处理，妃嫔则居住在后宫，中间由一个广阔无比的御花园相隔。两相所占的面积基本相等，甚至前殿的面积要更大一些。他们要去的寻阳殿，就在前殿的范围中。
寻阳殿除却正殿，其余屋舍都是三层小楼，环绕于正殿周围，众人来到正殿，已经有多名太监等候于此，三个身着官服的人立于一张长桌之后，这便要开始第一轮的初选。
这场初选，在苏誉开来就是点名外加一个简单的体检。众人拿着自己的铭牌，依次上前回答几个问题，验看身份，同时会筛选掉一部分人。样貌丑陋或是身有残疾的，会被直接收了铭牌。
苏誉眼看着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仁兄被无情地淘汰，还心有不甘地理论不休，顿时觉得自己来参加选秀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起码出门前记得刮胡子了。
站位的顺序也是有讲究的，家族地位高的会排在前面，过了初选就能到偏殿去选这几天要住的方面，等排到苏誉的时候，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姓名。”礼部的官员心不在焉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样貌那里勾了个“中上”。
“苏誉，字瑾堂。”苏誉恭敬地答道，偷瞟了一眼桌上的册子，发现“中上”之上还有“上乘”“上上”“绝色”三等，除却长春侯世子被勾了个“上上”之外，其余的基本都是“中上”“中下”，就连地位最高的鲁国公世子，也只是个“上乘”。
看来这里面的黑幕到没有太黑，苏誉有些心不在焉地想，长春侯世子他在神武门那里见过，长得面如冠玉，确实是个美男子，就这样的也不算“绝色”，那什么样的才算呢？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张脸，五官精致到近乎无可挑剔，正是那日带走酱汁儿的暗卫……
“下一个。”就在苏誉神游之际，他已经通过了初选，宗正司的木牌被收走，换成了一块更为精致的腰牌，上面缀了个长长的青色流苏，而那边文官子弟收到的则是缀着蓝色流苏的腰牌。
出了正殿，有太监指示苏誉往东去，姓杨的老太监就站在东边小楼下，见苏誉慢慢腾腾的样子，脸上有些不耐：“苏少爷来晚了，就住玄字十三号房吧。”
“公公，那十三号房……”旁边的小太监闻言，看了看苏誉，有些欲言又止。
杨公公挑了挑眉，慢慢悠悠道：“天字的房都满了，玄字房都不朝阳，几号都一样。”
这话说出来，自然是有玄机的，天地玄三等房，天字号的满了，玄字号不朝阳，那还有地字号可选，想住得好点，自然要给些好处费的。
苏誉自是听懂了的，却没打算花这个冤枉钱，故作不知道：“无妨，住哪里都一样，有劳公公了。”
“哼。”老太监冷哼一声，扔了把钥匙给他。
玄字十三号，在一楼的角落里，果然一点也不朝阳，打开房间，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下里看了看，毕竟是皇宫，其实条件挺不错的，起码比苏誉自己的房间强，除却墙角有些发霉的斑点，家具也有些返潮。
苏誉把包袱扔下桌上，就扑到床上瘫成一片。
总算体会到什么叫“远途无轻重”了，原本不怎么沉的包袱，掂在手里折腾一整天，也能把人给累坏了。
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勋贵家的仆人将行礼送了过来，小太监们忙活着给各个房间送行礼、收拾东西，只是没人来搭理苏誉，由着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擦黑了，苏誉爬起来摸了摸肚子，竟然也没人来叫他吃饭。推开窗户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到。只因他这屋子的窗户正对着院墙，打开窗就是墙。
无聊地抬头，正看到一抹金色跃上墙头，苏誉顿时眼前一亮：“酱汁儿！”
金色的毛团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掉下去，瞥了一眼傻乎乎不停挥手的苏誉，安弘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蠢奴，到了皇宫，竟然还敢叫朕这个名字！
苏誉没想到进宫的第一天就能见到酱汁儿，兴奋地抱着猫蹭了半晌，最后被忍无可忍的猫陛下一爪拍倒在床上。
“酱汁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苏誉挺尸一样趴在床上，用鼻子去够头顶垂下的猫尾巴，那尾巴松松软软地垂在他眼前，等他伸长了脖子去碰的时候，就会忽然挪开。这样无聊透顶的游戏，苏誉却玩得不亦乐乎。
安弘澈站在苏誉的脑袋顶，好奇地看了看床柱上翘起的漆皮，伸爪挠了一下，漆皮晃了晃，再挠一下，又晃了晃。
“先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苏誉坐起身来，把头顶的猫抱进怀里，抬手将那漆皮揭下来扔到一边，免得半夜掉下来呼脸上。
安弘澈甩了甩尾巴，跳上屋中唯一的桌子，居高临下地巡视了一圈。房间中十分昏暗，没有人来掌灯，但这丝毫不影响猫的视力。陈旧的摆设，掉漆的家具，半旧的床帐，还有墙上斑驳的霉点，这一切看起来糟糕透顶。
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味道，安弘澈抖了抖毛，很是不悦。他没想到皇宫中还有这么破旧的宫室，这群狗东西，怎么做事的！
等几乎所有的房间都亮起了灯火，才有一个小太监慢吞吞地给苏誉送来一根蜡烛，并且交代他按时熄灭烛火，免得犯了忌讳。
苏誉倒是无所谓，在苏家的时候，为了省钱，他也常常不点灯。谢过了小太监，把藏在怀中的猫抱出来，摸出小鱼饼，美滋滋地享受喂猫的乐趣。
知道猫不喜欢这潮湿的环境，苏誉用唯一的蜡烛烘了烘枕头，好让猫大爷睡得舒服点。
安弘澈嫌弃地挠了挠，把上面不怎么结实的绣图挠开了线，直到苏誉躺上去，才不情愿地围在他脖子边。蠢奴，没有朕在身边，真是越过越差劲了！
苏誉蹭了蹭脖子上暖呼呼的毛毛：“酱汁儿，你要是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真是的，又撒娇！安弘澈扭过头去，尾巴尖微微地晃动，真是拿你没办法，但是撒娇也是没有用的，想做朕的人，就得靠自己的本事，朕是绝对不会徇私舞弊的！
天还没亮，安弘澈就离开了。
今天就要开始第二轮大选，因着早朝的缘故，官员和宗亲们上午基本上没空，上午苏誉这群人除却要去正殿集合一下，熟悉下午的流程，别的就没什么事了。
天字号房，每间都有一个小太监伺候，早饭也会准时送到房中，其他房间的人则由几个太监一起伺候，苏誉倚在门口看着远处的食盒，目测了一下距离，估计送到自己这里都凉透了，耸了耸肩，打算积极主动地自己去领饭。
还没走两步，正迎面撞上了匆匆而来的杨公公。
“苏少爷，”杨公公还是那副表情，“杂家正有事找您呢。”
杨公公冲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抬了抬下巴，两人便进了苏誉的房间，三两下收拾好了苏誉的行李。
“真是对不住，今日复选，各家少爷带了许多要用的物件，刀枪剑戟的没处放。这玄字十三号房要用来做库房，只能委屈苏少爷移步了。”杨公公说得很是理所当然。
苏誉皱了皱眉，这玄字十三号在一楼角落，要说做库房也对，但是那边还有几间房明明是空着的，为何偏要让他挪位置？
虽然满腹的疑惑，怎奈人在屋檐下，人家说得冠冕堂皇，苏誉也不好辩驳什么。想来想去，自己一个破落户，实在不值得这些人花心思对付。
虽然觉得住哪里无所谓，但是当站在新房间门前的时候，苏誉还是震惊了一下。
两面朝阳，风水极佳，雕梁画栋，天字二号房！
“公公，这个……”苏誉有些迟疑，以他的身份是绝不可能住进这间房的，天字一号房，住的就是鲁国公世子，他一个小虾米凭什么住二号？
“长春侯世子不喜这个‘二’字，这间便空着了，”杨公公理所当然地说着，“玄字其他的房都要做库房了，如今只剩下这一间，就委屈公子了。”
苏誉眨了眨眼，一点也不委屈，真的。

第十二章 复选
两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将屋里收拾了一遍，杨公公指着其中一个道：“他叫小顺，以后这几日就由他伺候苏公子。”说罢，也不等苏誉回答，转身就走。
“公子请在屋里稍候，小的这就去把早饭端来。”小顺请苏誉进屋休息，自己一溜烟跑下了楼。
天字号房只有五间，都在三楼，各个朝阳，宽敞明亮。前面是红漆雕栏，凭栏远眺可以看到大半的皇宫前殿。房间的面积比得上玄字房的三间，用屏风、隔断隔成一个套间，外面是桌椅软榻，里面是卧房，屏风后还有浴桶。前后通透，打开窗户，清晨清凉的风穿堂而过，驱散了初夏的闷热。
苏誉看了看屋中的摆设，顿时有一种从快捷酒店挪到了五星级套房的感觉。
还没愣怔过来，小顺已经把饭食摆好了。四个小菜荤素搭配，两笼点心精致可口，一碗粥还冒着腾腾热气。
昨天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的苏誉顿时食指大动，不要钱的饭，不吃白不吃，风扫残云地将一桌饭食吃了个精光。
出门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鲁国公世子，那人看了看苏誉，对于苏誉出现在这里只是愣怔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那张面瘫脸，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虎虎生风地下楼了。
到了寻阳殿正殿，众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苏誉刚一进门，就觉得有十几道视线扫过来，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早上的事已然传遍了，众人似乎一致认为苏誉是巴结上了鲁国公世子，否则谁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他搬到天字号房去。于是，原本喜欢对苏誉指指点点的几个少年，今天收敛了不少，就连长春侯世子见到苏誉，也笑着与他点头示意。
不明所以的苏誉：“……”
一头雾水的鲁国公世子：“……”
皇家的大选据说分为四轮，初选之后是复选、终选、定级。
初选，核定名录，筛选掉貌丑、残疾或其他不符合条件的人选。
复选，面见皇室宗亲，挑选的乃是品貌才学。
也就是说，想要通过第二轮，才和貌起码要占一样。下午的大选，每个人都要展示一样才艺，供皇室宗亲们欣赏，最后的去留也由这些宗亲们裁定。
皇家对这个三年才举行一次的大选十分重视，皇上的两个镇守边关的皇叔，都不远千里地赶了过来。
大安皇室子嗣繁盛，但每一代能封亲王的却很少，像先帝那一辈，如今还活着的王爷里，就只有这肃王十三王爷和凌王十七王爷封了亲王，其余的最多是个郡王，远远的指了个小封地就不了了之。
肃王和凌王分别驻守西边和北边两个要塞，常年不在京中。肃王还好些，从西边走官道几天就能到皇城，凌王从北地那荒漠上奔回来，今日才堪堪抵京。
“十七叔一路车舟劳顿，不如改日再行复选。”昭王看着风尘仆仆的自家叔叔，忍不住向皇上建议。
皇帝陛下挑眉看了看跪在御阶下的十七叔，满目的嫌弃。意思十分明显，就这还吹嘘自己神勇无敌，骑两天马就不行了？
凌王也就三十岁上下的样子，长得十分精神，即便刚刚下马，也丝毫看不出疲惫，闻言立时瞪了胖侄子一眼，抬头对皇上道：“大选非同小可，万不可为臣一人耽搁了。”
“凌王说得有理，边关要紧，两位王爷还要早早赶回去，大选自然是越快越好。”丞相路茂功出言道，他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让两个手握重兵的王爷进京，奈何皇上不听。
“边关太平得鸟都不下蛋了，本王与十七弟打算在京中多住几日。”浑厚的嗓音声如洪钟，正是站在武将首位的肃王。
肃王长得身材魁梧，面目冷肃，在西北养成的野性子，说话直来直去，连着上朝这几日，天天把一群文官气得直哆嗦。
皇座上的安弘澈眯了眯眼：“既如此，午后的复选便交给两位皇叔主持，朕就不去掺和了。”
“皇兄，臣弟也想跟去看看。”下了朝，昭王立时颠颠地跑到皇帝的寝宫，求自家哥哥让他也去，对于苏誉要表演什么才艺，他真是好奇得要死。
安弘澈懒洋洋地侧躺在硕大的软垫上，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弟弟，又阖上了双目。
昭王不死心地蹭过去，企图用装可怜来换得下午的福利，谁料一个没站稳，哎呦一声摔到在柔软的地毯上。一道白光闪过，昭王殿下的衣服散了一地，人瞬间不见了踪影。一只胖乎乎的小猫，晕头晕脑地从衣服里拱了出来。
小猫长着黄白相间的斑纹皮毛，因为太胖，几乎看不出脖子来。
原本似乎睡着的皇帝陛下瞬间睁开了眼，看着那黄白相间的毛球笨手笨脚地往外爬，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小胖猫刚刚挣脱衣服的束缚，抬头就看到一片金色兜头而来，顿时哀叫一声，被长着金色皮毛的小猫咬住了耳朵。
“哥，松口！”小胖猫挣扎着扑腾。
金色小猫完全没有理会弟弟的反抗，四爪齐上地抱着小胖球一阵搓挠。小胖猫不甘心，挣扎着去咬哥哥的尾巴，两个毛球顿时在软垫上滚成一团。
“启禀皇上，肃王与凌王求见。”太监总管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正咬得起兴的两只闻言，顿时僵硬了一下，安弘澈伸爪拨了一下不远处的丝绦，门外的铃铛顿时响起，这便是同意觐见的意思。正待变回来，突然被弟弟咬了后爪，皇帝陛下顿时怒上心头，敢偷袭！果断反击回去，两只小猫再次打成一团，完全不理会还等在门外的皇叔们。
于是，当两位亲王推开寝宫内殿的大门时，就到看两个挤在一起的毛团，骨碌碌地从软垫掉到了地上，又挣扎着爬回软垫，继续厮打。
肃王：“……”
凌王：“……”
太监总管汪福海在心中哀叹一声，尴尬地朝两位亲王请施一礼，便退了下去。
肃王瞪大了眼睛，盯着两只毛球：“咳咳……”
凌王搓了搓手，向后退了半步，箭一般地朝软垫冲了过去：“十七叔来啦！”
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猫蹿上软垫，把两只小毛球都扑倒在地，按在怀里使劲揉搓。金色的小猫十分不满，晃了晃尾巴，尾尖的一撮白色绒毛微微发光，一下把大猫甩开，顺势跳起来，凶狠地扑上去，咬住了大猫的耳朵。
小胖猫滚到了一边，见哥哥占了上风，立时兴奋地跟着去咬另一只耳朵。
“嗷，十三哥，救命！”大猫踢腾着四爪叫唤。
看着弟弟被侄子修理，肃王刚毅严肃的脸出现了裂痕，觉得手痒不已，终于也忍不住化作大猫加入战团。
“喵——”
“十三哥，你压着我胡子了！”
复选定于午后开始，皇室宗亲们早已到齐，两位亲王却迟迟不来。
“两位亲王真是好大的排场。”苏颖站在假山后面，一边张望一边说道。
复选就在御花园，男子主要是选掺使官，由皇室宗亲选定，而女子是要选妃，则由太后甄选。秀女们站在一片假山之中，假山成合抱之势，围着中间一座小亭，层峦叠嶂，修得极为精妙。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瞧不到里头的情形。
这会儿太后也没来，秀女们好奇地围在假山后往那边张望，苏颖见身边的长春侯家小姐有些不耐，不敢抱怨太后，便出声抱怨起两位亲王。
长春侯小姐看了一脸谄笑的苏颖一眼：“你懂什么，十个宗亲也抵不上一个亲王。”
苏颖讪讪地笑了笑，接过长春侯小姐手中的团扇替她扇风。因着巴结上了长春侯家的嫡小姐，苏颖这两日过得挺不错。她觉得这位小姐定然会被选中成为贵妃的，不仅人长得漂亮，消息也十分灵通，到时候自己跟着进宫就有个靠山，自然伺候得越发殷勤。
“听说你那个堂兄巴结上了鲁国公世子，”长春侯小姐冷笑道，“你们苏家的人还真是一个德行。”
苏颖闻言，顿时出了一头冷汗，暗骂苏誉净给她添乱。这长春侯家小姐一直认为自家兄长比鲁国公世子强，处处把两人放在一起比，天天打听男子那边的状况，听闻众人更追捧鲁国公世子，就会气得拧帕子。
“他不过就是个卖鱼的，一会儿定然会出丑。”苏颖惶急之下口不择言道。
“哦？卖鱼的？”长春侯小姐咯咯地笑起来，“勋贵竟然还有卖鱼的？”
“待会儿众人要展示文武艺，他要做什么呀？”身边其他的秀女闻言，也上来凑热闹。
“那你会不会卖鱼啊？”有人讥笑苏颖。
“他不过是我二叔家的庶子，跟我可没什么关系。”苏颖满脸通红，仿佛她自己是个嫡女似的，也完全忘记了她进宫穿的这套衣服还是苏誉出钱给卖的。
正说着，姗姗来迟的两位亲王终于到了。
皇室宗亲和两位亲王手中各有一本小册，面上写着每一个参选者的姓名、家世以及初选的情况，待一人表演过后，可在名下勾选。复选分为“下、中、上、上上”这四等，只有得到半数以上的“上”的评价，才能通过复选，进入终选。
勋贵子弟和文官子弟这次不再分开，抽签决定表演的顺序，苏誉抽了个十分靠后的签，就默默地站到了一边，悄悄看了看两位神情肃穆的亲王，暗忖昭王殿下怎么没有来，那家伙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给他投票的吗？
皇室宗亲坐了一圈，两位亲王坐在正中，杨公公手拿一张黄绢，挨个唱和出场的人名。
勋贵子弟多数表演武艺。
鲁国公世子耍了一套枪法，一杆银枪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好！不愧为将门虎子！”肃王拍手叫好，宗室们也纷纷称赞不已。
文官子弟的表演则更为繁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有几个人一起表演对对子的、赛诗的，甚至有人当场做了一篇策论。
宗室们纷纷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肃王殿下对于武艺比较感兴趣，而凌王则昏昏欲睡。
苏誉看了半晌，更加确定这大选的目的根本不是选妃，而是为了露脸以求仕途的。试想皇上娶一个天天舞枪弄棒的妃子，或是张口就是国计民生的妃子，那该有多糟心！
“下一个，苏誉。”杨公公尖锐的声音唤回了神游的苏誉。
负责搬道具的小太监在空场中央摆了个桌子，众人以为苏誉要表演作画；谁知小太监又在桌上摆了几把刀，众人猜测这是要表演雕刻；之后又在桌上放了砧板，众人……
苏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顶着巨大的压力站在桌后，默默地从木盆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琴棋书画、刀枪剑戟，他苏誉，真的，一个都不会！想破脑袋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长，能拿来表演的只有……杀鱼技能了……
“苏誉，献演的是……杀鱼。”杨公公尖细的声音传了很远，整个御花园有一瞬间的静默。
“噗——”凌王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顿时喷了出来，溅了肃王一脸。
肃王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面无表情地给了凌王后脑一巴掌。
人群中传出一阵阵憋笑的声音，苏誉硬着头皮拿起了一把刀。
不远处，一只金色小猫轻盈地蹿上假山，蹲坐在最高点，后面跟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胖猫。小胖猫因为腿有些短，划拉了两下才爬上去。
深吸一口气，苏誉闭了闭眼，事已至此，总要继续下去。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专注于手中的鱼。
刀功，重在腕力，如同操纵乐器。有些人用刀，看起来手法繁复，花哨无比，实则浪费气力，切出的东西也不甚精细。真正的高手，则返璞归真，通过手腕的角度调整，便可轻松自如地挥刀，甚至有时候根本看不到手上的动作。
苏誉的杀鱼技能便是如此。
不过既然是表演，就要弄得好看些。前世苏誉也曾参加过美食大赛，为了博眼球，特意练过一些好看的花刀，既能表演，也能杀干净鱼。
开膛破肚，扣腮去鳞，行云流水，毫无阻碍，一把小刀在他手中犹如活物，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动，小刀在指间灵活地翻转，宛如一尾银色小鱼。
收刀，苏誉将杀好的鱼摆在桌上，看起来还是完完整整的一条鱼。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鱼尾，轻轻晃动了一下，瞬间抽出，整个鱼骨连同鱼尾都被抽了出来，而鱼身还是完完整整的！
“喵呜！”小胖猫惊讶地叫了一声。
金色小猫头也不回地拍了弟弟一爪子。
苏誉听到了猫叫，抬头正看到蹲在高处的金色小猫，不由得微微一笑。抬手将鱼肉扔进装满水的桶中，白嫩的鱼肉瞬间分开，一片一片形似花瓣，根部却又相连，宛若牡丹盛放。
“妙啊！”凌王惊呼出声，有了这手法，就再也不用担心卡鱼刺了！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十三哥。
肃王微微颔首，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苏誉看了看宗亲们那副抽搐的表情，擦了把汗，他这么卖力，应该不会因为态度不端正而获罪了，当然更加不可能选中晋级就是了。
男子这边虽然有几十号人，但因为文官子弟们的“团体表演”众多，倒是省了不少时间，一下午就差不多了。
复选的结果并不会当场公布，须得等到明日才能知晓。因为人数众多，最后的成绩需要统计，况且那么些关系户，宗亲们总要合计一下，免得得罪人。但总的来说，选男子的速度是很快的。
而女子那边相对的就要慢得多，据说太后看了一遍什么也没说，只让宫女们给秀女发了针线考校女红，三天之后再来验看。这期间又让礼乐司的人教秀女们跳舞，说是最后一天的宫宴上要给皇上看的，大选结束也就显得遥遥无期起来。
苏誉心安理得地回到寻阳殿收拾行李，估计明天就能回家了。亏得以为要被困在这里十几天呢，竟然忘了以他的资质很快就会被刷下去，完全是白担心。

第十三章 辣椒
晚间，苏誉吃饱喝足，在屋里等了半天也没见酱汁儿来找他，猛然想起来小猫还不知道他换房间了，赶紧从包袱里摸出几块小鱼饼，挂在后窗上。三楼的后窗离墙还有段距离，不过以酱汁儿的聪明才智，应该是知道走楼梯的……吧。
要是小猫今天不走后窗走前院怎么办？
苏誉烦恼地抓抓头，索性走出门去，趴在栏杆上。他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夜能视物的猫眼总能看到他了吧。
勋贵子弟住的乃是寻阳殿的东偏殿，这栋小楼也是面朝东建的，站在三楼，可以看到大半个皇宫前殿。
刚刚到掌灯时分，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几点余晖昏昏沉沉地笼罩着皇宫，将那朱红琉璃瓦映照出几分寂寥之感，也就将中央的那一处高塔凸现出来。
皇宫中的建筑大多不会超过三层，大安皇宫却有一处例外，就是位于皇宫中轴线上的一座七层玲珑塔。那塔建得十分漂亮，高耸入云，每一层都修得极高，此刻正一层挨着一层地亮起灯火，从大窗户里透射而出，宛若一个精致的灯笼，向皇宫的四面八方散发着光芒。
“果然，在皇宫里看，这塔要美上数倍。”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苏誉回头，正看到跟他一样出来纳凉的鲁国公世子。
一句“鲁公子好巧”刚要出口，苏誉猛然想起来人家不姓鲁，一时又想不起来鲁国公姓什么，不免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在下苏誉，与公子比邻两日，还未打声招呼，实在惭愧。”
鲁国公世子不以为意，跟他一起靠在了栏杆上：“高鹏，表字万里。”
苏誉眨了眨眼，原以为他这种年过二十来参加大选的“大龄未婚青年”应该是凤毛麟角，没想到堂堂鲁国公世子也是个“剩男”，顿时觉得与他拉近了不少，便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指着那个“大灯笼”问：“世子可知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塔名叫安国塔，苏誉倒是听过这个塔的名字，因为实在太高，在京城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看到这座塔的，但京城中的百姓对于这个塔是用来做什么的却一无所知。
高鹏看了他一眼，复又看向那玲珑剔透的高塔，沉默了良久，久到苏誉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的时候，才缓缓地说：“那是国师的住处。”
国师？苏誉瞪大了眼睛，还真的有国师啊！
因为选秀的关系，苏誉前些时日恶补了大安的律法，觉得这个朝代有很多东西有匪夷所思，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国师的规定。
大安的国师，是一个高于亲王爵位的存在，在大安朝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国师的权力甚至于有时候会凌驾于皇权之上！这种扯淡的规定，定然会造成皇位的不稳，试想有什么大事都要国师算一卦再决定，那简直跟扔骰子一样不靠谱！
“万里兄，”正待再问什么，长春侯世子从楼梯上走过来，笑着跟鲁国公世子打招呼，见他二人在这里吹风，便自来熟地也凑了过来，“苏兄今日的表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苏誉干笑两声：“叫我瑾堂便是。”他们俩之前没说过话吧，上来就叫“酥胸”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趁着今日是映月日，赶紧朝安国塔拜一拜，但愿国师给我的评价不会太难看。”长春侯世子笑着提议。
安国塔每七日会点亮一次，这便是映月日，其余都是观星日，国师要在塔顶观察星象，不可打扰，只有映月日的时候，才会接受人们的祝福和愿望。
正说着，七层玲珑塔已经全部点亮，恰好代替了沉没的夕阳，映亮了整个皇宫。院子中已经有人在朝着塔的方向跪拜了，就连正在干活的小太监，也低头施礼，停顿片刻后才又继续干活。
“愿大选期间我妹子不会再惹麻烦。”长春侯世子低声念叨了一句，方才他买通的太监传话来，说他妹妹哭闹不止，吵吵着“大家闺秀岂能如同歌妓一般当众起舞”，说什么也不肯学跳舞，弄得他很是头疼。现在就祈祷国师保佑，可千万别让他妹妹选中了，皇上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这要是惹怒了皇上，他们家族都要跟着遭殃。
那些个目不识丁的百姓好糊弄也就罢了，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世子虔诚地跪拜祈祷，苏誉感到万分震惊，这种信仰的程度已经远超过了他的认知。
左等右等，金色的小猫也没有来找他，苏誉有些失落，自己躺在豪华的木床上滚了滚。关于国师的事，他实在是憋得不行，想找个人好好说说。
传说前朝灾难重重，战火不断，到了末期已经民不聊生，大安朝却是自开国以来就风调雨顺，少有灾情，百姓安居乐业，甚至边关都常年太平。人们都说是因为国师的神力庇佑，大安皇室是受到上天眷顾的皇室。
本来觉得这封建迷信挺扯淡的，但今晚跟两个世子的交谈让他发现，国师似乎真的是有些匪夷所思的能力的，一时间想到他自己那奇怪而混乱的记忆，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也许真的存在。那么，国师会不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想到这里，苏誉不由得激动起来，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位国师才行！听长春侯世子的意思，终选是由国师来裁决的，到时候是不是能见到呢？
皇帝陛下可不知道这蠢奴又在胡思乱想了，他此刻正蹙眉看着身边的小胖球：“这几日你便住在偏殿吧。”说着，捏住他的后颈肉打算扔给身边的汪福海。
黄白相间的小胖猫死抓着身下的软垫不撒手，明显是不愿意离开。
“皇上，王爷许是不愿住偏殿。”汪公公同情地看着眼泪汪汪的小胖猫，那偏殿一直宣称是给皇上养的猫住的地方，里面摆着猫窝，但毕竟是个摆设，住着自然没有皇上的寝宫舒服。
“不住偏殿，难道跟朕住吗？”安弘澈很不满，弟弟在这里碍事，他总不好变成猫跑到寻阳殿去，那蠢奴又不知道在干什么蠢事，真是让人不消停！
“启禀皇上，凌王求见。”殿外传来通禀声。
安弘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宣！”
昭王殿下忙不迭地朝远处跑了几步，他才不要去住那狭小的偏殿呢！皇上的寝宫是整个皇宫最舒服的地方，整个寝殿都铺着地毯，大半个屋子都是软垫，还挂着繁复华丽触手可及的丝绦，每次他变成猫变不回去，就说什么也要赖在这里睡。
“臣参见皇上。”凌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皇叔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安弘澈依旧懒洋洋地躺在软垫上。
“关于今日复选，有些事要回禀，”凌王一本正经地说着，顺手把爬到他手边的小胖猫捞到怀里揉了揉，“对了，这次从那些番人手里得了不少好东西，有一样很是有趣，是打算送给弘浥的。”
安弘澈摆手让凌王起身，顺道示意汪福海先出去。
凌王站起来，大大咧咧地走到皇上身边，在软垫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花花绿绿的球。那球以金丝扎成，做成镂空的，中间放了个叮当作响的铃铛，四周拴了不少色彩艳丽的丝绦。
安弘澈看到这东西，脸顿时黑了，还未来得及阻止，凌王已经把球扔了出去，并且瞬间化成大猫跑去扑球。
小胖猫顿时也兴奋起来，跟着十七叔去追那会响的球，一时间，静谧的寝宫里充满了“叮叮当当”和“喵呜呜”的吵闹声。
远处的宫室里，肃王认真看着复选的名录，皱了皱眉，苏誉这样的人才一定要留住，得提前跟国师打个招呼，相信十七报给皇上，皇上也会同意的。
而被兄长寄予厚望的凌王……
“十七叔，你刚要跟朕回禀什么来着？”
“……喵？”
次日午后，公布终选名单。
复选的人数众多，勋贵和文官子弟加起来近百人，但能得到挑剔的宗室半数以上的“上”的评价是很难的，最后能进入终选的人不足双手之数。
文官子弟倒还好，毕竟他们要走仕途最后还是要靠科举，勋贵则不同，他们的前程完全是靠皇恩，因而对于结果异常地看中。就连一向沉稳的鲁国公世子，也早早地下楼去看结果了。
苏誉把包袱整理好才慢吞吞地去看榜。
寻阳殿的正殿里挂着一张五尺见长的红绢，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个人的结果，十个宗亲两个亲王，所有的评级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那杀鱼的来了……”刚一走近，就有人对着苏誉指指点点，人们看他的表情颇为怪异，就连鲁国公世子都忍不住往这里瞧了几眼。
苏誉抽了抽嘴角，这大安皇室还真是“公平公正公开”，还以为念个名单就能放他走了，谁料想发榜公布，丢人也不让人低调地丢。
但凡是中选的，名字是用朱笔书写，自然就格外显眼，苏誉有些不忍心去看自己的成绩，索性先去看中选的。
高鹏，上上上中中上上上上上，上，中。
岑暮笙，上中上……
朱笔书写的名字不足十个，各个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苏誉觉得都是意料之中，直到看到最后一个名字。
苏誉，下下下中上上上中下下，上上，上上……咦？
本来惨不忍睹的成绩，因为两位亲王都给了“上上”的评价，破格录用。
表演杀鱼技能，竟然能中选！
直到再次站在御花园里，苏誉还是有点懵，他觉得皇室一定是在开玩笑。
无论怎样，大选还是要继续的，落选的人当天就离宫，而最早收拾好包袱的苏誉，却被拉到了御花园继续选秀。
终选由两位亲王出题，结果交由国师裁决。
众人对于通过终选根本不抱希望，据说这一代的国师生性淡漠，十分苛刻，想要通过他的考验几乎是不可能的。三年前的那场大选，国师就给了所有人“下下”的评语，没有选中一个掺使官。
不过，但能得国师一语，哪怕是个“尚可”也足以光耀门楣。
众人被引到一处偏殿，殿中放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些，乃是本王与十七弟在番邦得来的宝物，你们每人挑选一样，说出它的用途，对与不对，好与不好，皆由国师决断。”肃王指了指殿中的物件，示意众人随意挑选。
苏誉微微蹙眉，这种开放性的题目，还真不好说。大致巡视了一圈，殿中摆的有珠宝、书画、药材、麻布等等，特别珍贵的还有太监专门捧着、牵着，像那把流光溢彩的麝月弓，还有威武神骏的青骢马。
“这些物件有些本王也不知是做什么的，”凌王笑着道，“若是说得好，挑中的东西就作为封赏。”
听到挑中的东西可以拿走，苏誉不由得眼中一亮，要知道，番邦的东西向来珍贵，王爷弄来的贡品更是有价无市！
鲁国公世子的一双眼睛，已经粘在青骢马身上挪不动了，杨公公方宣读完规矩，他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接过了小太监手里的缰绳，仿佛看到了绝世美人一般，摸着那漂亮的鬃毛爱不释手。
其他人则谨慎许多，在殿中慢慢验看。
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内涵玄机。要说一个物件的用途，必然不是单单的让说怎么使用，往近了说，你选这样东西是为了什么，为了己身还是为了家国；往远了说，这些番邦之物，能给皇室，给大安朝带来什么。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想得多，这些天之骄子各个愁眉紧锁，陷入了焦灼之中，大殿内一时落针可闻。苏誉也很纠结，夜光杯、琉璃灯、玛瑙珠……到底哪个更值钱？
这些个宝物，有些是单个的，有些是用器皿装的，但无一例外的各个包装精美，唯独角落里有一个草筐，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按照通常的说法，越是看起来破烂的东西，越有可能是最值钱的宝物。苏誉好奇地走过去，抬手扒开上面的干草，猜测着是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看到了，一大筐鲜红油亮、闪闪发光的……辣椒……
辣椒！
作为一个川味厨子，没有辣椒的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
苏誉觉得脑袋“嗡”地一下，一把抱住那破烂的草筐就不撒手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挑选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挑选青骢马，可以驰骋沙场，保家卫国；挑选麝月弓，自然能弯弓射雕，奋勇杀敌；挑选了辣椒……
“此物学生曾于书中读过，”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捧着一朵天山雪莲，深情肃穆，“此乃雪山上的仙物，传说是天神遗落于凡间的玉钗，以之镇宅，驱病魔，避万邪。王爷能得此物，足见神佑我大安……”
一旁的文书将这一番话记录下来，并和天山雪莲放在一起。
苏誉眨了眨眼，这话要是让他说，他肯定会说“雪莲是一种不错的食材，炖甲鱼汤大补，做糕点也好吃……”不过，他要是这么说的话，会不会被侍卫扔出去？
看了看其余人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自己的草筐，苏誉吞了吞口水，要是别的还能编排个利国利民的话来，一筐辣椒要怎么说？
凌王见苏誉选了那草筐，很是惊讶，那个是他在番人手里偶然得到的东西，一直以为之一种药材，打算拿回来给太医院研究的：“苏誉，你选的那是什么？”
其余人都阐述完毕，各个说得波澜壮阔、忧国忧民，苏誉却一直低着头，直到被点名才回过神来。
这东西毕竟以后他要拿出去卖的，自然不能撒谎，而且他对这个朝代的忌讳知之甚少，指不定那句话就说错了，吭哧了半天，苏誉只能实话实说：“启禀王爷，此乃一种食材。”
“食材？”凌王捏起一根辣椒，凑到鼻子附近问了问，辛辣的气息窜进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你怎么知道的？”这东西他都是头一次见，苏誉又怎么会知道，十七王爷微微眯起眼，看向苏誉的目光中满是审视。
苏誉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这东西还有什么牵扯，若是跟国家机密有关，那他可就冤死了。
“回王爷，草民家里有本祖传菜谱，里面提到过这种东西，此物名叫辣椒，乃是一味作料，可以做出极为罕有的美味。”斟字酌句地慢慢答道，编谎话总要有个思考时间，何况忽悠的对象还是位高权重的亲王殿下。
“是么？”凌王眼前一亮，回头跟十三哥对视一眼，昨日他们留意了苏誉的家世，想起来他是苏家的后人，苏家的菜已经失传好几代了，“你说说这能做什么菜，若是当真好用，本王便再弄些来。”
苏誉心中一动，抬头看了一眼好奇不已的凌王殿下，这个时空的地理环境与他熟知的不同，他并不能确定辣椒籽在京城这里可以种活，若是不能活，也许可以通过昭王跟他皇叔合作，思及此，苏誉便拿出了谈生意的架势，详细介绍起了辣椒相关的菜肴：“此物可以驱寒祛湿，用以调配寒凉之物，特别是鱼虾螃蟹之类极为美味，可以做香辣蟹、香辣虾、水煮鱼、麻辣小龙虾、麻辣烤全鱼……”
说起川菜，苏誉就开始滔滔不绝，听得凌王眼都直了，一旁的文书奋笔疾书，一字不漏地都记了下来。
等苏誉说完，终选的比试也就结束了，内侍将挑选的物件和记录一并呈递给国师，而他们这些人也有幸前往安国塔等候国师的评论。

第十四章 国师
安国塔，高耸入云，仅第一层就有三丈高。
塔身由一种十分珍贵的黑色石头砌成，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金色的光点。厚重的大门敞开着，有身着浅色衣裙的侍女向众人行礼，引着众人进入第一层的大殿。
大殿并非众人所想的庄严肃穆，这里甚至是十分漂亮的。笔直的巨柱支撑着穹顶，顶上绘制了繁复的星图，殿中挂着一层又一层的雪纱，使得这里看起来宛如仙境。通往塔顶的石阶以同样的黑色石材铺就，旋转而上，倒是与鲜满堂的那个木梯有异曲同工之妙。
皇族以外的人不得踏足安国塔一层大殿以上，原本可以将东西端到塔上给国师，偏偏鲁国公世子选了青骢马，那么大个的畜生自然不能沾染安国塔神圣的高层，众人便只能在大殿中安静地等候。
“叮铃铃……”一阵清脆悠远的铃声从盘旋而下的石级上传来，那声音仿佛很近，宛如耳边亲密的呢喃；又仿佛很远，带着亘古传下的苍凉。
人在此刻，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大殿中的众人齐齐跪拜：“拜见国师。”就连两位亲王，也躬身低头。
一人身着繁复华丽的雪色衣袍，拾级而下，缓步走上大殿上的宝座。
苏誉不敢随便抬头，当听到一道悦耳至极的声音头顶传来“免礼”，这才抬头看去。
白发如雪，眉目如画，俊美冷清不似真人。苏誉被震惊了，他一直以为国师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没料想，竟然是个二十多岁的美男子，满头的白发若是长在他人身上定会显得苍老，可在他身上，愣是变成了飘渺的仙气。
内侍将几张记录的绢布呈递到国师面前，苏誉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此情此景，这样仙气逼人的国师，其他人的阐述，要么是可歌可泣的英雄壮志，要么是如泣如诉的感人故事，亦或者是繁花似锦的大安赞歌，而他的就是一张川味海鲜菜谱……
总觉得，特别破坏气氛……
果然，国师只是扫了一眼面前的绢布，便冷哼道：“谁是苏誉？”
苏誉赶紧跪地行礼。
“你可能证明你方才所言是真的？”国师手中捻起一枚干辣椒，一双美目微微眯起，“此物事关国运，你若是胡诌的，本座今日便要治你祸国之罪。”
苏誉吓出了一身冷汗，实在不明白怎么一筐辣椒能惹这么多事，但现在明显不是抱怨的时候，国师若是断定他是祸国之人，现在就有权处死他！
心念电转间，苏誉突然冷静了下来，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大不了证明给这些土包子看看，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道：“启禀国师，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给草民一些鱼和炊具，即可证明。”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事情的发展，等内侍们搬出一套完整的炊具并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苏誉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只是箭在弦上，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捞起水中的草鱼，拍晕，快速杀鱼去鳞，又以极快的速度将之片成薄片。
快速而又美味的川菜，非水煮鱼莫属。不需要过长时间的腌制，在准备好其他材料之后，便可以下锅。鲜嫩白滑的鱼肉，铺满褐色的花椒和鲜红的干辣椒，泼上热油，麻辣鲜香瞬间爆开，顿时充满了整个大殿。
此时，一直美目微阖的国师缓缓睁开眼，起身走上了二楼。
“给本王尝尝！”凌王见国师离开，立时按捺不住，夹了一片鱼肉塞进嘴里。鲜嫩的肉质配上麻辣的口感，那种从未体会过的鲜香让十七王爷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肃王皱了皱眉，一把夺过弟弟手中的筷子：“大选未完，先忙正事。”说着，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
正说着，国师突然让人传话下来，此物不可擅动，硬生生地从两位亲王手中抢走了满满一盆的水煮鱼。
“这是朕的，谁也不许吃！”二层的大殿中，身着明黄色常服的安弘澈把一盆鱼划拉到自己这边。
“那便无从评判，此事就作罢了。”国师一脸闲适地捋了捋鬓角的白发。
“皇叔自是吃得的。”皇帝陛下这才不甘愿地撒手，只是冷眼瞪着对面的国师。
国师也不理他，慢条斯理地挑起鱼肉吃了起来：“这便是你说的定要选他的理由？”
“选不选由你，朕才懒得管！”安弘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那金色的身影从巨大的窗户前一跃而下，国师大人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道：“下去宣吧。”
众人在大殿里等候多时，终于迎来的国师的评语。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英雄血泪，伟大的国师毫不留情地给了“下下”的中肯评价，并称赞道：“全是废话”！
只有苏誉得了个“尚可”的评语，准其入宫侍奉。
苏誉愣愣地抱着一筐辣椒，彻底傻眼了。
落选的各家公子们很快就收拾包袱回家了，而莫名其妙中选的苏誉就独占了寻阳殿，接下来的几日就要接受入宫前的培训，仔细学习宫中的规矩，十日之后正式入驻内宫。
鲁国公世子高高兴兴地领着他的青骢马走了，长春侯世子依旧对他妹子担心不已，临走的时候特地来见了苏誉。
“世子这是何意？”苏誉看着桌上的小盒子，微微蹙眉。
“我与苏兄一见如故，原想等出了宫去鲜满堂拜会，谁料想苏兄竟留了下来，这些权当临别赠物，还望苏兄莫要嫌弃才好。”长春侯世子说得一脸诚恳，把盒子推到苏誉手边。
苏誉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张银票，粗略看了看，大致有一千两，立时合上了盖子把盒子推了回去：“这我不能收，世子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长春侯世子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今日太后选秀女，我那妹子过了复选。她生性顽劣，不谙世事，在这宫里怕是会得罪人，我一个男子也不能去托别的妃嫔照顾她，只能求苏兄照顾一二，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到岑家的，我绝无二话。”
“我一个厨子，在宫里怕是还不如岑小姐……”苏誉很是无语，他自己对宫斗宅斗什么的都一窍不通，竟然还有人托他照顾。
“苏兄莫要妄自菲薄，国师既然选中了苏兄，那定是有过人之处！”长春侯世子满脸的笃定，要知道大安朝虽然可以选掺使官，但是历代真正入宫的掺使官屈指可数，凡是能入选的，无一例外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放归之后加官进爵前途无量。
最后，长春侯世子还是把银票留给了苏誉，说了一大堆似乎很深奥的话，听得苏誉一个头两个大。
混乱的一天终于结束，安弘澈用手指弹了弹昏昏欲睡的弟弟：“朕今晚要召人侍寝，你睡偏殿去。”
迷迷糊糊的小胖球瞬间吓醒了：“喵？”
一旁的汪公公听了，脸上立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皇上已经及冠这么久，今天终于开窍了，立时道：“不知皇上想要宣哪位前来？”
要知道，二十岁之前，这些家伙的身形是难以控制的，情绪激动或是意外撞击都有可能让皇上变成猫，所以皇上长这么大，一次都没有宣召过妃嫔。
安弘澈莫名其妙地看了汪公公一眼：“当然是宣苏誉。”还能宣谁？
“这……皇上，苏公子还未入宫，这恐怕不合适。”汪公公一脸为难，掺使官确实有侍寝一说，但是这跟他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更何况苏誉还没定品级，没有正式封官，皇上现在就宣他来内宫，不合规矩。
“哼，那朕去寻阳殿临幸他！”安弘澈冷哼一声，把睡在腿上的弟弟随手丢开，起身便走。
“皇上……”汪公公阻止不及，就见皇上化作一道金光蹿出了大殿。
“启禀公公，太后请皇上去慈安宫一叙。”皇上前脚刚走，就有小太监前来通禀。
汪福海转头看了看装没听见的昭王殿下，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皇座，头疼不已。
苏誉在屋里无聊地数辣椒，盘算着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今日杨公公给他普及了很多宫中的常识，大致了解了如今朝堂后宫的形势，苏誉真是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
先帝去得早，当今皇上少年登基，且体弱多病，时常不能上朝，因而帝位并不安稳。丞相乃是太后的表兄，这些年外戚把持朝政，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而后宫之中，在皇上刚刚登基的时候，被迫纳了路氏女为贵妃。可想而知，前朝后宫，鸡飞狗跳，定然一天也不得清净。
他一个厨子，只想安安分分地开他的海鲜连锁店，根本不想参与这些深奥无比的斗争，想想就忍不住一抖。
“酱汁儿，这简直太荒谬了，”内心受创的苏誉无精打采地把脸埋在金色的毛毛里，向偷跑来看他的小猫寻求安慰，“为什么我一个男人住进后宫啊，皇上就不怕带绿帽子吗？”
本来使劲推着苏誉脑袋的安弘澈愣了愣，随即恼怒地拍了他一爪子，蠢奴，不住进后宫，怎么伺候朕？
“算了，就我这副德行，估计皇上没两天就把我放归了，”苏誉自我安慰道，复又把鼻子埋进毛毛，哼哼唧唧，“要是掺使官的任务是伺候你就好了，我可不会伺候皇上，只会伺候你。”
算你识相！金色的小猫微微抬着下巴，身后的长尾巴得意地晃了晃，朕是不会嫌弃你的。
几日后，女子那边的大选也结束了，宫中设宴于清平殿。
这便是大选的最后一个环节，但凡入选的人，都要参加最后一日的宫宴，由皇上赏赐封号。
妃嫔的封号，由低到高分别为才人，昭仪，妃，贵妃，皇后。刚入宫的人，大多都是从最低一级开始的，除非有特别的理由。
“如今后宫妃嫔甚少，等级却都不低，哀家以为，这次可以直接封一个位份高的。”慈安宫中，太后怀中抱着黄白相间的小胖猫，一边给它顺毛一边对心不在焉的皇上道。
“嗯。”安弘澈坐在主位上，鄙夷地看着自家弟弟没出息地在母亲怀里撒娇。
“长春侯家的嫡小姐出身最高……”太后与皇帝长得并不像，一双杏眼微圆，倒是与昭王如出一辙，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很是温柔。
“就苏誉吧。”皇帝陛下不耐烦道，什么小姐夫人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哀家在说妃子不是掺使官，”太后无奈道，“更何况，苏誉只是个二等将军之子。”掺使官刚入宫的爵位，跟他原本的爵位有关，像苏誉这种破落户，封个最低的侍君都是占便宜了。
“朕自有办法。”安弘澈说着起身，顺手把伸着脖子让母亲挠痒痒的胖球拎起来，转身就走。
太后叹了口气，身边的宫女上前仔细将太后衣裙上的猫毛摘去，见太后心绪不佳，便出声宽慰道：“太后若是喜欢那小猫，不如向皇上讨了来玩几日。”她记得皇上养的是个纯金色的猫，今日这只倒是没有见过。
“养猫便是养个爷，哀家年纪大了，管不了了。”太后轻叹道。
宫女觉得太后话里有话，不敢再多说。
清平殿，天下清明，平安喜乐，乃是皇宫宴请常用的大殿。
这宫宴是让皇上选看妃嫔，太后并不参与，其他皇族也不便现身，开宴之前，除了苏誉和一干秀女，只有杨公公和管理秀女的陈姑姑在这里。
大殿里空荡荡的放了两排矮桌，苏誉坐在左侧，秀女们坐在右侧。
“今年竟然有男子入选啊！”几个秀女窃窃私语。
“他长得还挺俊的……”
“肯定没有皇上俊，听我爹说，皇上乃是罕有的美男子……”
“一会儿的舞可要好好跳，说不得皇上直接就封我做贵妃了……”
“这话可不敢乱说，仔细给路贵妃听到……”
长春侯家的那位岑小姐冷眼看着对面的苏誉，家里传话说已经搭上了苏誉，苏家在朝中毫无根基，只能仰仗他们侯府，以后在宫里就得听她的。思及此，岑小姐起身走到苏誉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听你那个妹妹说，你是个卖鱼的。”
苏誉抬头看了看这位没见过的小姐，不明所以。
“我爹是长春侯，”岑小姐看苏誉不上道的样子暗自咬牙，家里怎么找了个卖鱼的帮衬她，这副德行恐怕连个尚君都封不了，“听说侍君干得都是小太监的杂活，还没有自己的寝宫，不得随意走动，等你封了尚君再说吧。”
意思就是，混不出个名堂就别来烦本小姐。
苏誉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队友嫌弃了？
“圣旨到！”正说着，一声悠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皇宫的大总管汪福海走了进来，皇上却没有现身。
众人赶紧跪地接旨，汪公公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贵人，皇上政务繁忙，今日宫宴不便前来，杂家便代为宣旨，还望诸位海涵。”
听闻皇上不来了，秀女们不由得大失所望，就连不愿跳舞的岑小姐也满脸失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妃嫔，当由朕之爱猫亲选。”汪公公一本正经地收起这简短有力的圣旨，忍着不去看秀女们那副见鬼的表情，恭恭敬敬地接过小太监手里的托盘，上面蹲坐着一只金色皮毛的小猫。
酱汁儿！苏誉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皇上养的！但是把选择妃嫔的事交给酱汁儿……苏誉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皇上有旨，这猫选了哪位贵人，哪位便可封妃。”汪公公把托盘稳稳地放在地上，金色的小猫便跳了出来。
秀女们反应过来，不管这件事多么匪夷所思，眼下是她们得到妃位的重要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小宝贝，来这里！”有人拍着手吸引小猫的注意。
“喵，喵，看这个！”有人晃着腰间的丝绦企图干扰视线。
只有苏誉满脸抽搐，低声念叨：“酱汁儿，别过来，别过来……”
金色的小猫目不斜视，优哉游哉地走到苏誉面前，一跃而起，直直地扑进了苏誉的怀里。
苏誉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毛团便自动自觉地抓着他的衣襟往上爬，直爬到肩头才堪堪停住，不满地看了看苏誉那繁复华丽的头冠，勉勉强强地在肩膀上坐下来，居高临下地向众人宣示所有权。
大殿里出现了片刻的静默。
“恭喜苏公子。”汪公公最先反应过来，面色平和地躬身行礼，将一枚羊脂玉佩交给他，这便是封妃的头一道赏赐。
羊脂玉入手温润滑腻，仿佛美人的纤纤玉手，这玉佩镂空雕成双鱼，波起涟漪，很是精致……但是！这是封妃用的！

第十五章 定级
汪公公自然看出了苏誉的窘迫，立时笑着道：“既然圣猫选了公子，那便是天意，老奴这就禀报皇上，给公子相应的官职。”言下之意就是说，既然已经这样，君无戏言，断无收回的道理，就给他相当于妃位的品级。
苏誉愣愣地捏着手中的玉佩，一块拇指大小的就值几百两银子，这块玉佩少说也值上千两，不过，看那些秀女们的神情，特别是岑小姐那血红的眼睛，这玉佩对众人而言恐怕比千两黄金还值钱。
男子的等级侍君、尚君、贤君、贵君、王君，与妃位相对的就是贤君。如果封为贤君，等出宫的时候，他就会直接封侯，可谓一步登天！
一个卖鱼的，竟然直接成了侯爵，而她们这些天生的贵女，却只能从才人做起！
阵阵凉意从四面八方嗖嗖而来，苏誉觉得自己现在仿佛站在一群饿狼之中，手里还拿着一块刺啦冒油的肉骨头……
“封赏的旨意不日将送到诸位贵人家中，”汪公公贴心地打破了越来越紧张的气氛，“苏公子随奴将圣猫送回去吧。”
有汪公公跟着，其他人都不敢多言，苏誉暗自松了口气，用耳朵顶了顶肩上的小猫，真是冤孽。
出得清平殿，汪公公便伸手把小猫抱走，恭敬地请苏誉回寻阳殿，和颜悦色道：“明日会有人送公子回家，内务司会去府上打点一切，公子且宽心等着入宫为官便是。”
苏誉抽了抽嘴角，这话听着真别扭，好像他要入宫做太监了一样。
“公公放心，小的一定伺候好苏公子。”杨公公满脸堆笑道。
汪公公看了他一眼道：“但凡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按贤君的份例办便是，拿不定主意的便来知会我。”
有了汪公公当众说的这番话，宫中的人自然不敢轻慢了苏誉，就连从清平殿到寻阳殿那几步路，杨公公也找来了辇车，不舍得让他多走半步。
次日，皇上选了个掺使官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而苏家，更是炸开了锅。
大伯家的庶女，早早地就被淘汰了，原本满心期望着能飞上枝头的苏颖，哭哭啼啼地被宗正司送了回来。
听女儿说苏誉过了复选，苏孝彰就开始坐立不安，等了几日还不见苏誉出宫，就彻底慌了神，找了之前答应帮他定爵位的人打听，此人乃是路丞相的次子路仲良。
路仲良如今在礼部任职，宗正司与礼部本也算是一体，按理说，苏孝彰走这样的门路定然是能帮得上忙的，所以他才敢那般有恃无恐地对待苏誉。只是几个月来来回回送了不少礼，却一直没办成。苏孝彰心中气恼，也不敢多说，毕竟丞相如今势大，嫡孙女还是宫中的贵妃，不是他一个破落户得罪得起的。
“此事办不成了。”路仲良很少见苏孝彰，每次来找都是让管家接待的，今日却是直接出来见了，抬手便把苏孝彰之前送的银两悉数扔到了桌上，满脸凝重。
定个破落户的爵位本不是什么难事，路仲良当初一口应下来也没多想，只是这事在办的时候总出岔子，直到今日早朝，皇上宣布要封苏誉为贤君，他这才回过味来。想想苏家的卖鱼郎，如何就得了国师的青眼，这其中定然有贵人相助，而这个贵人背后的势力，足以与路家抗衡！
“二爷，怎的就不办成了？”苏孝彰满脸错愕。
“你自己回家看看就知道了。”路仲良不耐烦与他多言，这些时日两个亲王入京，朝堂上的平衡突然被打破，这种敏感时期，他自然不能再掺和苏家的事。
苏孝彰垂头丧气地回到苏家，刚好遇上被内务府送回来的苏誉，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明黄的圣旨。
“苏家幼子苏誉，德才兼备，品貌上佳，堪当勋贵之典范，今奉太后懿旨，赐其贤君之位，准三日后进宫侍奉……”
大内总管汪公公亲自端着旨意，内务府的人分立两侧，苏家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无措地看着锦衣玉冠的苏誉。后者面无表情地领旨谢恩，丝毫没有激动的样子，倒让大伯一家心中更是惶恐。
不是苏誉镇定自若，他实在无力吐槽了。
汪公公宣完旨便离开了，内务府的人却留了下来，接下来的三日便要准备苏誉的嫁妆和入宫事宜。
“苏家列祖列宗保佑，苍天有眼呐！”赵氏激动得不能自已，她万万没有料到，苏誉竟然被选中了，还封了贤君！过两年立了太子，苏誉就是正儿八经的侯爷，每年有千两的俸禄，而她就是伯府的太夫人！
“这怎么可能……”大伯母哆嗦了半晌，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苏誉入宫，家里的爵位就相当于被褫夺了，等苏誉放归，加官进爵都与大房无关。
“掺使的，入宫要带的家私，可先行交予老奴。”李公公笑着说道。
苏誉抽了抽嘴角，看看一脸忠厚的内务府领事，“李大人，能不能不叫我掺使的？”这“掺使的”是一个敬称，跟“掌柜的”差不多用法，但是……怎么听怎么像“铲屎的”。
掺使官一旦入宫，便多年不得离开，自然要带些行礼、家私，用来装点宫室、打赏下人。所带东西的贵重程度，也代表着这个贵族子弟身后的家族势力，同时也是掺使官在宫中的一份保障。
苏誉家一穷二白，哪里有什么家私？被迫进宫去伺候人，还要赔上自己的全部身家，怎么想怎么不划算。苏誉肉疼无比地把这几个月攒的二百多两积蓄扔给内务府的人，让他们看着置办，就换下一身华服，抱着装辣椒的草筐匆匆出门去了。
“李大人，这……”内务府的人面面相觑。
李大人看看那可怜巴巴的二百两，连一套黄花梨木的桌椅都买不起，根本不用置办，买几套衣裳让苏誉塞进包袱里带进宫得了。
苏誉先去了趟昭王府，这几日杨公公提点了他不少事情，权贵里他只认识昭王一个人，能住进天字号房，多半是托了昭王殿下的照顾。何况，辣椒的事还得麻烦昭王去跟凌王商量。
到了王府，管家告知苏誉，昭王已经好几天都不在府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袁先生倒是在，正打算去鲜满堂坐柜。
“王爷这是去哪儿了？”苏誉把草筐扛到肩上，准备和袁先生一道离开，却把一旁的王府管家吓了一跳。
“掺使的快放下，让小的们来吧。”昭王府的消息自然灵通，管家现在可不敢让苏誉干活，忙叫了一旁的小厮来帮忙。
苏誉按了按抽痛的额角，一个两个的都叫他铲屎的，这日子还怎么过？正要纠正管家的称谓，一旁的袁先生跟着道：“掺使的有所不知，王爷与皇上向来亲厚，时常留宿宫中，这几日大选，怕是一直都在宫里。”
苏誉：“袁先生……”
“嗯？”袁先生看了看面色不佳的苏誉，“掺使的不必忧心，王爷把诸多事务交代给了我，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袁某人定倾力相助。”
“算了……”苏誉默默地转身离开。
鲜满堂的生意依旧红火，两个小徒弟每人七道菜，足够撑起这个小馆子。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正在杀鱼的王丰看到苏誉，掂着刀就冲了过来。
苏誉连忙躲开了这个血腥的欢迎，拍了拍一旁老老实实腌虾的张成，把两个徒弟叫到了一起：“我马上就得进宫了，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这鲜满堂我打算分给你们两个。”
两个小徒弟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就回不来了？
当初跟昭王约定，这鲜满堂苏誉占三成，苏誉打算从自己那里分一半红利出来给两个徒弟，算他们技术入股。
“不成，师父，这我们不能要！”王丰长了一张大圆脸，此刻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师父，您给的工钱已经够多了！”张成无措地看着一旁的袁先生，期望着掌柜的帮忙说两句，他们两个穷小子，跟着苏誉学手艺，还能挣这么多工钱，已经很知足了。
袁先生对苏誉的决定也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一进宫，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来，苏家在朝中没有根基，鲜满堂就是苏誉唯一的营生，现如今只能靠两个徒弟支撑了：“倒也不必推辞，以后鲜满堂就仰仗你们的手艺了。”
“师父，您这么做可是信不过我们？我们……”张成着急起来。
“你说什么呢！”王丰赶紧拉他。
苏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坐下：“鲜满堂的生意远不止如此，我与王爷早就商量好，以后还要开更多的馆子。”
进宫这几年对生意或许管不了太多，但苏誉现在与昭王算是一家人了，昭王府自然会帮衬，更何况等他放归，少说也是个侯爷，把鲜满堂开到大江南北去并不是什么难事。仔仔细细地听完苏誉对鲜满堂的规划，别说两个小徒弟，就是袁先生也觉得热血沸腾起来。
重新定了一份契约，把两个激动得眼泪汪汪的徒弟扔去做菜，苏誉这才拿出了一个盒子，交给袁先生：“这里面有一千两银子，希望先生能帮我置一片地。”
收下长春侯世子的这笔钱，苏誉也是不得已。
一则，正如岑公子所言，苏家毫无根基，在宫中想要存活总得有个盟友，好歹能得到点消息；再则，他现在手中没有多少积蓄，家中的嫡母和庶妹又不懂经营，一旦他入了宫，没有个固定的营生日子怕是难过。
“娘娘要买庄子，这不难，只是不知要用来做什么？”袁先生倒也没有推辞。
“良田就用来种粮食，每年的收成就送到苏家给我母亲管着便是，”苏誉拿出了一颗辣椒掰开，倒出一小把辣椒籽，“另外单辟出一块地方种这个。”
辣椒还不知能不能成活，暂时不能推广带辣椒的菜，但这不影响苏誉自己过过瘾。分出一半让袁先生去试种，其余的珍藏起来，午时苏誉亲自下厨，做了一份香辣虾。
浓浓的大虾高汤与磨碎的辣椒粉一起在热油里翻滚，衬菜里放上红薯条、青菜、花生米，将开了背的肥虾与鲜辣热油一起浇淋其上，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直勾得路人频频张望。
“掌柜的，后厨在做什么菜，怎的这么香？”鲜满堂里的客人纷纷询问。
“是我们东家在试新菜。”袁先生解释了一句，便匆匆去了后厨，对于那奇奇怪怪的辣椒做的菜，他也十分好奇。
“太，太好吃了……”张成吃了一个香辣虾，话都说不完整了。
袁先生连吃了三只虾，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这辣椒袁某人定给你种成！”
晚间回到苏家，赵氏正拿着一叠银票，神情亦喜亦忧。
苏誉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去：“母亲，这银子是哪里来的？”赵氏自己的私房就那一百两银子，后来苏誉陆陆续续给了不少，加起来也绝对不到五百两，但看一叠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
“我正要跟你说那么，”赵氏愣怔了一下，看看手里的银票，叹了口气，“这是与你交好的那位王爷送来的。”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给苏誉惹麻烦。但，如果没有这些银子，又怕苏誉进宫让人瞧不起。
王爷？苏誉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认识的王爷只有昭王，而那人这些时日都在宫中，怎么可能跑来他家里帮什么忙？
赵氏絮絮叨叨说起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自打上次苏名在苏誉房里摔伤之后，就变得鬼鬼祟祟，腿脚刚好就去跟人赌钱，输红了眼竟要把自己妹子当给人家，可苏颖在宫中大选，苏名就说二房的庶女苏芷也是他妹子。赵氏气急要去告官，但这种事宣之于众对苏芷名声不好，以后怕是难嫁个好人家。
“幸好你认得王爷，王爷让人把苏名教训了一顿，还了那赌债，才没有污了小芷的闺誉，”赵氏舒了口气，对那位王爷很是感激，“王爷听闻你要进宫，今日还特意送了银子来。”
苏誉越听越不对劲：“母亲，那王爷的名号是什么？”
“不就是牧郡王吗？他还约了你明日去醉仙楼喝酒呢。”赵氏笑着道。
牧王，全称牧郡王，也就是大皇子安弘濯。苏誉确定自己从没有接触过这个人，只是听昭王提起过，此人是皇上的兄长，因着还没有划封地，暂时还留在朝中。昭王似乎并不喜欢这个长兄，还提醒苏誉若是见这人在鲜满堂吃饭，千万不要算他便宜。
“母亲，我不认识牧王，这银子不能要。”苏誉叹了口气，不想惹麻烦，麻烦已经接踵而至。
次日，苏誉拿着三千两银票，去了醉仙楼，去之前不忘跟袁先生透个信，毕竟这皇家的事牵扯太多，须让昭王知道才行。
“要见苏老板一面，可真是不容易。”牧郡王一双格外狭长的眼睛，看得苏誉觉得心里发毛。
“王爷这些时日诸多帮衬，苏某感激不尽，只是王爷这么重的礼实不敢当。”苏誉直接把银票放到桌上，转身就走。皇家的事太过复杂，不管牧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一点都不想与这个长得像蛇一样的王爷牵扯上，还是胖胖的昭王殿下看着更像好人。
安弘濯没料到苏誉这般不识抬举，竟然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直接把银票甩他脸上就走，将他准备了一堆的说辞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且慢！”安弘濯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门前的侍卫闻声，立时拦住了苏誉的去路。
“王爷，苏誉不过是一个厨子，当真不值得王爷如此费心。”苏誉见这阵仗，哪里还不明白，这牧王怕是早就盯上他了，家里出了那些事，八成就是此人的手笔。
牧王仿佛没有听出苏誉话中的讽刺，笑着道：“本王早就仰慕苏公子的手艺，之前没有机会认识……”
苏誉看了看侍卫腰间的刀，没奈何地又坐了回去。
“苏公子不必担心，本王也没别的意思，”安弘濯换上一张亲切的笑脸，“其实就是好奇，国师这次怎的就同意选掺使官了，毕竟皇上那性子……”
提起“国师”二字，那双狭长的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皇上的性子？提起这个，倒是勾起了苏誉的好奇心，毕竟即将去伺候那个人，却又对他一无所知，不免让人忐忑。
安弘濯此人很会说话，见苏誉对什么感兴趣就说什么。按照牧王的说法，皇上体弱多病，且性情暴戾，很难伺候，苏誉进宫怕是要受苦的，若是在宫中需要帮助，大可来找他，同时他也会帮苏誉照顾好宫外的嫡母和庶妹。
苏誉越听越不高兴，这明显是在威胁他！

第十六章 麻烦
“呦呵，大皇兄，可找到你了！”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挤进来一个胖胖的身体，正是多日不见的昭王昭王。
苏誉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殿下，多日不见。”
“苏誉，你怎么还在这里！”昭王瞪圆了一双眼睛，“快回家去，我给你送的东西就要到了……咦？这是什么？”
“这是……”见昭王眼尖地抓起了桌上的银票，牧王顿时变了脸色。
“啊，大皇兄，你也给苏誉添彩头啊，哈哈，皇家娶个掺使官不容易，母后知道你这么用心定然很高兴。”昭王笑嘻嘻地把银票塞进苏誉手里。
牧王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咬牙道：“没错……”
还没等苏誉反应过来，他就被昭王推出了雅间，催着让他赶紧回家看看。
等苏誉愣愣地捏着三千两银票走回苏家时发现，他已经进不去苏家了……因为，皇家的赏赐到了。
掺使官，对于皇家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官位，相当于半个皇室人，因此在入宫的前夕，会收到来自皇室的赏赐，意在承认这门亲戚。这种赏赐通常也就是意思意思，太后给点，皇后给点，表示对这个家族的看重。不过，这次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苏家那个小小的前庭已经堆满各种东西，内务府的人还在一抬接一抬地往里抬着，绫罗绸缎，珊瑚珍珠，看得人眼花缭乱。
“昭王府贺礼到——”李大人亲自在门前当起了礼官。
昭王府的管家亲自来送礼，见到苏誉连忙上前打招呼：“掺使的，您怎么站在这里？”
“王爷让我回来看的……就是这个？”苏誉眨了眨眼，手里还举着牧王的三千两银票。
“宫里的赏赐到了，王爷自然也要送些。”管家笑呵呵道。皇家的赏赐，勋贵的贺礼，都可以算作掺使官的私产，苏誉吞了吞口水，皇家，这也太大方了吧！
皇宫，慈安宫。
“太后，您看看，皇上这是拿了封王的架势去封官呀！”妆容精致的路贵妃坐在太后身边，满脸愁容。
“哪里就比得上封王了？”太后慢慢地抿了口茶水，并不在意。
路贵妃咬了咬牙，起身蹲跪太后膝边：“表姑母，当年我进宫的时候，皇家可就只赏了八抬珍宝，这掺使官不过是个伺候皇上的奴，却赏了三十二抬，这让别人怎么看呐！”
太后看了路贵妃一眼：“哀家今日可是一抬也没赏的。”
路贵妃猛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太后，太后没有赏，也就是说，那三十二抬全是皇上赏的！
赵氏接过赵大人呈上的礼单，手都有些哆嗦，活了半辈子，她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珍宝，高兴得差点昏过去。
早上皇家的赏赐到了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昭王的贺礼，午后，勋贵们得了消息，也纷纷送了礼物来。
苏誉终于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发财了！
感觉就跟中彩票一般，一夜之间从穷光蛋变成了百万富翁，比起皇家的赏赐，长春侯世子的一千两，牧郡王威胁他收下的三千两，都不算什么了！
苏誉握紧了腰间的双鱼玉佩，慢慢咧开了嘴角，对于进宫之事突然就看开了。这可是一个高薪职业，钱多活少管养老，退休之后还能继续当大官，把皇上当成大老板伺候就是了，就冲今天的这份“入职红包”，他也得把皇上伺候好了！
于是，燃起了斗志的苏誉，高高兴兴地把他的二百两私房钱要了回来，买了最好的元贝和海螃蟹，准备给酱汁儿做点贵的小零食。毕竟以后也是高收入阶层。
七月十八，吉日，宜嫁娶，开市，安床。
皇家的马车早早地到了苏家，五彩华盖车，四方金铃响，八角缀香囊。身着绯色华服的苏誉踏上马车，一路摇摇晃晃，鼓乐吹笙，直奔禁城而去。
皇家的赏赐跟在车后，作为苏誉的私产，一抬一抬直接抬入宫中。
穿过神武门，入得太极殿。
苏誉走下马车，受封大典直接开始。因掺使官入宫，相当于加入皇室，需要举行隆重的仪式昭告天下。
太极殿其实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位于前朝大殿后的高台，十分开阔的场地由黑白两色石砖砌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太后穿着一身明黄色凤袍，立于“阴鱼”鱼眼之上，苏誉走到“阳鱼”鱼眼处，众人齐齐跪拜。
繁复而隆重的礼节，看得苏誉眼花缭乱，只得把目光移向泰然自若的太后。
太后面色平和，看着苏誉的目光无喜无悲。
礼官唱和：“苏氏子瑾堂，品貌端方，德行清贵，尚太后谕，封为贤君。”
苏誉闻言，赶紧跪下磕头。
“今后便是半个皇家人，当尽心伺候皇上，莫负皇恩。”太后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算礼成了。
苏誉叩首谢过，便有辇车来把他接上，直接送去了属于他的宫室。
贤君在宫中的地位与妃相近，独居一宫，可选碧霄宫、玉霄宫、紫霄宫、夜霄宫。
其余的妃嫔看着那浅红色的辇车直奔夜霄宫而去，纷纷拧起了手中的帕子。夜霄宫虽不是最大的，却是西宫里最东边的，换句话说，是最靠近皇帝寝宫的。把这么好的位置给一个掺使官，实在是暴殄天物！
苏誉可不知道这些，他正满眼好奇地观赏自己的新宿舍。
夜霄宫很是宽敞，一个正殿，四个偏殿，三十六间宫室。大安的皇宫与他前世参观的京城皇宫大不相同，博物馆那皇室讲究的庄严肃穆，皇宫正殿寸草不生，大安的皇室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单看昭王府的奢华就知道了。
这夜霄宫前院乃是一个人造湖，用汉白玉石修成了九曲石桥、亭台水榭、画廊飞檐，层层叠叠，十分漂亮。湖中种着一片睡莲，如今正是盛开的时候，雪白的花瓣与嫩黄莲心相得益彰，美不胜收。
而宫室更是修得富丽堂皇，青玉为案，紫檀为几，巨窗落地，红柱雕梁。
苏誉看得目不暇接，为了不丢人，努力保持面无表情的高冷状态，实在内心一直在嘶吼“发财了，发财了！”
缓步走到正殿门前，苏誉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恭迎掺使官！”一声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苏誉顿时一个踉跄。
“掺使的，您没事吧？”声音的来源立时出现在苏誉面前扶了一把，正是前些日子在寻阳殿伺候他的太监小顺。
汪公公贴心地把小顺调过来给他用，并配了两个大宫女，四个二等宫女，四个小太监，没有配总管太监，因为总管太监要妃嫔自己指定，就暂时把杨公公派过来供他使唤。
在众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换上一身轻松的常服，便到了晚饭时分，苏誉彻底体会了一把七星级酒店的待遇，简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吃了晚饭，还有小太监捶腿讲八卦，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能更好。
“小顺，你说皇上要是召我侍寝可怎么办？”苏誉唯一担心的，就是去伺候皇上。第一次听说掺使官也是要侍寝的时候，苏誉整个人都不好了！
“掺使的不必担心，”小顺私下瞅了瞅，悄声道，“奴听说，皇上从不召人侍寝。”
“啊？”苏誉瞪大了眼睛，皇上都二十了，从来不召人侍寝？莫非……种种猜测从脑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不能人道”这一栏里不动了。
“皇上有旨，今夜宣贤君侍寝！”一声嘹亮的声音划破长空，惊醒了半梦半醒的苏誉，更是惊醒了大半个皇宫。
从夜霄宫到北极宫并不远，夜晚的皇宫十分静谧，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宫道上回荡。坐在辇车上，苏誉觉得四周静得有些不对，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北极宫位于皇宫的正中央，楼宇高广，气势恢弘。
三步一人，五步一哨，无数侍卫分布在宫殿四周，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踏上四十九阶汉白玉石级，一步一步走进灯火通明的帝王寝殿。说实话，这一刻苏誉才真正感受到帝王的威严，住在这里的那个人，掌握着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见过掺使的。”汪公公笑意盈盈地向苏誉行礼。
“汪公公，你可以不这么叫的。”苏誉很无奈，被这么一叫，紧张的心情顿时少了几分。
“皇上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便是，奴就不打扰了。”汪公公笑着示意苏誉自己去推开第二道门，周围的宫女太监便随着汪公公一起尽数退到了门外，并十分规矩地阖上了大门。
皇上从来不召人侍寝……
皇上自小体弱多病，性情暴戾……
苏誉在殿门前驻足，深吸一口气：“臣，苏誉求见。”
足有一丈高的镂空雕龙大门缓缓打开，殿中明亮的烛火扑面而来，苏誉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广阔的皇帝寝殿蓦然出现在眼前，整个宫室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明黄色的丝绦从高高的房梁上倾垂而下，交织成一片如烟如雾的美景，灯火阑珊处，一人身着玄色绣九爪金龙常服，负手而立。
帝者，天也。
苏誉连忙跪下行礼：“臣苏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弘澈转过身来，静静地看了跪在地上的苏誉一会儿：“免礼。”
悦耳如冷泉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苏誉起身，抬头向皇上看去。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是你！”苏誉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张堪称绝色却又不失霸气的俊颜，不就是那天早上带走酱汁儿的暗卫吗？
蠢奴，安弘澈冷哼一声，缓缓靠近苏誉，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你已见过朕了，怎的这般惊讶？”
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一种十分舒适的温度，只是力道有些大，苏誉忍不住微微蹙眉，心中更加紧张起来。皇上这副模样，根本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何况那日翻墙的动作那么利索，明显就是个武功高手。
那天早上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人捏着他的喉咙警告他不许说出去，否则苏家就要跟着陪葬，这其中定然牵扯甚广，这么说来，皇上让他进宫或许为了让他保守秘密？但是，保守什么秘密呢？
“臣当时不知皇上身份，多有冒犯，还望皇上恕罪。”苏誉跪下垂首认罪，顺道把自己的下巴解救出来。
安弘澈皱了皱眉，这蠢奴从没这般虚与委蛇地跟他说过话，这让他觉得新奇的同时又生出许多不满，冷哼一声道：“朕宣你来，就是让你来请罪的吗？”
“是……”苏誉打了个冷战，赶紧站起来，望着俊美无双的皇上，有些不知所措。不请罪，就是侍寝，可是要怎么侍？
“过来，伺候朕沐浴。”安弘澈瞥了他一眼，真是蠢死了！
黑色大理石雕砌成的巨大浴池，在层层帐幔后烟雾缭绕，由黑曜石雕成的两颗龙头镶嵌于墙壁之上，清澈的活水从龙口汩汩流出。
苏誉不甚熟练地拆解着皇上的常服，剥下玄色的丝衣，解开玉带，露出了暗金色的中衣。
安弘澈闲着无聊，歪头凑到苏誉脖子边嗅了嗅，清清爽爽，没有任何香料的味道，只有一点淡淡的海水的鲜味，心中的不满顿时冲淡了不少。
皇上比他高半头，贴得这般近让苏誉很有压迫感，原本就紧绷的心绪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又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地站着。
安弘澈看了看表情呆滞的苏誉，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低声嗤笑道：“蠢奴。”
“啊？”苏誉抬头看他，不得不说，皇上那双眼睛真的非常好看，上次就这么觉得，幽深的瞳孔深处透着几分奇异的琥珀色，澄澈得仿若清泉洗过的琉璃珠。
殿外，汪公公亲自守在门前，小太监颇为担忧地询问道：“公公，皇上还没有沐浴，奴等不进去伺候，掺使的一人伺候得了吗？”
汪公公似笑非笑地看了小太监一眼：“苏大人可不是一般人。”
苏大人确实不是一般人，此刻的苏誉也是这么想的。
任谁眼睁睁地看着皇上穿着内衫就跳进水池子里，并且顺手把衣冠整齐的他也扔进水里，还能保持面不改色，那都不是一般人！
“愣着干嘛，过来给朕沐浴。”皇帝陛下在池边趴下，并甩给苏誉一块柔软的绸布。
觉得皇上的动作有几分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苏誉甩甩脑袋，先把自己湿透的外衣和内衫脱掉，大夏天的光着膀子也不冷。
皇上的身材十分好，宽肩细腰，肌肉紧实，苏誉忍不住偷偷捏了一下。
安弘澈头也不回地伸手，拍掉苏誉的手，而后再次趴下去。
苏誉讪讪地收回手，心道难怪皇家要让掺使官来伺候皇上，毕竟皇上自己长得这么好看，让妃嫔来伺候，指不定是谁吃亏。
好不容易洗完澡，苏誉换上了池边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转而看向已经懒洋洋趴在池边软榻上的皇上，认命地过去给他擦干头发披上中衣。但是做完了这些，皇上依旧躺在软榻上，没有动的意思。
“蠢奴，还不抱朕去床上就寝！”安弘澈习惯性地伸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猫的形态，顿时僵在空中。
苏誉也僵硬了，他听到了什么，“抱皇上”去床上就寝？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一点也不像“体弱多病、行动不便”的皇帝陛下，暗道这高薪还真不是好拿的。
在皇上绷不住要发脾气之前，苏誉识相地走过去，虽然经常干活，但要抱起一个大男人还是有些费力，从浴池到龙床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苏誉咬咬牙，索性往下一掂，把皇上扛到了肩上。作为经常扛鱼缸草筐的人，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脚步顿时轻快不少。
“混蛋，把朕放下来！”皇上被抗麻袋似的扛着自然很不满，吵吵嚷嚷地要下来。
苏誉只得把皇上放了下来，结果因为重心不稳，两人一起跌坐在了地上，幸而地上铺着宽大的软垫，丝毫没有伤到。
“真是笨死了，”安弘澈立时跳起来，顺手揪着苏誉的衣领把他也提起来，嫌弃地摸了摸胸前的一片湿痕，“把你的毛擦干，不然不许靠近朕。”

第十七章 侍寝
龙床四角挂着轻薄的明黄色软帐，床上的情形若隐若现。宽大精致的龙床上，铺着柔软的明黄色被褥，床上放了四五个形状各异的软枕，看起来就十分舒适。
苏誉擦干了头发，踌躇半晌，亦步亦趋地走到床边，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床帐。
俊美无双的皇帝陛下已经躺在了床上，并且十分霸道地睡在了床的正中央，修长的四肢摊开，愣是把宽大的龙床占得没有躺人的地方了。
苏誉抽了抽嘴角，看着皇上微阖的双目，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该去睡地上的软垫。
安弘澈睁开眼，微微蹙眉：“愣着做什么？”这话说完，往里面躺了躺，让出了一块地方。
苏誉哭笑不得地爬上去，规规矩矩地在皇上身边躺下。
两人一时无话，静默了片刻，睡在里面的皇上缓缓地凑过来，轻轻嗅了嗅苏誉的鬓角，苏誉立时绷紧了身体：“皇，皇上……”
“嗯？”安弘澈应了一声。
“烛火还没熄……”说完这话，苏誉恨不得把舌头咬掉，这话说得，好像自己迫不及待要做些黑灯瞎火才方便做的事一般，他其实真的只是太紧张没话找话而已。
安弘澈倒是没说什么，伸手拉了一下床内的丝绦，门外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立时有宫女进来，快速熄了灯火，而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大殿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苏誉不由得更紧张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具温热的身体便覆了过来。
“皇上，你，你要做什么？”
“侍个寝哪儿那么多废话！”夜能视物的眼睛自然看得到苏誉脸上的惊恐，安弘澈皱了皱眉。
苏誉认命地闭上眼，皇上这副模样，哪里像是不能人道的样子，之前不肯宠幸妃嫔，估计是不喜欢女人。而如今整个皇宫，只有他一个掺使官，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是早晚的事，还反抗个什么劲？
见苏誉不再乱动，安弘澈冷哼一声，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苏誉感觉到身边的人再次躺了下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就不动了。
不动了？
苏誉睁开眼，愣愣地盯着床顶。帝王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内衫源源不断地传来，微凉的长发堆在他的颈窝处，有些痒痒的，没有任何香料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阳光的清香，这样的味道，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等了半晌，也不见皇帝有进一步动作，莫非所谓的侍寝，就是给皇上当抱枕的意思？
愣怔半晌，缓缓地低头，苏誉看不到皇上的脸，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到那长长的睫毛和微微上挑的眼角。
“朕睡着之前你不许睡。”清冽的声音从胸口传来，冷冰冰的。
“是。”苏誉乖顺地应道。
安弘澈满意了，在苏誉肩窝里蹭了蹭，放软了身体。
一个时辰后，苏誉被摇醒。
“蠢奴，朕还没睡着呢！”皇上躺在旁边的枕头上，怒视着苏誉。
“皇上恕罪！”苏誉迷迷糊糊地侧过身来看着皇上，安弘澈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了。
两个时辰后，苏誉再次被摇醒。
“蠢奴，你又睡着了！”苏誉睁开眼吓了一跳，就见帝王的一张俊颜正贴在他的面前，与他鼻尖相对。
“皇上，您是不是做恶梦了？”苏誉往后挪了挪脑袋，看着安弘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很是无奈。皇上应该是有夜间醒来的毛病，还非要说是他提前睡着了。
“哼，朕怎么可能做恶梦。”安弘澈翻了个身，向床里伸展了一下双臂，再次睡了过去。
苏誉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等了片刻，听到皇上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帝王的脑袋，冲他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
次日，等苏誉醒来的时候，皇上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乃是一只金色的小猫，窝在他的颈窝里睡得暖呼呼。
“酱汁儿，你怎么跑来了？”苏誉惊喜地亲了亲那颗毛脑袋。
还没睡醒的皇上不乐意地伸出爪子，按住苏誉的嘴。
苏誉坐起身来四下看了看，大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床上还扔着一件明黄色的中衣，乃是昨晚皇上贴过来之前自己脱掉的那件。
想起昨晚的“侍寝”，苏誉忍不住单手捂住脸。难怪那些贵族对于当掺使官觉得是个荣耀，所谓的侍寝跟他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过，关于皇上，他真的很好奇，当初那家伙到底是怎么跑到苏家去的，就为了带走酱汁儿，还在他床上睡了一觉……
虽然好奇得要死，苏誉到底没胆问出来，低头戳了戳睡成一团毛球的金色小猫：“酱汁儿，我没有伺候皇上起床会不会获罪呀？”
被苏誉闹得无法，安弘澈忍无可忍，跳起来用爪子勾了勾床上的丝绦。
不多时，汪公公独自走了进来，笑盈盈地给他行礼：“皇上上朝去了，大人可回夜霄宫去，早膳已叫人给您备着了。”说着，偷瞄了一眼窝在苏誉怀里的小猫。
苏誉自己穿好衣服，小猫便自动自觉地爬到了他肩膀上，明显是要一起走的意思：“公公，我能带它去夜霄宫吗？”毕竟是皇上养的猫，不知道能不能随意带走。
“自然可以，”汪公公笑了笑，“只是大人定要照顾好圣猫，万不可让它吃坏了东西，也不能让别人抱。”
“我知道。”苏誉听到能光明正大地把酱汁儿抱走，顿时高兴了。
辇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苏誉乘着辇车离开了北极宫，汪公公站在玉阶前面色怅然，一旁的小太监跑来询问：“公公，时辰不早了，皇上还没起身，今日还上朝吗？”
“不上了。”汪公公叹了口气，转身去前朝通知丞相，今天又不上朝了。
昨晚没睡好的苏誉坐在辇车上一直打哈欠，到了夜霄宫，杨公公赶紧把他搀扶下来，小顺一脸担忧地看着苏誉：“累坏了吧？”
在小顺看来，掺使官侍寝跟汪公公值夜是一个性质的，只是一个站门里一个站门外。
苏誉打了个哈欠，表示还好。虽然被晃醒多次，但龙床睡着是真舒服。
夜霄宫中果然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吃食，六道菜，四笼点心，两种粥，十分丰盛。
苏誉现在是二品的贤君，份例自然是很高的。
鲜香浓郁的灌汤小笼包，蘸上香醋，吃得人唇齿留香，苏誉微微眯起眼，他就擅长做海鲜，其他饭食，特别是面点，都是他的弱项。这皇宫御厨的手艺，轻易可是尝不到的，忍不住又吃了一个。
金色的小猫蹲坐在桌上，嫌弃地用爪子把面前的饭食拨来拨去。
苏誉见状，用筷子把虾饺里的虾仁挑出来，晾凉了放到小猫面前的碗里：“先吃点，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安弘澈这才勉强低头，舔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的虾仁，不满地呲牙，御厨做的这些东西他早就吃腻了。
前朝，得知皇上因为与掺使官玩耍而罢朝，御史十分气愤。
“皇上好不容易身体好了，没想到竟然又这样误国事，国之不幸啊！”御史蹦跳了半晌，气哼哼地转身回家，准备写个万字奏折明天上奏。
丞相面不改色地招呼众人各自回衙门办差，反正皇上不上朝这种事经常发生，大家也都习惯了，只不过……路茂功眼中闪过一道暗光，这个掺使官还真值得注意一下了。
而荒淫无道的皇上，此刻正沉浸在贤君的温柔乡里，“鱼仙鱼死”。
苏誉拿出了进宫前买的元贝肉，之前怕坏掉，在家里已经炸过了，如今拿出来，热一下就能直接吃了。知道酱汁儿喜欢有味道并且口感脆的，苏誉便用调料和高汤又煨了一下，再过一遍油，用花刀切成小贝壳的形状，很是好看。
苏誉端着一盘做好的仙贝饼走到湖心水榭，小猫正躺在软垫上懒洋洋地晒太阳。上午的日头并不灼人，把金色的毛毛晒得暖烘烘松软软。
水榭没有棚顶，石板地上又起了一层木台，上面摆了软垫矮桌。苏誉将盘子放到矮桌上，小顺立时给倒了杯热茶，捻起一块小饼，凑到眯着眼睛的猫大爷嘴边，猫大爷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懒懒地卷进口中。
早上苏誉吃完饭，就给他做了一碗鲜鱼羹，这会儿倒是不饿。
苏誉被太阳晒得有点困，索性也在软垫上躺下来，喂酱汁儿一颗，自己吃一颗，一人一猫就这样无所事事地颓废着。
小顺领着一个陌生的小太监穿过九曲回廊走过来。杨公公拦住了小太监靠近水榭的脚步，让他在十步以外回话，待问清了方来回禀苏誉。
“启禀大人，路贵妃宫里的小太监来传话，让您去玉鸾宫一趟。”杨公公低声道。
“啊？”苏誉从猫毛里抬起头，贵妃找他干嘛？
“贵妃娘娘让您去她寝宫一趟。”以为苏誉没听懂，杨公公便换了说辞。
“这……不合适吧……”苏誉挠了挠头，贵妃是个女人吧，这么神神秘秘的让他单独相会，让人知道了多不好。
“大人您不想去也不要紧。”杨公公看了看似乎有些疲惫的苏誉。掺使官虽为内臣，但终究是个男子，与妃嫔之间也是要避嫌的。虽说贵妃管理内宫，理应前去拜见，但以男女有别为由不去，别人也挑不出什么错。
“这样啊，那就不去了，”苏誉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但也没听说过要给贵妃请安这一条规矩，估计是贵妃对他这个稀奇物种太好奇想看看，但他对贵妃可一点兴趣也没有，转而又躺了下来，用鼻子拱了拱仰躺着的小猫，“酱汁儿，你见过贵妃吗？”
皇帝陛下舔了舔爪子，完全没听懂的样子。
玉鸾宫。
路贵妃听了小太监的回禀，顿时柳眉倒竖：“你再说一遍！”
“贤君说，他是男子，不便与贵妃娘娘单独相见，还望娘娘海涵。”小太监尽量委婉地表达了苏誉的意思。
“这个苏誉，倒是个不好对付的。”路贵妃咬了咬牙，她现在还不是皇后，后宫妃嫔自然没有每日给她请安的义务，但现在后宫没有皇后，作为唯一的贵妃，执掌凤印协理六宫，与皇后无异，但凡知情识趣的，都会时常来给她问安。
“启禀娘娘，德妃、淑妃来给娘娘问安。”有宫女进来通禀。
路贵妃抬手让两个妃嫔进来，不多时又有各宫的昭仪、才人过来问安，玉鸾宫的正殿很快就莺莺燕燕地坐满了人。
“皇上从不临幸后宫，如今那掺使官刚入宫就得了宣召……”淑妃拧着手中的帕子，很是担忧，若是皇上真如她们猜测的那般喜欢男色，那她们岂不是再无机会了？
其他妃嫔脸色也尽是惶恐之色，之前大家一样，谁也不说谁，就是风光无限的贵妃也就那样，但如今有人得了宠幸，后宫的平衡瞬间就被打破了。
“娘娘，何不宣贤君前来，我们好会会他。”德妃提议道。
“哼，你以为本宫没有宣他吗？”路贵妃眼中满是阴沉，“根本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嫔妾们方才去慈安宫，听说贤君还没去给太后请安，”陈昭仪转了转眼珠子，轻笑道，“娘娘何不以此治他个不敬太后之罪。”
长春侯家小姐站在陈昭仪身后，听到这话禁不住咬了咬唇。她被封了个岑才人，直接留在了宫里，这两日没少受打击。如今昭仪以上的可以坐着，她只能站在她所在宫室的昭仪身后。
“你懂什么，人家是臣子，当日侍寝，次日是可以免了请安的。”路贵妃冷笑，这些个女人当她傻的，挑唆着让她借太后的名义。
“嫔妾愚钝。”陈昭仪见路贵妃不高兴，连忙蹲身赔不是，她是真忘了这件事了，毕竟以前宫中没有掺使官。
岑小姐见路贵妃那挑挑眉众人就抖三抖的样子，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道：“嫔妾听闻，那贤君以前是个卖鱼的，大字不识一个。”
原本她还嘲笑苏誉只能做个侍君，谁料想两人的境况完全颠了个个，现在要她拉下脸去巴结苏誉，她是万万做不到的，还是巴结路贵妃更实际些。
“哦？”路贵妃抬眼看了看她，心下有了主意。
毕竟是盛夏，晒太阳也只能晒早上那一会儿，等日头毒起来，汪公公就来接小猫了，说是国师做法要圣猫帮助，等过了午再把猫送过来。
苏誉了然，心道酱汁儿果然不仅仅是皇上的宠物这么简单，以后或许可以靠着“跟护国神兽交好”这一条，去跟国师交流交流。
苏誉没事做，就翻出了《苏家菜谱》研究新菜式。
这夜霄宫里什么都有，最可贵的是有一个设备齐全的厨房。听说每个宫中都有个小厨房，方便妃嫔自己开小灶，不过夜霄宫这个厨房，显然已经超过了“小厨房”这个范畴，足有三间房那么宽敞，还给配了两个帮厨宫女。
“皇上如果来临幸，喜欢吃妃嫔亲手做的饭菜，越是品级高的宫室，这厨房就越好。”这是汪公公给的解释。
苏誉虽然不理解皇上的特殊癖好，但有个好的厨房对于厨子来说自然是个好事，便兴冲冲地拿出给酱汁儿买的海螃蟹。《苏记菜谱》上记载了一种用螃蟹肉裹面粉做成的小食，颇为有趣，苏誉坏心眼地把蟹棒捏成了骨头的形状，做成了一排排的肉骨头。
午后，路贵妃再次让人传话，说是在御花园摆了赏花宴，邀所有妃嫔黄昏时分前去赏花，与新来的掺使官见礼。
御花园这般开阔的地方算不得私会，且人家都说明了，要与掺使官见礼，不好推脱，便应承下来。
皇帝陛下在御书房把要紧的事处理完，便准备去夜霄宫吃午饭。
“皇上，您这般作为，会让贤君大人难做的。”汪公公一脸为难地规劝，昨晚刚刚宣召过，中午就过去陪吃饭，晚上说不得还要宣召。这要是传到朝堂上，一个佞幸的罪名怕是跑不了。
“朕去吃个饭，有什么难做的？”安弘澈蹙眉，他费了多大劲才把苏誉弄进宫，凭什么不让他吃饭？
汪公公心道，您要是想去吃饭就得按时上朝，正待借着劝阻，就听门外侍卫禀告，说凌王和肃王求见。

第十八章 交锋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位皇叔恭恭敬敬地行礼。
“平身，”皇帝陛下收起脸上的不满，摆手让人起来，“如何了？”
肃王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禀皇上，臣这两日查了骁骑营这一年的排班，京城的防务着实存在疏漏，须得赶紧整治。”
修长的两指在桌上一张奏折上轻点，安弘澈沉声道：“之前的事可有眉目了？”
凌王与肃王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大概已经明了，跟踪苏誉的是牧郡王的人，皇上杀的那两个却还没查到出处。”
“接着查，”帝王的美目中满是冷光，“骁骑营的事不急，十三皇叔先把内宫的防卫整治清楚。”
“臣遵旨。”肃王躬身领旨。
“皇上，臣还有一事禀报。”谈完正事，凌王在皇上出言赶人之前赶紧说道。
“什么？”安弘澈微微蹙眉，已经到了午膳时间，再不去夜霄宫该错过午饭了。
“除却贤君得的那一筐，臣这里还有不少辣椒，”凌王厚着脸皮往前走了一步，“您看这也该用午膳了，臣今天带了一包来，不知能让掺使的给做份水煮鱼。”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到了御案上。
安弘澈顿时黑了脸：“朕的臣子，岂能像个厨子一样做吃食。”说着，把一包辣椒提在手里，甩袖而去。
最终，因为两个皇叔的搅合，皇帝陛下没能赶上夜霄宫的午饭，闷闷不乐地在寝殿里歇了午觉。
因为是第一次聚会，苏誉觉得也不能太丢人，便让小顺给选件得体的衣服，小顺听话地选了一件宝蓝色的广袖华服，并挑了一个嵌蓝宝石带银色流苏的头冠给他戴上。
苏誉看着那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半晌：“这东西哪儿来的？”
“这是大人私产里的，”小顺说道，“昨日匆忙，还未整理，小的就随手拿了一个。”
“私产里有多少这种东西？”苏誉吞了吞口水，皇家的赏赐他没仔细看，就知道很多很值钱。
“杨公公已经在清点了，晚间就能把详单拿来。”小顺老实答道。
怀着激动的心情穿戴整齐，苏誉从汪公公手里接过满脸不高兴的“圣猫陛下”：“酱汁儿，这是怎么了？”
“午间没吃好，正闹脾气呢，”汪公公满脸尴尬地说，“皇上还在前朝忙着，有劳大人照顾一晌。”
“没问题。”苏誉当然很是乐意，把毛球塞到衣襟里，带上中午做的蟹棒，跳上辇车前往御花园赴宴。
御花园中，花香四溢。
盛夏开放的花并不多，就算皇宫有辛勤的花匠时时移栽，也绝没有春季那般百花齐放，而且大热天的，许多花晒一会儿就蔫了，为了摆成赏花宴，路贵妃命花匠临时摆出来许多盆栽，做成花团锦簇的样子。
甜腻的花香引来了许多的蜜蜂蝴蝶，苏誉下了辇车就看到一群蜂蝶群魔乱舞的样子，赶紧把扒在衣襟处的毛脑袋按下去，免得猫看到蝴蝶跑出去扑。
皇上被按下去十分不满，苏誉刚刚挪开手就立马又钻出来。
路贵妃坐在花园中央的凉亭里，一身大红遍地金的华丽衣裙，头戴双凤含珠金步摇，耳戴东珠明月珰，妆容精致，富丽堂皇。德妃与淑妃坐在她身边，昭仪们坐在外围，才人则侍立左右，各个面色冷肃，如临大敌，一点也不像赏花的样子。
“不过是个卖鱼的，值当你们这般着紧？”路贵妃冷嗤一声，“一会儿都给本宫机灵点……”
“掺使官驾到——”守在月亮门前的太监看见苏誉的辇车，就马上扯着嗓子通禀，打断了路贵妃的训话。
众人闻言，立时正襟危坐，纷纷看向月亮门处，深吸一口气，准备好说辞。
一口气息耗尽，没有人出现……
卖鱼的不是应该健步如飞吗？怎么走这么慢？
路贵妃端着杯盏的手指瞬间捏紧，其余妃嫔的脸色也越发难看，这掺使的是定然是故意的，原本准备好给他个下马威，反倒让他捷足先登。掺使官是天子近臣，是像汪公公一样重要的，必须先镇住他，而后再给些好处让他为自己所用才行。
“酱汁儿，别闹！”门外的苏誉正在与怀中的猫讲条件，担心园子里面蝴蝶更多，他试图让毛团在怀里睡会儿，奈何这家伙睡过午觉，一点也没有再睡的意思。
脑袋上的毛毛被苏誉弄乱了，猫陛下十分不满，抓着苏誉的衣襟爬上去，照着苏誉梳得整整齐齐的鬓角挠了一爪子。
“哎呦！”小顺惊叫一声，赶紧上前给苏誉整理发型，这是要见贵妃的，衣冠不整要给人笑话的。
苏誉无奈地把肩上的猫抱下来，安抚地顺了顺毛：“好了好了，你不想睡算了，那一会儿可别乱跑啊。”
安弘澈瞪了他一眼，把朕当三岁孩子吗？
看出猫大爷不高兴，苏誉笑了笑，照着那毛毛乱翘的脑袋亲了一口：“你也弄乱了我的脑袋，咱俩扯平了，别生气了，一会儿给你个好东西。”
混、混蛋！皇帝陛下僵硬了一下，动着耳朵四下看了看，这青天白日的，竟然当众献媚，真是没羞没臊！
见手中的毛团老实了，苏誉满意地抱好猫，这才抬脚往里面走去。
绕过假山，园子的情形瞬间出现在眼前，色彩缤纷的衣裙，五光十色的首饰，加上明晃晃的眼刀，闪得苏誉险些没站稳。
“贤君真是好大的排场，让我们好等啊。”路贵妃弹了弹长长的指甲，言语中尽是不满。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微风拂过，阵阵脂粉香气飘散过来，这让皇帝陛下的猫鼻子很不舒服，立时从苏誉怀中挣扎着跳了下去，三两步冲到凉亭的石桌上。
“啊——”淑妃被吓了一跳，立时尖叫出声。
正拿爪子蘸茶水洗鼻子的皇上，被这尖叫声一吓，顿时打翻了杯盏，沾湿了路贵妃华丽的罗裙。
苏誉赶紧跑过来：“小猫顽劣，还请娘娘恕罪。”
路贵妃面色铁青，一旁的德妃倒是认出了这只猫：“这不是皇上的猫吗？”
“贤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把圣猫抱出来！”路贵妃挥开了手忙脚乱帮她擦水的宫女，冷声质问道。
这猫十分金贵，平常她们也就远远地看见过几次，除了太后和国师，谁也不能碰一下的，去年还有个宫女因为试图捉住这只猫被太后仗毙了。
“皇上午后繁忙，汪公公特意托我照顾一会儿。”苏誉见众人认得酱汁儿，暗自松了口气，就怕她们不知道轻重伤害到小猫就糟了。
“你说什么？”路贵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在宫里待了几年的妃嫔心里顿时嫉妒不已，皇上竟然把心爱的猫都交给苏誉抱，足见对苏誉宠信到了什么地步。
皇帝陛下用湿漉漉的爪子摸了摸鼻子，又在苏誉的衣服上蹭了蹭，这才好了些。不满地环视了一圈，眼见好几个女人都擦了厚厚的脂粉，说句话都能掉下来两斤沫子，不由得恼怒起来，涂这么多粉的是想要弑君吗？
苏誉抱着猫自顾自地坐下来，扯着袖子给小猫擦了擦爪子。
“掺使官倒是得猫的眼缘。”陈昭仪似笑非笑地说，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
“猫就喜欢鱼腥味，这点咱们可比不得。”淑妃拿帕子掩着嘴笑道。
“可不是嘛，听说贤君以前是个卖鱼的……”
苏誉自然听出了这其中的冷嘲热讽，只是作为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跟一群女孩子计较，便装作听不到。安弘澈微微眯起，真是吵死了！
发现怀里的猫大爷有了发怒的前兆，苏誉赶紧从袖子里拿出一根蟹棒。
“今日是来赏花的，不是来说这些的，”路贵妃见苏誉不接招，暗自咬牙，“贤君刚刚进宫，许多规矩也不懂，本宫少不得要提点一二……”
蟹肉的味道驱散了鼻子周围的脂粉气，小猫下意识地张嘴咬住了递到嘴边的东西，鲜香的味道顿时充斥了味蕾。皇帝陛下的心情好了不少，含着嘴里的蟹棒瞥了苏誉一眼，这般讨好朕，是想让朕帮你解决这些麻烦吗？
之前苏誉恶作剧地把蟹棒做成了骨头的形状，如今小小的猫叼着一根“肉骨头”，做出一副“爷才不稀罕”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喜感，苏誉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路贵妃的脸彻底黑了。
一场赏花宴不欢而散，妃嫔们纷纷认为贤君是个十分不好对付的。
晚间，汪公公早早派人通知，说皇上今晚要到夜霄宫来用膳，还特意送来了一包辣椒，交代苏誉做份水煮鱼。
苏誉捧着辣椒抽了抽嘴角，没听说皇上见臣子还带点菜的？
掺使官每个月的吃食都是有份例的，份例之外的东西就要在月银里扣除。苏誉问了杨公公，他每个月有足足八十两的月银，吃两条草鱼应当是无妨的，只是请老板吃饭要自己掏腰包，多少还是有些肉疼。
皇帝陛下走进夜霄宫的时候，听说苏誉还在厨房忙活，便抬手制止了通禀，径自去厨房寻他。
灯火通明的厨房里，灶火烧得劈啪作响。皇帝陛下负手站在门前，看着苏誉在烟雾缭绕的厨房里忙来忙去，那种温暖的感觉突然又涌了上来。上次便是这种场景下，那一声“咱们回家吧”，让他生出了把这蠢东西永远拴在身边的想法，就这样把他圈起来，只许他给自己一个人做饭。
“参见皇上！”帮厨的宫女猛地发现了站在门前的皇上，慌忙跪下行礼。
苏誉正满头大汗地掂起油锅，准备将热油淋在鱼肉上，被这么突然一吓，手一滑，沉重的铁锅便倾斜过来，半锅热油眼看着就要泼到他自己身上。
“闪开！”悦耳如冷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苏誉眼前一花，滚烫的铁锅飞了出去，而他已经被人抓着衣领闪到了一边。
苏誉不知道铁锅是怎么飞的，他只知道皇上还在揪着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他。
“真是蠢死了！”皇帝陛下很生气，要不是他在，刚才这蠢奴就变成水煮鱼了！
苏誉无辜地眨了眨眼，要不是皇上你自己悄无声息地跑来吓人，他也不会马失前蹄，不过这话他可没胆说出来。
“哼！”见苏誉不说话，安弘澈冷哼一声松开他，“把菜做完，别以为这样看着朕，朕就会怜惜你。”
啊？苏誉愣了愣，偷瞄一眼皇上的神情。
“愣着干什么！”安弘澈被苏誉看得有些不自在，薄唇抿成一条线，似乎更生气了，“朕不在这里看着你，这饭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快些做！”
古人晚上讲究少食，苏誉没敢多做，除却一盆水煮鱼，就拌了两个凉菜。
皇帝陛下倒是没嫌弃菜少，挑着鱼肉一片接一片地吃，就连米饭也拌着汤汁吃了两大碗。
“皇上若是想吃别的，叫御膳房再做些来吧。”苏誉看皇上吃得这么起兴，自己就挑着豆芽青菜吃，把鱼肉都留给了皇上，看他把米饭也一扫而空的样子，担心他吃不饱。
“不必了。”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素菜，安弘澈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看起来心情不错。
苏誉瞥了皇上一眼，默默地把两个凉菜吃了，原想着两条草鱼足够两个人吃，谁料想这家伙自己就吃完了。盘算着下回还是把御膳房送来的菜也一并端上桌吧，至少他还能有的吃。
安弘澈吃饱了饭，就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冲苏誉勾了勾手：“过来。”
苏誉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软榻边上坐下。
“今后朕每日三餐都归你做。”悦耳清冽的声音带着些许懒洋洋的尾音，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臣只会鱼虾螃蟹……”苏誉抽了抽嘴角，这是吃上瘾打算把这里当食堂了？但是这种把臣子当厨子使唤，还一副“这是给你的大恩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朕只吃鱼虾螃蟹。”修长的双手伸开，向前伸了个懒腰。
苏誉看着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尖和掌心泛着健康的粉色，很是好看。这让他想起了酱汁儿的小肉垫，也是这种粉粉的颜色，正要问皇上怎么不把猫带过来，就见那只漂亮的手伸到了软榻边的小几上，拿起了盘中的蟹棒。
“皇上，那是……”猫零食三字还没说出口，一根骨头状的蟹棒已经塞进了皇帝陛下的嘴里。
苏誉默默地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以后不许做成这么蠢的形状，你当是喂狗的吗？”皇上嘎嘣嘎嘣吃完一根，又拿起一根敲了敲苏誉的脑袋。
“是……”揉了揉被敲的额角，苏誉转头看了看优雅地啃蟹棒的皇帝陛下，又慢慢把头转了回来，用那样一张俊颜严肃地吃骨头蟹棒，再看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笑场。
晚间皇上宿在了夜霄宫。
因为皇上不许他先睡，苏誉就只能睁着眼睛想些有的没的。直到这会儿苏誉才回过味来，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这个人的近臣，虽然这个臣子的责任就是陪吃陪睡陪玩……
帝王睡在掺使官的宫中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在大安朝，其实是鼓励帝王与掺使官同眠的，毕竟过多地流连于妃嫔宫中并不是什么好事。
月光透过夜霄宫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清晰地映照出皇帝陛下的睡颜，安静时的皇上是如此地美好，五官精致到近乎无可挑剔。
清晨，苏誉是被勒醒的。
皇上像个八爪鱼一样把他缠得死紧，一颗大脑袋还搁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脖子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皇上，该起了。”苏誉推了推身上的人，昨晚汪公公反复交代，不能误了早朝。
“唔，早膳喝海鲜粥。”安弘澈闭着眼，在苏誉脖子上蹭了蹭，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苏誉挣扎着把自己的脖子拯救出来，跑去做海鲜粥，把叫皇上起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汪公公。
皇上吃了海鲜粥，心情愉悦地去上朝了，而苏誉则要去给太后请安。
后宫是太后的天下，苏誉既然入得后宫为官，自然也是要归太后管制的。更何况，晨昏定省乃是皇上都要遵从的孝道，据说掺使官如果升为王君，也是要管太后叫母后的。
“臣苏誉恭请太后安。”苏誉在大殿中央站定，恭敬地跪下行礼。
正与太后说笑的路贵妃坐着不动，没有避开苏誉大礼的意思。太后看了路贵妃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其他妃嫔把这些看在眼里，不敢多言。
“贤君倒是个慢性子，昨日让我们等了许久也就罢了，今日给太后问安也这般不着紧。”路贵妃冷笑道。

第十九章 请安
苏誉看了看四周，所有的妃嫔都在，这阵仗明显就是他迟到了，脑中飞快闪过以前上学迟到的时候骗老师的说辞，最后突然灵光一闪，轻咳一声道：“启禀太后，臣虽为内臣，得皇家恩典在宫中行走，但毕竟男女有别，便想着错开问安的时辰，不想还是来早了。”
太后看了苏誉一眼，微微一笑：“你倒是思虑周全。”
路贵妃脸色微变，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往常这个时辰她们已经该起身告辞了，今日是专门等着看苏誉笑话才多留了一会儿，谁料想被苏誉倒打一耙。
“既然男女有别，那干脆不要来给太后请安好了。”岑才人忍不住插言道，来给太后请安可是接触太后唯一的机会，她想要来还得求着陈昭仪，这苏誉竟然还敢挑时辰。
“放肆！”路贵妃冷声喝止。
“娘娘恕罪，岑才人不懂规矩。”陈昭仪赶紧上前求情，毕竟是她带来的，若是被罚了她也得跟着倒霉。
“罢了，罢了，年纪小不懂规矩也是常事，”太后倒是没有生气，也没有责罚岑家小姐的意思，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苏誉，“掺使官乃是臣子，不必每日给哀家请安，去给国师问安便可。”
众人皆是一愣，以前宫中没有掺使官，自然没有人去给国师问安，太后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掺使官其实是归国师管辖的。
苏誉暗自攥了攥藏在衣袖里的手，他正愁没办法接近国师，如今可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每天跟国师套套近乎，说不定能开解出梦境的秘密。
带着近乎雀跃的心情，苏誉离开了慈安宫，直奔安国塔而去。
“表姑母，表哥日日与掺使官厮混，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众人都退下后，路贵妃气愤不已地拉着太后的衣袖，今日没有整治到苏誉，她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这口气的。
“皇上不过是一时新鲜。”太后不甚在意地说，掺使官就是帝王的玩伴，安家的帝王通常都是小时候就选了掺使官，自家儿子前些年一直没找到合心的，如今好不容易封了一个，自然贪玩了些。
“可皇上成年之后都还没有宠幸过妃嫔，”路贵妃看着太后的脸，“若是其他王爷先行有了皇嗣，那太子之位……”
太后闻言果然神色微变，沉吟片刻道：“你去安排，今晚便让皇上翻牌子。”
路贵妃走后，太后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贵妃娘娘如今是越发地不像样子了。”站在太后身后的老宫女林姑姑上前一步，帮太后揉了揉太阳穴。
“长春侯家那个倒是个好用的，只可惜没立上妃位，”太后倚在靠枕上，微微蹙眉，“皇上早上吃了什么？”
“贤君给做了海鲜粥，听说吃了两碗才去上朝呢。”林姑姑笑着道。
“那便好，”太后笑了笑，“让杨庆告诉贤君，隔三日给哀家请一次安便可。”
“是。”林姑姑笑着应了。
苏誉到了安国塔，发现大门紧闭，只有两个侍卫守在门前，他这才知道安国塔上午是不开门的。
“国师夜间观星，要到午时方起。”侍卫们表示苏誉可以歇了午觉再过来。
苏誉抽了抽嘴角，晨昏定省方显尊敬，睡个午觉再过来，都变成喝下午茶了，还请的哪门子安？抬头看看天色，忽然想起昨晚上皇帝陛下新给的任务，一拍脑袋，赶紧赶回去做午饭。
御书房里，安弘澈面色冷肃，两根修长的手指在一叠奏折上轻轻敲击。
“朝中如今都成了路家的一言堂了，说什么都是‘臣附议’。”昭王一边整理着兄长批完的奏折，一边抱怨。
“统统扔回去，告诉他们，想要附议，就把丞相的奏折再抄一遍。”肃王看着丞相写的万字长书就头疼，这些人单单一句附议就想得到御批，也太便宜他们了。
“十三叔，那万字书是御史写的。”昭王叹了口气，丞相的奏折并不长，抄十遍也不顶用。
“按皇叔说的办。”沉默不语的皇上突然开口道。
“啊？”昭王长大了嘴巴，“十三叔瞎说的……”
“朕倒要看看，他们的胆子究竟大到什么地步。”上挑的美目微微眯起，安弘澈的眼中尽是冷光。
他二十岁之前身形不稳，时常会变成猫，不得不以体弱多病为由时常缺席早朝，朝中诸多事务皆仰仗丞相，以至于造成了如今的局面。现在他已经及冠，自然不能再放任下去，该是整治那些人的时候了。
“哎，最烦那些唧唧歪歪的文官，”肃王把万字长书扔回去，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图，“皇上，这是新的皇宫布防。”
安弘澈接过来，扫了一眼：“防得住吗？”
“外贼不好说，内贼当能防得住了。”肃王皱了皱眉，倒是没有拍胸保证万无一失。当初听说“圣猫”跑出皇宫，竟然有侍卫带刀驱逐，他远在千里之外都吓出一身冷汗，这次回京，说什么也得把皇宫整治得水泼不进才行。
“那两个月在宫外是怎么过的？我跟十三哥都快吓死了。”提起这个，凌王仿佛受惊一般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及冠前两个月基本不能化成人形，平时那么金贵的小猫流落在外，想想就很可怜。
安弘澈瞥了一眼表情夸张的十七叔，不打算理他。
“皇上，该用午膳了。”汪公公适时地出来提醒。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皇帝闻言，面上的阴沉立马一扫而空，起身就走。
肃王和凌王对视一眼，转而齐齐看向昭王，皇上什么时候对吃饭这么感兴趣了，一点都不像原来的皇上，莫不是被某个胖子附身了吧？
“看我作甚？”昭王不明所以。
“皇上以前不是一到吃饭时间就嫌这嫌那地发脾气吗？”凌王好奇不已，跟着出去看个究竟。
远远的有人抬着食盒过来，仔细瞧却不是御膳房的人。
“苏誉！”昭王眼尖地发现了跟在食盒后面的人，三两步跑了过去。
“昭王殿下，好久不见，”苏誉见到昭王，便笑着跟他打招呼，“上次的事，还没有谢过殿下。”上回在醉仙楼，若不是昭王去得及时，说不得他就真被牧郡王拿捏住了，后来这么一搅合，反倒让他平白赚了三千两银子。
“客气什么，”昭王嘿嘿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原本以为皇上中午不去夜霄宫他也就不用做饭了，谁料想不仅得做，还得负责送外卖。这样算算，一个月给八十两倒是有些吃亏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皇上的声音在膳食殿里响起，苏誉歉意地朝昭王拱手，转身走了进去。
“这饭是贤君做的？”膳食殿的房梁上，黑黄相间的大猫伸长了脖子，看着桌上色泽亮丽的菜肴，吞了吞口水。
“别出声！”另一只黑白斑纹的大猫神情严肃，拍了弟弟一爪子。
“嗷，你又打我！”凌王很不高兴，张口去咬兄长的爪子。
苏誉听到猫叫声，以为是酱汁儿，便抬头张望，正看到了房梁上挤成一团的两只大猫：“那是……”
“嗖——”一道银光闪过，两只大猫飞快地蹿下房梁不见了踪影，一根银筷子准确无误地钉在了两只猫原本站着的地方。
皇帝陛下接过汪公公递过来的新筷子，面无表情道：“混饭的，不必理会。”
苏誉眨了眨眼，皇宫里竟然养了这么多猫啊……等等，刚刚那根筷子是怎么回事？
用过午膳，苏誉被皇上强制留在北极宫歇午觉。
作为一个午饭时间通常很忙的厨子，苏誉没有睡午觉的习惯，精神振奋地半躺在床头，悄悄拿起皇上的一只手仔细研究。他确定那根筷子是皇上徒手掷出去的，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入木三分，定然是有传说中的“内力”的！想到当初这人从苏家翻墙而出的轻盈，那定然就是轻功啊！
“你在做什么？”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誉回过神，发现皇上正大睁着两眼看着他。
“呃……”苏誉僵在原地。
“哼，这般没有规矩，”皇帝陛下老气横秋地说，“也只有朕会这么宠着你了。”
直到送走睡饱的皇上去处理政务，并且走到了安国塔前准备向国师问安，苏誉还没有从皇上那神奇的逻辑里面绕出来。皇上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宠着他了？他明明每天把他使唤来使唤去……
“贤君，国师有请。”穿着素色衣裙的宫女恭敬地行礼道。
苏誉晃了晃脑袋，把那张耀眼的俊颜从脑袋里甩出去，抬脚走进了安国塔。
大殿里依旧挂着飘渺的轻纱，仙气逼人，白发如雪的国师斜倚在高座之上，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臣来给国师请安。”苏誉上前行礼道。
“若是为了晨昏定省，就不必再来了。”国师一双美目微阖，轻轻摆手。
“掺使的，请回吧。”方才请苏誉进来的宫女，依旧保持着方才的笑容，把他又请了出去。
苏誉看着再次阖上大门的安国塔，挠了挠头。
“他还真敢去给国师请安？”路贵妃听说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国师是什么人，皇上想见都不是随时能见的，“太后不过是给他个台阶下，他还当真了。”
“可不是嘛，您是不知道，贤君被赶出来时那副表情呦，啧啧……”身边的太监为了哄路贵妃开心，添油加醋地把苏誉的窘态描述了一番。
“哼，惹恼了国师，让皇上知道他有多蠢，我看他还能得意几天，”路贵妃拨弄着盘子里的几个木牌，“去把这个送到北极宫，就说是太后的意思，让汪总管自己掂量着办。”
历朝历代，为了后宫雨露均沾，除却初一十五要到皇后宫中，其余时间皇上都靠翻牌子决定去哪个宫中临幸妃嫔。大安皇室更是明确规定，皇帝及冠之后当每日翻牌子。
北极宫中，汪公公皱着眉头把盘中的木牌翻看了一遍，十个牌子里，有三个“路贵妃”，其余的包括两个妃、几个昭仪。太后既然同意路贵妃主张这件事，便是默许了她这种行为，只是……
“皇上，该翻牌子了。”汪公公端着乌木雕花的托盘，递到正准备去夜霄宫的皇帝面前，欲言又止。
安弘澈看也不看地随手翻了一个，内务府的侍从官立时记录：“某年某月某日，皇上翻某某妃嫔牌”。
“走吧。”皇帝陛下潇洒地一甩衣袖，抬脚往夜霄宫走去。
夜霄宫中，苏誉正在验看御膳房送来的食材。
“这元贝的品相真不错。”苏誉拿起一只新鲜的元贝看了看，足有手掌那么大，圆润饱满，肉质肥美，就连这壳都长得十分齐整。
“给大人送的自然是最好的。”御膳房的人笑着说道。
苏誉满意地点点头，厨师都是喜欢材质上乘的食材的，毕竟材料越好，做出的东西就越好吃，又看了看另一个盆里的活鱼，没什么问题便示意自己收下了。
“五两银子，拿好。”杨公公掏出银两，递给送鱼的太监。
“等等，”正捞鱼的苏誉猛然直起身子，叫住了准备告退的众人，“这些东西怎么就要五两银子？”
看昨天皇上的饭量，他决定今天多准备点吃的，就买了两样食材，不过是普通的元贝和一条鲤鱼，就算元贝会贵点，也不至于要五两银子这么多吧？要知道，五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用了！这简直是抢钱！
“大人每日都买，特意给您算便宜些。”小太监显然误会了苏誉的话，以为他惊讶价钱太低，赶紧献几句好话。
算便宜点还这么贵！看着众人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苏誉深吸一口气，摆手让御膳房的人回去，转而问杨公公：“宫中的物价一向如此吗？”
“回大人，确实如此。”杨公公也是满脸肉疼，这两日顿顿要御膳房送新鲜食材，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了。
宫中所有人，上至皇帝太后，下至太监宫女，每个月的吃穿用度都是有份例的，份例之外的东西统统要银子来买，所有的东西都是内务府供应，就好比寄宿学校里唯一的小卖店，物价自然高得离谱。何况，皇宫里的东西都是品质上乘的，本身的价钱就不低，宫妃们也不会像苏誉这样天天买份例之外的东西。
再高的薪水也抵不过物价飞涨，苏誉扳着指头算算，顿时苦了脸，照这样下去，他很快就又会变成穷光蛋了。
三十个元贝，留了两个明天给酱汁儿做零食，剩下的都用蒜蓉粉丝蒸了，苏誉看着皇帝陛下一口一个吃得高兴，只觉得俊美的皇上变成了金灿灿的貔貅，一口吞掉他一大块银子。
“你怎么不吃？”安弘澈看了一眼扒着青菜发呆的苏誉，微微蹙眉，把手中刚拿起的元贝连肉带粉丝拨到苏誉碗里。
苏誉受宠若惊地看着碗里的贝肉，没想到皇上还会给别人夹菜。
“朕赏你的，还不赶紧吃干净！”安弘澈见苏誉不吃，不由得有些生气，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肯分给别人吃已经很难得了，这蠢奴竟然还不领情！
见皇上有发怒的征兆，苏誉赶紧把碗里的贝肉吃掉：“谢皇上。”
安弘澈瞪了他一眼，心中越发地不满，这蠢奴，自从进宫之后就不会跟他好好说话了。
苏誉不明所以，看了看依旧不高兴的皇上，莫非皇上是等着他投桃报李？试探着夹了一筷子糖醋鱼放到皇上的碗里。
站在一边的汪公公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片滴答着酱汁的鱼肉落进了皇上的玉碗中，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皇上从来不吃别人给夹的菜，谁要是敢碰他的吃食，定然要大发雷霆，正要上前劝解，就见皇上的御筷夹起了那白嫩的鱼片，缓缓放进了口中。
“太甜了。”皇帝陛下舔去薄唇上沾的一点酱汁，语气依旧不好，脸色却缓和了许多。
“那下次少放些糖。”苏誉微微一笑，突然发现这家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相处。
安弘澈哼了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拿起一只元贝继续大快朵颐。
汪公公默默收回自己即将掉下来的眼珠子，转身去处理翻牌子的事，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伺候了。

第二十章 点心
用过晚饭，苏誉端出了形状正常的蟹棒给皇上做饭后点心。
“你今日去安国塔做什么？”皇帝陛下倚在软榻上，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根蟹棒把玩。
苏誉正坐在软榻边看杨公公刚整理出来的私产单子，闻言抬头道：“太后嘱咐臣每日去给国师请安。”
“瞎折腾。”安弘澈嗤笑一声，将蟹棒一端含进口中。
长条形的蟹棒被皇帝陛下含在唇边，看起来像是叼了一根香烟，很是帅气，只是想到这是蟹棒，苏誉实在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他的眉眼本就长得温润，这般微微地笑，颇有几分赏心悦目。
皇帝陛下蹙眉，这蠢奴，当着这么多太监宫女的面，笑得这么勾人，是想做个媚上的佞臣吗？
“国师似乎并不喜欢臣去请安。”两人之间的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想起自己以及是皇上最紧密的近臣，有事也应该商量一下，苏誉便放下手中的账册，打算问问皇上的意见。
且不说他本身对国师的存在充满了好奇，单说太后布置的任务，要求他每天去请安，若是不去肯定不合适，但是去了又被轰出来也很尴尬。
“皇叔最不耐繁文缛节，你说你去请安，他定然不待见你。”安弘澈想了想，把一条修长的腿放到了苏誉的腿上，唔，遇到难事知道来询问朕，应该奖赏，既然这般想亲近朕，就满足他一下好了。
苏誉被突然伸过来的腿吓了一跳，见皇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脾气地给他捏起了腿。
该死的，朕就知道，一有机会就对朕动手动脚！现在是人形，不好一爪子拍过去，皇帝陛下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把口中的蟹棒嚼了个一干二净。
次日，杨公公告诉苏誉，太后那里可以不去请安，三日去一次就足够了，只要及时去给国师请安便可。
苏誉自然乐得清闲，而没有苏誉在场的慈安宫，却依旧不得安宁。
“皇上翻牌子了吗？”太后微微蹙眉。
“翻了，”林姑姑笑着道，“皇上一向恭孝，太后让翻牌子定然会翻的。”
“嗯，翻了便好。”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可皇上昨夜还是去了夜霄宫。”路贵妃满脸委屈地说，其余妃嫔也是愤愤不平。
“或许是昨日累了。”太后不甚在意地说。
路贵妃撕着手中的帕子，暗自咬牙，一次可以说是累了，她就不信，明天太后还能不在意。
因为不用请安，无所事事的苏誉想要找酱汁儿来玩，结果寻了一圈也没找到。
“方才还在北极宫呢，这会儿不知去哪儿了，”汪公公眼都不眨一下地胡说八道，“等它回来了，老奴就给娘娘送去。”
没有猫，苏誉只得回夜霄宫去研究菜谱。
《苏记菜谱》第一章里的内容都很好理解，以苏誉梦境中学到的经验揣摩一番，能猜个差不离，基本上都是他认得的食材，只是到了第二章，就有些难懂了。
“鲭鱼，以内劲去腥血，滚水去毛……”去毛？苏誉看得一头雾水，杀鱼怎么还带去毛的，这鲭鱼又是个什么东西？看看左侧的配图，苏家祖先画了个奇形怪状的鱼，上面长着一团乱七八糟像是鳞又像是刺的东西。
在第一章就了解了自家祖先那惨不忍睹的画画技能，苏誉也不指望能从图里看出什么来，只是关于这鲭鱼的美味，苏家祖先还重点描述了一番，说吃起来像烤乳猪一样香嫩，使人欲罢不能，特别提示，一定要用内劲去腥血，否则做不出此等美味。
内劲？苏誉想起皇上扔出去的那根银筷子，莫非杀这种鱼还需要内功？这也太扯了！
实在看不下去的苏誉把菜谱扔到了一边，起身去厨房做零食，顺道想想怎么完成下午的请安任务。
皇上说国师不耐繁文缛节，那就不能说是去请安的，就说是去喝下午茶？
苏誉挠了挠头，喝茶总不好空手去，那就带些点心吧。可惜他并不擅长面点，顶多会做些海鲜小吃，想想如仙人一般的国师吃骨头蟹棒的场景，苏誉禁不住抖了抖，国师一定会以“不敬神明”的罪名把他仗毙的。
苦思冥想了半晌，苏誉把鲜虾去头开背，用虾须前后捆绑，入锅炸透，做出了一盘精致诱人的“黄金蝴蝶虾”，又让杨公公找了一个雪莲状的白玉托盘盛装，虽然依旧是上不得台面的油炸小吃，至少……不会被仗毙了吧。
满意地拍了拍手，苏誉转身去换衣服，刚走两步，听到身后传来“嘎嘣嘎嘣”的咀嚼声，赶紧回头，就见浑身金色的小猫正蹲坐在白玉盘边，津津有味地嚼着蝴蝶虾。
皇帝陛下下朝回来听说汪公公说这蠢奴找他，作为一个勤政的帝王，不好大半晌的找掺使官玩耍，就变成猫过来瞧瞧他在做什么。看见他乖乖地给自己准备吃食，帝心甚慰。
“酱汁儿！”苏誉赶紧把小猫抱起来，拽了拽被它抱在爪中的虾，“小坏蛋，不许偷吃，这是我给国师做的。”
正吃得起兴的皇帝陛下一愣，爪子抱着的虾“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随即，挣扎着跳回桌上，危险地眯起眼睛，蠢奴，有胆你再说一次试试！
“哎呀，怎么扔了，”苏誉把掉在地上的虾捡起来吹了吹，见上面沾了些灰尘，就把沾灰的地方掰掉，剩下的又递到小猫面前，“吃吧，这一个就够你吃了。”
“啪！”皇帝陛下一巴掌扇飞了苏誉手中冒着热气的虾，眼中满是怒火，该死的蠢奴，竟敢给朕吃地上捡起来的东西！
“嘶——”尖利的爪子勾到了苏誉的手背，划了一个浅浅红痕，苏誉条件反射地收回手，吹了吹伤口。
就在这时，金色的小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白玉盘中摆成莲花状的蝴蝶虾挨个咬了一遍，展翅欲飞的“蝴蝶”顿时变成了破破烂烂的虾球。
“酱汁儿！”苏誉这下真生气了，一把将小猫拎起来。
金色的小猫嘴巴鼓鼓地嚼着虾肉，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哼，除了朕，谁也别想吃。随即发现自己被苏誉拎着后颈，顿时不干了，挥舞着四爪，蠢奴，快把朕放下来！
“哎……”看着这小小的一团张牙舞爪的毛球，终究不能真发什么脾气，苏誉无奈地叹口气，把小猫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那毛茸茸的小屁股，“小坏蛋，真拿你没办法。”
皇帝陛下被拍了屁屁，整条尾巴上的绒毛立时炸开了。蠢、蠢奴，竟敢，竟敢……该死的！
薄薄的猫耳已经彻底红透，安弘澈觉得自己耳朵上的毛都要烧起来了，猛地从苏誉怀中挣扎出去，满眼怒火地瞪着苏誉，该死的蠢奴，你给朕等着！
“哎，酱汁儿！”苏誉没抱住，怀中的小猫就跑掉了。想想方才自己的力道，跟摸也差不多，应该不会拍疼它，估计是闹别扭了。
耸耸肩，苏誉看了看盘中的虾，每个上面都被咬了个豁口，有的还没咬掉，挂着一块肉要掉不掉的。想想宫中的物价，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苏誉抽出一把小刀，仔细地把猫咬过的地方切掉，统一切成月牙状，重新回了一下锅。
振翅欲飞的蝶翅上带了一勾新月，看起来也很是文雅。
午间汪公公使人传话过来，说今日中午不必送饭了。
正在杀鱼的苏誉眨眨眼，这么快就吃腻了？想想也是，皇上说让他做一日三餐，不过是一时兴起，哪有人顿顿吃海鲜的，御厨做的才是正经饭食。
高兴地放下了手中的杀鱼刀，苏誉把砧板上正惊恐万分地瞪着他的鱼放水缸里，少做一顿饭能省下不少银子呢。吃完御膳房送来的菜肴，难得空闲的苏誉叫了杨公公来盘算自己的花销。
贤君一个月的月例还算丰厚，单说吃食上，每月有羊肉十五盘，鸡鸭共十只，米面、白糖、酱醋、香油什么的都足够用。还有些东西是按日供给的，每日可得猪肉九斤，鲜菜十斤，鱼一条，鸡蛋四个，豆腐两斤，面筋四两，时令水果一斤。在这些之外的吃食，就要自己掏银子了。
苏誉摸了摸下巴，别的不说，这里面“鱼、豆腐、面筋、鸡蛋”都可以直接把材料要过来，不用御膳房做，起码这每日的“一条鱼”可以解决了。但是虾、蟹、贝类还是得买，要是他做什么皇上吃什么也就罢了，那家伙还会自己点菜，来之前先交代今天想吃什么，还专吃那些个贵的。
每月吃穿用度之外，还有八十两的零花，单这两天已经花了将近十两银子了，这样下去定然是个入不敷出的状况。苏誉数了数自己的家当，皇家给的都是珠宝锦缎，没有现银，长春侯世子给的一千两银子在袁先生手里，从牧郡王手里黑过来的三千两银票倒是还在，只是都是些大额的银票，在宫里也花不了。
惆怅地收起装银票的盒子，苏誉看看天色，该是去给国师请安的时辰了。
安国塔属于前殿，从后宫过去要穿过御花园。后宫的车辇不能到前殿，在御花园要下来换车，苏誉嫌麻烦，索性走着过去。
“昭仪娘娘还真是下得去手，连我这小小才人的份例也克扣。”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苏誉回头看了一眼，竟是老熟人岑小姐。
“就你那点份例，你当本宫稀罕！”陈昭仪气得面色铁青，她虽是个昭仪，但她住的春华宫没有妃，虽然住偏殿，也算是一宫之主，比其他昭仪地位要高。这岑才人自打进了春华宫，就没一天消停的。
“月例银子扣了也就扣了，我们长春侯府也不缺这点钱，只是这大夏天的，该给我的冰片一分都不能少。”岑小姐嚣张道，天气炎热，她这几日快热昏了，不说降温的大冰块，就是想喝个冰片汤。
“哎呦，你还当你在侯府呢，一个小小的才人，份例里哪有冰？”陈昭仪简直要被气笑了，冰库里的冰何其珍贵，别说才人，就是她的份例里也没有冰。
苏誉摇了摇头，这岑家小姐看来是真缺心眼。一次两次陈昭仪也许会顾忌她的家世对她礼让三分，长此以往，定然要想办法整治她了。想想自己当初收下长春侯世子的那一千两银子，答应帮他照料一下妹子，如今看来，这钱还真不是好挣的，不如找机会把这银子还给岑小姐，让她拿去买冰片好了。
背对着苏誉的岑小姐还在叫嚷，陈昭仪却不再理会她，只是看着苏誉离开的背影，冷冷地勾唇一笑。
“你又来作甚？”国师今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广袖纱衣，看起来比之前一身雪白的样子真实了一些，只是依旧仙气逼人。
“臣今日做了些小点心，想来讨杯茶水喝。”苏誉斟酌着词句，面对着高高在上的国师，又要省却繁文缛节，就得尽量既文雅又接地气，说出来的话不免有些怪异。
国师闻言，睁开轻阖的美目，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来安国塔喝茶，你倒是有心。”悦耳如古琴的声音轻缓悠扬，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
苏誉暗自捏了把汗，打开食盒递了上去：“上不得台面的小食，还望国师莫要嫌弃。”
黄金蝴蝶虾盛在白玉托盘之中，色泽越发鲜亮，一看便知美味可口。
清冷的美目微动，国师缓缓站起身来：“随我来吧。”
苏誉抱着食盒，跟着国师一步步走上黑色的旋转石阶，眨了眨眼，这算是……成功了？
皇族以外的人是不允许踏上安国塔二层以上的，如今国师允许他上楼，可谓是极为难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于是在石阶下的素衣宫女示意可以跟上的时候，苏誉便毫不犹豫地跟着上楼了。
二层与一层一般大小，只是房顶没有那么高，与普通房间的高矮无异，看起来就显得不那么空旷。八面墙壁都是通透的大窗，很是明亮。
没有想象中的香炉祭坛、黄纸经书，这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宫室，摆着几样奢华大气的桌椅软榻，几根巨大的柱子支撑在八方，上面刻着奇异的纹路，似乎是什么图腾。
中央摆着一方矮桌，用的乃是上好的紫檀木，周遭摆着几个柔软宽大的蒲团，因着夏日炎热，蒲团上还铺了一层白玉凉席。
国师在一方蒲团上坐下，姿态并不如在大殿时那般端正，但美人终究是美人，即便是随意地席地而坐，依旧是那般的清冷高贵，让人不敢直视。
苏誉将蝴蝶虾摆在紫檀木矮桌上，庆幸自己找了这么个白玉盘，不然都不好意思往这桌上放。
“坐。”国师看了一眼对面的蒲团，示意苏誉坐过去，随即拿出了一套茶具。
茶具乃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甚是精美，只是比起拿杯盏的那双手，却又要逊色几分。国师的肤色很白，大概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原因，那白皙的指尖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比玉还要美上三分。
这般优雅的国师定然精通茶道，苏誉期待地看着国师，料想他定会拿出上好贡茶和天山冰泉水，冲泡一壶高端优雅、仙气逼人的茶。
“你会冲姜茶吧？”国师把一个小罐子推到苏誉面前。
“啊？”苏誉下意识地接住罐子，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姜糖味飘散出来。
国师没再理会他，径自捻起一只蝴蝶虾，优雅地咬了一口，见苏誉还愣在原地，便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手边就是煮茶的炭炉。
苏誉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二楼除了他俩再无旁人，认命地拽过炭炉来煮姜茶。果然美人烹茶什么的纯属幻想，高贵的国师是不可能伺候他喝茶的。只是……用这上好的玉杯喝姜糖茶，总有一种用水晶高脚杯喝可乐的违和感。
“河海鲜物乃属寒凉，自然要喝姜茶。”国师单手支着额头，似乎知道苏誉在想什么，淡淡地望着他，慢慢悠悠地嚼着蝴蝶虾。
“您说得是。”苏誉吓了一跳，心道国师莫非会读心术？不敢再瞎想，老老实实地煮了一壶姜茶。
“加些蜂蜜可以去辛辣。”国师吃下第二只蝴蝶虾，递给苏誉一小罐蜂蜜。
“国师也研究美食之道？”苏誉接过蜂蜜舀了一勺搅拌在茶中，倒进玉杯中，恭敬地递了过去。
已经吃掉了三只虾的国师，单手接过玉杯，轻抿一口，温度和甜度都恰到好处，抬手一饮而尽：“你可随皇上，唤我皇叔。”
“这……不合规矩……”苏誉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普通掺使官只算是内臣，王君是皇家养子，掺使官只有封了王君才能唤这些亲王作皇叔。
国师又将杯盏递回去，美目轻阖，“本座的话就是规矩。”
苏誉识相地赶紧给那杯盏又添满：“是，皇叔。”

第二十一章 下午茶
“我所悟并非美食之道，”国师的声音似乎比方才更加冷清，神情也严肃了些许，停顿片刻，又轻笑了一声，似嘲弄又似叹息，“不过与你所学有些共通之处。”
咦？苏誉眨了眨眼，他就是随便说说套个近乎，没料想国师会说出这番话来。国师研究的肯定是事关国运、玄而又玄的东西，怎么跟他这炒菜做饭有共通之处了？
“这虾虽好，只是火候有些过了。”国师吃掉了最后一只蝴蝶虾，总结道。
“您说得是，”苏誉尴尬地笑了笑，心道回锅又炸了一遍，当然会有些过了，“明日定会记得少炸一会儿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明日还来。
国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大安皇室，无事不登安国塔，你若想日日前来，就要有事做。”
瞬间被看穿了心思，苏誉有些尴尬，面对这位高深莫测的国师大人，他决定老实一点：“皇叔明鉴，小子前来叨扰，一则的确是为了规矩，再则也是出于一点私心……”
“你倒是实诚。”国师大人微微勾唇，清冷的美目静静地看着苏誉，却没有问他有什么私心。
苏誉被看得心虚，端起杯盏喝了一口茶，入口温润甘甜，丝毫没有生姜的辛辣。只是大夏天的喝姜茶，对于一个火力旺盛的小青年来说，却不怎么好受，不一会儿就开始冒汗，弄得他更紧张了。
就在苏誉绷不住准备认错告退的时候，国师将手边的白玉托盘推了过来：“明日换个瓷盘便可，怪沉的。”
这是……同意了？苏誉愣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兴高采烈地应承下来，起身告退，边走边盘算着明天带点什么小吃过来。
苏誉前脚刚走，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猫从窗外跳进来，同情地看着苏誉离去的背影，摇了摇毛脑袋：“啧啧啧……”
国师大人瞥了大猫一眼，也不理他，径直走到软榻前躺了下来，优雅地打了个哈欠。
“又睡，又睡！”大猫跳上软榻，用爪勾去勾国师的衣袖，“十三哥让我来问你，上次你说的神谕到底什么意思？”
国师伸出修长的手指，照着吵闹的猫脑袋弹了一下：“天机不可泄露。”
“嗷，二十一，我再说一遍，我可是你的兄长，你再弹我脑袋试试！”凌王殿下身上的毛顿时炸开了，跳上国师大人的胸口张牙舞爪。
清冷的美目微微眯起，吵吵嚷嚷的大猫顿时闭了嘴，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一道白光闪过，通体雪白的大猫出爪如电，一巴掌将凌王殿下掀翻在地，大殿中顿时传出了凄厉的猫叫声：“嗷，十三哥，救命——”
刚刚走到安国塔下的肃王殿下顿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看二层，犹豫片刻，转身离去，决定明日再来。
“他提了食盒去的？”北极宫中，皇帝陛下面色阴沉地看着汪公公。
“皇上，太后让掺使的给国师请安，国师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贤君大人也很为难。”汪公公苦着脸劝解。
“哼！”安弘澈冷哼一声，去安国塔他不反对，但是今天蠢奴的态度让他很生气，还敢拍他的……哼哼哼，今天一定要给那蠢东西立立规矩。
“皇上，晚间还去夜宵宫吃吗？”汪公公试探地问道。
“不去，”皇帝陛下危险地眯起眼睛，“就是朕太宠他了，才会让他恃宠而骄。”
端着乌木托盘的宫女眼前一亮，贤君惹怒了皇上了，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贵妃娘娘。皇上对不跟掺使官胡闹，就可以临幸后宫了！
汪公公叹了口气，接过乌木托盘递到安弘澈面前：“皇上，翻牌子吧。”
皇帝陛下依旧看也不看地抬手翻了一个，随即拿出了一本奏折开始看。
“皇上，您不去了？”汪公公看了看手中那锃光瓦亮的木牌。
“都说了不去了，”皇上蹙眉看向啰嗦不止的汪公公，“朕不能这么宠着他，让他自己过来侍寝，把晚膳也送过来。”
“……”汪公公揉了揉生疼的胸口，默默地把木牌放回去，转身对小太监道，“去夜霄宫传话吧。”
宫中的消息传得很快。
贤君惹怒了皇上了……
皇上下旨不去夜霄宫了……
皇上传贤君到北极宫侍寝了……
支着耳朵听消息的妃嫔们，差点撕烂了手中的帕子。
前来北极宫侍寝的苏誉，还沉浸在国师同意他每日请安的兴奋中：“国师让臣唤他‘皇叔’呢。”
皇帝陛下冷哼一声。
“国师好像什么都懂，他还说钻研之道跟我做菜相通，皇上，您说……唔……”苏誉兀自喋喋不休，没有注意到皇上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正说得起兴，突然被揪着衣领，一把抓了过去。
“蠢奴，给朕闭嘴！”皇帝陛下眼中的怒火已经快要化成实质了。
此刻两人都在龙床上，皇上抓着他衣领的动作太过粗暴，一下子把苏誉扯倒。
苏誉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暴怒的皇帝。
“朕今日得好好给你立立规矩，”安弘澈侧身，把苏誉压在两腿中间，“不能再让你这般无法无天下去。”
“无法无天？”苏誉瞪大了眼睛，他做了什么了？
“哼，好好想想，你对朕的猫做了什么？”看到苏誉惊慌失措的表情，皇帝陛下很是得意，这蠢奴终于知道害怕了，虽然把自己说成自己的猫什么的听起来有些蠢……
“酱汁儿？”苏誉愣了愣，这关酱汁儿什么事？
“不许叫这个蠢名字！”皇帝陛下原本高兴起来的脸顿时阴沉了下去，抬起手，一巴掌拍到了苏誉的屁股上。
“那，那叫……什么……”苏誉呆呆地问出声，心思却完全不在问题上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皇上，打了，他的，屁股！这是把他当小孩子了吗？
“皇，皇上……”苏誉的脸腾地变得通红，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安弘澈抬头，正对上苏誉，满是窘迫的双眼。那温润清俊的脸染上了一层浅红，因为他的触碰，那层薄红渐渐向下蔓延，染红了白皙的脖颈，攀上了线条优美的锁骨，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蜷曲，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只煮熟的虾。
皇帝陛下觉得有些饿了，这该死的蠢奴，故意扮作一只虾转移他的注意，这是严肃地立规矩，可不能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哼！
稳了稳心神，皇帝陛下得意地扬起下巴道：“知道厉害了吧，以后你再做错事，朕就这么罚你！”
这么幼稚的游戏，惹得苏誉翻了个白眼，这时候作为一个有骨气的小朋友，苏誉就应该打回去找回场子……但问题是，眼前的人是掌握这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找回场子什么的，再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只能低头任怂。
看到蠢奴一副“知道错了”的样子，皇帝陛下很满意，松开对苏誉的钳制，翻身倚在床头，见他还是一副呆呆愣愣的蠢模样，微微蹙眉，该不会是吓到了吧？唔，这蠢奴还真是娇弱。
安弘澈伸手，拍了拍苏誉的脑袋：“当然，你要是做得好，朕自然会好好赏你的。”
苏誉轻咳一声：“皇上不许臣叫酱汁儿，那圣猫原本的名是什么？”
安弘澈转头看了看他，沉默片刻，清冽的声音带着几分他自己尚未察觉的郑重，缓缓道：“湛之……你可唤‘湛之’。”说罢，缓缓将头扭向一边，盯着不远处的烛台，一双耳朵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嫣红。
安弘澈，字湛之。
粼粼澈澈兮，清水湛之。
朕允许你，唤朕的表字。
“蘸汁儿……哈哈哈哈……”苏誉噗嗤一声大笑起来，“皇上您这名起得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哈哈哈哈，蘸汁儿还不抵酱汁儿呢，哈哈哈……”
皇帝陛下又缓缓把头扭过来，看着笑得手舞足蹈的苏誉，脸彻底黑了。
我将心事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沟渠里，躺着一条不知死活笑得花枝乱颤的臭鱼！
于是，皇帝陛下背对着贤君大人睡了一夜，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
次日，皇上依旧没有吃苏誉做的午饭。
根本没有意识到皇帝陛下在跟他单方面冷战的苏誉，高高兴兴地把省下来的材料做成了一盘蒜香仙贝饼，去安国塔跟“国民男神”喝下午茶。
国师这次没有在大殿见他，直接让苏誉上了二层。
“昨日我便说过，无事不登安国塔，你既日日前来，总要有点事做，”国师单手支着下颌，清冷的美目望着青花瓷盘里色泽鲜亮的小饼，“这是什么？”
“元贝肉做的点心，”苏誉笑着把盘子推到国师面前，“撒了些蒜粉，皇叔尝尝这次的火候可好？”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指捻起一片小饼，缓缓放入口中，掌心大小的圆饼，炸烤得酥黄焦脆，外面浮着一层蒜粉，炒熟的蒜粉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与贝肉的鲜味相得益彰，让人欲罢不能。
国师慢条斯理地吃掉一个饼，轻啜一口姜茶，随手扔给苏誉一本书：“这本书你拿去看，有甚不明白的，可来问我。”
苏誉惊讶地看了看国师，这是打算教他东西？心跳不由得开始加快，难道这才是奇遇的开始？
想想梦中游戏、电视剧里的情节，主角会机缘巧合认识一个高深莫测的人，这人会莫名其妙地认为主角根骨奇佳，经过一番考验，十分草率地决定传授其绝世功法，并将天地间的重任交托给他。
怀着激动莫名的心情，苏誉双手微颤地打开了精致的书封，里面躺着一本装订华美的书籍，书页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杀鱼心法》。
杀鱼……心法……
苏誉觉得他的理解能力出现了些问题，不然为什么明明认识这四个字，拼在一起就不认识了呢？
“我知你擅杀鱼，但肉体凡胎没有丝毫内劲，难成大器。”国师咬了一口蒜香饼，淡淡地说。
内劲！苏誉听到这个词，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那看不懂的《苏记菜谱第二章》，关于内劲去腥血的记载，或许不是苏家祖宗瞎胡扯的……
“夫内劲杀鱼，乃引天地灵气，灌注奇经八脉，固于双手双目，去腥膻，除杂血……”
长长的引子，看得苏誉云里雾里，再往后翻，竟然还有个目录，整本书分为《心法篇》《刀法篇》《手法篇》……
这书真的是讲杀鱼的？苏誉抽了抽嘴角，心中好奇得要死，迫不及待地往后翻看。
“启禀国师，肃王殿下求见。”楼下的宫女突然出声禀报。
“把书收好，莫让他人瞧见。”国师抬手，阖上了苏誉手中的书，示意他先别看了。
苏誉听话地收起来，把书放在了食盒里，只是心里跟长草了一样，总忍不住往食盒上看。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不多时，龙行虎步的肃王就出现在二层。
“见过肃王。”苏誉赶紧起身行礼。
“贤君也在啊，”肃王摆手示意他免礼，自己给国师行了个礼，“见过国师。”
“没有外人，何必客套。”国师捻起一块仙贝饼，示意肃王坐下。
“今日丞相说，他找到了一人，很有可能是神谕上的异星。”肃王满脸严肃地说，顺手捻起一块仙贝饼咬了一口。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国师冷冷地嗤笑一声：“他懂什么？”说着，将瓷盘不着痕迹地向手边挪了挪。
“那人已经被丞相送进了大理寺。”肃王皱着眉头，两口就把手中的小饼吃完了，伸手又去拿下一块。
“胡闹！”国师放下支着下颌的手，似是随意地一放，刚好拦在了肃王伸出的手和盘子中间，面色冷肃道，“异星关系重大，你们莫要随意插手。”
“那你得把神谕说清楚……”肃王面色微沉，犹豫片刻，转眼看向苏誉。
苏誉立时会意，国家大事，作为一个后宫妃嫔自然是没资格多听的，很识相地起身告辞。
“你且去吧。”国师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之后便与肃王沉默相对，明显是打算等苏誉离开后再继续。
苏誉沿着黑金色的旋转楼梯走下去，刻意放慢了脚步，想要再听上只言片语，他总觉得，那所谓的“异星”没准儿就是他，毕竟那个让他凭空多了一世记忆的梦境太诡异，异世记忆这种东西，应该不常见的……吧？
“‘浩劫将至，异星临世’，这不是很清楚吗？”国师悠扬的声音在吟诵神谕的时候，显得有些飘渺，带着几分莫测的神圣之感。
苏誉心中一凛，下楼的脚步禁不住顿了顿，屏住呼吸又等了三息的时间，楼上再无声响传出，只得离开。
回去的路上，苏誉的心情有些沉重，之前是他异想天开了，还妄想着跟国师探讨梦境的问题。在一个崇尚神明的国家，异端是一定会受到排挤的，何况如今还跟什么浩劫牵扯在一起，如果被人发现了他的不同，或许会第一时间把他烧死祭天。
步履沉重地穿过御花园，原本因为得到新的秘籍而雀跃的心情，如今大大打了折扣，生命出现了危机，这让人如何高兴得起来？于是，在这种心情下，看到蛮横地拦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纵然好脾气的苏誉，也难以给出个笑脸来。
拦路的正是长春侯府的嫡小姐，如今的岑才人。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罗裙，带着一个宫女一个太监，直直地杵在狭窄的路中间，让人绕都绕不过去。
“岑才人这是何意？”小顺上前一步先行询问，免得这些人冲撞了自家主子。
岑小姐近日在宫中过得并不如意，原以为凭着自己的出身，在宫中好歹能封了个妃，谁料想只当上了个小小的才人，这也就罢了。凭她的外貌，只要得到皇上的宠爱，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谁知，皇上到现在根本都没正眼瞧过她一眼。
如今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任谁都能踩她一脚，一个小小的昭仪都可以克扣她的份例，想她堂堂长春侯府的嫡小姐，落得这般田地，如何甘心？
“苏誉，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兄长的？”岑小姐单手叉腰，趾高气昂地看着苏誉，越看越不是滋味。
为了配合国师的风格，苏誉特意穿了一身浅色的广袖长袍，贡缎为衣，冰绡做罩，整个人看起来器宇轩昂，俊美无双。
作为土生土长的大家闺秀，岑小姐最是清楚这一身行头的价值，不由得攥紧了衣袖，得了帝王的宠爱，就算是个卖鱼的，也能变成贵公子。
“我答应了你兄长什么，你兄长没有告诉你吗？”苏誉皱了皱眉，他就是答应帮长春侯世子照顾一下这个妹妹，有什么紧要消息及时告知他，免得她惹上什么祸端连累了长春侯。
“哼，你记得就好，”岑小姐面露得色，“你既收了我家的银子，就得替我办事。”
苏誉抽了抽嘴角，再次确认这岑小姐是真缺心眼：“你想做什么？”
“近日，你得想办法让皇上来宠幸我，”岑才人一脸天真地说，“皇上天天与你在一起，你提上一提不是很容易？”
苏誉静静地看了这妹子一会儿，对于长春侯世子报以万分的同情，有这么个亲妹子放在宫里，那简直就是在脑袋上悬了把刀，随时都会家破人亡的节奏：“……行，你等着吧。”

第二十二章 份例
回到夜霄宫，苏誉就找来了装银票的盒子，拿了一千两银子出来，交给杨公公：“去还给岑才人。”这一千两银子的辛苦钱实在不好挣，原本帮忙递个消息什么的在他看来还算值，如今看来这是个大麻烦，还是早早撇清关系的好。唔，还是牧郡王大方，给他这三千两银子，估计是不会再要回去了。
“大人，今日宫中采买了新鲜的螃蟹，您可要来两只？”杨公公没有多问，只管把银票收起来。
“螃蟹？”苏誉起身，出去看了看。如今宫中会买新鲜食材的，也就他贤君一人，对于这唯一的大主顾，御膳房是很用心的，如今都学会在苏誉点名要的食材之外，再带来一两样推销一下。
正是夏季，并非螃蟹最肥的时候，不过只要手艺好，是不是最好吃的时节也不那么重要。
苏誉拎着两只看了看，是一种类似大闸蟹的淡水蟹，个大肉肥，被草绳捆成一团，还在锲而不舍地挥舞着大钳子。说起来，上次的蟹棒不仅酱汁儿喜欢，皇上也很爱吃，那两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在这方面倒是出奇地一致，只要给塞一根蟹棒，就能老实一会儿。
“这是上好的淡水蟹，今日刚刚运进宫，只要一两银子一只。”送货的小太监满脸堆笑道。
苏誉默默地把螃蟹又扔了回去，买了些相对便宜的竹节虾。
因着中午皇上没让他送外卖，每日份例的鱼还在，苏誉就把鱼片了片，腌制了一下做成香煎鱼片，加上一份酱炒虾，再带上御膳房给熬的红枣粥，给端到了北极宫去。
结果到了北极宫，被告知皇上已经用过晚饭了。
苏誉心疼地看了看手中的食物，因为有皇上、国师、酱汁儿这三个海鲜大户要供养，他的月例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不由得有些气恼，这皇上不知道掏饭钱也就罢了，也不派人通知他一声。
守在寝宫外的小太监面色为难地看了苏誉一眼，皇上其实还没用晚膳，只是听说贤君做了酱汁儿炒虾，不知怎的就变了脸色，只说让他打发贤君回去。
“大人，您可算来了！”被太后叫去问话的汪公公匆匆赶了回来，正遇上准备转身离去的苏誉。
“公公，皇上已经用过了，怎的不告诉我一声？”苏誉叹了口气，心想着得想办法出宫一趟，把鲜满堂这个月的红利先拿过来救救急。
“狗东西，瞎胡扯什么！”汪公公闻言，立时拍了那小太监一巴掌，转而笑着对苏誉道，“皇上还没用饭呢，大人快些进去吧。”
“嗯？”苏誉看了看汪公公，这小太监就守在大门口，皇上用没用饭定然十分清楚，他敢这么说定然是皇上的意思。
“今日朝堂上有人惹得皇上气不顺，掺使的您去劝劝吧，好歹让皇上吃两口。”汪公公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不由分说地把苏誉推进了大殿，快速阖上了门。开玩笑，那祖宗午间就没怎么吃东西，这要还不吃，太后估计就不是叫他去训话这么简单了。
明亮的大殿中，到处都是厚厚的软垫，皇帝陛下懒洋洋地躺在中间的软垫上，身边散乱地堆着几封奏折。双目轻阖，四肢松散，似乎是睡着了的样子。
苏誉走过去，在软垫上坐下，低头看了看皇帝陛下，轻声道：“皇上，起来用些晚膳吧。”
皇帝陛下的耳朵动了动，不睁眼也不说话。哼，蠢奴，别以为朕会轻易原谅你。
假装吃过晚饭，这会儿又装睡，苏誉总算看出来点门道，皇上这是闹别扭了？这么贵的饭菜，再放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挠了挠头，苏誉思索片刻，用筷子夹起一片香煎鱼片，凑到皇帝陛下的鼻子前，来回晃了晃。
加了花椒、芝麻一起煎的鱼片，在敏感的鼻子附近散发出诱人的鲜香。
“啪！”皇帝陛下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了苏誉的手腕，冷声道：“你在做什么？”
“啊，那个……”苏誉干笑了两声，糟糕了，一时起了玩心，把皇帝陛下当猫逗了。
安弘澈冷哼一声，起身坐了起来，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那略带惊慌的脸，缓缓挪到拿着筷子的手，再到筷子顶端焦香酥脆的鱼片，停顿片刻，又转过来与苏誉鼻尖相对：“你最近是越来越大胆了！”
两人贴得太近，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苏誉看着面前放大了的俊颜，强烈的压迫感让他禁不住向后缩了缩，拿着筷子的手拐了个弯，散发着香味的鱼片就横在了两人中间。
“皇上，鱼片要凉了。”苏誉笑得一脸讨好。
“哼！”皇帝陛下冷哼一声，张口把鱼片卷进口中，只是依旧没有放开苏誉的手，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苏誉被看得有些发毛，觉得皇上此刻嚼的不是煎鱼而是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方才看着这家伙睡得手脚松软软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爱，一时手贱……怎么忘了，这人乃是九五之尊，不是他随意可以逗弄的对象。
皇帝陛下恶狠狠地把口中的鱼片吃掉，而后用鼻尖抵住苏誉的鼻尖道：“以后不许拿东西在朕面前晃来晃去。”
“唔……”苏誉正要答应，突然被皇上咬了一下鼻尖，忍不住惊呼出声。
安弘澈嗤笑一声，松开他的手，侧头去看小几上的晚饭，看着那盘酱炒虾皱了皱眉：“做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酱虾，”苏誉揉了揉被咬疼的鼻子，伸手递了双筷子过去，“臣废了好大劲才做出来的，皇上尝尝。”
皇帝陛下冷哼一声，不去接苏誉递过来的筷子，又躺回了软垫上：“看着就难吃。”这酱油是蠢奴早就配好的，连蠢弟弟那里都存着几瓶，当他不知道吗？
今日御膳房特意说了，有新鲜的螃蟹，他把御膳房做的给扔了，等着苏誉做好吃的螃蟹来给他认错，这蠢奴却不给他做，就拿这东西糊弄他。
苏誉眨了眨眼，这几日不论他做什么，皇上都会头也不抬地吃完，今日这是怎么了？夹起一块虾肉，凑到皇上嘴边：“这卖相是不怎么好，但是绝对好吃。”
抬眼看了看一脸谄媚的苏誉，皇帝陛下的脸色好了些，蠢东西终于有些为奴的自觉了，唔，这酱的味道还是这么好吃。
见皇上肯吃，苏誉再接再厉地又夹了一块喂过去：“酱汁儿最喜欢这道菜了，每次都能吃一大盘。”
“咳咳……”皇上突然被呛到了。
颓废地在软垫上把晚饭吃完，皇上懒洋洋地倚在大迎枕上，扒拉了几下手边的奏折，随便拿起一本开始看。看了几眼就开始不耐烦，用脚碰了碰坐在软垫上的苏誉：“你在看什么？”
苏誉因为无聊，从食盒底下翻出了《杀鱼心法》研究，见皇上问起，便老实地把书递了过去。
安弘澈看不也不看地把书扔到一边，将一叠奏折塞到苏誉手里：“念。”
苏誉撇撇嘴，真是会享受。
皇帝陛下留到晚上看的奏折，多数都是无关紧要或者他不想看却又必须在上朝前看过的，因而听得心不在焉，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誉认真的侧脸，心情颇好地听着他一字一顿地读。
繁体字看着有些费劲，苏誉只能自己先看一遍，大致了解讲的是什么，再慢慢读出来，读了几个都是写无关痛痒的小事，待看到第三本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异星”二字，连忙仔细看下去，顿时如坠冰窟：“……异星已安置于大理寺，施以严刑，不日将……”
施以严刑，严刑……
苏誉盯着那两个字，端着奏折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要是杀了倒还好，怎么还要严刑逼供呢？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读出来，绝不能露出马脚，让皇上看出他的不妥。
安弘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苏誉，微微蹙眉，旋即明白了什么：“你知道这异星？”
苏誉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回头看皇上的脸色：“今日听国师与肃王殿下提及，但不知这异星是何物？”
“半年前国师算出有异星出现在星图上，说是与大安即将到来的浩劫有关，”安弘澈往苏誉身边凑了凑，仿佛看不到他身体的紧绷，语调轻松道，“皇家一直在找这个异星，就是不知那是什么，或许是个人，也或许是个物件。”
“那缘何要扔到大理寺去？”苏誉瞪大了眼睛，都不知道是什么就乱抓，还严刑逼供！
安弘澈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老匹夫不过想借此铲除异己，当朕是傻的吗？”内臣不可参与朝政，这话他本不该对苏誉说的，不过，谁让他是个宠奴的主人呢？
原来是朝堂倾轧……苏誉闻言，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被皇上已经把身体弓成个虾米，将他圈了起来，不由得再次僵硬了。
安弘澈看了看他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心道这蠢奴还真是娇弱，一点都不禁吓：“明日给朕做螃蟹吃。”
螃蟹要一两银子一只啊！臣没有钱了啊！苏誉苦着脸，十分想告诉皇上，作为一个帝王，就算不能承担起养家糊口的义务，起码应该向兢兢业业的厨师缴纳饭费！咆哮的质问到了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还是没胆子说出口。皇上肯吃臣子做的饭菜那是恩宠，哪有向皇上要吃饭钱的道理？
“皇上，臣能不能出宫一趟？”苏誉试探着开口，他已经问过杨公公，身为掺使官，他其实是可以偶尔出宫的，毕竟许多掺使官都是家族的顶梁柱，外面也有许多事物要处理，只是需要经过皇上的同意。
“出宫？”安弘澈皱了皱眉，“出宫做什么？”
“臣在东大街有间酒楼，这么多日不去照看，怕出什么岔子。”苏誉弱弱地说，心里盘算着去把红利取过来，顺道跟袁先生商量一下，用手里这些银子再开两家分店。现在在宫里花钱如流水，必须多挣点钱才行。
“身为掺使官，你只要伺候好朕就行，操那些个闲心作甚！”
“臣是个男子，怎好整日在宫中无所事事，何况臣还有嫡母庶妹要养活。”苏誉试图抗争一下。
“闭嘴！”皇帝陛下忍无可忍，把喋喋不休的苏誉拽倒在软垫上，打了个哈欠，“你只要惦记朕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想都不准想！”
皇上不同意，出宫的事自然就没戏，次日一早，苏誉蔫头蔫脑地去给太后请安了。
“哀家听闻，皇上一日三餐都要吃你做的饭菜。”今日倒是没有妃嫔，连路贵妃也没有来凑热闹，太后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承蒙圣上不弃。”苏誉摸不准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每日去安国塔，可看出什么了？”太后轻啜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问道。
看出什么了？苏誉微微蹙眉，他每天陪国师喝杯下午茶，能看出什么来：“小子愚钝，不知太后所指为何物？”
“国师喝的那种姜茶，你可劝皇上也喝些，总吃那些个寒凉的鲜物终是不好。”太后叹了口气，朝一旁的林姑姑抬了抬下巴。
林姑姑会意，取了一罐姜糖粉递给苏誉：“这姜糖粉是慈安宫配的，怕是比不得国师的那种。”
太后指派他去请安，不会就是为了让他去讨姜糖吧？问题是，就算他要来了，皇上那么讨厌甜的，能喝才怪了。苏誉抬头看了看太后，既然这么关心儿子的饭食，那他替儿子讨些食物应该可以吧？
“臣有一事要禀明太后，”踌躇了片刻，苏誉想想自己空空的荷包和即将断粮的皇上，咬咬牙厚着脸皮道，“宫中河海鲜物价高，臣的月例银子已经用尽，今日怕是就买不起皇上的饭食了……”
“什么？”太后惊讶地看着他，转而看向林姑姑。
“大人是说，这些时日的食材，都是您自己花钱买的？”林姑姑立时会意，替太后问了出来。
“是……螃蟹要一两银子一只，臣实在买不起了，昨日皇上想吃都没吃上。”苏誉有些窘迫地说，看着皇上吃不到好吃的他也有点过意不去，那螃蟹那么肥，要是做成盐焗蟹或是就清蒸一下都好吃。
太后看着苏誉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良久，突然笑起来：“真是个实诚孩子。”
苏誉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这事交给哀家，定然不会让皇上饿着就是了。”太后看着苏誉那呆呆的样子，撑不住笑出声来。
出了慈安宫，苏誉禁不住叹了口气，为了让皇上吃饱，他可是都开始讨饭了，那家伙还不让他出宫，真是……
正想着，倏然看到不远处的宫道上，一人满脸不耐烦地瞪着他：“蠢奴，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走这么慢！”
“皇上？”苏誉看清来人，连忙快步走过去。
安弘澈穿着一身梨花白的窄袖常服，腰缠银镶玉腰封，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站立在阳光下，丰神俊朗，美得不可方物。
不过，这个时辰，皇上不是应该刚刚下朝吗？朝服呢？苏誉恍神片刻，反应过来：“皇上，您怎么穿成这样？”
“怎么，不好看？”皇帝陛下挑眉，眼中开始酝酿风暴，这蠢奴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好看，”苏誉赶紧点头，“臣看得差点没回过神来。”
“哼！”皇上的耳朵悄悄地红了，“光、光天化日，说这些话……”
苏誉偷瞧了一眼皇帝陛下的耳朵，眨了眨眼：“皇上，您怎么会在这里？”
“哼，朕今日要去体察民情，”安弘澈冷哼一声，嫌弃地看了苏誉一样，“还不快去换衣服，穿的这么花枝招展的怎么出宫？”
苏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广袖常服，没有什么过分夸张的饰物，只除却最外面的一层鲛绡有些奢华……等等，出宫？苏誉突然反应过来，皇上这是要带他出宫去！嘴角渐渐咧开：“皇上……”
“少在那里自作多情，”安弘澈瞥了笑得傻兮兮的苏誉一眼，“朕出宫有要事，可不是陪你去看那劳什子的酒楼。”
东大街依旧繁华如昔。
鲛绡太过珍贵，寻常百姓有钱也买不到，不能穿出宫去，苏誉索性把外面的纱衣脱了，结果皇上十分不满地说他穿得太少，愣是让汪公公又给找了件外罩。这件虽比不得鲛绡，可也价值不菲。宝蓝广袖衫，白玉琉璃冠，衬着苏誉那温润俊朗的脸，引得不少姑娘回头张望。
而俊美无双的皇帝陛下，反倒没有引来多少回嗔痴笑。有些人天生便是发光体，吸引着众人的目光，但当耀眼到可以同日月争辉的地步，便叫人不敢直视了。
安弘澈走起路来步伐潇洒而坚定，周身泛着一种“三尺之内生人勿近”的气场，就那么奇异地与嘈杂的众生区分开来，不怒而威，霸气天成。
苏誉跟在皇帝陛下的身后，静静地望着那人的背影，无论这人私下里如何的暴躁别扭，在人前，他绝对是个合格的帝王。

第二十三章 出宫
在卖小首饰的摊前驻足，皇帝陛下神情严肃地捻起一串银铃，缓缓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一下，再拨弄一下。
“公子，这铃铛多好看，买一串送心上人吧。”卖首饰的大婶笑得一脸真诚。
安弘澈抬头，看了看大婶，又看了看手中的铃铛，抬手扔给了身后的人：“给你。”
大婶笑着看过去：“姑娘真是好福……”话到一半卡到了嘴里，铃铛落在了另一人手里，那人穿着宝蓝色的华服，眉眼温润，清俊可人，但实实在在的是个男子！
苏誉抽了抽嘴角：“主上，这是女子用的饰物。”
“买了。”皇帝陛下硬邦邦地说，头也不回地负手离去。
“哎呀，这可是一片心意，公子莫要辜负了才是。”大婶回过神来，意识到那位白衣公子许是因为那句“心上人”才要买的，连忙劝说苏誉接受。
辜负……苏誉整张脸都抽搐起来，那家伙肯定是觉得好玩才买的，根本不是要送他，再说了，就算要送他，哪有让接受礼物的人掏钱的道理？
默默掏钱把这串花里胡哨的银铃买下，扔到怀里抱着的筐中，苏誉想起出宫时汪公公给他钱袋子时那同情的眼神，欲哭无泪。刚出宫这么一会儿，皇帝陛下已经买了两个绣球，三个流苏坠子，一套铜环，一串银铃，一包小鱼干……怎么看都是买给酱汁儿的！
而且因为嫌拿着丢人，全都扔给了他！
刚刚谁说他霸气天成的？谁说他是个合格的帝王的？谁说的啊！
苏誉盯着皇上那玉树临风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看天色，这都快午时了，皇帝陛下还在闲逛，所谓的“要事”不会就是买猫玩具吧？
不远处就是鲜满堂，苏誉想着怎么把皇上拐到那里，他好顺道把事办了：“主上，快午时了，去哪里用饭呢？”
安弘澈看了满脸“跟我走跟我走”的苏誉一眼：“就去你那个酒楼吧。”
鲜满堂的生意依然红火，大堂里人满为患，皇帝陛下站了一会儿就开始不耐烦，苏誉连忙拉着他去了后厨小院。
后厨里刚买来了一桶新鲜的梭子蟹，上次得到的那一筐辣椒，除却拿出庄子里种的，剩下的一半一直在后厨存着没动。苏誉想起昨晚答应皇上的话，便挑了几只蟹，取了辣椒，亲手给皇上做一份香辣蟹。
炒得喷香的红薯、花生衬底，红彤彤的螃蟹配上焦香的辣椒，香浓的香辣蟹高汤，搭配时令鲜菜，美味不可言喻。
皇帝陛下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螃蟹，有些鄙夷地撇嘴。梭子蟹乃是末流的蟹，壳多肉少，吃起来费劲，这种螃蟹在皇宫基本上是看不到的。而且，往常螃蟹都是整只地吃，苏誉却把它剁得七零八碎，难看死了。
“虽不是什么好料，但肯定好吃。”苏誉笑着给他夹了一个蟹腿。
薄唇轻抿，安弘澈慢慢把蟹腿放进嘴里，一副“看你这么可怜朕就勉强吃吃看”的样子。
上辈子，苏誉最早就是学做香辣蟹出身的，配料、火候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就算是普通的梭子蟹，也能做出极致的美味。
皇上吃了一个蟹腿之后就不再说话了，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吃了起来。
安顿好皇帝陛下，苏誉抓紧时间看了看两个徒弟最近做菜的手艺，又跟袁先生对了账目。
这个月因为苏誉不在店中，两个小徒弟会做的菜肴种类有限，生意虽也不赖，但也没什么惊喜，算下来能分给苏誉一百八十两银子。拿出一部分让人送到苏家交给嫡母，其余的装好，准备回宫的时候带上。
“这是城外的几处庄子，老朽都去看了，多少都有些不如意，一时拿不定主意。”袁先生拿出一本册子，上面记着几处田庄的大致情形，田地多少、地形如何、要价高低，很是详尽。
托袁先生买庄子，一则是为了给嫡母庶妹弄个营生，再则也是为了试着种辣椒，苏誉不懂种地，这田庄怎么选他也是一头雾水：“先生看着办就是了，只是要在这个月底之前买下来，好把辣椒种上。”
现在天热，种辣椒容易活，再晚些日子天凉了就不好办了。
袁先生点点头：“庄子买下来要人去照看，娘娘家里可有可靠的家奴？”
“先生，您就别叫我娘娘了。”苏誉苦着脸道，这些日子在宫里，天天被“娘娘”“娘娘”地叫，好不容易出宫一天，好歹让他堂堂正正地做一天爷们儿！
袁先生偷瞧了一眼不远处坐着吃螃蟹的白衣公子，立时会意：“老朽失言了。”苏誉的身份他很清楚，方才看到两人上楼的时候拉拉扯扯的，那人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袁先生好歹是昭王府的清客，见过世面，自然知道皇上微服出宫不能声张，便假装皇上就是个跟着东家来蹭饭的，连个招呼也不打了。
虽然袁先生的想法跟苏誉的初衷大相径庭，但只要不再叫“娘娘”苏誉就满意了：“还有几件事要托付给先生……”苏誉说出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他没有可用的人手，什么事都得麻烦袁先生，只是他出宫的时间有限，要办的事又太多，即便这会儿说起来，还是千头万绪，无从下手。
“你还有完没完？”正说着，一旁的皇帝陛下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一把将苏誉提了起来，扔到石桌旁，“吃饭！”在苏誉看不见的角度，冷冷地瞪了袁先生一眼。
苏誉着急把事情安排完，根本没心思吃饭，转头去看袁先生，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你出宫，就是为了拿这些？”安弘澈指了指桌上的一小堆银子。
“是。”袁先生跑了，苏誉只能老老实实地端起饭碗，香辣开胃，吃了两口顿时觉得饿了。
“这么点钱，值当你跑一趟？”安弘澈蹙眉。
“对臣来说，这点钱用处可大了。”苏誉忍不住瞥了皇帝陛下一眼，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都被这家伙吃掉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皇帝陛下沉默片刻，看了看苏誉，又看了看那些散碎的银子，淡色的薄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你缺钱，怎么不跟朕说？”
“臣是个男人，自然应当靠自己养家。”苏誉咬开一只蟹钳，把蟹肉吸出来。其实，要不是宫中那海鲜太贵，他倒是很乐意给皇上买吃的。
皇帝陛下顿时不乐意了：“你是朕的，朕养你是天经地义！”
“咳咳咳……”这蟹钳炒的时候烂了一点，灌进去了辣油，连肉带汁一口吸出来，顿时把苏誉呛到了。
安弘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扔过去一条明黄色的帕子。
苏誉讪讪地擦了擦嘴，刚才皇帝陛下那霸气的一句“你是朕的”把他给吓到了，话说皇上不是应该说“你是朕的臣属”之类的吗？话说半截听着好别扭……
这时候管采买的伙计们抬着新买的鱼虾进了院门，两人便不再多谈，低头扒饭。
鲜香的香辣蟹汤淋在白米饭上，最是好吃。皇帝陛下吃完了螃蟹，又就着衬菜和汤汁吃掉了两碗饭。
“可要再来点梭子蟹？”苏誉看皇上意犹未尽的样子，试探着问道。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能吃到如此便宜的螃蟹，一定要一次吃个够，这样皇上也许好多天都不会想吃螃蟹了。
“不必了，”安弘澈放筷子，看向苏誉，“你还想吃？”
“没，我就是想着这螃蟹便宜……”苏誉想着，冷不防把实话说了出来。
“东家，您可别说，这螃蟹一点都不便宜，”管采买的伙计正往屋里抬东西，听到苏誉这话便插了一嘴，“二十百文钱一斤呢！”
“怎么这么贵？”苏誉蹙眉，梭子蟹往常也就七八十文一斤，如今还不是蟹肥的时节，论理不该这么贵。
“近来河海鲜物都涨价，”炒完菜的张成一边擦着手一边走过来，想趁机跟师父说两句话，“许是年成不好，近来打渔的总是捞空网。”
“不是，”管采买的伙计长着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闻言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听说不是因为捞空网，而是捞到怪物了。”
“瞎说！”苏誉敲了敲伙计的脑袋，“哪来的怪物？”
“这是真的，”伙计努力把一双绿豆眼瞪大，“今儿早去进货，还听他们说起，咱们常买的那家鱼老板昨晚就糟了灾，一网兜的鱼都给那怪物吃了。”
苏誉不以为意，估计是出现了凶猛的肉食鱼，影响了京城附近的渔民捕鱼。
“可有人见过那怪物？”一直不说话的安弘澈突然开口问道，清冷威严的声音，吓得伙计一激灵。
“见过，”伙计似乎想起什么恶心的东西，撇了撇嘴，“听说那也是个鱼，只是长了一身的猪毛，还会像猪仔一样地叫唤……”说着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冷战。
“那有这样的东西？”张成撇嘴，根本不信，“是不是你小子昧了进货钱，瞎胡扯的？”
“我要是昧了一文钱，天打五雷轰！”采买伙计顿时跳起来，赌咒发誓自己买的绝对是最低价。
苏誉叹了口气，这鲜满堂他天天不在没人管，全是糊涂账：“张成，你若是不信，明日跟着伙计一起去看看就是了。”
“师父说的是，明早我去看看。”张成愧疚地摸了摸脑袋，只顾着做菜了，采买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都不知道。
安弘澈微微眯起眼，修长的两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这伙计或许是贪了几个钱，但大部分的话应当是真的。
鲭鱼，其状如鲋而彘毛，其音如豚，见之而天下大旱。
这东西，竟然真的出现了……
给两个徒弟留下几道新菜让他们自学成才，苏誉盘算着想去昭王府见一面昭王，跟他商量开新店的事，看了看身边的皇上，他应该不会介意妃嫔跟弟弟合伙做生意的事……吧？
想想如果自己是皇上，听说弟弟跟自己的宠妃之间有金钱往来，宠妃的家产是王爷置办的，铺子是王爷名下的，装修是王府操持的连掌柜、帮厨都是王爷一手准备……苏誉吞了吞口水，这要是不介意，皇上就不是皇上了！
苏誉突然发现，昭王殿下对他好得有些不正常，什么忙都肯帮他，若说是因为酱汁儿的缘故，如今也说不通，酱汁儿在宫中地位是挺高，但那又不是昭王的猫，而是皇上的猫，昭王用不着对他这么感恩戴德。
“发什么呆？”安弘澈拿玉骨扇敲了敲苏誉的脑袋。
苏誉捂住被敲的地方，抬头看了看皇帝陛下，第一次鼓起勇气仔细观察那双美目，明亮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深处，透着几分奇异的琥珀色。他一直以为，这双眼睛总是充满了焦躁与不耐，可静下心来看去，其实并非如此，那美丽的瞳仁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平和而安定。
望着这样一双眼睛，苏誉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臣想去趟昭王府，跟王爷商量开店的事。”突然很想知道，那美得不可思的眼睛里，会不会出现猜忌，甚至杀机。这样的可能，让苏誉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自己定然是疯了吧……
“弘浥今日不在府上，”安弘澈皱了皱眉，“开店之事你与袁策商量便是。”
嘎？苏誉眨了眨眼，皇上听闻王爷与宠妃勾结，不是应该说“你好大的胆子”或是“你这个贱人”吗？这么平静是怎么回事？还有袁策是谁？
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袁策就是袁先生，苏誉已经被皇帝陛下拖出了鲜满堂：“凡事亲力亲为，累死你也做不成。”
皇上没有丝毫的猜忌，甚至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想抓却没有抓住，苏誉压下心头那莫名的喜悦和更乱的思绪，挠了挠头：“那容我跟袁先生交代好。”
“你怎么这么啰嗦！”皇上一把将试图往回拐的苏誉抓过来，“袁策以后供你驱使，明日再议，现在跟朕去个地方。”
正说着，两个身着黑色短打的人从墙头一跃而下，向安弘澈行礼之后，一人上前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皇帝陛下微微蹙眉，扬手让两人离去。
“那是什么？”苏誉瞪大了眼睛，就见那两道黑影“嗖”地一下出现，又“嗖”地一下消失。
“暗卫。”安弘澈淡淡地说，瞥了一脸惊讶的苏誉一眼，才不会告诉这蠢奴，这两个暗卫早在两个月前就一直跟在苏誉身后了，是他自己笨，一直没发现。
不多时，暗卫便赶来一辆装潢不错的马车，苏誉被塞进马车里，还在好奇不已地探头探脑。竟然真的有暗卫这种职业！
“皇上，您那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家，还在我床上睡着了？”忽然想起最初被误会成暗卫的皇帝陛下，苏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马车中出现了片刻的静默，皇帝陛下目光深沉地看向窗外，良久方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穿城而过，直往东郊猎场而去。
东郊猎场，乃是皇家的猎场，占地千亩，很是广阔。如今并非打猎的季节，有脸面的勋贵子弟，平日里也可以在这里骑马射箭。
“皇上要骑马吗？”苏誉下了马车，看到开阔的草地和起伏的小丘陵，顿觉心旷神怡。
安弘澈摇了摇头：“带你去个地方。”说着，向他伸出一只手。
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指尖透着好看的粉色，苏誉四下看了看，两个暗卫竟然瞬间不见了踪影，周遭空无一人。吞了吞口水，伸手握住了那只好看的手，这样神神秘秘的，竟让他生出了几分期待。
跳过一条小溪，绕过一个小树林，七拐八拐的很是偏僻，再爬上一个只有两丈高的小土包，皇帝陛下突然驻足，微微勾起唇角：“这里是朕跟弘浥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眼前是小土包的向阳坡，由坡顶开始，一直延续到远处的树林，长着大片大片茂盛无比的——狗尾巴草！

第二十四章 狗尾草
接天连日的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曳，如同毛茸茸的碧浪，此起彼伏，煞是好看。
交握的手忽然攥紧，还未等苏誉反应过来，皇帝陛下就拉着他快步冲下山坡，然后在草最为茂盛的地方突然躺倒。
“啊！”苏誉惊呼一声，被皇帝拉得一个趔趄倒在草地上，顺着向下滑落，连忙蹬腿刹住，又手忙脚乱地去拉皇上。
“哈哈哈……”皇上避开了苏誉的拉扯，在草地上打了个滚，轻松地稳住了身形，而后觉得不过瘾，又翻滚了一圈，仰躺在草地上瞧着苏誉大笑。
苏誉愣了愣，禁不住也笑了起来，没想到皇上还有这般顽皮的一面，正待说什么，一阵微风拂过，狗尾巴草开始颤颤巍巍地摇晃，安弘澈一巴掌拍过去，拍倒了一大片，但另一片又开始招摇，便又伸手去扑那一片，捂住这个捂不住那个，最后耐性全失，双手团着一把狗尾草揉了揉扔到一边，顺势在上面打了个滚。
苏誉傻眼了，就如看到皇上眼底的琥珀色时那般，一股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爬起来朝皇上走了过去，静静地看着他。
正滚得开心的皇帝陛下，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突然回过神，僵硬了一下，坐起身来，仰头看向苏誉。
俊美无双的俊颜在明媚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精致的发冠未散，只是鬓角有些凌乱，两根断草孤零零地挂在脑袋顶，让面色冷峻的皇帝陛下，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
苏誉看着那晶亮的眼睛，带着点点迷茫和无辜，突然觉得被一支红箭戳中，以前的那些个畏惧、紧张，一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蹲下来，慢慢伸手，摘掉了那两棵毛茸茸的草。
安弘澈静静地坐着，任由苏誉靠近，看着他伸手，大胆地去碰他的脑袋，没有呵斥也没有躲闪，任他拿走了头上的草。
皇上仰起头，嗅了嗅苏誉的手指。
“梭子蟹的味道。”清冽如冷泉的声音，比以往要轻柔。
苏誉傻乎乎地捏着两根狗尾巴草，僵在原地，两人对视了片刻，“噗……”苏誉忍不住闷笑出声，真是个贪吃的家伙。
“不许笑！”安弘澈抬头瞪他，气急败坏地把苏誉推到在草丛中。
“喵——”苏誉感觉压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吓了一跳，连忙侧过身，一只胖胖的小猫挣扎着从衣袖和草丛中间扑腾出来，黄白相间的毛毛拱得乱糟糟，可怜兮兮地抱着被压疼的尾巴，缩成一团。
皇帝陛下的脸更黑了。
“咦？一只小猫！”苏誉看着那小胖球，顿时双眼放光，伸手就想去摸。
安弘澈一把将小猫抓在手里，举得高高的：“别碰他。”
“怎么了？”苏誉不解地看着皇上。
皇帝陛下气结，看看手心无辜地望着他的胖毛球，这才想起来，他本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弟弟的。从鲜满堂出来，暗卫告诉他，蠢弟弟在猎场出了事，突然消失不见了，估摸着就是变不回去了，等着哥哥来拯救他。
“一看就是刚吃过老鼠，脏死了。”皇帝陛下把弟弟扔到一边，不让苏誉摸。
昭王殿下立时炸成了一个球，挠了哥哥一爪子。
“你看，多不老实。”安弘澈戳了戳弟弟的毛脑袋。
苏誉失笑，这人明明对小动物很友好，却故意摆出凶巴巴的样子，真是……好可爱。因为突然与皇上亲近了，如今看着别扭吧唧的皇帝陛下，他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正待说什么，安弘澈忽然目光一凌，猛地朝苏誉扑过去，抱着他就地一滚。
“嗖嗖嗖！”三枚短箭接连射在方才的位置，深深地没入松软的草地上，周遭的一片狗尾草瞬间变得焦黑，显然是带着剧毒的。
如此开阔的地方，要隐藏身形只能躲在前面的树林里，安弘澈一把捞起弟弟揣到怀里，抱着苏誉纵身一跃，便如飞鸟一般腾空而起，骤然跳上了土坡的坡顶。
“嗖嗖嗖嗖——”接连数支毒箭飞射而来，几乎连成一排。
安弘澈在空中轻盈地翻身，顺势滚下山坡。
几道绿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蹿出，直直地朝安弘澈扑杀而来，原以为刺客躲在几丈外的林子里，却不料这草丛中竟也有！
“叮叮叮”短兵相接的声音及时传来，暗卫现身，准确地拦住了刺客的刀剑。
“可有伤着？”安弘澈抱着苏誉站起身，上下看了一遍。
苏誉摇了摇头，方才被牢牢地护在怀里，他连一点油皮都没擦破：“皇上可有伤到？”方才落地的瞬间，安弘澈把他翻到了上面，自己背后着地，也不知道有没有磕到。
“这些小贼，还伤不到朕。”安弘澈嗤笑一声，转而去看那边的打斗。
暗卫的数量并非苏誉之前见到的两个，而是六人，将皇上牢牢护在一个圈里，那些刺客虽然扑得勇猛，却根本近不了安弘澈的身。
这些刺客为了藏身，身上插满了狗尾巴草，此刻打起来，狗尾草漫天飞舞。
皇帝陛下随手捉住一根，拿在手里晃了晃，怀中的胖毛球立时探出头来，伸出短兮兮的爪子，努力地勾挠。
“嗖——”一道箭矢破空而来，径直朝苏誉的天灵盖而去，那箭冒着不正常的黑气，很是骇人。
手中的狗尾草脱手而出，“噼啪”一声劈开了黑色的乌金暗箭，安弘澈迅速朝来处看去，背后的树林里藏着一道身形扭曲的暗影！
与此同时，暗卫将几个刺客尽数斩杀，安弘澈把苏誉和弟弟丢给暗卫，转身朝树林里跃去。
“皇上！”苏誉被推得一个趔趄，暗卫立时扶了他一把，看了看蹲在另一个暗卫手心的小胖猫，惹来一个委屈的眼神。
安弘澈跃进树林，一把短刀瞬间从袖筒滑到掌心，轻轻一跃跳上树梢，朝着一处茂密的树冠直直地冲了进去。
一声尖利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树林里传来，苏誉打了个冷颤，催促身边的暗卫：“你们还不去护驾！”
话还没落，安弘澈已经回来了，甩了甩手中的短刀，眼中满是戾气。
“皇上，刺客没有一个活口，那边树林里的人已经解决了。”暗卫如实禀报战果。
皇上微微颔首：“去赶马车来。”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擦了擦兵刃，并没有追究暗卫没留活口的行为。
危机时刻，杀灭刺客是必须的，若是为了留活口而给刺客可趁之机伤到苏誉，那就得不偿失了。
异常美好的郊游，因为突然冒出的毛球和刺客被迫中断，此地不宜久留，暗卫赶来了车马，两人一猫匆匆地离开了猎场。
回到宫中，皇上便去处理刺客的事情，让苏誉自己回夜霄宫。
看着皇上衣襟处探出来的毛脑袋，苏誉张了张嘴，没好意思开口讨要，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怀揣一只小胖猫去御书房处理正事了。
苏誉回到夜霄宫，就见到御膳房的人正往他的小厨房里抬东西，猛然想起来，因为急着回宫，忘了回鲜满堂拿银子了。
“掺使的，您看看。”这次送菜的不仅有常来的小太监，还多了好几个生面孔，见到苏誉都很是恭敬，忙闪出空来让他眼看海鲜。
新鲜的大螃蟹一盆，活蹦乱跳的海虾一盆，肥美的鲈鱼、鳜鱼各一条，小黄花鱼五条，扇贝二十个，生蚝二十个……
苏誉看着琳琅满目的海鲜，吞了吞口水，这些食材的成色都特别好，他也很想买下来给皇上做好吃的，问题是……不知道御膳房让不让赊账。
“您看看，没问题我们就走了。”小太监笑得一脸讨好。
“等等，”苏誉赶紧拦住他，开玩笑，这些东西买下来，他这个月都不用吃饭了，“你还没说这些什么价钱。”
“大人说笑了，哪里敢要钱啊，”小太监赶紧道，“这些是皇上今日的份例。”
苏誉瞪大了眼睛，皇上的……份例……
“太后今日下旨，以后皇上的份例与您的并在一处，您缺什么食材只管让御膳房送来便是。”小太监看了看苏誉的脸色，见他由惊讶，到惊喜，再到懊恼，最后变得面色铁青，不由得心生忐忑。
苏誉围着那堆海鲜转了一圈，愤愤地捏起一只大闸蟹，五花大绑的大闸蟹挣扎着朝他挥了挥钳子，试图去夹他的鼻子。
难怪宫中的海鲜价格高得离谱，却原来大部分海鲜都是皇帝的份例，因为优先供应皇上，剩下的海鲜不多，自然就价高。与自己那每天一条鱼的份例相比，皇帝的份例简直丰富到令人发指。
他怎么就没想到，皇上一日三餐在他这里吃，他完全可以把皇上的份例要过来，左右都是给皇上吃的！更可恨的是，前些时日皇上为了吃他做的饭菜，把御膳房做的饭都给扔了，而这些珍贵的食材就这么白白地浪费了！
苏誉想起来就肉疼不已，他这是花了多少冤枉钱啊！
御书房里，恢复人身的昭王殿下，老老实实地站在书房中央，看着面色不善的兄长，竹筒倒豆子地把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本来跟鲁国公世子在猎场跑马，他的青骢马可真厉害，回头让十三叔给我也弄一匹……”
安弘澈眯起眼睛，手中的御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节。
昭王殿下缩了缩脖子，语速骤然加快：“突然出现了几个刺客，乱杀乱砍，我们俩就分开跑，高鹏那家伙不讲义气，仗着他的青骢马跑得快，一会儿就没影了，我那马绊了一跟头，把我摔成了兽形，我只能往咱俩的老地方跑……嗷！”
就算如此言简意赅，昭王还是被断笔砸了脑袋。
“你看到那东西了吗？”皇帝陛下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跟蠢弟弟一般见识。
“看见了，”昭王胖胖的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望向兄长，企图得到一点同情，“幸好我躲得严实，藏在狗尾巴草里才躲过一劫。”
“你还好意思说！”安弘澈忍无可忍，起身走过去，一把拎起弟弟的后领，“从今日起，你每日给朕去第五层练功两个时辰。”
“我不去！”昭王顿时挣扎起来。
半个时辰后，安国塔中。
国师倚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颚，抬眼看了看被皇上提在手中眼泪汪汪的小胖球：“这是怎么了？”
“弘浥又胖了，定然是近来没有好好练功，朕想着以后每天让他来两个时辰。”皇帝陛下毫无人性地把弟弟扔到了国师的软榻上。
“哦？”国师挑眉，伸出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按住了试图逃跑的小毛球的尾巴，“那皇上呢？”
安弘澈冷哼一声：“朕自然也来。”
国师微微颔首，缓缓抚摸手中的小猫，动作轻柔，满是爱怜之意：“皇上今日在猎场看见那东西了？”
“杀了一个，跑了两个，”安弘澈语气森冷，“还有个坏消息，河海里出现了鲭鱼。”
国师抚摸侄子手一顿，清冷的眸子中泛起了寒光：“要尽快捉来才是。”
“朕当然知道，”安弘澈起身，懒得再看没出息地开始舔国师手指头的蠢弟弟，只看向双目轻阖的国师，“还有事吗？”
国师拎起手中的毛团，扔给皇帝陛下，显然不打算留昭王在安国塔过夜。
因为皇上在猎场遇刺，骁骑营紧急集合，肃亲王亲自带兵，严密搜捕猎场。同时，内宫戒严。
“才人留步，”宫道上，侍卫拦住了长春侯小姐的去路，“今日戒严，无令不得踏入宫道。”
“我们主上要去夜霄宫给贤君大人送东西，您给通融一下吧。”岑小姐身边的宫女赶紧上前说好话。
侍卫看了看一脸高傲的岑才人，冷笑道：“夜霄宫就更不能去了。”
“想往夜霄宫送东西的人多了去了，才人还是省省心吧。”身旁的另一个侍卫忍不住插言道。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同时撇了撇嘴。这些个妃嫔，明知道皇上晚上会去夜霄宫，就找尽理由往那边凑，还要打着贤君的旗号，当他们这些侍卫是傻的吗？
“你……”岑小姐一张秀丽的脸气得青白。
小宫女赶紧拉了自家主子一把，向那侍卫赔笑道：“我们这就离开。”
不久之后，有一个紫色的檀木盒送到了苏誉手上。
“岑才人给的回礼。”杨公公把盒子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顿散发出来。
“这是什么？”苏誉好奇地看了看。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品级极好的沉香。”杨公公笑着道。
苏誉把那一千两银子送还给了岑才人，岑才人很是高兴，结果这事很快就被长春侯世子知晓，世子很是生气，定要自家妹子把钱还给苏誉，若是还不成，就得送个像样的回礼。岑小姐即便心中不情愿，但还是听兄长的话的。
苏誉皱了皱眉，他不用熏香，夜霄宫也很少点，就算用也是十分清淡的松木香，别人送过来了也不好退回去：“放着以后卖钱吧。”听说这沉香还挺贵，好歹告慰一下他失去了一千两横财的心。
到了晚饭时分，皇上还没有来夜霄宫，倒是来了一份赏赐。
“皇上有旨，贤君今日陪朕出游，特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汪公公面色平静地念了个简短的圣旨，就让人把一箱子的金银抬了出来。
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皇上赏赐内臣不应该是绫罗绸缎、珍珠玛瑙吗？哪有人直接赏一堆金银的，而且：“陪朕出游”是个什么赏赐理由？
你缺钱，为什么不告诉朕……
你是朕的，朕养你是天经地义……
那冷冽的，带着三分骄傲三分别扭，掩藏着关切的话语，一句一句地在脑海中浮现。
苏誉愣愣地看着箱子里闪亮亮的真金白银，缓缓伸出手，拿起一块金锭，咬了一口。有牙印，是真金！
“嘿嘿嘿，谢皇上赏赐。”苏誉捧着金元宝，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汪公公抽了抽嘴角，皇上说要赏贤君金银的时候他还阻止了一下，觉得这样实在是太粗野了如今看来……倒是赏对了东西。
“皇上今日事务繁忙，不过来用膳了，还请大人帮忙照看圣猫。”汪公公把一个篮子放到了桌上，细藤编的小筐里，铺着厚厚的明黄色软垫，金色的小猫仰着下巴坐在里面，身边趴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胖猫。
“酱汁儿！”苏誉原本听到皇上不来了有点失望，难得与皇上成了好友，正新鲜着的他自然想时时见到皇上，但是看见小猫之后顿时把什么都忘了，把金元宝扔回箱子里，一把将金色的小猫从筐里抱起来，在那微仰的毛下巴上亲了一口，“好几天没见你了！”
安弘澈动着耳朵，抬起爪子推了推苏誉的嘴巴，知道你仰慕朕仰慕得不得了，但是这么多人在这里，实在是有失威仪。转头瞪了还杵在这里的汪公公一眼，后者会意，赶紧告退。

第二十五章 寿礼
“晚上想吃什么？皇上的份例以后都归我管了，哈哈，咱想吃什么都有，今天有大闸蟹，还有海虾，吃哪个呢？”苏誉把猫装到怀里，准备带着他去做饭。
“喵呜……”听到有好吃的，筐里的小毛球忍不住叫了一声。
“小胖！”苏誉眼前一亮，光顾着跟酱汁儿说话，竟然没注意，筐里还有一只猫。皇上还真是有爱心，今天捡到的小野猫也打算养着了。
“那你俩先玩吧，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苏誉想了想，把怀里的小猫放了回去，他家的酱汁儿灵性高，在厨房从不添乱，别的猫去了肯定会出乱子。
金色小猫刚被放进篮子，就一口咬住了小胖猫的耳朵，小胖猫立时喵喵叫起来。
“别打架，好好照顾弟弟，”苏誉拍了拍金色小猫的脑袋，随即看了看挣扎不已的小胖猫，嘟哝了一句，“是弟弟吧？要是妹妹就更不能欺负了啊。”
“喵呜呜……”当然是弟弟！昭王殿下一边拯救自己的耳朵，一边抗议，可惜苏誉听不懂，转身高高兴兴地去厨房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说一句我也要吃，谁知道他会把你放下来啊！”昭王殿下蹬着短短的后腿，试图把哥哥蹬下去。
金色小猫抱着弟弟的圆脑袋，狠狠地啃了两口，这才一脚踹开，呸呸吐了两口毛，随即趴在篮子边生闷气，他就不该一时心软带着弟弟来吃饭。
昭王殿下伸爪，想把脑袋顶被啃得参差不齐的毛毛弄整齐，奈何脑袋太大，够不到头顶，只得作罢，顶着个“鸡冠头”凑到哥哥面前：“哥，你怎么不变成人来呀？”今日在猎场，话都说到那份上了，还不趁热打铁……
掺使官与帝王的关系向来都是最亲密的。
“废话多！”安弘澈给了弟弟一爪子，动了动耳朵，哼，今日不小心说了丢人的话，他才不要让蠢奴看他的笑话呢，等他把今天的事忘了，再、再说……
昭王殿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凑到哥哥的毛耳朵上瞧，仿佛瞧见了什么稀奇，突然大声道：“哥，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皇帝陛下缓缓转头，眯起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弟弟，慢慢抬起一只毛爪子，“唰”地一下亮出了五根锃光瓦亮的锋刃。
等苏誉做好饭回来，就见金色的小猫正悠闲地蹲在桌边舔着爪子，而小胖猫则蔫了吧唧地趴在翻倒的篮子边。
“没打架吧？”苏誉笑着把大闸蟹放下，“来吃螃蟹吧。”
大闸蟹肉质鲜美，清蒸吃着最好，中午那些香辣梭子蟹倒是把苏誉的馋虫给勾了起来，忍不住做了清蒸大闸蟹来吃。
蒸熟的蟹呈现出诱人的橙红色，敲开蟹钳，露出指肚大小的一块细白蟹肉，皇上不在这里，也不用讲究什么，苏誉直接用手捏起蟹肉，沾了点蟹醋，填进嘴里。柔嫩的口感，鲜美的肉香，加上他自己特制的蟹醋，鲜香满口，回味悠长。
桌上四只猫眼一错不错地看着苏誉的动作，两颗毛脑袋随着那白皙的手指左摇右晃，看着他用一条蟹腿尖顶出另一条蟹腿中的细肉。
“喵——”金色的小猫上前一步，蹲坐在苏誉面前，用没有出爪子的肉垫挠了挠苏誉的胳膊。
苏誉低头看了看，毛茸茸的小猫仰着头，明明是讨吃的，却满脸的高傲，仿佛在说“蠢奴，愣着作甚，还不快点上供！”而那边的小胖猫则没这么讲究，直接抱着一只大闸蟹就啃。
忍笑把手中本就是给猫弄的蟹腿肉递上去，金色的小猫却嫌弃地撇头，用尾巴虚点了点装蟹醋的碟子，苏誉无奈，只能给他少蘸了些。酱汁儿一直喜欢吃味道重些的东西，他真有些担心这家伙会吃坏了身体。
“喵！”小胖猫看见了，扔下爪中啃不动的螃蟹，凑过去也要吃。
“大人，让奴婢来吧。”身后的大宫女上前，拿起了桌上敲螃蟹的工具。
苏誉被两只小猫闹得无法，闻言点了点头，把敲螃蟹的任务交给宫女，自己则专心把蟹肉蘸醋，平均分在两个小盘子。
那宫女处理螃蟹很有一手，撬开蟹壳，取出不能吃的部位，用小勺挖出蟹肉，敲开蟹钳，顶开蟹腿，很快就把能吃的肉都剔出来，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苏誉不由得看了那宫女一眼，大宫女夜鸢，平日里管夜霄宫的摆设整理，没想到处理食材还很有一手，看来以后可以让她去厨房帮忙了。
用过晚饭，苏誉把两只小猫放到床上，自己扑了上去，结果小胖猫挣扎着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地钻回他的篮子里，誓死不肯上床。开玩笑，他要是在哥哥的掺使官床上过夜，明天就铁定会变成“妹妹”。
苏誉有些遗憾地看了看缩成一团的胖毛球，想着那肉肉的手感一定很不错，只可惜这小猫认生，一直不让他摸。强扭的瓜不甜，苏誉也就不再管小胖猫，幸福地把脸埋进了金色毛毛里。
“酱汁儿，我跟你说件大事，”用鼻子拱了拱那暖呼呼的小爪子，苏誉露出了一抹傻兮兮的笑容，“今天，皇上跟我成好哥们儿了！”
好哥们儿？皇帝陛下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这蠢奴，又在瞎说什么。
“他说‘你是朕的’嘿嘿嘿……”苏誉控制不住地咧开嘴角，梦境中在那个时代，老板也很护着他，同时也有一些交好的朋友，却没有今时今日这般让他觉得心尖痒痒。想想那个看起来冷酷暴躁，实则别扭害羞的皇帝陛下，就忍不住想在床上打个滚。
闭嘴！金色的小猫尾巴上的毛顿时炸开，抬爪按住了苏誉喋喋不休的嘴巴，苏誉立时在那小肉垫上亲了一口，意料之中地得到了一巴掌，顺势倒在床上：“嘿嘿嘿，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呢，我想跟他亲近，他恰好也想与我交好，嘿嘿嘿……”
原本开始呲牙的皇帝陛下顿了顿，拿后爪掏了掏耳朵，蠢奴，刚刚说什么？
苏誉絮絮叨叨地对着金色小猫说了半天，而皇帝陛下今晚的耐性似乎特别好，懒洋洋地趴在苏誉胸前，长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听到高兴处，带着白色绒毛的尾尖还会微微晃动。
“酱汁儿，怎么从来没见你跟皇上一起出现呢？明天你跟着他一起来吧。”苏誉伸手握住那尾巴尖，拉到鼻子边蹭了蹭，想想皇帝陛下脸色冷酷地抱着酱汁儿，一人一猫露出一模一样的高傲神情，顿时觉得狼血沸腾。
长尾巴僵硬了一下，猛地从苏誉手中抽出，苏誉便又去捉。
睡在篮子里的昭王殿下拿双爪握住眼睛，完了完了，今天不仅听了，还看了这么多不该看的东西，明日估计连妹妹都做不成了，性命堪忧……默默地从篮子里爬出去，跳上窗台，迈着短腿划拉了两下翻上窗棱，还是去睡偏殿吧。
次日，苏誉睁开眼，顿时哭笑不得，他的内衫不知为何扯开了，毛茸茸的金色小猫在他的内衫里睡得昏天黑地，一只暖呼呼的肉垫还在梦中无意识地一按一按的。
苏誉戳了戳那金色的毛脑袋，伸手把睡得暖呼呼的毛团拉到脖子边蹭了蹭。金色的小猫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开，抱着苏誉的脖子又睡了过去。
“让你晚上精神，现在困了吧？”酱汁儿半夜总醒来，醒了就要在床上玩闹一会儿再睡，苏誉都习惯了，任它怎么闹腾都不会醒。
“掺使的，汪公公方才传话来，说不用您去做早饭了。”小顺在门外轻声道。
“知道了。”苏誉应了一声，原本打算起床的动作顿时扼杀在了摇篮里，颓废地放松四肢，“酱汁儿，我们可以睡懒觉了。”
皇帝陛下嫌他吵闹，抬爪按住那软软的唇，苏誉热情地把鼻子埋在毛毛里使劲嗅了嗅，暖暖的阳光的味道，让人百闻不厌，想起来皇帝陛下身上也是这样，没有任何的香料气息，干净而温暖的阳光的味道……
给挑食的猫大爷做了好吃虾仁粥，苏誉不紧不慢地吃完了御膳房送来的早饭。依旧是丰盛的六菜四点心，只是红枣粥喝着有些腻歪，就也盛了碗虾仁粥跟小猫一起喝。
“启禀大人，贵妃娘娘传召，请您前往玉鸾宫商议太后寿辰之事，”还没喝完粥，小顺进来通禀，见苏誉一脸茫然，便解释了一句，“下月便是太后寿辰，妃嫔都要给太后进献寿礼的。”
苏誉眨眨眼：“她们献礼缘何要与我商议？”
大宫女夜鸢插话道：“掺使官是皇上在后宫的喉舌，妃嫔们的献礼，自然要让您过目的。”
苏誉这才想起来掺使官也是有正经差事的，左右没什么事，吃饱喝足就揣着猫去见贵妃娘娘了。
苏誉离开，夜霄宫上下便开始照常打扫宫殿。
“这是拿到哪儿去？”夜鸢拦住了收拾东西的小宫女，指了指她手中的木盒子。
“回姐姐，大人让收起来。”紫檀木的小盒，赫然就是岑才人送来的沉香。
“这么好的沉香，放久了味道就散了。”夜鸢可惜地看了看那小盒子，思索片刻，摆手让小宫女离开，留下了沉香。
玉鸾宫看起来比夜霄宫大一些，苏誉还是头一次来。
一块拳头大小的羊脂玉佛手被当作宝贝摆在正殿中央的条案上，当作宝物供人瞻仰。
“哎呀，每次见到这佛手我都嫉妒，这么大的羊脂玉可实在难寻。”淑妃最是知情识趣，进来就先夸赞一番。
路贵妃眼中泛起些许得色，面色却是淡淡：“有什么值当，每次来都要唠叨一番，若不是皇上赏的，我就送你了。”
“皇上与娘娘是表兄妹，自然比我们亲厚。”德妃跟着凑趣道。
苏誉闻言，微微蹙眉，差点忘了这件事……他得劝劝皇上，近亲结婚可不好。
窝在苏誉怀里的小猫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所谓的“表妹”，呸了一口，把口中刚舔到的毛吐出去。什么表妹，他记得那明明是表姐。
“听闻今日皇上又没有上朝。”路贵妃弹了弹修剪得精致的指甲，若有所指地瞥了苏誉一眼，“太后最恨那些个耽搁皇上正事的狐媚手段。”
众人纷纷看向苏誉，皇上昨晚又宿在夜霄宫，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
苏誉被看得莫名其妙，皇上没上朝，关他什么事？还有，这个狐媚手段又是什么？
挂在衣襟外的猫头缩了回去，嗅了嗅苏誉身上残留的虾仁粥的味道，唔，这蠢奴的狐媚手段是挺厉害的。
惯例地冷嘲热讽一番，路贵妃终于开始说正事。太后下月寿诞确实不假，因着今年不是整寿，太后不愿办得奢侈，只说得了一批上好的鸟羽，想织一条绒毯。
那鸟羽乃是雪雕的细绒，极为珍贵，要用什么图案太后一直拿不定主意。路贵妃召集妃嫔们前来，就是要众人进献图腾。
“本宫丑话说在前头，这可是献给太后的，若是这图样不能入太后的眼，就得跟针织处的人一起编织绒毯。”路贵妃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指地瞧了瞧苏誉的脸色，她就不信，一个常年拿杀鱼刀的，能画出什么好东西来。
无论是作画还是女红，都难不倒这些大家闺秀。宫女在长桌上铺了一张大宣纸，让宫妃们每人提笔画一个图，“鸳鸯戏水”“鸾凤呈祥”“玉桃祝寿”……一幅幅精美好看的绣样很快就画满了宣纸。
“今日请贤君先来，便是想让贤君品鉴一番。”贵妃用帕子点了点嘴角，冲淑妃使了个眼色。
“男子的学识总不会输给女子，贤君不如也来画一幅。”淑妃笑着把墨碟推到苏誉面前。
论理说，作为天子近臣，掺使官应该是宫中妃嫔竞相讨好的对象，但苏誉却觉得这些妃嫔对自己有着若有似无的敌意……
用笔杆挠了挠头，苏誉有些犯难，要让他刻个萝卜花还行，用刷酱料的毛笔画画实在是为难他了。想了想，把手伸到衣襟里掏了掏，掏出了睡得迷迷糊糊的金色毛团。
“喵！”刚刚清醒过来的皇帝陛下，发现蠢奴竟然捏着他的爪子往墨碟里按，顿时挣扎起来。
“酱汁儿，帮个忙。”苏誉捏着那软乎乎的肉垫，快速蘸了墨，啪嗒一下按在宣纸上，一个清晰的猫爪印跃然纸上，在一堆繁复华丽的图腾里特别突兀。
“你……”淑妃顿时铁青了脸，那猫爪印就拍在她的“百蝶穿花”旁边，顿时把她的图衬得不伦不类起来。
皇帝陛下使劲甩了甩黑乎乎的毛爪子，苏誉赶紧把他抱起来，怕那墨点弄坏了别人图画，结果就被猫大爷报复地在身上按了好几个爪印。该死的蠢奴，竟敢弄脏朕的毛，今晚必须得罚他给朕沐浴一个时辰……
“娘娘，这贤君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淑妃看着那猫爪印就牙疼，“这哪敢拿给太后看呐！”
路贵妃冷笑：“他都不怕，本宫怕什么。”
画完画，除了要赶回去给皇上准备午饭的苏誉，其他妃嫔都去了慈安宫。长长的画轴慢慢在太后面前铺展开来，繁复华丽的纹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哀家这眼睛越发地不好使了，你做主便是。”太后不耐烦看这个，笑着把对路贵妃道。
“姐妹们的手艺实在太好，嫔妾也拿不定主意，”路贵妃故作为难地看了看那长卷，略指了几处，“就好比这‘鸾凤呈祥’画得就很精妙，纹理是嫔妾以前从没见过的，绣出来定然好看；还有这‘百蝶穿花’栩栩如生，若是用金线绣出来就更妙了……”
太后意兴阑珊地随着路贵妃那带满了饰物的手看了看，忽而发现了“百蝶穿花”旁边的“梅花”，心生好奇，叫宫女把卷轴拿过来细看。
路贵妃冷冷勾唇，她就是故意指着那处，就怕太后看不到那猫爪印。如此愚弄太后，就算皇上再宠着贤君，也不能轻饶了。
“这不是圣猫的爪印吗？”太后瞧了片刻，顿时乐了，“哎呦，几日不见，这小爪子倒是长大了些。”说着，竟爱不释手地在那爪印上摩挲了片刻。
以前怎么就没想到，拿这爪印做个毯子，想想雪白的绒毯上满是黑色的爪印，就像是那金色的小毛球从头踩到尾踩出来的一般，甚是有趣。
“太后英明，那的确是圣猫的爪印。”路贵妃僵着脸答道，她捏着心，就等着太后发怒，问起这是谁做的，她好遮遮掩掩地把苏誉供出去，但是看太后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要生气的意思。
“哀家看这个就很好，”太后脸上满是笑意，“这是谁的主意，哀家要好好赏他。”
几个妃嫔面面相觑，路贵妃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不得妃嫔待见的苏誉，自然不知道与他失之交臂的各种惩罚与赏赐，他得罪了猫大爷，想着做些好吃的给人家赔礼道歉。

第二十六章 沐浴
午间，到了御书房，苏誉左顾右盼了半晌，也没瞧见酱汁儿的影子。
“找什么呢？”皇帝陛下微微蹙眉，不满地瞪着苏誉。
“怎么没瞧见圣猫？”苏誉现在也不怕皇帝了，笑嘻嘻地问他。
“哼。”安弘澈冷哼一声，这蠢奴，朕就在这里，还找什么找，难道朕还没有一只傻兮兮的猫重要吗？
苏誉瞧了瞧皇上的脸色，不明白这人又闹什么别扭，眨了眨眼，挑了一筷子的鱼肉放到玉碗中：“尝尝这松鼠桂鱼。”
皇帝陛下脸色更难看了，松鼠桂鱼是酸甜味的，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口味的菜，看了一眼苏誉满是期盼的双眼，抿了抿薄唇，还是拿起筷子，把滴着酱汁的金黄色鱼肉送进口中。
鳜鱼肉肥而无刺，炸出来焦黄酥脆，鱼肉根根分离，宛如盛开的秋菊，外焦里嫩，入口鲜美。只是这次的酱汁，没有了安弘澈平日厌弃的甜腻，反而是他喜欢的咸香味。
“这次没放多少糖。”苏誉见那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不由得弯起了嘴角。以前觉得给皇上做饭是在工作，虽然也兢兢业业，终究只是个差事，但昨日那场约会过后，他的心态却不同了，就想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看他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高兴。
“勉强可以入口。”皇帝陛下绷着脸道，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翘，这蠢奴，竟然记得他不喜欢吃甜的，特意改了做菜的配料。
“启禀皇上，肃王和凌王求见。”汪公公一脸为难地过来通禀，按理说正用膳的时候是不能打扰皇上的，奈何两位王爷说有急事，加之昨晚宫中戒严，两位王爷可是一个宫外一个宫内忙活了整晚，满脸风霜，看着怪不落忍的。
“这会儿有什么急事？”安弘澈刚刚弯起的唇角顿时抿成了直线。
苏誉皱了皱眉，饭吃一半停下来说正事，容易消化不良，有心劝皇上吃完饭再说，但是国家大事有时候一刻也耽搁不得，若是因为他一句话耽误了什么要紧的事就麻烦了：“皇上有正事要做，臣就先告退了。”
见苏誉放下饭碗就要起身，皇帝陛下一把按住他，对汪公公道：“让他俩进来。”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个王爷规规矩矩地跪地行礼，苏誉连忙起身避开，等皇上叫起了，再向两位亲王行礼。
“贤君也在啊。”肃王面无表情地跟苏誉打了个招呼。
“我就说，在外面就闻到香味了……”凌王盯着满桌的菜肴，一句话没说完，被身边的哥哥顶了一肘子。
“两位皇叔有事吗？若是没有急事，容朕用过午膳再说。”皇帝陛下仿佛没有看到两个皇叔饥肠辘辘的眼神，夹起一块酱爆虾仁丢进嘴里。
因为现在苏誉得到了皇上的份例，直接导致皇帝陛下的午饭丰富了数倍，原先只有可怜兮兮的两个热菜两个冷菜，如今已经升级到了六道主菜，两道小菜，一份汤，一份点心的地步。
松鼠桂鱼，金黄酥脆汁多肉肥；酱爆虾仁，用苏誉特制的海鲜酱油烹制，色泽明艳，香味十足；昨夜的二十只生蚝，被苏誉直接拿来，加蒜蓉给烤了，吃起来薄脆鲜嫩……
点心，是海鲜豆腐饼，原本是想做泡菜海鲜饼的，只是苦于没有泡菜，临时腌制也来不及，就用豆腐夹了虾肉、蟹肉，刷两层酱料，前后贴上一层糯米，双面煎黄。皇上一口一个，吃得很是开心。
“皇上，臣等忙活了一晚上，连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凌王搓了搓手，知道自家侄儿最是狠心，若不说得直接点，就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推拒，“恳请皇上赏顿午饭。”
“十七弟说得在理。”肃王殿下面色刚正地附和道。
苏誉惊讶地看着两位亲王，用这种珍而重之的语气要求吃饭，怎么听都像是暗语。
“叫御膳房加几个菜来。”皇帝陛下捻起一块海鲜豆腐饼，嘎嘣咬了一口。
虽说皇上的份例都交给了贤君，但皇上的份例其实并没有明确的数量，御膳房还是会按时准备皇帝的三餐，以防贤君一个不高兴不给皇上做饭，因而菜倒是上得很快。
臣属被赐与皇帝用膳，要分桌而食，两位皇叔便在旁边又支了一桌。既然赐宴，皇上就要象征性地把自己面前的菜肴赏一两道给臣属，以示恩德。
精致的菜肴一一端上桌，凌王不停地偷瞄皇上桌上的饭食，安弘澈嫌弃地瞥了一眼没出息的皇叔，让苏誉拿了个盘子，挑了两个虾仁、两块鱼肉、两个生蚝、两个豆腐饼……总之，每样只有两个，孤零零地躺在硕大的盘子上，给两个皇叔端了过去。两人也不嫌少，拿着就吃。
苏誉眨了眨眼，发现两个王爷之前说的话真的不是什么暗语。
用过午饭，两位王爷的确是有正事要跟皇帝商议，肃王拉着皇上就要回御书房，苏誉很识趣地告退。
“哎，瑾堂啊，”走在后面凌王突然叫住了苏誉，“那种叫辣椒的东西，你可还需要？”
苏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凌王是在叫他：“自然是要的。”
“我府中还有不少辣椒，改天我让人给你送些进宫。”凌王留下这么一句颇有深意的话，转身快步跟上了肃王和皇上的脚步。
苏誉微微蹙眉，总觉得凌王话里有话。
午后去拜见了国师，国师一如既往地优雅清闲，只是交代他认真研习《杀鱼心法》，明日便要考校他的功课。
苏誉不由得苦了脸，这《杀鱼心法》他是真看不懂，什么穴位、什么内劲，作为一个厨子，他一窍不通。
“你若看不懂，可去问皇上，”国师捻起一块海鲜豆腐饼，“油里加些茱萸汁，煎出来的糯米才好吃。”
茱萸的汁液乃是辣味，用辣油煎豆腐饼？苏誉想了想：“茱萸汁有些微苦，若是换成辣椒会好一些。”他之前一直没有用过茱萸这种古早的辣味调料，就是嫌弃那股苦味，终究与辣椒不同。
国师点了点头：“辣椒是个好物，改日叫凌王送些给你。”
“轰隆！”正说着，楼上传来一阵巨响，像是什么物件破碎的声音。
苏誉抬头往上看，安国塔二层再往上就没有楼梯了，只有空空的洞口，直达最顶层，中间垂下一条飘逸的绸缎，上面缀着细碎的铃铛，风吹来就会发出那种飘渺的铃声。
国师微微蹙眉：“你先回去吧，我上去看看。”说完，吃掉了最后一块豆腐饼，踏上黑金石阶，走到第三层，将轻柔的丝绸在手腕上缠了一圈，足尖轻点，如一只白色燕尾蝶一般飘上了四层。再向上，苏誉就看不到了。
原来皇家的人都是高手，上个楼都飘来飘去的……苏誉仰望了半晌，看了看手中宛如天书是《杀鱼心法》，想想明天就会到来的“随堂测验”，决定还是去请教皇上吧。
可是到了晚上，皇上却说今晚不来夜霄宫了，也不召苏誉去北极宫，更没有把还没原谅他的猫大爷给送过来。
苏誉顿时犯了难。
“皇上也不可能日日都来，您且放宽心。”小顺看着愁眉苦脸的贤君，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不行，我得去找他。”苏誉霍然起身，提着食盒就去了北极宫。
“掺使的，您怎么来了？”汪公公看到苏誉很是惊讶，旋即看向身边的小太监，怒道，“怎么传话的？”
苏誉连忙阻止了汪公公训斥小太监的举动：“我有事要见皇上。”
“这……”汪公公一脸为难，看了看身后大门紧闭的北极宫寝殿，“今晚，怕是有些不方便。”
正殿中灯火通明，宫女侍卫都守在门外，皇上显然就在里面，然而这个时辰，所谓不方便……
苏誉了然，顿时有些尴尬，干笑笑两声道：“既如此，那我……”说着，转身准备回去，熟料转身转得太急，踩到了自己的衣摆，噗通一声跌倒了。连忙伸手去接食盒，在地上打了个滚，好巧不巧地滚进了大殿。
“大人……”汪公公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苏誉摔进了大殿，侍卫们赶紧跟上去，要把苏誉拽出来，刚踏进去半步，立时被汪公公拦下来，“快退下，不要命了！”
侍卫们立时驻足，汪公公也不再管苏誉，连忙把大门阖上。
大殿门砰地一声合上了，苏誉抱着食盒爬起来，明亮的烛火刺得他眯了眯眼，就如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寝殿时那般。再睁开眼，殿中却是空空如也，不见皇帝的身影。
看看禁闭的大门，苏誉挠头，这些人见他摔进来，怎么不拉他一把，反倒把他关进来了呢？四下看了看，把食盒放在桌上，向里面走了两步。
“嗯……”一声压抑的闷哼突然传进耳朵里，苏誉心中一麻，转身就想走，但又觉得不大对，这声音听着似乎有些耳熟，而且，是男人的声音！
这般想着，脚步便不受控制得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北极宫的寝殿里铺满了绒毯，各种形状的软垫遍地都是，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转过纱幔，接近浴室的地方，一人身着明黄色中衣，跌坐在软垫上，俊美的脸上似有痛苦之色。
苏誉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扶他：“皇上……唔……”
安弘澈出手如电，看也不看，一把掐住来人的脖子掼倒在地，冷冷地回过头来，眼中是苏誉从未见过的凶狠。忽而看清是苏誉，那凶狠之色便如烈阳下的冬雪，瞬间消失干净：“蠢奴？你怎么在这里？”
苏誉躺在软垫上，眨了眨眼：“你受伤了？”
“咳……”安弘澈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道，“不是说了不让你来侍寝了吗？”
苏誉懒得与他争辩，爬起来掐着皇上的腋下把他扶起来。
安弘澈也乖乖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似乎伤在腿上，刚站好又歪了歪，索性扒着苏誉的后背：“朕要沐浴。”既然已经被蠢奴看到他丢人的样子，那就索性把今日欠下的惩罚补上。
“怎么不唤人来伺候？”苏誉无奈，拖着背后的无尾熊往浴室走。明明都走不动了，还把人都赶出去，连汪公公也不让进。
安弘澈把鼻子埋在苏誉的脖颈里，轻轻嗅了嗅，不说话。
把无尾熊放在软榻上坐着，动手给皇帝陛下脱了衣服。安弘澈的身体起初还有些紧绷，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苏誉佯装看不见，只管把皇帝剥了个精光，仅留下一条短短的衬裤。
皇上那肌肉线条流畅的身体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腿上伤得尤其严重，胳膊上还有一道伤口在渗血，苏誉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伤成这样！”
昨晚皇上就没叫他“侍寝”，今晚还是如此，莫非是昨日在猎场伤到的？思及此，苏誉顿时心疼不已，这都是为了保护他才受的伤……
“少自作多情，”安弘澈似看出他在想什么，抬手乎了苏誉的后脑勺一巴掌，“朕今日练功，不小心伤到的。”
苏誉将信将疑，谁练功会把自己伤成这副德行？这明显就是被人打出来的。
皇帝陛下被苏誉的眼神刺到了，冷哼一声：“朕不过一时技痒，与皇叔过了两招。”
皇叔？苏誉瞪大了眼睛，皇帝陛下称呼几位王爷都是带着封号或是排位，唯有对着国师是直呼“皇叔”的，也就是说，这一身的伤都是国师打出来的！
“那国师……”当真厉害，苏誉顿了顿，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
安弘澈抿了抿薄唇：“他比朕伤得重。”这蠢奴，怎么老惦记国师？
“皇上把、把国师打、打伤了？”苏誉说话都不连贯了，面对着那么一个清冷高贵的大美人，皇上还真下得去手。
“朕从小打架就没输过谁。”安弘澈得意一笑，起身自己脱了衬裤滑进水里。
泡到温暖的水中，皇帝陛下舒服得哼了一声，躺在水池中央的玉床上，懒懒地朝苏誉勾勾手：“过来，伺候朕沐浴。”
“呃……”正在偷瞄皇上肌肉的苏誉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我看看这伤……”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慢慢侧身，凑到苏誉面前。“朕怎么觉得，你这眼睛没在看伤。”
“咳咳咳……”苏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决定停下这个话题，低着头拿了块布巾，老老实实地给皇帝陛下擦身体。
安弘澈看了看苏誉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突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占了朕的便宜，朕得捏回来。”以前苏誉总是埋毛肚皮，把他弄得痒痒，他早就想捏苏誉的痒痒肉了！
苏誉僵硬地抬头看向一脸认真的皇帝陛下，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苏誉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推了他一把。
“唔……”安弘澈突然痛哼一声，捂着小腹弯下腰去。
“皇上！”苏誉连忙上前去扶他，谁知他的手刚刚碰到安弘澈，就被那人一把推开，噗通一声跌进池水里。池水并不深，只是骤然入水，苏誉免不了呛了一大口水，赶紧挣扎着站起来。
皇帝陛下看着脑袋湿漉漉、不停咳嗽的苏誉，抿直了一双薄唇，沉默片刻，最终只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苏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不知道这人又闹什么别扭。

第二十七章 幕后
好不容易洗完澡，皇帝陛下嚷嚷着要洗够一个时辰，赖在玉床上不动，苏誉没理会，用扛麻袋的方式把他扛出水，扔到了软榻上：“这么多伤，哪能泡那么久！”这人，洁癖也得讲个场合，胳膊上的伤再泡就发白了。
穿上中衣，苏誉随意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走，却被皇上一把抓住。
“你去哪儿？”安弘澈蹙眉，紧紧拉着他的手。
“去叫人找些伤药来。”苏誉回头看他，就见皇上眼中有一瞬间的慌乱，顿时觉得很稀奇，凑过去看他眼睛。
“那边玉盒里便是。”安弘澈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柜。
苏誉不可置否，取了玉盒过来，里面盛着一种淡金色的膏体，用手指蘸了些，慢慢揉到伤处。这一次，皇上的身体倒是没再紧绷，任由苏誉在他身上揉捏。
安弘澈静静地看着苏誉的动作，薄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朕受伤的时候，容不得他人近身。”
“那皇上自己上药吧。”苏誉气结，把手中的药盒塞给皇帝陛下，这人今晚尤其难伺候。
“你不同。”安弘澈没有接药盒，反而闭上了一双美目，示意苏誉继续。
苏誉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皇上是在解释方才在水池里推他的行为，并非有意，可能只是不习惯。常年生活在生死边缘的人，在受伤的时候攻击性会大大提高，这他是知道的……
“我、我怎么不同了？”苏誉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
安弘澈舒服得哼了一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是朕的蠢奴，所以朕允许你近身，唔，上边一点。”
苏誉：“……”
涂好药的皇帝陛下懒洋洋地趴在大殿中央的软垫上，用脚趾勾了勾苏誉的衣角：“蠢奴，朕饿了。 ”
果然，这家伙为了不让人看到他受伤的样子，竟连饭也不吃了，若是今日自己不来，是不是就打算饿着肚子了？苏誉认命地起身去拿食盒，忽而想起来，自己来找皇上本是为了国师布置的作业。
安弘澈瞥了一眼食盒里的东西，有些不满：“怎么就这么点？”
“臣以为皇上吃过了，就做了碗鱼片粥，”苏誉端出了白瓷盅盛的鱼片粥和一碟点心。
皇上依旧趴着不动，伸手拨了拨点心盘子，捻起一块填进嘴里，揭开汤盅，盛了一碗出来放在小几上，苏誉戳了戳了皇上的肩膀，示意他坐起来：“皇上，你练的功夫就是‘内劲’吗？”
皇帝陛下翻过身来，靠在大迎枕上：“问这个作甚？”
从食盒下层拿出《杀鱼心法》，苏誉挠了挠头：“国师明日便要考校，但臣委实看不懂，可否请陛下指点一二？”
安弘澈嗤笑一声，单手枕在脑后，冲苏誉勾了勾手指，明显是索要好处的意思。
苏誉听话地凑过去。
“干嘛？”修长的食指点住苏誉的脑门，把他隔绝在半尺之外，安弘澈皱了皱眉，“让你喂朕喝粥，凑过来做什么？”
“……”
吃饱喝足，把苏誉圈到怀里支着下巴，皇帝陛下这才拎起那本《杀鱼心法》来看。
“所谓的内劲，就是由内力而生的劲气，但凡会内功的人都可发出，区别只在于内力大小与用法罢了。”随手翻了翻，安弘澈便知道苏誉什么地方不懂了。
线条优美的下巴搁在肩膀上，有些痒痒的，苏誉不自在地动了动：“那就是一种气？气要怎么外放到杀鱼刀上？”作为一个现代人，武侠小说里那些神乎其技的内力他当然知道，但是真要让他应用到杀鱼上，却是怎么也理解不了。
安弘澈没接话，拉起苏誉的一只手，随手抓了个玉佩塞给他，握住他的手腕：“试试看。”
苏誉不明所以，随即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两人相连的地方传来，顺着经脉汇聚到掌心，再流向五指，试着捏了一下手中的玉佩，“咔嚓”一声，结实的青玉蓦然断成了两节。
皇帝陛下收回手，热流随之消失，苏誉再去捏，就一点也捏不动了。
苏誉好奇不已地拉着皇上的手上下翻看，这也太神奇了，就像突然充了电一样，有如神助：“我能学内力吗？”
“你？”安弘澈歪了歪脑袋看他，“普通人练内功，需在三岁到八岁之间便开始。”
那还学个毛？苏誉被噎了一下，旋即注意到，皇上说“普通人”：“那不普通的人呢？”
“有些人天生就有内力，”皇帝陛下得意一笑，“比如朕。”
“……”苏誉偷偷瞥了挂在他肩上的“龙头”一眼，天之骄子什么的真是让人嫉妒。
“你只需把杀鱼的部分学好便是。”皇帝陛下往下滑了滑，躺在软垫上打了个哈欠。
“真的有需要用内劲杀的鱼吗？”苏誉略过《心法篇》直接去看《刀法篇》，发现里面的刀法也很奇特。
“嗯。”皇上含糊地应了一声，侧过身圈住苏誉的腰，修长的双腿微微蜷曲，把苏誉整个围了起来。
“我在《苏记菜谱》上看到不少没见过的鱼，是不是在前朝的时候有呢？”腰间温暖的体温让苏誉也慢慢放松下来，自己看着书对着皇上絮絮叨叨，说着说着连敬称也忘了。
“唔。”皇上很给面子地又应了一声，随即又嫌苏誉吵闹，把一只耳朵埋在苏誉的大腿与软垫的缝隙里。
“……鲭鱼，其骨坚硬如石，剔其鳃而骨肉分离……”
苏誉从怀里掏出《苏记菜谱》，翻到第二章第一篇：“……鲭鱼骨入汤，细火慢炖三个时辰，其肉炙烤……”
这两本书，怎么看着这么像是配套教材和习题册呢？
“酱汁儿，你说这书是不是苏家祖宗跟安家……”苏誉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他不是对着酱汁儿自言自语，而是对着皇上胡说八道，立时住了嘴。
半晌也不见皇上搭理他，低头看去，许是真的累了，安弘澈早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纤长的睫毛宛若小扇子一般，投下一片暗影，微微上挑的眼尾，因着烛火的掩映，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人说灯下看人美三分，何况他本就是个美人，这般看起来竟让人挪不开眼去。
苏誉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皇上那漂亮的眉眼。平日总冷着脸的皇帝陛下，此刻看起来十分无害，仿佛一只高贵的猫，平时张牙舞爪，睡熟之后，就跟普通的毛球一样，任人摆布。
“唔……”睡梦中的皇帝陛下不满于苏誉的骚扰，抬手挥了挥，被苏誉轻轻握住。
抿唇忍笑，苏誉捏着皇上的手，忽而想起了什么，把那只御手拉到近前，方才研究内劲的时候他就看到皇上的指缝里有东西，不知道是没洗干净还是受伤了。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柔软的掌心泛着健康的粉色，只是，在那修得十分整齐的指甲缝里，藏着极细的黑线，五根手指几乎都有，似乎是碰了墨汁却洗不掉造成的。
苏誉皱了皱眉，皇上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往手中涂墨汁？难道像酱汁儿一样，沾了墨按爪印吗？想想皇上自己在御书房幼稚地按手印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酱汁儿，爪印，皇上……苏誉脸上的笑突然僵了一下，看了看皇上的手，又看了看那张恬静的睡颜，若有所思。
次日，皇上去上朝，汪公公带苏誉去了前殿的暮春殿，说是有人从宫外来找他。
苏誉满头雾水，妃嫔的家人来探望定然会走内宫，要在前殿见的，定然是外人，而且是男人。想想自己认识的那寥寥数人，谁会在这时候进宫找他？
“东家，别来无恙。”袁先生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布袍，看起来十分儒雅，一点也不像个饭堂掌柜，倒像个朝廷命官。
“袁先生，您怎么进来的？”苏誉很是惊讶，袁先生虽说是昭王府的清客，但怎么说也是白身，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进宫的。
“东家上次的红利忘了拿走，”袁先生避而不谈，只把一个木盒拿出来，里面是散碎的红利银子，还有几张满是字和红章的纸，“还有郊外的庄子，也已经置办好了，这是地契。”
苏誉把地契拿来瞧了瞧，庄子买在东郊，面积不算大，但都是良田，让人惊喜的是，里面还有一处水塘：“多谢先生。”
“大人客气了，”袁先生忙应了一声，态度与之前很不一样，“庄子里要种辣椒，大人若是不好寻家奴，不如交给老朽去办吧。”
苏誉很是惊奇地看着袁先生，以前求他帮忙办个事，虽说也没有推拒过，但不冷不热的，自己也不好意思多麻烦人家，如今这般主动是怎么回事？于是问：“您是昭王殿下的清客，事务繁忙，怎好总麻烦您为我这点事奔波。”
袁先生闻言，苦笑了一下：“实不相瞒，主上已经吩咐，往后大人与宫外的一应事务都交予老朽操办，您以后有事只管吩咐便是，老朽可以时常进宫。”说着，给苏誉看了看他新得的入宫腰牌。
“殿下何以如此……”苏誉皱起眉头，昭王对他这么好，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了。
“大人莫要误会，主上，并非昭王。”袁先生看苏誉就要变脸，只得透了些底。
“那是谁？”苏誉奇道，作为昭王府的清客，竟然不是昭王的人。
“总不会害您就是了，”袁先生含糊道，“听说大人想要开新铺面，可有什么章程？”
苏誉狐疑地看了袁先生半晌，见他实在不敢多说，也就不再多问。袁先生很能干他是知道的，自己出宫一趟不容易，若有这么个人在中间周旋就方便许多了，至于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根本不用这么神秘好吗？能把袁先生随随便便弄进宫还让汪公公带路的，除了皇上还有谁呀！
苏誉十分无语，这群人弄得这么神神秘秘，是把他当傻子吗？
既然皇帝陛下把人给了他，不用白不用，苏誉就把自己的想法详细地跟袁先生探讨了一番。他是想着让鲜满堂每家都做同样的菜式，徒弟也可以一传十十传百，只要配料掌握在他手里就行。至于高级些的海鲜酒楼，鉴于他自己出不去宫门，暂时是开不得了。
想法是有了，至于具体的计划，他一个厨子也想不了那么周全，袁先生拍胸脯保证，七日之内就给他一个完整的章程。
午间，苏誉在夜霄宫睡午觉。
帐幔轻拢，香炉中青烟袅袅，一只纤细的手轻执银勺，将半勺昂贵的沉香放入了香炉之中。
上好的香料一入香炉，极浓的香味瞬间飘散开来，充斥了整个寝殿。沉睡中的苏誉还不知，一场阴谋正在逼近。
玉鸾宫，主殿。
“娘娘，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也就是她的陪嫁丫鬟玉兰，有些担忧地说。
路贵妃看了看自己刚刚画了花样的长指甲，冷冷一笑：“成与不成，都与本宫无关，你怕什么？”
“夜鸢是大人废了多大力气才弄进夜霄宫的，若是就这么折了，委实可惜。”玉兰还是不放心，安插一个棋子不容易，何况夜鸢要做的事横竖都是死，让她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埋下的棋子放着不用，本宫埋她作甚。”路贵妃瞪了没出息的陪嫁丫头一眼，“去门外听着，有消息立马报过来。”
打发走了啰嗦的玉兰，路贵妃抿了一口茶水，惬意地倚在贵妃榻上，静候佳音。今日若是成了，那卖鱼的就死无葬身之地；若是不成，就能除掉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说不得还能拖上整个长春侯府。
事情回到两天前，宫中戒严，岑才人听从父兄的话送回礼给苏誉，被侍卫拦在了宫道上，而后转身离去。回到春华宫，身边的太监表示有门路能把这东西送出去，本就不情愿操这个闲心的岑才人不疑有他，就将木盒子交给那小太监。
之后，送到夜霄宫中的紫檀木盒是不是原先岑才人的那个，就不得而知了。
夜霄宫。
夜鸢点燃沉香，便悄然退了下去，站在侧殿的耳房里等着香味弥散开来。
那沉香是加了料的，宫中要弄来剧毒并不容易，路贵妃也不敢用。这香料并不致命，只是会让人睡得更沉一些，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苏誉睡得人事不省的时候，脱了衣服躺在他身边而已。
香料是岑才人送的，宫女是杨公公亲自挑选的，杨公公则是汪公公指派的，从始至终，都与路贵妃毫无牵扯。
夜鸢交握着微微颤抖的双手，家人的性命都掌握在路家手里，她必须按路贵妃说的行事。按路贵妃的计谋，若要害死苏誉，就得把她的命也搭进去，是个人都不想死，夜鸢也不例外，但这次的事横竖都是个死局，她只求死得痛快些。
这个计谋对于路贵妃来说是天衣无缝的，对于夜鸢来说却是漏洞百出，若是苏誉醒来抵死不认，往下查沉香的事，她就肯定会被严刑拷问，与其那般，还不如……
所以，她在那沉香里又加了一味药，只要引得苏誉情动，自己真的与他发生点什么，届时做出不堪受辱、撞柱而死的样子，苏誉就百口莫辩了。想想苏誉那张温润浅笑的俊颜，夜鸢咬咬牙，这般死去，倒也值了。
而在这万分凶险的时刻，皇帝陛下正在北极宫的屋顶享受午后的阳光。
夏日已经过去，如今的太阳不再灼人，而是暖暖的。金色的小猫懒洋洋地趴在北金色琉璃瓦上，几乎与屋顶混为一体。
温暖的日光将金色的毛毛烘烤得松软软，将宫殿里潮湿的气息尽去，只留下暖暖的阳光的味道。背上的毛晒得差不多了，皇帝陛下翻了个身，露出了长着白色细绒毛的肚皮，惬意地甩了甩尾巴。原本被压扁的绒毛，在阳光下慢慢蓬松起来，微风拂过，轻轻摇动，仿若上好的绒毯。倘若苏誉在此，纵然冒着被抓花脸的风险，也一定会把脸埋进去，所谓毛肚皮上死，做鬼也风流。
被晒得有些困了，皇帝陛下打了个哈欠，看着天上的流云。白色的云聚成一团，张牙舞爪，让他想起了中午吃的烤龙虾，足有一尺长的龙虾，被苏誉烤得外焦里嫩，剖开坚硬的虾壳，撒上调料，屏退下人，直接拿手撕着吃，畅快淋漓。舔了舔爪子，上面还残留着调料的味道，皇帝陛下突然睡不着了。
翻身起来，跳上屋脊，与中央的兽像站在一起。
屋脊中央的兽像，乃是镇宅驱邪用的，北极宫房顶太高，从来没有人能看清房顶兽像的模样，也就没有人知道，这其实是太祖的雕像。歪头看了看与比自己大一圈的“太祖”，那金色的雕像呈蹲坐的姿态，面目深沉，瞭望远方。
学着雕像的姿势蹲坐下来，向远处眺望，这是大安朝每个皇帝都要经常做的事，在雕像的身边感受先祖的气势。
金色的琉璃瓦绵延不绝，琥珀色的猫眼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夜霄宫的房顶。午间那会儿，苏誉跟皇帝陛下讨要酱汁儿，说这么好的天气应该抱他出去晒晒太阳。他自然变不出第二个皇帝给苏誉玩，只能推说这会儿找不到。
唔，也不知道那蠢奴这会儿在做什么……
脑袋有点痒，在“太祖”的身上蹭了蹭，睡不着的皇帝陛下决定去夜霄宫看看，顺道让蠢奴给他挠痒痒。
沿着屋脊走到边缘，轻盈地跳上寝殿旁边的大树，在树间来回穿梭，轻松地跃上了西宫的房顶。
没有人知道，从北极宫到夜霄宫之间，有一条秘密通道，屋脊与屋脊之间，有一指宽的琉璃桥相连，只要你是一只猫，就能轻松通过，如入无人之境。
却说皇帝陛下跃上了夜霄宫主殿的屋顶，扒了扒房顶的瓦片，想看一眼苏誉，奈何屋顶修得严丝合缝，柔软的毛爪子无法撼动分毫，只得作罢，跳下房顶，扒着窗户探了个脑袋进去。
寝殿里悄无声息，床上帐幔轻拢，隐约可以看到酣睡的苏誉。
跳进寝殿，一道白光闪过，身着白色广袖长衫的皇帝陛下凭空出现，唇角勾着一抹浅笑，向床榻走去。
越接近床榻，沉香的味道就越浓郁，安弘澈唇边的笑意蓦然消失，渐渐蹙起眉头：“阿嚏！”
强烈的香味使得敏感的猫鼻子很不舒服，“阿嚏，阿嚏……”皇帝陛下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把沉睡的苏誉给吵醒了。
“唔，皇上？”苏誉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这空空的大殿，门是在里面上了拴了，皇上怎么进来的？
“阿嚏，该死的，你点的什么鬼玩意儿！”安弘澈很是生气，一把掀了小几上的香炉，拎起桌上的茶水把还在燃烧的香料浇熄。
躲在耳房里的夜鸢闻声进来，顿时面色如土。
春华宫，岑才人不知即将大难临头。
传讯的宫道上，不知凡几的宫女太监正严阵以待。
玉鸾宫中，路贵妃还在翘首企盼。
……一场复杂的宫斗，卒于猫鼻子……

第二十八章 沉香
苏誉这才发现，屋子里的味道与平日很不一样，作为一个厨子，香料的气味他还是分辨得清的，一闻就知道不是平日点的松木香。身体还有些犯困，苏誉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又想睡过去。
“不许睡！”安弘澈看出苏誉的异状，三两步走到床前，把半坐的苏誉搂到怀里，抓过他的手腕探察。
苏誉把脸埋在皇上的腰间，又打了个哈欠。浓郁的阳光的味道，驱散了鼻子里的异味，让他觉得舒服许多，让他忍不住蹭了蹭。皇上的这件衣服分外柔软，不像丝绸也不像软布，倒像是极细的绒毛编织而成，蹭起来特别舒服。
“你在干什么？”安弘澈被蹭得痒痒，伸手推了推苏誉的脑袋。
“唔……”苏誉觉得有些热，皇上的身体其实还带着太阳的温度，蹭上去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凉爽，不由得生出几分留恋，眼馋地看着皇上宽阔的胸膛吞了吞口水。
“该死的！”皇帝陛下低头，对上了苏誉的双眼，那双温润的眼睛因为打哈欠而泛起水光，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难言的渴望，单手捏起苏誉的下巴，凑近些看着他的脸，蹙眉道，“这般看着朕作甚？”
清冽如冷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抑扬顿挫，煞是好听，苏誉呼吸骤然急促了些许，身体也跟着起了反应，暗道一声糟糕，顿时红了脸。
“你怎么脸红了？”安弘澈挑眉看着他，不由得有些得意，这蠢奴果然太仰慕他了。
“唔，有些热。”苏誉挪开眼不敢再看，皇上长得实在是太引人犯罪，还是非礼勿视，免得丢人。
听了苏誉的话，皇帝陛下也觉得有些热，料想是方才一路跑来的缘故，便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了里面金黄色的里衬。
苏誉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把视线放到了皇上的手臂上：“皇上，你这衣服……”这衣服还真是奇特，里面是黄色外面是白的，总觉得是穿反了。
“怎么？”方才被苏誉乱蹭打扰了探查，皇帝陛下重新抓起苏誉的手腕，柔软的衣袖卷不住，自己滑了下来。
苏誉伸手摸了摸，手感特别好：“这料子真好。”
“举国上下就这一块，”安弘澈随意地应了一句，旋即皱起了眉头，在苏誉胳膊上来回摸了摸，又伸手去摸他的脖子，“你怎么这么烫？”
“嗯……”苏誉闷哼一声，往后缩了缩。
“嗯？”那声音里的隐忍让皇帝陛下心中一动，看了看苏誉那别扭的姿势，顿时了然，“蠢奴，你不会是发情了吧？”
“怎，怎么可能……”苏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皇上这遣词造句也太粗暴了吧！
“哼哼。”皇帝陛下哼笑一声，抬手就去掀苏誉的被子。
苏誉惊呼一声，一把抓住被角，使劲往回压。安弘澈灵活地一转手腕，把手伸进了被子里。
苏誉死命抓着被子往回拽，皇帝陛下就伸手跟他抢，正玩闹着，突然……
“轰隆！”正在这时，寝殿的大门突然被一把推开，几个侍卫突然冲了进来，看也不看地大喊道，“大胆，你们竟敢……”
台词说了一半突然卡住了，领头的侍卫仿佛见鬼了一般，指着前方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哆嗦。
慢了半步的杨公公和夜霄宫的太监跑进来，也跟着僵硬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混账东西，看什么看！”安弘澈冷哼一声。
“皇上恕罪！”几人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抵在地上连声告罪，只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砖缝里才好。直视帝王本就是大不敬，如今还看到了不该看的……
苏誉尴尬得要命，慌忙扯过一床被子，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装鸵鸟。
皇帝陛下冷笑一声，这情形哪还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瞥了一眼包得严实的苏誉，不紧不慢地走到众人面前：“朕还是头次听说，朕与臣子玩闹，也算淫乱后宫。”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满满的尽是杀气。
“启禀皇上，这几人说有刺客进了殿中，说什么都要闯进来。”杨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此刻也来不及想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夜霄宫，明明他就一直在门外守着，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殿门不是上了拴了吗？”苏誉钻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大敞的殿门，睡觉前他特意嘱咐夜鸢把门关严实，这样睡得踏实。
安弘澈眯起眼，将双手负在身后：“传御林军，封锁夜霄宫，一个鸟都不许放出去！”
很快，身披铠甲的御林军将夜霄宫团团围住，宫中的气氛霎时紧张起来，太医被急召前来给贤君把脉，夜霄宫的所有宫女太监都被集中的前厅，寝宫中只有太医和皇上，其他人统统不得进入。
“娘娘，出大事了！”玉兰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御林军围了夜霄宫。”
“哦？”路贵妃腾地一下坐起身来，眼中满是惊喜，“竟然惊动御林军了！”原本以为，让侍卫闹腾起来，惊动皇上就行，没想到竟然连御林军都出动了，看来皇上是气狠了。
“皇上当然气狠了！”玉兰已经吓得面无人色，“那几个侍卫已经被就地仗毙了！”
“你说什么！”路贵妃霍然起身，为什么要仗毙侍卫，那可是有功的人，这情形怎么与她料想的不对？
御林军封锁了夜霄宫，自然也封锁了消息，路贵妃的人如何也打听不出来，一个时辰之后，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被查得七七八八。
皇帝陛下雷厉风行地处置了那些胆敢对着贤君乱看的侍卫，而后让人提着夜鸢和沉香，一股脑扔到了慈安宫。
“启禀太后，这沉香可致人昏睡，却又能让男子情动。”太医颤颤巍巍地据实禀告。
“哼，真是好毒的计谋！”太后看了看那紫檀木盒子，面色冰冷，“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来，当真是好胆量！”
“夜霄宫如今不太平，朕准备让贤君住到北极宫去。”皇帝陛下看着太后发了一通火，这才慢慢悠悠地说。
“哪有臣子住到皇帝寝宫的？”太后蹙眉，无奈地看着皇上，“哀家今日就把事情查清，定不会把贤君置于危险之地。”
“后宫之事，母后做主便是，朕只要贤君足矣。”安弘澈起身，拉着满头雾水的苏誉离开了慈安宫。
慈安宫中的太监宫女纷纷低着头，不敢多言，天家母子之间因为一个佞臣生了龃龉。
太后揉了揉额角，重重地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太后息怒，皇上的脾气您还不知道，”林姑姑赶紧劝解，“当务之急是把沉香的事查清楚。”
太后点了点头，一连下了几道懿旨。
有人意图陷害贤君，并且勾结大内侍卫，犯上作乱，罪等谋逆。除了受害人苏誉，其余的妃嫔都被召到了慈安宫里，路贵妃心中七上八下的，几个有牵扯的妃嫔也是心中惶惶。
一切的起因，都在于那一盒沉香，岑才人看到那紫檀木盒子，顿时懵了：“太后，嫔妾家里送来的沉香，绝对不会有毒的！”
“这么说，这事还与长春侯府有关？”德妃落井下石道，“听说长春侯世子差点就选上掺使官了呢。”
“你胡说！”岑才人尖叫不已。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简单，线索就断在岑才人将沉香交给小太监的那一刻，那小太监已经跳井自尽，死无对证。
“沉香也只有长春侯府有，宫中有沉香的人不在少数。”危急时刻，岑小姐不怎么灵光的脑子突然好使了。掺使官是个极为枪手的官位，高官勋贵之家都想争取，害死苏誉，能得到好处的可不止他们一家。
妃嫔们顿时又紧张起来，沉香这种东西并不罕见，要查出出处很不容易。路贵妃在心中安慰自己，寻常人哪里辨认得出沉香与沉香之间的区别。
“启禀太后，昭王求见。”正在这时，受召前来的昭王殿下到了。
妃嫔们纷纷退避到屏风后面，太后笑容满面地招呼昭王殿下到身边去：“王爷乃是辩香高手，沉香之事，哀家今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辩香高手了？不明所以的昭王殿下，在看到宫女们摆出的香料盒子的时候，终于明白自家母后叫他来是干嘛的，胖胖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皇帝陛下拉着苏誉离开了慈安宫，看看时辰，该是苏誉去安国塔请安的时辰了。左右安弘澈也要去练功，就想着一起过去。
“皇上，太后方才传了昭王进宫，王爷让人传话来，说今日无法去练功了。”汪公公凑上来回禀道。
皇上皱了皱眉：“那我们也不去了。”弟弟不在，自己练功无聊了都没有东西玩。
“国师今日要考校，不可不去吧？”苏誉眨了眨眼，其实他是好奇国师昨天是真的被皇上打了，还是好面子的皇帝陛下在吹牛。
安弘澈瞥了他一眼，那沉香会让人困倦，苏誉这会儿还有些困，时不时地打哈欠：“太医说你该休息。”
“那好歹去告个假吧。”苏誉无法，他确实还有些困，但并不碍事，《杀鱼心法》昨天在皇上的指导下倒是看懂了不少，今日去佐证一二，若是正确，他就可以开始认真学了。作为一个厨子，他也是有成为天下第一神厨的野心的。
两人一路上也没有坐辇车，溜达着去了安国塔。
国师不在二楼，皇上便拉着苏誉接着往上走。
“皇上，臣不能上去吧？”苏誉仰头看了看，虽然很好奇上面有什么，但是他清楚地记得，皇族之外的人不得踏入安国塔二层以上是写进了律法里的。
“你都上过二层了，三层自然也上得，”皇帝陛下浑不在意地说：“只需通禀一声，莫惊扰了便是。”
“如何通禀？”苏誉左右看了看，安国塔中的侍人连二层都不上，三层以上只有皇族，谁去通禀？
皇帝陛下没有回答，只是仰起头，对着楼上朗声喊道：“皇叔，朕和苏誉上去了！”然后，就拉着苏誉往上走。
苏誉瞪大了眼睛，这样的通禀真是……跟安国塔的风格不搭调。
三层乃是个藏书阁，八面墙上全是书架，地面则都是厚厚的素色软垫。若是有阳光的午后，捧一本书在这里，席地而坐，该是十分惬意的。
国师如今正倚靠在窗边，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看，知道两人上来头也不抬：“弘浥呢？”
“被母后叫去了，”皇帝陛下拉着苏誉在软垫上坐下，“今日宫中出了些事，朕来给贤君告个假。”
国师这才缓缓抬起一双美目，瞧了瞧苏誉：“吸了安神香？”
苏誉惊讶地看向皇上，国师怎么看出来的？
皇上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身体太弱了，今日不学了，我们先回去。”
“皇上想偷懒，莫要拉着别人。”国师放下手中的书，用清冷的眸子在两人之间看了看，最后定格在那交握的双手上。
苏誉这才发现，两人还拉着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把手抽回去缩到袖子里。
“哼，朕怎么可能偷懒，”安弘澈不满道，“朕是担心皇叔上了年纪，连日这般会吃不消。”
国师静静地盯着皇上，皇上也静静地看回去。
苏誉扭头看了看两人，明明是安静的对视，却让人觉得火光四射，仿佛下一刻就要打起来，赶紧出声说点别的：“昨日请教了皇上，大致知道了内劲的用法，只是，臣已然错过了学内功的年纪，不知这心法还能不能学。”
“无妨，”国师摆了摆手，“本国师自有办法让你用内劲。”而后，什么也没问，只交代苏誉把这本书背下来，明日考校，就把他赶了出去，说有要事与皇上商谈。
“背、背下来……”苏誉吞了吞口水，虽然这本书不厚，但也是一整本书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安国塔，他这会儿是真相信昨天皇上跟国师打架了，不知道皇上今天还会不会受伤。
“掺使的，咱先回去吧。”汪公公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皇上的安危，笑眯眯地领着苏誉回北极宫。
“公公，我住北极宫不合适吧？”苏誉有些犯难，让他这会儿去住夜霄宫他也不安心，谁知道哪个宫女太监会再给他下药，但是住到皇上的寝殿更不合适，明日御史就该撞柱了。
“左右还没到晚上，夜霄宫还乱着，大人先在北极宫歇会儿，等晚上再说。”汪公公连忙劝解道。
夜霄宫的宫女太监现在全关着，等太后发落，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苏誉去了也住不成，而他作为一个掺使官，又不能到其他妃嫔那里串门、借住，暂住在皇上这里其实也说得过去。没见太后也不怎么反对吗？
却说昭王殿下被母后叫去辨香，苦着脸不停地打喷嚏。
屏风后的妃嫔们看不到前面的情形，听着昭王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只觉得心惊肉跳。
“阿嚏，这个与这个相似，是……阿嚏……”昭王指了指两个盒子，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家母后。
太后连忙让人端了清水来给昭王净面，亲自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小胖脸：“累着我儿了，快去歇着吧，母后跟你皇兄说过了，今日不去练功，且去玩吧。”
昭王听闻不用练功，皱着的脸顿时舒展开来：“谢母后，阿嚏……”
屋子里充满了香料的味道，多待一会儿都难受，昭王殿下向自家母后行了个礼，就脚下生风地跑了。
林姑姑看着昭王的背影忍不住闷笑，在太后耳边悄声道：“殿下跟着皇上练功，这身子倒是轻快不少。”
“他本就跑得不慢，”太后也跟着轻笑，旋即收起笑容，冷声道：“都出来吧。”
妃嫔们各个低眉顺目地走出来，不敢多言。
“今日这事与谁有关，哀家已然心里有数，”太后满面寒霜地扫了众人一眼，“若是自己承认，或许还能网开一面，若是抵死不认，就别怪哀家心狠手辣！”
“太后息怒！”妃嫔们纷纷跪地，不敢抬头。

第二十九章 佞臣
昭王殿下离开了可怕的香料，快速朝着北极宫跑去。今日糟了这么大的罪，全都是兄长害的，怎么也得讨要些好处才行。
于是在苏誉推开了北极宫寝殿大门的时候，就看见一只黄白相间的小毛球，正抱着小几的小鱼饼吃得开心。
应皇上的要求，苏誉做了许多海鲜点心放在北极宫，小几上常备着小鱼饼、蟹棒之类的，走到哪里都能随手吃一个。
“小胖！”苏誉高兴地走过去，摸了摸小毛球的脑袋。
昭王殿下因为抱着小鱼饼来不及跑，被苏誉摸了个正着，身上的毛顿时炸开了，叼着小鱼饼跌跌撞撞地跳下小几，摔了个跟头，把小鱼饼也摔碎了。
苏誉不明所以，他自认对猫一向很有亲和力，这小胖球不知为什么，看到他就跑。
“别怕，过来给你好吃的。”苏誉拿了根蟹棒逗他。
小胖猫向后缩了缩，警惕地瞪着苏誉。
等皇上回到北极宫，就看到苏誉坐在软垫上，一手拿着《杀鱼心法》背得起劲，一手拿着蟹棒喂猫。蠢弟弟则一边啃着蟹棒，一边紧紧盯着苏誉的手，生怕他突然伸过来占便宜。
“这小家伙还是不让我摸。”苏誉有些委屈地说。
皇帝陛下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三两步走过去坐到苏誉身边，把小胖球抱起来，使劲揉了揉：“这就对了！”
苏誉嫉妒地看着皇上把小胖球揉来揉去，而那家伙竟也丝毫不反抗，一副任君蹂躏的老实样：“怎么在你手里就这么听话？”
“朕乃天子。”安弘澈得意道。
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苏誉翻了个白眼，伸手试图偷偷摸一下小胖猫，结果皇上立时挪开了手不让摸。
“不信？”安弘澈自然看到了苏誉的白眼，挑了挑眉，将手中的小猫放在腿上，伸出一根手指，“抬爪！”
弟弟抬头无奈地看了看哥哥，慢慢伸出一只爪子，放到了皇帝陛下伸出的指头上。
“哇！”苏誉崇拜地看着皇上，“这么小的猫竟然肯听话！”
皇上对于苏誉的崇拜十分受用，再接再厉道：“换左爪。”
小猫僵硬了一眼，苦着脸看向哥哥：“哥，猫能懂左右吗？”
“咳。”安弘澈干咳一声，瞪了弟弟一眼，示意他少啰嗦。
昭王殿下只得换了左爪与皇上指尖相抵。
“好乖！”苏誉惊呼，这猫竟然还能分左右，简直快赶上酱汁儿了。
“打滚！”皇上用指尖点了点毛脑袋。
昭王殿下瞥了玩上瘾的哥哥一眼，正对上了那威胁的眼神，意思很明白：“不听话就拔毛”。缓缓地低头，在原地打了个滚，愤愤地看着滥用权力的兄长，昏君！
“咦？那能不能玩装死？”苏誉双眼放光，这小猫真是太好玩了。
“装死？”皇帝陛下蹙眉，“猫怎么装死？”
“就是……”苏誉解释了一下，就是把手比划成手枪的样子，对着猫“啪”一声，让猫躺倒假装中镖。
安弘澈挑眉看向弟弟，懂了吧？然后，就对着弟弟伸出了罪恶的手指：“啪！”
昭王殿下愣了一下，“噗通”一下倒在地上，怨念地瞪了苏誉一眼，不顾王子皇孙疾苦，乱出主意，奸佞！
“好乖！”苏誉兴奋不已，拿了块小鱼饼，掰下一个角喂它。
奸臣，想拿吃的贿赂本王，本王……本王乃大丈夫，能屈能伸……小猫立时张嘴，把好吃的小鱼饼含进嘴里，唔，真好吃。
两人在大殿里玩到黄昏，太后使人传了消息过来。
那沉香本是寻常香料，只是其中加了两味药，太后叫昭王前去辨认的，就是这两种药的出处。其中那致人沉睡的药在陈昭仪那里，而使男子情动的药则意外地出现在路贵妃的宫中。
陈昭仪哭诉，自己因为时常夜间惊醒，这才让太医给开的安神香。但是，岑才人是住在陈昭仪的春华宫中的，当时的紫檀木盒子又是春华宫里的小太监拿走的，若说这事与陈昭仪无关，谁都不信。
“太后，妾身家中并无权势，就算贤君被害，于臣妾也没有半分好处啊！”陈昭仪泣不成声。
“那可说不好，”德妃凉凉地说，“月前还有人看见你与岑才人在御花园争执。”
“嫔妾是不喜欢岑才人，但是她好歹是嫔妾宫中的人，若是她出了事，嫔妾照样脱不了干系，常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陈昭仪咬牙，偷偷瞥了一眼路贵妃。她当时与岑才人在御花园吵架，其实是出于路贵妃的授意。
因为岑才人那好炫耀的性子，许多人都知道她的家族与苏誉有联系，路贵妃便授意陈昭仪在苏誉经过的地方教训她，好博得苏誉的同情，让两人生出更多的牵扯，而后找个机会，捉住他二人私相授受，一箭双雕。
谁料想苏誉把那一千两银子退还回去要跟她撇清关系，岑才人竟然也欣然同意，这个计策就胎死腹中了。德妃在此刻提出来，反倒成了对陈昭仪不利的证据，陈昭仪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路贵妃现在是自顾不暇，瞪了被捆成粽子的夜鸢一眼，气得脸都白了。那药本是她准备着哪天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好用的助兴之物，当时夜鸢入夜霄宫的时候她给了些，是为了让她找机会勾引苏誉用的。但苏誉对这些宫女从来都不正眼瞧，也就歇了这个心思。谁知这小蹄子会在这天衣无缝的计划里画蛇添足，加了这么一味药！
如今，路贵妃和陈昭仪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种种复杂的计谋叠加起来，反倒惹了一身骚。
“太后，后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嫔妾心中有愧，还望太后削了嫔妾贵妃之位。”路贵妃什么也不辩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
太后闲闲地看了看手中的杯盏，缓缓道：“哀家说过多少次，皇上身子弱，受不得这些个，叫你管好后宫，你倒好，自己先用上了。”不紧不慢，仿佛寻常的姑母与侄女聊天，声音中却不带一丝温度。
路贵妃这下是真的害怕了，这么多年她最是了解太后的，寻常小事都会由着她，若一旦伤害到皇上，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太后削了贵妃位，责令路氏闭门思过，不得踏出玉鸾宫一步，陈昭仪已经被关起来了，夜鸢仗毙，”传话的小太监事无巨细地把慈安宫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太后说今日先这么着，看皇上的意思。”
安弘澈听得直皱眉，后宫这繁琐的手段实在难以理解：“去回母后，就说朕知道了。”太后的意思是，把柄已经递过来了，等着看他在前朝怎么做，太后再考虑怎么处置这些宫妃。
打发走了小太监，苏誉才想起来要做饭了，无所事事的皇上就揣着弟弟，尾随去了厨房。
皇上在厨房帮不上一点忙，好在也不添乱，只是在苏誉身边绕来绕去，好奇地看着他做菜。
“怎么了？”苏誉正炒着菜，背后有个温暖的身体突然贴了过来，下巴自然地搁到他的肩膀上。
“有些累了。”皇帝陛下打了个哈欠，下午跟国师过招的疲累，这会儿才显露出来。
“先回去睡吧，好了叫你。”苏誉只觉得是被一只讨食的猫挂在身上蹭痒，禁不住微微地笑。打从皇上跟他亲近起来，就一天比一天粘人。
“不去。”任性地在苏誉脖子上蹭了蹭鼻子，皇帝陛下坚持不撒手，而被挤在兄长的胸膛与苏誉后背之间的昭王殿下，则一直苦苦挣扎着往上爬。
菜熟了，苏誉美从锅里捞起一只虾，用两指捏着递到皇帝嘴边：“尝尝看。”
刚出锅的虾色泽鲜亮、热气腾腾，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但在厨房里吃东西显然不符合皇族的礼仪，安弘澈皱了皱眉，有些犹豫。
苏誉以为他嫌烫，便吹了吹。
唔，既然蠢奴这么殷勤，朕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就吃一个吧。皇帝陛下也不伸手，就着苏誉的手张口咬住，然后又贴到了苏誉的背上，红着耳朵嚼着虾。
见皇上对菜的味道没什么意见，苏誉就起锅装盘，开始炒下一道。
用过晚饭，皇帝陛下就无所事事地躺在软垫上，拿弟弟擦了擦头上吃饭吃出的汗，朝苏誉勾了勾手：“蠢奴，过来给朕擦药。”
“又受伤了？”苏誉放下手中的《杀鱼心法》，坐到皇上身边，“给我看看。”
皇帝陛下穿得整整齐齐，让苏誉给涂药，却丝毫没有自己脱衣服的意思。
玄色的常服繁复而华丽，苏誉把手放到那精致的腰封上，看了看目光清澈地望着他的皇上，吞了吞口水。一层一层地剥开皇上的衣服，露出了明黄色中衣，感觉像是拆开包装精美的玩具一般。
皇上身上的旧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昨天还青青紫紫的颇为吓人，今日就只有些发红。
在新添的几个伤处仔细涂了药，见皇上舒服地眯着眼睛，像正被挠痒痒的猫，乖乖的软软的，苏誉笑了笑，索性开始给他按摩。
“唔……”温暖有力的手按在身上，很好地驱逐了隐隐的酸痛，安弘澈轻哼一声，微微睁开眼，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苏誉，复又阖上双目，勾唇道，“继续。”
在一旁挠着流苏的昭王殿下，见苏誉在自家皇兄身上捶捶打打，顿时来了兴致，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跳上了皇帝陛下的胸口，跟着苏誉揉捏的手，用两只前爪一下一下地踩。
“小胖还真是跟你亲近。”苏誉嫉妒地看着撅着屁股踩得起兴的小毛球。
“嗯，”安弘澈浑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没有理会胆敢爬到他身上的弟弟，正要说什么，突然蹙眉痛哼了一声，“啊……”
“皇上！”苏誉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自己正按到皇上的胸口，那里肌肤光洁，没有任何的红肿青紫，“这里痛吗？”
安弘澈握住苏誉放在胸口的那只手，等缓了一阵，才轻舒了口气，松开眉头：“不妨事，受了点内伤。”
内伤？苏誉瞪大了眼睛，还以为国师今日手下留情了，没再打得青青紫紫，却原来是升华了，都打出内伤了！“你是皇上，又不是大内侍卫，每日这般拼命的练功做什么？”
就是！蹲坐在皇上胸口的小毛球跟着点头，他一个未成年的亲王，就该被好好地呵护，怎么能每天在安国塔那种可怕的地方操练呢？
安弘澈伸手，弹了一下那圆圆的毛脑袋：“浩劫将至，朕不能懈怠。”
浩劫……将至……苏誉心中咯噔一下，被他遗忘了许久的“异星”之事，又浮现出来，还想再打听两句，外面突然响起了汪公公的声音。
“皇上，该翻牌子了。”汪公公很为难，明知皇上不乐意，翻牌子的规矩又不能废。
翻牌子？苏誉愣了愣，这才想起来，皇帝每日宠幸哪个妃嫔，多数都是由翻牌子决定的。
皇帝陛下抬手随便翻了一个，顺势把胸口的弟弟也放到了乌木托盘上：“退下吧，把这个也带走。”
汪公公与托盘上的昭王殿下大眼瞪小眼，默默带着众人又退了出去。
咦？苏誉呆呆地看着慢慢合上的大门，不是翻牌子吗？然后呢？翻了牌子就完了？等他回过神来，没有弟弟在侧的皇帝陛下已经蜷起身体，把脑袋挪到了苏誉的腿上。
“皇上，那个……牌子……”苏誉头回见识，皇上这样翻牌子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皇上拉着他的手按到自己的头上，示意他给揉揉。
“没什么。”苏誉抽了抽嘴角，决定还是不问了。
为了防止皇上又在软垫上过夜，苏誉明智地在皇上睡着之前把人哄到龙床上，自己则拿着《杀鱼心法》准备挑灯夜战。
“不许出去，过来侍寝。”皇上对于苏誉整天捧着那本书很是不满。
“国师要臣把这本背下来。”苏誉苦着脸，只有一天的时间，下午光顾着玩猫忘了做作业，这会儿再不努力，明天怎么跟国师交差。
皇帝陛下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冷冷地瞪了苏誉半晌：“去把奏折拿来，朕准你在床上背一会儿。”
今日内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是个收拾路家的好机会，皇帝陛下再怎么不想起床，明天的早朝也不能缺席，所以这些个无关紧要的奏折还是要看看的。
两人一起靠在床头看书，气氛倒是难得的宁静。
《杀鱼心法》第一章，记录的乃是内功心法，用皇上的话来说，这是一种极为简单的心法，苏誉也可以学，只要他有内力，就能驱使内力按心法游走静脉，从而达到内劲外放好杀鱼的境界。
国师说有办法让他学内力，那就不必担心，《心法篇》也要好好的背下来。
“……气沉丹田，内劲游走手少阳经，过五指……”苏誉轻声重复着书上的字，不怎么明白，只能死记硬背，“过五指……唔……”
“过五指，化内劲为劲气，暗合天地阴阳，汇于无形。”皇上已经反反复复听到这句话快五遍了，顺着就给背了下来。
“吵到你了？”苏誉有些不好意思。
“笨死了，”皇上一把夺过苏誉手中的书，连同自己手中的奏折一起扔到了地上，“睡觉。”
“可是……”苏誉看了看被抛弃的书和奏折，皇上的奏折似乎只看了一半，这样去上朝没问题吗？若是臣子提及一个问题，皇上答不上来，总不能说“啊，朕昨晚跟贤君睡得早，忘了看了。”而且，他清楚地看到，有一个上面还有“加急”的字样。
起身下地，苏誉把那封加急的捡起来：“皇上好歹把这个看完吧。”
安弘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你念念。”
苏誉无奈，为了不做祸国的奸佞，只能认命地放弃自己的功课帮皇上做作业，打开奏折缓缓念道：“近来东海频发海怪，以致鲜鱼价钱居高不下，臣等已带兵捕捞，不日将送抵京城。恐浩劫将至，望皇上早作准备。落款，景王。”
又是浩劫，苏誉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国师的预言到底有多准，若是真的有，会不会是世界末日之类的东西？但是浩劫又跟异星有关，世界末日与他一个厨子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多么重要的事呀，皇上竟然都不看，自以为立了一功的苏誉严肃地看着皇上，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学学忠臣，来个直言进谏什么的，顺道打听一下异星的事。

第三十章 浩劫
“景王的秘折早就到了，这不过是个过场。”皇帝陛下瞥了蠢蠢欲动的苏誉一眼。
“……”慷慨激昂的陈词顿时被冷水浇熄了，苏誉垮下肩膀，把手中的奏折收起来，“皇上，这景王是哪个？臣怎么没见过。”
“你没见过的多了，”安弘澈打了个哈欠，这一代的亲王自然不可能只有昭王殿下一个人，皇族多不在京中，亲王要驻守边关，这位景王殿下排行第三，乃是一位能征善战的武将，“景王是七皇叔的儿子，有继承权，算朕的三皇兄。”
“咦？”苏誉听迷糊了，旋即反应过来。
大安律法规定，但凡亲王的儿子出世，都要经过国师的鉴定，若国师判定这个孩子有继承皇位的权利，就会直接把孩子留在宫中，算作皇子，与皇帝的儿子一起排行，这个景王估计就是这种情况。
“哦，那……”皇室的复杂关系苏誉不感兴趣，他关注的是浩劫的问题，偷瞧了一眼皇上的神情，试探着问道，“这浩劫与异星真的有关系吗？”
“你怎么这么啰嗦？”皇帝陛下不耐烦地一把将苏誉扯进被窝，抬手拉了拉丝绦，不多时，宫女便进来熄了烛火，大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苏誉老实了，窝在被子里不说话。
沉默了片刻，皇上慢慢凑过来，把脸埋在苏誉的颈窝里，轻轻地嗅了嗅：“国师的神谕现在已经传遍了，诸多解读均不相同。”清冽的声音在黑暗中越发清晰，十分悦耳。
苏誉往下缩了缩，跟皇上凑近些，生怕错过了一字半句。
“有人说得到异星就可以得到掌控天下的能力，”安弘澈顿了顿，向后挪到枕头上，跟苏誉鼻尖相对，“也有人说用异星祭天可以阻止浩劫。”
祭天！苏誉的瞳孔骤然紧缩，脑海中翻涌出无数血腥残暴的祭天场景……
“还有一种说法……”皇帝陛下微微勾唇，夜能视物的眼睛清楚地看到苏誉脸上的神情，故意压低了声音。
“什，什么……”苏誉吞了吞口水。
“听说，用异星可以唤醒上古神兽，扫平天下。”
“……”苏誉准备好的惊恐表情顿时一僵，唤醒上古神兽……这也太扯了……
终于意识到皇上在耍他玩，苏誉无聊地撇嘴，翻身躺平，他的心脏需要平静一下。
“你当朕跟你闹着玩的？”安弘澈嗤笑一声，“现在信什么的都有，若是异星被人找到，说不定会拿去做什么，所以皇室定要先找到异星。”
苏誉刚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也就是说，现在不仅皇室在找他，那些个迷信的大臣、百姓也在找他，问题是，他真的不会召唤上古神兽啊！战战兢兢地看向皇上：“若是皇室找到了异星，皇上打算如何？”
皇帝陛下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你不就是那个异星嘛。”
咔咔咔！苏誉瞬间石化了。
皇上，能不能不要用“你不就是东街那个卖烤串的”这样的语气，说出这般吓死人的话来！
“皇，皇上说笑的吧，哈哈，哈哈……”苏誉干笑两声，完全吓懵了。
安弘澈瞥了他一眼：“朕问你，十月初十是节？”
“十月初十……”苏誉吞吞吐吐，快速想着八月十五中秋节、九月初九重阳节，“啊，是炎帝的生日。”在生死关头，头脑突然清晰了起来，这般不常见的节日都给他想到了！
“炎帝是谁？”皇帝陛下蹙眉。
“他是……”苏誉抽了抽嘴角，怎么忘了，他现在脑子里的记忆是不全的，掺杂着梦境中那个神奇世界的东西，现实与梦境，无论是地理环境、历史变迁，甚至是崇拜的神魔都有出入，根本没有炎帝、大禹之类的。
皇帝陛下冷笑道：“十月初十是我大安朝的满飨节，这般隆重的节日你竟不知道，还敢说你不是异星？”
大安朝的满享节，主要是用来祭拜大安皇室的先祖。十月正是丰收的时候，不仅皇室要登上安国塔祭拜，百姓也要在家摆丰盛的宴席，以求先祖保佑来年继续风调雨顺。因为大安朝神奇的年年风调雨顺，所以百姓对这满飨节十分相信，隆重程度不亚于过年。
他连自己娘亲是谁都不记得了，哪里知道还有这种节日。苏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满脑子都是完蛋了，完蛋了，要被拿去祭天了！
将快掉下床的苏誉一把抓过来，皇帝陛下语调深沉道：“别怕，只要你听话，朕就不会告诉别人。”
苏誉呆呆地看向皇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隐约在那晶亮的眸子里看出一丝笑意：“听，听话……”他本就对皇上言听计从的，还要怎么听话？
次日，皇上美滋滋地上朝去了。
单手捂住脸，苏誉想起自己稀里糊涂答应的各种不平等条约，不由得有些愤愤。
皇上昨晚分明就是逗他玩的，所谓听话，就是乖乖的给皇帝陛下当抱枕，并且每天随叫随到，在皇上无聊的时候充当厨师、按摩师、靠枕等。他一个厨师，兼职做抱枕就够可以的了，现在还要扛下更多的兼职，并且没有额外的工资，连豪华宿舍也被没收，前途真是一片黑暗……
“昨日后宫出了件大事，想必众卿已经知道了。”皇帝陛下语调冰冷，唇角却带着几分笑意。
朝臣们面面相觑，拿不住皇上这是生气还是高兴，但不论皇上心情如何，昨日的事可不是什么好事，皇上此时提出来，必然不是为了嘉奖他们，齐声道：“臣等惶恐。”
“朕竟不知，宫中的侍卫已经可以被妃嫔指使，”安弘澈冷下脸，“今日敢在贤君的香料里加安神香，明日是不是能在朕的饭食里加鹤顶红了？”
“皇上息怒。”众臣纷纷跪地，路丞相已经满头大汗，昨夜宫中传消息，说女儿闯了祸被禁足，虽然有太后护着还没有论罪，但皇上明显不打算善罢甘休。
“启禀皇上，自牧郡王插手宫中守卫至今，皇宫大内频频出问题，臣以为，当革去牧郡王守卫司丞一职。”路丞相出列道，皇上先提及守卫，后提及妃嫔，那么重点就在于守卫，他自然不会傻到先提及女儿的事。为官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皇上想要的是什么。
被点名的牧郡王冷冷地瞪向丞相，赶紧出列道：“皇上，自七月肃王与凌王入京，内宫与骁骑营早已在两位皇叔的掌控之中，臣实不知昨日之事。”
这话说得委实恶毒，内宫与骁骑营均在两位王爷的掌控之中，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皇上的身家性命都在两位王爷手里。
“小子，你什么意思！”肃王一把抓住牧郡王的衣领。
“侄儿万没有指摘皇叔的意思，只是说个实情。”牧郡王狭长的眼中满是寒光。
“皇上，牧郡王留京已过了年限，如今皇上及冠，当给郡王一块合适的封地了。”长春侯突然出声道。
路丞相诧异地看了长春侯一眼，这人一直滑得很，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如今怎么突然转性了？
长春侯心中暗自叫苦，他也不愿做这个出头鸟，实在是自己的女儿不省心，自打太后把岑小姐选进宫，长春侯府就没有一日安宁过，每天提心吊胆。沉香之事说到底是因他家而起，皇上一旦追究起来，长春侯府就危险了，他不得不紧紧抱住皇上的大腿。
皇帝陛下深深地看了长春侯一眼，沉默片刻，缓缓道：“长春侯言之有理，封地就定在永城吧，十日之后即可离京。”
“啊？”牧郡王和肃王齐声惊呼。
永城乃是西北的一座小城，作为郡王的封地倒也尚可，只不过，永城是在肃王的统辖范围内的。郡王无召不得出封地，封地若是还在亲王的统辖之中，自由就更少了。
肃王本就不喜欢这个侄子，把他扔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岂不是要天天膈应？不由得看向凌王。
凌王幸灾乐祸地冲着兄长呲牙，他的北地连着西域，勾结外敌非常方便，皇上自然不会把郡王封到北地去。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完全影响不到苏誉，他正一边背书一边给皇上做早饭。
早上因为皇上醒了之后跟他玩闹，耽搁了做饭，就饿着肚子去上朝了。苏誉有些心疼，虽然汪公公说以前皇上也是下了朝才吃饭的，但想想高中的时候饿着肚子上早自习的心情，还是决定多做些点心，以后皇上上朝之前先吃点，等回来再好好吃一顿。
于是，等皇上大杀四方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了一桌丰盛的早膳。
“哼，别以为做好吃的讨好朕，朕就会放过你，”皇帝陛下咬了一口虾仁藕合，“一会儿跟朕去御书房。”
用过早膳，皇上要在御书房批奏折，偶尔接见一些议事的大臣。皇帝陛下因为昨晚尝到了甜头，有机会就要苏誉给他按摩、挠痒痒，就比如现在。
皇上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把苏誉放在身后靠着。
“皇、皇上，这不好吧。”苏誉不自在地动了动，这般坐着，奏折上的内容他看得一清二楚，让内臣看到奏折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安弘澈挑眉看他，意思很明白，作为一个异星，想活命就要听话，不要试图反抗朕，朕的耐心很不好。
“没什么。”苏誉认怂，默默从袖子里掏出《杀鱼心法》，老老实实地背书。
“启禀皇上，凌王求见。”门外侍卫通禀。
“让他进来。”皇帝头也不抬地应道。
“臣参见皇上，吾皇……”凌王进来，一本正经地要行礼。
“行了，别啰嗦。”皇上摆摆手，打断了凌王的礼节，一则不耐听那套繁文缛节，再则也避免皇叔给苏誉行礼。
凌王还没跪下去，闻言抬头：“咦？贤君也在啊。”顿时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也就没再坚持，笑嘻嘻地凑过去，拿了一块御案上的小鱼饼。
皇上皱了皱眉：“有事？”
“唔，景王送的东西已经抵京。”三两下吃掉了手中的饼，凌王又拿了一个才说道。
“直接送到安国塔去。”安弘澈瞪了皇叔一眼，把盛点心的盘子挪走。
凌王撇撇嘴，看了看苏誉，笑道：“贤君啊，辣椒我让人运来了，午间就送进宫。”
苏誉眨了眨眼，不明白凌王为什么总要给他送辣椒：“谢皇叔。”
“客气什么，”凌王摆摆手，“你既做了掺使官，自然也是我的侄子，需要什么只管跟皇叔说就是。”继国师之后，凌王也主动承认他的子侄地位了。
“哦。”苏誉点点头，表示明白，原来皇家的长辈这么友善，他本以为若是种不出辣椒就要用利益跟凌王交换，谁知凌王竟是个活雷锋。
凌王噎了一下，心道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咳，那个，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呢，做水煮鱼的时候就给凌王府也送一份。”
苏誉：“……”
陪着皇上批奏折一上午，苏誉一直处于坐立不安的状态。
也只有皇叔们会在看到苏誉的时候只想到水煮鱼，其余前来议事的朝臣看到苏誉的第一反应都是……奸佞误国！相信明日早朝，御史就要撞柱死谏了。
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苏誉没能背完《杀鱼心法》。
忐忑地提着食盒去了安国塔，苏誉今日特意多做了几样点心，希望以此转移国师的注意，好让他糊弄过去。
安国塔今日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周遭的守卫严密了许多，大殿中的白衣侍者也多了不少。
苏誉上了二楼，国师正坐在窗前，专注地看着什么。
“参见皇叔。”苏誉上前行礼。
国师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把食盒放到桌上，苏誉好奇地凑了过去，窗前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放了一口三尺见方的瓷缸，缸中水光粼粼，在墙上映出了点点亮纹。水中有两个黑色的东西在游动，走近些看去，不由得吓了一跳。
那似乎是两条鱼，每条都有一尺长，形状有些像鲋鱼，但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长毛，毛质坚硬，随着鱼的游动，硬毛在水中张牙舞爪地摆动，看起来像个刺球。
国师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条鱼，清冷的眸子随着鱼的游动来回摆动，看了良久，缓缓朝水面探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而白皙，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原本在水中漫无目的游走的鱼，看到水面上的那只漂亮的手，突然顿了一下，“哗啦”一声猛地冲出水面，张开大口就要咬上去。
那鱼嘴原本看着正常，这一张开却异常吓人，满是尖牙的大嘴几乎能咧到鱼鳃处，除却细密的尖牙，在两侧还长了两个长长的獠牙，张嘴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沙哑的呼啸声。
“小心！”苏誉惊呼一声，抄起缸边的笊篱就要去保护国师，熟料国师比他还快，手腕轻转，灵巧地绕过扑上来的大嘴，一把捏住了鱼鳃处，顺便用手中这条的鱼尾将后面那条拍回水里。
苏誉默默收回伸了一半的笊篱，看起来国师一点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国师捏着怪鱼，这才有闲心看了苏誉一眼，见他还举着笊篱，一双美目中竟染上了点点笑意。
苏誉从没见国师笑过，那双眼睛永远是清冷而孤寂的，如今只是一点点的温度，便如高山上的雪莲染上了初阳的微光，美得不可方物。苏誉看得有些愣怔，余光扫到了国师手中还在拼命挣扎的怪鱼，瞬间回过神来，想想皇上被揍得青青紫紫还身受内伤，心中暗叹，美人美则美矣，就是有点凶残。
国师有些诧异，没想到苏誉竟这么快就回过神来，微微垂下眼眸，将手中的鱼递过去：“你可识得？”
他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鱼，只是总觉得有些熟悉，苏誉眨了眨眼，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苏记菜谱》中那浮夸的画技，刺球一样黑乎乎的丑鱼：“这，莫非是鲭鱼？”
“不错，”国师点了点头，从鱼身上拔下了一根长毛，“这鱼怎么杀？”
苏誉这才反应过来，国师是在考校功课，幸好他对做菜这方面的记忆向来不错，菜谱和秘籍上都记载的鱼他记得比较清晰：“滚水烫毛，以内劲去腥血，鲭鱼骨硬如坚石，去鳃而骨肉分离。”
“滚水烫毛？”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国师看着掌心的毛，五指回拢，黑色长毛突然起火，瞬间烧成了灰渣，周遭飘散出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抬手将鱼扔回缸中，缓缓道，“原来如此。”
苏誉瞪大了眼睛，他确定国师手中没有拿任何的点火器具，眼睁睁地看着那“鱼毛”在掌心自燃，这太不科学了！“皇叔，方才那火……”
国师拿白色的丝帕擦去手上的黑灰和水渍，站起身来：“掌中火。”
“这是内功催发的？”苏誉好奇不已，武侠小说中讲武林高手徒手热饭，他就一直很羡慕，没想到真的能做到。
国师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杯盏喝了口水，自己提起了桌上的食盒：“捞起那两条鱼，跟我来。”说着，也不等他，缓缓上了三楼。
“啊？哦，是。”苏誉赶紧抄起笊篱去捞鱼，那怪鱼有国师在的时候还能平静地游动，见到苏誉就丝毫不客气，他刚在水缸上露出半个脑袋，两条鱼就争先恐后地往上扑腾，甩了苏誉一脸水。
眼疾手快地将跳出水面的鱼扣进笊篱，一翻手摔在地上，怪鱼被摔了个七荤八素，苏誉一把抓住鱼鳃处，将之扔在筐里，接着以同样的方法麻利地捉了第二条，扣上盖子，颠颠地跑上三楼。

第三十一章 祭品
国师正坐在三楼的软垫上，打开了食盒准备吃点心，看到苏誉这么快就出现，拿点心的手不由得顿了顿：“你倒是挺快。”
苏誉挠了挠头，捞个鱼而已，还能费多少时间？
国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点心，慢慢走到了他面前：“我朝历代，除了天定的贵子，普通皇族也不得登上安国塔三层以上。”
苏誉仰头看了看没有楼梯的三层，房顶处开着一个大圆洞，带着细碎铃铛的丝绦在中间垂落，随风轻轻摆动。想起国师的上楼方法，吞了吞口水，这让他上，他也上不去呀！
“我大安皇室，有很多秘密，”国师单手挽过那长长的丝绦，轻纱修修长白皙的指尖划过，清冷的声音忽而也变得飘渺起来，“你若要登塔，就得立下血契。”
血契……苏誉抽了抽嘴角，学个杀鱼还要立血契？
“立下血契，便不可背叛，一旦泄密，本座会立即知晓，就算你在千里之外，也会瞬间毙命。”那飘渺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清晰起来，冷冽如刀地在耳边回响，吓得苏誉一哆嗦。
“那、那我……”苏誉说话都不利索了，心想我能不能不学了，但是面对这目光清冷的国师殿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得跟皇上商量商量。”
“也好，”国师垂下眼帘，不再多言，“今日且带你去四层一观，若你不愿立契，明日便不必再来。”说着，抬手将丝绦甩了出来，瞬间缠上了苏誉腰身，足尖轻点，轻盈地飘了上去。
腰间的软绸骤然收紧，苏誉惊呼一声，抓紧手中的鱼筐，被一把拽了上去。
诈一进入四层，苏誉着实吓了一跳。
与敞亮的二层和三层截然不同，整个四层黑黢黢的不见光亮，地板、柱子、家具，均由那种黑色带金沙的石料砌成。天花板中央的洞口处，略显清冷的阳光倾泻而下，与三层蔓延上来的光接壤，在塔中间形成一道光柱，光柱中，是带着细碎银铃的丝绦，光柱照不到的地方，则是漆黑一片。
国师轻弹指尖，“嗖”的一声，石柱上的烛火瞬间燃烧起来。那烛台形似盘龙，沿着石柱蜿蜒而上，上百根蜡烛依次排开，从最底处挨个不点自燃。
苏誉攥紧了手中的鱼筐，筐里的鲭鱼应景地扑腾两下，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
八个石柱上的烛火同时亮起，原本黑暗的四层顿时亮如白昼，甚至盖过了中央的光柱。苏誉这才发现，四层之所以这么黑，是因为这里没有窗户，八面墙壁分别用石板分隔成八个石室，石门紧闭，将塔外的光亮完全拒之门外。
“皇叔，这些石室里是什么？”苏誉大着胆子开口问道。
“祭品。”粉色的薄唇倾吐出两字，国师看了那几间石室一眼，清冷的眸子中泛起几分嘲弄。
祭、祭品！
苏誉脑中不停地闪现各种恐怖的场景，也许那里面养着无数的童男童女，宛若待宰的羔羊；也许那里关着双目垂泪的绝色美人，不知明日在何方；也许那里储存着九十九个恶人的首级，只待祭祀之日焚烧祭天……
皇家果然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苏誉十分后悔跟着国师上了四层，今日之事，必定不能善了，他决定少说话，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一旦知晓了那些祭品是什么，估计这血契就签定了。
国师若有兴趣地看着苏誉脸色数变，缓缓开口道：“祭品之事，事关国运，打从选妃时第一次见到你，本座便看出，你很适合做祭品。”
“哐当”苏誉手中的鱼筐蓦然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你很适合做祭品，适合做祭品，祭品……
浩劫将至，异星降世……
你可确定？此事事关国运……
鲭鱼从筐中扑腾出来，离开水这么久，依旧活蹦乱跳，努力在地板上挪动丑兮兮的身体，张着大嘴去咬苏誉的脚。
苏誉向后退了几步，手脚冰凉，此刻唯一想到的，只有皇上那张俊美的脸：“只要你听话，朕就不告诉别人。”那个人说过会保护他，此刻，他在哪里？自己还有没活着出安国塔的希望？
国师缓缓走到一间石门之前，将一只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放在门上，动听的嗓音仿佛亘古传来的吟唱：“给你看看，先祖的祭品。”
厚重的石门轰然打开，刺眼的光亮从门内汹涌而出，苏誉闭了闭眼，鼓足勇气睁眼望去，顿时僵住了。
但见那石门之后，是一间宽广的石室，里面摆放着许多黑金色的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的……鱼干。
“咔咔咔！”奇怪的声音从脚下传来，苏誉低头，看见鲭鱼还在不遗余力地试图咬他的脚，抬手把鱼捡起来放进筐里，提着走了过去。
“皇叔，这、这就是，祭品？”苏誉抽了抽嘴角。
“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国师随手拿起一个鱼干，优雅地撕下一小块填进嘴里，“待你签了血契，才能看其余的。”
苏誉扶额，国师那句“你很适合做祭品”原来就是“你很适合帮忙做鱼干”的意思，至于其他石室里有什么……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石室中央，有一个黑金色的石桌，桌上摆着精致无比的砧板和杀鱼刀。
“今日且给你看看，如何用内劲杀鱼。”国师将手中的鱼干扔到一边，拿出了一个雕着繁复云纹的玉桶，捻起一把寸许长的玉刀。
那玉刀薄如蝉翼，刀柄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玉龙，捏在国师那修长白皙的手中，相得益彰，十分赏心悦目。
接过苏誉递过来的一条鲭鱼，国师手中的薄刃轻转，迅速在鱼脊上划出一道口子，单手捏住鱼腹，运力于掌心。
即便苏誉是个门外汉，也能感觉到一股劲力波动，“哗啦啦”，但见一些乌黑的液体从刀口处喷射而出，尽数洒在白玉桶中。
苏誉凑过去看，那乌黑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难掩的腥臭，难怪《苏记菜谱》上强调，要以内劲去腥血，这东西不除，根本不能吃。
国师将手中的鱼轻抛至空中，指间玉刀翻转，双手宛若法师结印，手法繁复而华丽，苏誉根本就没看清是什么回事，那鱼已经被剁头去鳃，骨肉分离。
苏誉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蹦出一句话来：“皇叔，忘了去毛了。”
国师拿着丝帕擦手的动作一顿，缓缓看向那骨肉分离却带着黑毛的鱼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沉默片刻方道：“再杀一条。”
这一次除却去腥血，其余步骤都由苏誉来做。滚水去毛，扣鳃而骨肉自动分离，这对苏誉来说并不难，虽然鲭鱼长得挺不招人待见，但鱼肉的肉质着实看着不错，菜谱上说炙烤之后能有烤乳猪的味道，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
因怕火光熏坏了祭品，国师带着他出了石室，在外面寻了个炭盆，又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堆调料，施施然地坐在黑金色的石椅上，单手支着下颌，看苏誉烤鱼。
鲭鱼肉细密白嫩，泛着微微的粉色，放在炭火上炙烤，很快就变得焦黄。苏誉细细地在上面撒上调料，自己临时配了一碟烧烤酱，反复地刷上去。因菜谱上记载，可以烤出“乳猪”的味道，他便又刷了一层蜜汁在上面。
刷上蜜汁，鱼肉竟开始兹兹冒油，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弥散开来。
国师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大殿中央的丝绦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苏誉吓了一跳，这塔里只有他和国师两人，四层又没有风，那铃铛是如何想起来的？在这幽暗的安国塔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苏誉猛然回头，就见那丝绦正左右摇摆，两个毛茸茸的小猫正挂在上面，晃晃悠悠地往下爬。
金色的小猫身手利落，爪勾勾着丝绦迅速往下挪，而黄白相间的小胖猫就不太行，挂在上面不知所措。
“酱汁儿！”苏誉惊喜地跑过去，抬手接住了往下跳的小猫，没想到好几天不见的家伙竟然在安国塔的五层。
“喵呜——”小胖猫欲哭无泪地冲着国师求助。
国师瞥了他一眼，径自起身，拿起一副玉筷，优雅地品尝苏誉刚刚烤好的鱼，完全没有帮可怜的侄子一把的意思。
“喵！”怀里的金色小猫顿时挣扎着要往桌上跳，小胖猫也不叫了，豁出去般地直接跳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抓着国师雪色的衣摆往上爬。
“如何，可有彘肉的味道？”苏誉抱着酱汁儿过去坐，自己也尝了一口，顿时愣住了。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鱼肉的香味，这种香十分厚重，果真像烤乳猪一样，但又与真正的猪肉不同，鱼肉嫩而不腻，入口即化，且吞下之后，唇齿间留下的还是海鲜的那种鲜香。当真好吃！
皇帝陛下挣开苏誉的手，跳上了石桌，拍了试图直接上嘴咬的弟弟一巴掌，用尾巴缠住苏誉的手腕往烤鱼上拽了拽。蠢奴，还不给朕布菜！
苏誉立时心领神会，夹起一大块烤鱼肉吹了吹，递到猫大爷嘴边。
皇帝陛下松开尾巴，看了看沾满酱料的烤鱼肉，歪头，张嘴比划了一下，复又合上嘴，歪到另一边，保证那酱料不会沾到胡子上，这才咬下一口。该死的蠢奴，就不知道夹块小的。
苏誉偷瞄了国师一眼，他故意夹一大块肉，是怕国师不喜与猫同桌而食，若是赶猫下桌，他就可以说这块肉被猫咬过了，都给猫吃吧。
不过，国师似乎并没有计较桌上蹲了两只猫的问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玉壶，壶中乃是一种色泽澄澈的酒，顺手给苏誉也倒了一杯。
这酒入口清淡，带着些许酸甜，十分爽口，与略微油腻的烤鲭鱼堪称绝配。
“这是什么酒？”苏誉好奇地看着白玉杯中浅红色的酒液。
“看色泽，你以为是什么酒？”国师优雅地夹起一块鱼肉填进嘴里，对着白玉盅轻啜一口。
“这个……”苏誉挠了挠头，他对古代的这些果酒、花酿并不了解，知道的也就那么寥寥几种。
“桑葚酒，”抬指弹开试图偷喝的胖毛脑袋，国师又给苏誉添了一杯：“改日教你酿酒。”
苏誉没怎么在意，随口应承下来，他的注意力都被那毛茸茸的金色小猫吸引了。见猫大爷不肯再啃大块的鱼肉，便把剩下的递给小胖猫，转而夹刚好满口的鱼肉，跟皇帝陛下一次一口地吃。昭王殿下一点也不计较哥哥咬过，幸福地抱着鱼肉大快朵颐。
一尺长的鲭鱼，足够两人两猫吃个痛快。
临走的时候，苏誉向国师讨要了那两个鱼骨架。本来想讨要一条鲭鱼回去给皇上吃，奈何国师说这怪鱼如今还是绝密，不得拿出安国塔，只能退而求其次，要走了两个骨架。
《苏记菜谱》上讲，这鲭鱼不仅肉质香浓，鱼骨熬成的汤也十分好喝。
鱼汤通常都是用鱼肉煮的，鲭鱼肉因为油气重，煮汤反而不好喝，在火上炙烤便是最合适的吃法。这鱼骨颇为神奇，放入滚水之中，不出一刻钟，就已经有要煮化的迹象，待熬煮半个时辰，所有的鱼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苏誉用细漏勺仔细翻搅，找不到一根鱼刺，且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只撒些细盐和葱花，味道便十分鲜美。
皇上原本对于苏誉给他喝“鱼刺汤”十分不满，但尝了一口之后，便连着喝了三碗才罢手。
吃饱喝足的皇帝陛下又变得无所事事起来，躺在软垫上把苏誉圈住，悠闲地晃了晃尾巴，而后发现自己现在是人形，没有尾巴，便退而求其次地晃了晃脚丫。
“皇上，你知道血契吗？”苏誉试图把皇上乱扔的奏折捡回来，奈何皇上抱得太紧，根本动弹不得，只得放弃，转而问起了血契的事。
照国师的意思，若想与皇家有更深的牵扯，便要定下血契。
苏誉对于给安家先祖准备祭品这个工作丝毫不感兴趣，若是为了学个杀鱼，就要定下“血契”这种听起来玄乎又吓人的东西，也太不划算了。
安弘澈原本正专心地拨弄苏誉腰间的流苏，听到“血契”二字，露在外面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国师要你定血契了？”
苏誉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半晌也没见暴躁的皇上打断他，正纳闷呢，就听皇帝陛下突然开口道：“既然要定血契，不如与朕定。”
“啊？皇上也会？”苏誉一直认为，这玄而又玄的东西只跟那玄而又玄的国师相伴相生，没料想皇上也行。
“哼！”皇帝陛下对于苏誉质疑他的行为十分不满，一把将他抓过来，额头相抵。
“唔……”苏誉觉得眉心一疼，感觉眉心的血蓦然被抽走了，额头因为骤然失血有些发麻，眉毛都不会动了。在这诡异的时刻，苏誉却丝毫生不出恐惧之心，迷迷糊糊地想，皇室的秘密该不会是他们都是吸血鬼吧？
吸血鬼？皇帝陛下微微蹙眉，这蠢奴，又在瞎想什么？
在苏誉以为自己的血要被抽干的时候，一股温暖的血液忽然倒灌回来，感觉竟非常地舒服，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话来“蠢奴，又在瞎想什么？”　缓缓分开，苏誉眨了眨眼：“皇上，方才你说话了？”
“契成。”皇上没有理他，只是淡淡地吐出这么两个字。
“什么契成？”苏誉有些反应不过来，“方才那个就是血契？”
安弘澈得意一笑。
“可是……”苏誉抿了抿有些红肿的唇，有些怀疑地看向皇上，“与国师定血契，也是这样定的吗？”
皇帝陛下的笑容僵了一下，一双耳朵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当，当然不是！”
定了血契的皇上似乎有些疲累，奏折也不看了，趴到苏誉背上嚷嚷着要就寝。
苏誉无法，只能拖着背后的大膏药起身，摇摇晃晃地把皇上拖到龙床上，熟料那大膏药倒在床上也不撒手，把他带倒在被褥间。
皇上粘着苏誉，在他的背上蹭了蹭脸颊，就心满意足地抱着睡了。
“皇上，皇上？”苏誉动了动身体，半晌得不到回应，只得自己挣扎着坐起来。
皇帝陛下竟然连外衫也没有脱，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苏誉转过身去帮他脱衣服。
北极宫的大殿里烛火向来足够明亮，将皇上的睡颜照得清清楚楚。睡着了的皇上，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可爱许多，安静又乖巧，只是原本淡粉色的薄唇，今日看起来似乎有些苍白。
苏誉有些担心地蹙眉，他不知道皇上跟他定的血契与国师定的有什么不同，他现在是没什么特殊感觉，就怕对皇上的身体有什么伤害。
这一晚，皇上没再半夜推醒他，苏誉倒是自觉地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真开眼，看到床头的流苏在一动一动的，不太清醒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心想酱汁儿又半夜起来撒欢了。月光透过窗棱照射进来，渐渐清晰的视线里，皇帝陛下正伸着一只手，饶有兴致地拨弄着床头的流苏。
“皇上？”苏誉轻唤了一声。
皇帝陛下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怎么不叫我了？”苏誉往皇上那边挪了挪。
“哼。”皇上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伸手把人搂住，将脑袋放到苏誉的脖颈间蹭了蹭，并不说话。
肌肤相贴，比之前的拥抱多了一种隐隐相连之感，这感觉很舒服，却也让苏誉想起了睡觉前没问完的话：“皇上，契成的时候我听到你说了句话……”
回答的他是皇上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看来问皇上是问不出什么了，苏誉叹了口气，只得作罢，听着皇上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睡了过去。血契的事，还是明天去问国师吧。

第三十二章 图鉴
次日，去了安国塔，有求于人的苏誉带了一个大食盒。
酱香海鲜饼、辣炒鱿鱼丝、蒜香炸海虾、麻辣蛏子，以及新研究出来的麻辣味蟹棒，琳琅满目的海鲜小食摆在紫檀木矮桌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原本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国师，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子在小吃和苏誉之间逡巡片刻：“说吧，想问什么？”
被一眼看穿目的，总难免有些尴尬，苏誉挠了挠头，端着一盘炸虾坐到软榻边的脚凳上：“臣就是想知道，这血契要怎么定，定了对双方可有什么影响？”
国师捻起一个虾，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炒熟的蒜粉有一股特别的香味，撒在开了背的虾肉上很是好吃。优雅地将一整只虾吃完，国师才缓缓开口道：“只需交出一滴指尖血，其余的本座会处理。这血契可让本座知晓你有没有泄密，至于其他，并不影响。”
指尖血，不是眉心血！苏誉眨了眨眼：“那用其他地方的血有什么区别吗？”
国师闻言微微蹙眉：“十指连心，这指尖血中有一半的心头血，自是要用这个的。”
“那……”苏誉又递了一只虾过去，偷瞄了一眼国师的神色，小心地问道，“定契的瞬间，是否有什么特殊的现象，比如说听到对方心中所想之类的？”
“嗯？”国师拿虾的手一顿，定定地看向苏誉的眼睛。
清冷的眸子映着阳光，似乎有流光闪过，苏誉恍惚了一下，暗自感叹国师的美目真是太漂亮的。
“你跟皇上定了血契？”国师原本漫不经心的声音突然变得冷肃，人也坐了起来。
“是……”苏誉吞了吞口水，“这血契与寻常的有什么不同吗？”
国师垂眸：“寻常血契，只有本座能定，皇上的那种……”
“喵！”一句话未说完，金色的小猫突然从楼上蹿下来，扑到了国师怀里。
“酱汁儿，别闹！”苏誉赶紧去把猫抱过来，免得冲撞了国师。
“喵呜——”小猫暴躁地拍开苏誉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瞪着国师，警告他不许乱说。
国师深深地看了苏誉一眼：“这血契有何不同，你以后自会知晓，皇上总归不会害你就是了。”
既然已经定立了血契，苏誉就可以自由出入安国塔第四层，国师对待他似乎也随意了不少：“你去第三层，找一本《山河图鉴》来，顺手把这猫挂到软绸上去。”将金色毛球扔给苏誉，国师拿出一壶姜茶，开始享用小吃。
苏誉老老实实地去三楼翻找，看了看从四层垂下来的丝绦，又看看怀里的毛球，决定再抱一会儿，等找到书再把猫放回去。
整个三层都是满满的书籍，看得人眼花缭乱，苏誉找了半晌，根本看不出这书的摆放有什么规律。《大安律例》旁边放着《器乐大典》，《前朝史记》旁边放着《书生白狐传》……
窝在苏誉怀里的皇帝陛下实在看不过眼，扒着他的衣襟跳下地，三两下爬到了书架的最高层。“哗啦啦”一本大厚书倾泻而下，差点把苏誉埋进去。
“酱汁儿，快下来！”苏誉手忙脚乱地把书捡起来，一本一本地放回去，忽而在其中看到了足有三指厚的《山河图鉴》。
把金色小猫挂到软绸上，拍了拍那毛毛的小屁屁：“自己去玩吧。”然后高高兴兴地下楼了，徒留下僵硬的皇帝陛下，挂在丝绦之上随着微风摆动。
等苏誉回到二层，五个盘子里的吃食都已经干干净净，国师捧着一杯姜茶，与桌上两只大花猫大眼瞪小眼。
“咦？”苏誉见过这两只猫，立时好奇地凑过去，“他们怎么在这里？”
“蹭吃的。”国师接过苏誉手中的书籍，不再理会两只大猫。
“上次皇上也是这么说的。”苏誉忍笑，见两个花猫长得油光水滑，伸手想要摸摸。
两只大猫自然比小胖猫身手敏捷，断然不会让苏誉揩油的手得逞，“嗖”地一下蹿下了桌，齐刷刷往楼上跑，扒着丝绦爬上去，撞到了还挂在原地的皇帝陛下。
“皇上，爬不动了？”黑黄相间的大猫凑过去，笑嘻嘻地问道。
皇帝陛下瞥了十七叔一眼，踩着他的脑袋蹿上了四层。
“嗷！”凌王哀叫了一声，回头要找兄长告状。
负责断后的黑白猫赶上来，顺手给了他一爪子：“愣着干什么，快上去！”然后，踩着弟弟的脑袋追随圣上的脚步而去。
“这些猫都养在安国塔里吗？”苏誉听着楼上一阵吵吵嚷嚷的猫叫声，开口问道。
“不是，”国师翻了翻手中的《山河图鉴》，而后扔给了苏誉，“三日之内记熟上面的东西。”
“啊？”苏誉瞪大了眼睛，今早没有陪皇上批奏折，苏誉总算把《杀鱼心法》背完了，对于怎么杀鲭鱼有了更深的领悟，本想着今日再来安国塔练习一番，熟料国师又让他背书。
看书名就知道，这是一本讲述大安朝地理环境的图集，他一个厨子，背《山河图鉴》做什么？皱着眉头翻开，苏誉傻眼了。
书中的图画皆为工笔彩画，精致无比，栩栩如生。但问题是，谁能来解释一下，“山河”图鉴里为什么画满了各种各样的鱼？
开篇就是一条惟妙惟肖的鲭鱼，并写了详细的注解：“形如鲋而彘毛，见之则天下大旱”。后面的那些鱼苏誉则听都没听说过，比如“嬴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棱龟，鬼壳而鱼身，见则风浪起”……
想起《苏记菜谱》第二章那些浮夸的图画，苏誉眨了眨眼，那些黑乎乎的墨点会不会就是这些怪鱼？如果这跟菜谱有关，他倒是很愿意研究一下，说着就要起身告辞。
“慢着，”国师抬手阻止了苏誉的动作，“这书回去再背，今晚祭天，四层有几条鲭鱼本座已经去了腥血，你去将之杀完。”
苏誉：“……”果然，课堂作业和家庭作业一个都逃不掉。
“杀完你可带走一条杀好的。”国师轻啜一口姜茶，施施然地说。
“臣这就去。”想到可以给皇上做烤鱼吃，苏誉立时干劲十足。虽然国师没有告诉他皇上那个血契有什么不同，但想想皇上昨晚那苍白的唇，就知道这种非常规的事情对他身体有损，说什么也要给他好好补补才是。
兴冲冲地往楼上跑，准备大干一场，走到三楼却傻眼了，面对着那轻薄的软绸，他要怎么上去？转头看了看还在二层悠闲喝茶的国师，苏誉挠了挠头：“皇叔，这怎么上去？”
国师放下手中的茶盏，并没有起身帮忙的打算，只是抬头对苏誉说了一句：“叫皇上把你弄上去。”而后，继续悠然地喝茶。
“皇上？”苏誉眨了眨眼，皇上在这里吗？四下看了看，围着那软绸转一圈，无奈，只得仰头对着上面喊道，“皇上，皇上？”
安国塔中似乎静默了一瞬，不多时，身着一身白色长袍的皇上单手拉着软绸，从天而降：“蠢奴，叫朕作甚？”
“皇上，你真的在这里啊！”苏誉惊喜地迎上去，三层到处都是软垫，只顾着看皇上没看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摔进了皇上的怀里。
安弘澈抬手接住笨手笨脚的蠢奴，把他扶好站稳：“在外面，莫要投怀送抱。”
谁投怀送抱了？苏誉无奈，看着一本正经的皇上，无力跟他争辩：“皇上，劳烦把臣弄到四楼去吧，臣要上去杀鱼。”
“你叫朕下来，就为了把朕当梯子？”皇帝陛下顿时不高兴了，听蠢奴叫得这么急切，还以为国师对他做了什么，着急忙慌地跑下来，竟然只是为了这么个破事！
“呃……”苏誉眨了眨眼，这样使唤皇上是有些不对，但是，这塔里就他们三个人，“可是，没有皇上，臣自己上不去。”
安弘澈闻言，冷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挑，哎，蠢奴这么依赖他，真是让人苦恼，但作为一个好主人，这点小小的要求还是会满足的。单手把苏誉搂到怀里，另一只手挽住软绸，足下发力，“嗖”地一下蹿上了四层。
上了四层，皇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昨日怎么上来的？”
“国师把臣带上来的。”苏誉老实答道。
皇帝陛下顿时皱起了眉头：“该死的！”难道国师也是这么把他的蠢奴抱上来的？
皇上怒气冲冲地转身跳下三楼，又直直地朝二层冲去。
苏誉不明所以，只当皇上有急事离开了，看了看开着门的第一间石室，径直走了进去。石室中有五条去过腥血的鲭鱼，还有一桶滚水。将鲭鱼的杀法回想了一遍，苏誉深吸一口气，提刀开始干活。
国师交代了他，把这些鱼杀好，顺道在外面烤了，晚间就拿这个祭天。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祭天还要烤鱼，苏誉将自己的酬劳——最大的一条鲭鱼，装进鱼筐里放好，就老老实实地把剩下的四条都烤了。
今日的调料似乎比昨日还多了一些，苏誉饶有兴致地调配了两种烧烤酱，一种咸香，一种酱香，只是表面都要刷蜂蜜。刷了蜜汁的烤鱼在炭火上兹兹冒油，苏誉左右开工，同时能翻烤两条鱼，正干活干得起劲，忽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苏誉烤鱼的手顿了顿，缓缓转头，就见四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两只大花猫，两只小黄猫，排成一排蹲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他，国师也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就坐在四只猫的后面，单手支颌，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望着他。
苏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皇上呢？”
“鱼糊了。”国师轻声提醒。
“啊！”苏誉赶紧把鱼翻了个个。
两条鱼烤好，国师让苏誉把这两条装盘，再烤两条晚上祭天。等苏誉把祭天的两条烤好，之前的两条已经只剩下鱼尾了。
在安国塔烤了一下午鱼，试图诱哄酱汁儿跟自己回北极宫失败，苏誉一个人提着他的酬劳慢腾腾地回去。想想安国塔里那么一大群猫，苏誉很怀疑祭品能不能存到晚上。
反正祭天也不关他的事，当务之急是回去给皇上做一顿好吃的烤鱼。
安国塔里工具简陋，做不来高级的料理，北极宫有凌王刚送来的辣椒，苏誉准备给皇帝陛做一顿巫山烤全鱼。
晚间，皇帝陛下拖着沉重地脚步回来，一进殿就扑倒在软垫上不动了。
“皇上，这是怎么了？”苏誉走过去，摸了摸皇上的额头。
“累。”皇帝陛下顺势把头放到苏誉的腿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男人的身体应当是坚硬的，皇帝陛下平时摸起来也很结实，但伸懒腰的时候看起来却甚是柔软，修长的身体拉成一张弓，而后迅速弹回来，把苏誉圈住。
“皇上下午在安国塔练功吗？”苏誉看着他那高危险的动作很是担心，给他揉了揉腰，怕他闪到。
“唔……”含糊地应了一声，皇帝陛下被揉得舒服，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
他跟国师因为烤鱼快熟了而暂时放下成见回了四层，等苏誉走后，安弘澈与皇叔才继续深入探讨了一下关于“昨天皇叔是怎么把朕的小鱼奴弄上四层”这个话题。
吃饱喝足的凌王和肃王见势不对，叼起还在舔爪子回味的小胖猫就跑。
皇帝陛下跟国师打架的结果，就是苏誉三日不必再去安国塔，只在皇帝身边安心背图鉴。等三日后苏誉再去，就发现三层与四层之间修了一架绳梯，等他走过去的时候，黄白相间的小胖猫就会出现在四层，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把绳梯推下来，再一溜烟爬回五层，生怕苏誉爬上来摸到他。
这三日里，苏誉就被皇上绑在身边，上午陪着批奏折，午间陪睡，下午陪着玩乐，总之不许离开半步。
御史连着三日在朝堂上意图撞柱，皇帝陛下依旧我行我素，坚持在批奏折的时候让苏誉当靠垫、喂点心，而苏誉，也渐渐对大臣们的眼刀免疫了。
苏誉发现，皇上正在着手铲除朝中的一部分势力，手段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这是往好了说，所谓的雷厉风行，在苏誉看来，可以用简单粗暴来概括。他很怀疑皇上这样治国有没有问题。
毕竟，许多事情的是非曲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皇上在判定一件事的对错和一个人有罪无罪的时候，速度实在是有些太快了。
“皇上，您不再查查吗？”苏誉看着皇上手法利落地在刚扫了一眼的奏折上写个“斩”字，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还查什么？”皇帝陛下把奏折扔到一边，靠在苏誉身上打了个哈欠，“只要有朕在，天下就不会失去公允。”
这话是什么意思？苏誉听得一头雾水，还待再问，皇上已经批完了奏折，抬手拉了拉龙椅边的丝绦，汪公公应声而入。
“可做好了？”皇上语调严肃地问道。
“启禀皇上，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汪公公躬身答道。
不知道皇上与汪公公在说什么，苏誉无聊地瞥了一眼方才皇上批的奏折，顿时瞪大了眼睛。
且不说公允不公允的问题，这要斩的可是路家的嫡系。路家在朝堂盘亘多年，根深蒂固，单看路贵妃就知道，这些人敢这么嚣张跋扈，定然是有所依仗，皇上这么大刀阔斧地收拾他们，不怕出乱子吗？
“走吧，”安弘澈拉着苏誉起身，“东西给你准备好了。”
“什么东西？”苏誉愣愣地问道。
皇帝陛下皱了皱眉：“不是说要做烤全鱼吗？”
之前带了鲭鱼回来，却发现没有可以下面放炭火上面放烤鱼的铁盘支架，巫山烤全鱼的事也就暂时搁置，皇上听说之后，连夜让人赶制了一套。
“飞石处的人没做过这个，不知合不合用。”汪公公端出一个托盘，上面蒙了一层绒布，看起来很是隆重的样子。
苏誉伸手揭开绒布，乃是一个一尺见方的双层铁盘，上层的盘子雕工精湛，盘子中央竟还雕有暗花，而下层的凹槽更是让人惊讶。凹槽是用来放炭火的，制造铁盘的人十分用心地做了风口、水槽，还细心地加了一层细网，防止炭灰乱飘，若是去了第一层铁盘，还可以在下面直接做烧烤。
“飞石处平日是做什么的？”苏誉十分满意地捧着这铁盘上下打量，暗叹这些人的手艺真好，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厨具就托他们做好了。
汪公公抽了抽嘴角，看向皇帝陛下。
“给皇家做暗器的。”皇上无所谓道。
“咳咳……”苏誉被口水呛到了，求证地看向汪公公。
汪公公尽职地阐述了飞石处的由来。安家人擅使暗器，便搜罗天下有名的兵器大师，在皇宫里成立了一个飞石处，专门给皇室和暗卫们打造趁手的暗器。他们不仅手艺精湛，做工也很快：“大人若是有甚不满的地方，可以让他们拿去再改。”
苏誉咳得更厉害了，让暗器大师给他做厨具……
看了看桌上的奏折，再看看手中的铁盘子，果然，皇权这种复杂的东西，以他一个厨子的脑子，是参悟不透的。

第三十三章 烤鱼
头天杀的鱼，一直在冰窖里镇着，拿出来解冻之后，那鲭鱼的鱼肉依然鲜嫩如初。苏誉很是诧异，他都做好了换种鱼来烤的准备了。
“此类海怪，鲜肉三日不腐。”无所事事的皇帝陛下又在厨房里绕来绕去，见苏誉想把鱼肉扔了连忙阻止。
苏誉怀疑地看了看手中的鱼肉，三日不腐，听起来像是加了防腐剂，这种不明生物真的能吃吗？
虽然很担心，在皇帝陛下的坚持下，苏誉还是把有防腐剂的鲭鱼给烤了。
鲭鱼去鳃就骨肉分离，但没有骨头就不叫烤全鱼，叫烤鱼块。苏誉只得轻拿轻放，让鱼肉和鱼骨保持放在一起的姿势，在炭火上刷油炙烤，待烤得差不多，再装盘放料。
干辣椒配上足份的花椒，铺满整个鱼身，烤得焦黄的鱼肉在盛满辣油的铁盘里咕嘟作响，鲭鱼本身的肉香加上配料在热油中爆开的麻辣，使得整个膳食殿都笼罩在浓郁的香味之中。
因为怀疑鱼肉的肉质问题，苏誉先自己尝了一口。烤全鱼他上辈子做过不少，各种各样的鱼都尝试过，却从没有哪一种鱼肉能比得上这怪鱼。因为鲭鱼肉本身油腻，不能煮汤，做烧烤类却是上选，更妙的是，那“坚硬如石”却“入汤即化”的鱼骨，在油汤中慢慢熬化，浸入鱼肉之中，在鱼肉上形成一层焦脆的外膜，十分美味。
这时候也顾不得新鲜不新鲜的问题了，两人就着白米饭将一尺长的大鱼连同配菜都吃了个精光。
皇帝与宠臣在大快朵颐，后宫中却有许多人还在食不下咽，比如路贵妃。
自打上次沉香的事之后，不仅她被禁足，路家也连连遭受打压。尽管路丞相想尽办法转移皇上的注意力，比如驱逐牧郡王、拖长春侯下水等等，皇上却一点也没有被糊弄住的迹象，反而是参奏路家的奏折越来越多。
而路丞相手中的权力在逐渐被架空，就比如今早有人参奏路贵妃的二叔作奸犯科，那折子就直接递到了御书房，路丞相连半分阻拦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不知道那折子的具体内容。
路贵妃心急如焚，恰巧这时，大宫女玉兰来报，说妃嫔们为太后织造的生辰礼物完工了。
“真是天助我也。”路贵妃欣喜不已，这绒毯是她提议让妃嫔们共同制作的，那么就该由她去进献，借着这个由头，也可以见一面太后。
雪雕细绒织就的绒毯，入手细滑轻柔，乃是绒毯之中的上上品。雪白的绒毯之上，散落着许多黑色的梅花爪印，相映成趣。
太后捧着满是猫爪印的毯子，爱不释手：“真是有趣，往后给太子做褥子，也要绣上这爪印。”
“说得是呢，”林姑姑跟着凑趣，“最好也用这种料子，毛茸茸的包着小太子，哎呦，奴婢都迫不及待想看看了。”
“皇上从不临幸后宫，太子也不知何时才能生出来。”路贵妃阴阳怪气地插言道。
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太子之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路贵妃脸色变了变，立时跪下请罪：“臣妾失言了。”
安家的太子，向来是由国师定的，无论妃嫔所生，还是亲王妃所生，只要国师说此子堪当国之重任，就算那是亲王的庶子，也能登基为皇。所以路贵妃才会时不时地提醒太后，不能让亲王们赶在皇上之前诞下子嗣。
作为一个妃嫔，提醒太后子嗣之事无可厚非，但若提及太子，就是在挑衅国师的权威。
“这毯子哀家很喜欢，你有心了，且回去吧。”太后不愿多谈，让林姑姑把毯子收好。
“太后！”路贵妃膝行到太后脚边，垂泪道，“侄女自知做错了事，这些时日实在没脸来见姑母，只是如今路家遇到了大难……”
“路妃，慎言。”太后打断了她的话语。
听到“路妃”这个称谓，路贵妃的脸色不由得苍白了几分。她已经被削了贵妃位，太后特意点出来，就是在提醒她，如今还自顾不暇，就别瞎操心了。
“太后，路家也是您的娘家，您不能就这么弃之不顾啊！”路妃尖声道。
“哀家不过是深宫妇人，哪里能参与前朝之事，”太后皱了皱眉头，依旧慢吞吞地说道，“你即嫁入皇家，就该为皇家着想，总想帮着娘家，会让皇上寒心的。”
以前路妃最是喜欢太后这温吞的性子，不急不躁又好说话，如今却是恨死了这慢性子，把她急出了一头汗，绕来绕去却还是那几句话，不疼不痒地拨回来，帮不上任何忙。
“总想着帮娘家？这宫里哪个不帮着娘家！”回到玉鸾宫，路妃抬手就砸了一个大花瓶，“太后说得轻巧，还不是因为路家不是她正经娘家！”
“娘娘！”玉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了路妃一把，“这话可说不得！”
过了几日，袁先生进宫来给苏誉汇报近日的生意，顺道带来了一个紧急的消息。
“苏名打死人了？”苏誉从账册中诧异地抬头，他那个只会窝里横的堂兄，竟然有勇气杀人？
自打苏誉进宫，大伯一家就不敢再找茬，嫡母赵氏也在府中过得安好。这些时日在宫中太过忙碌，苏誉都快把大伯一家给忘了。敢情这之前的安生，都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苏名与人争抢一个歌女，一言不合，失手将人推下台阶，那人运气不好，脑袋磕到了石阶，直接归西了。人们见势不对要报官，苏名慌了神，大声嚷嚷道：“我堂弟是掺使官，谁敢动我！”
苏誉揉了揉额角，这杀人的手法怎么这么眼熟呢？
“东家如今是宠妃的事，京城中可谓是人尽皆知，京都府把苏名给抓了，却不敢开堂定罪。”袁先生叹了口气，如今谣言四起，都说苏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苏家仗着苏誉得宠，为非作歹。
“东家的大伯托我给东家捎了封信，您看看。”袁先生有些犹疑，不知该不该给苏誉看这东西。他本是听命于皇上的，但皇上交给他的任务向来是语焉不详，没有具体指示。就比如给贤君当跑腿的这件事，什么事该让苏誉知道，什么事不该，皇上一概没有说过，只让他一切听苏誉差遣。
苏誉接过那信，想也知道大伯说了些什么，既然拿来了，还是拆开看了看。
苏孝彰在信中，先说了苏名打死人的事，把他儿子说得极为无辜，只是失手推了人一把，不知为何那人就死了，料想可能是有人想要针对苏家，故意嫁祸的。并且指责，这都是苏誉在宫中太过惹眼，才连累了他们，非但没有得到好处，还比以前更加倒霉。
数落了一通之后，又开始说好话，言说只要他跟皇上求求情，这么点小事，皇上一句话就抹平了。若是这事闹开，家里堂兄是杀人犯，对苏誉的声誉十分不好，皇上说不得还会因此而厌弃他……
苏誉看完，简直被气笑了：“先生且去回他，就说半年前若不是苏誉命大，恐怕也跟这人一般归西了，堂兄这般英武不凡，我一个宫中内臣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本来听闻东郊庄子里辣椒发芽的好心情，被这消息尽数给破坏了，苏誉跟袁先生算了算他手中还剩下的钱，考虑着再买个宅子，把嫡母和庶妹接出来，跟大伯分家，免得再受连累。
“要分家倒是无不可，只是如今还分不得，”袁先生劝解道，“苏名刚出了事，东家就急急地分家，指不定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我要那好听的名声作什么？”苏誉无所谓道。
“人言可畏，坏话说多了就有人信，伴君如伴虎……”袁先生无奈，看在跟苏誉这么久的情分上，忍不住提点两句，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这么点事，要说到什么时候？”一身明黄色朝服的皇上突然走了进来，抓着苏誉的手腕一把将人拉起来。
“草民参见皇上！”袁先生赶紧跪地行礼，顿时出了一头冷汗，方才的话也不知皇上听到没有。
“告诉京都府，秉公处置，”皇帝陛下显然什么都知道，摆手让袁先生收拾东西离开，“往后这些事，莫拿来扰他。”
“遵旨。”袁先生行礼告退。
看着皇上指使袁先生那轻车熟路的样子，苏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起当初在鲜满堂，两人装作互相不认识，袁先生来宫中找他还神神秘秘地说背后的主人不能透露……
安弘澈回过头来，正对上苏誉好奇的目光，不由得僵硬了一下。当初因为苏誉缺钱，他让蠢弟弟帮苏誉打理海鲜酒馆的事，但是蠢弟弟除了吃就不知道别的，皇帝陛下只能把袁策这个谋士扔给他假装是昭王府的清客，这一装就装了这么久，方才一激动竟然忘了，他在蠢奴面前应该与袁策互不认识的！
“皇上怎么来了？”苏誉抿唇忍笑，并不打算戳破。
下了朝，皇上见今日阳光正好，就想找苏誉陪他去晒太阳，等了半晌也不见苏誉回来，想到这蠢奴竟然跟别的人聊到把他忘了，就怒气冲冲地来抓人。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皇帝陛下沉默片刻道：“夜霄宫修好了，朕带你去看看。”
“夜霄宫修好了？”苏誉很是惊讶。
上次出事之后，苏誉就搬到了北极宫，夜霄宫一直空着。
御史为此已经上奏了无数次，连汪公公也被骂了一通，言说他不知劝诫皇帝，只知道阿谀奉承，伙同奸臣媚上。为了摆脱奸佞的名头，汪公公让人把夜霄宫重新整治了一番，下人被换了一遍，侍卫重新配备，力求让皇上挑不出一丝错漏，好让贤君早日搬回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皇帝陛下去看了一圈，对夜霄宫依旧不满，今日说寝宫里不该设耳房，宫女住在耳房里对苏誉的清白不好；明日又嫌那池子太深，万一苏誉被人推下去就危险了……总之每当汪公公说已经整治完工的时候，皇帝陛下就会发现不合适的地方，不许苏誉住进去。
“院子修好了，寝宫还不能住。”安弘澈不高兴道。
苏誉眨了眨眼：“那咱们去看看，用过午饭再回北极宫。”他很好奇夜霄宫被修整成什么样子了。
听到苏誉说看完就回来，皇帝陛下轻哼了一声，拉着苏誉往夜霄宫走去。
夜霄宫依旧奢华如昔，院子中的景物基本没有大的变动，只是中央的水榭修得大了些，木制的板面上铺了一层软垫，只比水面高出一点点，躺在上面伸手就能摸到清凉的湖水，甚是有趣。
皇帝陛下脱了朝服，拉着苏誉躺在软垫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酱汁儿也喜欢在这里晒太阳。”苏誉看着皇上眯着眼睛的样子，总觉得与那金色小猫的神情如出一辙。
“嗯。”安弘澈懒懒地应了一声，翻身侧躺着看水中的游鱼。
“咦？那是什么？”苏誉注意到了水中的波纹，坐起身来往水中看去，他记得这湖里之前没有养金鱼，只中了荷花。
“朕让养了些鱼。”皇帝陛下答道。
这么漂亮的湖，是该养些好看的鱼，闲来坐在湖边喂喂鱼，看那五彩斑斓的鱼鳞，这才是后宫妃嫔应有的生活。苏誉想着皇帝陛下终于知道些情趣了，伸长了脖子去看，想知道皇上养了些什么鱼。
这一看不打紧，苏誉差点栽到湖里去。
但见那清澈的湖水中，游荡着肥硕的鲤鱼、鲢鱼、草鱼，最好看的大概也就那几条粉色的江团，不过那一看就有三斤多的身材，也称不上多好看。
“这多好看，膘肥体壮，御花园里那些个瘦不拉几的金鱼难看死了。”皇帝陛下趴在水边，伸手轻轻划了划水面，池水沾湿了指尖，又迅速甩了甩。
苏誉抽了抽嘴角，接过递过来的一小碟鱼食，这么点东西，估计不够这些大家伙吃的，而且，坐在美丽的湖边，优雅地喂草鱼，实在是……
皇帝陛下倒是丝毫不觉得煞风景，捻起一粒鱼食，丢进水中。
几条大鱼立时过来争抢，一条大头鲢鱼还跃出了水面，甩了苏誉一脸水。
安弘澈出手如电，一巴掌拍向鱼身，大鲢鱼被拍中，“噗通”一声跌进水里，翻了翻肚皮才清醒过来。
苏誉目瞪口呆地看着皇上乐此不疲地玩着“丢鱼食拍鱼”的游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皇帝陛下帅气地拍了一会儿鱼，被太阳晒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甩甩沾湿的指尖，把手背抵到唇边，顿了一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顺势躺回软垫上，抱着苏誉的腰身蹭了蹭，眯起眼睛准备打个盹。
苏誉看着又在他身边蜷成一个圈的皇帝陛下，无奈地笑了笑，这家伙，越看越像个大猫。明明不想让他回夜霄宫，却因为担心他为了苏家的事困扰，别别扭扭地拉他来晒太阳。
“要是酱汁儿也在这就好了。”把两个别扭的家伙放在一起，一定很有趣。
半梦半醒的皇帝陛下闻言，歪了歪脑袋。
看着那歪头睡觉的家伙，苏誉忍不住轻笑，慢慢凑过去跟他抵了抵脑袋，接触的一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忽而在脑海中响起：“蠢奴，不许叫朕酱汁儿……”
咔咔咔！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雷辟在了天灵盖上，从头麻到脚，苏誉瞪大了眼睛，呆呆地保持着与皇帝陛下额头相抵的姿势，半晌回不过神来。
方才，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皇上的声音，就像定立血契的时候一样，那种从识海深处传来的对话，绝对不是幻觉。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苏誉在心中轻唤：“皇上，皇上？”
“吵死了！”识海中再次闯入了那清冽的声音。皇帝陛下皱了皱眉，微微睁开眼，复又睡了过去。
苏誉慢慢坐直身子，整个人处于呆愣的状态。没想到这血契还有这般功效，相触的时候竟然可以知道对方所想，如此也就罢了，让他在意的是皇上方才的那句话。
不许叫朕酱汁儿……
叫朕酱汁儿……
朕……酱汁儿……
往常那些被苏誉忽略的细节，如同山洪一般，蓦然冲入脑海中。
当初莫名其妙出现在苏家，在他床上呼呼大睡的皇上；每天半夜都会醒来，还要他陪着玩闹的皇上；在狗尾巴草地里，打滚扑草乐此不疲的皇上……
除了皇上自身，那些个有违和感的事物也一一在眼前闪现。
为了一只猫而不惜一切帮助他的活雷锋昭王殿下；听命于皇上却打从一开始就帮他打理鲜满堂的袁先生……
北极宫里到处都挂着丝绦，大多数除了装饰没有任何用处；皇上那件质地柔软触感极佳的白色长袍，他从来没在北极宫的衣柜里见过……
最最重要的一点，他进宫这么久，皇上与酱汁儿猫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

第三十四章 验证
“唔……”皇上无意识地在苏誉的身上蹭了蹭脸颊，似乎觉得不过瘾，侧过头蹭了一下脑袋，然后就保持着歪脖子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苏誉静静地看着皇上的动作，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袁先生出了宫就遇到了苏誉的大伯。
“先生，大人怎么说？”大伯笑眯眯地上前询问。
袁先生看了看满脸堆笑的苏孝彰，抖了抖胳膊，心道这人的脸皮真够厚的：“大人言说自己身为内臣，管不得这些事，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堂兄都快被问斩了，他还这般不闻不问的！”苏孝彰顿时火冒三丈，纵然以前有旧怨，但他们好歹是一家人，这种大难面前不该互相帮衬吗？
“苏老爷，慎言！”袁先生指了指周遭的侍卫们，提醒道。
苏孝彰看了看四周，宫门前的侍卫各个手持刀戟，神情肃穆。
“咱们在这宫门前说话的，定会一字不差地传到皇上耳朵里。”袁先生捋了捋胡子，满意地看着苏孝彰变了脸色。
大伯闻言，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止住了话头，袁先生满意地与之分道扬镳。
“他真是这么说的？”回到苏家，大伯母立时急急地问了丈夫消息，听闻苏誉不打算管，立时尖叫起来，“这白眼狼，就盼着他堂兄倒霉是不是？”
“你小声点！”苏孝彰立时喝止。
“凭什么让我小声点！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大伯母瞥向苏誉嫡母赵氏的院子，嚎啕大哭起来，一双三角眼干打雷不下雨，满满的尽是算计之色。
且不管苏家如何的闹腾，苏誉打发了袁先生就不打算再插手，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苏誉开始仔细观察皇上的言行举止，越看越觉得可疑。
两人躺在北极宫的软垫上玩闹，苏誉将垂下的丝绦拉到面前，晃一晃，再晃一晃，皇帝陛下那修长白皙的手在第一时间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乱动丝绦。而后在苏誉诧异的目光中冷哼一声：“晃得朕眼晕。”
皇上睡着的时候，毫无防备睡得四肢松软软，苏誉撑着不睡，趴在枕头上，对着皇上的脸颊轻轻吹气。
这是他跟酱汁儿睡的时候常玩的游戏，趁小毛球睡着的时候吹他的胡子，它就会挥动小爪子驱赶他，或是直接捂住自己的脸，而后再双爪抵着他的胸口伸懒腰。只是猫太小，而且毛毛太过顺滑，通常会把自己给推出去，摸不到苏誉，就会迷迷糊糊再蹭过来。
微凉的风打扰了皇帝陛下的好眠，打了个哈欠，向下缩了缩身体，而后缓缓伸出双手，抵着苏誉的胸口，把他推了出去！
苏誉眼睁睁地看着皇帝陛下把他推到床里面，然后又蹭过来把他挤身体与墙壁之间，欲哭无泪。他怎么就忘记了，人与猫的力气相差很大的！
而后几天去安国塔杀鱼，苏誉再次遇到金色小猫的时候，告诉了它一个秘密。
“酱汁儿，我给你做了一种特别好吃的虾片，连皇上都没吃过。”苏誉一边烤鱼，一边给仰躺在腿上的小猫挠痒痒。
金色的小猫微微眯起眼，蠢奴，又背着朕做什么了？
“就在北极宫正殿那个黑色多宝阁的第三层，左边那个青瓷罐子里，”苏誉俯身，也不管小猫能不能听懂，神秘兮兮地在那毛耳朵边说道，“回头你自己去扒着吃吧。”
晚间，苏誉回到北极宫的时候，皇上已经回去了，正无所事事地躺在软垫上拨弄流苏，口中鬼鬼祟祟地嚼着什么。
“在吃什么？”苏誉凑过去看他。
“哼。”安弘澈哼了一声，不打算理他。这蠢奴，明明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却不先进献给朕，竟然留给一只蠢猫！
苏誉挠了挠头，踌躇片刻，慢慢凑过去，快速在皇帝陛下指尖舔了一口，虾肉的鲜香与淡淡的蒜粉、辣椒粉混在一起，正是青瓷罐里的虾片！
“你，你做什么！”皇帝陛下被苏誉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噌地一下坐起来。
苏誉眨了眨眼，说不出话来。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得不到苏誉的回答，安弘澈哼了一声，蠢奴这么仰慕朕，给他舔一下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红着耳朵起身：“朕要沐浴了。”
苏誉抬头看着背对着他的皇上，很自然地唤道：“酱汁儿。”
“嗯？”皇帝陛下条件反射地回头，然后，僵硬了。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良久，苏誉吞了吞口水：“那个，皇上……”
皇帝陛下一言不发，直直地盯着苏誉。
苏誉站起身来，上前一步走到皇上面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你，你就是酱汁儿，对不对？”
安弘澈掩藏在广袖下的手慢慢攥紧，骤然出手，一把抓住苏誉的手腕，眼神冰冷道：“你试探朕？”
“我……”苏誉吓了一跳，抬头看向皇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满是即将爆发的凶光，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玩笑对于帝王可能是一种冒犯，连忙解释道，“我不好意思直接问你，就、就……”
“哼！”皇上一把将苏誉拽过来，单手捏住他的下颌，冷声道，“朕告诉你，你已经定了血契，便是朕的人，一辈子都逃不掉，就算朕是异类，你也休想离开！除非你死！”
苏誉愣愣地看着皇上，异类，异类……也就是说，皇上承认他是酱汁儿了，皇上就是那只金色小猫，小猫就是皇上……
安弘澈见他半晌不说话，渐渐收紧了手臂，捏着下颌的手也越发地用力起来，如果苏誉此刻去看皇上的眼睛，就会发现，那掩藏在凶戾之下的羞恼与紧张。该死的蠢奴，如果、如果他胆敢害怕，胆敢离开朕，朕就……
苏誉丝毫没有注意到皇上的情绪，就连身上越发收拢的禁锢都没在意，此刻满脑子都在呼啸，俊美无双的皇上其实是一只软软毛毛的小猫，是他可爱的酱汁儿！傲娇别扭的猫大爷，就是他认定的小伙伴！这种喜欢的东西合二为一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嘿嘿，嘿嘿嘿……”苏誉一双眼睛都变成了桃心状，半张着嘴，就差流口水了。
不会是吓傻了吧？皇上听到那诡异的笑声，低头看着笑得一脸傻乎乎的苏誉，微微蹙眉，正待说什么，怀中的家伙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忽然挣脱开来，拉着他开始上上下下地翻看。
“皇上，你平时怎么变成猫的，变成猫这衣服怎么办？”苏誉兴奋不已地围着皇帝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你会不会单独变出猫耳朵，或者尾巴？”说着就往皇上身后摸去，试图在衣袍下摆里找到那条长长的毛尾巴。
这下轮到皇帝陛下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苏誉竟是这般反应，他有想过苏誉可能会惊讶，会害怕，最好的状况也就是慢慢猜测出来平静地接受……亏他方才还紧张了半天，真是，该死的！
恼羞成怒的皇帝陛下一把将苏誉扑倒在软垫上，苏誉还在不知死活地捧着皇上的脑袋，试图在三千青丝间扒拉出一只猫耳朵。
抓住苏誉乱摸的手按在头顶，皇帝陛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吧？故意装不知道，趁机轻薄朕那么久！”
“轻、轻薄，我哪有？”苏誉瞪大了眼睛，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一一闪现。
打从认识酱汁儿，他就没有停止过对猫大爷的轻薄。每天都要亲亲毛脑袋，蹭蹭毛肚皮；晚间一起睡觉，还试图把猫塞进内衫里当暖水袋；给猫大爷洗澡，从头洗到脚，连屁屁和蛋蛋都没有放过……
苏誉的脸渐渐红透了，又想起自己把什么蠢事都告诉了小猫，皇帝陛下早就什么都知道了，自己还为“异星”的问题害怕了许久……
皇帝陛下看着苏誉从白皙的鱼变成了煮熟的虾，从头顶红到了脚趾，得意一笑，慢慢俯身：“你对朕做过的，朕可都记得，现在，朕要一一讨回来。”
“怎、怎么讨？”苏誉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不敢看皇上的双眼，心中直嚷嚷着完了完了，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以后没脸见猫了！
“自然是轻薄回来！”安弘澈笑着，伸手开始挠他的痒痒肉。
历代的皇后，都是在生下了太子之后才能知道这个秘密，大多数皇后在得知真相时的反应都是——吓昏过去。若要活命，就得签定血契，之前有亲王妃不愿接受这个事实而吓疯，试图把秘密告诉别人而被国师斩杀。虽然多数皇后最后都接受了这个事实，也能平静地把太子养大，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与一个非人之物共度一生的。
也因此，太子自小都会找一个掺使官来陪伴自己，如果在妃嫔那里得不到关怀，至少还会有人关心他的饮食起居。从小一起长大的掺使官会理解皇上，但苏誉是他二十岁之后才选进来的，所以他一直担心……
不知是不是那特殊血契的关系，苏誉能清晰地感觉到皇上传递过来的满满的幸福，那酸酸涨涨填满心房的感觉，让人禁不住嘴角上翘。在玩闹的时候，隐约听到了皇上的声音：“蠢奴，真好……”
“你说实话，这血契到底是怎么回事？”玩累的两人仰躺在软垫上，苏誉戳了戳身边的皇上。
安弘澈微微蹙眉：“血契就是血契，什么怎么回事？”
苏誉直直地看着皇上，他就不信，国师跟别人定血契，还有接触了能听到彼此心中所想的副作用：“我是说，咱俩定的这个，不是普通的血契……”他得弄清楚，这玩意儿还有什么副作用。
“自然不是普通的血契……”皇帝陛下闻言，渐渐红了耳朵。
苏誉惊奇地看着皇上的耳朵，没问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皇上这是，害羞了？莫非……关于这个契约的种种猜测在脑海中呼啸而过。
也许这是同生共死的血契，一旦签定，就意味着将长久的寿元与他分享；也许这是结义金兰的血契，一旦签定，就意味着两人心意相通永不分离……
种种美好的猜测，让苏誉的声音也跟着柔软起来，坐起身笑着看向皇帝：“那，是什么血契？”
安弘澈抿了抿唇，耳朵越发地红了，瞪了苏誉一眼，冷哼一声道：“主奴契。”
啊，原来是主奴契……苏誉还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忽而僵住了，主奴契！
“定了这个契，你一辈子都是朕的奴。”皇帝陛下得意地捏着苏誉的下巴，用手指来回摩挲。
“为、为什么，定、定这种契？”苏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自己说的，要给朕做一辈子的奴，”皇帝陛下放开苏誉的下巴，懒洋洋地躺回软垫上，打了哈欠，“作为一个好主人，朕当然会满足你。”
谁会说这种蠢话啊？苏誉抓了抓头，他觉得他跟皇上的信息有些不对等：“我什么时候说……”
话说到一半，安弘澈从软垫底下掏出了一片青玉。
酱汁儿，借我点钱吧，我给你做一辈子的猫奴……
我给你做一辈子的猫奴……
一辈子的猫奴……
猫奴……
苏誉默默地看了看眯着眼睛的猫皇帝陛下，终于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把自己给卖了：“咳，那个不算，钱是昭王的！”
“改日见到弘浥你不妨问问他，钱究竟是谁出的，”皇帝陛下好整以暇地把玉牌塞回软垫底下，用脚尖碰了碰呆愣的苏誉，“朕饿了。”
也就是说，开鲜满堂的钱实际上是皇上的，昭王殿下其实一个铜板也没出。再说了，就算钱是昭王的，在皇威面前，昭王估计也不会承认了……不管怎么说，酱汁儿确确实实借钱给他了，他就得给人家当一辈子猫奴……
为自己默哀了一盏茶的时间，苏誉垮下肩膀，认命地起身去做饭。
晚间，吃饱喝足的皇帝陛下躺在床上，肆无忌惮地拨弄着床上的流苏。
苏誉早就从那主奴血契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兴奋不已地扑到床上：“皇上，变成酱汁儿给我看看吧。”
安弘澈瞥了他一眼：“不许叫那个蠢名字。”
“好好，我不叫，”赶紧给猫大爷顺毛，苏誉笑嘻嘻地凑过去，“变一下给我看看吧，就一下。”
皇帝陛下不理他，继续专注于明黄色的流苏，苏誉不依不饶，喋喋不休。
最后，皇上无奈地答应便给他看，只是三令五申：“不许乱摸。”
“我保证不乱摸！”苏誉举起双手，充分展示自己的诚意。
一阵白光过后，修长的身躯不见了踪影，明黄色绣五色龙章的中衣空荡荡地摊在床上，只有中间鼓了个小包。不多时，一只浑身金色的小毛球从里面钻了出来，甩了甩头顶弄乱的毛毛，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苏誉。蠢奴，口水流出来了！
“陛下！”苏誉看着那与皇帝陛下一模一样的眼神，只觉得整个心都化了，立时忍不住扑了上去，把脸埋进金色的毛毛里，从脑袋蹭到脊背，再从脊背蹭到肚皮。
忽而意识到，自己再次轻薄了皇帝陛下，苏誉嘿嘿笑着，甘愿承受了猫大爷的一巴掌呼脸。
将苏誉拍倒在床之后，皇帝陛下变回人形，单手支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誉。
“咦？”苏誉保持着脸贴床单的姿势蠕动过去，摸了摸皇上身上那件熟悉的白色长袍，又看了看散落在床上的明黄中衣，“这件，是毛变的？”想到这衣服是柔软的猫毛，苏誉就爱不释手地在手里摸来摸去。
“嗯。”皇上敷衍地答了一声，实在懒得搭理他。这蠢奴，之前的恭顺谦谨都去哪儿了？
“那怎么是白的，不是黄的？”苏誉扯着宽大的袖子蹭了蹭了脸，柔软细滑的触感，与肚皮上的白色绒毛如出一辙。
“天凉了就是黄的。”皇帝陛下忍无可忍，伸手把苏誉推到墙角，不许他再乱动。
次日，皇上没有去上朝。
兴奋了一晚上的苏誉，直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金色的小猫早就醒了，在他身上跳来跳去：“酱汁儿，早！”半睁着眼睛伸手把毛球捞过来，在那毛脑袋上亲了一口。
皇帝陛下蹬着后腿挣脱开来，瞬间化作人形。
苏誉这才清醒过来，看着被子上面光着身子的皇帝陛下，抽了抽嘴角，掀开被子把人拽进来：“皇上，你的衣服呢？”
“没必要就不穿。”皇帝陛下钻进被窝。
苏誉了然，这毛毛衣服估计是想穿就能变出来，不过除非必要，皇上平时还是穿正常的衣服，毕竟毛毛弄脏了不好洗……
“皇上，你究竟是猫妖、神仙还是外星人？”苏誉认真地看着皇帝陛下，特别希望皇上是个外星人，要是真的猫妖，他以后就前途堪忧了。
“外星人？”皇帝陛下皱了皱眉，这蠢奴，又开始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了。
“就是，来自别的世界，比如喵星……”这话说完，苏誉也觉得自己有些蠢，对上皇上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干咳一声，“我随口瞎说的，哈哈。”

第三十五章 坦白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袋不清楚吗？”安弘澈懒得跟他计较，目光深沉地望着远处，“朕是上古神裔的血脉，与尔等凡人自是不同。”
“上古，神裔……”苏誉眨了眨眼，上古的神，难道是一只开天辟地造化万物的……猫？
上古的神明，劈开混沌，顶天立地，翻手便是风雨雷电，覆手创造世间万物，待到草木旺盛，人世繁华，他欣慰地笑看天下，伸出后爪蹬了蹬脑袋：“喵呜——”
被自己的想象震到，苏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我安家，乃是狴犴与白泽的后裔。”懒得理会胡思乱想的苏誉，安弘澈索性都给他讲清楚。
上古究竟有多远，皇帝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时候有许许多多的神兽、凶兽，无休无止地在天地间厮杀争斗。之后天地大变，从凡人有记载起，便没有人再见过。
如今，上古的神兽早就消亡殆尽，安家或许是如今世间仅存的神裔血脉。
安家祖先，是真龙狴犴与神兽白泽的后裔，同时拥有两种神兽的血脉。
狴犴可保天下公允，判定世间善恶；白泽带来祥瑞，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过去的那些朝代，因为是凡人统治，战祸与天灾都是不可避免的，但安家人不同，他们身上的神裔血脉并不会因为繁衍而稀薄，所以大安朝这么多年，一直是繁华盛世，边关安静地长满了狗尾巴草。
苏誉听完皇上的讲述，半晌合不拢嘴。他总算听出来了，不是皇上自己特别，而是整个皇族都不是正常人！
用过早饭，苏誉又被皇上拖去御书房当靠垫。
给猫大爷当靠垫，苏誉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削了一盘水果，一边背《山河图鉴》一边给皇上喂水果吃。
事实证明，一本《山河图鉴》三天是可以背完的，但是背完之后忘得也很快，主要是这上面图多字少，有些鱼还长得比较相像。所以，苏誉有空就拿出来复习一下，捂住文字，单看图，然后背出这种鱼的名称、特点、功用，而后再背出《杀鱼心法》里关于这种鱼的杀法。
“嬴鱼，鱼身而鸟翼，声如鸳鸯，见之则其邑大水……”苏誉仔细看了看嬴鱼的长相，两只翅膀画得很长，不知道鱼的翅膀是鸡肉味还是鱼肉味的。
“不吃了。”皇上避开苏誉的手，不肯吃那切成小块的水果。
“再吃个吧，你才吃了两块。”苏誉从书中抬起头，微微蹙眉。之前就知道皇上挑食，只喜欢吃海鲜，别的倒是没在意，现在想想，这段时间皇上好像什么水果都没吃，连青菜也吃得很少。
“不吃。”安弘澈抿唇，坚决不肯再吃，酸不拉几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知道猫都挑食，皇帝陛下如果就是个猫，不吃水果也就罢了，但他还是个人，总要营养均衡才是。苏誉无法，拿了块小鱼饼喂给他，这下倒是吃得利索，然后趁着皇上转头去批奏折，又给他塞了一块水果。
皇上以为还是鱼饼，就张嘴吃了，刚到嘴里就皱起了眉头，转头瞪着苏誉。
“好好，这是最后一块，不吃了。”苏誉三两下把剩下的吃掉，向皇上展示了一下空空的盘子。
安弘澈这才哼了一声，把口中的水果咽下。
苏誉忍笑看着皇上，俊美而不失霸气的侧脸，配上这幅表情就显得冷冽而威严，但若是换成毛茸茸的猫脸，就是那么别扭而可爱。忍不住凑过去。
“做什么？”皇帝陛下一动不动任他抱着，手中的朱笔不停，这么黏人的蠢奴，真是让人头疼。
“皇上，你会不会在人形的时候变出尾巴？”苏誉看着眼前的人形猫咪，就热血沸腾地老想动手动脚。
“朕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蠢事！”安弘澈瞥了他一眼，继续批奏折。
“那就是能变？”苏誉眼前一亮，他就是异想天开而已，没想到还真行，“那……”
“休想。”还不等苏誉说出口，皇帝陛下就冷冷地拒绝了这个非分之想。
苏誉眨了眨眼，不死心道：“我中午给你做好吃的，就变一下给我看看吧？”
“不变你也得做。”皇上抬手把苏誉推到宽大龙椅的角落里。
两人正闹着，汪公公突然进来禀报，说袁先生进宫求见。
“袁先生说有急事告知。”汪公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完全看不到皇上正把贤君按在龙椅的角落里而贤君还在欲拒还迎地挣扎。
苏誉看向皇帝陛下。
“别耽搁了朕的午膳。”皇帝陛下摆摆手放行。
“是。”苏誉起身，理了理衣襟，抬脚出了御书房，去暮春殿寻袁先生了。
袁先生给苏誉带了几个消息，鲜满堂的分店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只等着新招到的厨子学好手艺，就能开张；庄子的奴仆也都采买齐全，辣椒的长势很不错。
“先生说有急事，是什么事？”苏誉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好消息，袁先生一向能干，他也不打算多操心。
“苏家出事了。”袁先生叹了口气，把赵氏托付的话传达给苏誉。
苏誉皱起了眉头，自打进宫，他还没有回过苏家，只是每月让人把鲜满堂的红利送去个嫡母，有什么事情袁先生也都代为办了，赵氏是个精明的，有这些帮衬自然过得很好，这突然要他回去，定然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了。
“还是因为苏名的事。”对于别人的家务事，袁先生不好多问，听赵氏的意思，好像是苏孝彰为了救儿子，想把苏家祖宅给变卖了换钱。
“亏他想得出来！”苏誉气得牙根痒，苏家就剩下这么点家业，再把祖宅给卖了，难道要这些个老幼妇孺露宿街头？苏孝彰这么做，摆明了就是逼迫赵氏，以此要挟苏誉帮他把苏名捞出来。
“这事您还是去一趟，我一个外人处置不好。”袁先生无法，这事涉及内宅，况且赵氏怎么说也是苏誉的嫡母，他一个外人是不能出手安置的。
“你要去苏家？”皇上吃下一只烤虾，抬头看向苏誉，“朕跟你去。”
“皇上也去？”苏誉一愣，他就是想跟皇上借几个人手撑撑场子而已，跟大伯这种人交锋，让皇上去，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安弘澈哼了一声，直接拍板定局，不给苏誉反驳的机会。
上次遇刺的事还历历在目，那东西明显是冲着苏誉来的，若是没有他在身边，这蠢奴估计就有去无回了。
午后，苏誉带着一队侍卫，怀里揣着金色小猫，浩浩荡荡地去了苏家。
苏家一如往昔，并没有因为出了个宠臣而奢华多少。勋贵圈子就这么大，苏家是个什么状况大家心知肚明，虽然有些个不入流的因为苏孝彰和苏名的吹嘘而捧他们，但谁也不是傻子，苏家长房跟贤君关系不好，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跟苏孝彰亲近了。
皇宫侍卫穿着统一的侍卫服，脚步整齐划一，刚一进院子，就迅速把守住了所有的要道，面无表情，肃穆而立。
苏孝彰夫妇见这阵仗，原本十分的气焰顿时矮了八分，不甘不愿地给苏誉行礼：“参见贤君大人。”
“起来吧。”苏誉微微抬着下巴，也没跟他们多客气，直接走进正堂，在主位上坐了。
赵氏听闻苏誉回来了，忙不迭地从后院赶了过来：“我的儿，可算回来了。”
赵氏看着一身锦衣华服、气质高贵的苏誉，心中大慰，她的儿子果然有出息，轻蔑地瞥了一眼畏畏缩缩的苏孝彰夫妇，直接坐在了另一边的主位上。她儿子可是侯爷，在这个家里她的地位最高，自然应该坐在主位。
“听闻大伯要卖祖宅，怎的不让人知会我一声。”苏誉给母亲添了杯茶，先发制人地问道。
“你堂兄已经被关在京都府这么久，再不救出来怕是就废了，”大伯母闻言，立时哭道，“若不是你见死不救，我们怎么舍得卖了祖宅！”
“苏名犯了案子，自当去京都府审问清楚，怎的就是我们见死不救了？”赵氏冷声道，听说苏名被抓了起来，她这几天心里别提有多痛快。当初苏名把苏誉推到在石阶上，差点就要了苏誉的命，她一个妇道人家又在病中，没法去告官，若是不是苏誉命大，估计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当初说得明白，东街的两间铺面给苏誉，其余的都是长房的，我要卖祖宅，还轮不到你们插手。”苏孝彰梗着脖子，之前去求苏誉无果，他就知道苏誉不打算帮忙，自家婆娘就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赵氏是个寡妇，苏誉在宫中又不能把母亲接去，只能跟着他们过活，一旦卖了这祖宅，就无处可去，苏誉为了他母亲，也得帮他们把苏名救出来。
“苏誉啊，不是大伯母说你，救你堂哥就是你一句话的事，都是一家人，你就忍心看着你母亲露宿街头吗？”大伯母擦着眼泪，尖声数落道。
苏誉静静地看着大伯母：“当年若不是我命大，也跟那人一样磕在台阶上归西了，哪还有本事去替堂兄说那一句话？”
大伯母李氏噎了一下，顿时提高了嗓门：“好哇，敢情你是记着仇，故意要害死堂兄是不是！好，明日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贤君大人是怎么对待自家人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大伯母只管去说便是，”苏誉懒得跟他们理论，转头对赵氏说道，“母亲去收拾收拾，暂时住到庄子里去，改日宅子置办好了，儿子再去接您。”
论理，苏家变卖祖宅，苏誉应该阻止，但是想想这其中的麻烦，在看看怀里的毛球，实在是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有这点功夫，还不如缠着陛下变尾巴给他看。
赵氏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虽然就这么便宜了长房心有不甘，但想想儿子以后可是侯爷，什么好宅子不能置办，这破旧老宅她还不稀罕呢。而且，现在苏誉在宫中正是得宠的时候，可不能因为家里的乌糟事连累了他，速战速决最是要紧。
于是，赵氏毫不含糊地起身，去后宅收拾东西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大伯傻眼了，冲上去要跟苏誉理论。
立在苏誉身边的侍卫迅速上前一步，唰拉一声抽出佩刀：“退后！”
苏孝彰见到那明晃晃的利刃，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窝在苏誉怀里的皇帝陛下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对于苏家这些个破事一点也不感兴趣。
苏誉让嫡母搬去的，就是袁先生刚给他在东郊置办的那个农庄。
大伯一家是个不省心的，他又不轻易出宫，把人带走是最省心的，留下个空宅子，他们愿意怎么折腾都成。
嫡母、庶妹，加上一个姨娘，三个女人挤一辆马车刚好，苏誉把皇家的马车让给了女眷，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就应该帅气地骑马在前面引路，但是，当苏誉兴致勃勃地接过侍卫递来的缰绳时，忽而想起来，他，不会骑马！
眼前丰神俊朗的高头大马，一看就让人心生畏惧。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苏誉轻咳一声，指着院子角落里啃萝卜的灰毛驴，对身边的侍卫道：“去把那头驴牵过来。”
呆呆的毛驴不明所以，噙着萝卜被侍卫拉了过来。
苏誉抬手摸了摸驴脑袋：“此驴乃是父亲留下的，便一并带走吧。”这般说着，潇洒地翻身上驴。
侍卫们对于大人要骑毛驴这事不敢多言，骑着马将苏誉簇拥在中间，慢慢悠悠地往东郊走去。
“啊恩啊恩——”小毛驴对于可以出来走走很是兴奋，嘴里的萝卜也不要了，哒哒地撒开蹄子开始跑。
皇帝陛下从衣襟里爬出来，跳到了驴脑袋上。
“啊恩？”小毛驴仰头想去看他，奈何驴眼长在两边，仰头也看不到。不过，对于这个经常爬到它脑袋上的毛球早就习惯了，看不到也就作罢，继续兴奋地赶路。
想起以前跟一猫一驴一起去卖鱼的日子，苏誉禁不住勾起了嘴角，伸手去摸猫陛下的脑袋。皇帝陛下嫌弃地甩甩爪子，这蠢奴，竟然又让朕骑驴，还不把驴洗干净。
大伯眼睁睁地看着苏誉将三个女人一头驴带走，颓然地坐在大门处。失去了威胁苏誉的最后筹码，这戏还要如何唱下去？
尽管久不出来的毛驴十分卖力，也抵不过它是个驴的事实，一行人赶到庄子，太阳已经要落山了。等把嫡母庶妹安顿好，天就黑透了。
皇帝陛下对于不能回宫这件事很不满，窝在苏誉怀里不理他。
“这庄子我还没看过呢，听说还有个鱼塘，咱们去看看吧。”苏誉把怀里的毛球掏出来，看着他不情不愿的样子好笑，跟下人要了个灯笼，朝鱼塘走去。
田地里种的都是辣椒，青青的一片小苗，很是喜人。
“这些辣椒好种吗？”苏誉问引路的庄仆。
“好种，好种，”庄仆忙不迭地回答，“原先以为是金贵的东西，怕伺候不好，谁料想这东西结实得很，也不招虫子。”
苏誉点了点头，一开始他担心的就是辣椒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其他的倒是不担心，毕竟是外来物种，几年之内都是没有天敌的。等辣椒大量成熟的时候，他就可以在鲜满堂推出川菜了。
如今他自己不能再出来做菜，那么要把鲜满堂开遍大江南北，卖香辣虾、香辣蟹是最为妥当的。因为这些菜品只要调好了底料，并不需要多么高明的厨艺就能做出来，他只要控制了底料这一项就足矣。
庄子并不大，走一会儿就到了鱼塘。庄仆们在鱼塘周围点了许多灯笼，打扫出一片空地，又支上了桌椅，铺好坐垫。苏誉见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便挥手让众人退下。
下人们面面相觑，这黑更半夜的，留大人一个人在水塘边，这叫人如何放心？
“我在此地坐一会儿，尔等且在远处等候。”苏誉装模作样地在椅子上坐下，一副欣赏夜景的高雅姿态。
下人们不敢多言，纷纷退到了远处。
苏誉左右看了看，这才把皇帝陛下抱出来：“鱼塘里还有几条大鱼，我去捞一条给你烤着吃。”
过午不食，宫中人金贵，晚上会吃些点心粥品，田庄里可没这么讲究，晚间是不开伙的。苏誉怕皇上饿着，便想着带他来尝个鲜。
安弘澈抬头看了看苏誉，原来这蠢奴折腾这么久，是为了给朕弄吃的……
这个庄子之前的主人对这个鱼塘似乎并不上心，随便地养了几种淡水鱼，也没怎么去捕捞。如今，水塘中的鱼各个膘肥体壮，几乎已经泛滥成灾，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池边有些泥泞，且长满的高高的杂草。好在那些庄仆细致，在这里垫了两块青石板。苏誉举着鱼叉站在青石板上朝水里看，虽然有灯笼的光照着，水里还是黑黢黢的看不清楚。吞了吞口水，今天有些兴奋过头，忘了自己不擅长叉鱼，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皇帝陛下，硬着头皮往水里猛地一戳。
“哗啦！”苏誉抬起沉重的叉子，叉到了一堆水草。
“哗啦！”再次抬起沉重的叉子，叉到了一坨烂泥。
苏誉抹了把汗，在自家猫面前，可不能丢脸，走到青石板边缘，再次举叉。
“嗖——”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从远处传来，苏誉一愣，本能地侧身避开，但是他本就站在青石板边缘，这么一挪步，就直直地朝水塘跌去。

第三十六章 别院
“砰！”一颗飞石与那暗器在空中相撞，一双温暖的手臂及时搂住了苏誉的腰身，带着他轻盈地跳离水塘边缘。
“皇上！”苏誉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变作人身的皇帝陛下，“那是什么？”
“闭嘴！”安弘澈抬手，弹出一颗飞石，“嗖嗖嗖”，池边挂着的灯笼瞬间灭个干净，与此同时，抱着苏誉迅速藏进杂草丛中。
夜能视物的眼睛仔细分辨着周遭的动静，缓缓拿过苏誉手中的鱼叉，猛地朝着不远处的矮树掷去。
“啊——”一道人影从树上跌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待着别动！”安弘澈低声叮嘱苏誉，自己纵身而起，一步跳上了丈许高的树冠。
静谧的旷野中，苏誉听到了几声骨头断裂的声响，缩了缩脖子，忽而感到背后有些毛毛的，惊恐地回头，就见一个黑衣人正悄悄地朝他伸手。
“啊！”苏誉大叫一声，把那黑衣人吓得一哆嗦，苏誉趁机一脚踹向那人裆部。
刺客显然没有料到苏誉会发现他，吓愣怔的同时反应就慢了，被苏誉踢了个正着，还没等惨叫出声，一柄鱼叉破空而来，直接叉着他的肩膀把人钉在了泥地里。
皇帝陛下满目狠戾，一手紧紧握着鱼叉，一手将苏誉搂进怀里，该死的，这些人竟然是想要掳走苏誉！
“大人！”那边的庄仆看到池边的灯笼灭了，赶紧过来查看。
“皇上，你……”苏誉看向皇帝陛下，示意他赶紧变回猫。
安弘澈丝毫不为所动，紧紧抱着苏誉不肯撒手。
庄仆们重新点燃了灯笼，发现树下躺着三个黑衣人的尸体，草丛里还有个半死不活地被钉在地上，这些个没见过血腥的庄家汉顿时吓软了腿。
“你，去叫皇家侍卫们过来。”苏誉点了个还能站稳的小厮，让他去叫人。
侍卫们赶来地很快，对于皇帝陛下突然出现在这里很是惊恐，纷纷跪地请罪。
“把这几个东西带上，摆驾怒涛园。”安弘澈面目冷肃，迅速下了几道命令。这些人显然是早有埋伏，他们自然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要尽快换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誉晕晕乎乎地被皇上夹着上马，带离了自己的田庄，去了不远处的一个大庄子。
那庄子离苏誉的田庄不远，乃是一个奢华的皇家别院，精致的牌匾上清晰地写着“怒涛园”三个大字。
“这里是？”苏誉眨了眨眼，这怒涛园处处精致奢华，不亚于皇宫，在这干燥的秋日里，竟然能闻到一股温暖湿润的水汽。
“景王的别院。”皇帝陛下走进这里，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了下来。今日是他大意了，原想着苏誉就是回苏家一趟，不出城，为了方便起见就没有带暗卫，谁料想竟差点伤到苏誉。
景王？苏誉眨了眨眼，想起是给国师送鲭鱼的那位亲王殿下：“景王不是在东海边吗？”
安弘澈瞥了他一眼，在东海边就不能在京城有别院了吗？
苏誉也发现自己的问题有些蠢，皇亲国戚们都那么有钱，要是在京城没有一两处房产那才叫奇怪吧。
怒涛园的下人们见是皇上前来，丝毫不见慌乱，恭恭敬敬地给皇上行礼，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主院，引着皇上进去歇息。
主院名为“听松”，刚走到门前，便听到了潺潺流水声，苏誉好奇地四处张望。院中散落着许多的落地宫灯，皆由一种特别的海蓝色琉璃罩着，将整个院落映出一种碧蓝的色泽。在这碧蓝色的院落中，修建了几个形状各异的小池子，池中碧波荡漾，还蒸腾着些许雾气，竟是温泉！
皇上拉着苏誉，轻车熟路地在院落中穿梭，那些个下人并不跟太紧，只远远地缀着，送两人到卧房门前便止住了脚步。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苏誉看得目不暇接，见卧房里竟也是海蓝色的琉璃灯，想必景王是很喜欢蓝色的。
“喜欢就送给你。”皇帝陛下满不在乎地说。
“啊？”苏誉愣了愣，“这不是景王的别院吗？”
“抢过来就是了。”皇帝陛下丝毫不觉得抢兄长的家产有什么不对，盘算着过年就能见到景王，到时候跟他打一架顺道把别院抢过来。
苏誉干咳了一声：“不必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他觉得皇上有越来越向昏君发展的趋势，他是不是该阻止一下？
景王的别院似乎养了不少侍卫，规律的巡逻声让人异常地安心。皇上确认了主院周围没有任何危险，就把苏誉扔下，满目寒霜地离开了。
那些刺客明显是埋伏已久，对田庄的地形了如指掌，苏誉今日去田庄不过是临时起意，短时间内不可能有这么精细的布置，那只能说明，这些人早就混进了田庄，也许从苏誉买下这个庄子的时候，就有人盯上了。
这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的感觉很不好，皇帝陛下冷冷地看着面前不住发抖的黑衣人，敢打苏誉的主意，就要做好下油锅的准备。
苏誉一个人在院中无聊，看着院中雾气蒸腾的温泉，决定趁皇上没回来之前干点有意义的事。
于是，等皇帝陛下处理完刺客的事回到主院的时候，发现苏誉不在卧房，而烛光摇曳的海蓝色院落里，雾气氤氲如梦似幻的温泉池中，泡着诱人的——海鲜面。
苏誉蹲在温泉边，朝皇帝陛下招了招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把面放到温泉里热着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捞了一个漂浮着的玉碗，递到皇帝陛下面前，顺手又在石缝里摸出两个鸡蛋。
温泉煮鸡蛋，据说味道很好。
这海鲜面是一种凉面，劲道的面泡在海鲜高汤熬煮的酱料里，表面铺上煮熟切片的虾肉，淋上一层香油，色香味俱全。原本这凉面加上冰片会更加爽口，但考虑到已经入秋，怕皇上吃坏肚子，苏誉就把面泡在温泉里，带了些温度，刚好入口。
皇帝陛下面无表情地接过玉碗，跟苏誉蹲在一起，但拒绝了温泉鸡蛋，因为这是“洗澡水煮的”。
苏誉把半生不熟的鸡蛋磕开，放进面里拌在一起。
安弘澈嫌弃地看着苏誉碗中的鸡蛋拌面，三两下把自己碗中的吃完，生怕苏誉把鸡蛋也拌进他的面里。
苏誉眨眨眼，有这么可怕吗？
皇帝陛下不理他，径自脱了鞋袜，把脚探进温泉里，微烫的水刚刚接触到脚心，激得他立时缩了回来，快速甩了甩，而后又试探着伸进去。
苏誉看了看泡进去的御足，又看看拌开之后卖相不怎么地的鸡蛋，默默地把手中的碗放到一边，抬手重新捞了一碗过来。
“这碗真有趣，景王是不是很喜欢在温泉里吃东西？”苏誉一边吃面，一边研究手中的碗。这些是他在茶房里找到的，每只都很小巧，大概能装一筷子的面，由一种轻薄的白玉雕成，双层碗，中间是空的，放在水中可以漂浮。
苏誉料想景王是个极会享受的人，泡在温泉里让侍女把好吃的放在碗里，慢慢漂到手边，当真是神仙日子。
安弘澈看了看温泉中漂浮着的七八个白玉盏，抬手捞起一个：“这是茶盏。”
“咳咳咳……”苏誉被呛到了。
“不过，这倒是个好主意，”皇帝陛下转了转手中的小碗，“明日走的时候把这套带上。”以后在北极宫沐浴的时候，就可以躺在白玉床上，等着蠢奴把蟹棒、小鱼饼放进碗里漂过来。
苏誉：“……”这样随便掠夺王爷的家产真的不会激起叛乱吗？
“从今日起，不得与朕分开半步。”皇上吃完五碗面，在温泉里涮了涮手，忽然开口道。
那些刺客接到的命令并非杀了苏誉，而是活捉。打从一开始，袁先生买下那个田庄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埋伏在那里，只等着哪一天苏誉前去，就立即捉住他，送往提前准备好的藏身处。
异星之事，恐怕已经被某些人知晓，只是不知那人捉了苏誉要做什么。
“那皇上出恭的时候我也跟着吗？”苏誉呆了呆，随即双眼放光，以前酱汁儿上厕所的时候都不许他跟着，以至于他那上等珍珠粉做的猫砂一直没排上用场。
安弘澈缓缓转过头来，默默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苏誉干笑两声，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进屋睡觉吧。”
皇帝陛下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定格在懊恼之上，冷哼一声，抬头瞪着苏誉，朝他伸出了双手。
忠诚的猫奴立时殷勤地蹲下，让皇上把双臂绕在他的脖子上，一片白光闪过，金色的小猫勾着他的衣襟，甩了甩湿漉漉的后爪，跳上他的肩膀，在上面踩出一串爪印。
苏誉一点也不介意，扯着衣袖给猫大爷擦了擦后爪，美滋滋地抱着毛球回屋睡觉，走时还不忘把那套白玉盅带上。
次日一早，苏誉见猫大爷不高兴，便提议去逛早市。
东郊离海边很近，早上会有一波鱼市，就是以前苏誉卖鱼的时候每天进货的地方。昨日牵回毛驴，想起一人一猫以前相依为命卖烤串的日子，不免有些怀念。左右也赶不上早朝，不如去逛逛早市，看看有什么新鲜食材。
毕竟有些并不昂贵的海鲜，其实非常好吃，而宫中基本不会采买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皇帝陛下闻言，脸色缓和了不少，当即让人把刺客送到骁骑营去交给肃王，继续去追查这幕后之人，自己则跟苏誉兴致勃勃地去赶早市了。
京城说是临海，实际上地处中原，只是由东海劈过来一道十分狭长的海湾，直接深入内陆，尽头便是京城的所在。所以这京城外的海看起来更像一条大河，海面远不如真正的东海宽广，游鱼的种类也不如东海繁多，但聊胜于无。
其实，不管是论兵法，还是论风水，京都都不该定在这种地方，前朝的京都就不在此，而是在北边的中原腹地。安家得了天下之后，原本是要把都城定在东海边的，被众大臣极力反对之后，才退而求其次，定在了现在的京城。
至于原因，苏誉以前不明白，现在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早市就在码头附近的石头滩上，新鲜的鱼虾海螃蟹随意地摆放，渔夫与小贩高声地讨价还价，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皇帝陛下第一次变成人形跟着苏誉逛鱼市，这跟窝在衣襟里看到的差别很大，让他感到十分新奇，见到什么都想过去看个究竟。苏誉只得紧紧拉着他的手，免得这好奇猫走丢了。
“跳跳鱼，跳跳鱼！”卖海虾的摊子边，摆着一个大盆子，上面照了一层细网，有东西不停地往上冲。
苏誉听到叫卖声，拉着皇上凑过去，弹涂鱼，俗称跳跳鱼，十分难捕捉，要用几丈长的线远远地甩钓。不过，在大安朝，会捉跳跳鱼的渔夫比比皆是，这东西也就不值钱了。
弹涂鱼无论是椒盐爆炒还是用豆腐炖汤，味道都很不错，这种卖相不怎么好的鱼宫中是不会采买的，料想皇上应该没有吃过，苏誉便准备买一些。
苏誉低头去挑弹涂鱼，皇帝陛下就盯着旁边活蹦乱跳的海虾看，藏在衣袖中的手握成拳头，极力忍耐把虾拍回去的冲动。
“公子，怎么亲自来买虾呀？”卖虾的小贩见安弘澈一身华服，非富即贵，便用一种看冤大头的殷切眼光看着他，“是想买给夫人还是买给长辈？”
皇帝陛下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苏誉：“给我的奴。”买给蠢奴，让蠢奴给做好吃的。
“哎呀，公子的下人真是好福气。”小贩笑得一脸灿烂。
苏誉听到小贩的话，抬头看了看一脸认同的皇帝陛下，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提着买好的跳跳鱼，拉着皇上离开，不理会还在极力推荐海虾的小贩。
皇帝陛下很是得意，蠢奴这是害羞了吧，连卖虾的都能看得出来，他对蠢奴有多好。
已经死了的鱿鱼丑兮兮地在石头上摆成一排，买鱿鱼的小贩跟渔夫高声讨价还价。
“这东西搁以前都没人买，你怎的要价这么高？”小贩是卖烤鱿鱼串的，前几个月这东西还跟白捡的一样，自从苏誉的鱿鱼串火遍京城，鱿鱼的价格也水涨船高，只是从来没有这么贵过。
“十文一只，爱买不买，”渔夫很是蛮横，夺过小贩手中的鱿鱼，“深海里的物件现在可不好捞，明日说不得就得涨到十二文。”
“这也太贵了！”不止是卖鱿鱼的摊前，卖鱼的那边也是怨声连连。
“海中有怪鱼，一日只得这么多，不提价我们都喝西北风去。”
“朝廷悬赏鱼怪，先前的那些黑毛鱼不还换了不少钱吗？”
“要还是那黑毛鱼就好了……”渔夫还没说完，那边的海滩上突然一阵喧哗。
“快来看，这就是那海怪！”有人高声喊道，众人闻言，纷纷朝那边涌去。
石头滩路不平，摩肩接踵的人群把苏誉挤得一个踉跄，差点丢了手中的鱼。安弘澈把苏誉拉过来：“蠢死了，连个路都走不好。”
苏誉看了看满脸不耐地把他牢牢护在身边的皇帝陛下，眨了眨眼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皇帝陛下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断然否决了苏誉的提议，拽着他离开了石头滩，朝隐藏在人群中的侍卫打了个手势。等两人回到别院的时候，被众人围观的怪鱼已经摆在了院子中。
苏誉好奇地凑过去：“小心！”一道黑影从水盆里猛地蹿出，皇上迅速出手，一把将那东西拍倒在地上，两个侍卫迅速冲上去，把拍晕的鱼捡回盆中，并用铁网罩住。
“嬴鱼！”果然《山河图鉴》不是白背的，苏誉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真面目。
这鱼长着与寻常海鱼没什么差别的长条身材，只是两个鱼鳍换作了几乎与身体等长的翅膀，上面长着坚硬如鳞的银色羽毛，。
“鱼身而鸟翼，声如鸳鸯……”苏誉隔着铁网看着翻了会儿肚皮渐渐清醒过来的嬴鱼，抬头看向皇上，“鸳鸯是怎么叫的？”
两两戏沙汀，长疑画不成。锦机争织样，歌曲爱呼名。鸳鸯的叫声想必……
“嘎嘎嘎嘎！”不甘寂寞的嬴鱼立时回答了苏誉的问题。
苏誉：“……”这叫声，一点都不浪漫！

第三十七章 嬴鱼
嬴鱼带回宫中，自然要先给国师查看。
国师静静地看了嘎嘎乱叫的嬴鱼片刻，缓缓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苏誉：“可记得嬴鱼如何宰杀？”
“嬴鱼可招水祸，水数阴，当于正午阳气最重时，以内劲断其双翼……”苏誉熟练地背出《杀鱼心法》中关于嬴鱼的杀法。
看看天色，已经过了正午，今日是不能杀嬴鱼了。
“嘎嘎！”逃过一劫的嬴鱼无情地嘲讽着迷信的厨子。
苏誉挠了挠头：“那臣明日再来。”
“慢着，”国师抬手，将装着嬴鱼的笼子塞给苏誉，“安国塔乃国之圣地，不宜喧哗。”
原本以为完成任务的苏誉，只得又提着嬴鱼离开了安国塔。
“嘎嘎嘎嘎嘎……”
嬴鱼实在太过吵闹，苏誉不明白，作为一条鱼，它哪来那么多话说。左思右想，只得连鱼带笼子一起扔在夜霄宫的小湖里，反正他晚上住在北极宫，也吵不到他。
解决了嬴鱼的住宿问题，苏誉就回到北极宫开始准备晚膳。午间皇上吃了许多炸跳跳鱼，苏誉决定晚上做些柔软易消化的，便杀了条江团炖汤。
鱼汤讲究小火慢熬，左右时间还早，苏誉把食材准备好，上锅开始炖，交代帮厨看着点火候，他一个时辰之后再来起锅。
自打被苏誉识破了真身，皇帝陛下在北极宫就自由得多，就比如现在，当苏誉推门进了北极宫寝殿，就看到金色的小猫懒洋洋地趴在软垫上，一边拿爪子翻看奏折，一边悠闲地晃着尾巴。
一只毛茸茸的、一丝不苟地看奏折的，猫！
苏誉顿时觉得气血上涌，一个箭步冲上去，扑到软垫上，把脸埋进金色的毛毛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皇帝陛下被压得摊开了四爪，不满地回头，给了苏誉一巴掌。
苏誉不为所动，继续在毛毛间乱蹭。
白光闪过，柔软的小猫瞬间变成了身形修长的男人，苏誉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正抱着皇上的腰身，并且脸还贴在人家的脊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撑起身子，忽而发现，那件柔软的白色长袍，今日竟带了点点金黄，想必是天气转凉的缘故。
柔软的、毛毛变的，衣服！
苏誉忍不住再次贴了上去，在那黄色的斑点上蹭了蹭，但凡有黄色的地方，就会格外温暖，散发着阳光的气息，让人迷恋不已。
安弘澈看着继续乱蹭的苏誉，抽了抽嘴角，默默转过头去继续看奏折。作为一个宽容的主人，就是这么无奈。
是夜，西宫中传出了奇异的声响。
“嘎嘎嘎……”阴森的叫声在静谧的皇宫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什么声音？”德妃从睡梦中惊醒，仔细辨别声音的方向。
“娘娘！”守夜的宫女立时点着了宫灯，显然早被吓醒了。
德妃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示意宫人们噤声，过了许久，没有再听到响动，缓缓松了口气，想必是什么飞鸟路过。刚转身准备回去，“嘎嘎！”清晰的叫声再次响起，吓得她整个脊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鬼东西！”淑妃没有德妃那么胆大，围着被子不敢下地，这声音像是鸟叫，却又不像，因为那沙哑声音中还夹杂着呼啸。
“娘娘，声音好像是从夜霄宫传过来的。”出去探消息的小太监回来禀报。
相比于北极宫中的宁静，后宫已经炸开了锅。
夜霄宫中夜半传出骇人的叫声，许多妃嫔都彻夜难眠，顶着乌黑的眼眶，早早地聚集在了玉鸾宫。
“本宫已经不是贵妃，且还在禁足，你们来这里作甚？”路妃扫了一圈，众人脸上显出几分不耐。
路家出事，皇上下手果决，毫不留情，太后又劝她莫管娘家的事。路妃认为这一切都是沉香那件事导致的，越发的记恨苏誉，便使人诱着苏誉的堂兄犯错，那苏名倒也争气，一下子就闹出了人命。
结果让路妃大失所望，昨日传来消息，苏誉出宫把嫡母、庶妹都接出了苏家，一副跟大伯一家划清界限的做派，并且传消息给京都府尹，要他秉公办事。
原想着今日去给太后请安，顺道说说苏家的丑事，谁料想这苏誉竟是个狠角色，连堂兄的死活都可以不顾。她这周密的计划，顿时变成了笑话，气得她早饭都没吃下，哪里有心思管这些闲事。
德妃连忙赔笑道：“我等一向唯娘娘的马首是瞻，况且，此事对娘娘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哦？”路妃抬眼，看向信誓旦旦的德妃。
淑妃连忙帮腔道：“那怪声是从夜霄宫传出来的，贤君指不定在夜霄宫里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是说，那鬼夜哭是夜霄宫传出来的？”路妃喝茶的手一顿，立时来了兴致。
德妃与淑妃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朝臣们发现，今日皇帝陛下的心情格外好，没有发脾气，没有撕奏折，甚至连长春侯奏请把他女儿提前放归的要求也答应了。如此反常的情形，反倒让路丞相一派更加忐忑。
下了朝，肃王与凌王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同朝御书房走去。今天皇上心情好，说不得能留他们在宫中用膳。
“参见皇上！”两位皇叔规规矩矩地行礼。
安弘澈头也不抬地摆摆手：“有事？”
凌王顶了兄长一肘子，他没什么要汇报的，纯粹是跟着兄长来蹭饭的。
肃王轻咳一声道：“前日那刺客的事已经查明，之前的事也有眉目了。”
笔尖微顿，安弘澈将一个“准”字写完，把朱笔扔到一边，抬头看向神情肃穆的皇叔：“说。”
“皇上所料不错，他们的确是冲着贤君去的。”打从上次皇上在猎场遇袭，肃王就一直在追查刺客的问题，手中的线索不少，却乱如麻绳，不易分辨。昨日接手的那个刺客，倒是让他找到了头绪。
“谁做的？”皇帝陛下眯了眯眼睛，因为心情好而带上的笑意一扫而空。
肃王皱了皱眉，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我怀疑是安弘濯那小子。”
皇上把牧郡王的封地封在西北，肃王对于去西北的道路再熟悉不过，从刺客供出的路线中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打算活捉了苏誉往西北运送。纵观整个西北地界，除了安弘濯，再没有第二个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的人了。
御书房中沉静了片刻，皇帝陛下突然抬手，一把拍向桌面，瞬间震碎了桌上的杯盏：“反了天了！”
两位皇叔都惊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安弘澈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桌子后面暴躁地来回走动。该死的，他早该想到的，那个卑鄙的家伙，竟敢觊觎他的蠢奴！怒道：“拟旨，明日就把牧王押解回京！”
“皇上，此事不宜声张。”凌王赶紧劝一句。
“那就就地处死！”皇帝陛下暴怒不已。
还待再说什么的凌王顿时噎住了，肃王冷肃的面容抽搐了一下：“皇上息怒，他应当是为了异星的事才会如此。”
安弘澈愣了一下，缓缓坐回龙椅上，冷着脸不说话。
“那小子不知在哪里听说，得到异星的人可以得到掌控天下的能力。”把皇帝陛下从吃醋的邪路上拉回正题，肃王赶紧把自己查到的线索和盘托出。
之前因为牧王掌控部分内宫守卫，肃王怀疑当时追杀圣猫的事与他有关，就一直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后渐渐发现了他的异常。牧王是先皇所出，但却是没有继承权的“凡子”。自从神谕降世，牧郡王一直在秘密地寻找异星，他十分笃定，异星可以替他逆天改命！
“可怜见的。”凌王摇了摇头叹息道。
“封锁消息，沿路清扫牧王的人手，”安弘澈冷声道，“异星之事，决不可泄露分毫，派兵驻守封地附近要塞，严密监视与牧王来往之人。”
“臣遵旨。”肃王领命而去，踏出御书房才想起来，他本来只是来邀个功，顺道蹭饭的，怎么饭没蹭到，反倒多了这么多事要做？
“十七叔还有事吗？”安弘澈看向还呆立在书房中的凌王。
“臣告退。”凌王回过神来，赶紧告退。
因为两位王爷的耽搁，等皇上批完奏折，已经到了午时。
“皇上，大人还未起身，这午膳……”汪公公满脸为难地前来询问。
安弘澈微微蹙眉：“摆到北极宫吧。”
明黄色的帐幔缓缓拉起，金色阳光倾泻而入，埋在锦被的间的黑色脑袋向下缩了缩，试图躲开这刺目的光亮。
皇帝陛下摆手让众人退下，轻盈地跃上龙床，坐在床头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抬手把被子扒开，露出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唔……”苏誉挣扎着睁开一只眼，被阳光刺得睁不开，打了哈欠道，“什么时辰了？”
“过了午时了。”皇帝陛下故作不在意道。
“午时？糟糕！”苏誉立时睁大了眼睛，蹭地一下坐起身来。
皇帝陛下闻言，紧抿的唇渐渐勾起，这蠢奴，果然在惦记着给他做午膳的事，唔，看他这么可怜兮兮的，作为一个宽容的主人，对于他偶尔一次的偷懒也是可以原谅的：“当然，朕叫御膳房把午膳都端来了。”
“跟国师说好今日杀嬴鱼的，”苏誉苦恼地抓抓头，“过了午时，今日又不能杀了。”
皇上脸上的笑僵住了。
御膳房已经许久不曾供应帝王的饭食了，今日得知皇上传膳，惊喜的同时更是下足了功夫。不指望皇上恢复原来状态，但求能让皇上满意，从而隔几日想起来吃一顿御膳房的菜。
只是，一顿饭下来，皇帝陛下就没有露出一丝笑模样，自始至终黑着脸，每样菜吃一口就不吃了，最后干脆撂了筷子。
苏誉眨了眨眼，不知道猫大爷又在发什么脾气：“怎么了？”
“不好吃！”安弘澈不满道。
“挺好吃的呀。”苏誉看了看碗中的菜肴，其实御膳房的手艺很不错，许多传统的海鲜菜肴做得比他还好。
“哼！”皇帝陛下冷哼一声，不理他。
挠了挠头，苏誉往皇上身边挪了挪，给他夹了块鱼肉，蘸上酱汁放到碗里：“多少再吃点，一会儿咱去夜霄宫晒太阳。”
看着苏誉一脸愧疚的样子，安弘澈抿了抿唇，抬手把碗里的饭菜吃掉。
猫大爷其实是很好哄的，苏誉忍不住笑了笑。
“好好吃饭！”皇帝陛下瞪了他一眼，夹了一大筷子菜堆到苏誉碗里。
等苏誉吃得差不多了，不再生气的皇帝陛下美滋滋扛着苏誉去了夜霄宫。
今日阳光正好，躺在水榭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等烤鱼，真是人间一大乐事。
苏誉趴在水边看了半晌，嬴鱼的笼子还在，只是不见声响，透过水面隐约能看见那带着翅膀的身影在水中摆来摆去，便不再管它。
皇帝陛下随手拍了一条鲤鱼扔给苏誉，意思很明显，朕没吃饱，给烤着吃。
支了个炭火盆，苏誉放松身体靠在软垫上，时不时翻动一下烤鱼，看着皇上眯眼晒太阳的样子，忽而想起一个问题：“皇上，上次在安国塔跟你一起吃烤鱼的那几只猫是怎么回事？”
“那是……”安弘澈翻了个身，微微蹙眉，虽然很不想承认，“那是弘浥和两位皇叔。”
皇、皇叔？苏誉瞪大了眼睛，正要说什么，忽而发现不远处的房顶上，正蹲着一只黑黄相间的大花猫。
凌王殿下因为怕被兄长抓住一起干活，就拐了个弯准备去安国塔躲一下午，忽而闻到了诱人的鱼香，不知不觉就找到了这里。
看了看似乎睡着了的皇帝陛下，又看了看苏誉手中兹兹冒油的烤鱼，大花猫跃下屋顶，轻盈地跳上水榭，歪着脑袋看了看一脸呆滞的苏誉，甩了甩尾巴。左右苏誉不知道他是谁，讨一块烤鱼应该没问题吧？
小心翼翼地靠近皇帝陛下躺着的软垫，凌王看了看苏誉，又看了看烤鱼，慢慢蹲坐下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
苏誉愣愣地看着大大方方蹲坐在他眼前的大猫，黑黄相间的皮毛油光水滑，四肢健壮，胡须细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捉老鼠的好手……不知，这是肃王还是凌王。
“喵呜——”大花猫冲着苏誉软软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婉转轻柔，跟那健壮的身材完全不相称。
苏誉烤鱼的手一抖，往上面多撒了一把辣椒。
大花猫眼睛一亮，看着烤鱼上那被炭火爆香的辣椒粉，不由得再次舔了舔嘴巴，瞄了一眼背对着他的皇帝陛下，大着胆子凑到苏誉腿边，伸着脑袋想去够那烤鱼。
“那个……”苏誉张口，想说什么。
大猫缩回伸出的爪子，甩了甩长长的尾巴，睁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苏誉，再次蹲坐下来，拿后爪瞪了瞪脖子，一副“我很乖，我不乱碰，我等着烤好再吃”的样子。
苏誉吞了吞口水，极力忍耐住伸手摸摸毛脑袋的冲动，这么乖的猫，要是个真的猫，他早就忍不住抓到怀里揉了，可是，这是，亲王殿下，啊！
想想威武霸气的肃王和精明强悍的凌王，无论是哪一位，都跟眼前这个……完全不搭边！
正天人交战中，手中的烤鱼已经烤出了焦黄色，苏誉抬手把鱼从炭火上挪下来，拿出一把精巧的小刀，将冒着热气的鱼肉快速拆解下来。
皇帝陛下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把脑袋挪到苏誉的腿上，正对上一张黑黄的猫脸。
大花猫吓了一跳，猛地向后挪了挪，而后又忍不住看向盘子里的烤鱼。满是酱料的鱼肉烤得焦黄酥脆，片成小片随意地堆砌在甜白瓷盘子里，内里白嫩的鱼肉又被苏誉细细地撒上一层干料，用精巧的细筷子拌匀。
拌好鱼肉，苏誉夹了一小块准备尝尝咸甜，忽而发现下面有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筷子便转了个弯，直接喂到皇帝陛下的口中。
炙烤过的鱼肉鲜香脆嫩，带着些微麻辣刺激着味蕾，皇帝陛下满足地眯起眼睛。
“喵呜——”大花猫着急地凑上去，一只爪子按着皇帝陛下的肩膀立起来，也想得到一块烤鱼。
安弘澈嫌弃地把皇叔的爪子拍开，凌王不甘示弱地拍回去一爪子。
“别打架。”苏誉赶忙劝阻，拿了个小碟子盛了些烤鱼。
“喵！”料想这是给自己的，大花猫立时兴奋地蹿过去，在小几的桌角来回地蹭脑袋。
苏誉夹鱼肉的手不由得抖了抖，一大块鱼肉又掉回了盘子里。
皇帝陛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十七叔，思索着现在告诉苏誉这其实不是皇叔就是个野猫还来不来得及？
苏誉嘴角抽搐地把盛了鱼肉的小碟子放到大花猫面前。
凌王殿下立时兴奋地扑上去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发出威胁的呼噜声，警告另一只猫不许抢他的食物。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苏誉觉得都是一家人，这样耍着皇叔玩不太好，以后见面多尴尬，便轻咳一声道：“王爷慢点吃，我一会儿再烤一条。”
再烤一条？好呀！凌王准备应和一声，忽而顿住，等等，他刚刚叫他什么？缓缓地抬头，看到了苏誉僵硬的笑容和皇帝陛下满目的嘲弄。
啪嗒！大花猫口中的鱼肉直直地掉回了碟子中。
“嘎嘎嘎！”午睡醒来的嬴鱼，应景地叫了起来。
玉鸾宫，其余妃嫔早已散了，德妃和淑妃却一直留到用过午饭。
“妾身听闻，有主的宫殿空着久了，没有阳气压制，内里的邪物就会出来作祟，”德妃说得有理有据的。
淑妃似是害怕地搓了搓胳膊：“这贤君久不居夜霄宫，莫不是这宫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跑出来了？”
“有什么东西，总得去看看才知道。”德妃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路妃一样。
路妃若有所思地听着两人一唱一和，一言不发。她心里清楚，这些女人，过来跟她说这些，无非是想让她去做这个出头鸟。鬼夜哭，夜霄宫，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她确实不想放过。
德妃和淑妃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言，起身告辞。有些事过犹不及，她们把话点到，要怎么做就看路妃的了。
路妃看着两人出了玉鸾宫，抬手招来贴身大宫女：“玉兰，你去准备几样东西。”
这一天的皇宫，注定是不平静的。
安国塔中，国师躺在软榻上，淡淡地望着角落里那只黑黄相间的大猫：“你都面壁一个时辰了，可想出什么了？”
凌王殿下把脑袋抵在柱子上，两只耳朵紧紧向后缩着，神气的大尾巴无精打采地围起来，整个身体缩成球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宫中一会儿就落钥了，别赖在这里。”国师懒得理他，开始出言赶猫。
“我这会儿走也来不及了。”大花猫转过身来，恼恨地看着一点也不理解他心中痛苦的弟弟。
“那就出去找地方睡。”国师摆摆手，完全没有收留他的打算，晚上还要祭天，安国塔中不能留其他人。
“二十一，你就是这么对待兄长的？”凌王跳到软榻上，仰头瞪着无情无义的弟弟。
国师垂目，冷冷地望回去。
一炷香之后，浑身雪白的大猫悠闲地舔了舔爪子，黑黄相间的大猫四肢摊开趴在地上，默默把头抵在柱子上撞了撞。
“若是无事，不如去夜霄宫看着那条嬴鱼。”大白猫甩了甩尾巴，今日苏誉错过了时辰没有杀嬴鱼，嬴鱼这东西很危险，放久了宫中都有可能出现水祸。
夕阳西下，月上层楼。
“嘎嘎嘎嘎……”阴森的怪叫再次在西宫回荡起来。
德妃与淑妃带着自己宫中的侍卫、太监，聚集在夜霄宫外，各宫的昭仪、才人也带着下人前来凑热闹，一时间灯笼火把接天连日，将夜霄宫四周映得通亮。
“皇上，皇上，后宫出事了！”汪公公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正扛着苏誉大步在殿中走的皇上顿下脚步，微微蹙眉：“什么事？”
“妃嫔们在夜霄宫发现了颇为骇人的东西，路妃已经去请太后了。”汪公公的声音中有些着急。
“快把我放下来！”苏誉暗道糟糕，估计是那吵闹的嬴鱼坏事了。国师反复叮嘱，海怪之事关系重大，不能让他人知晓。
皇帝陛下把肩上的人放下来，一脸不高兴。
夜霄宫的院落里，已经站满了人，各宫妃嫔站在一起，侍卫们围着中央水榭，不许他人靠近半步。
苏誉和皇上到达的时候，路妃也搀着太后刚刚下了撵车。
“母后。”安弘澈朝太后行了个礼。
“怎的连皇上也惊动了？”太后皱着眉头。
“启禀太后，西宫从昨夜就有怪声发出，嫔妾们寻了一日，才找到这怪声就是从夜霄宫发出来的，想来看个究竟，却发现，发现……”德妃吞吞吐吐地不肯说下去了。
“发现什么了？”太后有些不耐。
“发现有人在夜霄宫中行巫蛊之事！”路妃赶忙说道。
巫蛊！众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在这个信仰大于一切的王朝，巫蛊乃是大忌。
“母后留步。”皇帝陛下阻止了太后向前的脚步，示意自己先去看过，若没什么问题再给太后看。
苏誉跟在皇上后面往水榭走去，眉头渐渐皱起，借着灯笼的火光，他看到了九曲回廊上一串串鲜红色的符号，看起来颇为瘆人，中午他俩晒太阳的时候还没有的。
“尔等如何以为此乃巫蛊之术？”安弘澈看了一眼那些个莫名其妙的符文，冷眼看向众妃嫔。
“不知皇上可听说过猫蛊？”路妃冷笑道。
猫蛊乃极为凶煞之咒，传说前朝后宫，有妃嫔善巫蛊，以鲜血为符，狸猫为引，咒魇皇帝，最后至皇帝英年早逝。
路贵妃示意侍卫们让开，微微仰起的下巴显示着她的胸有成竹。这可是意外之喜，在搜索夜霄宫的时候，恰好捉住了一只狸猫，这可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侍卫立时让出一条道，露出了水榭中央的铁笼子，笼子中央，蹲坐着，黑黄相间的，很适合做猫蛊的，凌王殿下！

第三十八章 猫蛊
凌王觉得今日真是倒霉透了，他不过是一时好奇，把嬴鱼捞上来看看，这群人就闯了进来，慌里慌张把嘎嘎乱叫的嬴鱼拍晕藏进水里，兜头就是个铁笼子把他扣进去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变成人逃跑，只能保持亲王的威仪面无表情地蹲坐在笼子里，只是，当看到苏誉那见鬼的表情，凌王殿下还是忍不住抬起一只爪子捂住脸，实在很想再去面壁一会儿。
苏誉嘴角抽搐地看着笼子里的皇叔，转头去看皇上，皇帝陛下眼中的嫌弃已经要化为实质了。
“这猫兴许只是路过的。”苏誉想上前看看皇叔有没有受伤，却被守在水榭前的太监拦住。
“放肆！”汪公公出声呵斥。
“大人恕罪，这猫蛊凶煞，不可靠近。”那太监是德妃宫中的副总管，一时兴奋拦了苏誉，被汪公公骂了一句才反应过来，现在矛头还没提出来针对贤君，他这般着急着邀功怕是会弄巧成拙，忙不迭地解释一句。
“滚。”皇帝陛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太监愣了一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恕罪。”
安弘澈看也不看他，拉着苏誉走上水榭，在笼子边蹲下来，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大猫头。周遭的人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那猫若是突然发狂挠到了皇上，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太后被路妃搀扶着走了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句话没说完，就看到了笼中的大花猫。
被皇上那修长的手指戳中脑袋，凌王心如死灰地倒在笼子里，不想面对自家嫂子那略带抽搐的端庄面容。
太后一口气没提上来，顿时咳了两声。
“此处煞气过重，我们还是站到外面去吧。”路妃连忙递了帕子上去，慌慌张张地拉着太后就要离开，仿佛多在这里待一刻就要折寿一般。
太后摆了摆手：“这猫是如何捉住的？”
“启禀太后，小的们搜查夜霄宫，在此处发现了血符，当时这猫就站在血符中央，面目狰狞，很是骇人。”淑妃宫中的太监总管赶忙道。
倒地不起的凌王使劲挠了挠笼子，这些睁着眼说瞎话的，看到本王的正脸了吗？
太后深深地看了淑妃一眼。
“谁准你们搜查夜霄宫的？”冷冽威严的声音震得众人一抖，皇帝陛下站起身来，冷眼看向那些大半夜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这模样哪里像是来捉鬼的？
“这……”淑妃被太后看得一阵心虚，瞪了多嘴的太监一眼，不敢抬头看皇上的目光，“那鬼夜哭太过骇人，嫔妾们实在受不住，才想着来一看究竟。”
“太后，这夜霄宫处处可疑，依臣妾之见，当彻底搜查一番才是。”路妃瞥了一脸茫然的苏誉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看了看路妃，心中一阵腻烦，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陛下把还在蹲着看猫的苏誉拉起来，缓缓抬手，大内侍卫迅速将水榭包围起来，意思很明显，这事弄不明白，谁也别想走。
“将这猫送到慈安宫去，”太后叹了口气，实在不能指望皇上处理这些后宫之事，冲着还在发愣的苏誉道，“贤君提着猫。”
“啊？”苏誉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太后是让他提着猫跟太后去慈安宫，连忙弯腰把笼子抱起来，双手端平，以免颠到皇叔。
“太后，此猫乃不祥之物，不可带到慈安宫啊。”路妃连忙劝阻，准本好的说辞还没派上用场，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太后看了看小心翼翼端着猫的苏誉，又看了看路妃，慢慢把胳膊从路妃的手中抽了出来，林姑姑连忙上前，代替了路妃的位置扶住太后，同时阻止了路妃再次贴过来的举动。
路妃愣愣地看着太后转身离开，一直以来，仗着太后是表姑母，她在这宫中可以说是横着走的，德妃和淑妃之所在她贬谪之后还来讨好她，无非也是因为这一点。可是方才，太后抽手那一瞬间，路妃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再也不属于她了。
苏誉跟着太后去了慈安宫，皇上本来也要跟去，却被太后要求留下来收拾残局。原本就心情不好的皇帝陛下，这下子更不高兴了，微微眯起眼，跪在地上的众人忍不住瑟缩起来。
灯火通明的慈安宫与白日没什么区别，苏誉抱着猫笼子忐忑地站在大殿中央。
太后在主位上坐了，发现苏誉还抱着笼子，不由得笑起来，示意苏誉把笼子放下，摆手遣退众人，只留林姑姑一人在殿中伺候。
苏誉乖乖把笼子放到地上，笼子里的猫左右看了看，径自打开了插销钻出来，抖抖毛，垂头丧气地蹲坐下来。
“小叔，不是哀家说你，都老大不小的了，大半夜的跑出来做什么？”太后张口就开始数落。
凌王趴到地毯上，用两只爪子抱住耳朵。
“哀家说过多少回，如今皇后未立，宫中人多嘴杂，除非必要别变成猫到处晃，你倒好，还整出猫蛊来了，”太后喋喋不休地啰嗦道，“这次是运气好没伤着，若是给那些个没轻重的伤着了，哀家怎么有脸去见先帝……”
苏誉瞪大了眼睛，这与他平日里见的那个冷淡寡言的太后，似乎，不大一样……
太后说了半晌，接过林姑姑递来的杯盏，咽了一口茶水，这才发现苏誉还呆立着：“这孩子，站着作甚？”
苏誉谢恩准备去找椅子，熟料林姑姑竟递上来一个软垫，眨眨眼，看看脚边摊成一堆的皇叔，把软垫铺在十七叔身边，席地而坐。
半死不活的凌王朝软垫挪了挪，伸爪去挠软垫的毛边。
苏誉低头看看刺啦刺啦挠垫子的大猫，又抬头看看端庄威仪的太后，后知后觉地发现，太后，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黑色的大爪子很快就把精致的软垫挠得破破烂烂，似乎还嫌不过瘾，又抬爪去挠苏誉的袍角。苏誉顺势看去，就见那双琥珀色的猫眼正朝他拼命使眼色。
苏誉眨眨眼，一张毛茸茸的猫脸，做出挤眉弄眼的表情，偏他还真能看出来皇叔要表达的意思，轻咳一声，努力把笑忍回去。
“哎，莫挠那个。”太后见苏誉的衣服也被挠出了毛边，无奈地叹口气，朝林姑姑抬了抬下巴。
林姑姑转身从箩筐里拿了个小东西出来，将还别在上面的针取下，线头挽了个结，恭敬地摆到凌王面前，笑道：“这是太后近日做的，原本这两日就要给王爷送去呢。”
苏誉看了看一脸坦然的林姑姑，料想她应当与是汪公公一样，与国师定过血契的。
古代女子大多都会做女红，富贵人家的女子一旦做了婆婆，基本上就不再碰针线，更遑论尊贵无比的太后。太后做的针线有多珍贵自不必说，就是不知赏赐给凌王的是珍贵的香囊还是精致的手帕，苏誉好奇地看过去，顿时噎了一下。
摆在地上的小东西，乃是一个用银灰色绸缎做的，绣工精致的，玩具老鼠……
躺在地上的大猫还勾着苏誉的衣摆，闻言仰头去看，愣怔片刻，立时松开爪勾，一把抱住了小小的灰老鼠。顺滑的蜀锦包裹着柔软的棉絮，抱在怀里的手感极好，大花猫兴奋地用后爪蹬了蹬，又嫌不过瘾地快速咬上几口。
大殿中静默了片刻，凌王从老鼠的温柔乡里抬起头，就见苏誉愣愣地看着他，顿时僵硬了一下，噌地站起身来，叼着绸缎老鼠躲到了柱子后面。
另一边，皇帝陛下调来了大批侍卫，无数的灯笼将夜霄宫的院落映得恍如白昼，九曲回廊上血红的符文也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是谁画的？”安弘澈指着那些扭曲的字体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奴等不知。”
皇帝陛下冷冷地扫视一圈，将视线落在跪在水榭边的太监身上。
那太监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这符文还真就是他画的。他是德妃宫中的副总管，今日路妃说这事可以往巫蛊上面说，德妃为表诚意就把他推出去，说他能画符……
“你，”安弘澈看着那抖如糠筛的太监，“把这鬼画符给朕擦干净。”
德妃在皇上看向那太监的时候已经吓白了脸，与淑妃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出了惊恐之色。皇上谁也不点，就点了画符之人，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历朝历代，但凡牵扯到巫蛊，后宫前朝都要死伤无数，今日之事发生在夜霄宫，传出去对贤君极为不利，皇上这般处置，明显是想把事情压下去。
“皇上，事情还未查清……”路妃暗自咬牙，太后把贤君带走了，她准备的后招基本废了一半，这般下去，今日的布置就白费了。
路家如今在前朝岌岌可危，她在后宫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今日之事若是做得漂亮，就是路家翻身的好机会，如此白白断送了，叫她如何甘心？
安弘澈冷眼看向路妃，微微眯起眼：“你想查清楚？很好。”
夜霄宫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是个好孩子，既已定了血契，往后就好好照顾皇上。”太后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地跟苏誉说话，让苏誉有些受宠若惊。
“臣自当尽心。”苏誉小心地应承道，虽然这血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还没弄明白，但有一点是知道的，后宫之中只有皇后能定血契。寻常父母，若是知道自己儿子一心喜欢一个男人，想必都不会高兴。
太后自顾自地开始念叨：“先帝去得早，皇上在朝中受了不少为难，哀家看着心疼却也帮不上忙……”从前朝的凶险，讲到外戚专权，皇上成年之前身形不稳，太后扶植路家也实属无奈云云。
苏誉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想想那么一只小猫，要面对一堆工于心计的大臣，着实挺让人心疼的，便跟着点了点头。
“皇上自小脾气不好，你要多担待。”太后叹了口气，她也是昨日才知晓，皇上竟让苏誉跟他定了血契，自己儿子的脾气自己清楚，很可能会做出不顾别人意愿强行定契的事，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苏誉眨了眨眼，他并不觉得猫大爷脾气有多不好，毕竟再暴躁再难哄，想想那是个猫，也就不觉得了。
太后瞧着苏誉的神情，慢慢地笑了：“皇上能遇见你，倒也是他福泽深厚了。”
“哼！”还未等苏誉回答，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转头看去，恰好对上一脸不高兴的皇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皇上？”苏誉吓了一跳，随着皇上的力道站起身来。
皇帝陛下抓着苏誉，硬邦邦道：“时候不早了，朕要带他回北极宫了。”说完，也不等太后发话，就拽着苏誉往外走。
苏誉踉踉跄跄地朝太后行了个礼，跟着皇上走出慈安宫：“皇上，这是怎么了？”
“哼，朕告诉你，母后就是跟你客气两句，”安弘澈气哼哼地瞪着他，“能遇见朕，才是你的福气！”
苏誉愣了愣，看着气鼓鼓的皇帝陛下，弯了弯眼睛，：“是，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事。”
皇帝陛下僵硬了一下，一双耳朵渐渐染上了玛瑙色：“那、那是当然，你有这个自觉就行。”
啪嗒！
听到两人的对话，叼着绸缎老鼠趁机溜出来的凌王一个踉跄，口中的老鼠掉了下来，赶紧伸爪，一把将跌下横梁的老鼠拉回来。
皇帝陛下似有所感地抬头，大花猫尾巴上的毛顿时炸了起来，叼着老鼠迅速藏进房檐的阴影里。
“怎么了？”苏誉顺着皇上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安弘澈收起嫌弃的目光，拉着苏誉的手缓缓走下慈安宫的玉阶，玉阶之下，是早已候在此地的汪公公和撵车。
“那些妃嫔呢？”苏誉坐在辇车上，打了个哈欠，已经习惯了古人的作息，天黑就开始犯困。
“在查案。”皇帝陛下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查案？苏誉满脸疑惑，妃嫔们查什么案？
夜霄宫，德妃与淑妃怨恨地瞪着路妃。
路妃自己也是脸色铁青，捏着一叠宣纸站在九曲回廊上，尖锐的指甲眼看着就要把宣纸抠烂。
“诸位娘娘还请快些，过了子时煞气重，冲撞了皇上就不好了。”领头的侍卫冷声说道。
周遭的侍卫点燃了火把，将九曲回廊映得通亮，几位妃子手中都拿着宣纸和朱笔，必须要在子时之前将回廊上的符文拓印下来，并把回廊擦洗干净。
先前路妃质疑皇上着急清洗回廊的目的，便有人指出，猫蛊乃是阴煞之物，即便猫已经被带走，只要过了子时，这些符文还是会对诅咒之人不利，既然路妃说猫蛊可能是咒魇皇上的，如此留着这符文是何居心？
路妃被问得出了一身冷汗，慌忙要解释，皇帝陛下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既然尔等有心，便在子时之前将符文拓印下来，明日交予国师裁决。”
矛头指向贤君，那么有嫌疑的贤君自然不能参与取证，这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了忠心耿耿的德妃、淑妃、路妃。
于是，原本可以离开的德妃和淑妃，被迫跟着路妃留下来，誊抄那些个鬼画符，其余妃嫔则幸灾乐祸地回去睡觉了。
“画的什么东西，这么难抄。”德妃小声冲着跪在一边的自家副总管太监啐了一口，满地的鬼画符，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可循。
那太监面色灰白，根本没心思理会德妃的抱怨，方才听皇上说要交予国师裁决，他便已经吓破了胆。巫蛊之事，向来是说不清楚的，前朝的猫蛊可以牵连甚广便是如此，但大安朝不同，大安有着真正拥有神力的国师，这种事情在他面前，很可能就说得清楚了。
苏誉对妃嫔们执着的查案精神表示叹服：“那嬴鱼呢？”
“侍卫看着，不会让她们靠近。”皇帝陛下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事还有什么好查的，这些人上赶着找死，他也只能成全了。
皇帝陛下回到北极宫，便躺到了大殿中央的软垫上，朝苏誉招了招手：“过来，替朕宽衣。”
苏誉凑过去，坐下来戳了戳懒洋洋眯着眼睛的猫大爷：“皇上，太后已经知道我定了血契了。”
安弘澈倏然睁开眼，微微蹙眉，转而瞪向汪公公。
“天地可鉴，绝对不是老奴说的。”汪公公立时赌咒发誓，满脸无辜。
皇帝陛下思索半晌，缓缓道：“大概是皇叔说的。”
“国师？”苏誉瞪大了眼睛，国师看起来可不像多话的人，先前太后派他去接近国师，他一直以为太后与国师关系并不好。
等等！一道灵光从脑中快速闪过，苏誉忽而问了个颇为犀利的问题：“皇上，国师是不是也是……猫？”对于皇家的血脉不知道怎么称呼，苏誉坚定地认为这些家伙就是一群猫。
皇帝陛下瞥了苏誉一眼：“那是自然。”
苏誉抽了抽嘴角，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想到神仙一般的国师，可能是被一只绸缎老鼠收买了，顿时心情有些复杂。
皇帝陛下听了，倒是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母后做的老鼠很好玩。”

第三十九章 宝贝
太后并非出身显赫的世家大族，幼时学女红，家里也没给请有名的绣娘师父，就是随便学一学，所以太后至今不会绣那繁复华丽的龙纹云锦之类，倒是喜欢做些个小玩意儿。
说起这个，皇上突然就不困了，兴致勃勃地爬起来，在多宝阁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个樟木小箱子，抱着放到软垫上。
“这是什么？”苏誉好奇地看了看那樟木箱。
“宝贝，”皇帝陛下神秘兮兮地说着，把箱子推到苏誉面前，停顿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迅速把箱子拉回来，“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苏誉下意识地一把按住木箱，抬头看向皇上，见他有些犹豫，一双耳朵也开始发红，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眨眨眼，挪过去跟皇上坐在一起：“这里面是什么？皇上拿过来不是给我看的吗？”
苏誉有种预感，这箱子里应当是对皇上十分重要的东西，皇上这时候拿出来给他看，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他当然不能辜负猫大爷的心意。
“真的想看？”皇帝陛下斜睨着他。
“给我看看吧。”苏誉点点头，满眼期待地看着皇上。
“哼，给你看看也无妨。”皇上这才哼了一声，一脸朕宠着你才允许你这般肆无忌惮的无奈表情，而后得意洋洋地打开了樟木箱。
箱子大概三尺见方，并不深，也没有分格子，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散乱地堆砌着。
苏誉静静地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半晌没回过神来。
那些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里，有各种颜色的布老鼠、长条状的磨牙棒、花花绿绿的铃铛小球，甚至，还有一个金黄色的布偶小猫。
苏誉捧起那个布偶小猫仔细瞧，只有巴掌大小，用双层的杏黄绸缎包裹，里面填了棉花，捏起来软软的，却不会变形，各种针脚细密，基本看不到接缝。大概是担心缀了珍珠会被年幼的皇上吞掉，布偶的五官都是绣上去的，头顶两只耳朵也填了棉花，直直地立着很是精神。
布偶猫有些旧了，身上有着许许多多的小洞，其实是一排一排的细小牙印，有几处还被勾开了丝。
皇帝陛下抬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戳了戳苏誉手中的小猫：“这是朕还是太子的时候母后给做的。”杏黄是太子用的颜色，这小猫，便是给当时的太子裁衣剩下的布料做的。
苏誉眨了眨眼，拎起一个带着丝绦的小球在皇上面前晃了晃。
“啪！”皇帝陛下一把捏住小球，瞪了苏誉一眼，“别闹！”
苏誉不为所动，又拿了个布老鼠，拎着老鼠尾巴摇了摇。
“啪！”皇上再次出手，一把夺过布老鼠，顺势把苏誉按倒在软垫上，“蠢奴，敢戏弄朕！”
“嘿嘿嘿……”苏誉忍不住笑出声来。
皇帝陛下气哼哼地瞪他：“不许笑！”
苏誉把脸埋进软垫中，笑得一抖一抖的。
“啪！”皇帝陛下抬手，一巴掌拍在那翘起来的屁屁上，而后生气地扑上去，咬住了苏誉的后颈。
苏誉习惯性地半夜睁开眼，发现了窝在怀里的毛球，向下滑了滑与猫大爷鼻尖相对，暖呼呼的气息喷在脸上，带着轻轻的咕噜声。抬手摸了摸床头，找到被丢在一边的布偶小猫，塞进了皇帝陛下怀里。
金色的爪子触碰到柔软的布偶，便自觉地伸爪把它揽进怀里，无意识地在上面蹭了蹭脑袋，然后就着脑袋抵着布偶的姿势继续睡了。
苏誉看得弯起了眼睛，凑过去在那露出来的暖暖的下巴上亲了亲。今日与太后一番接触，他算是看明白了，皇上这性子，一部分是天生的，还有一部分大概就是好脾气的太后给惯的。不过，看着这么个小毛球，他也愿意惯着。
次日一早，三位妃嫔拓印的符咒被送到了安国塔。
安国塔乃是国之圣地，一切的邪魔歪道在拥有神力的国师面前都无所遁形，站在安国塔外，负责送东西的侍卫们深深地感觉到了那股神圣而神秘的气息，只不过……安国塔上午是不开门的。
看着大门紧闭的高塔，侍卫们面面相觑。
“头儿，怎么办？”小侍卫不安地问统领侍卫，统领侍卫乃是刚刚从骁骑营调来的鲁国公世子高鹏，虽然是突然升迁上来的，但他为人宽和且武艺高强，侍卫们对他很是信服，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便第一时间问他。
“此等邪物，自然不是拿来污国师的眼的。”鲁国公世子从小侍卫手中接过那些个满是鬼画符的宣纸，认认真真地绕着安国塔走了一圈，这就算是给国师看过了，然后带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回去复命。
趁着上朝之前吃点心的皇帝陛下听了鲁国公世子的回复，摆摆手：“此事交予太后处置。”
苏誉好奇地看了看目不斜视鲁国公世子，好久没见这位仁兄，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要知道大内侍卫统领，御前带刀侍卫，对于世家子弟来说乃是十分风光的差事。
高鹏领命而去，感觉到贤君再看他，便大方地冲他行了个礼。
“看什么看！”皇帝陛下照着苏誉后脑勺呼了一巴掌。
苏誉摸摸脑袋：“皇上怎么把鲁国公世子调进宫了？”当初选秀的时候听鲁国公世子说过，他在骁骑营领着个五品的官职，但更想到边关去上场杀敌，可惜边关一直没什么外敌。
“十三叔的主意。”安弘澈吃下最后一个大虾灌汤包，起身去上朝，先前宫中的守卫有问题，连他的北极宫都不甚安全，如今彻底清洗了一遍，勉强可以安心睡觉了。这其中的牵扯颇为复杂，看了看呆呆的苏誉，就不跟他多说了。
苏誉也就是随口问问，送走了去上朝的皇上，就掳袖子去厨房做早饭了。
慈安宫。
昨夜睡得晚，太后有些精神不济，看了看殿中的妃嫔们，也是强打精神的样子，尤其是三个妃子，各个双目赤红。
“昨日之事，想必你们都清楚，”太后忍下打哈欠的冲动，坐正身体，面色端肃道，“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德妃与淑妃互相看看，转而齐齐看向路妃。昨夜她们誊抄咒符，那“嘎嘎嘎”的叫声又开始响，侍卫们拦着不让看，把她们吓了个够呛，埋怨了一晚上路妃多事。
路妃垂着头，并不说话。听说那符咒一早就送去给国师验看，不知结果如何，如今太后不再偏向她，她也不敢贸然出口。
“夜霄宫鬼夜哭之事，昨夜侍卫已查明。”太后也懒得再与她们废话，微微抬手。
门外，鲁国公世子将一个铁笼子交给慈安宫的太监，太监捧着走到大殿中央。
“嘎嘎嘎！”蒙着黑布的笼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叫声，只是比晚上听到的小不少。
站在一旁的德妃与淑妃禁不住向后缩了一步，众妃也禁不住屏住了呼吸，太监上前，一把掀开遮挡。
笼子里站着一只膘肥体壮、满脸迷茫的——鸭子。
路妃瞪大了血红的双目：“夜霄宫中怎么可能有鸭子？”
“你还有脸说！”太后捏着一叠宣纸，劈头盖脸地摔到路妃脸上，“这符咒国师连看都不看，根本不是什么猫蛊！拿这些糊弄三岁孩子的东西作弄哀家，是不是很有趣？”
路妃闻言，顿时觉得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明鉴，嫔妾也不清楚这符咒画的是什么，只是去夜霄宫的时候恰好看到那只花狸猫，这可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太后却没有听她说下去的意思，微微抬手，昨夜被皇上点名擦洗九曲回廊的太监被五花大绑地扔了出来。这太监就是负责绘制符咒的人，德妃看到这人被扔出来，已经面如死灰。
事情已经很清楚，以路妃为首的三个妃嫔嫉恨贤君得宠，便想出了这么个毒计妄图嫁祸。
“念在往昔的情分上，哀家不杀你，”太后疲惫地叹了口气，“自今日起，废黜路妃所有位份，贬黜出宫，路家子女三代不得参与大选！”
“太后！”路妃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贬黜出宫与立太子之后的放归完全不同，这种妃嫔就是德行有亏的女子，以后再难婚配，有些家族嫌丢人，会把这些人直接送到庙里，青灯古佛一辈子。
“德妃、淑妃……”太后摆手让人把尖叫不已的路妃拖走，转而看向两个抖如糠筛的妃子。
“太后明鉴，我俩是受路妃蒙骗，才做出这般糊涂之事啊！”两人哭得仿佛死了亲娘，不停地磕头认错，她们都是文官之女，家规森严，若是被废黜出宫，就只有死路一条。
太后终是没有赶尽杀绝，将两人降为昭仪就作罢了。
昭王殿下来慈安宫的时候，就看到太后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出神，殿中还摆着一个嘎嘎乱叫的鸭子。
“母后？”昭王凑到母亲面前，歪着脑袋看她。
“哎呦，吓了我一跳！”太后回过神来，就看到一张胖胖的圆脸，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忍不住笑了，抬手捏住那肉肉的脸颊，“怎么跑过来了？”
“十七叔新了个绸缎老鼠，一大早跑到昭王府炫耀……”昭王的胖脸挤成一团。
“我当什么事，今日就给你做个更大的。”太后柔声哄道。
昭王闻言高兴了一下，旋即又皱起了眉头：“做个硬些的，早上咬十七叔的老鼠，觉得牙根痒。”
“牙痒？”太后微微蹙眉，捏着儿子的下巴看了看，旋即笑道，“许是要换牙了。”
等苏誉伺候皇上吃完早饭，应诏到了慈安宫的时候，就看到太后正抱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胖猫，小胖猫则抱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正欢。
苏誉眨了眨眼，想起来这是昭王殿下，思索着要不要顺道也行个礼。
小胖猫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抱着磨牙棒翻了个身，仰躺在太后的腿上，露出白茸茸的肚皮，一边啃一边蹬腿。
想想昨天差点摔到池塘里的十七叔，苏誉觉得还是暂时不要点破的好，便只给太后行了礼。
太后上下看了看苏誉的打扮，眼中露出几分惊艳：“你穿华贵些的倒是比穿素的好看。”
他今日穿了一件十分华丽的衣裳，宝蓝色长袍，镶银色滚边，外罩一层海蓝鲛绡，锦袍玉带，广袖巍峨，衬着那张温润俊脸，显得儒雅而清贵。
苏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早上起来让汪公公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才找出这么一件高领的。昨天跟皇上玩闹被咬了脖子，未免他人看到了误会，苏誉还是认命地穿上了这件锦袍。
“喵呜——”仰躺着的小胖猫努力仰头看，看到了一个倒栽着的衣着华丽的贤君，便跟着附和了一声。
“裁冬衣的时候，交代内务府给贤君多做几件这样的。”太后转头对林姑姑道。
“是，奴婢记下了。”林姑姑笑着应了。
轻咳一声，苏誉决定把话题从穿着打扮上挪开：“不知太后召臣前来，所谓何事？”
太后抬手一下一下摸着昭王殿下的脑袋，小胖猫舒服地眯起眼：“路妃今日就出宫，德妃和淑妃也降了昭仪，如今这宫中已经没有位份高的妃嫔了……”
苏誉听得此言，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太后的下一句话就是：“协理六宫之事，就交给你了。”
“臣是个厨子，只懂杀鱼做菜，这协理六宫……”苏誉眉头皱成个疙瘩。
通常掺使官是在皇帝小的时候就陪在身边的，在皇宫有皇后之前，着实需要帮皇上处理内宫之事。但，那是在皇上选妃之前啊，等皇上有了妃嫔，自然就不再管了，可现在突然没有了妃位以上的，这事就又落回了掺使官的头上。
“只是协理，又不是让你全管。”太后挠了挠小胖猫的下巴，趁他美得松开磨牙棒的时候，把手挪到了暖呼呼的肚皮上揉了揉，小胖猫立时不干了，抱着母亲的手啃了一口。
“可是，臣是个男子，这后宫多为女子，怕有诸多不便。”苏誉试图挣扎一下。
他现在已经够忙了，除了给猫大爷做一日三餐，还要去安国塔学习，帮国师做祭品，以及每天晚上被皇帝陛下折腾……而月例银子却还是停留在八十两！
“又不用你去跟她们说闲话，”太后把手从猫嘴里抽出来，点了点小胖猫的鼻子，“凤印还是哀家管着，你只要隔天来帮些忙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誉也不好再推拒，从此每日的功课里又多了“管理内宫”这一项。
跟太后商定了隔日来慈安宫的时辰，苏誉便起身告退，今日要赶在午时之前去安国塔。
“慢着，”太后把腿上的毛球捧起来递给苏誉，“把弘浥也带上，昨日国师还说要他今日早些去呢。”
正仰躺着啃磨牙棒的昭王殿下顿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母后，而后咔咔咔努力转头，想要看看苏誉的反应，奈何脖子太短，左扭扭右扭扭也没看到，反倒是因为动作太大把磨牙棒弄掉了，又慌慌张张去捞磨牙棒。
太后怕他摔着，忙把乱动的小儿子放到腿上，换了个角度拎住他后颈。昭王殿下立时抓紧太后的衣裙，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这孩子，让贤君把你带过去可省得你跑了。”太后揉了揉小胖球，这家伙方才为了耍赖变成猫，这下子变不回去了，这么短的腿跑到安国塔去必然累得够呛。
“殿下许是觉得不方便。”林姑姑忍笑过来劝解，顺手拎出了个小篮子。
昭王殿下不情不愿地窝进篮子里，紧紧抱着自己的磨牙棒，警惕地盯着苏誉，旋即意识到苏誉已经知道他是王爷，应该不会再动手动脚了。于是，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想起自己以前在苏誉面前跟伸爪、打滚，还被哥哥逼着玩装死……
默默把脑袋埋到绒布里……
正痛心间，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罩上了小胖猫的头顶，快速揉了揉。
昭王殿下吓了一跳，瞪大了一双猫眼睛惊愕地抬头，干、干什么？
苏誉笑了笑，忍不住又在小胖猫的头顶揉了一把，总算知道以前这小家伙为什么不让他摸了，不过，摸摸脑袋总是无妨的：“殿下，我们先去夜霄宫把嬴鱼捞出来，再去安国塔可好？”
昭王殿下调转身子，抱着脑袋拿尾巴冲着苏誉，不理他。
“今日杀嬴鱼，这种鱼比鲭鱼还好吃。”苏誉坐上辇车，把篮子放到腿上，努力忍住戳毛团屁股的冲动。
吃鱼！小胖猫立时支楞起耳朵，掉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誉，决定不再计较苏誉摸他脑袋的事了，要是做好了能留一大块鱼肉给他，以后脑袋可以随便摸！
苏誉可不知道昭王殿下拿脑袋换鱼肉的小心思，径直去了夜霄宫，把吊在水中的铁笼子捞上来。
“嘎嘎！”嬴鱼一出水就不满地冲他乱叫，拍打着长而有力的翅膀，甩了苏誉一身水。

第四十章 喂猫
苏誉把笼子放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小胖猫从篮子里爬出来，扒着笼子好奇地看里面的嬴鱼。
“嘎！”嬴鱼扑腾了一下，铁笼子被打得砰砰响，那两只翅膀均有一尺长，跟鱼身几乎等大，伸展开来比细长的鱼身要宽大不少。上面看着像羽毛的东西实为小小的鳞片，翅膀边缘薄薄的在阳光下看着根根分明，看起来像鱼鳍。
小胖猫也被甩了一身水，头顶的毛毛湿乎乎的黏在一起，抬爪想要挠挠，奈何脑袋太大爪子太短，够不到，着急地在笼子边缘蹭了蹭脑袋顶。谁知笼子上也都是水，越蹭越湿。
苏誉哭笑不得地拿起篮子里的绒布给小胖猫擦擦脑袋，顺道把他扔回篮子里，把篮子放在笼子上，带着一只猫一条鱼往安国塔走去。
嬴鱼要在正午时分宰杀，要杀嬴鱼就没法给皇帝陛下做饭，早上的时候苏誉就跟皇上说过，皇上也表示理解。
等苏誉到了安国塔外的时候，就见一人穿着明黄龙袍，负手而立，见他来了，似乎想迎上来，又觉得不妥，微微抬着下巴站在原地等他自己过去。哼，作为主人，朕怎么可能做出见到蠢奴就扑过去的蠢事呢？
苏誉倒是没注意皇上的小动作，提着笼子快步走过去：“皇上，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皇帝陛下嫌弃地看了一眼笼子上面的小竹篮，以及竹篮子里的小胖猫：“这是怎么回事？”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弟弟湿着毛的头顶，又用两只捏了捏被弟弟抱在怀里的磨牙棒。
“在慈安宫遇见了昭王殿下，便顺道带过来了。”苏誉笑着把小篮子塞给皇上，他还提着笼子，一会儿上楼的时候怕这篮子掉了。
安弘澈将拼命往绒布里钻的弟弟挖出来，举到面前蹙眉看了看。小胖猫紧紧抱着磨牙棒，冲着他小声叫嚷：“母后让贤君带我来的，不关我的事！”
安国塔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内的白衣侍从恭敬地朝众人行礼。
苏誉还是头一次在上午的时候踏足安国塔，好奇地四处看了看。
这安国塔不知是什么建的，白天无论什么时候，阳光都能从塔顶照进来，从七层相通的中央贯穿而下。
上午的安国塔比下午显得更加静谧，汪公公送三人到二层便退了下去。
一身雪衣的国师正倚在软榻上，美目轻阖，长长的白发柔顺地铺散着，安静而温暖的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分成几束柔和地照在软榻上，遇到那宛若玉雕的俊颜倏尔四散开来。
看到这幅画面，苏誉禁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破坏了其中的意境。
皇帝陛下可不会欣赏这个，拎着弟弟大步走过去，抬手把手中的毛球扔到了国师身上：“都什么时辰了，还睡！”
“喵！”弟弟吓了一跳，在空中不停踢腾着四肢，也难以阻止下落的趋势，一头撞进了皇叔的怀里，埋进了那层层叠叠的华丽衣袍中。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清冷美目，静静地看了看站在塌前的皇上，慢慢坐起身来，看也不看地把试图逃跑的小胖猫捉住：“皇上怎么也来了？”
“东海的嬴鱼明日便可送到，朕今日先来看看。”皇帝陛下背着手，一副朕这是关心国计民生的严肃表情。
国师站起身，看了看苏誉，微微一顿，意味深长目光地在他脖子上逡巡片刻。
苏誉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华丽的高领遮得还算严实，心道国师不会是能透视吧？旋即反应过来，他今天是来杀鱼的，却穿着一身锦袍，这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我有了不得不穿高领的秘密”吗？
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苏誉快要红了脸的时候，皇帝陛下忽而斜跨一步，挡住了国师揶揄的目光，冷冷地瞪着国师。
国师收回探寻的视线，抱着小胖猫转身上了楼。
“哼！”皇上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拉着还在愣怔的苏誉跟着上去。
众人刚上三楼，一黑白一黑黄的两只大花猫，互相推搡着跃上了二层的窗户。
“不骗你，昨天我就打了个滚，小鱼把半条烤鱼都给了我，还给剔了刺！”黑黄色的大猫伸出两爪比划着半条烤鱼的大小。
肃王殿下瞥了他一眼：“皇上不管吗？”
“皇上怎么管？”凌王殿下得意地摇尾巴，“总不能说这是皇叔不能喂吧？”
黑白色的大猫沉默片刻，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上去看看。”这般说着，便率先蹿上了台阶。
凌王殿下拿后爪蹬了蹬耳朵，悄悄呲了呲牙：“十三哥，等等我！”
嬴鱼招水祸，水属阴，当以正午时分宰杀。
苏誉捏着嘎嘎乱叫的嬴鱼，看了看时辰，有看了看国师：“皇叔，这鱼要用内劲折断翅膀，您看……”他是没有所谓的内劲的，之前的鲭鱼都是国师帮忙去的腥血，便准备把嬴鱼递给国师处理。
国师随手把小胖猫放到挂鱼干的架子上，取来了一个半尺长的玉盒交给苏誉：“把这个戴上。”
皇帝陛下好奇地凑过来，见玉盒里放着一对雕工精致的银质护腕，微微皱了皱眉。
苏誉把嬴鱼放下，拿起护腕仔细瞧。
护腕约有四指宽，上面雕着繁复的纹路，仔细看去，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花纹，像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规则而清晰，看起来更像是符文。护腕的尖头处嵌着一对海蓝色的宝石，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很是好看。
“戴这做什么？”皇帝陛下不满地瞪着国师，他的蠢奴怎么能戴别人送的东西？
国师把伸着爪子够鱼干的小胖猫拎下来揉了揉，漫不经心道：“此物可存储内力。”
苏誉眨了眨眼，内力还能存储？先前皇帝陛下捏着他的手腕输送内力，他就可以让内力游走筋脉，从而捏断玉佩。难道内力就像电一样，不仅可以即时通电，还可以用蓄电池存起来？这跟他从武侠小说里看到的内力似乎不太一样。
难怪当初说苏誉已经不能练内功，国师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原来是有此等宝物。
“往后，皇上每日给这护腕充些内力，也可扩充筋脉。”国师把护腕拿过来直接塞到皇帝陛下手中。
安弘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若是这里的内力都是他的，倒也可以让蠢奴戴了。接过护腕也不废话，直接捏住两颗宝石的位置，运功于掌心，强劲的内力便源源不断地涌入宝石之中。
这种护腕通常是穿窄袖衣裳的时候戴的，苏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华丽的锦袍，抽了抽嘴角，这衣裳当真不适合杀鱼穿，只得把广袖挽上去绑了个结，将护腕扣在内里的窄袖上。
午时已到，苏誉先拿刀拍晕了嬴鱼，试着用刀剁了一下，只听咣当一声，杀鱼刀仿佛砍到了钢筋铁板，嬴鱼除了掉下几个鳞片，丝毫不见损伤。老老实实地放下鱼刀，默念《杀鱼心法》，将内劲汇于掌心，游走指间脉络。
“咔嚓”一声，两根翅膀应声而断，苏誉快速拿起去鳞的刀，唰唰几下将翅膀上的鳞片剔除干净，而后才开始收拾鱼身。
因为《刀法篇》中讲，嬴鱼翅膀上的鱼鳞要在翅膀折下之后快速剔除，否则等鱼肉的活气散去，这像羽毛一样的鳞片根部就会陷入鱼肉中，使得肉中平白多出无数的鱼刺，无法入口。
嬴鱼的翅膀剔除了鳞片之后，看起来十分光滑，有些像鲨鱼的鱼鳍，苏誉拿在手里看了看，心道这才是真正的“鱼翅”。
《苏记菜谱》上说，嬴鱼最好吃的部分就是这对翅膀，“以大料腌制，炙烤或干煸均可，味上佳，若乳鸽”。一条鱼能做出乳鸽的味道，有了鲭鱼的前例，苏誉是丝毫不会怀疑的。
“皇叔，这鱼可要留到晚上祭天？”苏誉忽而想起来，这些怪鱼是要用来祭天的，若是他就这么腌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祭天的效果。
正说着，两只大花猫悄悄蹿了进来。
“怎么能留到晚上呢？留到晚上那就……嗷！”凌王殿下刚好听到这句话，立时叫嚷起来。
“闭嘴！”肃王拍了弟弟一爪子。
“又打我！”黑黄相间的大猫立时不干了，照着哥哥的脑袋啃了一口。
苏誉听到猫叫，回头见到两位亲王殿下，眨了眨眼，看向皇帝陛下，以眼神询问他们在说什么。
皇帝陛下瞥了一眼又挤成一团准备开打的两位皇叔，示意苏誉不用理他们。
“仅此一条，不必祭天，且做来吃了便是。”国师把小胖猫放下，朝两只大猫走过去。正互相啃脑袋的大猫感觉到一道阴影笼罩头顶，缓缓抬头，下意识地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两只吵闹的大猫很快被国师清理出仓库，皇帝陛下走到杀鱼台上，贴到苏誉背后，把下巴搁到他肩膀上，看他杀鱼。
前些天还简陋非常的杀鱼台，如今添置了不少厨具，锅碗瓢盆，还有齐全的调料。
“饿了吗？”苏誉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快速去鳞去鳃，见四下无人，便侧头跟皇帝陛下挤了挤眼。
“这怎么吃？”皇上见苏誉把鱼翅膀边缘的薄鳍割下来放到一边，只把肉质肥厚的部分拿调料腌在盆里，好奇地拿起来看。
“这个可以做鱼翅干丝，”苏誉悄声对皇上说，“把这个藏起来，回去给你煮鱼翅羹。”
翅膀边缘的这些，就是嬴鱼的鱼鳍所在。《苏记菜谱》上记载，这嬴鱼的鱼鳍与鲨鱼的鱼鳍相似，味道却更加鲜美，只是嬴鱼太小，这薄薄的几片顶多够煮一碗羹，还是藏起来给自家酱汁儿吃的好。
皇帝陛下听得此言，原本因为今日蠢奴给皇叔做鱼吃而生出的几分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蹲坐在鱼干架上的昭王殿下，默默叼着鱼干背过身去，猫太小，就是这么容易被兄长遗忘。
嬴鱼肉质坚硬，需要用木槌反复捶打之后再上锅煎，吃起来嚼劲十足；嬴鱼翅膀的肉却非常柔嫩，腌制之后上火炙烤，香味扑鼻，且外层的鱼皮烤过之后变得焦黄酥脆；另一只翅膀被苏誉切成小块，蒸熟之后在炒锅里加上辣椒干煸。
一条鱼做出了三道菜，端到二层的时候，两个大花猫已经迫不及待地蹿到了桌下。
御膳房的午饭刚好送了过来，摆了满满一桌，苏誉把鱼放到桌上，招呼国师和皇上趁热吃。
“快去打滚！”肃王殿下拍了弟弟一巴掌，示意黑黄相间的大猫过去讨吃食。
凌王殿下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让我去？”
“你昨日不就做得挺好。”黑白相间的大猫严肃地晃了晃尾巴，同样没有位置坐的昭王殿下走过来，跟十三叔坐在一起。
“你怎么不去？”凌王跟兄长理论着，顺势舔了一口小胖猫的脑袋，咂了咂嘴，又舔了一口，“弘浥，你是不是偷吃祭品了？”脑袋上一股鱼干的味道。
小胖猫缩了缩脑袋：“就、就吃了一条。”
“现在干这种丢人事，往后贤君签了血契，还不得笑话死本王，”肃王也舔了一口小胖猫的脑袋，“本王才没那么傻。”
凌王与昭王殿下齐齐愣住，怨恨地看向肃王。
矮桌四周都是软垫，皇上与国师席地而坐，各执一双玉筷，互相看了一眼，两双美目之间火光四射，暗藏深意。
朕的蠢奴做的饭菜，其他人不准吃！
这里是安国塔，所有的东西都是本座的！
想打架吗？
打就打！
苏誉没有注意两人的暗潮汹涌，拿了四个小碟子，每个碟子上放一块鱼肉，一块烤翅，一块干煸翅肉，摆在桌子一端的空处，而后趴在软垫上，将脑袋探到桌子下面：“两位皇叔，昭王殿下，上桌用膳吧。”
正互相指责的两只大猫顿时止了声，正低头试图用爪子够头顶的湿毛的小胖猫猛地抬头，看到了苏誉放大了许多的脸，吓得炸起了尾巴上的毛，向后退了一步，旋即明白了苏誉的意思，欢呼一声，快速跑出去蹿上了桌。
凌王站起身来，悄悄向后退：“嘿嘿哈哈，十三哥，咱先上去吃饭。”
肃王殿下脸上白色的毛似乎也染上了阴影，整张猫脸都变成了黑色：“贤君都知道了，你让本王去打滚？”
“嗷！我错了我错了！”黑黄相间的大猫被哥哥一口咬住耳朵，立时大声叫嚷起来。
“殿下，慢些吃。”苏誉轻笑的声音传来，两只大猫互掐的动作顿时停了，互相看了一眼，决定暂时放下之前的恩怨情仇，赶紧上桌，不然一会儿就让那小胖子吃完了。
皇帝陛下看着桌上的三只猫和四个碟子有些不解，指着多余的碟子皱眉问苏誉：“这是为何？”
苏誉给皇上夹了块烤翅笑道：“经验。”
苏誉以前就喜欢喂猫，特别是喂一群猫，看着一堆毛团挤在一起吃得香甜，一整天都会心情舒畅。也因此，发现了不少喂猫的技巧。在好几只猫一起吃东西的时候，一定要多备一份吃的，因为猫群中总会有个最弱的猫会被抢食，多一份食物才能保证所有的猫都有的吃。
皇帝陛下抬头去看，果然，黑黄相间的大猫吃着吃着就把头伸进了小胖猫的碟子中。昭王殿下被挤开，便顺势扭头去吃另一个盘子里的鱼肉。
“往后若是养皇子，可不能这般养。”国师优雅地夹起一块干煸鱼翅膀，嘎嘣咬下一口。
“就是要抢着吃才好吃。”皇帝陛下深以为然，微微颔首。
苏誉抽了抽嘴角，皇家的教育模式果真与众不同。
嬴鱼肉质坚硬，捶打之后依旧劲道十足，小胖猫抱着一大块鱼肉使劲啃咬，这样有嚼劲的东西对于痒痒的牙根来说十分过瘾，一边啃一边晃着短尾巴。昭王殿下的尾巴是黄白相间的条纹状，在空中一甩一甩，凌王殿下在嚼肉的同时还不忘伸爪勾挠两下。
突然，那黄白条纹的尾巴顿住了，昭王殿下嘴里叼着大块鱼肉呆立在原地。
“殿下，怎么了？”一边吃饭，一边总忍不住去看猫的苏誉立时发现了小胖猫的异常。
其余人齐齐朝小胖猫看去。
昭王殿下委委屈屈地放下鱼肉，眼泪汪汪张了张嘴。
肃王伸爪拨了拨那块鱼肉，顿时发现了嵌在肉中的一粒白色的小尖牙：“弘浥换牙了！”中气十足的声音顿时传遍全桌，小胖猫趴在桌上用爪子抱住脑袋。
“呦，换牙了！”凌王立时凑过去看热闹。
国师抬手，将那小尖牙：“此物上缴，以后掉的牙都要及时送过来。”
昭王殿下老实地点了点头，蔫头蔫脑地趴着不动。
“嘿嘿，弘浥，这几日就别吃硬东西了，仔细牙长歪了，”凌王说着把另一盘中还未动过的鱼肉叼到自己盘中，“十七叔替你吃了。”
肃王立时拍了弟弟一爪子，迅速抢走了那块鱼肉：“有好东西要先孝敬兄长。”
“嗷！”黑黄大猫在鱼肉抽离的瞬间一口咬住，与兄长撕扯片刻，好歹保住了一小块。
昭王殿下趴在桌上，任由两个皇叔在他头顶抢来抢去。

第四十一章 鱼翅
皇帝陛下嫌弃地看着这群丢人的家伙，决定赶紧吃完把蠢奴带走，本来就够蠢了，再跟这些蠢猫待在一起，以后可怎么办？
苏誉好笑地看着了半晌，挑了比较嫩的烤鱼翅膀，细心地撕下里面的嫩肉递给昭王殿下：“殿下吃这个吧。”
小胖猫闻了闻，抬头看看苏誉，又看看面色不善的兄长，立时张口咬住。
嬴鱼的翅膀肉其实才是最好吃的部分，不仅有鱼肉本身的鲜，还有作为“翅膀”独有的香味。表皮很薄，被烤得酥脆，吃起来果真有些乳鸽的味道，但又不尽然是，乳鸽肉虽然香，但肉质硬，这鱼肉却是柔软鲜嫩的。口感上佳，回味悠长。
昭王殿下吃完一块烤翅膀，因为掉牙而不能再吃硬东西的沮丧便消失了，短尾巴又开始来回摇晃起来。
用过午饭，皇帝陛下就拉着苏誉离开：“他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午后就不用来了。”
国师抬起莹白修长的手，以手背抵在唇边，优雅地打了个哈欠，而后缓缓摆了摆手：“自去吧。”
苏誉朝国师行了个礼，便被自家皇上拽走了。
三只吃饱喝足的猫却还赖在软垫上。
黑白相间的大猫端庄地趴卧着，神情肃穆，长长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晃着。黑黄相间的大猫则四仰八叉地靠在兄长身上，满足地舔着爪子，回味方才的鱼肉。小胖猫则仰躺在十三叔后腿边，专心致志地捉那黑白条的尾巴。
“你们几个……”国师清冷的眸子扫过那一堆毛团，抬手准备送客。
“二十一，过来睡午觉。”凌王殿下朝弟弟挥了挥爪子，拍拍自己的肚皮。
“荒谬！”国师瞥了那黑黄相间的毛肚皮一眼，堂堂国师怎么可能做出睡猫肚皮这种事来？
静默了片刻，一只浑身雪白的大猫轻盈地蹿上了软垫，缓缓迈步而来，而后，给了黑黄相间的大猫一巴掌，踩着他的脑袋爬上去，睡了在最高处。
凌王殿下：“……”
美好的午睡时光，对于大安皇室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皇帝陛下走在路上就困了，变成金黄色的小猫窝进苏誉的怀里，让蠢奴给抱回去。苏誉抱着皇上轻掂了掂，发现皇上似乎又长长了些，前些日子还只有手掌长，如今已经估计有半尺了，明显比昭王殿下大了两圈。
“酱汁儿，你长高了。”苏誉侧躺在床上，把小猫揽到怀里，一下一下给他顺毛。
皇帝陛下舒服地“呼噜呼噜”着，听到酱汁儿这个名字，也只是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瞥了他一眼，呼噜声丝毫未停。
苏誉拿手比了比皇上的长度，这些皇族猫跟普通猫的生长周期似乎不太一样，先前汪公公也说过，二十岁算成年，在这之前都是巴掌那么大的小猫，及冠之后才会慢慢长大。
苏誉虽然很喜欢猫，自己家里却从来不养，是怕养出感情却不得不面对这小毛球的生老病死。猫的寿命，只有二十年。
如今，眼前这只让他从身到心都喜欢得不得了的猫，却有长长久久的寿命，足够与他相伴一生，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把金色的长尾巴绕在指间把玩，已经不睡午觉的苏誉开始思考接下来每日的行程，国师说东海的嬴鱼明日就要到了，大批的嬴鱼需要宰杀，好准备十月十日的满飨节的祭天；太后要他隔日去慈安宫一趟，学后宫管理。
想起太后，苏誉忽然变了脸色，至今为止，他所见的能变猫的皇族，年纪最大的就是肃王，也就不到四十岁，而皇上在朝堂上之所以被动了这么久，就是因为先帝早逝……
“皇上，皇上……”苏誉心慌意乱地戳了戳熟睡的小猫。
“喵？”皇帝陛下不高兴地抬起窝在爪子间的脑袋。
“我能不能问个大不敬的问题？”苏誉目光灼灼地与小猫对视，眼中尽是慌乱。
金色的小猫歪了歪脑袋，白光闪过，穿着淡金色软袍的皇上出现：“说，最好是要紧的事，否则……”一双美目危险地眯起，打扰皇帝陛下午睡，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苏誉吞了吞口水，顿时后悔了，这也不算什么要紧事，等皇上睡醒了再问也一样的，心虚地看了看倦意未消的安弘澈，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背：“我，我就是想问问，唔，先帝究竟是怎么去的？”
安弘澈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不能问吗？”苏誉呆了呆。
皇帝陛下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侧身躺了下来：“战死的。”
“战死……”苏誉愣愣地默念了一遍，非但没有放心，反倒陷入了更深的担忧，大安根本就没有外敌，如何战死的？
安弘澈看了看满脸好奇的苏誉，把脑袋放到蠢奴的颈窝里，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皇上，把话说完再睡。”苏誉单指戳了戳皇帝陛下的肩膀，这话说一半，把他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皇帝陛下皱了皱眉，把双臂搁到苏誉胸前，直直地向前伸展，多少解了些乏意：“你想知道？”
修长柔韧的手指在胸前一下一下地划拉，苏誉顿时有些痒痒：“唔，想……”
安弘澈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似乎在思考要怎么跟苏誉说。
苏誉被摸得想笑，忍不住捉住那只手。
皇帝陛下疑惑地抬头，澄澈的眼睛中毫无杂质，顿时让苏誉觉得是自己在轻薄皇上，即将出口阻止他乱摸的话又咽回了肚里：“边关不是一直很太平吗？先帝跟谁打仗了？”
“睚眦。”皇帝陛下突然不找边际地说出了这么一个词，将下巴搁到他脑袋上。
“啊？”苏誉眨了眨眼，仰头去看他，“什么鸭子？”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猎场偷袭你的那个黑影？”
苏誉摸了摸鼻子：“记得。”当时那黑影藏在树上朝他放暗箭，着实把他吓得不轻，那暗箭还带着黑雾，十分诡异，直直地朝他天灵盖射过来，若是给射中了，立时就能把他变成死鱼。
后来皇上自己冲上去灭了那玩意儿，发出的叫声也很恐怖，苏誉想去看看，却被皇上阻止，说什么也不给他看。
“那便是上古凶兽睚眦的后裔。”皇帝陛下想起睚眦，忍不住微微蹙眉。
睚眦乃是上古凶兽，绝不是那放暗箭的东西能比的，如今大安朝还存活着的这些，是睚眦与别的东西的混种。他们不知为何盯上了皇室，从太宗时开始，就时常有睚眦偷袭皇族的事情发生。
睚眦不同于普通的刺客，暗卫是无法杀死睚眦的，只能皇族自己来，这也是为什么国师会督促他们勤练功的原因。
“先帝是被睚眦暗杀的？”苏誉瞪大了眼睛，那种藏在黑暗中的东西，防不胜防，这般说来，皇上岂不是每时每刻都处在危险之中！
安弘澈感觉到苏誉的紧张，冷哼一声：“有朕在，你怕什么？区区睚眦，还不足为虑。”先帝确实是被睚眦偷袭了，但并不是因为这个死的。
见苏誉还是紧张不已，皇帝陛下对这个胆小又脆弱的蠢奴很无奈，便把来龙去脉都给他讲清楚。
所谓的浩劫，其实从先帝那时候便已经开始了。那些海怪，原本只是偶然出现，被皇族迅速捉来祭天，就可保天下太平，但从先帝那时起，海怪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单靠国师一人祭天根本来不及，鲭鱼、嬴鱼这些东西若是聚集得多了，天下就要大乱。
当时的东海是景王的生父，也就是七皇叔昊王守着的。昊王在东海上巡视，发觉这海怪的频发与睚眦有关，这些宵小就躲在东海之上。
先帝一怒之下，决定征战东海。当时守海的几位亲王，五皇叔忠王，七皇叔昊王，九皇叔勇王，都跟着出征。
没有人知道先帝在海上究竟经历了什么，国师感应到先帝被睚眦偷袭，受了重伤，几个王爷也危在旦夕，而后便没有任何的消息。浩劫暂时被止住，海怪出现的频率又回到了原来，只是皇家的战船沉没了，国师通过血契知晓，那些个跟在先帝身边的暗卫、太监也都死绝了。
大安的皇帝都是二十岁以后才登基，先帝早逝，当时还是幼崽的安弘澈被迫提前登基，身形不稳，时常不能上朝，太后便扶植路家暂时撑场面。从十五岁登基至今，五年来安弘澈从未停止过寻找父皇的消息，每每都是失望而归。
苏誉听得心疼不已，让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去撑起一个王朝，想想都觉得可怜。作为一个小奶猫，就应该每天吃好吃的，吃饱了在太阳底下打个盹，晒晒毛毛，而不是坐在冰冷的龙椅上，面对朝臣的勾心斗角。
况且还失去了父亲，没有大猫每天给舔毛，也没有大尾巴扑……
为了安慰父亲早逝的酱汁儿，苏誉决定晚上给自家皇帝陛下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嬴鱼的鱼鳍自然要拿来做鱼翅羹。梦中的那个年代，要保护野生动物，鱼翅这种珍馐美味已经不能吃了，而且那时候海上污染严重，据说鱼翅里含有很多重金属，吃了也不安全。
如今，有嬴鱼在手，吃起来自然毫无负担。
鱼鳍不多，做一碗鱼翅羹刚刚好。鱼翅本身其实没有什么味道，主要是靠周遭的材料，将其他的材料的味道浸入鱼翅之中，可以提升这些材料的鲜香数倍，这才成就了古代四大美食之一的鱼翅。
将香菇、海参切成细丝，在炒锅里煸出香味，其余一应材料按照不同的方法处理好，铺到锅底，放入切成细丝的嬴鱼鱼鳍。现代的酒楼会用高压锅之类的加快熬煮的速度，虽然方便了许多，但终究没有小火慢炖的入味。皇宫中炖羹汤，用的是上好的砂锅，不会破坏食材原本的味道，炖出来的羹汤特别香。
将鱼翅羹放在砂锅里小火慢炖，交代帮厨看着火候。下午不用去安国塔，苏誉有充足的时间，便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来准备晚饭。
北极宫小厨房传出的香味，远远的就能闻到。
晚间，从安国塔练功回来的皇帝陛下，就见到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蒜蓉粉丝蒸扇贝、香辣虾、盐焗蟹……都是他爱吃的菜，更有一盅神秘的羹汤摆在正位上。
皇帝陛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满桌的菜，缓缓抬头看向苏誉：“怎么做这么多？”这蠢奴，很久没有这么勤快了，今日这般讨好朕，是想做什么？
“下午没什么事，就多做了些，皇上练功辛苦，好好补补。”苏誉上前拉住他，面对着俊美的猫大爷，总忍不住露出笑意。
看了看满脸谄媚的蠢奴，皇帝陛下了然，这般献殷勤，一定是想要给朕顺毛了吧，还专门做了一桌的菜讨好朕，哼哼！有这么一个粘人的蠢奴，真是让人苦恼，皇帝陛下愉快地想着，揭开了面前的汤盅。
大安朝的人还没有发现这种鱼鳍的吃法，自然不知道世间还有此等美味。汤盅揭开的瞬间，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皇帝陛下也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尝尝吧，吃菜之前可以先把鱼翅羹喝了。”苏誉笑着递给皇上一个小玉勺。
薄薄的白玉勺在晶莹剔透的鱼翅中翻搅片刻，舀起一勺，慢慢凑到唇边。浓稠的汤汁，伴着劲道的鱼翅丝，其中还有爆香的海参、香菇，几种鲜美的配料混合在一起，因长久的熬煮而分不清彼此，所有的味道浑然一体，变成了无与伦比的鲜香。
安弘澈尝了一口，略顿了顿，看了苏誉一眼，这东西竟然是嬴鱼身上最好吃的部分，蠢奴特意藏起来给他吃……果然是想要了吧……
“好吃吗？”苏誉也拿了个小勺子，伸过去尝了一口，自己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原料想这嬴鱼鱼鳍跟鲨鱼鱼翅相差不远，没想到，味道完全不同。
通常吃的鱼翅，本身是没什么味道的，全靠配料的鲜美，但嬴鱼的鱼鳍，却可以吸收配料的滋味，吃起来鲜香爽口，回味悠长。
皇帝陛下不说话，低头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苏誉看皇上吃得香，也跟着高兴，拿起桌上的螃蟹开始剥。吃螃蟹有一整套的工具，小银锤、小银勾、银签子……不过对于厨子来说，一个锤子足矣。苏誉就拿着一个小银锤，三两下撬开蟹壳，手法利索地拨出蟹黄，抠出不能吃的，再咔咔两下敲开蟹钳，剥出白生生的钳子肉，用蟹脚顶着蟹腿，顺顺利利地抽出蟹腿肉，整整齐齐地码在小碟子里。蟹肉完好无损，完全可以再拼成一个没有壳的螃蟹。
正摆得开心，一个勺子忽然递到唇边，苏誉张嘴含住，这才发现是皇上递过来的汤匙，里面是满满一勺的鱼翅羹。苏誉惊讶地眨眨眼，猫大爷竟然会把喜欢的食物分给别人，这太稀奇了！
皇帝陛下哼了一声：“朕吃不完。”这鱼翅羹很好吃，看苏誉那一副眼馋又不舍得吃的蠢样子，他就鬼使神差地想喂他一勺，喂完又后悔了，他实在是太宠着这蠢奴了，会让他恃宠而骄的。
苏誉看了看那空空的玉碗，弯起眼睛，把勺中的羹汤吃干净：“嗯，吃不完给我吃，皇上来吃螃蟹吧。”说着，把盛满蟹肉的小碟子推到皇上面前。
安弘澈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开始吃螃蟹，算了，这么好的蠢奴，宠坏就宠坏吧，谁让他是个宽仁的主人的呢，唔，好吃。
苏誉剥螃蟹剥虾的速度快，不仅能供上猫大爷吃，自己也够吃。
满是辣油的香辣虾是开过背的，若是剥开壳就失了味道，苏誉就只把虾头掐了，将带着薄壳的鲜红大虾直接放到皇上的碗里，自己顺道吮了一下手指，又接着去掐下一个。
汪公公立在一旁，看着贤君大人毫无礼仪可言的吃法，抽了抽嘴角，准备上去帮忙。
皇帝陛下好奇地看了看苏誉满是辣油的手指，上次在鲜满堂吃香辣蟹，苏誉也是这般吃着吮着手指，当时在外面顾忌着礼仪，他没有跟着做，如今左右无人，便伸手抓住苏誉刚掐了虾头的手，含住了那满是油的手指。
“皇、皇上……”苏誉僵硬地看着皇上认真吮吸他指尖的样子，吞了吞口水。
汪公公默默把“让老奴来剥虾”这句话咽下去，挥退了左右侍立的宫人，自己站在阴影处。
皇帝陛下咂了咂嘴，手指上的味道确实不错，香辣虾就该是这种吃法，只是猫大爷不愿弄脏自己的爪子，便让苏誉掐完虾头直接喂到他嘴里。
苏誉自然是乐意的，一次掐两个虾头，一个喂给皇上，一个自己吃。
一顿饭吃得其乐无穷，于是，皇帝陛下终于心满意足地吃撑了，躺在软垫下懒懒的不想动。苏誉坐在旁边，慢慢给他揉肚子：“皇上，看奏折吗？”
“都批完了。”皇上被揉地舒服，便往苏誉身边凑了凑。
“这么快。”苏誉眨眨眼，近来皇上似乎比以前清闲了。
“路老头老实了，自然就没什么事。”安弘澈眯起眼，修长的双手缩在胸口。

第四十二章 干活
自打路贵妃被贬黜回家，路家才算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地位，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太后的表亲，太后也没拿他们当回事，没有卸磨杀驴就不错了。而路丞相更是发现，当今皇上跟先帝一样，一眼就能看穿事情的是非曲直，怎么都哄骗不住，几番试探下来也就老实了。
路家虽然野心勃勃，却没打算密谋造反，不过是想当个权臣罢了。皇上是个昏君，就挟天子以令诸侯，皇上是个明君，就老老实实干活。
以前明显是欺负皇上年幼，把什么无关紧要的奏折都拿给他看，如今路丞相决定做个兢兢业业的权臣，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工作热情。于是，皇上就闲了。
苏誉了然，低头看了看睡得舒服的猫大爷，忍不住也躺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揉着肚子。
皇帝陛下睁开眼，看了看自觉躺下来的蠢奴，勾了勾唇。
“哼，知道你想要了，真是的，朕本来还打算等就寝的时候再说……”这般嘟哝着，安弘澈变成猫跳到苏誉身上。
要啥？苏誉一头雾水。
金色的毛球趴在苏誉胸口，摊成一片，意思很明显，朕已经准备好了，蠢奴可以来伺候了。
苏誉抽了抽嘴角，总算明白了猫大爷的意思，伸手给他顺毛、揉肚皮，皇帝陛下便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次日，皇上没去上朝。
苏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美目。
“咳，皇上，怎么又没去上朝？”苏誉对于这个昏君已经懒得管了，三天两头不上朝，御史都不再撞柱了。
“今日休沐。”皇帝陛下往苏誉身边凑了凑，嗅了嗅他的鬓角。
苏誉被这小动作弄得心痒痒，抬手想默默皇上的脑袋，只是刚一动弹，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都开始嘎吱作响，只得作罢。昨晚被迫给皇上顺毛顺到半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安弘澈见他软塌塌的样子觉得好玩，伸手戳了戳他：“东海的嬴鱼今日就送到了，你去杀鱼记得把鱼鳍都拿回来。”
“唔，好……”苏誉打了个哈欠，跟兀自高兴的猫大爷蹭蹭脸颊，忽而想起一件事，“糟了，太后要我今日去学协理六宫的。”
“改日再去。”皇帝陛下无所谓地摆摆手，拉了一下床上的丝绦。
目不斜视的汪公公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洗漱的托盘。
“去把弘浥送去陪母后，顺道说一声苏誉今天不去了。”皇上拿过温热的布巾擦了擦脸，顺道也给苏誉擦了擦。
昨日，因为变成了猫，昭王殿下一时间又变不回去了，只能借住在北极宫偏殿，等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慈安宫的大殿里，被一双微凉的手给挖了起来。
昭王原本睡的是偏殿的猫窝，猫窝里不仅有柔软的垫子，还像模像样地铺了一层褥子、一层床单，黄白相间的毛球深深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间，身上还盖了个小被子。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眼前的情形有些反应不过来，昭王殿下觉得身下一凉，然后连猫带被子被捧了起来，顿时被激得清醒了，抬头看去，正对上太后笑意盈盈的双眼：“乖，母后抱抱啊，接着睡。”
小胖猫眨了眨眼睛，困倦的脑袋想不通母后大清早的把他弄过来做什么，索性不去想了，闭上眼睛接着睡。
太后把小胖猫放到腿上，揭开那一方小被子，又要睡过去的昭王殿下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林姑姑连忙递了个绒毯过来，白色的绒毯上印满了黑色爪印，摸起来十分暖和。太后用绒毯包住自己的双腿，也把腿上的小胖猫盖进去，只留个毛脑袋在外面。
“贤君今日身体不适，皇上让老奴来告个假。”汪公公见太后忙活完，这才轻声道。
“罢了罢了，让他明日记得来便是。”太后摆了摆手，而后把手缩进绒毯里，在暖呼呼的小胖猫身上揉了揉。
太后也是不用熏香的，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角香，昭王殿下嗅着母亲的味道很是舒服，翻了个身抱住那只手。
“哎，我的弘浥也快长大了，以后娶了媳妇就不给母后抱了。”太后摸了摸小儿子暖呼呼的毛肚皮，忽而惆怅起来。
林姑姑端着点心走过来，笑道：“王爷离及冠还有两年呢，况且说不得过些时日就有小皇子了。”
太后用另一只手给小胖猫梳理脑袋顶的毛毛，听林姑姑提起，倒是想起了一件事：“离王家是不是快有第三子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林姑姑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正月里号出的脉，说不得已经落地了。”
离王在皇子中排行第二，乃是五王爷忠王的亲子，因为是有继承权的贵子，自小也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如今守着南海。南海地处偏远，递折子要走陆路，跋山涉水的比较慢，消息也就来得迟些。
太后微微颔首，无趣地翻了翻账册。眼看着就要到十月初十了，每年这个时候就觉得头疼。
满飨节祭天，有些戍边的亲王会带家眷入京，皇族贵子们要去安国塔祭天，这些个家眷还有宫中的妃嫔则要参加宫宴。去年宫宴由着路贵妃操持，虽说没有多么出彩，倒也像模像样没有出什么大错，如今路贵妃贬黜出宫，这些事就又落到了太后头上。
“宫宴上都是女子，歌舞就免了吧。”太后抬手把歌舞划掉。
“没有歌舞就得一直说闲话，太后又不耐烦应付她们，”林姑姑赶紧阻止，“不如请个戏班子唱戏。”
昭王殿下睡得饿了，又懒懒的不想动，就抱着母后的手指啃了啃，奈何掉了颗牙，太后纤细的手指就卡在了牙缝里，怎么咬都咬不到。
“饿了？”太后低头看他，见胖胖的小猫抱着她一根手指啃得费劲，不由得失笑，“这么快就掉牙了？”吩咐林姑姑去端一碗鱼肉羹，太后把小毛球举起来看了看，昭王殿下打了个哈欠，露出了豁口的牙。
太后笑弯了一双眼睛，抬手阖上了账册，决定明天等苏誉来了再看，今日就给儿子做大老鼠玩具好了。
于是，宫宴的事就暂时搁置，等着明日苏大人来处理。
忙碌的苏大人还在龙床上没能爬起来，昨天做菜做太多，腰酸得厉害，只得趴在床上，让酱汁儿给踩踩。
皇帝陛下变成金色的小猫，在苏誉的腰间跳来跳去，奈何弹跳力太强，劲窄的腰身根本不够他跳的，总是越界摔到床上。于是，踩背的皇上决定纵着跑，从线条优美的腰窝，噔噔噔跑到苏誉头顶，兴奋地把他后脑勺的头发挠乱，再噔噔噔跑回去，拿爪子勾苏誉的衬裤。
苏誉回头看了一眼兀自玩得高兴的猫大爷，无奈地把脸埋在枕头中，随他折腾去。
等皇帝陛下终于玩够了，苏誉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鸡窝，昂贵的锦缎衬裤也勾得满是线头，不过腰股间的酸痛到是缓解了许多。
苏誉挠了挠乱发凌乱的脑袋：“还真有点用。”
金色的小猫蹲坐在苏誉的腰窝里，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废话，朕把内劲运在四足给你这蠢奴踩背，怎么可能没用？
皇帝陛下变回人形，躺到苏誉身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用脚尖踢了踢苏誉的小腿：“腰不酸了就去做饭。”
苏誉闻言，刚刚支起的身子顿时倒回了枕头上，悄悄用鼻子蹭着皇上肩膀上的淡黄色软衣：“又酸了。”
“不许把鼻涕弄到朕的毛上。”皇上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把苏誉的脑袋顶开。
两人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在龙床上消耗了一上午，错过了早朝、早饭……
东海送来了大批的鲭鱼和嬴鱼，据说景王自己琢磨出了捉嬴鱼的法子，一捉一个准，东海边的嬴鱼几乎被他屠戮殆尽。只是，有时候太能干了也不是件好事。
国师看着安国塔大殿中摆成排的笼子，一双美目中满是冷意。
“嘎嘎嘎嘎……”一只嬴鱼已经很吵闹了，一堆嬴鱼简直要把安国塔的房顶掀了！神圣静谧的圣塔，霎时变成了菜市口。
“闭嘴！”国师站在大殿中央，清冷的声音瞬间传遍大殿，并不大，却如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让人心神为之一震。
“嘎！”嬴鱼的吵闹声戛然而止，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不敢再出声。
“莫叫本座听到一丝声响。”国师淡淡地扫过大殿中的侍卫，先前一只嬴鱼还能让苏誉拿走，如今这么多，就只能放在安国塔。
“遵旨。”侍卫统领，也就是鲁国公世子立时跪地领命。
于是，等苏誉跟皇帝陛下用过午饭，又顺势睡了个午觉，腰不酸腿不疼地来杀鱼的时候，就看到鲁国公世子手持木棒，带着一队侍卫在大殿中来回巡视，一旦发现哪个鱼有叫的苗头，就一棍子抡下去拍晕。
嬴鱼笼子排成一个纵列，两队人一左一右相对而行，此时都走到了尽头，此事正中央的的一条嬴鱼拍了拍翅膀，看样子似乎准备说点什么，就这么跑过去已然赶不及，鲁国公世子用上了轻功，飞身上前，手中的木棍在空中脱手，“咚”的一声敲在结实的鱼头上，嬴鱼应声倒下，木棍弹了回来。
鲁国公世子在空中接过木棍，潇洒地回身落地，缓缓走回队伍前头，看到苏誉来了，点头朝他无声地行了个礼，而后继续神情肃穆地领着侍卫巡逻。
苏誉抽了抽嘴角，远远地看了一眼水缸中大批的鲭鱼。鲭鱼凶猛，他不敢凑近了，免得被咬到鼻子，只是今日的鲭鱼似乎都比较老实，没见哪个蹿出水面，都沉在水底。
到了二层，国师拿着景王送来的海怪清单，神情凝重地对苏誉说：“马上就是十月初十，这些鱼统统要做成祭品。”
“所有的？”苏誉眨了眨眼，他目前见过的祭品只有四层第一间房的小鱼干，难道这些怪鱼也要做成鱼干吗？这两种鱼新鲜的才好吃，鲭鱼肉质油腻，嬴鱼肉质坚硬，都不适合做鱼干。
国师没有多言，带着苏誉去了四层，缓缓推开了第二间石门。
第二间石室里，并不如第一间那般满满当当，用黑石砌成的多宝阁上，摆放着千奇百怪的……鱼干。
鲭鱼、嬴鱼、文鳐、鳋鱼、何罗之鱼……
每种鱼只有一两条，并不多。这件石室更像个博物馆，将《山河图鉴》上的怪鱼一一变成了实物，苏誉看得眼花缭乱，努力把这些奇怪的标本和书上的图画对应起来，顺道想想吃法。
“往年这些鱼只是偶然出现一两只，捉来祭天便可保天下太平。”国师的目光停留在“一首十身”的何罗之鱼上。
苏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似乎有些惆怅的国师，大概明白了所谓的浩劫。以前一条一条出现的怪鱼，现在是一筐一筐的来，偏偏这些鱼还会引起灾祸，拿来祭天，天上的神仙一次也吃不完那么多鱼，问题就来了：“那现在怎么办？”
“尽快把那些鱼杀了。”国师用清冷地眸子看着苏誉。
苏誉挠了挠头，对于国师来说那些鱼是灾祸，但在厨子的眼里那可是珍贵的食材，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做成咸鱼实在是暴殄天物，想了想道：“能不能不做鱼干，做成别的？”
鲭鱼肉质肥厚，可以做成熏鱼；嬴鱼肉质硬如牛肉，可以做成香辣鱼丝，鳍倒是可以晒成干鱼翅，至于鲜嫩的翅膀肉，不如做成鱼丸。
苏誉掰着指头算算，熏鱼和香辣鱼丝倒还好，鱼丸须得冰镇着才能存放，倒是有些麻烦，不过皇宫里有冰窖，应该也不成问题。这些做法虽然不能像鱼干一样长期保存，但坚持到十月初十还是可以的，要是还有多出来的，可以做成鱼酱。
只不过……抬头看看国师，苏誉忽然想到个问题：“皇叔，这鱼拆开来祭天还有用吗？”
国师静静地听他念叨了半晌，清冷的眸子忽而变得幽深起来，盯着苏誉一动不动。
苏誉被看得有些心虚，出于一个厨子的角度，他光顾着考虑食材的问题，却忘了救国救民才是头等大事，把祭品组成香辣鱼丝这种事实在是太不严肃了，干咳一声，想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就被国师接下来的话砸懵了。
“异星降世，果真是国之幸也。”清越如月下冷泉的声音，悠远而动人，仿佛来自远古的吟唱，国师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转身离去，徒留下苏誉一个人呆愣当场。
异星降世，异星……国师知道他是异星，并且认为他会给国家带来好运……
先前为了异星的事，苏誉提心吊胆了许久，虽然皇上不在乎，他还是担心皇室其他人的想法，毕竟国师给出的神谕是语焉不详的，国师本身怎么看待这件事连皇上都不清楚。如今，国师亲口承认了他是个祥瑞之物，而不是灾星。
苏誉不由得松了口气，至于能不能如传闻所言召唤神兽……甩甩脑袋，把那些不靠谱的想法甩出去，还是想想怎么把一层的那些鱼解决了的好。
按照国师的说法，鲭鱼和嬴鱼需要在九日之内处死。因为这些怪鱼一旦接触人气，就会触发他们本身会带来灾祸的本性，每满一个九，这种灾祸降临的可能就会扩大一分，一旦满了九九之数，必然会造成大灾。
安国塔二层以上只有皇族贵子和苏誉能上去，让皇上或是几个王爷来帮他扛鱼显然不合适，苏誉便跟国师商量着换个杀鱼的地方。
当日下午，西宫的妃嫔们就见到苏誉带着一队侍卫，抬着好几个黑布遮挡的大箱子，浩浩荡荡地进了玉鸾宫。
玉鸾宫，乃是先前路贵妃的居所，也是西宫中最大的一宫。
“还当他有多大的本事，这么快就忍耐不住了。”原本的德妃，如今的德昭仪，远远地站在宫道上，看着苏誉忙前忙后的身影冷笑。
“一人独大，免不了会得意忘形。”淑昭仪慢慢走过来，与德昭仪对视一样。
其余过来看热闹的昭仪、才人们窃窃私语着，却不敢像两人这般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她二人虽然被罢了妃位，封号还在，比他们这些只有姓氏的昭仪地位高。
“咱们要不要去跟太后说道说道？”李昭仪小心地提议道。
“且看看吧。”德昭仪犹豫了片刻，还是按捺下了立即去告状的冲动，如今没有了路氏女作挡箭牌，她们行事就要小心谨慎。
苏誉一点也不知道在这其中的道道，他选择来玉鸾宫，完全是看上这里又大又偏僻。
路贵妃为了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当时选宫的时候特意选了偏僻的玉鸾宫。玉鸾宫靠近御花园，与西宫其他的碧霄宫、夜霄宫等相隔甚远，所以上次夜霄宫夜半鱼叫，路妃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知晓。
叫声不易传出，把嬴鱼放在这里宰杀比较合适。
再则，苏誉看上了玉鸾宫前的大片空地。

第四十三章 晒鱼
夜霄宫里五步一景，十步一亭，九曲回廊弯弯绕绕，所有的地都是零零碎碎的，而高雅的玉鸾宫就没有这么繁杂，前院是一大片的空地，没有种树和花木，用来晒鱼干最合适不过。
于是，恃宠而骄的贤君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霸占了玉鸾宫。
次日，苏誉去慈安宫的时候，德昭仪和淑昭仪恰好也在。
两人规规矩矩地朝苏誉行了个礼，苏誉简单地回了个礼，就被软榻上那个抱着红色大老鼠的毛球吸引了目光，没料想昭王殿下竟然还在这里。
头天太后抱着小胖猫做了一天的针线，为了方便正在换牙的小胖猫磨牙，太后在玩具老鼠里装了些豆子，一层棉花一层豆，外面用大红色的绸缎包裹起来，细细地缝了两层。这般做下来很是费工夫，等大老鼠做好的时候，天色也晚了。仗着自己是个猫，昭王殿下就厚着脸皮在母亲这里住了一晚上。
“贤君大人怎么得空了？听说皇上今日又没去上朝呢，大人不用给皇上做早膳了？”淑昭仪笑着说道。
太后威严微微蹙眉：“皇上又没去上朝？”昨日汪公公来告假，她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皇帝年轻，偶尔胡闹一次也属正常，只是天天如此的话……这般想着，不由得看向苏誉。
苏誉尴尬地咳了一声，赶紧解释道：“皇上昨日练功累着了，今日便起得迟了些。”
正窝在苏誉怀里睡的皇帝陛下，被胸膛处传来的声音吵醒，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探了个脑袋出去，忽而眼前一亮。
软榻上，小胖猫抱着只比自己小一点点的大老鼠，用后爪快速地蹬挠，然后把老鼠扔出去，装作凶狠的样子扑上去，一口咬住。
“眼看着就是满飨节，太后今年可是要贤君大人主持宫宴？”德昭仪低头掩下眼中的嫉恨，复又抬头得体地笑道。
“往年都是路贵妃主持的，如今让贤君主持……”淑昭仪顿了顿，忙用帕子掩住嘴，“哎呀，瞧我这嘴，提路贵妃作甚。”
贤君昨日带着侍卫去了玉鸾宫的事，早已经传遍了后宫，她们可不信太后不知道这件事。且这具话中意思有好几重，一则再说往常都是贵妃主持，今年换做掺使官怕是难以服众，二则提及路贵妃，提醒太后不可以像以前宠信路氏那般宠信苏誉。
苏誉可听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一个没留神，怀里的猫大爷猛地一蹬腿跳了下去，苏誉抬手去接没接住，金色的小猫稳稳落地，一个箭步冲上了太后的软榻。
正说得起劲的淑昭仪被吓了一跳，说到一半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昭王殿下正咬着老鼠，后背的毛忽然竖了起来，一道阴影从天而降，还未等他躲开，就被一口咬住了脖子。
皇帝陛下抱住毛茸茸的弟弟，用后爪快速蹬挠，然后忽然放开他，远远地跳开，再一下子扑上去，猛地咬住弟弟的耳朵。
“莫打架。”原本还在认真听淑昭仪讲话的太后，顿时转移了目光，抬手试图分开两个小猫。
“喵！”昭王殿下放开手中的大老鼠，翻过身去挠哥哥。
孰料金色的小猫在他放开老鼠的一瞬间也放开了他的耳朵，快速蹿过去，叼住红色的大老鼠跑到了一边，得意地甩甩尾巴。
苏誉抽了抽嘴角，不敢去看太后的表情。
太后倒是看得有趣，趁着金色小猫盯着弟弟的时候，快速摸了一把那金色的毛脑袋。
皇帝陛下尾巴上的毛立时炸开，丢了口中的老鼠，抬爪拍开母后的手，不满地瞪她，怎么能当着蠢奴的面摸他的脑袋呢？
小胖猫赶紧跑过来，抢回自己的磨牙老鼠。
两位昭仪准备好的说辞，被这突如其来的猫打架给搅合了。太后仿佛忘记了先前淑昭仪说的话，当着众妃嫔的面把宫宴的流程拿给苏誉看。
“宫宴上都是女眷，”太后抿了口茶水，“哀家的意思是请个戏班子，你说听什么戏好？”
妃嫔们嫉妒地看着那薄薄的册子，如今没有皇子，若是王爷之子先行被立为太子，这皇后之位就是皇上说了算。而且，如果苏誉被封为王君，就可以担负皇后的职责，统领六宫！原本还指望着太后为了子嗣着想，压一压苏誉的气焰，可如今呢？看太后的意思，分明是在教导苏誉如何执掌六宫！
还没等妃嫔们嫉恨完，苏誉便为难地挠了挠头：“启禀太后，这宫宴臣怕是去不得了，国师让臣那天去安国塔。”
“什么？”德昭仪控制不住地惊呼一声，见众人齐齐看向她，赶紧起身告罪，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十月初十，那是贵子们祭天的日子，只有皇族贵子才能登塔，苏誉不过是个掺使官，竟然也要去！此等荣耀，已经不仅仅是在后宫出风头了，这在整个大安都是独一份！
太后微微颔首：“既如此，宫宴之事你便不必操心了。”国家大事为重，满飨节的宫宴不过是招待宗族妇人，苏誉不去也不要紧。随即，点了德昭仪和淑昭仪，让她们二人每日过来帮忙，宫宴的事就交个她二人负责。
原本她们今日准备的长篇大论，就是希望把宫宴之事分些出来，别小看一个宫宴，只要办得妥当，在诸位王妃和太后心中留下个不错的印象，年底就有望升份位，份位升上去，有王爷之子立为皇子，她们才有权收养……而如今，没费什么力气就得了这个差事，两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贤君都能登塔祭天了，她们不过是料理个宫宴，根本没法比。
“贤君大人果然是福泽深厚，竟能登塔祭天，”淑昭仪笑得勉强，“太后何不趁着满飨节，给贤君升了位份，也好入主玉鸾宫。”
太后把又厮打成一团的两个小毛团分开，顺了顺小胖猫头顶被哥哥啃乱的毛：“位份之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一句话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头浇在了淑昭仪的头上，怎么忘了，她们现在不过是小小的昭仪，根本没资格提这些。
“若是闲得无事，不如去帮帮贤君。”太后给小胖猫顺了毛，又把他丢给了皇上，皇帝陛下欣然接手了整理妥当的弟弟，再次扑上去把他一身的毛揉乱。
苏誉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等他杀完鱼，就要开始腌制鱼丝和晒鱼鳍，嬴鱼鱼鳍太薄，放在地上晾晒容易被吹走，最好是拿线给穿起来，有会针线的妃嫔帮忙是最好不过了。
淑昭仪和德昭仪怎么也没想到，太后不过是跟苏誉客气两句，这人竟然还当真了，没过几天，竟然真的叫她们去玉鸾宫帮忙穿鱼鳍！
推掉了操持宫宴的事，接下来的几日，苏誉就专心致志地在玉鸾宫杀鱼。
戴着国师给的护腕，苏誉使用内劲已经很是熟练，三两下就能料理一条鲭鱼。只是这般庞大的数量，着实耗费内劲，不到半晌的时间，护腕中的内劲就消耗一空。
左右看了看，皇帝陛下不在身边，国师在安国塔没有跟来，苏誉瞧了瞧忙着敲嬴鱼的鲁国公世子：“高兄，可否帮个忙？”
高鹏拎着棍子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苏誉轻咳一声：“世子可练过内功？”
“自是练过的。”鲁国公世子不明所以，还是据实回答。
“练过就好。”苏誉笑着解下手中的护腕递给高鹏，让他给充点内劲，心道这倒是方便，只要有个会内功的侍卫在身边，就能随时“充电”。
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鲁国公世子看了看手中的护腕，又看了看苏誉，他从没听说过有可以存储内力的宝贝，更没听说过内力还能借给他人使用。虽然怀疑，但掺使官的命令还得照做，高鹏老老实实地捏着护腕，认认真真地将内劲运到掌心，再传到护腕上。
苏誉重新戴上鲁国公世子“充过”的护腕，护腕被内力烘得有些发烫，见鲁国公世子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便大手一挥，捉住一条鲭鱼，准备表演给他看看。
内力运于掌心，运于掌心……
毫无反应……
面对着鲁国公世子一脸“你是在逗我”的表情，苏誉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臣习武多年，从未听说过内力可以借由他人使用，至于大人所说将内力通过手腕传给他人，除了震伤对方，不会有其他效用。”鲁国公世子一板一眼道。
苏誉眨眨眼，看了看一脸正直的鲁国公世子，忽然觉得，似乎这才是正确的武侠世界，皇族所谓的内劲很可能跟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内力……
思及此，苏誉默默递给鲁国公世子一条鲭鱼，让他试试用内力逼出腥血。
鲁国公世子微微蹙眉，拿起那条鲭鱼，运力于掌心，“啪！”鱼断成了两截，抬头用“你果然是在逗我”的表情看着苏誉。
苏誉：“……”
只有皇族的内劲才能杀鱼，几个皇叔是不能指望了，苏誉只能去找皇上，但让皇上付出劳动代价是很高的……于是，准备祭品的速度就这么有意无意地慢了下来，到第九天快结束的时候才堪堪把鱼杀完。
日子就在杀鱼做饭中匆匆而过，天气一天一天变凉，转眼到了十月，满飨节到来之前，一直守着南海的离王，突然带着家眷进京了。
亲王不同于郡王，郡王在封地中无召不得进京，大安的亲王却过得很自由，想什么时候进京都可以，也没有强制规定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就比如已经在京中住了许久并且有在这里过年趋势的凌王和肃王。
离王的折子刚到没几天，人也跟着到了。他的第三子已经满月，这次是带着三个儿子一同来让国师做鉴定。亲王之子，一旦被国师判为贵子，就要留在宫中，按皇子排位，享受同等的继承权，就算当不了皇上，以后也定然是亲王。
国师的鉴定，决定了这个孩子的前途和命运。
苏誉对于这个鉴别的仪式好奇不已：“国师是如何判定一个孩子有没有继承权的？”
皇帝陛下放下离王的奏折，侧头看了看身后的蠢奴靠垫：“想知道？”
苏誉用力点点头，所有人都说国师有大神通，他却从来没见过国师施法，一直好奇得要死。据说，每一代国师鉴别贵子，从来没有失手过，每一个贵子都能得到皇帝和所有亲王的认可，这需要怎样的大神通，才能一眼看穿一个孩子将来几十年的品质好坏呢？
“那鉴定朕也能做。”听苏誉把国师夸得越来越离奇，皇帝陛下不由得冷哼一声。
“咦？皇上也能？”苏誉眨了眨眼，看着皇上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崇拜，“到底是怎么看的？”
安弘澈对于蠢奴崇拜的目光很是受用，勾了勾唇道：“看看是不是有毛的就知道了。”
哦，看看是不是有毛的……有毛，毛的！
苏誉崇敬的目光顿时僵住了。
也就是说，毛茸茸的能变猫的就是贵子，不能变猫的就是凡子，这还真是……苏誉说不出话来。不过对于怎么看出来孩子能不能变猫，他还是很好奇。
皇帝陛下被他瞥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说：“明日离王进宫，直接去安国塔面见国师，朕也会去。”
苏誉立时会意：“皇上把臣也带上吧。”
“哼。”安弘澈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苏誉自然明白猫大爷的意思，左右看看，御书房里空荡荡的，连汪公公也不在，便笑嘻嘻地凑过去，开始给皇上捏肩膀。
皇帝陛下僵硬了一下，瞪了苏誉一眼，哼，看在蠢奴这般卖力的份上：“姑且破例带你去看一次。”
苏誉闷笑不已，方才猫大爷明明已经准备带他去了，他是激动之下捏了捏猫大爷，就被这人说成是拿按摩换看鉴定的机会。
上午的阳光从御书房净白的窗纱上透进来，映在苏誉白皙的脸上，那双温润的眼睛因为忍笑而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水光，在清透的阳光下波光潋滟。
“笑什么笑！”皇帝陛下的耳朵尖有些发红，不由得冷哼一声，这般对着朕笑，是想要了吧？真是拿着蠢奴没办法，还有很多奏折要批的，但是作为一个体贴的主人，在蠢奴想要的时候总得去满足他。
安弘澈苦恼地扔下朱笔，把蠢奴按倒在了宽大的龙椅上，变成金色小猫在他胸口踩了踩。
“皇，皇上？”苏誉不明所以，愣愣地被猫大爷推倒，眼睁睁地看着皇帝陛下在他胸口翻起了肚皮。抽了抽嘴角，任命地开始给皇上挠痒痒。
午间，等苏誉从御书房走出来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好在午膳他做的是“八珍海鲜烩”，一大早就炖上了，不用再费劲做午饭。
这几天鲭鱼和嬴鱼食材充足，皇帝陛下也就能天天吃到这些美味，苏誉就把海鲜烩里的几样材料换成了怪鱼。浓汤、鲜菇，搭配新鲜的时令菜品，加入鲍鱼、鲜虾、蟹肉，鲭鱼的鱼腹肉和嬴鱼鱼鳍，精心熬煮一上午，仅这一个大菜，便足够苏誉和猫大爷吃一顿了。
皇帝陛下因为上午在御书房“劳心劳力”，午间就着海鲜烩吃了三大碗饭，苏誉看他吃得香，忍不住也比平日多添了半碗。
东海送来的这批怪鱼都宰杀完了，虽然这些海怪的肉质特殊，鱼肉放在冰窖里三日不腐，但还是要抓紧时间处理。苏誉连着忙了几日，总算把这些鱼肉都做成了祭品，熏鱼、香辣鱼丝、鱼肉丸子，一坛一坛地搬进了安国塔四层，让苏誉意外的是，安国塔竟然还有个地窖！
地窖挖得很深，足有三层，第一层放了许多的酒，剩下两层则全是冰。晶莹剔透的冰砖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如同一排一排的多宝阁。
把熏鱼和鱼丸存在冰窖里，至于香辣鱼丝，因为烤干且过了油，又满是酱料和辣椒，一时半刻是不会坏的。除却这些，还有许多鲭鱼剩下，苏誉就做了及坛鱼酱，封存在安国塔四层，放到过年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吃了。
国师自始至终都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忙来忙去，时不时地捻一条辣鱼丝放到嘴里，一言不发。
忙完了这些，苏誉总算能休息两日，国师表示他这两日可以不去安国塔了。于是，用过午饭，苏誉窝在软垫上，幸福地抱着猫大爷无所事事。
皇帝陛下吃得有些多，变成金色小猫仰躺在软垫上让蠢奴给揉肚子。
“皇上，离王家的小王爷，生下来是人还是猫呀？”苏誉摸着毛茸茸的肚皮，忽而想到明日就能见到的小王爷们。
金色的小猫悠闲地晃了晃尾巴，不理他。
“要是生个猫，王妃会不会吓晕过去？”苏誉想想那副场景，接生婆抱着一只睁不开眼睛的小毛球，大声说着，“恭喜王妃，是个公猫！”寻常人都会吓晕过去的吧……
懒得理他，皇帝陛下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没有从皇上这里得到任何提示，第二天，苏誉怀揣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早早地去了安国塔。

第四十四章 离王
亲王进京，理应先行拜见皇上，不过若是带着孩子前来鉴定身份，则要在进宫的第一时间首先拜见国师，而皇帝陛下也会安国塔中等候。
刚过了午时，国师倚在二层的软榻上似睡非睡，看到苏誉来有些意外：“本座不是说过，你可以歇息两日吗？”
苏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总不好说他是来凑热闹的。
“朕带他来看看。”皇帝陛下在软垫上随意地坐了，捻起桌上的香辣鱼丝吃了一口。
苏誉这才发现，矮桌的玉盘里，摆着的赫然就是他刚做好的祭品鱼丝：“皇上，这是祭品。”
“怎么？”皇帝陛下不明所以，祭品怎么了？
祭品不是应该祭天的时候拿出来摆的吗？苏誉吞了吞口水，看向国师，国师对于皇帝陛下擅食祭品的行为微微蹙眉，起身坐到软垫上，把玉盘拿到自己这边。
“景王回来祭天吗？”国师自己捻起一条鱼丝，优雅地放入口中。
“不回来，”皇帝陛下被抢走了鱼丝有些不高兴，不过午间吃了香辣蟹，刚吃了那鱼丝就觉得有些腻，就没再动手抢回来，“东海正乱着，离不开人，年前应该会回来。”
国师没再说什么，盘算着今年在京中的亲王数量。
“启禀国师，离王携三位小王爷前来觐见！”楼下传来了通禀声，三人顿时止了话头。
离王如今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分别是不同的侧妃所生。王子做身份鉴定，母亲也要跟着，三个侧妃一人带着一个孩子，跟在离王的身后，缓缓走进了安国塔大殿。
长子已经五岁，被自己的母亲牵着，好奇不已地四处打量，次子也有三岁了，被安国塔过于高大的屋顶震慑，有些害怕，攥着母亲的衣角要哭不哭的样子，三子刚刚满月，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母亲的怀里。
“一会儿见到国师记得怎么行礼吗？”长子的母亲轻声教导着儿子，得意地看了一眼小三子的娘，先前她还抱怨王爷这么久才带着孩子来，如今看来，让孩子大些来更好，能说会道才能讨得国师欢心。
“小三子这是怎么了？一路上不哭不闹的？”次子的母亲安抚了孩子，有些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
三子的母亲下意识地抱着孩子躲了躲，脸上露出几分苦笑：“这孩子一向乖巧。”
其余两个侧妃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说中包裹得严丝合缝的小被子，不由得撇嘴，不就是个儿子吗，宝贝成这样，从出生就没让她们看过一眼，谁稀罕！
离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亲王服，龙行虎步于前，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朗声道：“臣，携三子，拜见国师，先祖福泽，佑我大安！”
“先祖福泽，子孙绵长。”悠远清越的声音从塔中传来，那声音中仿若带着神力，让躁动的人心都跟着平静下来。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忽近忽远，飘渺不定，如同国师那仿若亘古传来的声音一般，给安国塔更添几分神秘。
几个侧妃不敢抬头，静静地等着国师发话。
鉴别贵子乃是十分隆重的大事，安国塔这一天除却离王一家，不得有他人进入，所以，苏誉吃过午饭就跟着皇上早早地混了进去。
苏誉来的时候，国师还在安国塔六层，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皇帝陛下带着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直接去了五层练功房。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安国塔的五层，以前就知道这里是皇上练功的地方，在他的想象中，五层应当是一个充满了梅花桩、木头人的地方，梁上绑着沙袋，柱上围着软垫，墙上写着“精武精神”之类的。
结果……什么也没有。
整个五层铺满了软垫，八面都是大窗户，光明透亮，已经恢复人形的昭王殿下正盘腿靠坐在柱子旁，闭目冥想。
苏誉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练功专注的昭王殿下。但见他正襟危坐，双目轻阖，下颌微收，神情平静，仿佛在冥想中畅游三界。嘴巴微张，一缕晶莹从嘴角缓缓流出，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仔细玲听，可以听到轻微的“呼呼”声。
皇帝陛下走过来，抬脚踢了踢弟弟。
“唔？怎么了？”昭王殿下一个激灵睁开眼，茫然地四下张望。
“你就是这么练功的？”安弘澈拉着苏誉在弟弟面前坐下来，抬手呼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昭王殿下抬头擦了擦嘴角，心虚地摸了摸被打的脑袋，抬头对上苏誉好奇的双眼，有些不好意思。
“问你话呢！”皇帝陛下见弟弟傻愣愣的就来气，抬手又呼了他一巴掌。
“唔，皇、皇苏午睡了，我就……”昭王低着头，说话的时候嘴巴也不大开大合，只是含糊地嘟哝着。
“好好说话！”安弘澈不耐烦地挥挥手，弟弟什么时候变成妹妹了，这么婆婆妈妈的。
“殿下，是不是因为换牙了，话说有些漏风？”苏誉看昭王殿下把脸皱成了个包子，忍不住轻笑。
“唔……”昭王殿下捂着嘴不说话了。
三人在五层待了半晌，离王一家才姗姗而来。国师从六层飘然而下，看到苏誉的时候微微蹙眉：“你怎么在这里？”
苏誉缩了缩脖子：“臣……”
“仪式结束之前，莫现身。”国师打断了苏誉的话，对颓废地坐在地上的三人道。
“皇苏……我不下的。”昭王殿下赶紧说道。
国师没再理会他们，轻盈地跳了下去。
悠远的铃声过后，身着雪色华服的国师从黑金色的阶梯上缓步而下。
贵子鉴定，算是较为隆重的仪式，国师今日穿了一件曳尾长袍，长长的衣摆垂落在地，随着国师的脚步，在阶梯上缓缓滑落，宛若九天之上落下的白色雾霭。雪色的长袍繁复而华丽，外罩一层极为珍贵的白色鲛绡。
众所周知，鲛绡乃深海鲛人所织，通常都是海蓝色的，只有极少的鲛人可以织出白色的鲛绡，乃是千金难买的国宝，举国上下也只有国师可以穿戴。
雪衣白发，步履生辉，在国师出现的刹那，几个侧妃连同小王子都跟着跪地行礼，离王也恭敬地躬身：“拜见国师。”
清冷的眸子微微低垂着，看也不看跪着的众人，依旧不徐不疾地缓步走上高台，轻甩广袖，坐在了大殿中央的宝座上：“免礼。”
清冷的声音悦耳至极，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两个侧妃都面露兴奋之色，原本面色忧愁的三侧妃也放松了些。
苏誉趴在二层的洞口，伸着脑袋往下看。
离王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英俊，眉目沉稳，仔细瞧着跟凌王殿下略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如凌王那般总是眼中带笑，看起来稳重可靠。
“臣有三子，长子五岁，次子三岁，幼子方满月，今日拜见国师，还望鉴别其身，以正大安血脉。”离王上前一步，一字一顿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庄严肃穆。
国师抬起清冷的美目，微微抬手，大殿中的轻纱无风自动，嵌在柱上宛若盘龙的烛火宛若活了一般，自下而上依次点燃。
几个王妃被这般神奇的景象震慑，大气也不敢出。
有穿白衣的侍人上前，领着长子缓缓走上高台。
大侧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看着儿子一步一步规矩地走上去，恭恭敬敬地跪在国师面前。
国师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孩子，缓缓抬手，修长的手白得近乎透明，一指轻点于长子眉间，片刻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白衣侍人上前，领着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孩子回到母亲身边，大侧妃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之色，二侧妃不由得更紧张了。
老二还小，攥着母亲的衣襟，害怕地不肯跟白衣侍人走，侍人便示意王妃可以一同上前。
二侧妃瞪了儿子一眼，怕这般行径会让国师以为这孩子胆小，但孩子攥着她的衣摆不撒手，只得拉着他走上高台。
近处看着国师，让人更加敬畏，这般精致到仿佛雕刻而成的俊颜，根本不似凡人，二侧妃连忙扶着孩子一起跪下。国师出手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周遭有轻微的动荡，似是有一股无形之力瞬间散开。
轻轻摇了摇头，国师抬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二侧妃不敢有异议，拉着孩子站回原位。
三侧妃抱着怀里的襁褓，忐忑地看了看自家王爷。
离王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放心上前。
趴在楼上的苏誉看得紧张，用手肘捅了捅身边同样趴着的安弘澈：“皇上，你说国师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国师能通过法力检测出这孩子能不能变猫？
皇帝陛下打了个哈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三侧妃咬了咬唇，抱着孩子走上高台。
国师抬手，放到了襁褓之上，缓缓抬眼，看了一眼三侧妃：“且随本座上来。”
这般说着，国师竟站起身来，也不管还呆愣在高台上的三侧妃，径自走上了楼。
还趴在地上的苏誉猛地坐起身来：“咚”地一下跟皇上脑袋相撞。
“蠢奴！”皇帝陛下被撞疼了，不满地瞪了苏誉一眼。
苏誉赶紧把皇上拉起来：“快，咱躲起来。”
“躲什么躲，仪式结束了。”皇帝陛下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地在小几边坐下，开始吃桌上的香辣鱼丝。
“结束了？”苏誉有些愣怔，不多时，国师便走了上来，跟在后面的还有离王以及抱着孩子的三侧妃。
“臣参见皇上！”离王一眼就看到了安弘澈，跪地行礼，三侧妃也跟着跪拜。
“平身吧。”皇帝陛下摆摆手。
“打开襁褓，给本座看看。”国师在软榻上坐了，对离王侧妃道。
“这……”三侧妃求助地看向丈夫，离王接过襁褓，随意地放到了桌上，三两下拆开了襁褓外面的布带，一层毡毯，一层小褥子，一层绸缎做的薄里子，一层一层地揭开，然后……什么也没有。
空的！苏誉瞪大了眼睛，襁褓中竟然出了被褥什么也没有，难怪刚出了月子的三侧妃抱了半晌也不见累。
三侧妃看到苏誉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
“孩子呢？”国师抬眼看向离王。
离王抬手，伸进自己的衣襟中，左掏掏，右掏掏，摸索半晌，慢慢掏了个东西出来，放到了桌上的被褥中。
苏誉赶紧凑过去看，但见那被褥中间，是一个毛茸茸的、黑黄相间的小猫！已经满月的小猫很是精神，支楞着两只耳朵，在被褥间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抬头四下看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冲着面色沉稳的离王细细地叫：“喵呜——”
国师静静地看了片刻，缓缓伸手，点了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咪？”小猫好奇地看了看国师白皙的手指，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地舔了舔。
国师缓缓收回手，面不改色道：“此子天生富贵，得先祖庇佑，当为贵子。”
苏誉抽了抽嘴角，说了半天，贵子就是这么判定的，那方才那些繁杂的仪式、高雅的唱词，原来，都是……糊弄人的……
国师宣布了判定结果，转而把目光看向离王三侧妃：“你既已知晓，不必本座多言，今日须定下血契。”
三侧妃看了看桌上伸着爪子试图挠国师袖口的小猫，又回头看了看离王。
离王冲她点了点头：“定吧，定了血契，今后你便是离王正妃。”
正妃？三侧妃眼中闪过惊喜，旋即想起来，亲王家中，但凡第一个诞下贵子的，都会被立为正妃，且亲王会遣散没有子嗣的姬妾。
自从生下一只猫，三侧妃就忧心不已，起初以为自己遇见了鬼怪，后来王爷把真相告诉她，她才知道，原来皇室藏着这样的大秘密，她缓了好几天才敢面对自己的儿子。不过王爷也不怎么让她抱孩子，都是整天自己揣着到处跑。
这一路进京，她日夜担惊受怕，生怕被人发现了，好在没出什么意外，顺利到了安国塔。之前都像在做梦一样，直到此刻，看着皇上、国师，她才真正相信，如今的皇室不是正常的皇室，而是一群……猫……
“妾身愿意定下血契，绝不背离皇室。”三侧妃，以后要改称离王妃，在国师面前虔诚地跪下，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国师站起身，抬起一根手指，浮于离王妃的手腕之上，隔空虚划一下，一道细小的血口便出现在那白皙的手腕之上，一粒圆润的血珠从伤口处分离出来，飘浮在国师的掌心中，不停地旋转。
苏誉瞪大了眼睛，认真地看着这只有电影中才会出现的一幕，原来国师并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有大神通！
晶莹的血珠在空中旋转不多时，国师那宛若玉竹的手指骤然合拢，片刻之后再展开，血珠便已消失不见，单手结了个繁复的手印，伸出食指点在离王妃的眉心。
离王妃感到有什么东西骤然抽离，又有什么东西倒灌回来，而后便归于平静。
“契成。”国师淡淡地说了一句，复又坐了回去，看着桌上的小猫不再言语。
“喵？”小猫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谁说话它就转头看着谁，看到国师那飘逸的广袖又回到了桌子上，顿时被吸引了目光，再次伸爪去勾挠。
“皇室的秘密，不可告知任何人，一旦泄密便会暴毙。”国师照例说了一遍规矩。
离王妃恭敬地应下来，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等国师说完，犹豫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妾身斗胆问一句，孩子以后怎么办？”
亲王家的贵子，一旦定下身份，就会立即交予皇后教养，二十岁之前都不得离开京城，如今宫中还没有皇后。况且，贵子是有继承权的，但皇上自己还没有子嗣，难道就这么把她的儿子立为皇长子吗？
皇帝陛下一边嚼着香辣鱼丝，一边看着桌上的小猫，伸出一只手指弹了弹小猫脑袋。
小猫被弹了也不恼，转过头来不明所以地看他，见他口中嚼着东西，便咪咪地冲他叫。
“此子以后便是皇长子，朕明日下旨，昭告天下。”皇帝陛下把口中的鱼丝吞掉，低下头与小猫对视。
“咪！”小猫被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随即闻到了皇上嘴边的鲜味，抽动着小鼻子凑过去，舔了一下皇帝陛下的鼻尖。
安弘澈猛地坐起来，不明所以地哼了一声。
“皇子今日起就要交予皇上，满周岁之前不见外人。”离王把儿子拎起来，在离王妃面前晃了晃。
新鲜出炉的大皇子殿下被父亲拎起来，也不害怕，茫然挥了挥四爪。
“王爷！”离王妃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捧住。
“喵呜……”小猫在母亲手里歪了歪脑袋。
离王妃看着手中小小的毛团，起初她是很害怕的，不敢抱孩子，刚好离王也不让她碰，让她着实松了口气，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如今离别在即，她才发现自己的万般不舍，纵然是个猫，那也是自己的孩子。
慢慢把脸贴在小猫的毛毛上，轻轻蹭了蹭，离王妃的眼中泛起了泪水：“这些时日是娘亲不好，没有好好抱过你……”
“你想孩子了，随时可以进宫看。”离王倒是无所谓，拍了拍离王妃，把儿子拿过来让她先跟两个侧妃回府歇着，皇室还有正事要商量。
待离王妃离去，离王、国师、皇帝陛下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又齐齐看向苏誉。

第四十五章 皇子
苏誉正把脸贴在桌上，双眼放光地看着被褥中的小猫，就差流口水了。
“这位想必就是贤君。”离王突然开口道。
苏誉听到有人叫他，不舍地把目光从小猫身上撕开，这才想起来，他与离王还没有互相见礼，赶紧起身：“苏誉，见过离王殿下。”
“不必如此客气，我是皇上的兄长，瑾堂以后同皇上一般，唤我二皇兄便是。”离王笑着说道，态度亲切友好，俨然一副老成持重的兄长样子。
苏誉眨眨眼，这离王知道的还挺多，竟然知道他的表字。
“大皇子以后是要养在北极宫的，听闻瑾堂现在也住在北极宫，犬子以后就麻烦你了。”离王把被子间的小猫抱起来，用长着胡茬的下巴蹭了蹭。
小猫被蹭得舒服，便扭着脑袋主动在父亲下巴上磨了磨头顶。
“啰嗦！”皇帝陛下不满地瞪了离王一眼，把小猫抢过来塞到苏誉怀里。
苏誉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些人的意思是，这小奶猫以后要给他养！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小毛团，小猫一点也不认生，在他手心里就乖乖地蹲着，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与他对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苏誉努力控制住要往耳根后面咧的嘴巴。
“时候不早了，”国师看不下去了，起身，把小猫拿起来放到被褥上，“开始吧。”
要把孩子交予皇帝抚养，皇室就要有一个交接仪式，他们把离王妃支开，为的就是这个。国师示意苏誉站远些，莫惊扰了小皇子，苏誉老老实实地跟国师站到远处。
离王与皇上互相瞪视一眼，一片白光闪过，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猫，和比他小些的金色猫同时出现在小几上。
离王也是黑黄色的，不过与凌王并不相同。十七叔身上的花纹并没有什么规律，上次翻身打滚，苏誉还看到过，十七叔肚皮上有着像麻将“九饼”一样的斑点，而离王则长着一身对称的条纹。
大花条纹猫走到小花猫身边，小猫便兴奋地叫了两声，凑过去钻父亲的肚皮。
离王低头，舔了舔儿子的脑袋，慢慢把小猫脑袋上拱乱的毛捋顺。
皇帝陛下慢慢走过去，蹲坐在父子俩旁边。
离王舔了一会儿，把儿子向外推了推，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咪？”小猫被父亲推开，不明所以，金色的猫上前，舔了一口小猫的脑袋。
小猫抬头，看到了一片金灿灿的毛毛，慢慢凑过去，嗅了嗅，而后，高兴地钻进了金色的毛毛里蹭了蹭。
苏誉看得眼都直了，这换父亲换得也太利索了……
于是，新鲜出炉的皇长子殿下就被皇上抱回了北极宫。
国师昭告皇室，离王三子得先祖庇佑，血统纯正，鉴为贵子；皇上昭告天下，离王三子立为皇长子。
消息一出，宫中顿时炸开了锅。
几位昭仪纷纷前往慈安宫，想要打听一两句小皇子的状况。
“太子未立，自然是皇上亲自抚养。”太后冷着脸道。
当年太后还没有生下皇上，离王就已经封为二皇子，太上皇当初也没有交给任何一个妃嫔，而是自己养在身边，直到皇上出生，她定了血契，才一股脑把所有的猫仔都扔给她。
“可是，如今贤君住在北极宫，这孩子岂不是……”德昭仪急急地说，她们还谋划着年前升位份，怎么也没料到这么快就有了贵子。
“掺使官本就有照顾皇子的责任，给他养也无可厚非。”太后摆了摆手，不打算再多谈，只敲打这些宫妃莫多管闲事，惊扰了小皇子。
皇帝陛下觉得身边多了个娇娇弱弱的毛球很是麻烦，苏誉却高兴得要死。
晚间，皇帝陛下用过晚饭，变成金色小猫躺在软垫上消食，四爪朝天，悠闲地晃着尾巴。黑黄相间的小毛球跌跌撞撞地爬过来，盯着那金色的大尾巴，琉璃珠一般的眼睛随着尾巴左摇右晃，然后压低身子，猛地扑过去抱住。
皇帝陛下被吓了一跳，黑着脸瞪向那不知死活的毛球。皇长子殿下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依旧兴致勃勃地追着大尾巴跑。
正在这时，苏誉端了个小玉碗走过来，笑眯眯地坐到软垫上：“吃饭了。”
皇帝陛下抬头，看了看玉碗中明显不是给他吃的鱼肉糊糊，顿时脸更黑了。
小孩子嗜睡，虽然皇长子殿下现在是个小猫崽的样子，但同时也是个刚刚满月的小婴儿。吃饭的时候，孩子还在睡觉，苏誉就没忍心去叫醒他。
苏誉仔细询问过离王和汪公公，这孩子确实不用喝奶，可以吃柔软的鱼虾，甚至可以吃蔬菜水果。所以，苏誉就把鱼肉煮熟，捣碎，加了些用鲜虾熬煮的高汤，点了些海鲜酱油，味道不是很重，也好咀嚼。
“喵，喵！”刚刚捉住大尾巴的小猫，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立时扔下尾巴，转头冲着苏誉细细地叫。
苏誉拿了茶匙那般小的小玉勺，舀了一勺鱼肉糊糊，吹了吹，喂到小猫嘴边。
黑色的小嘴巴立时张开，一口把勺中的鱼肉含到嘴里，快速嚼了嚼。小小的嘴巴里只有几颗牙，但这肉糊糊打得很碎，并不需要怎么嚼，在嘴里翻腾两下，就给咽了下去。
看着那小小的一只，乖乖地蹲坐着仰头等着喂饭，苏誉就禁不住弯起了眼睛，又舀了一勺。
仰躺着的皇帝陛下再也看不下去，翻身跳起来，一把挤开了黑黄相间的小毛团，小玉勺就喂到了金色的猫嘴边。
苏誉眨了眨眼，玉勺停滞在了空中。
皇帝陛下拿眼瞪他，蠢奴，这般喂养皇子，是会把皇子宠坏的，快些放下碗，过来给朕揉肚子。
“皇上也想尝尝？”玉勺停顿了片刻，继续向前，直接喂进了金色小猫的口中。
皇帝陛下含着一口鱼肉，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吃吧？”苏誉笑了笑，看着金色小猫脸颊鼓鼓的样子，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凑过去，在那毛茸茸的脸上亲了一口。
“咪？”皇长子殿下被大猫挤开，在软垫上翻了个跟斗，不明所以地爬起来，见苏誉亲了皇上，便也有样学样，扒着金色小猫的前腿立起来，凑过去嗅了嗅。
毛毛中有鱼肉糊糊的味道，小小毛球立时高兴了，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皇帝陛下的胡子，又舔了舔他的嘴角，舔走了一小块鱼肉渣。
该、该死的！
金色的猫僵硬了一下，缩起有些发红的耳朵，嫌弃地歪了歪身子，斜着眼看那小东西。
“咪？”小毛球不依不饶地扒着他的脖子，歪着脑袋与他对视。
“哈哈哈哈……”苏誉忍不住笑出声来，把玉勺凑过去晃了晃，成功转移了小小猫的注意力，把被儿子缠上的皇帝陛下解救出来。
从午时去安国塔鉴定到现在，皇长子殿下就没吃过东西，这会儿吃了一口，顿时觉出饿来，又急急地吞了一勺鱼肉，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扒着苏誉的手，小小的毛脑袋几乎要伸到碗里去了。
苏誉见他饿，来不及喂，便把小碗放下让他自己吃。
“这的确比普通孩子好养。”苏誉趴在软垫上，看着小猫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皇帝陛下不知何时变回了人形，跟苏誉趴在一起，抬指点了一下那颗小毛头，正吃得起劲的小猫顿时栽了一下，嘴巴上沾了鱼肉，愣愣地抬头：“真蠢。”这是皇上对于长子的第一个评价。
到了睡觉时间，苏誉发现了大猫对于小猫的排斥，有些苦恼，看了看四仰八叉睡在龙床上的猫大爷，又看了看床边的小摇篮。
为了掩人耳目，这摇篮完全是按正常小婴儿用的那种做的，只是两边固定，并不能真的摇晃。里面铺了柔软的绒毯，还装模作样地放了个小枕头。
苏誉把小毛球放到摇篮里，盖上小被子，然后自己爬上了龙床。
皇帝陛下眯着眼睛，一直盯着苏誉，思虑着这蠢奴要是敢把那蠢东西带上床，他就得好好跟这两人讲讲家法。结果蠢奴把孩子放到摇篮里，皇上对于苏誉的识时务很满意。
“咪？”好不容易从被子里钻出来，皇长子殿下扒着摇篮边缘立起来，好奇地看着床上的两人。
正扒着犯困的安弘澈微微蹙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喵——”见新的父亲看过来，小猫高兴地冲他叫了一声，兴奋地往外蹿。
摇篮离地足有三尺高，那小小的一只若是掉下去定然会摔伤。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小的毛球根本意识不到危险，扒着摇篮的边缘往上爬，忽而后爪滑了一下，半边身子掉到了摇篮外。苏誉看得心惊胆战，一把推开皇上，伸手把挂在摇篮上的小猫抱过来。
“皇上，孩子太小，还是得睡床上。”苏誉跟猫大爷商量。
皇帝陛下哼了一声，哪有那么娇弱！他小时候，父皇就把他扔到软垫上，别说给盖被子了，还顺道把跟他相差不大的景王也扔过来。他俩就得打架，谁输了谁当暖炉，给另一个贡献毛肚皮。
话虽如此，但苏誉还是觉得，把刚满月的孩子扔到冰凉的软垫上自生自灭，实在是太残忍了。最后，苏誉用三笼海鲜灌汤包，换来了皇长子殿下睡床的权利。
皇上一直想吃海鲜灌汤包，但那个做起来十分麻烦。
皇帝陛下想到明天可以吃到鲜香的灌汤包，心情就好了起来，而后又想起，这蠢奴是为了那毛球才肯做的，顿时又不高兴起来。偏偏这时，兴奋地在床上探索一圈的小毛球爬上了枕头。
“呼……”安弘澈冲着试图靠近他的小猫猛地吹了口气，把那毛毛的脑袋吹得乱七八糟，一只柔软的小耳朵也被吹得翻了过去。
“咪？”皇长子殿下愣愣地用后爪蹬了蹬耳朵，奈何腿有些短，够不到耳朵，就使劲地划拉。
皇帝陛下微微蹙眉，觉得这儿子似乎比弟弟还要蠢些，轻哼了一声，闭眼睡觉，决定暂时不跟这么蠢的儿子计较了。
月上中天，皇宫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北极宫里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喵……喵……”细细软软的猫叫声不绝于耳，苏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月光，就看到那黑黄相间的小猫在床头孤零零地趴着，时不时地叫唤一声，四下看看，再叫一声。
第一天离开父亲，终究还是不适应。
苏誉顿时心疼不已，伸手把小毛球抱过来，放到被窝里，让小猫靠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毛。
“咪……”感觉到了温暖的体温，小猫立时不叫了。
皇帝陛下自然也被吵醒了，夜能视物的眼睛清晰地看着苏誉的一系列动作，看着那小毛团被苏誉来回抚摸，只觉得额角的青筋开始突突跳，一阵白光闪过，金色的小猫突然出现，挤开抱着苏誉手指撒娇的小毛球。
苏誉好笑地看着皇上的动作，连忙把手放到猫大爷身上，一下一下地抚摸那顺滑的金色皮毛。孩子身上是刚长出来的绒毛，细细软软的，不敢用力摸，但皇帝陛下就不一样，那油光水滑的金色皮毛，手感非常地好。
不仅苏誉喜欢这身皮毛，皇长子殿下同样喜欢，金色的毛毛一出现，他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暖暖的，软软的，是父亲的毛毛！
皇帝陛下缓缓低头，看着赖在他身上的小毛团，危险地眯起眼，瞪了半晌，也不见这小东西害怕，抬起爪子拨了拨，发现方才还紧张不已的小猫，竟然已经睡着了。挥了挥爪子，嫌弃地呲了呲牙，终究没有推开。
夜深人静，苏誉习惯性地半夜醒来，忙往被窝里看，生怕猫大爷一不高兴把小猫扔到软垫上自生自灭。
缓缓掀开被子，只见那半大的金色猫，后背贴着苏誉的胸口，两只前爪则抱着一团黑黄相间的小毛球，许是被苏誉掀起的凉风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下看了看，打了个哈欠，把小猫往怀里拢了拢，舔了舔毛脑袋，复又睡了过去。
苏誉看着皇帝陛下的动作，禁不住勾了勾唇，这家伙，还真是别扭。抬手，把父子俩都拢到怀里，摸了摸睡得暖呼呼的皇上。
按照今日所知的皇室规矩，这一辈所有的贵子都会封皇子，算作皇上的孩子，在宫中养大，一则保护年幼的小猫，再则防止泄密。宫中的妃嫔无论生下的是凡子还是贵子，都会一起排序，只不过，妃嫔生下的凡子依旧没有继承权，长大了最多封个郡王，就像那个总是算计他的牧郡王一般，也许究其一生都无法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继承大统。
苏誉向下缩了缩，亲亲皇帝陛下的毛脑袋，比起几个皇叔和离王，皇上的身形还是个小猫，让一个小猫养一个小小猫，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猫大爷也还需要人疼呢。这么一想，又觉得心疼了。
次日，苏誉早早地起身，把还在呼呼大睡的父子俩围在被窝里，自己跑去厨房做海鲜灌汤包。
苏誉不擅长做面点，这海鲜灌汤包是他为数不多会做的，不过和面、擀皮还是交给了帮厨的宫女，他只准备馅料。
海参切丝，煸出香味，鲜虾焯熟，剥出虾肉，另配上干笋、香菇，灌入头天晚上就熬煮好的高汤，拌入充足的调料。
把包子馅做好，皮也准备好了，苏誉自己动手包了一个，不怎么好看，就交给宫女去包，自己则去煮粥。香浓的海鲜灌汤包，还是喝白粥比较好，苏誉就煮了一锅白粥，拌了两个小凉菜。
等包子蒸好，苏誉回到北极宫，就见皇帝陛下已经起身，汪公公悄无声息地服侍着穿戴整齐，龙床上一团黑黄相间的小毛球还缩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包子蒸好了，吃两个再去上朝吧。”苏誉拉着猫大爷坐到桌前，揭开了笼屉盖子，热气腾腾的灌汤包便呈现在眼前。
这包子是用米皮包的，晶莹剔透的薄皮，包裹着色泽鲜艳的馅料，透过那薄薄的皮可以看到里面鲜红的虾肉和酱色的海参香菇。
皇帝陛下捻起一个塞进口中，鲜香浓郁的汤汁顿时溢了出来：“唔！”顿时蹙起眉头，三两下吞了包子。
“怎么了？”苏誉见皇上表情不对，赶忙凑过去看。
安弘澈张开嘴，吸了一口凉气，狠狠地瞪了苏誉一眼：“想烫死朕吗？”
灌汤包的汤汁对于皇上的猫舌头来说是很烫的，虽然他并不像普通的猫那般吃不得热东西，但终究比常人的敏感。
“烫到了？我看看。”苏誉赶紧捏着皇上的下巴看了看，对着那粉色的舌头吹了吹。
皇帝陛下伸着舌头任他吹，微凉的轻风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很好地纾解了舌尖的疼痛，也渐渐染红了一双耳朵。哼，看着蠢奴这么献殷勤的份上，今天就先不计较他昨晚把蠢儿子抱上床的行为了。
吃完一笼包子，皇帝陛下还没吃饱，不过时辰到了，只得意犹未尽地起身去上朝，等上朝回来接着吃。

第四十六章 八卦
临出门前，皇帝陛下回头看了一眼龙床上的小毛团，又看了看苏誉，微微眯起眼：“记得抱去给母后看看。”
苏誉一拍脑袋，不说他还真给忘了，再怎么说这可是大皇子，今日就下旨昭告天下，在这之前怎么也得让太后见一面。
“宝贝，起床了！”送走了皇上，苏誉快步回到寝殿，纵身扑到了床上，准确地把鼻子埋进了一堆绒毛里。
“咪？”皇长子殿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出小小的爪子按住苏誉的鼻尖，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粉色的小爪子只有指尖那么大，带着些奶香气，暖暖的，软软的。苏誉忍不住亲了一口，把小毛球抱起来揣到怀里。
早上做灌汤包的时候，特意留了几个虾给小猫做早饭。焯熟的虾肉剁碎，用做灌汤包的高汤煨煮，变成鲜香的虾肉糊糊。
皇长子殿下吃得饱饱的，被苏誉用小被子包好，抱着去了慈安宫。
提前让人跟太后报备，太后就迅速打发了几个前来请安的妃嫔。
“哎呦，想不到这么快就有小皇子了，”太后很是高兴，拿着箩筐挑挑拣拣，想着给长孙做些玩具，絮絮叨叨地对林姑姑说，“上次的雪雕毛还剩下不少吧，再织一条小毯子。”
另一边，朝堂上的气氛很是紧张。
离王进京，自然也是要上朝的，每年满飨节之前，都会有不少亲王进京，官员们很是紧张，生怕这些手握重兵的王爷掀起什么风浪来，尤其是这位离王殿下。
作为这一辈最年长的贵子，离王殿下总是沉稳可靠的，就算离开京城一年，对于京城中的消息依旧了如指掌。
“皇上还未有子嗣，就立亲王子为皇长子，这于礼法不合。”皇上方才宣布了国师对离王三子的判定结果，就有大臣提出异议。
虽然每代皇帝都会立许多亲王贵子为皇子，但太子多数还是由皇帝的亲子即为，而如当今皇上没有子嗣先立皇长子的，确实少见。朝臣们担心，照这样下去，太子的人选会落到亲王子的头上。
离王看了一眼振振有词的朝臣，不急不缓道：“听闻李大人的小妾近来给李大人添了个庶长子，想必李大人近来过得很是如意。”
那位出列反对的李大人顿时白了脸，未有嫡子，先有庶长子，这种事情虽说不上什么大错，但终究不好看。自己德行有亏，哪里还有脸再说皇家的不是，只得闭了嘴。
昭王殿下站在玉阶下，沉默不语地看着离王殿下揭那些个朝臣的短处，什么王大人家新置办了园子，张大人前两天养了个外室，直把那些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说得哑口无言。昭王是一年前才开始入朝的，之前没有见过二皇兄在朝堂上的样子，顿觉稀奇。
下了朝，昭王殿下用漏风的嘴艰难地问皇上：“二皇兄这么能干，当粗肿么不把他留在京中？”
皇帝陛下瞥了弟弟一眼，懒得理他。恰好苏誉抱着皇长子来陪皇上批奏折，皇帝陛下就把儿子扔给弟弟，让他去找离王聊聊，顺道把蠢儿子扔给离王抱一会儿。
“咪？”皇长子殿下蹲坐在一只胖胖的手上，歪着头看昭王殿下，发现眼前这张脸正着看和歪着看都是一样的形状，顿觉新奇。
等蠢弟弟捧着蠢儿子离开，皇帝陛下伸手把蠢奴靠垫拉过来：“母后怎么说？”
“太后很是喜欢，直说想把孩子留在慈安宫。”苏誉老实答道，今天太后抱着小猫就不撒手了，说这孩子跟离王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这么乖。
“那你怎么不把他留在慈安宫？”皇帝陛下蹙眉道。
“不是还要给两位皇叔看的吗？”苏誉眨了眨眼，昨天皇上都说好了，今日请凌王和肃王到北极宫看孩子，他才好不容易拒绝了太后要留下孩子的行为。
皇帝陛下：“……”
昭王殿下捧着皇长子找了半晌，终于在御花园的池塘边找到了那黑黄相间的条纹大猫。此刻的离王殿下，正蹲坐在一群野猫中间，一本正经地聊天。
“自从大选之后，皇上就独宠贤君一人，以前每天晚上都去夜霄宫，后来索性让贤君住到北极宫，连宣召都省了。”土黄色的大野猫一边吃着离王刚从池塘里捞出的锦鲤，一边说着。
“你知道的还挺多。”离王用后爪蹬了蹬耳朵，这野猫说的词一套一套的，听着像个读过不少书的猫。
“这都是听德妃念叨的。”旁边的三花母猫赶紧说道，她已经吃饱了，并不吃那生鱼，而是目光灼灼地望着离王，油亮的皮毛，矫健的身形，脸上对称完美的条纹，当真是俊美非凡。
“北极宫晚上总会有奇怪的声音，皇上好像总是咬贤君，贤君就会嗯嗯啊啊地叫唤。”经常睡在北极宫房顶的猫说道，其他的几个猫也跟着附和。
“贤君做的饭特别香，我们都闻过。”
“那两个大花猫经常去厨房偷吃，他们好像跟你一样，我们不敢靠近。”
野猫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东一句西一句的。
离王甩了甩尾巴，明白野猫们说的是十七叔和十三叔，不由得撇了撇嘴：“然后呢，他们偷吃会不会被皇上揍？”
“当然会呀，”三花母猫说道，“不过他们并不怕皇上，还会去偷吃。”
昭王殿下看着眼前的状况，抽了抽嘴角，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喵——”手掌中的小猫见到离王，便伸着脖子细细软软地叫了一嗓子。
离王连同几只野猫一起回头，几个野猫见到人有些紧张，缩着脖子准备逃跑。
“不用怕，他是我弟弟，”离王挥了挥爪子，对昭王殿下说道，“弘浥，我就说怎么打从昨天你就没跟我说过话，原来是换牙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二房兄……”昭王殿下嘴角漏风地打了个招呼，便闭上嘴不再说话。
“他就是那个掉牙的小猫？”土黄猫吃完锦鲤，抬头看了看昭王，突然仰躺在地上，笑得四爪朝天，“这么大了才换牙，哈哈哈哈……”
其他野猫也跟着笑。
昭王殿下把手中的小猫交给离王，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离开，在自家人面前丢人就算了，还要在野猫面前丢人。
“听说你新得了个大红老鼠，”离王倒是没有嘲笑他，反倒问起了别的，“没被皇上抢走吧？拿来给二哥看看！”
昭王抽了抽嘴角，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没把离王留在京中了。
条纹大花猫伸出爪子接过儿子，舔了两口，背到背上，继续兴致勃勃地跟野猫打听消息。
“咪？”皇长子殿下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大猫的脊背上，好奇地爬了两步，两只爪子按在离王的脑袋上，支着耳朵向下看。
离王岿然不动地坐着，任由小猫在身上爬来爬去：“来跟我讲讲那个猫蛊的事，是那个斑点黑黄猫被捉了，还是那个黑白猫？”
苏誉不知道自己又那句话说错了，猫大爷莫名其妙地又不高兴了，猫大爷不高兴，他就得跟着倒霉。
早上提醒苏誉把皇长子带去给太后瞧瞧，就是料想太后会忍不住把小猫留下，谁知道被这傻兮兮的蠢奴给推拒了。
皇帝陛下捉住还在愣怔的苏誉，狠狠地咬了一通。
“嗯，别咬那里，喂！”苏誉见皇上又往他脖子上咬，慌忙躲闪，却不料这一躲，就把脖子之下的嫩肉给贡献了出来，皇帝陛下自然毫不客气地咬了上去。
跟皇上打闹误了时间，原本要去安国塔跟国师商量祭天的菜品，这下又给耽搁了，苏誉挠头，晚上皇叔们会过来看皇长子，他得做些好吃的招待长辈。
十月正是螃蟹肥美的时候，今日送来的食材里，螃蟹占了大半，苏誉索性都做成了香辣蟹。天气转凉，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香辣蟹，吃完还能用汤底接着涮火锅。
“什么味道这么香？”凌王跨进北极宫，就被那浓郁的香味定住了脚步。
“没出息，”肃王抬手，呼了弟弟后脑勺一巴掌，步伐坚定地走进去，坐在了桌前，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像是蟹香味。”
正说着，离王揣着皇长子，后面跟着蔫头蔫脑的昭王殿下，走了进来。
“弘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二哥欺负你了？”凌王揉了揉小胖子的脑袋。
离王对于皇叔说他欺负弟弟的事浑不在意，十分稳重地抱着向两位皇叔行礼：“见过十三叔，十七叔。”
“这就是皇长子吧？”肃王一脸严肃地盯着离王衣襟处冒出的小毛头看了半晌，缓缓伸手，把小猫拎了出来。
“喵呜——”黑黄相间的小猫蹬了蹬四爪，略带惊恐地看着眼前这面目冷肃的人。
肃王把小猫放在手心，静静地与他对视片刻，面无表情道：“叫爷爷。”
“咪？”小猫缩了缩脖子，不明所以。
“你别吓着他！”凌王拍了兄长一巴掌，笑嘻嘻地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小猫耳朵，“大毛啊，我是十七爷爷，别理这个爷爷啊，他是个坏人，会抢你的鱼肉糊糊吃。”
“咪——”小猫被弄得痒痒，扭了扭小身子，转过头舔了一口凌王的鼻子。
“什么大毛？别乱叫！”肃王抬手回了弟弟一巴掌，把小猫挪开不让他碰。
离王对于两个皇叔的争执看在眼里，并不插手，坐在桌前慢慢地喝茶，等凌王被兄长教训，愤愤不平地坐下来，这才一本正经地开口寒暄：“十七叔，听说你被当成猫蛊抓起来了，侄儿很是忧心，可有受伤？”
凌王一听，顿时拉下脸来：“南海如今不太平，没事别老往京城跑，祭天之后就赶紧回去。”
“海怪都在东海，南海如今没什么大事，”离王面不改色道，“侄儿听说您得了一种叫辣椒的东西。”
“干嘛？”凌王警惕地看着他。
“这香味想必就是那辣椒做的菜吧，”离王深吸了一口气，香辣蟹的味道越发浓郁了，“十七叔得了好东西怎么不给我送些，父王在天有灵，见您这么偏心也会难过的。”
凌王听得额角冒青筋：“这跟五哥没关系。”
“那您跟我说说，猫蛊是怎么回事？”离王一脸诚恳地问道。
凌王静静地看着离王，微微眯起眼。正偷偷啃蟹棒的昭王殿下，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挪身子。
等苏誉端着一大盆香辣蟹进来的时候，整个膳食殿已经乱成一团。
处理完政事的皇帝陛下走过来，见苏誉傻愣愣地端着一个大盆子，站在膳食殿外，抬抬下巴，汪公公赶紧上前接住沉甸甸的大盆子。
“站在这里作甚？”安弘澈走到苏誉身边，见他还是呆呆的样子，微微蹙眉，转头看向殿中，顿时黑了脸。
两只黑黄相间的大猫在桌子上打得正欢，条纹大猫咬住了斑点大猫的尾巴，斑点大猫用后爪使劲蹬着条纹大猫的下巴；黑白相间的大猫带着小猫在地毯上玩耍，小猫很喜欢那条蓬松的黑白条大尾巴，紧紧抱着不肯撒手；只有昭王殿下还算体面，保持人形坐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啃着蟹棒。
汪公公目不斜视地走进去，把盛着香辣蟹的盆子放到了桌子中央。
香浓的味道顿时充斥了整个膳食殿，正打架的两只大猫齐齐抬头，条纹大猫从没见过香辣蟹，抬头想要一看究竟，凌王见状，迅速蹬腿，一脚将他踹下桌。
离王惊了一下，眼疾手快地咬住嘴边的尾巴。
“喵！”正得意洋洋的十七叔冷不丁被拽住尾巴，急急忙忙地划拉两下爪子，什么也没抓到，就那么直直地摔下了桌。
两只黑黄相间的大猫摔成一团，骨碌碌滚到了肃王身边。黑白色的大猫抬爪挡住滚滚而来的大毛团，把还在扑尾巴的小毛球护在身后。
“十七叔，偷袭非君子所为！”离王殿下爬起来，呸呸吐出一嘴毛。
“你敢对叔叔动手，还说什么君子！”凌王摸摸被咬疼的尾巴，呲牙又准备扑上去。
“都闭嘴！”肃王照着两颗大猫头，挨个给了一巴掌，“还嫌不够丢人？”
两只大猫这才转头，看到了满脸嫌弃的皇帝陛下和目瞪口呆的苏大人。
“看来诸位皇叔、皇兄是不想吃香辣蟹了，”皇帝陛下抬手抓住苏誉，“汪福海，把盆子端上，回北极宫。”
“等等，”坐在角落里的昭王殿下赶紧站起来，“我、我次……”
凌王闻言，立时掉头蹿上桌，冲着试图靠近的汪公公呲牙。
一片白光闪过，离王殿下变成人形，穿了一身黑黄相间的广袖长袍，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亲王常服，迅速避到里间去，不多时便衣冠整齐地走出来，面不改色地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誉：“……”
一番闹腾之后，几位亲王殿下总算是穿戴整齐，重新坐在了饭桌前，皇帝陛下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实在不想承认这些家伙是自己的皇叔、兄长。
“咪——”皇长子殿下蹲坐在肃王肩膀上，来回看了一圈，冲着苏誉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大毛，看见贤君就不要爷爷了？”凌王凑过去跟小猫对鼻子，被小猫嫌弃地伸爪推开。
“十七叔叫他什么？”苏誉没听清楚，转头问皇帝陛下。
皇上瞥了凌王一眼：“别理他。”伸手从盆子里夹起一只蟹钳开始吃。苏誉做的香辣蟹向来是剁过的，蟹腿、蟹钳散乱地摆了满盆。
苏誉挖了一勺蟹膏给皇上，然后把不停地往他这边蹿的小猫接过来，放到桌上，挑了一点蟹肉撕碎给他吃。
一满盆的香辣蟹，鲜红油亮，厚厚的汤底中铺满了各种配菜，上面随意地撒了一层芝麻，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凌王见小猫被抱走，便二话不说地开始专心吃螃蟹，本就不爱多话的肃王殿下，打从坐下来就没说过一句话，一直在面无表情地拆解着蟹壳。
“这就是辣椒做的菜？”离王新奇地夹起一只蟹腿，试图跟众人探讨一下这辣椒的特殊之处，环顾四周，却发现没一个人接他的话，轻咳一声，把蟹腿含到嘴里。鲜香浓郁的汤汁，加上辣椒特有的香味，在舌尖爆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美味，离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迅速把蟹腿上的辣油吸食干净，一口咬开硬壳，内里白嫩的蟹腿肉便呈现出来，蟹肉并没有浸入辣油，其本身的鲜甜依旧保存完好，只是口中还残留着外壳的麻辣，再咬上蟹肉，便产生一种蟹肉也带着麻辣味的错觉。
满盆的香辣蟹很快被一扫而空，还没有吃过瘾的皇帝陛下顿时不高兴了。
汤底中还有许多配菜，之前就被煸炒过的配菜，又被香辣蟹的高汤煨炖得入味，吃起来丝毫不比蟹肉差。苏誉舀了几勺配菜和蟹汤在白米饭里拌匀，递给皇帝陛下。

第四十七章 宫宴
安弘澈哼了一声，心安理得地享受蠢奴的侍奉，接过玉碗，三两下把米饭吃了个干净，脸色总算好了些。
“喵呜……”皇长子殿下见了，扒着苏誉的手也要吃，苏誉不敢给孩子吃辣的，就哄着他吃了些蟹肉拌的白米饭。
几位亲王见状，纷纷效仿，就着汤底又吃了几碗米饭下去，愣是把一满盆的菜肴吃了个底朝天。苏誉看了看似乎已经吃撑的皇上，便没有再提加汤吃火锅的事。
离王连吃了三碗米饭，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瑾堂啊，这个香辣蟹是怎么做的？”
“鲜满堂里有卖的，想吃自己去买。”还未等苏誉开口，皇帝陛下就抢先出声，不打算让苏誉跟离王多说话。
“鲜满堂……”离王想了想，昨日倒是在一只花狸猫口中听说过鲜满堂，据说是昭王开的，于是把目光转向捂着嘴巴的昭王，“弘浥呀，来，二哥跟你商量个事。”说着，就拽着不情不愿的昭王殿下走出了膳食殿。
“你们两个……”皇帝陛下转而看向两个皇叔，准备开口赶猫。
自打被苏誉知道了真身，两位皇叔已经无所谓了，刚吃完饭，又变成了大猫逗着皇长子玩。
皇长子殿下十分喜爱肃王的黑白条大尾巴，抱着不肯撒手。
“皇上，今晚能不能把大毛借给我俩玩，啊，不是，照顾一晚上？”凌王蹲坐在小猫身后，趁其不备，一把捞过来，抱着在地毯上打个滚。
正要发脾气的皇帝陛下一愣，冷哼一声：“皇子年幼……”
“定不会让他受委屈的。”黑白色的大猫抬手给了弟弟一爪子，把小猫抢过来，舔了舔被揉乱的毛毛。
“咪——”小毛球对于这个打滚的游戏倒是很喜欢，从肃王肚皮底下钻出去，扑到仰躺着的黑黄大猫身上，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还要再来一次。
凌王趁机叼住小猫的后颈，站起来就跑，肃王看了皇上一眼，也跟着跑了。
“哎……”苏誉还没反应过来，小猫已经不见了踪影。
临近满飨节，亲王们都住在宫中，皇宫里难得地热闹了几日。太后见到离王很高兴，拉着他絮叨了半日，离王也十分有耐性地跟太后闲聊。
“还是你最孝顺，皇上和弘浥都不耐烦听哀家说话。”太后一边缝着布老鼠，一边说道。
“儿子在南海日日思念母后，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跟母后说呢，”离王坐在太后身边，目光恳切地望着太后手中的布老鼠，“能不能缝个带毛的？”
转眼到了十月初十，这一天，举国欢庆。
正是秋收的季节，今年的大安依旧风调雨顺，百姓们收了满仓的粮食，喜气洋洋的全家聚在一起，大吃一顿，以庆祝今年的丰收，祈祷来年的好年景。
皇室则要准备祭天事宜。
这一日不必上朝，皇帝陛下难得可以睡个懒觉，苏誉却要早早起身，准备晚上的祭品。
皇帝陛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苏誉站在床边穿衣服，不满地皱了皱眉：“今日不上朝，你起来作甚？”不上朝，就意味着皇上不必吃早上那顿加餐，苏誉没必要起这么早。
“要准备祭品，”苏誉弯腰，摸了摸猫大爷睡得发红的俊脸，“你睡吧。”
皇帝陛下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拽到床上：“不许去，陪朕睡觉。”
“唔……”苏誉被拽得一个踉跄，倒在了床上，无奈地推了推压在胸口的大脑袋，“别闹，国师还在安国塔等着我呢。”
“咪？”夹在枕头缝里的小猫被惊醒，跌跌撞撞地爬出来。
苏誉哄了猫大爷几句，挣扎着起身，把小毛球塞到皇上怀里：“午间我就回来了，你俩别打架。”说完，就匆匆地出门了。
皇帝陛下捏着儿子蹭了蹭有些发痒的鼻子，而后把小毛球举到眼前，大眼瞪小眼片刻，哼了一声，塞到被窝里，接着睡。
东海新送来了几条鲜鱼，需要赶紧杀掉，冰库里冻着的熏鱼、鱼丸要拿出来解冻，晒干的嬴鱼鱼鳍要提前泡上，到晚间拿来做鱼翅羹。一上午要做的事很多，苏誉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就没时间照顾小猫。
皇帝陛下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兄弟和皇叔们的身影，只得自己揣着皇长子去御书房批奏折。
路丞相近来十分能干，把那些个无关紧要的奏折都处理过了，今日满飨节，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奏折，多数都是各地官员的请安折子，祝贺大安今年风调雨顺，问候国师，顺道汇报一下今年各省大致能缴纳多少粮食。没什么大事，却又必须得看。
安弘澈百无聊赖地把儿子放到桌上，拿出奏折开始看，看完一个就放到皇长子殿下的身边，让他用爪子按着。小猫刚满月，哪里会听他的话，蹿到比自己还要大奏折上跳来跳去，又撅着屁股对着奏折的边缘刺啦刺啦地磨爪子。
皇帝陛下用笔杆敲了敲那毛茸茸的小屁屁，小猫立时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真蠢！”安弘澈撇了撇嘴，觉得长子看起来有些呆，跟弟弟小时候一样，挨揍了也不知道反抗，傻乎乎的。
快速批完了一堆请安折子，皇帝陛下在看到景王折子的时候略顿了顿。
景王所住的东海边，坐船到京城也不过几日的行程，往年满飨节，住得远的离王不一定来，这家伙却是绝不会缺席的，今年却来不了了。东海的海怪层出不穷，折子上说，近日又发现了鳋鱼和薄鱼，不过只有两条，被他就地杀了。
薄鱼还好说，与鲭鱼差不多，可以引起天下大旱；鳋鱼则会引起兵乱，若是运送如京很可能在途中就会影响当地的气运，必须就地宰杀。
“鳋鱼食之腥膻，就地焚之……”景王在奏折中抱怨鳋鱼不好吃，以表明自己的劳苦功高。
安弘澈嗤笑一声，抬手批复：“啰嗦！”
“喵呜！”正写着，一只毛爪子伸了过来，对着笔杆勾了勾。
皇帝陛下转头看去，就见小毛球蹲在手边，专注地盯着晃动的笔杆，一下一下地伸爪，他停下手，笔杆不动了，小猫歪了歪头，蹿起来扑到他手背上，扒着笔杆啃咬。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皇帝陛下鬼使神差地没有把小猫拽下去，而是由着他挂在手上，就那么驮着儿子在奏折上写批语。
奏折很快就批完了，皇帝陛下无聊地抬起手，用儿子蹭了蹭鼻子，想了想，铺开一张纸，准备给苏誉画个像。话本里常说，给亲近的人画一幅图，思念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若是哪天被瞧见，说不得能得到那人的奖励。
把碍事的儿子拿下来，放到宣纸一端，当作镇纸，皇帝陛下用笔杆点了点那颗小脑袋：“不许乱动。”
“咪……”皇长子殿下甩甩脑袋，把被父皇弄乱的毛毛甩正，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一大张白纸。
皇帝陛下提笔，蘸上墨，酝酿片刻，挥毫。
浓墨沾在柔软的鼻尖，于宣纸上晕染开来，每一笔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以手作画，不过是画形；以心作画，则可以画神。
皇帝陛下不常画画，但作画的手法却是非同凡响，寥寥几笔，一条肥美的鱼便跃然纸上！微微蹙眉，想了想，又画上了辣椒和花椒。唔，这样就差不多了吧，蠢奴看到这幅画，应该知道朕想吃水煮鱼了。
收笔，满意地吹干墨迹，皇帝陛下兴致勃勃地拿出私印，在边角处盖了个章。
刚刚收起私印，一只带着墨汁的毛爪子便按了上去，在皇帝陛下那漂亮的红色印章旁边，印了个黑乎乎的爪印。方才专注于画画，没注意，那毛茸茸的“镇纸”早就自己跑开去玩墨汁了。
皇帝陛下立时不高兴了，这是他给蠢奴画的画，怎么能按上别的猫的爪印呢？
“咪！”皇长子殿下抬起爪子，发现纸上印了个黑点，很是高兴，啪嗒一下又按了一个。
皇帝陛下忍无可忍，弹了儿子一指头，一道白光闪过，金色的小猫蹿上了桌子，挤开凑热闹的毛团，自己用爪子蘸了墨，在空白处按了个爪印。
“喵呜！”皇长子殿下以为父皇是来陪他玩的，赶紧跟着在旁边按了一个，兴奋不已地钻到金色的毛毛上蹭了蹭脑袋。
该死的！皇帝陛下不满于自己的爪印边有别的爪印，便又按了一个，小猫也跟着按……不多时，整张纸上空白的地方都被父子俩按满了。
等苏誉忙完，回来叫父子俩吃午饭的时候，就见一大一小两只猫正仰躺在御书房的宽大书桌上，抱着一团宣纸撕得不亦乐乎。皇帝陛下抱着宣纸团，用后爪快速地蹬挠，而身边的小毛团则奋力地往上扑，伸出小爪子刺啦刺啦地抓。
要亲手画给苏誉的图，就这么无疾而终。
“朕都盖好了私印，都被这小子给毁了。”皇帝陛下想想自己辛苦画的水煮鱼，不由得有些愤愤，指着正被苏誉喂饭的小毛球告状。
苏誉忍笑，给吃饱的小毛球擦擦嘴：“下次画画把儿子揣怀里，不让他碰就好了。”带着一只小猫画画，想想就不可能画成。
皇帝陛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抬手给苏誉夹了块水煮鱼，虽然蠢奴没看到他的画，还是心有灵犀地给他做了水煮鱼，那么那幅画就无关紧要了，毁了就毁了吧。
苏誉可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下午没什么事，菜品需要到黄昏的时候再开始做。想到晚上祭天要熬到半夜，不睡午觉的苏誉也被皇上拉着睡了一觉。
满飨节祭天，对于皇室来说，是一个十分隆重的节日。
所有的皇族贵子，都要穿上繁复华丽的玄色礼服，外罩一件玄色丝衣，丝衣之上绣上不同的纹路。
亲王用银线绣五条银龙，皇帝用金线绣九条金龙。苏誉也得穿这样的衣服，不过他的衣服上没有绣龙，而是银线绣了繁复华丽的云纹。
“我还得去热菜，穿这个不好吧。”苏誉抬了抬手，流云广袖轻柔顺滑，很是好看，问题是这袖子太宽，他一会儿还得去杀鱼炒菜。
“不妨事，准备祭品也得穿祭服。”国师从楼上缓步走下来，安国塔一层的大殿里，侍人已经捧着国师的祭服恭候多时，今日登塔之前，会先接受宗室及百官的朝贺，国师的服饰比皇帝的还要复杂。
苏誉看了看白衣侍人捧的那件后摆有一丈长的礼服，顿时觉得自己的还是挺简约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散落在太极宫前宽旷的太极图上，特殊的石材反射出了晶莹的光芒，使得广场中央的太极闪闪发光，骤然生出几分神秘之感。
甚少走出安国塔的国师，每年的今日会来到太极宫，接受宗室与百官的跪拜，举国上下的百姓，也会在太阳落山的一瞬间，面朝这个方向行礼。
苏誉作为可以登塔祭天的一员，站立在太极图的四周，百官则整齐地排列在玉阶之下。
三声暮鼓缓缓敲响，庄严肃穆的礼乐声起，一身雪衣的国师缓步而来。
太极图的两颗阴阳鱼眼，轰然升起，映着夕阳，在太极图上拉出长长的影。国师在太极中央驻足，足尖轻点，然若一只雪色的蝴蝶，翩然而上，毫不费力地飞上了足有三丈高的石台。
华丽的雪色长袍，用金线绣了繁复的云纹，在背光处看不出来，站在阳光下，就会显得整个人熠熠生辉。轻柔的雪色鲛绡，若如天上的流云，丈许的衣摆在微风中轻扬，如雪的长发一部分被玉冠束起，其余的披散在身后，随着衣摆在风中飘动。
这一刻的国师，无比地庄严神圣，纵然是苏誉，也看得心潮澎湃，生出想要伏地叩拜的冲动。
没有长长的唱词，没有繁复的仪式，国师微微扬起头，金色的光芒映着那张俊美不似凡人的脸，淡色的薄唇轻启：“天佑大安！”
清灵的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飘渺如同从亘古传来的吟唱，一下一下敲击在人心上。
“天佑大安！天佑大安！”百官齐声呼喝，声动九霄。
等众人从激动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高台上早已没了国师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负手而立的皇帝陛下。
百官再跪，山呼万岁。
仪式结束，百官就可以回家与家人团圆，皇族贵子要登塔祭天，皇族的女眷们则去了慈安宫。
太后设宴，款待所有的妃嫔、宗室夫人。
因着苏誉忙于祭天事宜，宴会的事就交由德昭仪和淑昭仪安排，她二人出身大家，对于宴会的安排处置不说多么出彩，起码没有出错。太后满意地点点头，难得夸奖了二人几句。
大安皇族，除却可以做皇帝和亲王的贵子，其余的凡子都属于宗室，宗室的爵位每代降爵承袭，即便是郡王，一般五代之后就没有爵位了，所以能来参加宫宴的妇人，家中与皇族都是近亲。
此次宴会，众人的目光基本上都集中在了离王一家身上。离王近来刚刚得一贵子，已经昭告天下封为皇长子，而母凭子贵的三侧妃，一跃成为了亲王正妃，如今穿着亲王妃诰命服，端坐于太后的下首。
亲王妃的品级堪比贵妃，如今宫中位份最高的也只是昭仪，离王正妃自然要坐在首位。
宴会开场，太后随意地说了几句，就让众人用膳，不必拘谨，京城中宗室妇人早已习惯了太后的慈和，都笑盈盈地边吃边小声交谈。
“这几日在京中过得可还习惯？”太后转头笑着问离王妃。
“京中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思念孩子。”离王妃笑了笑，眼中神色有些复杂，这几日王爷天天不着家，她也没法询问孩子的情况，不过因为封了正妃，她在王府中的日子突然变得无比舒心，倒也让她开怀不少。
“想孩子了就递牌子进宫，到哀家这里来看便是，”太后自然明白离王妃的心情，指了面前的一道菜赏给她，“离王是个孝顺的，有空就会陪哀家闲聊，你也常来坐坐，有甚想不明白的尽可与哀家说。”
看到林姑姑端过来的菜肴，离王妃受宠若惊地起身谢恩，她是南海边长大的，从没有来过京城，见到太后不免有些惴惴，如今见太后这般慈和，心中大定，想到太后的儿子也是猫，而且还是两只，顿时觉得亲近许多，寻思着这两日就进宫来跟太后聊聊。
离王的两个侧妃带着孩子也在宫宴之上，只是她们是侧妃，虽没有妾室那般卑微，但与正妃终究是差得远，只能与一群宗妇们坐在一起。
“瞧她那得意的样子。”大侧妃愤愤地撕着手中的帕子，明明她进府最早，也最先生下儿子，凭什么让一个刚过门一年的做正妃！
“人家肚子争气，生个了贵子。”二侧妃冷笑道。
“娘亲，我想吃那个。”离王长子拽了拽母亲的衣袖，指着远处的糕点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说过了让你在国师面前好好表现，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大侧妃咬牙道。
言笑晏晏的宫宴之下，是女人们的嫉妒与勾心斗角。不过，这些都与本该出现在这里的苏誉无关，他此刻正忙着准备祭品。

第四十八章 祭天
国师回到安国塔，交代苏誉如何准备祭品之后，就直接上了六层。
皇帝陛下和王爷们挥退了百官，就聚集在安国塔二层。随着夕阳没入西山，安国塔厚重的大门也轰然阖上，祭天会从月上中天开始，一只持续到日出。在这期间，皇室的贵子们不会踏出安国塔，闲杂人等自然也不得靠近。
“这是我从南海带来的新茶，咱先泡一桶吧。”离王从华丽的祭服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本想带一罐子来的，奈何这衣服太轻薄，装不下，只能装了一包来。
“泡上泡上，晚上有得熬呢。”凌王想起祭天的后半段，不由得苦了脸，指使着一层的侍人们去烧水。
“先给我来一杯。”肃王光是想想那满桌的鱼干就觉得口干舌燥，让侍人先行给泡了一壶来喝。
苏誉看着诸位王爷的样子，不明所以，小声对安弘澈道：“皇上，我去四层准备祭品了。”
皇帝陛下看了看无精打采的叔叔和兄弟，又看了看温润白皙的苏誉，果断把袖子里的皇长子掏出来扔给离王，自己跟着蠢奴上楼去。虽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看着苏誉做菜就挺有趣的。
四层如今单独辟出来了一间石室供苏誉处理祭品，里面灶台刀具、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俱全。
麻辣鱼干是现成的，只需要切成丝即可，鱼丸要现吃现做，国师已经跟他交代过流程，这都可以先放着。解冻过的熏鱼要装盘，再撒些调料。这些都很简单，也不需要怎么处理。只有今早刚杀的几条鱼要做成菜，想了想祭天的时间，就把鲭鱼肉片成片腌起来，嬴鱼肉也断了筋放在一边。
皇帝陛下饶有兴致地围着苏誉绕了绕，而后又粘到他背后，把下巴搁到苏誉肩膀上，看着他手法利落地切丝、切片。
“饿不饿？”苏誉捏起一小块熏鱼，剔掉鱼刺，塞进皇上的嘴里。
皇帝陛下张口吃掉，鲜香的鱼肉，带着些许酸甜，虽然不喜欢吃甜的，但这个程度的酸甜他恰好可以接受，吃掉一块，便意犹未尽地要再吃一块。
“这个有些凉，少吃些。”苏誉无法，只能再给他切了一块。
皇帝陛下美滋滋地捏着一大块熏鱼慢慢啃，就见苏誉拿出了泡好的嬴鱼鱼鳍，开始切丝，不由得蹙眉：“这个不是给朕吃的吗？怎么也拿来祭天？”
“国师说祭天的鱼要完整的，但凡能吃的部分都不能丢。”苏誉挠了挠头，他本来是想把这些鱼鳍都昧下来给自家酱汁儿的，听了国师的话就不敢胡来了，万一因为他给皇上藏吃的导致天下大乱，那可就糟了。
皇帝陛下哼了一声，他怎么没听说过祭天必须要完整的鱼？小时候弟弟偷吃了半边鱼干，皇叔还是面不改色地拿去祭天了。
把鱼翅下锅用小火炖上，苏誉拍了拍手，国师交代的东西基本上就准备齐全了。
等两人回到二层的时候，原本正襟危坐的王爷们早已不见了踪影，玄色的丝衣散落满地，几只大猫正在软垫上，围着小猫玩得不亦乐乎。
桌上摆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白瓷水缸，里面泡了满满一缸的茶水。
黄白相间的小胖猫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努力咽下最后一条香辣鱼丝，扒着水缸试图爬上去喝口水。
皇帝陛下伸手把即将掉进水缸的弟弟拎起来：“又偷吃？”
小胖猫眨眨眼，张了张嘴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吃。掉的那颗牙形成的缝里，刚好还嵌着小半截鱼丝，随着猫嘴的张开，啪嗒一声掉了出来。
苏誉笑了笑，用碟子盛了些水给小叔子喝：“皇上，泡这么多茶做什么？”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祭天之后，没有被先祖收去的祭品，都必须在日出之前吃完。”
吃、吃完？苏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祭天，在他看来，应当是一个神圣的仪式，就跟通常的祭祖没什么区别，只是本着不想浪费珍贵食材的想法，才跟国师提议把鱼肉做成别的东西，料想祭天之后还能拿来吃，怎么也没想到，祭天之后吃掉祭品竟然是必须的！
“你以为江山是那么好守的？”皇帝陛下冷哼道。
吃鱼干是很辛苦的，起初几条还觉得很好吃，吃到后来就有些受不了，国师还逼着他们必须吃完。
月上中天，临近子时，国师便唤众人登顶。
苏誉最高只上过五层，对于安国塔上面的两层依旧一无所知。
王爷们重新穿好祭服，离王抱起盛满了茶水的大缸，皇帝陛下揣上儿子把苏誉抱在怀里，身手敏捷地一层一层跃上去。
国师经常会丢下客人径自上六层去，苏誉对六层一直很好奇，既然是国师经常去的地方，想必是用来推演星图或是磨练神力的地方。
越过空荡荡的五层练功房，便是神秘的六层，安国塔中间中空的圆洞到这一层就戛然而止，国师就在这里等着众人。
雪白，满目的雪白！白色的长毛绒毯铺满了整个六层，看上去十分的柔软温暖！在这柔软的绒毯中央，摆着一张一丈见方的大床，矮脚圆顶，上面铺着厚厚的软垫和素色的锦被，一看就十分柔软舒适。
除却这张大床，这里还摆放着两个形状各异的软榻，一个吊床，一个摇椅……
俊美无双的国师，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长绒毛地毯上，愣是把这让人看一眼就犯困的宫室衬得仙气逼人。
“走吧。”国师换下了那身过长的华丽长袍，穿了一件长度比较正常的衣衫，依旧是雪色鲛绡，只是上面金线绣的不是云纹，而是更为复杂的图形，看着像是某种符咒。轻轻抬手，六层穹顶上的机关咔咔作响，圆形的洞口再次出现，清澈的月光瞬间倾泻而下。
一直以为这个圆洞是通到七层层顶的，没料想六层就是尽头，而七层，竟是一方露天的平台！
苏誉一直以为六层是安国塔最为重要的一层，因为国师经常待在六层，据说在做十分重要的事，怎么也没想到，神秘的六层竟然是国师的卧室！什么推演星象、窥测天机的东西都没有，只有各种豪华无比的睡觉用具……抽了抽嘴角，苏誉对于七层会有什么已经不抱希望了。
然而，上去之后，还是有些意外，安国塔的第七层，竟然是露天的！而在外面看起来像是塔顶的东西，则是八面倾斜的墙壁。
中央修筑着恢弘大气的祭台，祭台之上，香案、供桌、鼎炉，一应俱全。偏东一角，乃是一方由黑金石建造的观星台，高高地延展至星空，看起来神圣而庄严。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整个七层看起来，竟然意外地，正经。
苏誉眨了眨眼，看着国师缓步走上祭台，离王放下手中的茶缸，凌王和肃王整理了衣襟，就连皇帝陛下也是神情严肃，不由得收起看稀奇的心思，跟着皇上走了上去。
祭台之上，放置着一张巨大的供桌，国师不知何时已经将苏誉做好的祭品挪了上来，原以为祭品又是无尽的鱼干，兴致缺缺的王爷们，蓦然瞪大了双眼。
鲜艳油亮的香辣鱼丝，白嫩圆润的鱼丸，凉凉的酱色熏鱼，热气腾腾的鱼翅羹，以及烧制好的整条的鲭鱼……
“这、这是今年的祭品？”离王指着那满桌的佳肴，吞了吞口水，“咱们开吃吧。”
“开吃！”凌王跟着起哄，抬手就去拿熏鱼。
“啪！”国师一巴掌打在凌王的手背上，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凌王讪讪地收回手，干咳一声：“胡闹什么，祭天，祭天要紧！”
苏誉抿唇忍笑，看着几个王爷被国师无情地镇压，老老实实地低头听训，不由得看了一眼身边的皇帝陛下。皇上一脸不耐地看了看天色，似有所感地转头与他对视：“怎么？”
“没什么？”苏誉摇了摇头，“一会儿先祖真的会显灵吗？”
安弘澈微微蹙眉，抬手握住了苏誉的手，这蠢奴，是害怕了吗？有朕在，就算是先祖，也不会伤你分毫，怕什么。
收拾了企图偷吃祭品的兄弟和侄子们，国师站到祭天中央，双手合于胸前：“今日十月初十，大安第五代国师，携族人叩谢先祖，佑我大安国运昌隆，护我族人血脉绵长。”清越的声音不再如忽悠百官时那般飘渺，而是清晰稳定，充满了虔诚的敬意。
而后，国师展开双臂，缓缓跪下，双目微阖，月光穿过云层，直直下落，与祭台地面上的晶石交相辉映，将国师整个人笼罩在光芒之中。
皇上拉着愣怔的苏誉，跟着跪下。
国师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音调吟诵，冗长的唱词仿佛永远也说不完。
昭王殿下偷偷看了看供桌上的祭品，悄声道：“十七叔，先祖只收鱼干的吧？”
凌王捅了捅身边的十三哥：“你说呢？”
肃王皱了皱眉，正待说什么，祭台之上突然白光大盛。
皇帝陛下眼疾手快地出手蒙住了苏誉的双眼，这白光太亮，很可能会伤到眼睛，即便隔着皇上的手掌，苏誉仍能感觉到那光芒的刺目。
等皇上放开他，苏誉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去看，桌上整条的鲭鱼和嬴鱼已经消失，连带着消失的，还有许多的鱼丸和熏鱼，鱼翅羹大约是因为在传送的过程中会洒，先祖就一碗也没有拿走。
“只剩这么点了！”昭王殿下哀嚎一声，往年先祖都是意思意思随便拿几条鱼干就完了的，怎么今年桌上的祭品少了一大半！
“先祖庇佑！”国师低声轻吟，将最后一句念完，缓缓站起身来，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扫过众人，看了看天色，“开吃吧。”
众人欢呼一声，迅速动手，挪开桌上的香炉，把剩余的祭品集中起来，而后沮丧地发现，但凡是熟的鱼丸都被先祖收走了，留下的都是生鱼丸和生鱼片，以及为数不多的熏鱼。
几位王爷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出手，将盘中的几块熏鱼一扫而空。
“这怎么吃？”离王扒了扒那些生鱼丸。
“稍等。”苏誉把爬到他怀里的皇长子殿下交给离王，拿来了锅和蘸料。
肃王面无表情地拔下青铜鼎里的香，往里面添了炭火。
京城中的百姓，见到安国塔塔顶光芒大盛，纷纷出门顶礼膜拜，而后，便看到塔顶烟雾缭绕。
“皇族要在塔顶祭天一夜，当真辛苦啊。”百姓纷纷感慨。
塔顶的皇族们的确辛苦，一边涮鱼丸，一边要防备兄弟、侄子、叔叔抢食。
国师从供桌下面拿出了祭天祭酒，微微蹙眉，只顾着摆鱼丸，忘了摆祭酒了。轻叹一声，拍开泥封，先祖没有喝到今年的桂花酒，那就他们自己喝好了，料想先祖吃到了美味的鱼丸，应当不会怪罪的。
喝了鲜美的鱼翅羹，吃过鲜嫩的鱼丸火锅，又喝了桂花酒，辛苦的祭天一直持续到天亮，亲王殿下们在吃掉最后一颗鱼丸的时候，纷纷看向苏誉，齐齐地念叨了一句：“天佑大安。”
祭天之后，离王就带着家眷离京了，因为担心东海的海怪会波及南海，要快些回去守着，直到过年才会再次进京。临走的时候，离王要走了苏誉的一个徒弟，说是要在南海开个鲜满堂分号。
近来，鲜满堂已经在京中开了两家分店，京城之外倒是还不曾开店，离王提及这件事，苏誉很是高兴，还送了离王不少辣椒种子。
日子还算平静，东海陆续送来了不少怪鱼，有薄鱼、鳆鱼甚至还有何罗之鱼，只有些极为危险需要立即宰杀的不曾送来过。
天气一天一天地变凉，太后怕幼猫毛毛太少不耐寒，给皇长子做了不少小衣服。
“大毛，又穿新衣服了？”凌王刚进御书房，就被桌上穿着红色马甲的小毛团吸引了目光，一把将皇长子殿下抱起来。
“咪！”皇长子殿下伸出一只爪子，按住凌王试图亲过来的嘴巴。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皇帝陛下放下手中的朱笔，蹙眉看着还赖着不走的两位皇叔。
“北漠冬日太冷了，我要在京中过冬。”凌王抱着小猫在厚厚的地毯上坐下来，一副我就是不走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
肃王神情端肃地说道：“眼看着就要过年，这时节回去，不日就得返回。”言下之意，他也不打算走了。
皇帝陛下冷哼一声，将一份奏折递给了肃王：“看看这个。”
这奏折乃是礼部誊抄的一份礼单。
临近年关，各地的亲王郡王开始向京中送年节礼，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纳贡。牧郡王送来了许多珠宝，凌王封地送来了许多兽皮，肃王封地送来了骏马，离王送来了南海珍珠，而景王则进献了一个……
“鲛人？”肃王微微瞪大了眼睛。
鲛人居住在深海，乃是十分神秘的一族，最为出名的就是他们织的鲛绡。传说深海鲛人入水会变出鱼尾，离水则幻化双腿。更重要的是，鲛人族的女子，各个都是绝色美人！
“什么鲛人？”正跟皇长子玩对鼻子游戏的凌王闻言抬头，微凉的小鼻子就戳到了他的脸颊上。
“喵？”皇长子殿下把鼻涕蹭到了十七爷爷的脸上。
皇帝陛下微微眯起眼睛，两指轻轻敲打着手边的景王秘折。近半年来，怪鱼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京城中鱼虾的价格已经高得离谱，景王在东海捞鱼捞得格外勤奋，每隔几日就成船地往京城运。如今，深海鲛人，这些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族群，竟然也被他捕到了。
“海中莫不是出什么事了？”肃王蹙眉，鲛人向来只生活在深海，甚少出现在近海。
“自然是出了事的。”皇帝陛下勾起一抹冷笑，海怪是活的，不可能只在近海肆虐。
凌王把脸上的鼻涕抹掉，将穿着红马甲的小猫抱起来揉了揉脑袋：“何时入京？”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鲛人。
礼单只是各封地提前报备过来的，诸多礼品都还在路上，入京的时间完全看天气。
天公不作美，礼单呈上的当日夜里，就下起了雪。
苏誉习惯性地半夜醒来，发现皇帝陛下缩着手脚紧紧挨着他，知他是冷了。下雪带来的些许变化对于常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对于怕冷的猫大爷就不一样了。
伸手准备给皇上掖被角，结果惊醒了原本就没有睡踏实的猫大爷。
皇帝陛下睁开眼，微微蹙眉：“冷吗？”说完，不待苏誉回答，忽而变成了金色的猫，钻进被窝里，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苏誉的内衫中，贴着他的胸口蜷起身子。
真是的，这蠢奴，被冻醒了也不说一声，定要朕主动钻进来给他暖身子。

第四十九章 鲛人
入了冬太后怕他两个男人照顾不好孩子，就让皇长子晚上睡慈安宫，这倒是避免了大猫小猫晚上在被窝里抢地盘的苦恼。
苏誉眨眨眼，被那暖暖的毛毛弄得痒痒，不仅身体痒，心里也痒痒，忍不住把手伸到内衫里，摸了摸皇帝陛下毛茸茸的身体。这几个月金色小猫的身体长得很快，似乎过了二十岁，身体就会像普通的猫那样，在一年之内长成大猫。
皇上被他摸得舒服，渐渐舒展开四肢，把毛茸茸的肚皮与苏誉的胸口相贴，后爪蹬着他的小腹，前爪伸长，轻轻抵着苏誉的下巴，把自己摆成个长条，方便苏誉从头摸到尾。
“外面好像下雪了。”苏誉抱着怀里的毛团，静静地听窗外的雪花声。
皇帝陛下向前挪了挪身体，把脑袋露出来，拍了拍苏誉的脸示意他靠过来。
苏誉低头，得到一个微凉的毛茸茸的触碰，识海里传来皇帝陛下的声音：“嗯。”一个单音，便没了下文。
嗯是什么意思？苏誉愣了愣。
暖呼呼的肉垫啪嗒一声拍在他脸上，皇帝陛下不耐烦地又抵住他的下巴：“不是你说下雪了吗？朕就应一声。”
苏誉抽了抽嘴角，这种随口的答应，作为一只猫就不必这么苛求了吧！抬手，把颈窝里的猫头按进去，掖紧被角，睡觉！
雪天路滑，贡品在途，只能缓缓前行。
转眼到了腊月初八。
腊八节，宫中设家宴。这家宴，没有亲王宗室参加，只有太后、皇上和宫妃们，如果有皇子公主，也会参加。总而言之，这是个内宫的家宴，大家聚在一起喝碗腊八粥，图个热闹。
因为没有外臣在场，家宴上的歌舞可以由妃嫔们表演，甚少见到皇上的妃嫔们，自然使出浑身解数，说什么也要露露脸。
白日里，后宫的妃嫔们忙于排演晚间的歌舞，苏誉却忙着煮粥。
皇帝陛下吵着不愿意吃豆子，但腊八粥还必须得吃，苏誉无法，只能做些小鱼丸充当豆子。
东海送来的薄鱼，鱼如其名，身体很单薄，且刺多，只能捣碎了做成鱼丸。这种鱼的鱼肉看起来比较柔软，汆入滚水后却意外的有韧劲，不管多小的一块都可以凝结成鱼丸，吃起来滑嫩弹牙。
苏誉把捣碎的鱼肉糜中拌入不同的菜汁，然后挤成珍珠大小，五颜六色的小小鱼丸，乍一看倒是很像各色豆子。
宫宴设在东暖殿，皇帝和太后坐在高位上，宫妃们则分男女坐在两侧。当然，掺使官只有苏誉一个，于是他就自己孤零零地坐在左侧，其余妃嫔都挤在右侧。
皇帝陛下本想让苏誉坐在他身边，但碍于太后也在场，让苏誉跟太后平座不像话，只得满脸不高兴地作罢。
宴席开场，几个才人一起跳了一支彩绸舞，乐声悠扬，彩绸飘飞，很是好看。大冷天的，几个才人穿着单薄的绸衣，摇曳着窈窕的身段，卖力地试图引起皇上的注意。
皇帝陛下专注地在粥碗里挑鱼丸吃，根本没抬头。
“喵呜……”穿着暗黄色小马甲的皇长子殿下，从龙袍里钻出来，四下看了看，冲着不远处的苏誉细细软软地叫。
苏誉抬头，冲着小猫笑了笑，示意他乖乖的。
“喵咪呜——”小猫已经三个多月，比起刚满月的时候，如今会叫的声音越发多。
皇帝陛下微微蹙眉，夹起一个绿色的鱼丸塞进小猫嘴里，将那撒娇的声音堵住。
“仔细噎到他。”太后不甚赞同地小声说了皇上一声，抬手把小猫抱过来。
大安皇室喜欢养猫，这是众所周知的，故而妃嫔们看到太后抱着小猫也不觉得奇怪：“皇上这是养新小猫了？”淑昭仪笑着凑趣。
“这是圣猫的儿子。”太后笑着拿帕子擦了擦那沾了粥糊的毛毛。
妃嫔们纷纷笑着夸赞两句，直说这小猫长得精神，定然是捉老鼠的好手。苏誉险些把腊八粥给喷出去。
才人们献演之后，便是昭仪们登场，这些大家闺秀，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基本上都有那么一两样专长。
德昭仪弹完一曲七弦琴，看了看还在专心喝粥的苏誉：“不知贤君大人要献演什么，嫔妾们可是好奇了好几日呢。”
苏誉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看挑衅的德昭仪：“我不献演。”他又不会唱歌跳舞，难道要表演个汆水鱼丸吗？
众妃嫔没料想苏誉竟这般直白，德昭仪被噎了个倒仰，奈何人家是臣子，她们也不能说什么。转而一想，苏誉是侯爷，自然不必做这些歌姬舞娘才做的事情，原本因为出一把风头而暗自得意的心情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启禀皇上，景王的年节礼到了。”汪公公的回禀打破了东暖殿里有些尴尬的气氛。
“呈上来吧。”皇帝陛下咽下最后一个鱼丸，摆手道。
因为鲛人太过稀奇，太后听说之后也想看看，恰好是今日抵京，皇帝陛下就让人直接送到宫宴上来。
随着通传，一阵细碎的铃铛声从殿外传来。
殿门打开，殿外的寒风瞬间吹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极淡的海腥味。
厚重的大门迅速阖上，将寒冷挡在门外，徒留下一个身着薄纱的女子无措地站在门前。
女子身上穿的是淡蓝色的鲛绡，清晰地勾勒出那曼妙的身材，轻纱这面看不清容颜，但仅从那露出的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便可看出，这是个难得的美人。长长的青丝没有任何的装饰，就那么披散在身上，映着烛光，可以看到一层淡淡的蓝色。
这，便是传说中的深海鲛人。
殿中的所有人，包括苏誉，都被这神秘的美人吸引了目光。
皇帝陛下一瞬不瞬地盯着缓缓向前走的鲛人，太后怀里的小猫仰起头，抽了抽小鼻子，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喵呜？”
妃嫔们回过神来，自然注意到了皇上的反应，顿时如临大敌。
“海中女见过皇帝陛下。”纤细的身影在大殿中央盈盈拜倒，柔美的声音仿佛百灵鸟的吟唱，带着几分惑人心神的尾音，传说鲛人的吟唱可以让海中的船只迷失方向。
安弘澈微微蹙眉，没想到鲛人说话竟然如此清晰，他以为鲛人作为一条鱼是不会说话的，顶多像嬴鱼那样叫唤两声。
“也没什么稀奇的嘛。”房梁上，黑黄相间的斑点大花猫撇了撇嘴。
“闭嘴！”身边黑白相间的大猫拍了弟弟一爪子，这会儿东暖殿里鸦雀无声，一会儿被皇上听到就不好了。
凌王这次记得不吵闹了，只是默默地张口咬住兄长的耳朵。
皇帝陛下起身，走下高台，没有让鲛人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揭开面纱。”
苏誉看着皇上的反应，没来由的心中一紧。
鲛人抬头看着俊美的皇帝陛下，缓缓抬手，覆面的轻纱瞬间掉落，露出了一张妖娆的脸。
“呸呸，”凌王吐出嘴中的毛，“就长这样啊。”亏他还期待着面纱底下是个鱼唇呢，谁料想竟然跟凡人长得一模一样。
肃王也觉得有些无趣：“莫不如去安国塔。”先前苏誉给国师送去一大锅鱼丸腊八粥，昭王殿下听说之后就颠颠地跑去安国塔陪皇叔过节了，他俩因为好奇鲛人没有去，如今却是后悔了。
“快走，这会儿兴许还来得及。”凌王说完，转身就跑。
肃王回头又看了一眼鲛人，也跟着跑了。
皇帝陛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鲛人：“赐住碧霄宫。”
妃嫔们哗然，碧霄宫那可是四妃才能住的地方，这新来的美人什么也没做，就直接住进去。嫉妒的同时又有些兴奋，一直以来皇上都跟掺使官住，她们以为皇上不近女色，如今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谢皇上。”那鲛人很是知情识趣，并不像是不通世事隐居深海的样子，盈盈一拜，眼眸含笑地看向皇上。
皇帝陛下却是不耐地挥挥手，示意侍卫把她带走。
苏誉暗自松了口气，今日在厨房，这家伙就跟他念叨半晌，说景王送来一条大鱼，不知形貌，让他在宴会上莫要靠近。
起初他猜测又是什么奇异的食材，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深海鲛人——故事里的美人鱼。这个世界远比童话里要凶残，苏誉可不认为这里的美人鱼是会为了王子变成泡沫的善良人士，《山河图鉴》里记载，鲛人凶悍，在深海独霸一方。
方才见皇上走下高台，就知猫大爷好奇心发作想要一看究竟，阻止不及，生怕鲛人暴起发难伤到这只好奇猫，好在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过，让鲛人住碧霄宫……苏誉微微蹙眉，抬头看向皇上。
皇帝陛下已经坐回高位，恰好也看过来，朝他抬了抬下巴，垂目示意苏誉上台来给他盛粥，鱼丸粥已经喝完了，还想再来一碗。
苏誉头疼地朝皇上挤了挤眼，在摆上桌之前把腊八粥换成鱼丸粥还好说，当着众妃嫔的面再盛一碗，就容易露馅了。
皇帝陛下不满地瞪了苏誉一眼。
这小家宴不比年三十的大宫宴，吃过腊八粥，就差不多可以散了。
皇帝陛下对于妃嫔们卖力的表演一眼也没看进去，盯着面前的空碗瞧了片刻，冷哼一声：“散了吧。”把偷摸着爬到他怀里的毛球扔回给母后，三两步走下高台，抓着正在往嘴里塞点心的苏誉转身离去。
大殿中央，还在卖力跳着邀月舞的张昭仪顿时崴了脚。
“连那般的绝色都打动不了皇上，看来皇上是当真不喜欢女子。”回寝宫的路上，德昭仪愤愤地与淑昭仪说道。
“若是不喜，怎会赐住碧霄宫？”淑昭仪不以为然。
德昭仪还待说什么，忽而有小太监匆匆而来，低声道：“皇上直接去了碧霄宫。”
“我说什么来着。”淑昭仪勾唇，与德昭仪相视而笑。
皇帝临幸碧霄宫，后宫顿时炸开了锅，皇上终于开始宠幸后宫了！妃嫔们激动得睡不着觉，如今只有一个大皇子，还没有太子，她们还有的是机会！
西宫的四个寝宫，分为碧霄宫、紫霄宫、玉霄宫、夜霄宫，唯独这碧霄宫无人居住，一直也没有好好修缮。
碧霄宫的前院有一方水池，这水池不大，仅两丈见方，料想原先是打算种睡莲或是养金鱼的。因无人打理，既没有养鱼也没有种花。
如今，美丽的鲛人就泡在这一方清浅的水中。
鲛绡遇水而不湿，女子身上的衣裙完好，只是裙摆之下，双腿遇水化作了鱼尾，蓝色的鳞片在明亮的宫灯掩映下熠熠生辉。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俊美男人，在池边负手而立，面色冷峻地盯着池中的女子。
鲛人垂目，掩去眼中的鄙夷，这些陆地上的男子果然都一个德行，看到美色就挪不动步，旋即略带委屈地说道：“皇上让奴住在这里，缘何还让一群侍卫看守？”这般说着，状似不经意地露出了手腕上的红痕。
方才一队侍卫把她送到这里，原想着会有奴仆伺候迎接，熟料那侍卫统领，也就是鲁国公世子高鹏，什么也不说，抓着她噗通一声扔进了这水池里。
这天寒地冻的，池子里的水还结着薄冰，虽说鲛人不怎么畏寒，但摔在薄冰上也是很疼的。娇弱的美人委委屈屈地看向高大是侍卫统领：“侍卫大哥，这是为何？”
高鹏不搭理她，铁面无私地提刀守在池边。
其他侍卫看着泫然欲泣的美人有些于心不忍：“头儿，怎么不让她进去休息？”
鲁国公世子指着水池子，面无表情道：“皇上赐住的就是这个。”
几个侍卫瞪大了眼睛，看看身后金碧辉煌的碧霄宫主殿，又看看这简陋的水池子，顿时觉得，圣心难测。
皇帝陛下没有回答鲛人的问话，依旧直直地看着她。
鲛人半晌不见回声，抬头看向池边的人。明亮的宫灯掩映下，皇帝陛下那挺拔的身姿更显修长，无可挑剔的俊颜甚至比鲛人族的男子更胜几分。今日在大殿上心中慌乱，没有仔细瞧，这才发现，这凡间的帝王竟然如此俊美。
站在皇上身后的苏誉，悄悄探头出来瞧了瞧。
从东暖殿出来，猫大爷就拽着他直奔碧霄宫，因怕鲛人像鲭鱼那样蹿出水面咬人，皇上就把苏誉护在身后。知道猫大爷长得好看，这女人看就看吧，怎么还脸红了？
鲛人红着脸游到近前，扒着池沿，轻轻摆动着蓝色的鱼尾：“奴本是海中人，在东海遇到了海怪，幸得景王殿下救助，如今能得皇上收留，小女……”
苏誉看不下去了，绕到前面与皇上并排站着。
皇帝陛下转头看向他，神情严肃地问道：“这个怎么吃？”
咔咔咔！鲛人动人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苏誉瞪大了眼睛，僵硬地转头看了看神色扭曲的鲛人，又看了看认真的皇帝陛下，干笑两声：“这个……不能吃吧？”
“这不是鱼吗？怎么不能吃？”安弘澈蹙眉，看了看水中僵着一动不动的蓝色大鱼尾，不高兴道，“不能吃景王送来做什么？”
苏誉抽了抽嘴角，已经不敢看水池中鲛人的表情了，眼看着猫大爷就要发脾气，忙拉着他哄道：“我没见过鲛人，兴许……能吃……”
皇帝陛下闻言，神色稍缓，期待地望着苏誉。
“那个，我回去看看菜谱，”苏誉吞了吞口水，“看有没有关于鲛人的……菜……”
“嗯，”皇帝陛下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水池里的大鱼尾，拉着苏誉回北极宫去，“朕还没吃饱。”左右今天吃不上鲛人了，那就吃点别的。
“想吃什么？”苏誉温声问道。
“唔，吃海鲜面。”皇帝陛下走两步不想走了，左右看看，见侍卫们没有跟上，便挂在了苏誉背上。
“好，不过都这个时辰了，不能多吃，就吃一碗……”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独留下仿若被雷劈过的鲛人在寒风中凌乱。终于知道方才皇上为什么不接她的话了，因为……她是食物！鲛人族也有这项规矩，不与食物废话……
后宫的妃嫔们各个竖着耳朵等消息，要确定皇上在碧霄宫就寝，她们才能安心睡去。
“启禀大人，皇上确实去了碧霄宫了。”探消息的小太监回来禀报。
“贤君呢？可是独自回了北极宫？”听消息的人掩唇轻笑。
“皇上去碧霄宫……是带着贤君一起去的。”小太监硬着头皮道。
德昭仪打翻了手中的杯盏，淑昭仪撕碎了袖中的帕子，正被人扶着往回走的张昭仪把另一只脚也给崴了。
“再探！”众人咬牙。
皇上去临幸美人，怎么还带着贤君？掺使官虽然亲密，也断没有临幸后宫还带着好兄弟的道理。
“回、回去了……”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贤君回北极宫了？”听消息的人眼前一亮。
小太监点了点头：“皇上和贤君一起回北极宫了。”
“……”皇上所谓的去碧霄宫看美人，就是带着贤君去溜一圈。
德昭仪没再打翻器皿，淑昭仪没再扯帕子撕手巾，张昭仪也没有第三只脚可以崴，众人一致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大喜大悲，急火攻心。

第五十章 消息
太医摸了摸胡子，给各宫大人开了相同的降火药，天寒地冻的竟然还能上火，想必是宫中炭火过旺，建议太后适当削减妃嫔们每日的炭火份例。
回到北极宫，皇帝陛下捧着热乎乎的海鲜面，一边吃一边督促苏誉看菜谱。
苏誉无奈地翻开《苏记菜谱》一页一页地找过去，从头到尾根本没有鲛人的吃法。
皇帝陛下嘎嘣嘎嘣嚼了一个虾，不满道：“你这菜谱本就不全，换一本。”
“皇上……”苏誉叹了口气，接过皇上手中的空碗递给汪公公，拿布巾给猫大爷擦了擦手，“鲛人已然生出了智慧，与常人无异，这……不能吃的。”
“鱼再聪明也还是鱼，”皇帝陛下不以为然，“上古时，哪个凶兽没有智慧，先祖还不是照吃不误？”
“先祖那蛮荒时期与现在能一样吗？”苏誉挠了挠头，怎么觉得跟皇上说不清楚呢。
“当然一样，朕现在还吃着凶兽呢！”安弘澈指了指桌上用何罗之鱼做的点心，“我安家若是不吃凶兽，天下就大乱了。”
苏誉无力地耸耸肩膀，跟猫讲个道理怎么就这么难？
皇帝陛下扛起蔫头蔫脑的苏誉，扔到龙床上，然后跳起来扑上去，抱着蹭蹭：“你明日去安国塔三层找找，兴许别的菜谱上有。”
苏誉抽了抽嘴角：“皇上，那鲛人只有下半身是鱼尾，你要吃的话，上半身怎么办？”这话说着就觉得颇为凶残，根本不可想象自己磨刀霍霍去杀一个娇弱美女，剁成两节，一截扔掉，一截煮汤……
被自己想象的场景吓到，苏誉禁不住抖了抖。
半夜下起了小雪，早上已经停了。
碧霄宫因为无人居住，道路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雪，如今印上了一串梅花爪印，爪印的尽头，是两只大花猫和一只小胖猫，黑白相间的大花猫身上，还背着一只穿马甲的小毛球。
“这就素鲛人？”小胖猫蹲坐在池沿上，好奇地看着缩在水池一角的鲛人，“怎么没有鱼鳃？”
“喵呜——”大猫背上穿马甲的小猫蹿着想要上前。
肃王跳上池沿，在狭窄的石棱上如履平地，走到鲛人身边，皇长子殿下兴奋地叫了两声，伸出小小的爪子勾了勾那泛着蓝光的长发。
“呀！”鲛人慌忙避开，吓得瑟瑟发抖，她能感觉到这群猫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上古凶兽才有的危险气势，让她本能地觉得害怕。
由于鲛人慌乱的避让，池中的水被甩了出来，大猫背着小猫迅速跳开，甩了甩沾湿的爪子。
鲛人躲到水池另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一大一小两只猫。
“你看你，这么丑，把人家吓到了！”耳边传来一声猫叫，鲛人僵硬地回头，正对一张黑黄相间的猫脸，冲着她呲牙，似乎是想做出个微笑的动作，“美人莫怕！”
“哇呀！”鲛人吓得噗通一声钻进水中。
哗啦啦，巨大的鱼尾扬起又落下，激起漫天水花，将凌王殿下浇了个透心凉。
“阿嚏！”黑黄相间的大猫迅速甩了甩身上水。
“哎哟，殿下，赶紧的！”恰好陪着皇上过来的汪公公，赶紧拿出布巾，把湿透的大猫包起来。
皇帝陛下眯起眼睛，看了看潜在水中的鲛人，杀意顿生。
于是，等苏誉睡醒了，来叫皇上回去吃饭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群猫，蹲在汪公公铺好的软榻上，一边烤着炭火，一边直勾勾地盯着水池。
“这么大一条，够吃好几天了吧？”烘干了毛毛的凌王殿下吞了吞口水。
肃王把背上的小猫放下来，揽在怀里舔了舔脑袋：“可惜只能吃一半。”
“酥鱼！”昭王殿下看到了苏誉。
苏誉虽然没听懂，但也明白昭王是在跟他打招呼，上去摸了摸小胖猫的脑袋，把蹲在最前面盯着鱼的金色小猫抱起来：“该回去吃饭了。”
怀中的猫伸长脖子，跟他抵脑袋：“你找到菜谱了吗？”
“我刚起，还没来得及去找菜谱。”苏誉看了看水中瑟瑟发抖的鲛人，干咳了一声，怎么把人家姑娘吓成这样了？
“别、别吃我……”鲛人终于见到一个能说话的人，颤颤巍巍地浮上来，“我见过跟他很像的猫，纯金色的……”
听得此言，所有的猫都瞪圆了眼睛，齐齐地看向鲛人。
鲛人吓得差点昏过去。
苏誉怀中的小猫跳到地上，瞬间变成了俊美的帝王，声音冷冽道：“你说清楚，在哪里看见的？当真是金黄色？”
鲛人看到猫瞬间变成了皇上，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想想那上挑的美目其实是一双猫眼，再也不觉得眼前的男人俊美非凡了：“金色的，是两只，他们也会变成人……”
“那两只猫在哪里？”肃王忍不住也变成了人形，穿着一身白底带黑色斑点的带毛长袍，凑到近前，神情严肃地问道。
苏誉眨眨眼，看了看肃王身上的毛毛长袍，这才注意到，皇帝陛下这次变出来的衣服已经没有白色了，全都是淡金色的，而且外面是一层短而柔软的毛。走过去，偷偷摸了摸皇帝陛下的脊背，顺滑柔软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浑身紧绷的安弘澈，被这轻柔的触碰安抚了心绪，缓缓松下肩膀。
苏誉这才发现了猫大爷的紧张，连忙多摸了几下给他顺气，转头温声对被肃王吓到的鲛人道：“姑娘别怕，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保证他们不会伤害你。”
鲛人抬头看了看苏誉，见这人眉眼温润，气息平和，身上没有凶兽的气息，应当是个凡人，却跟这些凶残的猫相处融洽。看那皇帝对他那般亲近，想必说话很有分量。
得到这份保证，鲛人姑娘稍稍放下心来：“那大猫说的果然是真的……”如同叹息一般说着，暗自观察帝王的反应。她知道陆地上的人生性狡诈，他们的皇族之间充满了阴谋算计，就是不知那些大猫与这些猫是敌是友。
皇帝陛下不耐烦地蹙眉：“十七叔。”
“喵！”凌王应了一声，猛地蹿到了水池上，冲着鲛人呲牙，发出“嘶哈”的威胁声。
“呀！”鲛人抖了抖，再不敢卖关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管他们有什么权力倾轧，保命要紧，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她所知的说出来。
那些猫在东海的一座岛屿之上，非常凶残，会捕捉鲛人。鲛人族中传说，一旦被他们捉到，就会被逼迫着日夜哭泣，还有种种可怕的虐待，直到他们玩腻了，才会把鲛人扔回海里。以至于鲛人族中的孩子看到那座岛都会吓哭。
这位鲛人姑娘因为经常要到海岸上来，偶尔会路过那个岛。
岛上，两只金色的猫靠在一起，眺望远方，看到了在海中冒头的鲛人，其中一个变成人形，抓着另一个做势要扔到海里：“鲛人，送你个猫吃！”
鲛人被这奇异的举动吸引了目光，愣愣地看着他们。
“哈哈，看，她被吓到了！”那人指着鲛人对猫说，结果被猫狠狠挠了一爪子，呲了呲牙，轻咳一声，冲着鲛人喊道，“小鲛人，你要是在岸上遇到了要吃你的猫，只要告诉他岛上有两只金色的猫，他们就不会吃你了！”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海中的上古凶兽，就没把这话当真。”鲛人姑娘说道，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若不是生死关头，兴许她都想不起来。
众人听完，顿时沉默了。
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雪来，周遭寂静无声，只剩下雪花簌簌下落的声音。
“咪……”雪花落在皇长子殿下的小鼻子上，凉凉的触感让小猫感觉到了寒冷，不由得往身边的小胖猫身上挤了挤。
昭王殿下回过神来，伸爪把侄子揽进怀里，整个猫就变成了一个圆球：“哥，父皇素不素……”
“父皇，还活着。”皇帝陛下低声说道。
“还活着……”肃王跟着念叨了一句，平日严肃的脸出现了裂痕。
“那金色的猫是先帝？”苏誉瞪大了眼睛。
当年的大战，是何等地惨烈，同船与国师有血契的臣属统统死去，而国师与兄长之间的血脉感应也越来越弱，直至消失不见。国师耗费无数心血，也没再感应到兄长的存在，只能宣布帝王已经战死沙场。先帝早就变成了太庙里的一个牌位，如今却突然有了消息。
“哈哈哈哈，肯定是的，除了那两个家伙，谁还能长一身金毛。”凌王变作人形，兴高采烈道，突然被皇帝陛下瞪了一眼，立时止了笑声。怎么忘了，皇帝陛下也是金色的……干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给一脸茫然的苏誉解释来龙去脉。
皇族之中，只有继承了纯净的狴犴血脉的猫，才会呈现出淡金色的毛。金色的猫本就世间罕有，何况同时出现两只，定然是先帝和昊王没错。
昊王就是景王的生父，皇帝陛下的七皇叔。
“七皇叔与父皇，乃是一对双生子。”安弘澈缓过神来，把下巴搁到苏誉的肩膀上，轻轻舒了口气。
苏誉抬手搂住情绪有些失控的猫大爷，摸了摸他的脊背，转头看向垂目不语的鲛人：“那大猫变成的人，就没有提过让你们带他们回岸上吗？”
这鲛人姑娘看着似乎对岸上的凡人颇为熟悉，想必不是第一次上岸，既然鲛人有到陆地上的办法，为什么先帝他们没有与鲛人做交易？
先帝死而复生，这可是个大好消息，但这姑娘的话并不能全信。苏誉那不怎么灵光的脑袋，遇到事关猫大爷的事，突然就好使了。就怕这是个假消息，让他的酱汁儿空欢喜一场。
“那座岛上凶兽的气息十分浓郁，何况族中对于那些猫的传说……我们根本不敢靠近，更遑论与他们说话了。”鲛人怯怯地说道，她也只是一愣神的工夫，听那猫说了几句，转身就急匆匆地游走了，声怕被捉了去逼着日夜哭泣。
苏誉抽了抽嘴角，这凶猫传说是怎么回事？猫大爷捉住鱼不吃，还会虐待吗？不由得看向皇帝陛下。
皇上微微蹙眉，也觉得此举甚为怪异：“鲛人哭泣有什么用处？”
水池里的鲛人闻言，缩了缩肩膀，似乎并不想说：“我，我还记得去那个海岛的路，可以带你们去找那些猫……”
“问你呢，鲛人哭可会引发什么特别的事？”肃王也察觉出了蹊跷，看向鲛人冷声问道。
“不会！”鲛人姑娘愤愤地说，心道这些猫果然一样的凶残，顿时觉得自己的命途一片灰暗，入了皇宫与上了那个孤岛并没有差别。
“你的刀呢？”皇帝陛下眯起眼，捏了捏苏誉的腰。
听皇上提起刀，苏誉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前日皇帝陛下扔给了苏誉一把比匕首略宽的短刀：“赏你的。”
苏誉接过来看了看，那刀通身嵌满了珠宝，流光溢彩，十分华美，乍一看都不像个刀，倒像个首饰。
“飞石处新造的。”安弘澈状似不经意地说。
飞石处，那个给皇家暗卫造暗器的地方，虽然近来沦落为给苏誉造厨具，但不可否认，他们做出来的东西都算得上宝物。
看着微微仰着下巴，眼睛却不停往他脸上瞟的皇帝陛下，苏誉立时会意，配合地赶紧谢恩：“谢皇上赏赐，这可真是把宝刀！”
“那、那是当然，”皇帝陛下红着耳朵摆了摆手，一副皇恩浩荡的样子，“朕允你平日佩刀。”
允许佩刀，就是同意苏誉把刀当装饰品挂在腰间，这在皇家是十分难得的恩典，只有皇帝信赖到可以性命相托的近臣才有这份殊荣，就好比侍卫统领高鹏那样。而作为近身伺候的内臣，是绝不允许带刀的，连寝宫之中都不能放置刀具。
苏誉这下真的有些感动了，吸了吸鼻子抽刀出鞘。
四指宽的刀身，整整齐齐，微微向内凹陷，呈现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刀身之上，是密密麻麻的凹坑，每一个凹坑都十分锋利。此乃一把嵌满了珠宝的，价值连城的，上好的——去鳞刀！
苏誉定定地看了这华丽的去鳞刀片刻，嘴角抽搐地任由皇帝陛下兴致勃勃地给他配上丝绦，挂到腰间。
此刻，皇帝陛下提及佩刀，皇叔和弟弟都看了过来。
“贤君佩刀了？”凌王惊讶不已。
苏誉干笑了一声，从腰间拿出那把刀，递给皇上。
皇帝陛下顺手递给肃王。
肃王不明所以，拔刀出鞘，待看清了刀的形状，立时会意。在手中灵活地挽了个花，将寒光闪闪的去鳞刀亮在鲛人的面前：“不老实交代，就刮鱼鳞！”
“啊！”娇弱的美人鱼顿时吓哭了，想往后缩，却被身边虎视眈眈的凌王制住不敢乱动，大颗的眼泪从一双美目中滑落，滴在池边，竟凝结成了晶莹的圆珠子，滴溜溜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喵！”抱着毛球的昭王殿下眼前一亮，顿时丢了侄子扑向地上蹦跳的圆球。
“咪……”皇长子殿下也看到了晶莹的球球，跑到软榻边缘着急地想往下跳，却又不敢，在软榻边缘不停地磨着爪子，眼看就要掉下去。
苏誉赶紧伸手把穿马甲的小猫抱住，只是小家伙在怀里也不老实，挣扎着要往地上跳。
“哗啦啦”小胖猫拨弄着地上的珠子玩得不亦乐乎，凌王看着有些眼红，被兄长呼了一巴掌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道：“我好像知道皇兄他们为什么把鲛人弄哭了……”
一切，只是为了玩弹珠……而已。
天寒地冻的，逼供了半晌，猫大爷们都饿了，于是众人决定先去吃饭，吃完饭再接着处理鲛人的事。
因为没料到皇叔们和昭王都来吃饭，苏誉做的菜有些不够，便索性端出火锅来。
下小雪的天气，再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围着火炉吃火锅更舒服的事情了。
飞石处按照苏誉的要求，造了鸳鸯锅。一半倒入海鲜高汤，一半倒入红油辣椒，在炭火上咕嘟嘟煮沸，香味立时在屋中散开。
鲜虾、鱼片，还有苏誉自制的鱼丸、虾丸、蟹棒，在高汤中滚一滚，夹出来，即便不蘸调料也十分美味。苏誉临时调了几种蘸料，芝麻酱、海鲜酱、香油酱、蒜蓉酱，单吃或是混着吃都很好吃。
昭王殿下每种蘸酱都要了一碗，挨个尝一遍，觉得哪个都好吃，便吃一口换一种。
“唔，下次祭天的时候，记得带上蘸料。”凌王往嘴里扔了个鱼丸，烫得不停吸气，上次祭天的时候吃鱼丸火锅，因为安国塔没有什么蘸料，就涮一涮直接吃，还觉得很美味，如今有了蘸料，这美味就更上一层楼。
“祭天带着这个不太好吧。”苏誉抽了抽嘴角，上次离王夹带一包茶叶就很不容易了，他要怎么端着一堆火锅料上祭坛？
“怎么不好？”肃王给蹲在手边的皇长子喂了一小口鱼肉，“先祖看见蘸料也会高兴的。”
“咪呜！”咽下鱼肉，小猫跟着附和一句。
“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就跟着瞎起哄。”凌王点了点小猫的脑袋。
“咪？”皇长子殿下歪了歪头，张口把凌王筷子上的鱼丸咬掉一块。

第五十一章 摄魂
闹腾腾地吃过午饭，一堆猫就窝在北极宫的软垫上不动弹，苏誉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雪：“那鲛人怎么办？”
虽然深海也冷，但总不会下雪，碧霄宫的池子里是淡水，这天气会结冰，保不齐会把那娇弱的姑娘变成冻鱼，若是冻坏了，这唯一的线索可就断了。
黑白相间的大猫趴在软垫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黑白条的大尾巴在身后一下一下慢慢地摇晃，两个小猫对着那大尾巴扑来扑去，黑黄相间的大猫则靠在兄长的身上打着哈欠，完全不能理解苏誉的担心。
皇帝陛下嫌弃地看了一眼软垫上的一堆懒猫：“把鲛人送到安国塔去。”那鲛人心思太多，单逼供怕是问不全，最好还是交给国师处置。
苏誉刚想点头，感慨一下还是自家皇帝陛下靠谱，转眼就被皇上抱起来扔到床上，然后整个人扑上来压住：“皇上？不是要去安国塔吗？”
皇帝陛下抱住暖暖的蠢奴蹭了蹭，趴在他胸口打了个哈欠：“睡醒了再去。”
苏誉：“……”
等一群猫大爷睡饱，慢慢腾腾带着鲛人去了安国塔，得知国师还在六层“参研星象”。
“我就说二十一肯定还没睡醒，着什么急。”凌王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趴到了软榻上。
肃王皱了皱眉，掏出怀里的小胖猫和马甲小猫：“弘浥，你带着大毛上去，把皇叔叫下来。”
“为素么是我去？”昭王殿下瞪大了眼睛，叫皇叔起床铁定是要挨揍的。
“叫你去就快去。”皇帝陛下弹了弹弟弟的脑袋。
摄于兄长和皇叔们的威胁，小胖猫只得不情不愿地背着马甲小猫爬上楼。
安国塔六层，铺着厚厚的雪色绒毯，只是对于昭王殿下的短腿来说，走起来颇为吃力。
“咪！”被叔叔背着摇摇晃晃地爬上宽阔的大床，皇长子殿下颇为新鲜地在柔软的大床上踱步，每走一步，小小的爪子就会陷进去一个小凹坑。
小胖猫蹲在床边，拿后爪蹬了蹬耳朵，踌躇地看了看大床中央那熟睡的美人，见那黑黄相间的毛球不怕死地抓着薄被往上爬，抬了抬爪子，终究没有上前阻止，而是默默地捂住了双眼。但愿皇叔看在这家伙这么小的份上，不会一爪子拍飞。
皇长子殿下爬到国师的胸口，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国师身上那平和的气息，是幼崽十分喜爱的，他便凭着本能凑过去，在那玉雕一般的俊脸上嗅了嗅，伸出舌头，对着那英挺的鼻尖舔了一口。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清冷的美目缓缓睁开，入目的是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与他对望。
众人在二层喝了一轮茶，国师终于抱着两只小猫走下楼来，穿马甲的小猫一脸兴奋，在那雪色衣襟上不停地蹭脑袋，小胖猫则蔫头蔫脑地被国师拎在手里，显然是被修理过了。
“呦，弘浥这是又闯什么祸了？”凌王殿下腾地一下坐起身，假惺惺地上前把小胖猫接过来。
国师冷眼看着他。
凌王干笑两声，抱着小胖猫站起来，把软榻让给国师。
国师也不客气，轻挥广袖倚在了软榻上，挂在衣襟上的小猫便顺势爬到他肩头窝着：“有什么事？”
“景王送来了个鲛人。”皇帝陛下指了指缩在柱子边的鲛人。
鲛人离水，鱼尾就化作了双腿，鲛绡制的衣裙沾水不湿，此时看着就是一个寻常的美貌女子。
鲛人姑娘方才听他们说这是国师，不由得抬头看去，这一看不由得愣住了，眉目如画，气质高华，满头长发如雪，仿若误入凡尘的谪仙。更重要的是，这人周身皆是祥和的瑞兽气息，让人禁不住放松心神，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般想着，鲛人也就这般做了，她缓步走上前盈盈拜倒，激动之色溢于言表：“海中女拜见国师。”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一只上古瑞兽！传闻瑞兽心地善良，匡扶弱小，只要得到他的赏识，说不得就能得到他的救助，帮自己脱离这群凶兽的爪牙。
清冷的目光在鲛人的身上扫过，国师慢慢抬手，将颈窝里的小毛球拿下来，放到软榻上顺了顺毛，缓缓开口，声音如昆山玉碎，悦耳至极：“怎么把活鱼带到塔上？天气阴湿不好放，晒干再送来。”
鲛人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俊美不似凡人的瑞兽大人。
苏誉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鲛人姑娘，轻咳一声道：“皇叔，这鲛人知道先帝的下落……”
“是么？”国师这才正眼看了看那瑟瑟发抖的鲛人，倾身，单手支着下颌，“抬起头来。”
鲛人抬头，看向国师那清冷的美目。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好看，澄澈如同雪山上的清溪，见之忘俗，只一眼，便让人不自觉地沉沦，自卑于自己内心的污浊，仰望这毫无杂质的高贵。
“叫什么名字？”国师的声音又变得忽远忽近，飘渺而难以捕捉。
“海珠。”鲛人似是痴迷地仰头望着国师，双目却有些失神。
“怎么来的？”国师按住试图跳下软榻的毛球，将他翻个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挠着那小小的下巴。
“我的家族负责与陆上的人交易鲛绡和珍珠，每年都会来到岸上，这次在近海遇到了成群的海怪，与家人走散，被一个大鱼网给捉了上岸……”鲛人十分柔顺地把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
苏誉惊奇地看着这一幕，捅了捅身边的皇帝陛下，悄声道：“国师果然魅力非凡，看把人迷的，什么都说。”
皇帝陛下瞥了他一眼：“蠢死了。”
“啊？”苏誉感受到了猫大爷嫌弃的目光，“怎么了？”
“这是迷心术。”凌王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苏誉瞪大了眼睛，以前见国师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还以为是他聪慧过人，没料想是真的有神力加持！还想再问十七叔几句，却被皇帝陛下一把拽过去。
“哼！”这蠢奴，有疑问竟然不先来问朕，皇帝陛下有些不高兴。
苏誉不知猫大爷又为何生气了，满脸疑问，还没开口，就听皇上在他耳边小声解释起国师的神力。
国师的双眼和声音都含有神力，可以安抚人心，也可以控制心神，以前苏誉猜测国师会读心术，其实也不算错。
鲛人被国师控制，将自己的出身来历说得一清二楚。
鲛绡珍贵，人们虽然知道这是深海鲛人所织，却不知怎么贩卖到岸上的，如今却是明白了。这个叫海珠的鲛人，同她的家族，是鲛人中负责与外界沟通的，每年都会带着鲛绡和珍珠之类的东西，乔装成商人来到东海一带出售，换取一些岸上的物品。
今年上岸的时候，好巧不巧遇到了正在浅海奋力捕鱼的景王。海怪作祟使得鲛人走散，海珠的父亲还被鲭鱼咬伤，怕引来更多的嗜血怪鱼，鲛人们匆匆离去，而倒霉的海珠则一头撞进了景王的渔网里。
景王围着鲛人看了半晌，不管她怎么哄骗赔笑，都不为所动，最后大手一挥，决定把她献给皇上，正好省了今年的贡品。
“海岛在族群附近，那里，很危险。”鲛人说起先帝所在的地方，不由得抖了抖。
“可有前去的办法？”国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可以游过去。”鲛人诚实地说，虽然从海岸到海岛非常远，而且一路上有许多暗礁、险滩，海底还有海怪，但只有在浅水处慢慢游过去也就没事了。
“废话。”国师把杯盏放到桌上，收回目光。
鲛人忽然回过神来，愣怔片刻，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不由得面色大变。方才竟然因为眼前的人太过好看，把族中的秘密都说了出来！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鲛人姑娘，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苏誉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鲛人，忽而想到自己没有定血契的时候，国师似乎也这样看过他，当时他除了觉得国师的眼睛真好看之外也只是一愣神的工夫。
“心思纯净的人反倒不易迷心。”肃王面色认真道。
苏誉眨了眨眼，这是在夸他心地纯洁吗？
“心思纯净就是缺心眼，”凌王殿下笑嘻嘻地说，“二十一也是这么说我的。”
苏誉看着凌王那一副“咱俩是同类”的样子，抽了抽嘴角，他一点也不想跟十七叔变成同类，真的。
国师坐起身来，把榻上的毛球扔给蹲在小几上偷吃鱼丝的小胖猫：“这鲛人就留在这里，四层第七间有水池。”
“就是，放碧霄宫容易冻坏，”凌王捏了根鱼丝嚼了嚼，发现国师在看着他，这才意识到，弟弟是让他把鲛人扛到四层去。“二十一，有你这么使唤兄长的吗？”
国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凌王殿下认命地把昏迷的鲛人扛起来，噔噔噔爬上楼去。
“你打算怎么做？”国师抬眼看向安弘澈。
“那地方很远，普通的船只怕是到不了，”皇帝陛下蹙眉，“要景王回来商议。”
国师微微颔首，想起那几个竟然还活着的兄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冬日不宜出海，开春再去。”
远方，孤岛之上。
“阿嚏！”先帝，不，现在应该叫太上皇，突然打了个喷嚏，“怎么突然觉得冷了？”
“冷你就睡下面！”被压在下面的金色大猫嚷嚷道。
“哼，定然是谁在惦记朕，”太上皇哼了一声，拍了不老实的弟弟一爪子，冲着角落里窝着的黑白大猫道，“老九，再去添把柴火。”
回到北极宫，皇帝陛下立即下旨，召景王入京，而后展开一副海图，凝神不语。
“皇上，先帝还活着的事，要不要告诉太后？”天色晚了，苏誉正要把皇长子送去慈安宫。
“先别说。”安弘澈摇了摇头，事情还没定下来，何况鲛人看到金猫是一年前的事，这中间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母后好不容易接受了父皇过世的消息，若是让她空欢喜一场，还不如不给她希望。
过年，亲王们本来就要回京团聚，如今景王接到诏书，便要提前回京。
“拜瑞雪所赐，海怪渐少，只待一场大雪，臣即可入京……”景王的回信来得很快，言明只要下大雪，他就能进京了。
“这是为何？”苏誉不明所以，海怪跟下雪有什么关系？
“雪乃祥瑞，大安的雪有国师加持，带有白泽的神力，可以震慑海怪，让他们安生一段时间。”皇帝陛下抬头看了看浅灰色的天，大雪将近，那个家伙就要来了。
腊月十三，自东海一带至京城，都下起了鹅毛大雪，景王动身前往京城。
“听闻皇上把那鲛人送到了安国塔。”德昭仪到淑昭仪宫中串门，一边烤火一边赏雪。上次因为宫妃们内火旺，太后果真削减了炭火的份例，因而进来妃嫔们相互走动就频繁了些，白日里可以省些炭。
“莫不是要让国师拿去祭天么？”淑昭仪脸色变了变，那样的一个美人，皇上竟然也舍得。
“看来皇上是不会宠幸妖邪之物的。”德昭仪叹了口气，原以为皇上终于肯宠幸女子了，谁料想皇上不过是瞧个稀奇，看完就扔给国师了。
“皇上怎么就这般不解风情呢？”淑昭仪扯了扯手中的帕子，他们也料想皇上是不是不喜欢女子。
“论起善解风情，”德昭仪忽而想起了什么，禁不住抿唇轻笑，“听说景王今年要提前进京了。”
“当真么？”淑昭仪双眼一亮，随即叹了口气，“可惜咱们不能去码头迎接他。”
腊月十五，袁先生来送账本，顺道跟苏誉商量一件事。
“你说多少？一百两？”苏誉瞪大了眼睛。
袁先生说的，是鲜满堂在码头边的分店。那家临海而建的店位置极好，因着景王腊月十七入京，已经有人早早来订位置。袁先生的意思是，一楼大堂的位置二十两，二楼的五十两，靠窗的一百两，这还不算酒水饭菜钱。
“饭菜的价钱当日可以翻一番，左右那些高门小姐们也不缺这几个钱，便宜了她们反倒不吃呢。”袁先生抱着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等，”苏誉吞了吞口水，“你是说，景王靠岸的当日，会有许多人去观看？”全民偶像不是国师吗？怎么三王爷也这么受欢迎。
“东家不知道吗？”袁先生有些惊讶，“每年景王回京，都是这么大的阵仗，京中的小姐、夫人们，但凡出得去门的，都会去码头相迎。”
传闻景王俊美无双，温文尔雅，不知是多少春闺梦里人，当年常春侯家小姐，也就是岑才人她小姑姑，因在宫宴上见过景王一面，从此害了相思病，说什么也要嫁给景王。奈何他俩差着辈分，不能婚配，那位小姐便日日以泪洗面，最后郁郁而终。
苏誉听袁先生的讲述，听得一愣一愣的，难以想象把人迷死的景王是个什么模样。
跟袁先生定好了座位的价钱，苏誉跑去御书房找皇上。
皇帝陛下正在批奏折，天凉冻手，就把穿马甲的小猫放到手背上：“抱紧了啊。”
“咪！”皇长子殿下应了一声，四爪并用地抱住父皇的手。
苏誉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皇上戴着毛手套飞快地批着奏折，手背上的毛手套还不老实，时不时地伸爪勾勾那只玉笔。
“皇上，景王是个什么模样的……”苏誉想问景王是不是长得特别俊，有没有国师好看？但这话说出来，猫大爷铁定要生气，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
安弘澈头也不抬地答道：“跟朕一样。”蠢猫一只，没什么特别的。
苏誉抽了抽嘴角，他问的不是这个！吞了吞口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景王是不是长得特别俊美？”
皇帝陛下这才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看着苏誉。
苏誉被看得毛毛的，顿时有些心虚：“我就是随便问问，哈哈……”
“当然。”皇上冷不丁地应了这么一句，随即又低头继续批奏折。
咦？苏誉眨了眨眼，猫大爷竟然没有生气，还承认景王长得特别俊美！那景王该是长得多好看，连皇帝陛下都不得不承认！心中不由得更加好奇了。

第五十二章 景王
腊月十七，天寒地冻，京城东郊的码头边却是热火朝天。
“我可是把过年的衣裳提前穿出来了，景王殿下一定要看我一眼呐！”
“这么多人都穿粉裙，景王才看不到你呢！”
“绢花，绢花，二十文一只。”
整个码头海岸，人头攒动，苏誉拉着一身便装的皇帝陛下，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冲到了鲜满堂的门前。
“客官，真对不住，我们的位置都订满了。”小二站在门前，不停地跟人赔笑解释。
“他们两个怎么就能进去？”替自家小姐找位置的小厮不满地指着苏誉和皇上。
“他们是订过座的。”小二看了看苏誉亮出的木牌，立时道。
“公子，能不能把座位让给我家小姐，”小厮连忙上前，拦住苏誉的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轿子，“您要吃饭去城里鲜满堂吃也是一样的，我给您双倍的价钱。”
“不卖。”苏誉摆了摆手，拉着皇上就往里走。
“呸，两个大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小厮愤愤地啐了一口。
好不容易在二楼的雅座上坐定，苏誉吁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这场景赶得旅游旺季的景区了。
皇帝陛下被吵得心烦，一脸不高兴踢了踢苏誉：“这里吵死了。”
“这已经是最僻静的地方了，”苏誉见猫大爷要发脾气，赶紧哄道，“这儿的香辣虾做得最好，叫一份来尝尝。”
皇帝陛下撇嘴，不过是苏誉的徒弟做的，哪能有他亲手做得好吃。
雅座之间用屏风隔着，里面坐的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大家都风雅地喝茶嗑瓜子，谈论着关于景王的传说。
“听我父亲说，景王原本是可以做太子的，国师断言，此子可堪社稷之托。”隔壁雅座传来一阵柔柔的声音，应是几个小姐在聊天。
“我也听说过，”另一个小姐立时接话，声音中尽是怜惜，“景王本是皇上的兄长，论理应该他是太子，可惜当年大雪封了水路，七王爷没及时带景王入京，让当今皇上抢了先机。”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景王乃是亲王子，比不得皇上的出身尊贵，才被抢了太子之位的。”
“皇上忌惮这个天资卓绝的兄长，就把他发配到东海去了。”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末了齐齐拿帕子抹泪：“景王真是命途多舛。”
“香辣虾来啦——”小二一声呼喝，打破了这伤感的气氛。
“谁呀，这时候还有心思吃，真是煞风景。”几个小姐正沉浸在故事里，被这么一打扰，顿生鄙夷之情。
苏誉给猫大爷剥了个虾，偷偷看了看他的脸色，见皇帝陛下张嘴吃掉，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跑来码头看景王不过是一时兴起，若是因为这些无知的平民惹得自家宝贝酱汁儿不高兴，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在这时，码头上忽然一阵喧哗，苏誉不由得抬头看去，但见一艘十分华丽的大船快速驶来，骤然停住，一群黑衣侍卫齐齐跳下船，拉下甲板。
海蓝色的鲛绡纱幔缓缓拉开，一人身着月白色亲王常服，踱步而出。
潇潇独立，濯濯如玉，俊美无双。
苏誉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皇帝陛下为什么不否认景王长得俊美了，因为，除却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景王的长相，跟皇上，几乎，一样！
僵硬地转头看了看啃着香辣虾的皇帝陛下，苏誉嘴角有些抽搐。
皇帝陛下瞥了一眼呆愣的蠢奴，摸了摸下巴，得意一笑。
皇家前来迎接的马车已经在码头停靠多时，见大船靠岸，前来迎接的御林军挡开人群，开出一条道来。
景王走下大船，黑衣侍卫迅速聚拢在他身边。
“景王殿下果真是俊美非凡。”隔壁雅座的小姐们激动不已。
“传说他那双眼睛最是多情，只消一眼，便让人永生难忘。”另一个小姐痴痴地道。
苏誉抽了抽嘴角，说了半天，敢情这些小姐根本就没见过景王！转头看看下面那狂热的人群，海滩平坦，景王走在海滩上，多数人被前面人挡住视线，根本看不到，而景王几步就上了皇家的马车，就算站在前排怕是也就能看上两眼。
“这些百姓，当真认得景王吗？”苏誉十分怀疑，这些人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景王长什么模样，不然的话，皇上跟景王长得如此相像，他跟皇上走在大街上，怎么没见人认出来？
“不认得。”皇帝陛下吃掉最后一个虾，擦了擦手，瞥了一眼楼下的景象，颇有些幸灾乐祸。
景王乃是一国亲王，又常年驻守东海，京中百姓见过他的自然少之又少，那些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见过景王？一切，都是传说而已……
这还得从那位红颜薄命的常春侯府的小姐说起。
两年前，腊月，太后宴请外命妇。
因着这种宫宴是夫人们互相拉关系、牵红线的好时机，勋贵高官家的诰命夫人们多数都带着自己宠爱的女儿或是小姑子。
这位岑小姐就是常春侯最小的妹妹，因自小体弱，颇受兄长怜爱。宴会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旺，这让体虚的岑小姐有些受不住，便出去透口气。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小湖边。
湖边腊梅开得正盛，远远的便能闻到一股清香，而在这幽香的花丛尽头，有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那人穿着宝蓝色的锦袍，广袖流云，头戴蓝宝石白银流苏冠，鬓角些许青丝垂落，将那近乎完美的侧脸似掩非掩。
“敢问这位公子……”岑小姐看得有些痴了，忘记了此处不该有男子出现，试探着上前。
那人转头，使得岑小姐得以看清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眼尾若桃花，不染而朱；明眸若水雾，顾盼生情。
俊美的男子看到了她，似是有些惊讶，薄唇轻启：“别往前走了！”
“啊？”只顾看人的岑小姐没注意，自己已经踏上了冰封的湖面。咔咔咔，薄冰撑不住岑小姐的重量，迅速出现了裂痕，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便噗通一声跌进了冰水里。
那神秘的美男子自然就是景王殿下，见状足尖轻点，飞身过去，一把抓住岑小姐的衣领，将脑袋还没淹进水里的人拽了出来，扔到，啊，不，是轻轻放到了岸边。见她冻得面色发紫，便脱下了外袍裹住她娇弱的身躯。
直到那俊美的男子唤来宫人将她带回暖阁，岑小姐才知道，救了自己的乃是景王殿下。
“后来呢？”苏誉戳了戳躺在他腿上的皇帝陛下。
马车摇摇晃晃，从东郊到皇宫要两个时辰，犯困的猫大爷讲故事向来不负责任，讲一半就会睡过去，所以得时不时地督促一下。
皇帝陛下打了个哈欠：“后来她就死了。”说完，伸手抱住苏誉的腰身，准备睡一觉。
“喂！”苏誉推了皇上一把，哪有人这么讲故事的，“怎么死的？”
“病死的。”皇上拍开那只不停戳他肩膀的手，不耐地把话说完。
岑小姐自小身体就不好，又寒冬腊月跌进冰水里，回去就生了大病，怎么都治不好，最后红颜薄命，香消玉殒。
而后，京中便有了传言，传说岑小姐因为见过景王之后念念不忘，回去就得了相思病，奈何他俩差着辈分，不能婚配，于是日日以泪洗面，郁郁而终。因着当时知道景王救了岑小姐的都是京中达官显贵的小姐夫人，这消息就在闺阁中流传甚广。景王俊美到可以夺人性命的流言也就这么传遍了京城……
苏誉抽了抽嘴角：“景王为什么要站在湖中央？”
十冬腊月天，湖上结着薄冰，还距离女眷们所在的暖阁不远，景王会在那个时候出现那里，实在是太奇怪了。
“抓鱼呀。”皇上莫名其妙地看了苏誉一眼，不然还能做什么？
苏誉：“……”
景王的马车因为百姓的热情而走得慢了些，等皇帝陛下回宫换了衣服，喝了杯热茶，才紧赶慢赶地进了宫。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月白色的亲王常服，穿在离王身上显得端庄严肃，在景王身上却显得高贵奢华。
“平身。”安弘澈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苏誉站在一侧，好奇地看着与皇上有七分相似的景王殿下。两人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无论站在一起还是单看，都绝不会将两人错认。
“这位想必就是贤君？”景王抬头看向苏誉，桃花眼天生带笑，即便他没有笑的意思，看起来也让人心生好感，抑扬顿挫的语调带着些许难以言说的风流缱绻。
“见过景王殿下。”苏誉愣了愣，赶忙行礼。
景王回了个礼，轻笑道：“听闻贤君对杀鱼之术颇有造诣，可有意往东海……”
“嗖！”话没说完，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景王眸光一凌，抬手接住激射而来之物，单手挽了个花，化解其中蕴含的深奥劲力。缓缓低头，两根修长的手指中间，正夹着一根白色的……蟹棒。
苏誉吓了一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景王已经将手中的蟹棒含进了口中：“味道不错。”
皇帝陛下冷眼看着景王，景王笑着看回去。
“你先出去。”安弘澈朝苏誉抬了抬下巴。
苏誉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担心。
“怎么？怕丢脸？”景王嘎嘣嘎嘣嚼了蟹棒，笑盈盈道。
“哼！”皇帝陛下冷哼一声，纵身跃起，一拳打向景王那俊美的侧脸。
景王立时抬手格挡，同时出手抓向皇上的咽喉。
苏誉目瞪口呆地看着皇上和景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从徒手过招，到拔剑相向，最后又扔了兵器突然变成猫开始撕咬互挠。
一阵白光闪过，金色的猫与纯黑色的猫滚成一团。
原以为景王的生父与太上皇是孪生兄弟，景王跟酱汁儿应该是同一种毛色，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一只没有任何杂色的黑猫。
金色小猫近来长得飞快，如今身量与黑猫差不多，打起架来并不吃亏。后腿猛蹬，将企图咬他耳朵的黑炭球掀翻，扑上去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
“喵嗷！”黑猫嚎叫一声，蹬了蹬腿，慢慢停止了挣扎。
苏誉赶忙上去劝架，生怕景王被皇上失口咬死，这可是弑兄！“皇上，快松口。”
金色的猫低低地呜了两声，这才慢慢松开，蹲坐在黑猫旁边，居高临下地甩甩尾巴。
黑猫动弹两下，望着蹲坐在一旁的金色毛团，缓缓伸爪，轻轻挠一下，再挠一下。
皇帝陛下抬爪，照着那黑色的脑袋拍了一爪子。
黑猫原地打了个滚，躲开弟弟那无情的一击，变成身着黑色长袍的俊美男子，优雅地弹了弹衣袍上的灰尘：“这次算你赢……咳，臣先去安国塔拜见皇叔，随后再来向皇上回禀东海战况。”这般说着，规矩地冲皇上轻施一礼，又弯起桃花眼冲苏誉笑了笑，拎起地上的亲王常服，转身出了北极宫大殿。
事情变化得太快，苏誉有些傻眼，把皇帝陛下抱起来，顺了顺被挠乱的毛毛：“景王这是……”
“找皇叔打架去了，”金色小猫跳下地，变成了俊美的帝王，“别理他，咱们先吃饭。”
景王到了安国塔，一边噔噔噔往楼上跑一边嚷嚷：“皇叔，我回来了！”
二层空无一人，三层也是寂静一片。
景王殿下于是舍弃奢华的亲王服，变成黑猫顺着丝绦一路爬上去，不在祭品库房，也不在练功房，那一定是在……
外面天寒地冻，安国塔里温暖如春，特别是这舒适的六层，宽阔柔软的大床，让人望一眼就觉得困倦。美若玉雕的国师，静静地陷在大床中央。
窗外是灰云密布的天空，窗内睡得暖暖的美人，此情此景，让离家多时的人顿时感慨。
“皇叔……”景王站在栏杆上，轻轻唤了一声，不见回应，停顿片刻，缓缓压低了身子，而后，宛若一支乌箭，猛地蹿了出去，在空中张开四肢，高兴地大声叫道：“皇叔，我回来了——”
“咚！”黑色的大猫直直地砸到了国师的胸口。
“咳咳……”睡得正香的美人顿时被砸得咳嗽了几下，国师倏然睁开眼，正对上了一张黑黢黢的猫脸。
黑色的大猫还不知死活地站在皇叔胸口，伸长脖子与他对望。
清冷的美目缓缓眯起，冷冽的声音就像三九天的冰湖，沉静之中掩藏着可怕的杀机：“你回来了。”
一个时辰之后，衣冠整齐的景王殿下心情愉悦地前往慈安宫拜见母后。
“这是怎么了？”太后看到景王的脸，立时坐不住了，站起来拉着他仔细看，那一双桃花眼，原本周遭淡淡的粉色红晕已经便成了乌青色。
“没事，跟皇叔玩了一会儿。”景王毫不在意，拉着太后坐下，自己坐到太后左侧，觉得这个角度别扭，又挪到右侧，还是觉得不对，索性一撩衣摆坐在了脚踏上，这样就能靠着母后的腿了。
太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挪来挪去，忍不住伸手敲敲景王的脑袋：“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好动。”说着，让林姑姑拿来药油，亲手给他揉眼角。
景王仰着头乖乖让母后擦药，手却忍不住拿着太后手边没有缝完的布偶翻看，因为被太后捏着脸，只能使劲斜眼撇着看：“这么小，给谁的？”那是一个只有手指粗细的小布老鼠。
“给大毛的。”太后笑着道，这凌王瞎起的小名，原本众人都不同意，但被他叫得多了，太后觉得顺嘴也跟着叫，于是皇长子殿下的小名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也要个，”景王想了想，“要个会跑的。”
“哪有会跑的？”太后收起药油，点了景王一指头，“会跑的那是活的。”
“活的也成啊，”景王笑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这是儿子新得的，拿来孝敬母后。”
太后打开锦盒，里面是鸽子蛋大小的五颗黑珍珠。东海明珠本就珍贵，乌珠更是其中的翘楚，单这一颗珠子就值百两金。
“这珠子年轻的女子戴了好看，母后上了年纪了，往后再有这些都留给你的王妃吧。”太后摸了摸那光滑圆润的珍珠，脸上尽是笑意。
景王立时摇了摇头：“这可不能放到我府上。”原本这乌珠是有十颗的，他也就是一手手痒玩了一会儿，就再也找不到了，若是再晚几天进京，估计这五颗也会不见的。
在慈安宫逗留一会儿，景王就坐不住了，跳起来要去找皇上汇报东海战况。
太后听说他们有正事，也就不多挽留，只是塞给他一个狐狸毛的手捂，叮嘱他别去湖边玩冰水当心冻了手。

第五十三章 海图
因为近来天气异常寒冷，烧着熏笼抱着手炉还会冻得缩手缩脚，而皇宫之中，只有北极宫和慈安宫是可以烧地龙的，于是，吃过午饭的凌王、肃王和昭王殿下们，就死活赖着不走，说要等着见景王。
北极宫的软垫最是宽广，肃王趴在软垫上，任由黑黄相间的小毛球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凌王中午吃得有点多，在温暖的地龙熏蒸下开始犯困，把挠丝绦的小胖猫抓过来抱住，将四爪塞到那暖呼呼的毛毛里，打了个哈欠。
“十七叔，我不困。”昭王殿下委屈地说，他还想再玩一会儿。
“小孩子长身体，要多睡觉。”黑黄相间的大猫义正言辞地说，舔了一口小胖猫的脑袋，把下巴搁到那暖暖的胖身子上，舒服地闭上眼。
皇帝陛下坐在软垫上批奏折，瞥了一眼无所事事的皇叔和弟弟，顿时不高兴了。
苏誉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饽饽走过来，这饽饽是用杂粮掺了鱼肉蒸的，饽饽软糯清甜，中间镶嵌着形状不规则的小鱼肉丸子，热乎乎的吃一个，很是美味。
几个昏昏欲睡的毛球闻到香味，顿时抬起脑袋。
在皇上身边坐下，将盘子放到腿上，拿起一个吹了吹递给皇上：“累了吧，来吃个歇会儿。”
皇帝陛下的心情顿时好了，瞥了一眼直勾勾盯着盘子的叔叔和弟弟，也不伸手去接，就着苏誉的手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鱼肉饽饽入口，安弘澈禁不住勾了勾嘴角。真是的，就算想要对朕献殷勤，当着皇叔和弟弟的面总归是不太好的。
“好吃吧？”苏誉见皇上吃得高兴，禁不住弯了弯眼睛。
皇帝陛下看着苏誉因为去拿饽饽而被笼屉熏蒸出粉色的白皙俊脸，快速舔了一下上唇：“恰能入口。”
“喵呜！”黄白相间的小胖猫已经忍不住跑过来，扒着兄长的腿仰头要吃的，其实他更想扒着苏誉的腿，但鉴于不想变成昭长公主，还是在出爪的一瞬间选择了兄长的膝盖。
皇帝陛下哼了一声：“这是批奏折的人才能吃的。”他辛辛苦苦劳碌半晌，蠢奴心疼他才给做的点心，凭什么给这群只知道睡觉的蠢猫吃！
苏誉无奈轻笑，也不去劝阻，只是抱起爬到他脚边的马甲小猫，掰了一点饽饽喂他：“皇上，不是说七皇叔与父皇乃是孪生兄弟吗？缘何景王是黑色的？”
“狴犴形如虎，金与黑皆为其色。”肃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人形，穿着黑白相间的毛绒长袍，盘膝坐在苏誉身边，面色严肃地拿起一块饽饽。
“那小子是个异类，当年国师也为难。”凌王见哥哥得逞，立时也变出人形，状似不经意地坐在苏誉身边，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顺道抓了个饽饽来吃。
狴犴的力量分两面，一则维护天下公允，一则击杀世间丑恶，每一代皇族都会有纯金色的猫降世，这便是继承了狴犴血脉善于治国的太子，而黑猫则并非每一代都有，只是偶尔会出现，这种家伙其实也是纯净的狴犴血脉，不过是显现出了另外一种能力罢了。
因此，若是皇上英年早逝而又没有太子的话，第一顺位继承者并非昭王，而是景王。
苏誉眨了眨眼，所以说，景王其实是皇家第一杀手？
“可以这么说，”凌王点点头，伸手又拿了个饽饽，“那小子爪欠，你别理他。”
“十七叔，你说谁呢？”清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缱绻的温柔。
凌王迅速把饽饽塞进嘴里，变成大猫蹿到了一边。肃王也变回去，顺掉叼起苏誉腿上的马甲小猫，拍了还在挠兄长衣角的小胖猫一爪子。
一群毛团挤在一起，看着景王风度翩翩地走进来，优雅地取下手捂，眼带笑意地朝皇上行了礼，而后便自然地坐在软垫上，伸手拿了个饽饽。
“咪……”皇长子打了个哈欠，在十三爷爷的大爪子上蹭了蹭脑袋。
“大毛，这是皇奶奶给你的。”景王从袖子里掏出刚做好的小老鼠扔给小猫。
“喵！”方才还昏昏欲睡的小猫立时精神了，扑过去一把抱住布老鼠。
凌王看到小猫跳来跳去，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小猫，将小毛球和布老鼠都揽在怀里打了个滚。景王看到这一幕，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渐渐眯了起来。
昭王殿下注意到三哥的表情，朝十三叔身边缩了缩。
果不其然，景王迅速吃掉手中的饽饽，一道白光闪过，黑色的大猫蹿了过去，在打滚的大猫身边跳来跳去，瞅准机会拍了那黑黄相间的大脑袋一爪子。然后迅速跳开，蹿到肃王身后，挠了小胖猫一下。
皇帝陛下冷眼看着这一切，一把将苏誉拉起来。
“怎么了？”苏誉抱着盘子不明所以。
“喵！”随着十七叔一声怒吼，两只大猫、两只小猫对那挑衅的黑猫群起而攻之。
肃王抬爪试图把他掀翻，凌王倒在地上抬腿蹬挠，小胖猫奋力去咬黑猫的尾巴。“咪咪……”皇长子殿下努力往上蹿，其实也不明白这是在干嘛，看爷爷和叔叔这么做就跟着凑热闹。
软垫上顿时乱成一团。
苏誉抽了抽嘴角：“皇上，景王一直都是这样吗？”
皇帝陛下想起小时候每次趁他睡着都会伸过来挠他尾巴的黑色爪子，沉重地点点头。
景王殿下仗着常年捕鱼练出来的灵活身法上蹿下跳，而且出爪稳准狠，一猫敌三个半，丝毫不落下风。
苏誉觉得这一时半刻打不完，把手里的盘子塞给皇帝陛下让他慢慢吃，自己准备去厨房做晚饭了。
“四个打我一个算什么英雄！”景王一爪子掀翻小胖猫，扑上去咬他脖子，却被偷袭的十七叔撂倒，迅速出后爪瞪开扑过来的大猫，朝闲闲地啃饽饽的皇上叫道，“皇上，快来帮忙！”
皇帝陛下嫌弃地看着他，把手里的点心吃完，冷哼一声，扔下空盘子转身走了。才不要跟这些蠢货一起耗费光阴，作为日理万机的帝王，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于是，负手跨出大殿，怡怡然朝着厨房走去。
“汪汪汪！”进得厨房，角落里就传来一阵吵闹的叫声。
皇帝陛下蹙眉：“什么东西？”
苏誉正趴在水缸边看新运来的鱼，闻言朝皇上招了招手：“何罗鱼呀。”
何罗之鱼，一首而十身，其音如犬吠，食之已痈。
这次景王入京，便把东海封海前捕捉到的鱼一股脑带了来，快要断粮的皇族们又有新鲜的海怪可以吃了。先前景王也送来过何罗鱼，不过数量不多，直接在安国塔给杀了，皇上还没有见过活的。
安弘澈凑到水缸前，扒着缸沿瞧了瞧，里面放了好几条鱼，各种奇形怪状的都有，最显眼的就是那何罗鱼，长了个异常大的脑袋，如同书夹子一样，后面跟着整整齐齐的十个鱼身，看起来像个难看的大刷子。
大鱼头冒出水面，与皇帝陛下对视片刻：“汪！”
真是惹人厌的叫声，皇帝陛下一巴掌将蹿出水面的何罗鱼拍晕：“今晚吃这个。”
猫大爷果然不喜欢狗叫，苏誉了然，忙把晕过去的鱼捞起来：“好，就吃这个。”
何罗鱼十个鱼身，都没有细刺，全是一根鱼骨。剁下巨大的鱼头，十个鱼身尚被一个夹子一样的软骨聚在一起，将软骨折起来用一根细竹签别住，十个鱼身便围成一圈。去鳞剔骨，而后用一把精巧的小刀将鱼肉片成花状，裹上面粉，丢进油锅里炸至金黄，顿时变成了一朵巨大的鱼肉花。
苏誉如今已经能将《苏记菜谱》倒背如流，加之梦中学来的手艺，调出十种不同的浇头不在话下。糖醋的、咸香的、鲜酱的、蒜蓉的……十种浇汁淋在十个鱼身上，一条鱼做出了十种味道。
滚烫的浇头浇在酥脆的鱼肉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皇帝陛下忍不住拿起筷子，挨个尝了一遍。
苏誉假装没看到，由着那馋猫偷吃，转身去掀锅盖，恰好大鱼头也出锅了。
何罗鱼的鱼头异常巨大，鱼头与软骨之间还有一段分量不少的嫩肉，做剁椒鱼头再好不过。苏誉虽说最擅做川菜，但经典的湘菜也会做几个，一道简单的剁椒鱼头自然不在话下。
鲜辣的香味从锅中溢出来，皇帝陛下立时放下鱼身，转而过来围着苏誉打转。
“别急。”苏誉忍笑，放入最后一味作料，这才盛出来，挑了一筷子喂给贴在他背上的大膏药。
皇帝陛下张嘴吃掉，咂咂嘴：“下点面。”这剁椒鱼头他是吃过的，最好吃的不是鱼肉，而是吃完鱼肉之后拌进去的宽叶面。
“你倒是记得清楚，”苏誉微微一笑，示意帮厨宫女擀面，“待屋里吃得差不多了再煮。”
宫人将菜肴端上桌，原本应该还在打架的王爷们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了桌前，不吵不闹一副冰释前嫌其乐融融的样子。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皇帝陛下不满道。
凌王殿下厚着脸皮道：“这不是该吃饭了嘛。”
昭王殿下盯着宫女手中的盘子：“酥鱼，这素森么？看起来就好粗！”
皇长子殿下蹲在桌上，咪咪叫着跳到苏誉怀里。
肃王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拿起筷子。
皇帝陛下左手捏右拳，发出危险的嘎吱声，众人缩了缩脖子，顶着挨揍的风险，依旧硬着头皮不肯挪动。景王殿下根本不怕，巴不得皇上生气好再跟他打一架。
好在一条何罗鱼非常大，足够几人吃的。
像鲭鱼、嬴鱼这种会影响天下运势的倒不要紧，但何罗鱼这种会影响己身的，普通人就不能多吃。何罗之鱼可以医痈病，有病的人吃了自然好，但是没病的人吃了就变成大补之物，吃多了会流鼻血。当然，所有的怪鱼，无论是医病的还是害人的，猫大爷吃了都不会有丝毫影响。对上古神兽的后裔们来说，就是好吃的鱼肉而已。
苏誉不能吃太多何罗鱼，就自己煮了碗小馄饨。皇帝陛下瞧见了，便凑过去也要吃。苏誉便舀起一颗热乎乎的馄饨，吹了吹，连汤汁一起喂过去。
皇帝陛下心安理得地张嘴，把鲜香的馄饨含进嘴里，顺道把勺子里的汤喝干净。
昭王殿下把头埋进碗里，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旁边的皇长子见了，也学着把脸埋进自己的小碗里，顿时糊了一脸的汤汁。
景王看着厚脸皮让臣子喂饭的弟弟，挑眉道：“那是什么，给我也尝尝。”
满桌只有苏誉碗里有馄饨，皇帝陛下闻言，立时火冒三丈，嗖地一下将手中的筷子甩了出去，直直地朝景王的眼珠子射去，被景王准确地接住。
眼看着又要打起来，肃王本想劝两句，被凌王捅了一肘子，立时会意，不再多言，加快了吃鱼速度。两个要打架的见状，互瞪一眼，重新拿起了筷子。
吃过饭，景王终于想起来自己来北极宫是为了给皇上回禀东海的状况，在软垫上铺了一张海图。海图因为常年卷着，展开便又要卷回去，皇帝陛下就让剩下的四个猫蹲在四角压着。
两个叔叔尽忠职守地蹲坐着，小胖猫吃撑了便趴在上面翻肚皮，皇长子殿下不明所以，蹲在软垫上挠那翘起的一角。苏誉无奈，只得坐在皇长子旁边，伸手替他压着。小毛球闻了闻那白皙的手指，上面还有鲜香的鱼肉味，高兴地舔了舔，抱着苏誉的手腕躺在了手背上。
不去理会那四个奇怪的镇纸，景王收起笑脸说正事。
东海一带如今的状况已经十分严重，几乎没有安全的海滩，渔民还有许多误食海怪而得病的。因为并不是所有的怪鱼都长得奇形怪状，有些怪鱼跟普通的鱼长得很像，吃了却会生病或是发狂。景王已经明令禁止渔民吃怪鱼，并把与普通鱼相似的那几种画出来张贴在各处。
“杀之不尽，百姓又不知其害，长此以往，总有制不住的时候，天下就要大乱了。”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忧虑，景王虽然很喜欢捉这些怪鱼，但就算他再强大，也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若是百姓捉到了危险的鱼而没有及时杀死，大旱、大水、兵乱、海啸就会接踵而至。
“父皇他们在东海的岛上。”皇帝陛下沉默片刻，忽而开口道。
“这些定然是睚眦弄出来的，父皇他们……”景王说了一半，突然顿住，“皇上刚才说什么？父皇他们，还活着？”
“鲛人说的。”安弘澈微微蹙眉，当年太上皇和几位亲王就是为了打败睚眦，找到怪鱼释放的出口，才会迷失在海上的。
“那鲛人没有跟王爷说吗？”苏誉奇道，倚着景王好动的性子，捉到鲛人能忍住不变成猫去挠两下吗？莫非……看了看景王迷人的桃花眼，苏誉似乎明白了什么，颇有女人缘的景王殿下，想必在美女面前是很注意形象的。等等，若是如此，当初景王把鲛人献给皇上的目的……
“本王怎么可能跟食物说话？”景王莫名其妙地看向苏誉。
苏誉噎了一下：“那，王爷为何要把鲛人送到京城？”
“不知道怎么吃。”景王撇撇嘴，王府里的厨子说什么也不肯杀那条鱼，侧妃们便劝他把鲛人献给皇上，他一想也是，把这没法吃的东西送给皇上，一则是个稀奇食材拿得出手，再则也省了今年的贡品，更重要的是，希望皇上能找到正确的吃法，往后他再捉到鲛人也好下口。
苏誉抽了抽嘴角，他觉得，景王侧妃们，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先别说吃的，”皇帝陛下拿出了另一幅海图，“这是皇叔问出的海路。”
将这幅略小的图铺在方才的海图上面，两个皇叔镇纸自觉地上前一步压住两角，小胖猫不愿起来，蠕动着身体往前蹭了蹭，翻身压住一角，苏誉带着手背上的毛球按住最后一个角。
皇帝陛下把苏誉手背上的小猫摘下来，摆在图的东南处，那里画着一个海岛：“父皇他们大致就在这个地方。”
“咪？”皇长子殿下一脸茫然，左看看右看看，站起来试图往苏誉手边爬，被身后的十七叔镇纸一把按住。
景王皱了皱眉：“这里离海岸可不近。”
根据鲛人的口供，从海岸到海岛，这一路上非常危险，不仅有暗礁险滩，还有几处大的海怪巢穴。鲛人此次从海中过来，好几次险些被那些海怪吃掉。
“虽然只是些吃食，但数量多了也不好办。”皇帝陛下点了点被国师圈起来的几处。
那些怪鱼有些颇有攻击性，有些则是其本身会带来厄运。就好比棱龟，只要见到人就会掀起风浪，若是在大海中遇到一群棱龟，后果不堪想象。

第五十四章 造船
苏誉听得满心凝重，梦中的时代科技发达，船只行驶在海上尚且有风险，在这没有雷达、没有卫星定位的时代，还有一群可怕的海怪作祟……
“那就不能只去一艘船，”景王摸了摸下巴，“起码要三艘，吃不完的话可以装船上。”
正担忧不已的苏誉闻言，不由得噎了一下，抬头去看皇上的表情，皇帝陛下竟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敢情猫大爷惆怅半晌，是担心食物太多吃不完？
“喵呜！”着急去找苏誉的皇长子殿下坐不住了，挣扎着要爬走。
景王抬手把小毛球抱起来，拿手指戳了戳毛脑袋：“船只外面得包铁皮，否则要被海怪撞碎，人手方面还得商榷。”
“造船之事你来督办。”皇帝陛下蹙眉看着那辽阔的海图，茫茫大海上的一座孤岛，就算有鲛人带路，怕是也不易寻找。
谈完正事，终于把吵闹的叔叔和兄弟们轰走，儿子也让汪公公给太后送了去，北极宫终于安静了下来。
皇帝陛下闷闷不乐地扒着苏誉。
苏誉拖着背后的大家伙，摇摇晃晃地走到浴室，拍了拍肩膀上的大脑袋：“这是怎么了？”
“要是……”安弘澈说了两个字，便没了下文，把脸埋在苏誉的颈窝里，不动也不说话。
“嗯？”被那热乎乎的气息喷得痒痒，苏誉缩了缩脖子，挣开猫大爷的束缚，亲手给他脱衣服。
感觉到猫大爷心情低落，苏誉有些心疼，向来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家伙，竟然也有患得患失的时候。想想也是，父亲失踪多年，终于有了消息，但要找回来也是千难万难，中间有丝毫的闪失都是万劫不复。有心想要安慰他两句，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皇帝陛下乖乖地任他施为，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苏誉：“蠢奴，开春以后你得跟朕一起出海。”
“当然了，我不去你怎么吃饭？”苏誉倒是没觉得意外，要是皇上说让他留在宫里才奇怪呢。
“朕要是死了，你得给朕陪葬。”皇帝陛下认真地说。
苏誉愣了愣，缓缓抬头看着瞪圆了一双美目的皇上，头回听人说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是什么话？”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不死的，要出海了多不吉利。
“怎么，你不愿意？”皇帝陛下立时生气了，抓住苏誉的手腕，“朕都死了，你还活着干什么？还想效忠别人吗？朕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苏誉这才明白过来猫大爷在别扭什么，无非是觉得出海危险，想让他跟着又怕他觉得委屈，无奈地叹了口气，猫总是这么疑神疑鬼的：“好好，你死了我给你陪葬，把你给我的去鳞刀做陪葬品。”
“嗯，还有你调的海鲜酱油、辣椒粉，鱼饼和蟹棒也带上。”皇帝陛下说着，当真考虑起陪葬品的事，想想要带走的东西挺多，决定以后要告诉太子给他修个大些的陵墓。
苏誉抽了抽嘴角，不再理会瞎胡闹的猫大爷，三两下将他剥干净，拖进水池洗澡。
洗得香喷喷松软软的皇帝陛下在宽大的龙床上打滚，等着擦干头发的苏誉躺倒床，跳到他胸口变成人形，压着蹭蹭。
“盖好被子。”苏誉无奈，皇上变成人形竟然没变出衣服来，天气这么凉，烧着地龙也不行，赶紧拉过被子把两人都裹进去。
“蠢奴，你真的愿意陪着朕死吗？”皇帝陛下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苏誉。
原本应该是十分感人的话，怎么让猫大爷说出来就这么奇怪，苏誉被他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扭了扭身子道：“怎么总问这个？”
皇帝陛下撑起身子看着他：“我不愿把你留给儿子，你是我的！”
可以瞬息明辨是非的神兽，自然知道这般无理的要求是不对的，说出的话虽然依旧理直气壮，却掩藏不住那一丝紧张，竟然连“朕”这个称谓都丢了。
“傻猫！”苏誉伸手，弹了一下皇帝陛下的鼻子，虽然不太明白这家伙究竟在担心什么，但若不是因为这只猫大爷，他现在估计还在梦境与现实间迷茫，这家伙便是他与这个世界之间的羁绊，若是皇帝陛下没了……
“你说什么？”皇帝陛下听到那两个字，立时把紧张、愧疚忘到了九霄云外，“该死的，你又想挨家法了是不是？”
“喂！”苏誉阻止不及，一双修长的手便伸了过来，开始挠他的痒痒肉。
因为胆敢挑衅猫大爷的权威，一时嘴欠的鱼被实施了一遍残酷的家法，顿时蔫了。
“皇上，太上皇是什么样子的？”为了阻止皇上即将开始的第二轮屠杀，苏誉试图转移话题。
“父皇？”皇帝陛下想了想，记忆中的父皇……
年轻的母后做了两只一模一样的布老鼠，发给在软垫上打闹的两只小猫。黑色的小猫蹿得快，一把按住两只布老鼠，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左爪按着的大些，就把右爪的扔给弟弟。
金色的小猫冷眼看着那黑炭球，果不其然，不出片刻，黑色小猫又来叼走他面前的老鼠，将方才挑走的换给他，似乎又觉得弟弟手里的大些。
终于惹得金色小猫不耐，一把抢过两只老鼠，决定一个也不给哥哥，还没走两步，就被突然冲出来的金色大猫抢走了一只。
金色大猫抬爪，按住试图冲上来的黑色毛球：“有了好东西要先呈给父皇，这叫孝敬，懂吗？”
黑色小猫似懂非懂，眼睁睁地看着大猫叼着布老鼠走。
金色小猫伸爪，试图绊倒抢老鼠的大猫，结果被大猫一爪掀翻，按着他的肚皮冲他呲牙：“逆子！竟敢绊倒父皇！”
“喵！”黑色小猫悄无声息地靠近，一跃而起，跳上大猫的脊背，抱住那金色的大脑袋就啃。
“混账东西！”金色大猫冷哼一声，翻身一滚把黑色毛球甩下来，趁着小猫没有回过神，狠狠地给了一巴掌。
最后，两只小猫无力阻止，看了看仅剩的一只布老鼠，磨了磨爪子，开打！
“所以，朕跟三皇兄才总是打架。”皇帝陛下对于父亲的教导甚为叹服，因为这样常年的锻炼，他俩着实比别的猫要厉害。总体来说，太上皇是个严父，他的教育方法就是要儿子们相互竞争，适者生存。
苏誉听得额角直抽抽，他怎么觉得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太上皇似乎只是为了抢走一只布老鼠玩罢了。
“蠢奴，你还没有跟朕说过你的父母。”皇帝陛下说完，目光灼灼地低头看着苏誉。
苏誉眨了眨眼，心道苏家的状况你不是都知道吗？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皇上问的是他上辈子的父母。关于梦境中的东西，国师断言，那是他的前世，毕竟现在他对那些记得更清晰，行为举止也受那些记忆的影响更多。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苏誉见猫大爷还是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只得简单说了说。
上辈子父母离婚，谁也不管他，没钱读书只能早早去给人做小工，切了几年的菜才开始掂勺。说起来，日子过得也是乏善可陈。
皇帝陛下对于那个世界男女能离婚还能不管孩子感到十分稀奇：“他们离……离婚，你没有分到家产吗？”
苏誉茫然地摇了摇头。
皇帝陛下微微蹙眉：“你这么蠢，都没人要，也就朕不嫌弃你。”
苏誉禁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闷笑：“承蒙不弃，臣感激不尽。”
“哼！”皇帝陛下轻哼了一声算是认同苏誉的话，等着蠢奴来感激他，熟料等了半晌也不见怀里的人有下一步动作，低头看去，那人已经闭着眼睛要睡着了。
次日，猫大爷去商量造船的事。昨天太后说想吃辣椒油，苏誉今日得去慈安宫请安，顺道把辣椒油送去。
这辣椒油是苏誉自己做的，也很简单，就是把干辣椒磨成粉，加入芝麻、盐、花椒等，将一勺滚烫的热油快速浇上去，便成了。太后喜欢拿个馒头蘸着吃，比那些个精致的点心更合胃口。
大雪铺满了宫道，冬日的辇车四下挂了棉布帘子，手里捧着手炉，腿上盖着毛毯，还是觉得冷。到了慈安宫，苏誉抖掉身上落的几片雪花，站在大门与二门之间的熏笼前烘暖了身体，这才推门进去，免得一身的寒气冲撞太后或是冻到孩子。
太后正跟拿着个绑了五彩羽毛的细竹棒逗孙子，漂亮的羽毛飘到哪里，黑黄相间的小毛球就扑到那里，生龙活虎的样子看着就讨喜。
“给太后请安。”苏誉上前行礼。
“免礼，”太后笑着招招手，示意苏誉坐到榻上来，“你看，大毛是不是比前些天壮实了？”
苏誉抬手摸了摸跳来跳去的小毛球，小家伙立时回过头来抱住他的手啃两口，还嫌不过瘾，仰躺着使劲蹬了蹬。小小的孩子虽然懵懵懂懂，到底不是普通的猫，知道不能出爪子，就算蹬腿也乖乖地缩着爪勾，只用软乎乎的肉垫，根本不会伤到苏誉。
“看着是精神些了。”苏誉丈量了一下毛球的长度，感觉从满三个月到现在就没怎么长个了。
“就是这个样子，长不大，要及冠了才又开始长。”太后看出苏誉的疑惑，便笑着解释了一句，“等周岁的时候就能变成人形了。”
皇室贵子，满周岁化形，所以周岁之前，是不给外人见的。
小小的孩子精力有限，玩了一会儿就犯困，苏誉在腿上垫个绒毯，把小毛球放上去，折起一角给他盖上小肚子。皇长子殿下就乖乖地缩着四爪，打了个小哈欠，咂咂嘴便睡了过去。
太后抬手小毯子折成襁褓，然后把孙子抱过去放到自己腿上。
苏誉眨了眨眼，不由得失笑，太后也是个喜欢抱毛球的人，放下辣椒准备告辞，却被太后拉着不许走。
“难得你过来一趟，陪哀家说会儿话，”太后拿过针线筐，举起一个海蓝色的布老鼠，“你说怎么让这布老鼠会跑呢？”
“会跑？”苏誉挠了挠头，要让玩具跑起来不难，转个发条就行了，问题是这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说出来太过惊世骇俗。
“你不是异星吗？应该知道些别的办法吧？”太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双温和的杏眼跟昭王殿下讨要吃食时一模一样。
“咳咳……”苏誉干咳两声，这话听得简直就是“你不是个厨子吗？应该知道怎么做辣椒酱吧？”异星就这么稀松平常吗？怎么人人都把他挂嘴边上！
被太后说得无法，苏誉只得贡献出了上发条这一项，不过作为一个厨子，而且是没上过大学的厨子，发条的原理他只知道个大概，要让他做还真做不出来。只得把主意告诉飞石处的，让他们去研究。
“这可真是太好了，”能做出会跑的老鼠，太后很是高兴，拉着苏誉滔滔不绝起来，“景王打小就跟哀家讨要会跑的老鼠，哀家哪里会做，就只能捉些活物给他玩，又怕那些个东西不干净，不许他咬。但那小子最是调皮，总是偷偷咬，老鼠太脏，只能给他玩兔子。等那兔子长得跟狗一样大，他还是小小的一只，咬兔子耳朵都要翻山越岭的，哈哈哈……”
苏誉听得忍俊不禁：“那皇上呢？皇上小时候调皮吗？”
“皇上啊，”太后笑了笑，“跟他父皇一样，是个倔脾气，话总是不好好说，但心是好的。先帝嘴上说得厉害，其实很喜欢孩子，总是趁皇上睡着的时候抱他，你是不知道，一大一小两只金毛猫睡在一起有多逗！”
“若是给我看见了，估计会忍不住把脸埋进去。”苏誉想象那副场景就觉得心痒痒。
“可不是嘛！”太后眼前一亮，感觉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你是不知道，当年哀家描了精致的妆要去主持宫宴，结果刚走出来就看见父子俩这副德行，一时没忍住，弄花了妆，被太皇太后好一顿骂……”
太后拉着苏誉念叨了一上午，茶水都喝了一壶，眼看着到了用午饭的时间，这才意犹未尽地打住，末了才想起叫苏誉来的正事。
“年夜宫宴？”苏誉瞪大了眼睛，大年三十的宫宴，要宴请所有的宗亲，是皇家一年中最隆重的宫宴，往常都是由皇后操持，没有皇后就交给太后，如今太后突然交给他，算怎么回事？
太后摆摆手，只说相信他能办好，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她，便兴致缺缺地让他回北极宫做饭去，跟方才聊天的热情完全不同。
苏誉惆怅地回到北极宫，就见皇上和景王正围在软垫上研究海船的图纸。
“这里得加个台子，最好用石料，免得烤鱼的时候着火。”皇帝陛下指着一处神色冷肃地说道。
“船周的栏杆要用细铁网围上，不然打架的时候容易掉海里。”景王摸着下巴认真思索。
原本有心问问这两人往年的宫宴是什么模样，听到了这番对话，顿时不抱什么希望了，转身去厨房做饭。
天太冷，缸里还有几条鲭鱼，苏誉捞了一条出来，决定做个巫山烤全鱼暖和暖和。去鳞抠鳃，拆骨熬汤，将鱼肉置于炭火上烘烤，将肥腻的油脂烤出去，留下焦黄的鱼肉，铺上底料。
骤然得到困难任务的心情，在做烤鱼的期间渐渐平静下来，不就是一场宴席嘛！作为一个大厨，什么婚宴、满月宴、谢师宴都做过，反正是流水席嘛，只要定好菜单就行了。
年三十的宫宴，代表的是皇家的门面，能得到主持这场宫宴的资格，便表示太后的认可，如果是妃嫔，甚至是一种对皇后人选的暗。不过作为掺使官，主持宫宴也是立功升迁的好机会。
“听说太后把宫宴交给那卖鱼的主持了！”德昭仪愤愤地坐在淑昭仪的宫中烤火。
“小门小户的出身，他见过宫宴吗？”张昭仪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腊八那天扭伤的脚至今还没有好，三十宫宴怕是不能跳舞了。
“哼，且看着吧，我就不信他能把宫宴办出个花来。”淑昭仪冷笑道。
一场宫宴看似简单，要准备的东西却非常繁杂。宫殿的选择、坐席的安排、歌舞的排演，甚至包括宫人的数量、宫灯的样式、宗亲车马的放置等等，所有的一切加起来，连做惯了这些的太后都会头疼。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京城的宗亲命妇们汇集入宫。
郡王不得离开封地，但郡王的后人降爵承袭之后却要搬回京城居住，封地也就自然收回。所以京中的宗亲数量不少。三十宫宴分两个席面，宗亲与皇室亲王、帝王一个宫室，太后、内命妇、宗亲家眷还有公主、郡主们在一起。
苏誉作为掺使官，并不与女子同席，所以，等着看笑话的宫妃们见不到苏誉本人，兴致顿时就减了两分。
看了宫宴的座位安排，苏誉意识到皇室贵子中没有女子的同时，也深刻地明白了关于景王的传说真的就是传说而已。因为偌大的宫宴，自始至终，那些小姐夫人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景王殿下。

第五十五章 宫宴
宫宴还未开场，女子这边众人先在慈安宫见过太后，闲话家常一会儿，才移步到宫宴所在的大殿。所有的宫人有条不紊地安排众人就坐，德昭仪和淑昭仪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这卖鱼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安排得这般妥帖。
“哼，表面上看着妥帖罢了，这宫宴国师可是要参加的，过会儿席面开场出了丑，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德昭仪恨恨地说道。
被众人惦记的苏誉，此刻正在厨房忙活地热火朝天。既然是他做的席面，自然要做得好看又好吃，让每个宗亲都满意而归，荤素搭配、冷热相宜……
而被皇上抓去安排杂事的汪公公则欲哭无泪，他很想告诉贤君，宫宴不是光做了菜就行的。看了一眼面色冷峻地坐在龙椅上等着开席的皇帝陛下，汪公公默默地把话咽下去，踢了一脚身边的小太监：“愣着做什么，快去铺毯子，恭迎国师！”
长绒红毯从殿门前一直铺到玉阶下，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夕阳也因为那灰色的云而失了光华。缓缓掀开辇车的帘子，露出了一角雪色的衣袍，那白色的鲛绡竟比雪还要净白。
难得一见的国师踏出辇车，周遭的风雪仿若长了眼睛，自觉地避让了那俊美如谪仙的人，出来迎接的众人，只觉得国师周身似乎散发着微光，成了这灰色苍穹下唯一的亮点。
“恭迎国师！”宗亲们跪下行礼，不敢抬头，静静地等着国师从面前走过。
汪公公趁着众人低头的时候，赶紧上前给国师披上白色的貂皮大氅，这纤薄的鲛绡防水防火但不防寒！
皇帝陛下在大殿门前负手而立，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看着国师一步步走上来。白日刚刚祭过天，他还穿着隆重的礼服，明黄色的衮服绣了九条金龙，十二东珠琉冕气势非凡。
国师一年出塔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因而每次出现，帝王都要相迎以示尊敬。
等国师登顶，皇帝上前：“皇叔。”
国师取下大氅，朝年轻的帝王微微颔首，示意他先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殿，帝王的主位在最高处，国师的位置就在其侧，其余亲王在半阶处，宗亲则在平地，由爵位依次排开。
苏誉原本论爵位并非在最前，但因为如今还是皇家人，而且是宠臣，座位就安排在了昭王之后，也在半阶上。
宗亲们看了看高处的那空出来的位置，窃窃私语。
“那是哪位亲王的位置？”环顾一圈，肃王、凌王、景王、昭王都在，连南海的离王也赶了回来，在上面端坐着，还能缺谁？
“你不知道？那是贤君的位置。”另一人说道。
“一个掺使官如何能坐在半阶。”有宗亲不服道。
“这你还不明白，这是皇上有意要封他为王君的征兆！”一旦封王君，那便与亲王同级，变成完全的皇室人。
众人闻言，立时住了嘴。若是即将要封王君的掺使官，坐在半阶处虽然有些僭越，但于礼数上来说却不算错。
事实上，皇帝陛下只不过是不愿意蠢奴离他太远罢了，瞪了半晌离他最近的十三叔，结果肃王殿下依旧是八风不动的样子，只能哼了一声，朗声说起开场词。
女眷那边要比这边热闹些，女人们凑在一起免不了要闲话家常，太后向来慈和，由着她们说话。每年的宫宴可不仅仅是让这些宗妇们来吃饭的，拉关系、牵红线、互相攀比，要做的事非常多。
“小声点，太后虽然看着慈和，其实也不是好相与的，”年长的宗妇提醒那些第一次参见宫宴过于兴奋的新媳妇们，“想与人攀谈要等歌舞开场、鼓乐吹奏的时候。”
苏誉看着菜单，觉得没有什么遗漏，便抬手让宫人开始上菜。
作为一场国宴，自然不能随意糊弄，为了不给皇帝陛下丢脸，苏誉认认真真地研究了好几天菜谱，与御膳房的掌勺来回商量，每一道凉菜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宗亲们都是普通人，菜肴自然不能以海鲜为主，大部分的菜就交给御膳房负责，苏誉只管主菜，个别的小菜也会过手。
好比现在端上桌的这道卤鸭舌，原本没有辣椒，大安的做法是用酱料、花椒、茱萸这几种大料来腌制，苏誉建议御厨将茱萸换成辣椒，并且加些糖。没有了茱萸的微苦，只有纯粹的辣味，加之糖的鲜甜，让人吃一个还想再吃一个。
皇帝陛下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模样不怎么好看的鸭舌，看到上面有辣椒籽，知道是苏誉经手的菜，这才夹起一个尝了一口。味道竟意外地美味！
因宫宴菜多，这种小凉菜自然不会多上，每人面前精致的小碟子里可怜巴巴地就放了五根鸭舌，吃完就没了。昭王殿下环顾一圈，见叔叔和兄长们早就吃完了，国师碟子里倒是还有两根，但谁也不敢去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国师大人优雅地小口小口吃着鸭舌。
天气寒冷，苏誉就煮了一大锅的鲭鱼骨头汤，熬成奶白色的鱼汤撒上细盐和葱花，什么也不多放就这么端上桌。来自上古的原始的鲜香让没有喝过这种汤的宗亲们差点热泪盈眶，实在是太鲜美了！
喝完一小碗汤，现下还是一道一道上着凉菜，皇帝陛下起身更衣，把碍事的礼服和琉冕换下，穿上一身舒服的衮服，方便一会儿甩开膀子吃。
热菜里苏誉只做了水煮鱼和酱炒虾，考虑到宫宴之上吃螃蟹不太雅观，宗亲们恐怕不愿意吃，便没有上螃蟹，而冬日里贝类的本就稀少，舍不得拿出来做宴席，要留给皇帝陛下吃的，所以也没有做。
麻辣鲜香的水煮鱼刚一端进殿中，就引得众人侧目。凌王殿下精神一震，伸长了脖子等自己的那一份。刚一上桌，就赶紧夹了一筷子扔进嘴里，顿时烫得直吸气。
肃王觉得丢人，抬手呼了他一巴掌。
热菜里，亲王们的菜肴与宗亲们是不同的，只是他们坐在高处别人看不出来。宗亲们的荤菜除了这两道鱼虾，还有羊肉、鸡肉、乳鸽等，亲王们则全是海鲜。盐焗蟹腿，粉丝元贝，松鼠桂鱼，盅里的汤羹也不是宗亲们的乳鸽汤，而是嬴鱼的鱼翅羹。
女眷那边，苏誉也准备了不同的菜肴。
女子天生似乎比男子更喜欢吃辣，以前没有辣椒，大安的人就用茱萸，苏誉特意在女眷这边多加了几道川菜。一道类似麻辣烫的乱炖小菜，竟然意外地受欢迎，苏誉用麻辣的汤底煮了豆皮、鱼丸、豆腐、海带，女眷们吃得都忘了攀谈。
“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小门小户的做事必然不周全，竟然没有安排歌舞，一会儿上菜的间隙冷了场，就有的瞧了。”德昭仪冷笑道，等了半晌不见身边的淑昭仪回应，转头看去，就见几个妃嫔也与那些个宗妇一样，吃得头也不抬。
近来天寒，各宫的炭火又紧张，吃些辣的驱寒，顿时觉得通体舒畅。
皇帝陛下刚坐下来，一只巨大的烤龙虾便端上桌，主厨苏誉也跟着过来。
为了方便做菜，苏誉今天穿了件窄袖的棉袍，看起来就是个厨子，走进来也没多人在意，亲王们则都盯着那巨大的烤龙虾看。那龙虾加下虾须足有三尺长，看着颇为壮观，刚刚出炉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才过来？”皇帝陛下看了看额头还有汗水的苏誉，再看看下面吃得头也不抬的众人，顿时不高兴了，凭什么让朕的蠢奴做饭给这些人吃！
知道猫大爷在不高兴什么，苏誉笑了笑，躬身行礼，“请皇上允臣切开主菜。”
宗亲们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台上。
“咦？御膳房换掌勺了？”
“快闭嘴，那是贤君！”参加过大选的宗亲赶紧说道。
“啊！”众人惊讶不已，听说这次宫宴是由贤君主持的，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亲自下厨了。
“君子远庖厨，真是不像话！”有老顽固说道。
“觉得不像话，您可别吃呀。”旁边的人说着，把老顽固面前的鸭舌抢走。
苏誉没听到台下的议论，为了不损坏虾肉的鲜嫩，拿了一把锋利的玉刀来，破开坚硬的虾壳，三两下剥开，露出了白嫩的虾肉。被锁在壳里的香味瞬间爆开，皇帝陛下都有些坐不住了。
拿出一把玉叉，将一大块虾肉叉出装盘，首先呈给皇上。鲜嫩得像芙蓉花瓣的虾肉丝丝分明，夹起一块，蘸上苏誉调制的酱汁，些微烫口的虾肉与舌尖相触，鲜美的味道无法言喻。
国师看了看苏誉呈过来的虾肉，并且贴心地递上来一碟蒜蓉酱，清冷的眸子中带了些许笑意：“贤君贤德，可堪国之重任。”
菜肴一道接一道地上，无论是宗室子弟还是女眷们，都没有工夫攀谈，等终于放下筷子，却发现自己撑得不想说话了。
一场宫宴结束，妃嫔们没能看成苏誉的笑话，却得了个晴天霹雳，国师的断言很快便传遍了后宫。
要知道，大安立王君，也是国师说了算的，说一个掺使官可堪重任，那不就是说他德才兼备足以成为皇室子弟的意思吗？而王君，是要留在宫中教导贵子的，有王君在，便不会再立后！
如今宫中没有贵子出生，唯一的亲王贵子还养在苏誉身边，这让妃嫔们顿时慌了。
“不能这样下去，得赶紧想想办法！”德昭仪在炭火不足的宫殿里走来走去。
刚进来的淑昭仪让人在熏笼里多加些炭，左右这里是德昭仪的寝宫，多烧些不心疼：“皇上对女子没兴致，有什么办法？”
“要证明他不能做王君，就得让人知道他一个大男人不适合养育皇子。”德昭仪眼中泛起冷光，只要让大皇子出了意外，就不信皇上不会怪罪贤君。
“你疯了！”淑昭仪蹙眉，“贵子于大安有多金贵，若是让人知道，可是要灭九族的。”
“放心，不会有事的。”德妃从袖中拿出了一小包的药粉，这是已经离宫的路贵妃留给她的，以前用来整治那些个长相妖媚的妃嫔，如今嘛，只要下到皇长子奶娘的饭食里……
淑昭仪看到这药粉，顿时了然。寒凉之物会使奶水滞涩，而这药却是一种热毒，一时半刻让人察觉不出，但小婴儿吃了这种奶水，就会起燎泡！
皇长子年幼，宫中自然会请奶娘。通常情况下，奶娘都是要近身照顾的，但在奴仆遍地的皇家，奶娘的职责就是喂奶而已。
皇长子的奶娘长得身材壮硕，奶水充足，头一次入宫见太后，太后便表示很满意，言说这样一个奶娘便足矣，不必再多找。于是，这位田妈妈便成为了皇长子唯一的奶娘。这可是个光宗耀祖的事情，田妈妈每天在宫中好吃好喝，很是舒坦，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从来没见过皇长子，往后回到家中，也不知该如何跟家中人吹嘘。
“皇子金贵，岂是尔等可以窥见的！”太后当初神情冷漠地这般告诉她，吓得她不敢再多问，每天按时将奶水挤到碗里呈给林姑姑。
“你不说，谁知道你没见过皇长子。”林姑姑听了她的烦恼，嗤笑道。
田妈妈一想也是，左右奶娃娃都长一个样子，只要她不说，谁能想到她没见过皇长子。等她出了宫，只要不是太离谱，想怎么编排都成，以后这位贵子殿下少说也是个亲王，她作为奶娘可是荣耀一生的。
这一日，田妈妈正在屋里做针线，有宫女进来给她送鸡汤。为了保证奶水充足，每日吃的都是好的，半晌还能喝到不同的汤羹：“姑娘放着吧，我一会儿就喝。”田妈妈习以为常。
“妈妈还是趁热喝吧，听小厨房的大哥说，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宫女垂下眼皮，没有挪步子。
“是么。”田妈妈闻言，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端着鸡汤咕嘟咕嘟几口个喝了。
“田妈妈，该给大皇子喂奶了。”刚喝完，便有小宫女来唤她，田妈妈应了一声，略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地去了。
汪公公将满满一碗的奶水端进北极宫的大殿，苏誉端着刚煮好的鱼肉糊糊也走了进来。
大殿里温暖入春，皇帝陛下自从入冬以后就很少在御书房批奏折，都是搬到北极宫来，趴在软垫上，一边颓废地吃点心一边批奏折。
此刻，金色的半大猫正一脸严肃地翻着奏折，黑黄相间的小毛球则仰躺在他身后，抱着那金色的大尾巴啃来啃去。
随手将奶水放到一边，汪公公赶紧上前接过苏誉手里的碗。
“不要紧，煮的鱼肉，不是蒸的。”苏誉笑着避开了汪公公的手，自己端着坐到了软垫上。
上次苏誉蒸了一碗海鲜蛋羹，因为一时大意烫到了手，皇帝陛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从此以后，北极宫的人看到苏大人端碗就会提心吊胆，生怕他会烫到。
“大毛，来吃鱼肉糊糊。”苏誉朝咬父亲尾巴的小猫招招手，无精打采的小毛球立时蹿了起来，颠颠地跑过来，扒着苏誉的腿咪咪叫。
苏誉拿着小勺，舀了一点吹了吹，喂到那毛毛的小嘴里。
为了防止孩子吃腻，他每天做的糊糊都不一样，今天的鱼肉用的是鲜嫩的鲈鱼肉，煮透之后捣碎，点上海鲜酱油，味道简单而鲜美。
皇帝陛下脑袋不动，斜眼看了看吃得直摇尾巴的蠢儿子，抬起后爪蹬了蹬耳朵，哼，朕才不稀罕！
汪公公见这里没事，便端着那碗奶水去了北极宫小厨房，将碗递给了厨娘。为了方便皇帝陛下在厨房里随时变成猫在苏誉身边捣乱，啊，不，监工，这两个厨娘也在安国塔定了血契。所以，接过汪公公手里的奶碗，二话不说转头做成了甜腻的点心。
交代人做好以后给太后送去，汪公公便转身回大殿。
“喵呜！”
“咪！”
回到大殿，就见一大一小两只猫都扒着苏誉的膝盖，张着嘴等喂饭。
苏誉无奈地一轮一勺地喂鱼肉糊糊：“皇上，这味道淡，你应该不喜欢吃吧？”
皇帝陛下张嘴吃掉一勺，舔了舔嘴巴，味道是有些淡，不过朕这会儿刚好想吃了。
甜腻的点心很快被送到了慈安宫，向来勤俭的太后认为，奶水是个好东西，倒掉挺可惜，不如做成点心，但她自己并不喜欢吃。
“太后又赏点心下来了。”德昭仪捧着太监送来的点心，欣喜不已。
来她宫中取暖的妃嫔们不以为意，太后每天都会赏下点心来，几乎是轮流赏赐，今日赏给德昭仪，明日就可能赏给王才人。
“快来给我们分分，坐到这会儿恰好饿了。”淑昭仪打趣道。
几日过去了，宫中并没有皇长子生病的消息出来，反倒是德妃起了一嘴的燎泡。

第五十六章 上火
“我就劝你别走这步险招，看看你都急成什么样子了！”淑昭仪看着来她宫中取暖的德昭仪，撇嘴道。
“你还不是一样，鼻子上都长火疖子了，哎呦！”德昭仪嘴唇上起了个大血泡，说话都会疼。
淑昭仪摸了摸鼻子边上的疙瘩，疼得皱起眉：“近来也没吃什么，怎么就上火得这般厉害？”
冬日太后免了每日请安的礼节，妃嫔们便三日去一次。这一天，众人聚集在慈安宫，这些个原本貌美如花的妃嫔，一个个不是牙疼就是长疙瘩，淑昭仪鼻子边的火疖子已经冒头了，德昭仪更是整个下嘴唇都是肿的。
“这都是怎么了？”太后奇道，天寒地冻的，怎么还上火得这般厉害，“叫太医来瞧瞧。”
“不、不必了！”德昭仪慌忙道，“这些时日姐妹们时常凑在一起嗑瓜子，想必是炒瓜子吃多了。”
“是么……”太后静静地看了德昭仪一会儿，缓缓挪开视线。
出得慈安宫，德昭仪只觉得腿脚一软就要摔倒，幸得身边的小太监扶了一把。
“你怎么了？”淑昭仪看她脸色不对。
“你还不明白吗？咱们是中了热毒了！”德昭仪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皇长子无事，她们却中了毒，这分明是事情败露了，太后可能不清楚究竟是哪个妃嫔动的手，索性给她们所有人一个警告。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下毒的人至今每天还传来成功的消息，想想各个环节牵扯的人，错综复杂，太后是如何丝毫不打草惊蛇而反制住她们的？越想越心惊！
淑昭仪闻言，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果真不愧是能生下两个贵子母仪天下的女人，这手段绝不是她们可以比的！
更可怕的消息还在后面，等众妃嫔回宫之后，太后派来的太医也到了，说是太后体恤，来给她们把把脉。
年迈的太医蹙眉诊脉半晌，在两位昭仪出了一头冷汗的时候，才慢慢悠悠地说：“两位娘娘这是中了热毒了。”
“啊！”淑昭仪禁不住尖叫一声，惊恐地看着太医。
老太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娘娘为何这般惊恐，热毒又不是中毒，此乃热气虚浮、火气攻头之症，喝几帖败火药便是了。”
给各宫大人开了降火的药方子，老太医很是纳闷，这些妃嫔究竟吃了什么，腊月火气攻心，正月火气攻头。
“果然还是太热了。”太后听了太医的回禀，皱了皱眉，决定再次削减宫中炭火的份例。
苏誉看着北极宫突然多出来的一堆银霜炭挠了挠头：“怎么这么多好炭？”银霜炭燃之无烟，是上好的取暖炭火，宫中向来供不应求，怎么会多出这么多送来给他烧火？
“后宫的妃嫔们嫌炭火太旺。”汪公公干咳一声道。
苏誉了然地点点头，大安朝果然国富民强，连银霜炭都被嫌弃。于是，毫无负罪感地拿这上好的炭去做烧烤。
在北极宫的窗边支了炭炉，架上一张铁网，将切好的鱼肉片、鲜虾、螃蟹放上去，一边烤一边刷酱料，薄薄的鱼肉片很快被烤出了一条一条的网格。
金色的猫瞧着稀奇，围着那炉子转了几圈，又跳到苏誉的肩膀上伸着头看。
“小心些，别掉下去了，”苏誉把肩膀上的毛球拽下来放到盘着的两腿间，“别伸爪摸啊，铁网烫！”
虽然知道皇帝陛下没那么傻，但当他变成猫大爷的时候，苏誉总忍不住担心他会突然伸爪。
“儿子，别过去。”离王一把抓住企图靠近炉子的小毛球，自从年三十赶回来吃了宫宴，离王就一直在京中住着，没回封地。
“这些妃嫔真是体弱，烤火还能烤得上火。”黑色的猫走到炉子旁边，盯着铁网上的烤鱼片，试探着想要伸爪。
“哪是体弱，她们是中了毒了。”离王拍了试图伸爪的黑猫一爪子。
“咦？怎么回事？”知道第一片烤鱼自己铁定吃不到，凌王殿下原本就悠闲地枕着兄长的肚皮犯困，听得此言顿时竖起耳朵。
离王见有人愿意听，便兴致勃勃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甚至德妃是怎么谋划的，其间买通了哪个宫人，他都能说得一清二楚。
皇帝陛下吃了一口刚烤熟的虾肉，舔了舔唇：“这些女人真是麻烦，明日就遣散出宫。”
“你们在说什么？”苏誉见几个猫聊得火热，不由得有些好奇。
皇帝陛下仰头跟他抵了抵脑袋，将方才的意思告诉他。
“还没有太子，怎么遣散？”苏誉不以为意，翻动了一下手中的鱼肉。
“兴许很快就会有了。”景王看着那片鱼肉，突然说道。
众猫顿了顿，齐齐转头看向景王，尤其是离王，目光灼灼地想要知道新消息。
黑色的猫呲了呲牙：“想知道？来跟我打一架就告诉你。”
“熟了！”苏誉将薄薄的鱼片铲起来，装在盘子里，放到软垫上。
一群毛球顿时蹿了过去，独留下还在得意洋洋等着打架的景王殿下在原地呲着牙。
过了年，寒冷的冬日便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
冰雪消融，河道开封，皇家的大船也改造妥当，一切就绪，只欠东风。
“雪停了，得赶紧回东海。”景王眯眼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忧心不已。没有了可以震慑海怪的瑞雪，薄冰化开之后，浅海的海怪马上又要作乱了。
“谁去？”国师倚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海图，皇长子殿下蹲坐的地方，就是太上皇所在的小岛。鲛人在迷心术下不会说谎，但路途遥远，大海茫茫，鲛人也不敢保证能准确找到位置。
“弘浥和二皇兄留下，”皇帝陛下把图上的小猫拿过来揉了揉，“大毛交给母后。”
昭王殿下还未及冠，不能离开京城，而精明能干的离王无疑是代替皇帝留下来处理朝政的最佳人选，反正他们都走了，也不怕他天天瞎叨咕。
苏誉左右看了看，御驾亲征这件事历朝历代都是不怎么提倡的，但奇怪的是，在场的所有猫没有一个反对皇上前去的。
国师垂目沉默片刻，突然道：“我也去。”
“不行！”皇帝陛下想也不想地一口否决，其他人也是一副不赞同的样子。
狴犴神力的传承仅仅靠着血脉就行，白泽却不行，不只要靠血脉，还需要国师们代代口耳相传的法术，如今下一代国师还没个影踪，若是国师跟着他们在海上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以为，他们回不来是因为什么？”国师不为所动，声音清冷而坚定。
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太上皇他们当初出海，并不知道海中的真实情况，后来遇险，一则是睚眦太厉害，毁了船只；再则便是在海中海怪众多，没有可以预先探测危险的国师，船毁人亡也是意料中事。
“没有本座，你们也会像皇兄们一样，迷失在海中。”国师冷白如玉的长指慢慢划过海图，这只是根据鲛人的供词大致画的，实际上海中的情况要比这复杂得多，仅仅依靠一个年轻的鲛人姑娘根本不可靠。
皇帝陛下那淡色的薄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让皇苏去吧。”坐在角落里吃鱼干的昭王殿下突然出声道。
“你懂什么？”景王呼了弟弟一巴掌。
昭王抱住脑袋：“皇苏不去，你们认得路吗？”
“当然……不认得……”凌王提起一口气，复又颓丧地吐出来，指望一只猫认得水路，还不如指望一条鱼会捉老鼠。
“十三叔留下。”皇帝陛下最后拍板道，同意了国师同去的提议，只是国师离京，对于大安是一件非常大的事，京中定然会有动荡，就得让手握重兵的肃王留下镇守。
众人对于这个决定没有异议，只有凌王殿下对于兄长换成了弟弟这件事揪心不已。十三哥虽然也喜欢打他，但他可以打回去，二十一却不一样。面对着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弟弟，凌王殿下向来只有被揍得很惨，和打回去然后被揍得更惨这两种下场。
安顿好京中事务，众人前去向太后道别。
太后抱着皇长子，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良久方道：“去吧，记得回来。”
苏誉闻言，顿时觉得鼻子一酸。
常言道猫记家，狗记路，面对着一群贪玩的猫，太后总是宽和而无奈的，最后能说的，唯有一句记得回家而已。
二月二，龙抬头，吉，宜出行。
羽林军以十分隆重的仪仗恭送皇家贵子们登船，场面的恢弘程度远超过当年太上皇御驾亲征，原因无他，只因国师走出了皇城。
由海滩下马车的地方一直到码头，铺了长长的红毯，无数的百姓聚集在海滩上，虽然也是人头攒动，却一片鸦雀无声，与景王下船那日截然相反。
海中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京中百姓的生活也受到了影响，海怪频发，正常的鱼大量死亡，出海捕鱼的人还时常受伤。听闻这次皇上御驾亲征，带着国师前去解决海怪之事，救民于水火。百姓感激不尽，自发地前往海滩上送行。
皇家的马车缓缓而来，两位亲王率先跳下马车，而后皇上下车，百姓们跪地山呼万岁。
自从大安开国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连一点战乱都没有，百姓们对于皇室，对于国师，已经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苏誉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没料想皇室出海打仗，百姓反应竟然这么大。
没有理会跪地的百姓，安弘澈拉着苏誉径直上了船，站在甲板上负手而立。苏誉站在皇上身边，看着国师那辆马车还是毫无动静，汪公公上前小声催了几次，一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才伸了出来，缓缓拉开车帘。
雪白的衣角刚刚露出来，原本跪着的百姓们立时摊开双手，趴下身子，真正的五体投地。
鲛绡如烟，白发如雪，清冷高贵的身影如九天之上的神祗，让人不敢直视。直到大船起锚，百姓们才敢抬起头来，看着那三艘巨大的皇船渐渐消失在天边。
大船三艘，中间一艘为皇室所在，其余两艘则装着精兵。
京郊的狭窄海湾只允许一只船通行，三艘大船排成一行，沿着海湾一路向前，朝着东海进发。救国救民也好，营救太上皇也罢，前路漫漫，注定充满了不平静。
改造过的大船，不仅外壳包了结实的铁皮铁刺，内里也与原先的战船大不相同。
大船底舱宽广，里面是水手、粮仓和厨房，船面起了两层，一层为大堂，二层为卧房，另有一观星台高高耸立。
最大的房间自然是给皇帝陛下的，国师占了最前面的房间，从房间的落地大窗走出去就是观星台，凌王和景王各占一间。苏誉茫然地看着大家快速选好了房间，挠了挠头，自觉地跟着皇帝陛下进了主屋。
本来准备让汪公公传话，赏赐苏誉与自己同住，没料想刚一转身，低着头往前走的苏誉就撞到了怀里。皇帝陛下哼了一声，这蠢奴，真是的，当着皇叔和皇兄的面就这么黏着朕。
国师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估计又去参研星象了，汪公公端着热茶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不敢打扰国师，转而走到主屋前。
船上的墙都是木质的，屋内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汪公公默默收回准备敲门的手，进了景王的房间。
一只老鼠突然跑到脚边，汪公公吓了一跳，快速将茶壶放到桌上，弯腰就要去捉，一道黑影迅速蹿了过来，疾风一般追着会跑的老鼠，顺势给了多管闲事的汪公公一爪子。
“三儿啊，咱们去捉……”无聊的凌王殿下过来找景王去捉鱼，鱼字还未说完，就眼尖地发现了那宝蓝色的、跑得飞快的，“老鼠！”
凌王殿下惊呼一声，瞬间化作黑黄相间的大猫，朝着会跑的布老鼠扑了过去。
不是说要商议行程让他倒些热茶来吗？汪公公抽了抽嘴角，转身去了一层。
鲁国公世子尽忠职守地抱着佩刀立在门前，监督着甲板上巡逻的侍卫。
汪公公走过去，拍了拍高鹏的肩膀，递给他一杯热茶。鲁国公世子接过来道了声谢，咕嘟咕嘟喝完，然后迅速恢复了方才的动作，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收起杯盏，看看无边的大海，再看看二层，汪公公顿时生出几分命途未卜的悲凉之感。
水路通畅，一路向东。
苏誉兴致勃勃地趴在栏杆上看风景，他还没有出过京城。如今正是初春时节，垂柳抽芽，野花吐蕊。沿岸的屋舍各式各样，有茅屋有瓦房；放羊的鬃角孩童，抽烟的古稀老汉，更多的是撑着一叶小舟早出晚归的渔夫。
皇帝陛下就坐在他身边，拿着个钓竿装模作样地钓鱼。
“拿出来再玩一会儿！”凌王跟景王推推搡搡地走过来，临行之前，飞石处不负众望地做出了能上发条带着轮子会跑的布老鼠，太后悄悄塞给了景王。
景王看了看栏杆周遭围着的铁网，网眼有些大，猫是肯定掉不下去的，但布老鼠就不好说了，于是推开试图从他衣襟里掏老鼠的十七叔，“外面这么多人，怎么玩？”
凌王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周遭的侍卫，轻咳一声，立时站直了身体：“说得有理。”
两人见皇上风雅地钓鱼，便也拿了钓竿过去凑热闹。
“皇上，这船上侍卫太多，平日里诸多不便。”凌王一甩钓竿，义正言辞地进言。
皇帝陛下垂涎地看了一眼苏誉衣裳的前襟，有心想要窝进去打个盹，奈何周遭侍卫太多，深以为然地微微颔首：“入海，便遣之。”
海湾狭窄，若有人要行刺就很容易，为防着有人偷偷扒上船，周遭守着侍卫是很有必要的，等入了无边大海，小船要靠近大船便很难了，到时候就可以让侍卫们到另外两艘船上去。
“哗啦！”两人说话间，景王已经钓上来了一条鱼。
“这黄花鱼个头还不小！”苏誉凑过去看了看，“可以做个炭烤黄花鱼。”
“等着，看本王钓个更大的。”平日里上蹿下跳的景王，对于钓鱼却出奇地有耐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多时便又钓了一条上来。
皇帝陛下就不行了，摆了一会儿姿势就不耐烦地摔了鱼竿：“不钓了。”
知道猫大爷没这个耐性，苏誉笑着拉他坐在景王旁边，捞起桶中的鱼，就地给收拾了。
皇帝陛下没耐性钓鱼，更不喜欢看风景，但对于苏誉做饭杀鱼却是百看不厌，跟苏誉挤在一个椅子上，没骨头似的贴到了他背上。
凌王扔了钓竿，让人搬来了炭火：“就这么烤了吧。”炭烤黄花鱼虽说也好吃，但此情此景，不如直接串起来烤着吃有意思。
苏誉回头问皇帝陛下的意思，皇帝陛下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

第五十七章 东海
一群人无所事事地在甲板上烤鱼，参研过星象的国师推开落地窗，走到观星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皇叔，下来吃鱼！”景王收竿凑过去等烤鱼，抬头看到国师，便冲他招手。
清冷的眸子微阖，没有理会景王，国师缓缓抬头，看向远处的海天一线之处：“鲛人呢？”
皇帝陛下微微蹙眉，那鲛人是寻找父皇的关键，万不可出岔子，于是看向凌王。
盯着烤鱼的凌王感觉到皇帝陛下的视线，一脸茫然地抬头，怎么了？抬手想捅捅十三哥，却发现十三哥不在身边，便捅了捅景王。
景王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打从离开皇宫他的心思都在那只发条老鼠身上，至于鲛人……
“在厨房的大水缸里。”刚去拿调料的汪公公无奈道。
一路畅通地抵达东海之滨，景王的王府就在海边不远处。
通常，亲王府都建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原先景王的父亲还在的时候，当时的昊王府就在城中，这海边的府邸只是一个别院。但等到景王回来，为了便于每日出海捕鱼，啊，不，守卫疆土，便把这别院做了王府。
东海的兵营就建在王府周边，拱卫着亲王府邸的安全。
出海征战，可不是三艘豪华的皇家大船就行的，真正的主力乃是东海边这些善于海战的兵将。景王点兵，众人便在景王府稍作休憩。
东海向来物产丰富，景王也是出了名的有钱，单看王府门中巨大的珊瑚屏风便可见一斑。
苏誉一路上左看右看，稀奇不已。这府邸与京郊那个温泉庄子有些想象，却又很是不同。单说那海蓝色的晶石，在温泉庄子里尚且雕成了精致的灯罩，在这里就十分粗暴地直接铺在了地上。
晶亮的石板路一直从花园铺到主院，跨过小溪的拱桥，竟也是晶石雕刻，且桥身镂空，中间放置烛火。他们进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远远看上去，那晶亮的拱桥仿佛建在空中一般。
景王府的管家将国师带到一座三层高的小楼上，那小楼十分雅致，房顶的瓦片也是海蓝色的晶石，楼中挂满了蓝色鲛绡所制的纱幔。国师满意地微微颔首，抬脚走上小楼。
景王把自己的主院让给皇帝陛下，自己拉着凌王去睡偏院。
王府再奢华，也比不得皇宫，地方有限，前院除了主院和那小楼，就只有一个待客的偏院。
“快，把老鼠拿出来。”凌王对于睡哪里根本不介意，入得小院便迫不及待地要景王交出发条老鼠。一路上当着那么多侍卫的面不能玩，可把他憋坏了。
景王挑眉，正要说什么，忠诚的管家过来说道：“王爷，医女说柳王妃临盆就在这几日了。”
“哦？”景王一顿。
“咦？”凌王竖起耳朵，蓦然想起来在安国塔的时候，这小子说就要有太子了。
“十七叔且先歇息吧，我去看看。”景王想了想，还是转身出了院子。
柳氏出身不高，乃是一介商人之女，嫁给景王连个侧妃也不能做，只能勉强做个妾妃，住在一个小院里。
通往小院的路上，景王偶遇了不止一个后院的女人，各个穿戴得花枝招展。景王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劝她们天凉快些回去歇息。女人们痴迷不已地看着景王，纷纷听话地点头回屋。
柳氏的小院如今守卫森严，医女和稳婆早在两个月前便住了进来。
“参见景王殿下。”下人们出来相迎，景王摆手，径自走进屋中。
“王爷！”柳氏正坐在窗台前无聊地摆弄一张网，她父亲是卖渔具的，她也会做些个小玩意，想着孩子快出生了，用这渔网做个小吊床，等天热的时候好挂到院子里。
景王看了看柳氏，脸色红润，身材窈窕，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那微微隆起的肚子。
柳氏被他看得有些赧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医女说已经足月了，可还是不显怀。”说着，有些忧心地蹙眉，五个月以后她就不怎么敢出这院子，就算没生过孩子她也知道，这般不显怀是不正常的，怕孩子有什么不足。
“不妨事，这是你的福气。”景王微微地笑，本就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在这笑容中越显迷离。
柳氏痴痴地看着俊美的夫君，愣愣地点头。
“这小子，也就在女人面前才这般人模狗样的。”黑黄相间的大猫蹲在房顶上，撅着屁股扒着瓦缝一边看一边撇嘴。
“哼！”金色的猫蹬了蹬耳朵，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苏誉被猫大爷拎到房顶说来看太子，结果什么也没看到，伸手把犯困的猫大爷抱到怀里。
“将本座叫来，就是为了看这个？”雪白的大猫蹲在屋檐的最高处，优雅地甩了甩尾巴。
苏誉抱着皇帝陛下凑到国师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大白猫。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国师的原形，那毫无杂质的皮毛，清冷剔透的双目，柔软粉嫩的爪子，长而蓬松的大尾巴，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身形……实在让人挪不开视线。
国师瞥了一眼傻兮兮的苏誉，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看顾好皇上，本座要去观星了。”说完，便站起身来，轻盈地在屋舍间跳跃，不多时就不见了踪影。
苏誉目送着皇叔离开，方才国师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懂，传到耳朵里只是一阵宛转悠扬的猫叫声。
“蠢奴！”识海中的声音唤回了神智，苏誉低头，看着仰着脑袋抵着他下巴的金色小猫。
皇帝陛下见他回过神，立时给了他一巴掌：“发什么愣！”
苏誉轻咳一声，在那暖呼呼的肉垫上亲了一口：“看这般情形，这位王妃怀的是个毛球吧？”
正跟小妾甜言蜜语的景王殿下听到房顶上的猫叫声，迷人的笑容不由得僵了僵：“你且歇着吧，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王爷，”柳氏急急地唤了一声，见他转头，有些踌躇地说道，“妾听闻王爷要出征了……”
景王弯了弯桃花眼：“莫怕，本王会陪着你，待你生下麟儿，再出征不迟。”
“王爷！”柳氏闻言立时红了眼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切，贵子降生，他自然得陪着，”凌王殿下甩甩尾巴，看了看在苏誉怀里翻肚皮的皇帝陛下，恨铁不成钢道，“皇上也跟着学学，看人家是怎么哄女人的。”
皇帝陛下不屑地瞥了十七叔一眼，仰着脖子让苏誉给挠痒痒。
“呼，累死了。”黑色的大猫突然蹿上房顶，摊开四爪趴在瓦片间，面对着后院一群莺莺燕燕，看着她们身上晃动的流苏步摇，要一直克制着不能出手，还得保持迷人的微笑，简直就是折磨！
妾妃身孕已经足月，却还是这般不显怀，怀的定然是个猫仔。贵子降生，父亲必须要陪在左右，以免发生意外，顺便控制可能会情绪激动的女人。
既然很快就要有小猫，几人决定先不走，等小猫出生再走不迟。
国师认为，那群猫在岛上五年都等得，也不在乎多等五天。
凌王认为，东海物产丰富，既然来了景王府，自然要吃点没吃过的再走。
皇帝陛下站在东海边的礁石之上，负手远眺。海浪拍打在黑色的石头上，激起薄薄的水雾，明黄色的衣袍在海风中鼓荡。
苏誉远远地看到那修长的身影，慢慢走了过去。早上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也没有猫了，对于猫大爷不用上朝还起这么早颇为好奇，便找了出来。
礁石远看着扁扁的，实则足有一人高。
皇帝陛下回头，就看见苏誉蠢兮兮地扒着礁石往上爬，整个人手脚并用地贴在石头上，见他看过来，还傻呵呵地冲他笑。伸手把蠢奴拽上来，皇帝陛下嫌弃地看了看他身上沾的砂砾：“跑来做什么？”
“皇上不用早膳，在这里练功吗？”苏誉拍了拍袍子，反正每天都被猫大爷嫌弃，早就不尴尬了。
安弘澈抬手指了指远处：“早膳。”
苏誉顺着皇上的手看去，但见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景王殿下正拿着一根鱼叉，在浅滩的礁石间轻盈跳跃，突然顿住脚步，稍稍躬身，骤然跃起，猛地扑向海中。长长的鱼叉刺入水里，身体未曾沾水，在空中翻身，足尖轻点水面，跃回礁石上，鱼叉上竟然已经插了三条鱼！
扛着鱼叉快速跑过来，景王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鱼：“这够吃了吧！”
三条肥美的大鱼，足够做一顿丰盛的早饭让全家人吃饱了。
皇帝陛下一把抢过鱼叉：“应该够朕吃了。”
“皇上，这可是臣刚刚辛苦捉来的！”景王瞪大了眼睛，大早上被皇帝陛下揪出来捉鱼，说是要让贤君给做早饭，他还兴冲冲地以为弟弟良心发现要请他吃早饭，结果是奴役他捉鱼，然后不打算给他吃！
皇帝陛下瞥了他一眼：“回头赏你个捕鱼王的虚衔。”说完，一手拿着鱼叉，一手扛起苏誉，轻盈地跃下礁石，留下被利用的兄长在海风中孤独地站立。
刚捞上来的海鱼，自然会比在宫中吃到的新鲜许多。为了维持这份鲜度，苏誉便没有腌制，而是将鱼肉切成薄片，裹粉，在油锅里过一遍，炸得外焦里嫩，盛在青竹编的小箩筐里，调一份酱料，让皇帝陛下直接蘸着吃。
一堆炸鱼片堆在筐中，看着像是街边小摊早上卖的炸油饼。
安弘澈蹙眉看了看卖相不怎么好的炸鱼，还是抬起筷子夹了一片，蘸了些小碟子里的酱汁，慢慢咬了一口。
刚一入口，那种无以言表的鲜美便充斥了舌尖，酱料是苏誉特意调制的，恰到好处地弥补了鱼肉本身的寡淡，咸香中带着些微的辣，让人欲罢不能。再喝一口鲭鱼鱼骨熬制的热汤，通体舒畅！
皇帝陛下开始一片接一片地吃起来，这种简单而新鲜的美味是在皇宫中无法吃到的。
景王锲而不舍地追到主院，就看见皇帝陛下疑似在吃炸馒头蘸酱，大为稀奇，抬手捏了一片尝了尝，顿时愣住了。往常他守着一海的鲜鱼，只想着怎么复杂的烹调，却从没想过，这般简单的做法反而最是好吃。
三条大鱼，两只猫根本吃不完，苏誉便装了一筐让汪公公给国师送去，虽然国师这个时辰不一定起身……
无所事事的凌王殿下打着哈欠走出偏院，抬头就看到国师正坐在小楼的窗前，优雅地吃着什么，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二十一，你怎么起这么早？”
国师瞥了他一眼，将最后一片炸鱼吃掉，随手把竹筐扔下来，转身又回了屋中。时辰尚早，用过早饭，可以继续推演星图，方才推演到哪里来着？呼呼……
得到了这顿早饭的鼓励，景王越发卖力地每日捕鱼。冰雪消融，海中的形势越来越严重，在海边很容易就能捉到海怪。
皇帝陛下终于吃到了那些捉到就要立即斩杀的鱼，比如鳋鱼、鳢鱼。
鳋鱼好动，其肉质十分有弹性，做成鱼丸摔在地上还可弹回手中，吃起来自然劲道十足。往常的鱼丸难以加入馅心，鳋鱼丸却很容易，苏誉便将里面包入炸好的肉末和汤汁，重重地咬下去，香浓的馅心在口中爆开，加上鱼肉本身的鲜美，让人即便被烫了舌头也舍不得张口让这香味逸散。
鳢鱼形状如鳖，其音如羊。这种鱼倒不是因为像鳋鱼那般会引起兵祸需要立即斩杀，而是这鱼胆子非常小，一旦离开海面便会吓死，一时半刻就不新鲜了。非得在水中杀了，立刻捞出来吃。
于是，景王便拿着大鱼网，兜头罩住一条鳢鱼，拖到近岸，苏誉蹚着水过去，拿出腰间的杀鱼刀和去鳞刀，快速开膛破肚，在鳢鱼吓死之前给它个痛快。
“咩！”身形比得上一个小磨盘的鳢鱼在水中发出惊恐的叫声，而后便没了声息。
凌王和景王合力把去了内脏的小磨盘抬到海滩上，国师正坐在铺了绒毯的礁石上淡淡地看着他们，离了安国塔，在哪里便都一样，国师也不再拘于高台之上，每日与他们厮混在一起。
金色的猫则悠闲地仰躺在绒毯上舔爪子，这些蠢货想吃朕的蠢奴做的饭，就得卖力给朕干活。
《苏记菜谱》上记载，这种鳢鱼不仅叫声如羊，肉质也与羊肉有些相似，只是本身带着腥膻，苏家祖先研究许久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不过这对于苏誉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因为他从京中带了许多孜然粉！
“整只烤了最好吃。”苏誉绕着那小磨盘转了一圈，鳢鱼长得像鳖，外面有一层软壳，恰好可以用来支撑柔软易碎的鱼肉。用铁刺穿过软壳，架在石头垒成的烤架上，点燃柴木。待外面的软壳烤脆，便用木槌敲碎，里面的鱼肉开始兹兹冒油。
用小刀在宽大的鱼肉上划出一道一道的长口，让油脂被充分炙烤，一边划一边在上面撒调料，去腥的孜然粉和磨碎的辣椒粉，一层一层地撒上去，被时不时爆出的油花呛出香味。
皇帝陛下跳到苏誉的肩膀上，左爪叠右爪地踩了踩。
“别急。”苏誉侧头蹭了蹭那柔软的毛毛，继续不紧不慢地刷着酱料。
在一群猫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苏誉这才拿出小刀，快速将鱼肉片下来，放到盘中，再撒一层料，皇帝陛下顺便化作人形，一把抱住盘子。
几人正在大快朵颐之时，王府中的下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王爷，王爷，柳王妃要生了！”
“唔？”景王含着一口鱼肉茫然地抬头，“唔！”辨认清楚话中的意思，顿时一惊，伸手抓了几片鱼肉，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往府中跑。
众人面面相觑，快速把盘中剩下的肉吃完，也跟着快步往府中走去。
刚吃完东西就快步跑定然会肚子疼，但猫大爷们显然没这个顾虑，皇帝陛下回头看了看跑了几步就开始揉肚子的苏誉，微微蹙眉，走过去一把将人抱起来，蠢奴真是太柔弱了，连个路都不会走，离开了朕可怎么活？
等众人赶到的时候，柳王妃的小院已经没有了动静。
“生完了？”跑去传话的下人目瞪口呆，这才多大点功夫，怎么就完了？
汪公公把闲杂人等驱逐出去，快速收拾好小院的偏厅，让皇帝陛下、国师、凌王和贤君在这里稍等。
柳氏茫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两个医女，她卯足了劲准备面对生死考验，结果刚一用力孩子就出来了：“怎么，不哭啊？”
这么小的孩子，怕是根本活不成吧？柳氏有些不敢去看。
医女没有说话，麻利地用温水把孩子洗干净，三两下包好。
“怎么样了？”景王抹了一下嘴，急匆匆地掀帘走了进来。
“母子平安。”医女见到景王，跪下行礼，双手托着小小的襁褓高举过头顶。
柳氏听得此言，才敢转头去看，但见那柔软的被褥间，一小团粉乎乎的东西在慢慢蠕动，似乎是嗅到了父亲的味道，仰着小脑袋四下寻找，紧紧闭着双眼细细弱弱地叫了一声：“咪呀！”

第五十八章 太子
那，根本不是个婴儿，而是个，货真价实的，猫仔！
柳氏吓懵了，她生了个猫，王爷会不会觉得她是妖孽，一刀结果了她？颤颤巍巍地看向夫君，但见那双往日总是温柔浅笑的桃花眼，如今……已经笑成了一条缝。
“儿子，哈哈，果然长得像本王，瞧这精神的小爪子，哈哈哈哈哈！”景王殿下举着咪咪叫个不停的小猫，兴奋地在原地蹦了蹦。
王爷这是，吓疯了吧！柳氏张了张嘴，难以接受儿子非人并且夫君已然疯癫的事实，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景王抱着儿子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外面天寒，刚出生的孩子裹着被褥也怕冻着，汪公公赶紧把他领到偏厅去。
“是个毛的吧？”凌王率先蹿过来，扒着小被子看，“呦呵，还是个金色的！”
苏誉也凑过去，但见那小小的被褥里，裹着一个金色的小毛团，因为刚出生毛毛还比较稀疏，看起来粉嫩嫩的。一双眼睛紧紧闭着无法张开，毛毛的小嘴不停地叫唤：“咪呀，咪呀！”
“真吵……”皇帝陛下扒着苏誉的肩膀伸头看，嘟哝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真吵还是真丑，慢慢伸出一根指头，戳了一下那小小的毛脑袋。
“咪……”小小的猫仔不乐意地扭了扭。
“轻点。”苏誉拍了一下猫大爷冒冒失失的爪子，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摸了摸。暖暖的指尖还带着烤鱼的味道，粉嫩的毛团抽了抽小鼻子，慢慢张嘴咬住。
“此子可堪国之重任，当立为太子。”国师远远地瞧了一眼，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
景王这才想起来，自己抱儿子来是给国师鉴定的，听得此言，立时把襁褓塞到皇帝陛下手里：“给你了，我去看看柳氏。”
既然生了贵子，就要立为正妃，不过在这之前，还得把利害关系，或者说事实真相，讲清楚，让她自己选择，是定血契还是抹脖子。
皇帝陛下僵硬地抱着小小的襁褓，难得的有些无措，太子看起来比皇长子还要柔弱，包着个被子不好控制力道，于是伸手试图把毛球从被褥里掏出来。
“皇上，不可。”汪公公看不过去，赶紧上前制止，把太子殿下接过来，这春寒料峭的，哪能把孩子随便掏出来。
熟料汪公公刚接过去，太子就不乐意的，咪呜咪呜挣扎着往皇帝陛下的方向扭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苏誉看得有趣，过去把毛球接过来，血脉的传承果然神奇，小小的猫刚生下来就能通过气味辨认出普通人和猫皇族。
“咪？”粉嘟嘟的毛球疑惑地咪了一声，待苏誉将一根手指递给它，立时高兴地抱着吮吸起来，丝毫没有嫌弃他凡人的身份。小小的爪子紧紧抱着指尖，粉嫩的小舌头仿佛一个轻柔的小刷子，刷得苏誉整个心都软了，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它面前。
“这孩子现在能吃什么？”苏誉摩拳擦掌地准备喂孩子。
“什么都能吃吧。”凌王殿下觉得作为安家人，就应该生下来就能大块吃鱼！
苏誉看向皇帝陛下，皇上立时瞪回来，看朕作甚，朕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十七叔的话是肯定不可信的。于是，只得看向国师，国师低垂着清冷的眼眸，根本不与他对视。
“这么小吃不得肉，只能喝鱼汤。”汪公公无奈道，皇长子能吃鱼肉糊糊那是因为满月了，这小猫刚出生，什么都咬不动。
苏誉微微颔首，转身就去炖鱼汤，小孩子不知道能不能喝鲭鱼的鱼骨汤，还是炖个温和的鲫鱼汤来喂孩子好了。
柳氏昏过去只是吓得，很快就醒了过来，等她睁开眼，就看见俊美的夫君负手站在床边，孩子不见了踪影，两个医女见她醒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仔细看了看景王的神情，发现他神色清明，不像是疯癫的样子，微微蹙眉，料想方才那一幕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
“你醒了。”景王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温柔浅笑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柳氏原本抱着些许的侥幸，看到夫君这模样，顿时凉到了心底，颤抖着说道：“王爷，妾自知有罪，要杀要剐绝无怨言，但孩子是无辜的，求王爷放他一条生路，就当，就当……”这般说着，眼泪便禁不住掉下来，就当那是个野猫仔，放到林子里让它自生自灭，这样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刚出生的孩子，又不是真的野猫，这时节扔出去还是个死。
景王歪了歪头：“这孩子是贵子，你有福，生了金毛的，若无意外，估计就是太子了。”
“啊？”柳氏一颗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半张着嘴，她听到了什么？贵子，金毛的，太子？繁复咀嚼了几遍，才算明白了王爷话中的意思。柳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王爷，果然是，疯了吧……
景王跟柳氏说了半天，才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她解释清楚。
原本亲王子出生，要送到安国塔给国师鉴定，过程繁琐，如今恰好国师和皇上都在，也就省去了这些麻烦，国师宣布这孩子是贵子并且可以做太子，皇帝陛下就直接应承下来，等他们回京便昭告天下。
柳氏木木地与国师定了血契，听着王爷当面下令遣散王府所有姬妾封她为景王正妃，一点都没有应该有的激动，只觉得，苍天逗我！
奶白色的鲫鱼汤，只撒少许的细盐，喝起来根本尝不出咸味，只有淡淡的鱼香。怕孩子吃不饱，苏誉特意熬得浓稠一些，将鱼肉都熬化了。
鱼汤煮好，皇上已经抱着小猫去了最暖和的主院，卧房里铺着海蓝色的长绒毯，烧着地龙的屋子温暖如春，汪公公怕冻着太子就加了个小暖炉，贴心地用棉布包了一圈，防止皇帝陛下变成猫乱蹿的时候烧到毛。
暖炉便放着个小小的摇篮，苏誉进来的时候，金色的猫正扒着摇篮边缘好奇地看着里面另一只金色的小猫。试探着伸出爪子按了按，软软乎乎的一团，扒拉两下，发现这毛球除了两个前爪爪尖是白色的，其余的地方都是金色，满意地点点头，资质应该不错，也就比朕差那么一点点。
苏誉看着好笑，凑过去突然亲了一口皇帝陛下的毛脑袋：“在看什么呢？”
“喵！”正偷偷摸新儿子的皇帝陛下吓了一跳，回头瞪了苏誉一眼。
“咪……”太子殿下闻到了鱼汤的味道，立时冲着这边爬，奈何小爪子还很软，爬得很是困难，加之看不见，只能茫然无助地仰着脑袋叫。
苏誉立时心疼地把小猫抱起来，拖到掌心里，拿起特制的小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小勺吹了吹，用唇试了试温度，喂到小猫嘴里。
皇帝陛下看着苏誉喂汤的动作，立时不干了，伸爪挠了挠他的衣袖。
苏誉看了看皇帝陛下，又看了看在掌心姿势别扭但还在努力喝汤的小猫，灵光一闪，在地毯上坐下来，把皇帝陛下放到腿上顺毛。
皇帝陛下甩了甩尾巴，慢慢横卧下来，这蠢奴今日怎么这么识相，终于意识到冷落夫君是不对的了？正得意间，一团暖呼呼的东西就被塞到了肚皮上。
“咪……”睁不开眼的太子殿下茫然地仰躺在一片毛毛中，还未反应过来，一勺香甜的鱼汤便又喂了过来，顿时高兴了，抱着小勺子努力咂着嘴。
该死的蠢奴，竟敢把朕当支架！皇帝陛下尾巴上的毛顿时炸了起来，肚皮上那一团毛茸茸软乎乎的家伙还不老实，一边喝一边扭动着身体。忍了又忍，抬起爪子挥了挥，复又缓缓收起，再次瞪了苏誉一眼，蠢奴，给朕等着！
太子殿下喝饱了鱼汤，满足地在暖呼呼的毛毛上蹭了蹭，小胡子上沾着的汤汁也蹭到了皇帝陛下的绒毛上。金色的大猫立时不干了，推了那毛球一把，蜷起身子舔了舔自己被弄脏的毛毛，看见儿子被推倒就维持着倒下去的动作不动弹，也不知道把嘴角的鱼汤舔掉，实在是蠢得可以。
左右看了看，见苏誉正转身放汤碗，若无其事地凑过去，快速在儿子嘴边舔了一口。鲜甜的鱼汤带着小奶猫特有的奶香味，向来挑剔的皇帝陛下也不觉得讨厌，照着那毛脑袋又舔了一口。
带着倒刺的大舌头划过紧闭的双目，小毛团哼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眸子水汪汪的，仿佛海水浸过的琉璃珠，褪尽铅华，澄澈无垢。茫然的大眼睛四下看了看，正对一张毛茸茸的金脸，兴奋地叫了一声，凑过去准确地舔到了皇帝陛下的鼻尖。
皇帝陛下甩了甩脑袋，该死的，怎么能跟大毛那个蠢儿子一样舔父皇的鼻子呢？这是一国的太子该做的事吗？实在是有够丢份！
等苏誉转过身来，就见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一轮一下地互相舔着脑袋：“咦？睁眼了！”惊呼一声凑过去，看着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镶嵌在圆滚滚的小脑袋上，一双耳朵还未长开，小小的两只立在脑袋顶，越发显得那眼睛大了。
终于体会到太后当年的心情，看着金色的大猫抱着小猫，一脸嫌弃地给儿子舔毛，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脸埋进去！
“咪？”太子殿下看到苏誉的动作，跟着有样学样地把脸埋进父皇的毛毛里，嘴巴碰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不明所以，张口含住。
皇帝陛下彻底僵硬了，该死的蠢奴，看你干的好事！
太子殿下含住了刚好入口的小豆，本能地开始吮吸，僵硬的金色大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一道白光闪过，横卧着的皇帝陛下倏然变成了人，苏誉面前的毛毛变成了柔软的长衫和结实的小腹，太子殿下则茫然地挂父皇胸前，着急地寻找方才的小突起。
苏誉看到这副场景，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发生了什么。
“逆子！”皇帝陛下生气地跳起来，把胸前的毛球拽下来扔给苏誉。
苏誉赶紧伸手接住，看着气鼓鼓的皇帝陛下，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小猫仔吃奶多正常。”
“该死的，你还敢说！”皇帝陛下恼羞成怒地夺过小毛球，扔进摇篮里，一把扛起苏誉，大步朝屋里走去：“朕得跟你好好算算今日的账！”把朕当支架在前，看到逆子犯上不阻止在后，如今还敢嘲笑于朕，这蠢奴实在是欠教训！今日，定要他终身难忘！
“皇、皇上，我错了，啊哈哈……”苏誉意识到了危险，赶紧说好话讨好猫大爷，但显然为时已晚。
把胆大包天的蠢奴扔到床上，皇帝陛下身上金色的长袍瞬间消失，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豹子，猛地蹿上去，一口咬住试图挣扎的鱼，开始挠痒痒。
“咪……”刚刚睁眼的太子殿下什么也不懂，茫然地仰躺在摇篮里，把一只小爪子塞进嘴里啃了啃。
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猫从窗户缝钻进来，轻盈地越到暖炉旁，扒着小摇篮，张口叼住小猫的后颈。
大猫晃了晃尾巴，用前爪捂住小猫的嘴防止它叫，而后发现这样自己就不能走路了，只得又放下来，叼着小猫蹿上窗台，一个起落消失在主院。
“二毛啊，方才在你父皇屋里有没有冻到？”凌王殿下把小毛球拢到怀里，靠在屋子中央的暖炉边，十分担忧地问道。
汪公公贴心地给偏院的卧房里也放了包棉布的暖炉，凌王殿下很是喜欢，有空就圈着暖炉睡觉。
太子殿下如今人话猫话都听不懂，也不知十七爷爷在说什么，兀自在柔软的毛毛里蹭着脑袋。
舔了舔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大猫一脸担忧，“以后可不能学你父皇，这样照看孩……”
一句话还没说完，凌王殿下就僵硬了。怀里的小毛球许是方才吃奶吃出经验了，在毛毛里拱了一会儿便顺利地找到了掩藏其中的小突起，高兴地张口咬住，一边吸一边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景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顿时笑岔了气。
“皇上，我看太子也是会吃奶的，那怎么不给他奶吃呢？”苏誉喘匀了气，单手抵住又准备欺身过来的皇帝陛下，赶紧说说话自救一下。
皇帝陛下嗤笑一声：“吃谁的奶？吃你的？”这般说着，目光就在那处逡巡了片刻。
苏誉被看得浑身发红，这家伙，不就是没忍住笑了一下，至于这么快就报复回来吗？“我，我可没有。”先前皇长子已经满月了，他知道满月的小猫就不用吃奶，也就没有在意，如今看太子还有吃奶的本能，这表面皇室的猫仔与普通的猫一样，未满月的时候是应该吃奶的。
“那你说，给他吃人奶还是吃猫奶？”
苏誉愣愣地想了半天，才意识到给太子殿下吃什么都不合适，猫仔不能喝别的奶水，即便是牛奶也会让它拉肚子，而猫奶，这些家伙实际上也是人，让人喝野猫的奶水肯定不对。
“那，皇室贵子，为什么没有女人……”苏誉半晌才找到了问题所在。
皇室一直以来并不缺公主、郡主，只是从未出现过可以变猫的女子，无论父亲的血统多么纯正，剩下的女儿也都是凡人。就连国师也无法解释这种状况，只说这是天意。没有了可以变人的母猫，自然也就没有适合皇室猫仔喝的奶水，所以这些家伙打从生下来，就是喝鱼汤的。
第二天，皇帝陛下得意洋洋地把太子殿下抱回来，塞到苏誉被窝里，说是要太子看看不守家法的下场，自己神采奕奕地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务。
在景王府修整这么些时日，该吃的鱼，该处理的事，都已经解决完了，众人也该继续朝深海进发了。
太子殿下刚刚出生，就算是狴犴血统的小猫，这个时候也还很脆弱。景王要跟着出海，柳氏虽然定了血契也封了正妃，但还在月子里，身子虚弱，没有王爷镇守的王府人多眼杂，不足以保护好太子。
国师的意思是，让汪公公带着太子回京，交给太后暂管。
这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办法，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离别的前一晚，苏誉把小毛球要过来，不舍地亲了又亲。
金色的小猫在苏誉胸口跌跌撞撞地前行，几天的工夫，小毛球已经硬实了很多，勉强可以走几步了。身上稀疏的毛毛也长出不少，茸茸的一层金色，很是好看。
“咪……”细细软软地叫着，小小的毛团伸着脖子，要去亲苏誉的唇。
原本在枕头上晃尾巴的金色大猫立时不乐意了，蹿过去挤开毛球：“时辰不早了，快睡觉。”
苏誉把挤到一边的毛球捏起来，放到大猫的身上，两个金色毛团顿时融为一体：“这一去几个月，等回京的时候，太子估计都不认得我了。”
“咪呜！”太子殿下发现自己处在一片金色的毛毛中，分不清哪是自己的，只有前爪的白色比较显眼，在一片毛毛的海洋里兴奋地左爪捉右爪。
皇帝陛下嫌弃地用后爪把身上的毛团蹬下来，叼着扔到枕头缝里，自己霸占了苏誉胸前的位置。
苏誉无奈地把孩子从枕头缝里抠出来，放到脖子边，抬手顺了顺皇帝陛下的毛，大猫的领地意识太强，还是不要去触霉头的好。孩子送到京中才是正确的选择，要是有个万一，皇家的血脉也能顺利传承下去……

第五十九章 航行
次日，登船。
苏誉依依不舍地站在甲板上，望着王府的方向，起锚，扬帆，远航。
海岸慢慢远离，海蓝色房顶的景王府渐渐变得渺小、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轻叹了口气，苏誉转身准备去做饭，猛然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汪公公，顿时瞪大了眼睛：“太子呢？”这个时候，汪公公不该带着太子上了马车，准备回京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汪福海，你怎么回事！”景王蹿过来，方才他在检查船只没有注意，这老奴怎么也跟着上船来了？
汪公公苦着脸，看向面无表情的皇帝陛下。
“咪！”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皇上那明黄色的前襟冒出来。
“营救太上皇，乃是一国太子的责任。”皇帝陛下抬手把毛脑袋按下去，一本正经地说。
苏誉抽了抽嘴角，这么小的毛球，去了能顶什么用？不过是皇帝陛下自己不舍得，罢了……
皇家的三艘大船起航，后面还跟着十几只略小的船只，上面都是东海的将士。
景王一脉世代守护东海，练出的兵将皆善海战，乃是保家卫国、拼杀海怪的好手。
兵将们的船只将皇家的大船护在中间，海上的距离看着近实则远，其他船上的人根本看不清这边船上的情形。
起锚之前，皇帝陛下就把船上原本的闲杂人等赶到了其他船上，只留下了汪公公和鲁国公世子。汪公公的作用自不必说，至于鲁国公世子，再怎么说也得留下个侍卫，不然实在说不过去。
大海茫茫，国师站在船头指了个方向，船只就向着那边一直进发。
“这根本看不出路啊。”凌王站在国师身边远眺，深蓝色的海水一望无际，那里看着都是一样的，就像北漠的草原，迷路是迟早的事。
“不是有鲛人吗？”景王安顿好兵将，也过来凑热闹，低头看了看船身划出的浪花，灵光一闪，“找一条长绳来，把鲛人栓到前面不就好了。”就像引路狗一样，把鲛人拴在船头，她往哪里游，船就往哪里走，还能帮忙拉纤，剩下些划船的力气。
皇帝陛下把衣襟上挂着的毛球塞给苏誉，嫌弃地看了一眼景王。
四下观望的景王恰好看到了皇上那嫌弃的目光，眯起一双桃花眼道：“怎么，我说的哪里不对了？”
苏誉把接住睡得迷糊的太子殿下，怕风大吹到他，顺手塞到自己的衣襟里。
“鱼放在水里，跑了怎么办？”皇帝陛下懒得理他，抓着蠢奴和儿子回屋去，今日为了赶个吉时，起得太早，得回去再睡会儿。
“那把水缸抬出来放甲板上，随时让那鲛人指路……嗷！”凌王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顿时瞪大了眼睛，“二十一，你竟然也打我头！”这些时日凌王殿下终于发觉出十三哥不在身边的唯一好处，就是没有人会随时随地再呼他脑袋，现在可好，向来不知道尊敬兄长的弟弟竟然也学会了这招！
“鲛人说不得有秘术，若是让她唤来别的鲛人，我们谁也活不成。”国师冷冷地说道。
单个的鲛人不足为惧，离了水的鲛人就是任人宰割的鱼，但在海上却不同，鲛人乃是海中的霸主，他们在海中的能力绝非是潜水和织布那么简单。
最后，鲛人还是没能得到出现在船面上的权利，依旧委委屈屈地待在厨房的大水缸里。好在如今在海上，有专人每天给她换新鲜的海水，倒也不至于那么惨，就是有些无聊。唯一的乐趣就是每天看着苏誉在厨房里忙活。
海上的生鲜食材每日不断，景王殿下大方地把发条老鼠租借给十七叔，自己专心地每日捕鱼。准备拴鲛人的长绳最终给他自己用了，把长绳拴在腰间，手持一柄银光闪闪的鱼叉，在海面上轻盈地跳跃。
蹬萍渡水，十分厉害。
苏誉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只有书中才有的情形，鲁国公世子抱着剑与他一起观看，也是痴迷不已。
“高兄，你也下去试试？”苏誉见他看得眼馋，便劝了一句。
高鹏摇了摇头：“我这轻功哪能跟王爷比。”他虽也能一跃丈许高，但要达到皇室这些王爷的境地还差得远，再练个十年八年也未必做得到。
苏誉了然，听皇帝陛下说他们这些猫大爷天生就有内力，与这些勤学苦练多少年才能比得上猫仔刚出生时水平的高手们完全不同。更何况，经过那个杀鱼护腕的验证，这两者的内力绝对不是一种东西。
世子完全没有感受到贤君大人满满的同情，兴致勃勃地与他讲解道：“景王殿下自幼天资非凡，少年时便得了银叉水上漂的威名！”
银叉水上漂……苏誉抽了抽嘴角，听起来一点也不威武……
鲁国公世子站在船头欣赏着景王如何将一柄鱼叉使得虎虎生风，精妙绝伦，欣赏不动的苏誉就拿着水桶等着接食材。
皇帝陛下兴致来时也会下去与景王一同捕鱼，更多时候，则是趴在甲板的大软垫上，无所事事地晒太阳。
太子殿下满了七天就能稳稳当当地走路了，苏誉取食材或是做饭的时候，就会把太子殿下交给他父皇看管。皇帝陛下看孩子也很有方法，就是往软垫上一卧，任由小毛球在他周围爬来爬去，掉地上了就伸爪捞上来。
“这么大个！”苏誉惊喜地看着桶里的鱼，除了几条肥美的鳕鱼，还有一只巨大的龙虾，正颇为神气地挥舞着大钳子。
“做蒜蓉的。”清冷悦耳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苏誉抬头，看到国师斜倚在观星台的软榻上。
蒜蓉蒸龙虾吗？那倒是也不错，苏誉点头应了下来，拎着鱼桶去了厨房。
皇帝陛下甩甩尾巴，跳起来也准备跟着去，刚要走，就被不知什么时候滚过来的小毛球绊了一脚，顿时一个踉跄栽到软垫上。太子殿下眼见一片金色的毛毛兜头照来，立时兴奋地钻进去。
苏誉将鳕鱼收拾好，切成小片放到锅里煎，转身准备把蒜蓉填进劈开的龙虾里，就看到一只金色的猫蹿上灶台，背上还鼓着个小包，没等看清，那轻盈的身影就脚步不停地跃上了他的肩膀。
“酱汁儿！”苏誉蹭了蹭肩膀上的毛毛，转头去看他背上的小鼓包。
皇帝陛下抬爪给了他一巴掌。
“咪！”太子殿下抬起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苏誉无奈抬手，把大猫连同小毛球一起抱下来：“油锅热着，带着孩子躲远些。”
皇帝陛下不满地甩甩尾巴，要不是这蠢儿子，他就可以待在苏誉的衣襟里，或是蹲在肩膀上，时不时吃上一片刚出锅的热菜。
“咪……”太子殿下趴在父皇背上，挣扎着试图跳下来。
油锅里的鳕鱼片刺啦作响，皇帝陛下立时向后退了几步，老大不乐意地驮着背上的毛球去看水缸里的鲛人。
鲛人这些时日过得还不错，每天苏誉做饭也会给她一份，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阶下囚应有的消瘦，反倒比刚进宫的时候胖了一圈。苏誉也是刚刚知道，鲛人也是吃鱼的，只不过生冷不忌，饿的时候也会吃生鱼。
鲛人看到金色的猫接近，立时紧张起来，缩到水缸的一边，可惜水缸就那么大，再缩也缩不到哪里去。
“咪？”太子殿下趴在父皇的头顶，扒着皇帝陛下的一只耳朵，好奇地看着水缸里的大鱼。
“逆子，不许趴在父皇的头上！”皇帝陛下抬起爪子扒了扒，将头顶的毛球拽下来，想了想，用爪子指了指水缸里的鲛人，“这是鲛人。”他记得小时候，父皇也会背着他到处走，给他指认那些没见的东西。
太子殿下歪着脑袋看了看，不明所以。
皇帝陛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吃的。”
“咪呜！”太子殿下似乎明白“吃的”是什么意思，听到这两个字，一双大眼睛立时亮了起来，跟父皇一起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美丽的鲛人。
苏誉把鳕鱼片煎好，放到大盘子里均匀地浇上酱汁，这种酱是他刚调好的，类似于照烧酱的味道，只是没有那么甜，而且加了些麻辣的调料，吃起来外焦里嫩，香浓可口。夹起一片，转身准备让皇上尝尝，就见那一大一小两个金色毛球，大的蹲坐在水缸边，小的蹲坐在大的两爪之间，专注地盯着水缸里瑟瑟发抖的鲛人，那神情动作简直如出一辙。
苏誉揣着两只毛球，端上煎鱼和龙虾走上甲板。
在船头静静垂钓的景王殿下闻到香味，立时扔了手中的钓竿。
晴空万里，风平浪静。
将吃的放在宽大的软垫上，把衣襟里的两只掏出来，苏誉招呼观星台上的国师下来吃饭。
白日里，国师会倚在观星台的软榻上，偶尔纠正一下行船的方向。清冷的美目缓缓张开，看了一眼还在追逐发条老鼠的黑黄大猫，缓缓起身，直接从高台上跃了下来。
白色的长袍随风鼓荡，修长的身形仿若一只雪色蝴蝶，轻盈地飘摇而下。
国师在软垫上优雅地坐下，金色的小毛球便从父皇肚皮底下拱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国师身边凑。幼崽天生喜欢白泽血脉身上那祥和的气息，即便懵懵懂懂也本能地想要靠近。
掰开龙虾坚韧的外壳，露出白嫩的虾肉，青白的蒜蓉和金黄的香油融在那白生生的肉中，挑起一筷子，丝丝缕缕的虾肉似断非断，甚是诱人。
为了防止大猫们打架，苏誉将虾肉均匀地分在四个碗里，第一碗自然是塞给怀里的皇帝陛下，第二碗递给国师，剩下的两碗还不待分配，另外两只大猫已经迫不及待地抱住了碗大快朵颐起来。
“咪……”太子殿下趴在国师的腿上，左看看又看看，张了张小嘴，也想吃一口。
苏誉把小家伙抱过来，去盛汤的汪公公及时赶到，递给他一小碗温度恰好的鱼汤。
一家人正吃得开心，忽而吹起了一阵海风。
国师微微蹙眉，咽下口中的虾肉，抬头看向远方。
“哗……哗……”海风一阵强过一阵，原本平静的海面也起了波浪，一下一下冲击着船身。
苏誉手里的鱼汤有些端不住了，浑然不知的太子殿下还扒着他的手张嘴要喝。
“哗啦！”一个大浪打来，船身骤然倾斜，苏誉慌忙举起手中的汤碗，奈何已经来不及，眼看着就要扣他一身。
皇帝陛下骤然变回人形，一把揽住就要仰躺下去的苏誉，另一只手迅速接住汤碗，在空中挽了个花，稳稳地托在掌中，没有洒出去一滴。
“咪呀！”趴在苏誉怀里的太子殿下兴奋地冲着父皇叫唤。
皇帝陛下抬手把碗中的鱼汤一饮而尽，将空碗塞到苏誉手里：“抱着儿子进屋去。”
景王穿着一身黑色广袖长衫一跃而起，跳到船头蹙眉看着海中：“棱龟！”
凌王凑过去看，但见海中浮着十几只龟壳鱼身的东西，在海浪中起起伏伏，乃是棱龟，见之则风浪起。
越来越多的棱龟浮上水面，海中的风浪也越来越大，大浪敲击在船身上，激起巨大的水花。苏誉抱着儿子摇椅晃地走到舱门处，一个不防，被迸溅的海水扑了一身，顿时冻得一哆嗦，怀里的儿子也沾湿了毛毛。
赶紧抱着孩子跑进屋里，跌跌撞撞地翻找出布巾把湿漉漉的毛球包起来。天还冷，要赶紧擦干，太子要是冻着就麻烦了。
一网下去兜上来几只棱龟，然而更多的棱龟渐渐浮出水面，海浪越来越大，天空甚至已经开始聚集乌云，巨大的浪涛声震耳欲聋，景王冲着皇上喊道：“估计是到了海怪巢了！”
棱龟在海中并不常见，海上的渔人偶然遇到一只就是灾难，如今这里聚集着这么多，只能说明这乃是一个海怪的聚集之地。通常海怪众多的地方，周遭就会排布一些棱龟，这样一旦有人出现，海中异象就会引起海怪的注意。
船上的众人被摇得东倒西歪，国师却依旧站得稳如泰山，清冷的目光扫过天边的乌云，又看了看海中的棱龟：“杀光棱龟，海浪便会平息。”说完，转身跃上高台，台上的琉璃顶很好地遮挡了四溅的水花。
“呜——”号角声响起，后面船只上的兵将们迅速走出舱门。
皇帝陛下罩上一层防水的鲛绡，负手立在船头：“一个不留。”
景王拿来战旗，挥舞了几下，运气于丹田，开朗道：“撒网，布阵。”
泛着银光的大网从临近的几艘船上纷纷撒下，兜头罩在了棱龟群上。棱龟引起的巨大海浪也将它们自己掀了起来，在回落的瞬间，巨大的渔网突然收紧，将纷纷掉落的海怪们尽收其中。
凌王抽出长枪，抬手一挑，接过景王甩过来的渔网一端，猛地用力，将渔网拉过来，用力摔在地上，反手抡起银枪，斜辟下来，只听碰碰几声闷响，一连串的龟壳被敲碎。
鲁国公世子立时拔刀，跟在王爷后面将露出鱼身的棱龟斩杀当场。
东海的将士们奋勇杀鱼，不多时，上百只棱龟皆被斩杀，巨大的海浪翻滚了片刻，逐渐趋于平静。
苏誉给小猫擦干了毛毛，抱着在大堂里东倒西歪了许久，见海浪逐渐平静下来，这才揣着太子殿下走出去。
海上就像从未出现过风浪一般，平静无波，只是甲板上充满了血腥气，满是碎裂的龟壳和鱼身，昭示着方才生了什么。
“谁让你出来的！”皇帝陛下回头，看到苏誉，立时蹙眉，冷声让他赶紧回去，话未说完，“轰”的一声巨响，船身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撞击，苏誉顿时觉得自己被抛了起来，整个身体轻飘飘地离地。
安弘澈一个箭步冲过来，揽住苏誉的腰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一掌拍在栏杆上，借力打力方稳住了身形，落在二层的小平台上，控制不地倒退了两步，而后一把将苏誉塞回船舱中：“待在床上别乱动，仔细磕着！”
“喵！”太子突然惊叫一声，皇帝陛下回头，就见一个巨大的黑影踏浪而来，那架势仿佛是荒原上的一头猛兽，如同角斗一般直直地撞向皇家的大船。
“咣当！”一声脆响，那厮撞到了厚厚的铁壳，大船剧烈地晃动，那黑影似乎也撞晕了，噗通一声跌进了水中。
苏誉紧紧抓着舱门边的扶手，还是不可避免地跌坐在地。
“哞——”一声长吟，更多的黑影扑扇着翅膀踏浪而来，各个鱼身蛇尾，身形似水牛。
“是鲑！”苏誉瞪大了眼睛，此鲑并非常吃的鲑鱼，而是《山河图鉴》里记载的怪物，虽然是鱼，却长得跟水牛一样大，蛇尾有翼，声如留牛，冬死而复生。
这种鱼本身于江山社稷无碍，只是本身十分凶猛，或者说比较莫名其妙。他们会在冬天来临的时候死去，沉入海底，在冰雪消融的时候复生。刚刚醒来的鲑会忘记去年的种种，只凭着本能，特别喜欢撞击比它身形大的东西，无论是珊瑚、大鱼还是船只。

第六十章 大鱼
“放箭！”凌王站在高处，抬手一挥手中的战旗，各个船上的弓箭手立时上前，瞄准那个头巨大的鲑，“嗖嗖嗖”地拉弓射箭。
“噗噗噗——”还未等鲑被射杀，一连串的破水之声让人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随即，无数鱼身蛇尾的怪物钻出水面，这些只有普通的草鱼大小，只是跳得很高，接二连三地蹦起来，不时有几只能蹦到船上。
“啊！”最外侧的弓箭手被蹿上来的鱼一口咬住的手臂，顿时鲜血淋漓。这鱼口中竟有一对长长的尖牙，甚为怖。
“虎鲛！”皇帝陛下眯起眼，抬手抽出袖中短剑，一招劈开蹿上来的鱼。
苏誉就地一滚，滚进了舱中，反手将门阖上。虎鲛虽然个头不大，却非常凶猛，那个性就像蛇一般，一荡到挥动的东西就要扑上去咬一口。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也没毒，但要是怀里的宝贝被咬到，就定然要丧命了。
连滚带爬地摸到床边，船身又一阵剧烈的晃动，苏誉摔了个跟头，脑袋“咚”的一声磕在地板上，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收箭，下船！”皇帝陛下果决地下令，不杀灭虎鲛就难以杀死鲑，虎鲛身小，必须靠近方能捕捉。
东海的兵将各个不惧海怪，快速拿起兵器，顺着船上的绳索滑下，登上小船。
苏誉好不容易挣扎着爬到床上，揉了揉嗑疼的脑袋，抱着儿子蹭到床里面，打开了床边的小窗子。
这主屋中本就有许多大窗户，只是此刻不敢开，而矮床的床头处还有一个一尺长四指高的小窗户，本是用来躺在床上开海景的，此时可以用来看外面的状况。
巨大的鲑不停地撞击着船只，弓箭手一刻不停地射杀着这需狂的家伙。小船上的将士们各个神情肃穆，拿着兵器在海中搏杀。苏誉微微蹙眉，这看起来歌泣的画面，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
“咪！”太子殿下从衣襟里钻出来，还没干透的毛脑袋蹭着苏誉的下巴。
“啊，我知道了！”苏誉一拍床板，吓了小猫一跳，赶紧亲了一口那湿乎乎的头顶，只是再抬头看那争战的场面，嘴角禁不住有虚搐。原因无他，只因将士们手中的武器，不是威风凛凛的长矛，也不是寒光闪闪的大刀，而是渔网、鱼叉和大木棍！
千百将士浴血奋战，漫天的龟壳鱼鳞，虎鲛声如鸳鸯，嘎嘎之声不绝于耳。
其中最为英勇的莫过于景王殿下，一袭黑衣在海浪中穿梭，手持两柄银光闪闪的鱼叉，左右开弓。一招一式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手起鱼落，仿佛暗夜中的杀手，穿梭在鱼群中，所过之处，片鳞不留。
虎鲛虽凶，毕竟身小，且只有一对尖牙，能伤人却很难杀人，不多时就被杀得七七八八，几头一直在猛撞船身的鲑被射杀后，剩余的虎鲛就生出了退意，不再往船上跳，纷纷试图潜回海中。
景王哪里会给它们这种机会，当机立断，迅速撒网。四散奔逃的虎鲛被捞上来大半，在甲板上堆成小山。
“嘎嘎嘎嘎嘎……”网中的虎鲛摆着蛇尾叫唤不听，仿佛上百只鸭，吵得人头大。旁边还有两只没有死透的鲑，“哞——”地一嗓子，害得刚刚跳上船的景王差点摔下去。
皇帝陛下不耐烦地一掌拍到了鱼头上，扯着嗓子嚎叫的鲑立时死了个透彻。
“皇上且慢！”凌王扔下手中的银枪，一个箭步冲上去制止了皇上的动作，摸了一把脸，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海水，急急地说，“这玩意儿个头大，杀死了不好放置，很快就要坏掉。”
言下之意，就是这鱼死了就不新鲜了，过两天还怎么吃？
皇帝陛下微微蹙眉，抬头看了看那堆虎鲛，踢了身边的景王一脚：“把鱼挪到别的船上去。”
“皇上，臣刚刚杀敌无数，您不赏就罢了，还这般拳打脚踢！”景王将鱼叉往地上一扔，撸起黑色广袖，一副士可杀不可辱要跟皇上拼命的架势。
皇帝陛下一巴掌呼在景王后脑勺上，“少啰嗦！”打完，开始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善后之事交给景王，安抚将士交给凌王，汪公公去把底舱的奴仆叫上来清扫船只，高鹏将鲛人提去给国师审问。这海怪巢十分凶险，鲛人不可能不知道，必须好好审审。至于皇帝陛下自己，则脱下沾了鱼鳞和腥味的鲛绡外罩，背着手施施然地转身回房，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得去看看蠢奴和蠢儿子。
进屋的时候，苏誉正坐在床边揉着磕疼的脑袋，方才只顾着看外面还不觉得，这会儿才发现后脑勺还挺疼，抬手一摸竟然鼓了个大包。
“怎么了？”皇帝陛下蹙眉，三两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事，刚才摔了个一跟头，磕到头了，”苏誉放下手，站起身来，看了看皇上，“有没有伤到……嘶……”话没说完，皇帝陛下那修长有力的手就覆到了他脑袋上，碰到了大包，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蠢死了！”皇帝陛下突然冷下脸来，声音也大了几分，“让你在床上好好躲着，你究竟在做什么！”
皇帝陛下这下是真生气了，把苏誉骂得直缩脖子，还待说什么，门外传来了鲁国公世子的声音：“启禀皇上，国师唤贤君前去杀鱼。”
冬死而复生的鲑，在死去之后在冰冻的海水里可以身体不腐，离了水却会很快坏掉，被皇上拍死和被弓箭手射死的两条鲑要尽快处理。
苏誉看了看皇上，那人冷哼一声不理他，眨了眨眼，委委屈屈地去了厨房。
一条鲑足有一头水牛那么大，苏誉拿着杀鱼刀比划半晌，终于找到了下刀的地方。好在虽然长得像牛，肉还是鱼肉，切起来并不费力。只是两只翅膀有些费力，须得用内劲才能砍下。护腕里的内劲已经耗光了，有心想要找皇上充点，想起皇帝陛下方才的态度，顿时熄了这个念头。
猫大爷还在气头上，去了也是挨骂，但又不是他想磕到头的，苏誉叹了口气，抬脚去找两个王爷。寻了一圈没找到，只得去找国师。
“我，我只知道这一条路……”刚走到大厅门前，就听见鲛人微微发抖的声音。
国师坐在厅堂的主位上，端着一杯茶水慢慢地喝。离了水的鲛人幻化出双腿，跪在地上，指天发誓地说她绝对没有要害他们的心思。
“海中道路穷且阻，这个本座知道，”国师又喝了一口，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身着薄纱的美丽鲛人，“尔从海中上岸时遇到的，想必就是此处吧。”
鲛人闻言，纤细的身体顿时一抖。
国师抬手，一把捏住那白皙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宛若琉璃的美目，带着难以抗拒的蛊惑，仿佛延伸出一张无形的网，一旦与之触碰，便会毫无反抗之力地沉沦其中，难以挣脱。
“通往那个岛可有别的路？”国师的声音开始变得忽近忽远。
“我只知道这一条……”鲛人恍惚地说，海中到处都是危险，离这里不远就是两个深深的海沟，海沟太过幽深，里面掩藏着不知什么可怕的东西，她们家族的人一直走的都是这条海路，不敢靠近那两边。
国师微微蹙眉，不远处海底的状况他多少能感知到一些，确实是深不见底的黢黑一片，而且那黑暗十分绵长，探不到边界，照鲛人所说，要绕开那海沟，起码要多走半个月。而且那边的海域鲛人也不熟悉，说不定还有什么更糟的东西。
那岛在鲛人所居的海域附近，鲛人其实并不愿意把这些凶恶的猫带去，奈何形势比鱼强，在迷心术的控制下，只能老老实实地引路。她并非故意把他们往死路上带，也没那本事，只是没有提醒这些猫罢了，暗自想着若是他们在海怪巢这里翻了船，她就可以逃回海中。
国师拿出海图重新让鲛人指认了几个海怪巢穴的位置，还是与先前差不多，只是海图毕竟与真实的海域有差别，单凭着鲛人的记忆也不尽然准确，美若工笔画的眉头微微蹙起，国师有些担心，越往海的深处走，海怪的种类就会越多，体型也会越大。而且，睚眦还未出现，太上皇他们当年究竟遇到了什么，至今还不清楚。原以为有这只鲛人便能寻出生路，如今看来，还是危险重重。
“皇叔……”苏誉轻唤了一声，唤回了国师沉思的神智。
国师这才回过神来，放手抬头，失去了控制的鲛人再次倒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誉听着那声音就觉得脑袋疼。
听了苏誉来找他的目的，国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交代他把鲑留一整条，晚上要祭天。
苏誉带着充满内力的护腕回到厨房，将那些快被挤死的虎鲛剥皮拆骨，将巨大的鲑砍翅膀剁尾巴。忽然意识到这一窝海怪都是长着蛇尾的，估计是近亲。这些时日研究海怪的吃法倒是颇有心得，他发现但凡形似的食物口味也会相近，就好比这种蛇尾，估计与蛇肉有些相似，只是会比普通的蛇肉嫩，毕竟说到底这还是鱼。
顶着脑袋上的包在厨房忙活一下午，将紧急需要处理的事情处理妥当，相当于杀了两头牛十几条鱼，苏誉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灶台上炖了一小锅鱼汤，那是太子殿下的晚饭，其他的实在是做不动了。
端着小碗，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主屋，苏誉推开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但见房中原本的木地板已经被大块的软垫填满，厚厚的垫子几乎要与矮床平齐。那些个原本就镶嵌在地板、墙壁上的家具，都被磨去了棱角，边缘还细细地用兽皮包了起来。金色的大猫正蹲在软垫中央，一脸不耐烦地推着试图往他肚皮底下钻的小毛球。
苏誉看到这副场景，顿时腰不酸腿不疼了，放下手中的汤碗，三两步冲过去，放心地扑倒在厚厚的软垫上，将一大一小两只毛球抱在怀里，就地打了个滚。
“蠢奴！”皇帝陛下立时挣扎起来，待苏誉翻过身，便扭动着挤出来，甩了甩被揉乱的毛毛，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咪……”太子殿下歪了歪脑袋，也学着给了苏誉一巴掌。
软乎乎带着奶香味的肉垫扑在脸上，苏誉摊开四肢，幸福地伸了个懒腰。
“逆子！”金色的大猫突然蹿到苏誉的胸口，狠狠地给了小毛球一巴掌，直把太子殿下扇得从苏誉胸口滚了下去。
“呜咪……”小毛球骨碌碌地掉下去，愣愣地抬起头。
“这是做什么？”苏誉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把孩子捧起来。
皇帝陛下化作人形一把拎起太子：“小小年纪就敢对君父动手，以后还反了天了！”
“他懂什么，打着玩的，”苏誉坐起来，看着被父皇拎着后颈，可怜兮兮地缩着四爪的小毛球，顿时心疼不已，抬手把孩子抢过来，忽而愣怔了一下，“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君、君父？”
“怎么？”皇帝陛下斜眼看他，这蠢奴，知道自己要被封王君，高兴傻了吧？
苏誉吞了吞口水：“孩子不该叫君父吧，我只是个……”
“皇长子尚且可以给贤君养，如今你要养太子，就必须是王君，”皇帝陛下稍稍仰起下巴，单手放在苏誉的头顶，“朕说你是你便是，怕什么。”
苏誉愣住了，王君，是相当于亲王的爵位，一旦成为王君，皇帝在位期间，他都不能离开皇宫，且与皇帝成为兄弟，可以唤太后为母后。立王君，便不再立后，王君负责照料所有的皇子……
“咪……”手心里的小猫蜷成一团，把四个小爪子藏到身子底下，弱弱地叫唤了一声。
苏誉低头，看到太子殿下这幅模样，顿时心疼坏了，没心情再去计较皇上这般随性的分封，在软垫上匍匐前进两步，端过桌上的汤碗来，抱着孩子赶紧喂饭。中午那碗汤都没喝几口，慌乱了一下午也没给小家伙吃东西，这会儿估计又困又饿，还被父皇给修理一顿……
苏誉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勺鱼汤，这鱼汤是用虎鲛的鱼腹肉熬煮的，很是鲜美。
这几日行船路上，苏誉试着给太子殿下吃了各种鱼，发现神兽的后裔果真非凡，这些海怪的肉熬煮的汤太子都可以吃，如今已经长出几颗小牙，多少还能吃一点点煮得软烂的鱼肉糊糊，不过还是以鱼汤为主。
虎鲛腹部的肉最是柔嫩，放到滚水里一煮就化了。浓浓的一碗白汤，宛若牛乳一般，还结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好似肉冻一样颤颤巍巍的，入口即化。
精致的玉勺凑到那毛毛的小嘴边，原本蔫蔫的小毛球立时精神起来，张口含住汤匙，快速咂吧着小嘴，等吸完了汤汁，小勺子要离开，立时伸出两只前爪抱住苏誉的手腕不让走。
苏誉看着手中的小毛球，成为王君，这也就是他的儿子了！思及此，只觉得心中冒起了粉红泡泡，忍不住亲了亲那金色的小脑袋：“乖，松手，爸爸再给你舀一勺。”儿子啊，儿子！一只毛球球儿子，而且以后会有更多的毛球球儿子！
“咪呜！”太子殿下似乎听懂了，乖乖松爪，待舀满了鱼汤的勺子回来，便再次抱住苏誉的手吧唧吧唧吃起来。
苏誉一双眼睛都快笑没了，忽而想到让孩子叫爸爸很不错，想想以后一群小毛球跟在后面，“爸爸今天吃什么？”“爸爸我要挠痒痒！”“爸爸我们去晒太阳……”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皇帝陛下看着好似饿死鬼一般的太子殿下顿时不高兴了，这混小子，下午让汪福海喂了那么多东西，这会儿怎么又跟几天没吃饭一样？故意在蠢奴面前装可怜，显得朕虐待他了一样！
苏誉刚喂到第三勺，一张略大的毛嘴巴便凑了过来，哧溜一下舔走了刚舀的一勺汤。
咂了咂嘴，琥珀色的眼睛顿时一亮，不知何时又变成猫的皇帝陛下，扒着苏誉端碗的手就要把脑袋伸进去。
“皇上，别闹！”苏誉把手中碗举高了些，不让大猫够着，“孩子从午时就没吃东西，先让他吃饱。”
这逆子都快撑死了！皇帝陛下咂了咂嘴，这鱼汤的味道出奇地美味，怪不得太子喝得那么起劲。
“喵咪，咪……”太子殿下见大猫要抢他的鱼汤，着急地在苏誉的手心打转。
被大猫小猫缠着，好不容易喂完了一碗鱼汤，太子殿下喝得小肚子鼓鼓的，完全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仰躺在苏誉的手心里，咂吧着小嘴就睡了过去。
苏誉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碗，伸了个懒腰，疲惫再次爬了上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眼泪都给逼了出来。

第六十一章 遇险
金色的长袍质地异常柔软，表面是一层茸茸的毛毛，贴着脸颊十分舒服。苏誉再次打了个哈欠，在那柔软的衣服上蹭了蹭，本想说点什么，但是疲惫的身体又不想张口，而后就忘记了要说的话，陷入了一片黑暗。
皇帝陛下低头看了看在他怀里乱蹭的蠢奴，刚要教训两句，竟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蠢奴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双手摊在腿上，金色的毛球在掌心睡得四仰八叉。
“蠢死了。”皇帝陛下嘟哝了一句，也不知是说苏誉还是说太子，缓缓凑过去，摸了摸那鼓了个包的后脑勺。
苏誉没有吃晚饭，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天亮，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臂弯里躺着一只金色大猫，大猫怀里抱着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猫。小猫两只白色的小爪子抱着大猫的一只爪子，睡得肚皮朝天。
摸了摸后脑勺，发现昨日的大包已经不疼了，鼓起来的地方也消下去不少，苏誉眨了眨眼。他发现自己身体的恢复力现在出奇地好，上次被皇上咬出血的牙印也是，隔天早上就好得七七八八，只有个红印子。莫非是吃怪鱼吃的？
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便不去想了，苏誉幸福地把脸埋进毛毛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给猫大爷们做好吃的。
许是昨日的那场大战累到了，且不说向来不吃早饭的国师和总是起晚的凌王，往常早早就爬起来捕鱼的景王也不见踪影。
晴空万里，又是一个好天气。
苏誉把昨天处理好的的鲑肉搬出来，准备晒成肉干。
“可需要帮忙？”一道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誉愣了愣，转过身去，就见穿着一身海蓝色鲛绡的美丽女子正对着他温柔浅笑。
苏誉瞪大了眼睛，这船上就一个女子，那就是一直生活在厨房鱼缸里的鲛人，愣怔半晌，才想起来她的名字：“海珠，你怎么出来了？”
为了防止鲛人逃跑，那水缸四周是有铁栅栏的，国师向来不允许她踏出水缸半步。出来就出来吧，这姑娘不想着赶紧跳海，竟然还这般悠闲的要帮他晒鱼干！
名为海珠的鲛人苦笑了一下，因为她的隐瞒惹怒了国师，被迫定了血契，如今让她逃她也不敢了。上古神兽的血契可不是闹着玩的，绝对可以杀鱼于千里之外，就算她逃到天边去，国师一个念头就能把她杀死。
苏誉眨了眨眼，颇为同情地看了鲛人一眼，既然有这么省力气的办法不用，却一直把她关在水缸里，想必国师是嫌弃她食物的身份。如今估计是需要鲛人时时指路，才勉为其难立契的。
虎鲛身上的肉比较普通，鱼腹柔嫩的部位煮汤十分好喝，而最好吃的莫过于那条蛇尾。这蛇尾并不是真正的蛇肉，虽然也是劲道而有小骨，到底还是鱼肉，吃起来有蛇肉的劲道，又有鱼肉的柔嫩。用充足的花椒和辣椒做成麻辣虎鲛尾，吃起来有些像麻辣鳝段，只是比黄鳝肉更加爽脆。
至于那鲑肉，则十分劲道，大部分晒了鱼干，剩下的就做了烤鱼排。厚厚的大块鱼肉在火上烘烤至八分熟，而后放到烧红的石盘上，浇上调好的酱汁，立时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鲛人姑娘低眉顺目地做起了宫女，帮着端菜倒酒，乖顺无比，只是看着王爷们偶尔扫过的目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垂涎之意，禁不住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走了近一个月，又遇到了两三次海怪巢，越靠近深海，海怪就越是凶猛，景王还在一次搏斗中挂了彩，好在有惊无险，一路行来，其余两艘皇家大船已经快要装满了。
这一日，猫大爷们正在甲板上晒太阳，忽而听到鲛人的一声惊呼。
“怎么了？”苏誉从毛毛中抬头，看了看熟睡的大白猫，打成一团的黑猫和黑黄大猫，懒洋洋甩着尾巴的金色大猫，抱着大猫尾巴蹬挠的金色小猫，作为在场唯一可以说人话的，及时出声问道。
“海水……怎么会这样……”海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原本熟悉的海面，这里乃是通往鲛人海域的入口，往常浅蓝色的海水，如今竟然变得沉寂而暗沉。
苏誉站起身，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随着大船的行进，周遭的海水颜色竟然越来越深，深到近乎发黑，看着让人不寒而栗，仿佛脚下的海水中，掩藏着一个无底的巨大深渊。
“这里靠近鲛人海，不该有什么危险才是……”鲛人看着变得陌生的海域，心中很是不安，听族中人说，五年前这篇海域曾经出现过大的风浪，还有尖锐可怖的呼啸声，但是等鲛人们靠近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看到。难道这海中真的藏着大海怪？
晴朗的天空渐渐蒙上了乌云，衬得海水越发沉暗。
金色的大猫突然站起身来，跑到苏誉身边抓着他的衣摆爬上肩头，一双毛耳朵来回转动，低头看着漆黑的海水用力嗅了嗅。打架的两只猫也停了下来，黑色的大猫三两步蹿到栏杆上，躁动不安地在上面来回踱步。
黑黄相间的大猫似乎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但也没有了玩发条老鼠的兴致，蹲坐着警惕地看着四周。
而大白猫却没什么反应，依旧优雅地趴卧着呼呼大睡。
“喵咪！咪！咪！”太子殿下不知感觉到了什么，扯着稚嫩的小嗓子开始不停地叫唤，国师这才被唤醒，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突然一个箭步蹿过去，把小毛球压在身子底下。
一道泛着黑色雾气的暗箭直直地冲太子射过来，遇到大白猫，却突然停在了三寸之外，仿佛失去了控制的提线木偶，咣铛一声掉在地上。
还未等众人缓过这一口气，一道道黑影骤然破水而出。
皇帝陛下迅速化为人形，拉着苏誉就地一滚，最先钻出水的黑影重重地砸在他俩方才站的地方，将那里的栏杆和木板砸得粉碎。无数的黑色暗箭嗖嗖射来，各个带着浓浓的黑雾，与当年在猎场袭击苏誉的那种黑箭一模一样。
国师变成人形，将金色小毛球扔进衣服里。太子殿下疑惑地在带着白色绒毛的长袍中动了动，扒着领口露出个小脑袋。无数的黑色箭矢袭来，皆停在国师周身一尺的地方，丝毫近不得身。
景王拿着鱼叉站在栏杆上潇洒地挥舞，“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反手一叉戳在刚跳上来的黑影身上，那黑色的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在鱼叉下剧烈地扭动。
安弘澈抬手把苏誉朝国师扔过去，拔出短剑，干脆利落地劈杀着不断往他身上扑的黑影。
国师一把揪住苏誉的衣领，把衣服里乱爬的小毛球拎出来塞给他：“离本座近些！”
苏誉接住儿子，揣进怀里，不敢大意，紧紧贴着国师站立。这里可是有天然防护罩的，离开超过一尺，就会被射成筛子！
鲁国公世子试图上前帮忙，他的刀法精准，轻功了得，却怎么也杀不死那些怪物，一刀劈上去，那东西仿佛石头一般结实，根本砍不动，翻过来就朝他扑咬。而皇室中人却一刀一个，仿佛砍瓜切菜。
苏誉恍然，脱下手上的护腕扔过去：“世子，戴上用内劲！”
高鹏抬手接过，一脚把那怪物踹开，也不多问，咔咔两下扣在手上，将内劲聚在刀刃上，顿时将那东西砍成两截。
凌王一枪戳一个，还嫌慢，干脆横过长枪，改成抡的，一拍好几只。皇帝陛下和景王杀得最快，受到的攻击也最多。
“皇叔，这是什么？”苏誉看着被砍成两端的黑影，那是一个有半人高的怪物，黑色的身体软绵绵的形似无骨，却又带着许多小脚，仿佛放大的蜈蚣和水蛭的结合体。
国师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厌恶：“睚眦的后裔。”
“啊？”苏誉瞪大了眼睛，睚眦不是上古凶兽吗？怎么长成这幅德行？
“此物乃睚眦的血脉，不知混了什么东西进去，千百年来变成了这样。”国师挥挥，将周身三尺之内的碎肉震了出去，顿时扑了正浴血奋战的凌王一头。
“二十一！”凌王的怒吼声冲破了天际。
良久之后，这种杂种怪物才消停下来，海面再次归于平静，黑色的海水变回了深蓝色，只有船上散落的箭矢和怪物尸体见证着方才的激战。
鲁国公世子杵着手中的刀，气喘吁吁。有了护腕中的内力，那东西倒是不难砍，难就难在要怎么捉到它。那些怪物动作非常快，他如此努力之下还是被咬伤了几处。
国师收起周身的劲气，缓缓走到一个尸体旁，微微蹙眉。仰头看了看周遭的其他船只，船上的将士们十分平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船头的大将打着旗语，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景王回了个没事，拎起一只怪物瞧了瞧：“这玩意儿估计是冲着血脉来的。”
睚眦与狴犴，同为龙九子，这些混种身上睚眦的血脉比较稀薄，所以长成这般奇怪的模样。狴犴血脉里的真龙血对这些家伙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些，只是开始。”国师看着前方颜色沉暗的海面，微微蹙眉。
这片海域里不会只有这么点，这几日恐怕都不得安生。
“既如此，让贤君住到别的船上去吧。”景王摸了摸被箭矢擦伤的手臂，苏誉没有功夫，与他们待在一起很危险，若是接下来这玩意儿数量多起来，国师就得出手帮忙，他们不一定能护得住他。
“不行！”皇帝陛下想也不想的直接否决！
“皇上，你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大侄子的安危！”凌王甩掉身上粘腻的肉块，嫌弃地甩了甩银枪，走过来说道。
“玄蛭也会射杀他。”皇帝陛下沉下脸来，顺手把从苏誉衣襟里冒出头的太子殿下抓过来，擦了擦手上的薄汗。
苏誉一愣，第一反应是这东西原来叫玄蛭啊，第二反应是他就是个平头老百姓杀他干嘛？
“的确如此，”国师点了点头，“晚间小心些。”说完，朝刚刚从船舱爬出来的汪公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把这脏兮兮的船洗干净，转身直接飘上观星台，走回房去。
凌王愣了片刻，一把扔下银枪，带着一身的腥臭，气势汹汹地蹿上二楼：“二十一，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景王眯起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苏誉，而后把目光转向皇上：“啧啧，没想到……”
皇帝陛下冷冷地瞪回去。
“漫漫长夜，让本王这孤家寡人如何安眠……”景王殿下没有再多言，抬头看了看已近黄昏的天色，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拎起瑟瑟发抖的鲛人姑娘，温声道，“美人，来，跟本王好好说说，这片海域里的鱼。”迷人的桃花眼中满是柔情，鲛人姑娘拼命摇头，却还是被霸道的王爷给拖走了。
汪公公任劳任怨地开始带着奴仆擦地板、修补栏杆。
皇帝陛下把儿子扔给苏誉，自己闷闷不乐地转身就走。
“皇上？”苏誉一头雾水地左看看右看看，低头与太子殿下对视，“二毛，你父皇怎么了？”
金色的毛球眨了眨大眼睛，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巴。
“饿了？”苏誉挠了挠头，想想也是，打了一下午估计把午间吃的都消耗了，得给猫大爷们做点好吃的，正想着，一团黑黄色的东西从二楼的窗户中飞了出来，“噗”的一声砸在甲板的软垫上。
“十七叔，没事吧？”苏誉低头关心道。
陷在垫子里的大猫无力地摆了摆尾巴。
玄蛭长得太恶心，猫大爷们丝毫没有要吃的意思，汪公公毫不手软地把它们统统扔进了海里。
苏誉揣着儿子，将鲑肉片成片，裹上小米炸焦，泼上辣油做成川辣鲑肉片，再煮一碗虎鲛汤，端着回了卧房。
金色的大猫侧躺在软垫上，背对着大门，听到他进来也没有转过身，依旧保持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把吃的放到桌上，苏誉带着儿子爬过去，把脸贴在皇帝陛下那毛茸茸的脊背上：“皇上，累了？”
动了动耳朵，没理他。
“吃点东西再睡吧。”继续谄媚地讨好。
甩了甩尾巴，没理他。
“酱汁儿……”苏誉将下巴虚虚地放到那毛肚皮上，笑嘻嘻地叫道。
皇帝陛下立时回过头，赏了他一巴掌。
苏誉被打了一点也不恼，顺势凑过去，亲了那毛茸茸的脑袋一口，把脸靠在那暖暖的下巴上蹭了蹭。
真、真是的，又撒娇！皇帝陛下僵硬了一下，瞬间变回人形，揉了揉苏誉的脑袋。看蠢奴这副样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朕的，哼！就算血契会引得玄蛭攻击蠢奴又怎样，朕定会护他周全便是！
“咪……”被夹在中间的太子殿下挣扎着挠了挠苏誉的下巴，毛球还太小，没有力气挤出来。
“唔！”苏誉赶紧起身，摸了摸被压扁了毛毛的儿子。
皇帝陛下不知为何又高兴了起来，指使着苏誉把饭菜端过来，懒洋洋地就着简单的菜吃了碗饭，喝了几口汤，就又趴在软垫上不动了。
苏誉看着一身软绒绒衣衫的皇帝陛下，厚着脸皮蹭过去：“皇上，累了吧，要不我给你按摩一下？”
猫大爷对于这种要求向来是欣然同意的，虽然免不了会讽刺他两句诸如“这般献媚是想做什么”之类的，谁知今日，皇帝陛下竟然顿了一下道：“不用了。”
苏誉愣了愣，突然出手，一把扒开皇上的衣服。
“你做什么！”皇帝陛下一惊，因为是趴着的来不及阻止，金色的长袍瞬间从后领那里扯到了腰际，露出了线条流畅的脊背。
蜜色的肌肤之上，一道狰狞的血痕尤为显眼。
“你受伤了！”苏誉心疼不已，不甚赞同地看着皇帝陛下。
“不打紧。”安弘澈不自在地动了动，试图把衣服拉回去。
“别动，我去拿药。”苏誉赶紧按住他拉衣服的手，明明还渗着血呢，一会儿沾到衣服上就不好了，这衣服还是毛毛变的，不好洗。
皇帝陛下一把抓住他，抿了抿唇道：“舔一下就好了。”
苏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啊？”怎么也没想到，向来别扭无比的皇帝陛下竟然会在受伤的时候撒娇！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一本正经的皇帝陛下，苏誉原本要说出口的话生生憋了回去，看皇上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算了。”安弘澈微微蹙眉，转身又趴了下去，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再次跌落回去，也不知在生什么气。
苏誉挠了挠头，与蹲在软垫上的小毛球对视一眼，希望太子殿下能翻译一下他父皇的行为。太子殿下看了看眼前毛茸茸的金色长衫，抓着一角蹬挠起来。
得不到蠢奴的呼呼，皇帝陛下闷闷不乐地把脸埋在软垫里，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闭上眼等着苏誉给他涂药，熟料贴上来的并非冰凉的药膏，而是一阵轻风，伴随着轻柔的声音：“小鱼呼呼，痛痛飞。”然后，便是一阵温热的舔舐。
一双耳朵慢慢红透，皇帝陛下不自在地动了动，虽然苏誉在呼过之后又给他涂了一层药膏，也不能阻止皇上再次变好的心情。
苏誉估计这是猫大爷兽类的本能，觉得受伤了舔舔就会好。

第六十二章 受伤
哄着父子俩吃了晚饭，苏誉蹭到皇上身边躺下，把儿子放到两人中间：“皇上，玄蛭为什么也会射杀我呢？”今天皇上说的那般笃定，国师也没有反驳。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皇帝陛下似乎不太想说。
“是因为我是异星？”苏誉自顾自地猜测道，上次在猎场，皇上杀的那个东西估计就是这玩意儿，当时那箭可是冲着他天灵盖来的。
皇帝陛下瞥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朕在旁边站着。”
苏誉摸了摸鼻子，果然是他想多了。
黑夜降临，海浪有规律地敲击着船身，皇家的战船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皇帝陛下在黑暗中睁开眼，四下看了看，将睡得安然的苏誉揽到怀里。那些玄蛭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他不敢睡得太沉。
今日苏誉的话倒是提醒了安弘澈，当初他俩没有交换精血的时候，玄蛭也确实袭击过苏誉，而且还不止猎场那一次。他变回人形离开苏家之后，交代蠢弟弟派人保护苏誉，结果昭王告诉他，有玄蛭埋伏在苏家宅子附近。这令他很是不安，时常回去看望苏誉，帮他解决那些暗中的杂碎。
猎场之后这些东西就没再出现过，他也就把这件事忘了，如今想来，早在那个时候，睚眦的后裔就已经知道了苏誉异星的身份。安弘澈微微蹙眉，忽而想起了远在西北的牧王，当初有人跟牧郡王透露了异星的事，他才会做出那些出格的举动，那么这个“有人”，会不会就是一些有灵智的玄蛭？
思及此，皇帝陛下不由得心中一紧，玄蛭能与牧郡王勾结，那么当年父皇他们出海，会不会本就是睚眦所设的局？
狴犴的血脉，让皇帝陛下很快就确定了这里面的是非曲直，隐约有了一个猜测，顿时有些后悔让蠢奴跟着来了。
次日，苏誉睁开眼的时候，皇帝陛下才刚刚睡熟。
俊美的帝王背对着他侧身而卧，宽阔的身躯遮挡了部分阳光，金色的小毛球在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团成一团睡得安稳。
苏誉轻轻掀开被子，看了看皇上的伤口，惊奇地发现，那一道血痕竟然已经结痂脱落，好奇地把手贴在那温暖的脊背上摸了摸，只剩下些许红印，就像那些被皇上咬出血的牙印一样，睡一觉就好了。
正摸得开心，手腕忽然被一把攥住，皇帝陛下缓缓转过身来，脖子上的毛球吧嗒一下掉在枕头上：“你在做什么？”
“我……”看看你的伤，第二个字还没说出来，“轰！”船身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正拉扯间的两人顿时被颠得滚落下去，好在地上都是厚厚的软垫。
“你们没事……吧……”景王嚷嚷着冲了进来，顿时长大了嘴巴。
皇帝陛下光着上半身，贤君衣衫半敞，一截衣带还抓在皇帝陛下的手里，两人在软垫上四肢纠缠地滚成一团。
景王赶紧抬手捂住眼：“那什么，船身触礁了，赶紧出来，免得一会儿沉了。”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还忘记了带上房门。
王爷，等等，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啊！
船身触到了暗礁，底下破了个洞，好在并不严重，随船的工匠们赶紧下去修补。
鲛人姑娘海珠站在船头，看起来昨晚似乎睡得不好，眼底有些发青，但精神很好：“过了这片暗礁就是鲛人海了！”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高兴。
这暗礁实则是海底的高山，跨过这座高山，就是另一片天地。
这里的海域温暖而广阔，除却几个深不见底的海沟，其他地方都比较浅，没有什么凶猛的鱼类，这里是鲛人的乐土。
苏誉听了鲛人海的状况，不由得松了口气，这里海水浅，应该不会有什么巨大的海怪。
“离岛还有多远？”皇上问鲛人。
“照这个船速，估计三天就到了。”海珠对这片海域还是比较熟悉的。
工匠们只用半天时间就修好的破损之处，船队再次出发，风平浪静一直持续到黄昏。
皇帝陛下一直站在船头，蹙眉看着海面。
景王在一旁悠闲地钓鱼：“担心什么呢？”
“如果父皇他们当年走的也是这条路，你说，是什么弄翻了船？”安弘澈看着因为夕阳西下而渐渐失去光芒的海面，微微眯起眼。
“暗礁？”景王取下钓勾上的鱼，心不在焉地说。
皇上没有接话，只是依旧眉头不展。
黑夜降临，乌云遮住了明月，伸手不见五指。
“吼——”巨大的嘶吼声冲破天际，海上掀起了巨浪。
将士们仓皇跑出船舱，可怖的呼啸声震耳欲聋，眼前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船身晃动得厉害，皇帝陛下拉着苏誉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夜能视物的眼睛将黑暗中的一切看得分明。
不远处的海上，立着一个足有三丈高的巨大怪物，龙头豺身，形似山河图鉴中的睚眦，然而又有所不同，那头与身的连接处，乃是一个长长的长满了骨刺的脖颈！那龙头也长得不甚好看，张口嘶吼，露出满口尖牙。
“那是什么玩意儿！”凌王惊呼出声。
苏誉看不清那怪物的模样，只隐约能看到些白色的尖刺。
“轰！”长满黑鳞的巨尾倏然扫来，高结结实实地打在船身上，“哗啦啦”铁皮包裹的船忽然就想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安弘澈一把搂住苏誉的腰身，一跃丈许高，堪堪避过那怪物的尾巴。
船身碎成几块，皇帝陛下在空中翻身，足尖点在一片碎木之上，跃上最大的一块船身，一手搂着苏誉，一手扒着栏杆，堪堪稳住身形。
“嗖嗖嗖！”那怪物丝毫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巨大的骨刺连番射来，钉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心！”景王提着鱼叉冲过来，将一道黑影叉死在水中，竟是一只玄蛭。
“快离开水面！”凌王大喊道。
无数的玄蛭从水底爬出来，皇帝陛下将苏誉甩到背上：“抓紧！”
苏誉牢牢抱住皇上的脖子，贴着他的身体，把太子殿下紧紧护在怀里。
安弘澈抽出短剑，连番砍杀几只玄蛭，飞身跃起，朝着国师的方向奔去。
国师立在一片浮木上，白色的长袍在漆黑的夜空中莹莹发光，尖锐的骨刺从身边嗖嗖射过，劲风掠起雪色的长发，却分毫不能扰乱他的身姿。缓缓抬手，白色的光芒在周身聚拢，天色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澄澈的月光倾泻而下。
安弘澈背着苏誉在浮木上迅速跳跃，挥动手中的短剑抵挡着攻击，另一艘皇家大船上甩出了绳索，凌空一跃单手接住，借力迅速朝船上飞奔。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无数的骨刺疯狂地朝四面八方射出，而后噗通一声沉入海底。
一只脚刚刚触到船沿，皇帝陛下突然闷哼一声，一个踉跄跌了下去，连忙收紧手中的绳索，短剑插入船身，这才借力翻上去。
怪物来得快去得也快，乌云散去，明月当空，几个王爷和国师已经上了船，苏誉回过神来，连忙从皇上身上下来。
“皇上！”苏誉还没站稳，皇帝陛下就软倒下去，连忙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看清了眼前的情形之后，一股凉意顿时从头顶蹿到了脚底。
一根长长的骨刺，正深深地插在皇帝陛下的肩胛上，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身衣袍！
苏誉赶紧把人揽到怀里半托半抱着。
“小心！”不远处的景王突然惊呼一声。
安弘澈单手捂着伤口，借着苏誉搀扶的力量猛地转身，一剑朝苏誉身后劈去。
伴着一声尖锐的呼啸，一只手舞足蹈的玄蛭被砍成了两段，更多的鲜血从皇帝陛下的伤口汩汩流出，从那修长白皙的指缝蔓延到浅金色的衣袖。
“唔……”皇帝陛下紧抿着薄唇，月光下的俊颜血色尽褪。
景王已经跃至他们身前，横叉护住皇上的身后。
凌王快步走过来，一把抱起皇上：“三儿，你在外面看着点，我把皇上抱进去。”说着，快步船舱走去。
这艘船乃是与他们原先坐的那艘一起建造的，格局都差不多，不过这几日用来盛鱼，免不了到处弥漫着海腥味。苏誉头重脚轻地跟着进了卧房，明亮的烛光下，那尖锐的骨刺显得尤为刺目，更可怕的是，尺长的骨刺半截已经变成了红色，就像一根巨大的粉笔，在贪婪地吸着皇帝陛下的血液。
越来越多的玄蛭开始不要命地朝船舱扑，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时不时还有黑色的箭矢穿透窗户射进来。
国师在床头缓缓坐下，方才的施法让他有些脱力，原本粉色的唇如今也变得有些发白。
苏誉想要上前，却被凌王拉了一把：“等国师看完你再过去，我出去帮忙。”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去对付玄蛭。
听了凌王的话，苏誉看了看稳如泰山的国师，稍稍放下心来，有国师在，想必皇上不会有事……
“啊——”安弘澈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苏誉目瞪口呆地看着国师将那玉葱一样的五指扣在骨刺上，就那么粗暴地直接拔了出来！
“皇上！”苏誉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抱住皇上那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身体。
国师没有理他，快速在伤口周围轻点了几下，摸了个药瓶出来往伤口上撒了一把药粉。
苏誉心疼得要死：“皇叔，这怎么能直接拔呢！”不该先灌点麻药什么的吗？
“骨刺吸血，再等一会儿他就成一张猫皮了。”国师厌恶地把骨刺扔到一边，甩了甩手，微微蹙眉，“虽然没伤到心肺，但伤口很深，几乎穿透了肩胛，这恶心的玩意儿还一直吸血，精血大亏。”
苏誉闻言，不由得更加着急了，这年代也没有输血的条件，一尺长的骨刺也不知道吸了多少血！
清冷的眸子扫过床上的皇上，又看了看恨不得把自己的血抽出来喂皇上的苏誉，国师忽而想起了什么，缓缓道：“或许，你可以补足他的精血精气。”
“啊？”苏誉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国师留下这句虚无缥缈的话就抬脚走了出去。
“把我放下。”安弘澈单手按着伤口，低声道，没有血色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显然是在忍耐着疼痛。
苏誉这会儿还抱着他，闻言慢慢将他放回枕头上，摸了摸他额上的冷汗：“方才国师说我可以补你的精血，要怎么补？”
“咪……”太子殿下从苏誉的衣襟里爬出来，身上的毛毛都被压扁了。
皇帝陛下瞥了一眼蠢儿子，稍稍撇过头去：“没事，朕睡会儿就好了。”露在外面的耳朵，不知为何有些发红，在这失血过多的状况下尤为显眼。
苏誉不怎么灵光的脑袋，在遇到皇帝陛下的事的时候偶尔会很好用，忽而想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那道快速长好的伤口，难道是他们之间的血契可以互相分担伤害或是辅助疗伤？看着缓缓闭上双目，忍耐着疼痛的猫大爷，苏誉咬牙，管他对不对，试试再说。
把儿子放到枕头上，苏誉拉开皇上的衣襟，用热布巾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散落的药粉，俯身在上面舔了舔。
“唔……”安弘澈微微蹙眉，睁开眼看着苏誉，“蠢奴……”
苏誉抬起头，吐了吐舌头，这药粉可真苦！
皇帝陛下看着他，一双美目变得亮晶晶的：“这法子会消耗你自己的精血，你……”
“真有用？”苏誉眼前一亮，有用就行，低头准备再舔两下，忽而被皇上按住后脑，眉心相触。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要快些好起来，才能在这海上护住他的蠢奴。
苏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两人相连的地方被吸走，并没有什么不适，只是觉得有些困倦，这该不会是什么吸阳气的邪术吧？
“哪里像邪术了！”正胡思乱想着，识海中突然出现了皇帝陛下气急败坏的声音。
苏誉顿时红了脸，怎么忘了，他俩额头相触的时候是可以听到对方所想的。
“蠢死了。”皇上在他鼻尖上咬了一口，还不忘在识海中数落一句。
海中的玄蛭被那纯净的狴犴血吸引过来，蝗虫一般不要命地往船上扑，国师让好不容易爬上船的汪公公把那截带血的骨刺烧了，玄蛭的扑杀才有所缓解。船上的将士们杀不了这些怪物，但可以将他们拍晕扔给王爷，杀得手软的景王和凌王就搬了个凳子坐在甲板上，等着将士们把玄蛭扔过来，他们再给补上一刀，如此无聊地砍了一晚上。
苏誉给皇上呼着呼着，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天快亮的时候才猛然惊醒，赶紧查看皇上的状况，惊喜地发现那深深的血洞竟然已经收口，俊美的脸也不像昨晚那般苍白，隐隐透着几分淡粉色。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皇帝陛下缓缓睁开眼。
苏誉连忙闭上了眼睛，装作自己还在睡。昨晚像个猫一样舔皇上，总觉得有些丢脸。正想着，一阵轻柔的触感抵在眉心，正是皇上那温暖的指尖。修长的指尖在眉心划过，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痒痒的触感，逼得苏誉忍不住睁开眼，正对上了一双温柔缱绻的美目。
咦？这种目光不该是景王常用的吗？竟然在皇上眼中看到了，这……一定是看错了！
果然，在发现苏誉根本没睡的时候，转瞬即逝的温柔目光顿时被恼羞成怒取代：“醒了还装睡，就是想装劳累要朕赏你吗？”
“哪、哪有……”苏誉坐起身来，看看外面还是漆黑一片。
安弘澈跟着坐起来，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不如你变成猫我抱你出去吧。”苏誉提议道，伤口虽然收住了，但那么重的伤再神奇的疗伤也不能让它立时好了，乱跑的话说不准还会裂开。
皇帝陛下瞪着他。
苏誉无辜地望回去。
片刻之后，苏誉揣着两只毛球走出了船舱。
金色的大猫把挤在他身边的小毛球推开，自己扒着苏誉的衣襟往外看，还没睡饱的太子殿下并不介意，抱着父皇的大尾巴打了个哈欠，在苏誉温暖的胸膛上蹭蹭脑袋，继续睡了。
甲板上满是腥血与碎肉，两位王爷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兵器，一人拿一把砍刀，面前放着个砧板，麻木地剁着玄蛭。
“这也不是个办法，还有多久到海岛？”景王揉了揉酸疼的胳膊，问缩在一边的鲛人。
海珠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原该是快到了，可……”自打那海怪出现后，眼前的海域就跟她记忆中的不同了，昨晚她还特意潜下水看了看，别说海岛，就连回家的路她都找不到了。
“来来，高鹏，你来剁一会儿！”景王把尽职尽责守在一边的鲁国公世子拉过来，给他还没来得及还给苏大人的护腕里充上内劲，顺手把砍刀递给他。
凌王见鲁国公世子一丝不苟地开始剁玄蛭，便也把刀扔到一边，抻了个懒腰：“走走，咱俩进去睡会儿。”
船上到处都是鱼腥味，两人走到舱中便不约而同地变成猫，挤进了国师的房间，那里一定是温暖干净的。

第六十三章 海岛
天边升起了启明星，如今是黎明前的黑暗，月光隐退，日光未明。
“那个怪物好像怕月光。”苏誉看了看天边，希望太阳快些出来，既然国师能用月光驱赶怪物，比月光更强烈的阳光定然更好用。
怀里的猫仰起头蹭了蹭他的下巴，想跟他说点什么，忽然，水面一阵剧烈的翻腾。
“吼——”巨大的怪物突然从船边的水面上钻出来，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轰然掀翻了大船。
惊恐的叫喊声响彻天际，苏誉在失去意识之前，只看到眼前闪过一片金光。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却给不了人丝毫的暖意，苏誉趴在一片漂浮的木板上，遍体生寒。
衣襟里的两个毛球都不见了，周遭的海水里尽是碎木，没有一个活人，东海的船队也不知去了哪里。
“本座不是活人吗？”坐在苏誉身后的国师冷声道。
“皇上呢？太子呢？”苏誉快急疯了，猫大爷身上还有伤，小毛球连话都不会说，这可怎么办？
“放心，他没事。”国师起身，理了理衣襟，轻划指尖，在海中滴落一滴血，缓缓闭上眼。
“你怎么知道？”苏誉还在不死心地四下张望。
国师睁开眼，不多时，潜在水里的鲛人海珠就冒出了头，找个根细绳拴在鲛人身上，让鲛人拉着他们往前走，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你还活着。”
“什么？”苏誉听得一头雾水，国师没再搭理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方位，指使着鲛人带他们找到了扒在一根浮木上的汪公公和鲁国公世子。
国师这才拉过苏誉的手，抬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在他指尖划了一下。
“嘶——”国师的指甲明明修得整齐圆润，却轻易地就划破了他的指头，取了一滴鲜血飘浮在面前。
“你与皇上同生共死，你活得好好的，他当然没死，”国师好心情地解释了一句，弹指，那血珠便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冲鲛人抬了抬下巴，“跟上去。”
鲛人姑娘擦了把汗，紧了紧身上的绳子，追着那血珠吭哧吭哧游过去。
同生……共死……
苏誉呆呆地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汪公公好心地帮着解释了几句。
皇族贵子的寿命，比一般人要长一些，皇帝陛下与苏誉定的血契，乃是彼此交换精血，同生共死的特殊血契，所以苏誉的寿命可以跟着延长，但如果皇上英年早逝，他也会跟立时西去。
苏誉抽了抽嘴角，难怪出发前猫大爷霸道地说要是死了得给他陪葬，原来早就把他绑定了，他就算不愿意陪葬也得陪葬。不过，万幸他俩定了这个契约，国师才能用他血寻到失踪的猫大爷。
在海中游了近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海岛，远远看去，岛上草木郁郁葱葱，十分安宁的样子。海浪轻柔地拂过金色的沙滩，沙滩之上，蹲坐着四只满脸迷茫的猫。
纯黑色的大猫跳起来，左跑跑右跑跑，冲过来给了黑黄相间的大猫一爪子：“十七叔，我的发条老鼠呢？”
“我怎么知道？”黑黄大猫被打得一趔趄，跳起来就要咬他。
“咪……”金色的小毛球四下看了看，走到父皇身边仰头看他。
金色的大猫瞥了儿子一眼，“不就是找不到君父了，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正说着，忽而站起身来，朝着海边跑了两步，远远地看到一只鲛人拉着个木板往这边快速地游，赶紧立起来挥了挥爪子，“蠢奴，这里！”
鲛人游到浅滩就不能再游了，苏誉从木板上跳下去，趟着水快速跑到岸上，一把将金色的猫抱起来，照着那毛茸茸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皇帝陛下扭了扭身子，给了他一巴掌。蠢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大没小……
这般想着，金色的猫跳到地上变回人形，瞥了一眼浑身湿漉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苏誉，皇帝陛下微微蹙眉，这蠢奴真是太胆小了，不过分开了个把时辰，就吓成这样了，哎，有这样一个在乎自己的蠢奴，真是件苦恼的事情。
汪公公搀着国师缓缓走上岸，鲁国公世子把木板拖上来拴在一棵矮树上。
景王和凌王看到他们来，也不打了，纷纷变回人形。
“皇叔，看到发条老鼠了吗？”景王蹿过去问国师。
国师没理他，仔细地观察着四周：“你们怎么到这里的？”
凌王挠了挠头：“我俩正睡着呢，听见一声巨响，然后就是一片金光，睁开眼的时候就在海滩上了。”
“你可识得这个岛？”国师问晾干了尾巴变出双腿的鲛人。
海珠四下看了看，骤然变了脸色：“这里……”离他们所站之处不远，乃是一片杂乱的礁石，其中有几块十分高大。丈许高的礁石之上，两只金色的大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对视上她的目光，却又迅速地背过身去。
听到鲛人的惊呼，众人顺着鲛人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两个背对着他们的金色毛球，没有任何杂质的金色皮毛，只有一只耳朵是白色的。一个白在左耳，一个是右耳。
两只大猫挤在一起嘀嘀咕咕，白色的两个耳朵交叠在一起，与蓝天白云融为一体，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整只大胖猫。
“二十一怎么也来了？”
“完了完了，咱们先回去，让五哥来应付吧。”
“哼，五哥顶什么用，把老九叫来。”
“对对，叫老九，快走！”
“六哥、七哥！”凌王殿下在两只大猫逃走之前便出声叫住了他们。
两只大猫刚刚抬起的爪子顿时僵硬了，缓缓地一齐回头，一模一样的两张猫脸。
“左耳白的是父皇，右耳白的是七叔。”皇帝陛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毛茸茸的背影，淡淡地对苏誉说道。
苏誉看向那个左耳白的大金猫，吞了吞口水，这就是……太上皇？
太上皇与皇帝陛下静静地对视片刻，倏然跳下礁石，在空中化为人形，稳稳地落在地上，一身金色的长袍，一张俊脸与皇帝陛下有八分相似，只是看上去更加成熟沧桑，气势惊人，不怒而威。
“参见太上皇，见过昊王殿下。”汪公公激动不已地跪倒在地。
鲁国公世子愣怔了一下，跟着跪下行礼。
七叔昊王也跳下来，笑眯眯地摆摆手，长相与太上皇别无二致，只是那有些痞气的笑容与不苟言笑的太上皇有着明显的区别。
“哼！”太上皇负手而立，扫了一圈慢慢聚拢到他面前的众人，笑嘻嘻的凌王，头上顶着个毛球动来动去的景王，冷眼瞪着他身边站着披了毛毛外衣的男人的皇上，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抬手……
呼凌王脑袋一巴掌：“兄长失散过年，还笑得出来！”
呼景王脑袋一巴掌：“不孝子，现在才来找父皇！”
呼皇上脑袋一巴掌：“逆子，怎么把毛给别人穿！”
皇帝陛下抬起头：“这是朕刚封的王君！”
呼苏誉脑袋一巴掌：“看见父皇怎么不行礼！”
苏誉顿时被打得一趔趄，抬头，就看到一脸煞气的太上皇已经转头看向国师。
太上皇静静地看着国师，抬手……缓缓落到那雪白的发顶：“哥的宝贝二十一呀，都长这么大了！”
国师冷冷地看着太上皇，抬手，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脑勺，清冷悦耳的身影响彻云霄：“还有脸说！”
为什么切断血脉联系！
为什么不救一个血契奴！
为什么不让鲛人递个消息！
苏誉目瞪口呆地看着威严的太上皇被国师狠狠地修理，并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昊王殿下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附和：“就是，我当时就劝六哥别欺负鲛人，他偏不听。”
国师含着杀气的美目冷冷地瞪过来：“还有你！”
“嗷！二十一，哥错了，哥错了，别打头别打头，哎哎！”昊王殿下如愿以偿地被弟弟揍了一顿。
皇家别开生面的见面方式让苏誉大开眼界，拜这一巴掌所赐，头回见干爹……的紧张心情，都被拍到了九霄云外。
苏誉把身上的外袍还给皇上：“我就下摆湿了，晾一会儿就好，你身上还有伤，别冻着。”
皇帝陛下微微蹙眉：“朕好着呢。”说什么他身上有伤，蠢奴这是在怀疑朕保护他的能力吗？
“这岛上也不冷，我穿着热。”苏誉见猫大爷不乐意，只得这么说。
皇帝陛下哼了一声，把衣服穿上，真是的，这么任性的蠢奴，也就朕会这么惯着了。
被修理过的太上皇整了整衣襟，重新恢复了不怒而威的姿态，看了看苏誉，冷声问皇上：“你母后呢？”
“在宫里。”皇帝陛下面无表情道。
“怎么封了王君？”太上皇看了看苏誉，模样清秀，人看着也老实，还算顺眼，但是不能下崽。封王君就是没有皇后的意思，这混小子，竟然到现在也没生出个猫仔来？
“我乐意。”皇帝陛下简短有力地答道。
“逆子！”太上皇深吸了口气，“多年未见，你就这么跟朕说话！”
“太上皇，您该称寡人。”汪公公及时提醒道。
“……狗东西，用你说！”太上皇呼了汪公公一巴掌，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苏誉看了看太上皇，又看了看皇上，不动声色地握住了皇帝陛下紧绷的拳头，将那修长的手指慢慢掰开：“皇上跟太上皇还真像。”
皇帝陛下怔了一下，哼了一声：“谁像他！”
父子两个明明十分思念对方，却一个比一个嘴硬，苏誉忍笑，不再多说，说多了猫大爷该生气了。
太上皇在前面引路，昊王笑眯眯地在国师身边陪小心，众人跟着走进海滩后面的树林。
“你们也看到那个东西了？”昊王听凌王提及那个像是睚眦的怪物，叹了口气，“此物不除，我们怕是永远都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景王蹿过去问自家父王。
太子殿下趴在景王头顶，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
“这是你的种？”昊王瞧了瞧景王头顶的毛球，抬手抱下来揉了揉，“孙子，叫爷爷！”
太上皇回头，一把抢走小猫：“这是寡人的孙子。”
“行，行，你孙子。”七叔撇嘴。
太上皇哼了一声，把小毛球举起来与自己平视：“叫皇爷爷。”
“咪……”太子殿下甩了甩尾巴，不明所以。
岛屿不算大，也不小，大约有五百亩地的样子，中央是一座小山。穿过一片树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绿莹莹的像是上好的羊毛毯，一直蔓延到山腰，山腰之上，便又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半山处搭着个茅草棚，两个身材伟岸的男子正在那里生火做饭，确切地说，是一个在生火做饭，一个坐在一边看着。
穿着黑黄色长袍的男子腿上放着一片树皮，手中握着个烧黑的树枝，在上面写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看，正是五伯忠王：“老六和老七怎么去那么久？”
忠王排行第五，实则是这一辈的猫中年纪最大的。
生火的男子则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长袍，与肃王不同的是，这衣袍黑色多白色少，乃是九叔勇王。勇王把鱼架在火上，添了把柴，抬头看了看兄长，意识到他在问自己问题，挠了挠头：“哦。”
忠王叹了口气：“哦什么哦，你去看看，叫他俩……”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远远地看到一行人从林间走出，除了两个弟弟，还有一群年轻人以及……抬手揉了揉眼睛，白衣白发，俊美无双，二十一！
“老九……”忠王站起来，推了弟弟一把。
“嗯？”勇王不明所以。
“你说我跟二十一讲讲咱们过得有多惨，他能不能不打我？”忠王心酸地问，汗毛倒竖地看着宛如谪仙一般的国师渐渐走近。
“不能！”呆呆的九王爷还没开口，清悦如天籁的嗓音便代为回答，随之而来的，是一只莹白如玉的手，结结实实地呼在了忠王的脑袋上。
太上皇和昊王看到兄长被打，一致地停在了三丈之外，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勇王愣愣地举着一串烤鱼，眼睁睁地看着国师连打了五哥好几下，然后杀气腾腾地望过来，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二十一……”说了这么三个字，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看着弟弟憨憨地笑。
国师静静地看了勇王片刻，垂眸，似是叹了口气，而后，抬手呼了他一巴掌：“别以为装傻充愣就能不挨揍！”
昊王闷笑，低声嘟哝道：“他可不是装的。”
皮糙肉厚的九王爷被弟弟打了依旧很高兴，摸了摸被呼的脑袋，举着手里的鱼串递到国师面前：“饿了吧？吃鱼。”
国师嫌弃地看着一眼那黑黑黄黄的烤鱼，丝毫没有接过来的意思。
太上皇见状，走过去，呼了勇王一巴掌：“怎么又把鱼烤糊了！”
挂在皇爷爷身上的太子殿下闻到了鱼的香味，顿时“咪咪”叫了起来。
从昨晚皇上受伤到早上翻船，这么久的时间里都没有吃一点东西，大人们还能撑着，小孩子却已经受不住了。
“咪，咪呜！”金色的小猫在太上皇的肩头来回踱步。
“这孩子怎么了？”太上皇把小毛球揪下来，蹙眉看着。
“想撒尿了吧？”昊王凑过来瞧了瞧。
兄弟俩面面相觑，把孙子放到地上，小猫丝毫没有撒尿的趋势，跌跌撞撞地跑到苏誉脚边，扒着他的衣摆，仰着脑袋叫个不停。
苏誉赶紧把孩子抱起来捧在手心里，就见小毛球一边叫着一边不停地舔嘴巴：“这孩子是饿急了。”
勇王赶紧把鱼串递过来：“给他吃。”
小毛球闻到香味，就要伸爪去够，苏誉摇了摇头，安抚地摸了摸那金色的毛毛：“太子还小，吃不得这个。”
“咪呜……”太子叫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趴在苏誉掌心可怜兮兮地舔着他的指尖。
“得弄个锅来，炖点鱼汤。”苏誉心疼不已，求助地看向皇上。
皇帝陛下对于蠢奴依赖的目光很是受用，转而看向太上皇：“有锅吗？”
太上皇冷哼一声：“你会炖？”
父子两个冷冷地对视。
“启禀太上皇，太子殿下的鱼汤，一直都是贤君大人亲手炖的。”汪公公赶紧出来圆场。
“是么……”太上皇不再理会惹人厌的儿子，同几个皇叔和皇伯父一起，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誉。
苏誉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道：“锅……在哪里？”
“老九，快去搬锅！”昊王拍了九皇叔一下。
“哦！”勇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山坡上跑去，很快又跑了回来，“七哥，锅是嵌在石壁上的，拿不动。”
苏誉：“……”
昊王干笑两声：“我给忘了。”

第六十四章 石洞
半山腰处有个石洞，天气不好的时候，几个猫大爷就住在这里，至于天气好的时候，随便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就能睡上一整天。
石洞看起来挺宽敞，里面并不如想象的那般通透，怪石嶙峋，进洞不远有个石头雕的灶台。这灶台和锅是一体的，乃是用整块石头雕成，灶膛、灰炉、风箱，一样不少，石锅雕得光滑圆润，上面还有不知什么草茎编的锅盖，虽然编得歪歪扭扭不怎么好看，但丝毫不能遮掩这灶台雕工的精湛。
“真是好手艺。”苏誉摸了摸那神奇的灶台，禁不住叹道。
忠王殿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不得台面的手艺，见笑了。”
苏誉惊讶地看过去，这灶台竟然是忠王雕的？再看其他猫大爷的神情，都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太上皇看着兄长的神情甚至还有些嫌弃。想来也是，一个尊贵的王爷擅长的不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不是征战杀敌、朝堂倾轧，而是这般……实用的技艺，是有些没法说。
灶台上放着个石头雕的罐子，里面盛了不少白色粉末，苏誉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海盐，解开锅盖，石锅里也结了一层白色的盐垢。顿时了然，海岛上没有调料，这个锅估计是用来煮盐的。
厚道的九皇叔搬来了一桶清水，递给他一个石瓢，苏誉撸起袖子，麻利地刷锅。
景王不知何时已经蹿了出去，等苏誉刷好了锅，他已经拎着几条活蹦乱跳的海鱼回来了。
上次皇帝陛下赏给苏誉一把去鳞刀之后，就热衷于送他各种漂亮的刀具，如今，去鳞刀、杀鱼刀、切菜刀，三把嵌满了宝石的精致小刀还都牢牢地挂在苏誉的腰间，穿成一串，很是好看。
取下刀具，苏誉蹲在洞口的水桶边，就着一块石头当砧板，接过景王递过来的鱼，迅速拍晕，开膛破肚，去鳞抠鳃，娴熟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阻滞。一条肥美的海鱼，很快就收拾得剩下白嫩的鱼肉，因为是给孩子吃的，不能有一点鱼刺，苏誉干脆剁了鱼头，小刀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在鱼身上快速地剔骨去刺，手法快得近乎成了一道虚影，而后，骤然收手，将看似还是一整条的鱼丢进清水桶里，原本完整的鱼顿时如白牡丹盛开一般散开。
待连杀了五条鱼，苏誉倒出涮鱼水站起身，才发现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
因为洞口狭窄，站不下这许多人，多数人都变成了猫，蹲坐在石头上，几双琉璃一样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大猫们虽然在荒岛上生活许久，可能是因为不缺鱼吃，而且无忧无虑，皮毛长得油光水滑，苏誉看着一大堆的毛球顿时有些心痒痒。但想到这些都是长辈，只能克制地干咳一声。
“干侄子这刀法，简直出神入化。”五伯感叹道。
九叔因为要帮苏誉提水，没有变成猫，高高壮壮的大块头也跟一群毛球蹲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跟着五哥点点头。
右耳白的昊王用尾巴戳了戳身边的兄长：“这孩子挺不错。”
左耳白的金色太上皇哼了一声：“勉强能入眼。”
昊王斜眼看他，撇了撇嘴，抬爪拍了拍头顶的小毛球：“小子好口福。”
“咪呜！”蹲在爷爷头顶的太子殿下，也不知听懂没有，便跟着附和。
“让孙子爬到头顶，成何体统？”太上皇看着在与大金猫脑袋近乎融为一体的小毛球，忍不住教训道。
小毛球一点也不害怕，伸着爪子去挠太上皇那只白色的耳朵。
皇帝陛下还维持着人形，上前走到苏誉身边，状似不经意地把他挡到身后，挨个瞪了这群老不修一遍。
苏誉不知道大猫小猫在说什么，眨了眨眼，把手里的鱼肉丢进锅里。
景王对于挑选食材还是很不错的，这种海鱼肉质鲜嫩，炖出来的汤很好喝，不需要过多的辅料，只要一点细盐就能入口。
黑色的大猫把鱼交出来，就蹿到林子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凌王殿下本来是想跟他一起玩的，却被另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猫按住了尾巴，扭过头，就对上了忠王殿下慈爱的猫脸：“十七呀，哥给你讲个故事吧。”
忠王是离王的父亲，也是一身黑黄的皮毛，只是黄色要比黑色多，不规则的黑色斑纹像是一朵朵黑玫瑰，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型的豹子，看起来比一身斑点的凌王殿下也威武得多。因此，尽管两只猫看起来差不多大，凌王跟兄长比起来依旧像个小猫。
听到五哥要个他讲故事，凌王殿下的脑袋立时摇成了拨浪鼓。
“你就不想知道兄长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豹子一样的大猫不由分说地抬爪揽过不情不愿的弟弟，仰头看了看天上飘来的一朵乌云，酝酿片刻开始娓娓道来，一只后爪还十分自然地踩着弟弟的尾巴。
国师从挤来挤去的大猫头顶跨过去，优雅地打了个哈欠。
“二十一，困了？”昊王歪了歪头，把脑袋上的太子帽子倒到太上皇头顶，蹿起来变成人形，“里面有床，你去歇会儿。”虽然刚挨了揍，但宠弟弟已经成了习惯，看见他打哈欠就下意识地要去铺床。
国师瞥了兄长一眼，片刻之后，一只白色的大猫蹿上了昊王的肩膀。昨晚用大量的法力驱散乌云引来月光，这一路上又用血契寻人，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听到兄长的话，顿时一步也不想走了。
柔软如丝绸一般的雪白毛毛扫着颈项，昊王殿下美滋滋地扛着弟弟往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石床，说是床并不确切，就像一个边缘很浅的大池子，里面铺满厚厚的干草，干草之上，乃是柔软干净的兽皮，并不是一整块，而是好几种兽皮拼在一起。这般小的岛上，猛兽不多，估计都被几只猫大爷捉来做床垫了。
雪白的大猫跳下来蹿上软垫，到处踩了踩，寻了一块白色的熊皮，慢慢躺了下来。
昊王蹲在床边看了看，忍不住变成金色大猫凑过去，舔了舔弟弟的脑袋：“睡吧，一会儿鱼汤好了叫你。”
国师眯起漂亮的眼睛，任由他舔了一会儿，等了半晌，迷迷糊糊地就要睡去，发现那带着倒刺的舌头还在舔个不停，伸爪，一巴掌拍过去。
昊王殿下哄睡了弟弟，呲牙咧嘴地回到了兄长身边。
“又挨打了？”太上皇凉凉地问，威仪万千地一动不动地蹲坐着，任由头顶的金色毛球抱着他的耳朵啃咬。
昊王甩甩尾巴，不理他。
鱼汤要多炖一会儿，苏誉去林子里拽了把香茅草，没有葱，这种香茅草也可以用来调味，其实没多少味道，就是青青绿绿的瞧着好看。
树上长着些野果，青青红红的瞧着挺好看，也不知道是什么，苏誉仰头看了半晌，眼前晃过一道金色的影子，皇帝陛下已经跃到树梢揪了一颗果子下来，潇洒地落地，然后，闷哼了一声。
“伤口还疼？”苏誉顿时紧张不已，扯着他衣服要看。
“没事！”皇帝陛下耳朵有些发红。
“当着长辈的面拉拉扯扯，不知廉耻。”太上皇哼了一声。
“当着小辈的面把弟弟当靠垫，你就知道廉耻了？”昊王殿下瞥了一眼压在他身上的大金猫。
“孝顺兄长，天经地义。”太上皇枕着弟弟的肚皮，搂着太子殿下，悠闲地晃了晃尾巴。
“呸，你就比我大多少？有一弹指的时间没？”昊王殿下咬了太上皇耳朵一口。
勇王殿下看了看即将打起来的双生子，又看了看趴在地上抱着耳朵听五哥讲故事的十七弟，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兄弟感情交流小会的打算，默默地蹲在灶台边添柴火。
苏誉把香茅草摘回来，切成小段，丢进汤锅里，鱼汤的鲜香顿时被激发出来。
“咪！”拱在爷爷肚皮底下的太子殿下顿时立起两只小耳朵，忠王冗长的故事戛然而止，拎着弟弟走进来。
等苏誉揭开汤锅转过身来的时候，一群大猫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人形，一本正经地拿着不知在哪里摸出来的石碗。
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密，不多时，海岛上就下起了小雨。
“这海上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太上皇接过苏誉递过来的汤，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
苏誉愣了一下，不知道太上皇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只得附和一句：“是啊，方才还晴空万里。”
太上皇哼了一声，端过石碗。
皇帝陛下拉了苏誉一把，见他还是一头雾水，小声说道：“没话找话而已。”说着，夺过苏誉手里的汤勺往锅里一扔，朕仁慈地准许你们喝蠢奴做的汤已经仁至义尽，谁要喝自己盛，凭什么让朕的蠢奴给你们盛汤！
苏誉明白猫大爷的意思，忍笑端起一个小碗，抱过太子殿下来。
外面下着冷冷的小雨，此刻坐在一方避雨之处，捧着一碗暖暖的热汤，这让在岛上野了这么多年的几位，生出几分热泪盈眶的冲动。鲜香的鱼汤入口，是多年未曾尝到美味。
猫大爷们自然是不会做饭了，兄长们不能指望，一直都是勇王殿下弄吃的，只是这勇武不凡的一双手，面对活蹦乱跳的海鱼海虾总是束手无策，五年来厨艺也没多大进展，煮出来的鱼汤不是忘了抠鳃导致发苦，就是火候太过煮成煎鱼。
太上皇也不得不感慨一句，有掺使官了就是好。
没有勺子，太子殿下扒着碗舔了半天，沾了一脸的鱼汤肉糊，也没喝到几口，委屈地仰头冲着苏誉叫唤。
苏誉左右看了看，冒着雨跑出去折了个细竹枝，削了两头弄成个简易的吸管，自己吸一些让鱼汤停留在竹管里，再喂给小猫。
这个法子果然有效，小小的金色抱球抱着竹管吧唧吧唧喝得香甜。
皇帝陛下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见苏誉一直在喂孩子，方才出去还沾湿了头发，顿时皱了皱眉，喝了一口汤，看看他，把手中的碗的递过去：“朕喝不完了。”
苏誉抬头看看他，笑了笑：“喝不完我喝。”这般说着，就这皇上的手，几口就把剩下的汤喝了。
太上皇瞥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
皇帝陛下看着自家父皇，得意一笑。
汪公公从踏进这个山洞，就一刻不停地在收拾，山洞里到处是散乱的兽皮、干草，角落里堆放着许多的石子、珍珠、贝壳，甚至还有几簇鸟毛。能干的总管大人自然看不过眼，迅速把兽皮分类叠好，干草扫成一堆，玩具一一捡起来放到石头雕的罐子里。
等做好这一切，又忙不迭地跑去伺候猫大爷们。
一大锅鱼汤很快就见了底，汪公公给昊王盛第三碗汤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是不是该给国师留一碗。”
昊王殿下举着碗的动作顿时僵硬了一下，一拍脑门道：“完了完了！”说罢，抢过汪公公手里的勺子，捞了些煮得绵软的鱼肉，又盛了满满一碗汤，慌慌张张地跑进洞去。
等走到床边的时候，就见那雪白的大猫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坐在熊皮上睁着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昊王殿下背后的寒毛顿时根根立起，硬着头皮赔笑道：“醒了，来吃东西。”
片刻之后，坐在洞口的众人们听到了一声惨叫……
“二十一，哥错了哥错了，这不是给你送来了嘛！哎哎，别挠脸……喵嗷嗷嗷！”
听到动静的太上皇撇撇嘴，就算为了保护英俊的脸而变成猫，也免不了被打的下场，这般想着，喝完最后一口鱼汤，接过汪公公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手，完全没有去拯救弟弟的打算。
等汪公公把餐具收拾好，烧了热茶，从洞里取了张兽皮铺在地上，国师这才拎着蔫头蔫脑的大金猫走出来，与众人一起坐在了兽皮毯上。
外面的雨似乎还没有停的意思，坐着避雨喝茶的众人，便说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五伯忠王自告奋勇要讲，所有的猫都不搭理他。
太上皇把自己手里的热茶递给国师，汪公公赶紧再给太上皇端一杯。
凌王终于可以摆脱兄长的“故事”，凑到九哥身边。黑白色的勇王看起来十分壮硕，比凌王大了一圈，见弟弟凑过来，便友好地舔了舔他的脑袋。凌王愣了愣，抬头看看目光柔和的大猫，把脑袋抵到九哥身上蹭了蹭，果然还是黑白色的兄长最好……突然有些想念十三哥了。
右耳白的金色大猫蔫蔫地四肢摊开趴在兽皮上，吃饱喝足的太子殿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钻到了爷爷的肚皮下面。皇帝陛下瞧着有趣，便过去凑热闹，把七叔当软垫，舒服地躺在了上面。
“混小子，跟你父皇一个德行！”七叔愤愤地抽了皇上一尾巴。
五伯环顾了一圈，眼前一亮，一把将苏誉拽起来：“来来，五伯给你看样东西。”
皇帝陛下立时站起身来，冲着忠王呲了呲牙。
忠王显然不怕他，依旧兴致勃勃地拉着苏誉往洞里走去：“他们没耐性听我说，但我说的才是最详细的。”洞里的墙壁上有汪公公方才插上去的火把，将整个山洞映得通明，也清晰地映照出了石壁上的鸿篇巨制。
说是鸿篇巨制，当真不为过。苏誉仰头看去，山洞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小字，甚至还有配图。
天启十九年春，吾等四人帅兵将三千前往深海，探寻海怪作乱之谜，途径巢穴有三……旁边刻了一幅图，四只猫面对着一群怪模怪样的鱼。
而后海水如深潭，漆黑不见底。月黑风高杀人夜，便是海怪袭来时！当是时，睚眦之后裔骤起发难，击碎吾等船只，吾四人奋勇杀之……旁边配图，四只猫英勇地撕咬一只长得像蜈蚣的怪物……
“五伯，我们看到的那个睚眦后裔好像跟这个不太一样。”苏誉挠了挠头，他记得那个东西是龙头豺身，只是脖子比较长，长了许多骨刺。
忠王殿下干咳一声：“怎么不一样，这海上就那一只。”
“可是……”画得一点都不像，苏誉把后面那句话咽下去，接着往下看。
墙壁上写得事无巨细，总而言之就是讲述了四只英勇的上古神兽，大战海怪，牺牲己身以保天下太平的感人故事。大猫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挑衅那个海怪，但打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战胜，自己也被困在这座岛屿上。中间穿插着每天吃的东西，发现的好玩具，在这史诗一般的巨著里看起来有些怪异。

第六十五章 过去
比如，今日与海怪大战三百回合，巨浪滔天，天昏地暗，归途茫茫……海滩东南角礁石中有海蟹三只，大如斗，捉之，烤之，味美……旁边配图，几根蟹腿和蟹钳。
这边苏誉看得眼晕，那边太上皇说起的经历就简单得多。
就是在海上遇到了巨大的海怪，九死一生之际被一片金光拉到了这岛上，过了五年野猫的生活。
看着国师默默地抬起手，太上皇赶紧解释：“并非是我们不回去，若是回得去，就算是划竹筏我们也划回去。”
每当他们试图穿过这片海域的时候，一到晚上，那个大怪物就会出现，掀起滔天巨浪，还会射骨刺。打了这么多年，他们倒是能应付那骨刺了，只是怪物身形太过庞大，一个摆尾就会毁了他们好不容易造的小船，一旦受伤就会引来许多恶心的玄蛭。
“每次遇险，都会被金光拉回来？”国师听完，微微蹙眉。
太上皇颔首，他们后来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就肆无忌惮地去挑衅那个怪物，只是至今也没有找到对付那玩意儿的方法，因为它实在太大了。
“那金光是什么？”皇帝陛下甩了甩尾巴。
“不知道。”下面的七叔应了一声，把睡着的太子殿下揽到怀里。
正说着，跑出去半晌不见踪影的景王突然蹿了回来。
黑色的大猫浑身湿漉漉的，跳上兽皮的瞬间就被所有的猫嫌弃了。
汪公公赶紧掏出怀里的布巾把大黑猫包起来擦了擦，又沾了热水把那沾满泥的爪子擦干净，这才把他放回兽皮上。
景王抖了抖毛：“我在林子里见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这岛上有神兽！”
太上皇猛地抬头，一把将大黑猫拎起来：“你见到神兽了？”
其他几个皇叔也纷纷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景王。
黑色的大猫摇了摇头：“你们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外面的小雨渐渐停了下来，碧空如洗，太阳再次露出头来。众人跟着景王穿过林子，去找他看到的那个“不得了的东西”。
苏誉顾及皇上的伤势，在他变成人之前，眼疾手快地塞到自己的衣襟里。
太上皇斜眼看了看扒着苏誉衣襟露出一颗毛脑袋的儿子，对于这种要掺使官抱着走的行为十分鄙夷。
皇帝陛下瞥了父皇一眼，微微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跟着景王七拐八拐，穿过山林，跨过小溪，苏誉抽了抽嘴角，想不明白景王哪来那么多的精力，下着雨竟然还跑了这么远。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矮树丛，那矮树长得颇为奇特，是围成一圈长的，那圈有五丈见方，里面并非山石土壤，而是柔软的细沙，踩上去颇为厚实。
黑色的大猫快速跑到沙中央，撅着屁股噌噌噌地开始扒拉，不多时，一块金灿灿的东西便出现在眼前。那玩意儿非金非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用爪子敲了敲，很是坚硬，但那形状……怎么看，都像是一坨……屎。
众人静默了片刻，国师淡淡地说：“鲛人和高鹏回来了。”
苏誉这才想起来，从国师殴打兄长开始，鲁国公世子和鲛人姑娘就不见了，看来是国师派他俩去找船队了。
苏誉的猜测没错，鲛人和世子的确找到了皇家的船只和剩余的将士，只是，回来的还就他们两个和一个明显是从大船上卸下来的小船。
“船只就在此处不足三十里处，但无法靠近。”鲁国公世子据实禀告道。
无论是皇家的大船还是东海的战船，走到离岛三十里的地方会不自觉地偏离方向，怎么都无法接近海岛。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止了船只的靠近。将士们坐上小船也是一样，签过血契的世子和鲛人却可以毫无阻滞地进入。
好在鲁国公世子带回来了不少东西，苏誉兴致勃勃地蹲在小船边翻看。
锅碗瓢盆，毯子褥子，蜡烛火折，最重要的是油盐酱醋和茶叶，有了这些，起码可以做顿像样的吃食了。
皇帝陛下站在苏誉身后，由着他挑挑拣拣，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太上皇：“父皇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儿子？”
太上皇冷哼一声：“寡人有什么好隐瞒的？”
“那林子里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安弘澈不依不饶地追问。
互瞪了良久，太上皇叹了口气：“这岛上住着一只上古神兽，没猜错的话，应当是我安家的皇祖叔。”
带回来的东西都很有用，因为岛上实在是什么也没有。
天气晴朗，就把炊具之类的放到了草棚子那里，鲛人还带回来一些海怪，上午大家就喝了点鱼汤，皇帝陛下这会儿已然饿了，苏誉撸起袖子准备做午饭。
而其他的东西，都被汪公公搬去山洞里了。汪公公拿过忠王写故事用的树皮和炭棍，清点了鲁国公世子带回来的东西，又看了看简陋的什么都缺的山洞，详细地列了个单子，让鲁国公世子和鲛人再去几趟船上。
尽管只是初春时节，这海岛却如暮春一般温暖。草地上的雨水很快就被强烈的阳光给蒸干了，无所事事的猫大爷们就在草地上晒太阳。
勇王殿下黑白色的伟岸身躯在草地上尤为显眼，看着大猫小猫扑来扑去，他也不知道怎么加入进去，用后爪蹬了蹬耳朵，趴卧下来看着兄弟和侄子们闹腾。
昊王看到九皇弟趴下来，跑过来一跃而起，扑到了厚厚的毛毛里。凌王见了，顿时心痒痒，向后退了半步，也跟着冲了过去。
“十七，压着我尾巴了！”昊王叫了一声，抬腿把弟弟蹬开。
还未等踢开碍事的十七弟，太上皇也跟着扑上来，三两下爬到了最高处，把弟弟们当作软垫。
纯黑色的大猫压低身子潜伏在草丛里，待众人挤成一团的时候，悄悄靠近，猛地冲出来，撞到一群猫上，不管不顾地挠了一爪子，又捉着一条尾巴咬了一口。
“喵嗷！”昊王叫了一声，“谁咬我？”这般说着，捉住在面前晃的尾巴挠了一爪子。
一群大猫立时打成一团。
皇帝陛下不屑于参与这无聊的游戏，围在苏誉身边绕来绕去。
苏誉去溪边杀鱼，他就蹲在肩膀上跟着去。
清冽的小溪从上山蜿蜒而下，穿过树林草地，流向大海。
苏誉在一块圆石上坐下，拿出去鳞刀，开始收拾鱼。张着大嘴的鲭鱼依旧活蹦乱跳，“咔咔”地想要蹿过来咬他。苏誉拿起刀，才想起来鲁国公世子还没有把护腕还给他，挠了挠头，把蹲在石头上看水里的淡水鱼的金色大猫捞过来，对着那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口：“酱汁儿，借点内力用。”
皇帝陛下推着苏誉的嘴巴，扭了扭身子，蠢奴，又乱叫！
“来嘛，没有内劲杀不了鱼。”苏誉把脸埋在那金色的毛毛里蹭了蹭。
皇帝陛下拍了苏誉一巴掌，蠢奴这么黏人，实在是太无奈了。
苏誉美滋滋地把金色的大猫挂在手臂上，暖暖的内力从两个软软的肉垫传到掌心，很是舒服。
“咪……”睡醒的太子殿下从苏誉的衣襟里冒出头，左右瞧了瞧，抓着衣服爬出来，趴到了苏誉另一只手臂上。
“睡醒了？”苏誉抬手，亲了小毛球一口。
太子殿下被亲得歪了歪，抖了抖毛，看了看趴在手臂上斜眼看他的父皇，也跟着学，趴在苏誉手臂上，奈何猫太小，两只爪子抱不住。
苏誉忍笑，把小猫护腕捋到手腕上。
“咪！”这下能抱住了，太子殿下很高兴。
随即，苏誉感觉到一股暖暖的内力从那粉嫩的小软垫上传来，顿时惊讶不已：“皇上，这孩子好像也有内力！”
皇帝陛下甩甩尾巴，这有什么稀奇的，生下来就有。
感慨了一下皇室的优良血脉，苏誉戴着一大一小两个毛护腕，开始专心杀鱼。
鲭鱼、嬴鱼、何罗鱼，还有一只棱龟，三只虎鲛，鲛人不知道他们想吃什么，就多拿了几种鱼。
左右这海上不缺鱼吃，苏誉干脆把这些都杀了，家里人口众多，得多做点才行。
等苏誉收拾好鱼回到草地上，到处点火的景王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忠王维持着人形拉着汪公公讲故事，几个大猫还在推搡。
国师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变成大白猫踱步过去，挨个给了一巴掌，等所有的猫都老实了，这才怡怡然地蹿上去，在最高处趴卧下来，把所有的哥哥都压在了下面。两只金色的当垫子，黑黄花的是枕头，大白猫伸了个懒腰，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结实的勇王殿下不以为意，老老实实地趴着不动，夹在中间的双生子和凌王则开始互瞪。
皇帝陛下变成人形，头上顶着金黄色的小毛球，围在苏誉身边。苏誉切菜，他就跟着去拿鱼，也不动手，就是走在苏誉前面，等他拿了鱼再绕到他后面。修长的腿时常会绊到苏誉，等苏誉一个趔趄，他就会立时伸手拉住，并且抱怨一句：“真是蠢死了，路都不会走。”
苏誉抽了抽嘴角，不跟他一般见识。
切鱼，炒菜。
嬴鱼的翅膀剁成小块，炸酥再入锅爆炒，丢上两根辣椒，加一勺芝麻，爆开的香味让互瞪的双生猫立时支起头，艰难地挪了挪身子，把脑袋放到凌王殿下身上，直勾勾地看着草棚子那边的动静。
“这是什么，这么香？”太上皇抽了抽鼻子。
“你这新儿子真是好手艺。”昊王使劲嗅了嗅。
国师对于枕头上多出来两个吵闹的猫头有些不满，抬起两只白色的毛爪子，按在两个金色的毛脑袋上。
这灶台是用石头垒的，比较低，苏誉就搬了块长条形的石头坐着炒菜，皇帝陛下就坐在他后面，像个膏药一样贴在背上。
炒嬴鱼翅出锅，苏誉捏了一块塞到肩膀上的人嘴里：“尝尝。”
皇帝陛下张口咬住，含糊道：“又让朕给你试菜……”
酥脆的外皮沾着香浓的芝麻，鲜香微辣中还带着些许甜，咬开，是浸透了调料的嫩肉，好吃得不得了。
“怎么样？”苏誉侧过头蹭了蹭皇帝的俊脸。
“勉强可以入口。”皇上舔了舔嘴巴，盯着苏誉这次下锅的菜。
棱龟的龟壳之下乃是鲜嫩的鱼肉，这肉美味多汁，混着干贝炒出来最是好吃；鲭鱼肥腻，直接烤了，兹兹冒油，远远地就能闻到香味；何罗之鱼十身无刺，自然还是要片成松鼠鱼浇汁来吃；虎鲛尾切段，加辣椒和豆酱爆炒；虎鲛的鱼腹肉和嬴鱼鱼鳍，混着干贝、海参一起炖汤。
幸而鲁国公世子记得把炖汤的瓦罐也带来了，从一开始就把食材放进去，搁在一旁的炉火上炖着，又拿了勇王之前砍的竹筒闷上米饭，等所有的菜起锅，汤羹和米饭也都煮好了。
太上皇早就饥肠辘辘，连国师也被这香味扰得难以入眠。
汪公公见苏誉停手，赶紧向忠王行礼，打断了他那个“鲛人与侍卫爱恨情仇”的新故事，寻了块平整的大石头，铺上桌布，帮着苏誉端菜。
几只大猫瞬间散开来，变回人形，在石桌周围席地而坐，黑色的大猫叼着一只活兔子从林子里蹿出来，见状也变成俊美的景王殿下，温柔地摸了摸手中瑟瑟发抖的兔子，扔给汪公公：“栓树上。”
许久没有吃到这般精致的菜肴，困在岛上五年的太上皇和皇叔们吃得头也不抬。
“有贤君在，再在岛上过个十年八载也不要紧。”昊王吃饱喝足，抱着金色的小猫在草地上晃尾巴。
太上皇给了他一爪子：“没出息。”作为一个亲王，就吃吃喝喝便满足了？
浑不在意的七叔舔了舔怀里的毛球：“回去跟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太上皇瞪了孪生弟弟片刻，冷哼一声，转身走开。昊王妃早逝，这货儿子孙子都在，自然愿意做个野猫，他可不行。
景王刚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地拿过刚捉的兔子，拉着十七叔去玩，两只大猫就开始追着雪白的兔子在草地上打圈。
“对了，我在山上的树林里见到了香菇。”景王一口咬住兔子耳朵，这才腾出空来对苏誉说。
苏誉正背着身子偷偷碰了碰睡着的皇帝陛下，景王的话便瞬间翻译了过来。
“香菇？”苏誉眼前一亮，午间炖汤苦于没有香菇，味道已经差了很多，“我去看看。”
皇帝陛下一把拉住：“明早我陪你去。”
林中危险，还藏着一只上古神兽。
抬手戳了戳身边的太上皇：“父皇，那个皇祖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给国师舔毛的太上皇顿了顿，正要说什么，豹子一样的五伯忠王便蹿过来：“我知道。”
那是安家一统山河之前，很久很久了。狴犴与白泽，安家的猫无论继承了哪一种血统多一些，终究都是两种血脉的混血。就好比国师虽然说是白泽的纯血，但还是长成猫的样子；皇上、太上皇他们虽然是纯金色，身上或多或少还会有些白色的毛。而这位皇祖叔却是个异类，他没有继承到白色的血脉，乃是一只完整的狴犴！
苏誉眨了眨眼，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返祖？
太上皇他们在这岛上生活了五年，却没有真正见过这位皇祖叔，至于原因……
“祖叔常年沉眠于山水间，吾等无缘得见。”忠王殿下颇为深沉地说。
太上皇瞥了兄长一眼，懒得理他，继续给二十一舔毛。
雪白的兔子突然蹿了过来，一头撞在了忠王的身上，看到是个豹纹的大猫，摇摇撞晕的脑袋撒腿就跑，忠王殿下看到会动的东西，忍不住蹿了出去。
关于皇祖叔的故事无疾而终。
没有国事烦扰，没有后宫争端，海岛的上的生活无忧无虑。只要吃饱，猫大爷们就算无所事事地趴着晒太阳一整天也不会觉得无聊。何况这岛上还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山林中有雪白的兔子、灰色的松鼠、五颜六色的飞鸟，小溪里有成群的小鱼、圆滚滚的小石子，海边有无数鱼虾螃蟹、柔软的沙子。
苏誉就看着猫大爷们上蹿下跳地玩闹了一个下午。
晚间，吃过丰盛的晚饭，猫大爷们回到山洞里睡觉。
入得洞里，众人都愣了一下。鲛人往返了大船数次，按照汪公公的要求把能搬的都搬了过来，整个洞穴焕然一新。
地上铺了一层隔潮的木板，木板之上又铺了一层红色的地毯，墙壁上粗糙的火把换成了精致的烛台，明亮的烛火使得整个山洞都显得温暖起来。
石床更是被重新整理，干草换成了厚厚的软垫，上面再铺一层柔软的被褥，精致的枕头摆了一圈，石头边缘也细心地用布料包了一圈。
“哇！”凌王殿下欢呼一声，率先跳了上去。
景王跟着蹿上去，顺势把十七叔扑倒。
皇帝陛下皱了皱眉头，只有一张床，抬手把上面的两只猫拎起来：“蠢奴睡里面。”
苏誉见皇上脸色不好，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地爬到大床里面去。皇上跟着上去，睡在苏誉身边，把他和一群猫隔开。
太上皇哼了一声，这儿子也太小气了点。

第六十六章 狴犴
其他的猫没什么意见，纷纷跳上床，各自找了块地方睡。
国师自然占了块最舒服的地方，昊王殿下试图凑过去，结果被一爪子拍回来，只得不情不愿地跟太上皇挤在一起。勇王乖乖地睡在最外面，景王上前挠了挠那黑白的大尾巴，九叔抬头看看他，不明所以。
景王撇撇嘴，觉得九叔不好玩，转头咬了十七叔一口。十七叔果然迅速咬回来，两人咬着咬着又滚成了一团。
忠王抱着太子殿下，给他舔毛：“二毛啊，五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吧……”
苏誉目光灼灼地看着一群毛团子，这可是睡到猫窝里了！被一群猫给包围了！这般想着，顿时幸福得不知说什么好。
皇帝陛下把苏誉脑袋扒拉下去，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睡觉！”
次日清晨，苏誉惦记着山里的香菇，拉着皇上早早地起身，其他的猫还在呼呼大睡。
海岛清晨的空气十分湿润，苏誉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
皇帝陛下打了个哈欠，挂在了苏誉的身后。
“你们去哪儿？”景王那温柔多情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皇上站直了身体：“你去哪儿？”
“我去捞早饭。”勤劳的景王殿下是少有的不贪睡的猫，只是自己捞鱼未免有些无聊，于是景王身后还跟着明显没睡醒的勇王殿下。
勇王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手中提了个筐，不停地打哈欠。
从山洞走出来，无论是上山还是去海边，都会经过草地。沾了夜晚的湿气，草地变得湿润而松软，草地上的大脚印就变得尤为显眼。
勇王惊了一下，快速跑过去看了看，就见草地中央，昨日他们吃饭的地方，有几个巨大的凹痕，看起来像是大了许多倍的猫爪印。
众人面面相觑，这岛上能有这么大爪子的只有那位皇祖叔了。
“祖叔的洞就在山顶，你们若是去采香菇，兴许能看到。”勇王低头看着那大爪印，很是惊讶，在这岛上住了五年，他几乎没见皇祖叔出来过。
苏誉看着那大爪子，原以为皇祖叔作为一只纯血的上古神兽，可能长得比较凶悍，但是看这大爪印，明显就是个大猫。想想可能有一层楼那么高的大毛球，顿时心痒不已，拉着皇帝陛下上山去，期望能与皇祖叔来个偶遇。
山林里起着薄雾，皇帝陛下身上的衣服是毛毛变的，很不喜欢这湿漉漉的地方。苏誉让皇上变成猫，他好揣着走，但这次，皇帝陛下意外地没有同意，只是皱着眉头揽着苏誉往上爬。
在山顶的林子里转了一圈，树根处，松软的落叶底下，掩藏着小小的香菇。苏誉兴致勃勃地一个一个采下来，皇帝陛下就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若是这山上住的是一只白泽，苏誉一个人上山他也不担心，但这是一只狴犴。
他可不是蠢奴，以为上古神兽就是乖巧的大猫，狴犴乃是龙九子，脾性刚正，虽不嗜杀，却也不是好相与的瑞兽。
香菇采得差不多，苏誉兴致勃勃地想去看大猫，走到山林尽头，那绿藤掩映下的山洞便显露在眼前。
皇祖叔的山洞一点也不难找，因为洞口非常大，足有三丈高，远远地就能看到。洞口外的山体上，爬满了一种不知名的绿藤，在如今这个季节，郁郁葱葱的一大片，绿叶仿佛盛夏时那般繁盛。
几棵参天巨树整齐地排列在洞口外，仿佛两排肃穆的侍卫，大树身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伤痕，一道一道的竖着下来。苏誉上前摸了摸，那粗粗的道道，一看就是很大的爪子抓出来的。
果然是个大猫……
苏誉看向那幽深的洞穴，吞了吞口水，好奇是一方面，真要让他踏足上古神兽的洞穴，顿时就没胆了。转头看看皇帝陛下，皇上瞥了他一眼，把苏誉护在身后，拉着他向前走了几步。
站在洞口，竖起耳朵，“呼噜呼噜……”像是从大猫肚子里发出的鼾声从洞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皇祖叔果然在沉眠。
皇帝陛下吸了口气，冲着洞里喊道：“小辈安弘澈，求见皇祖叔！”
等了片刻，没见回应，正准备再喊一声，忽而一道金光从洞中涌出，毫不客气地把皇上往外抛。皇帝陛下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苏誉，将他牢牢地锁在怀里，这金光只会把他扔出去，若是把苏誉一个人留在这里，指不定就被那上古神兽嚼吧嚼吧吃了。
苏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皇上一把抱住，一阵恍惚之后，两人就跌倒在了海边的沙滩上。
一只纯黑色的猫身上挂着一串海带，蹦跳着跑过来，扑到了皇帝陛下身上，湿漉漉沾着沙子的海带顿时把皇上金色的衣服弄脏了。
安弘澈抬手，一把将大黑猫拍下去，拉着苏誉站起来。
“看我找到了什么！”景王被拍得打了个滚，呲牙挠了皇上一爪子，转而又兴奋地显摆他身上的海带。
“海带！”苏誉伸手把景王身上的大海带拿起来，“还有吗？”
正说着，勇王提着筐走过来，筐里已经装满了海带和紫菜，另外还有一堆虾，在海带中活蹦乱跳。
“太好了，我们有菜吃了。”苏誉接过那箩筐，很是高兴。
天天吃鱼虾，猫大爷们可以，他和汪公公、鲁国公世子可受不了，总要吃点菜的。这海带泡一泡腌成海带丝，吃起来清香爽口，没准猫大爷们也爱吃。
回到草地上，太上皇和昊王这对双生子已经醒了，正在研究昨天景王玩的那只兔子。兔子被拴在树根，慢慢悠悠地啃着草，看到两只一模一样的金色大猫走过来，顿时吓得缩起脑袋。小小的兔头想不明白为什么两只猫看起来一样，但白色耳朵的方向却不同，就像是其中一个是另一个的倒影一般。这般看来，更加可怕了。
国师显然还没起身，忠王就窝在国师身边，企图用一个美好的故事把弟弟唤醒。
凌王受不了哥哥的叨叨，跑到溪边去捞鱼。
皇上走过去，把昊王头顶的太子殿下拎起来，在鼻尖蹭了蹭。
“咪！”太子殿下挣动了几下，撅着身子想往苏誉那边凑。
苏誉叫汪公公来帮忙，打了溪水来把海带泡上，有把紫菜摊到大石头上晾上。杀了条鲜鱼，抓了些米，放在罐子里煮鱼片粥，又用小一点的砂锅炖了些鱼汤，而后开始处理那一筐虾。
虾肉过滚水，剥出虾仁，和面，准备包些包子。
鲜香菇并不如干香菇好吃，但聊胜于无，苏誉切了些香菇丁，与虾仁混在一起，加入调料和昨天晚上剩下的海鲜高汤。高汤在寒冷的山洞里放置了一晚上，已经凝结成冻，恰好可以放进包子里。
香浓的鱼片粥，配上鲜香的虾仁灌汤包，苏誉又把昨天皇上摘的那几个野果切丝，撒上点白糖当个凉菜，一顿简单又美味的早饭就出炉了。
“这岛附近好像有很多怪鱼。”景王吞下一个包子，含含糊糊地说。早上起来抓鱼捞虾，以他多年与海怪争斗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到掩藏在水里的怪鱼。
“不错。”太上皇咬了一口虾仁包，浓浓的海鲜高汤混着虾仁的鲜甜，一口没咽下去就忍不住咬了第二口，说出这二字也不知是在夸包子还是在回答景王的问题。
“瑾堂啊，咱们午间吃烤鱼吧，”凌王呼噜呼噜喝了一碗鱼片粥，把空碗递给汪公公让他再盛一碗，“我记得船上还有些辣椒。”
“唔，这海里有鲭鱼，我一会儿去捉来。”景王跟着附和，他在宫里吃过贤君做的烤全鱼，知道用鲭鱼做出来的最美味。
太上皇见众人这么想吃的样子，哼了一声没说什么，看着苏誉的目光中却含着期待。
皇帝陛下立时不高兴了，这些蠢猫，竟然还想点菜！蠢奴是朕的，朕吃什么你们跟着混口吃的就不错了！
“好啊，”苏誉笑了笑，给太子喂了一口鱼汤，转而看向脸色不好的皇上，“皇上想吃吗？”
“不想吃！”皇帝陛下斩钉截铁地说。
“那皇上想吃什么？”苏誉愣了一下，他记得皇上也挺喜欢烤鱼的。
“香辣蟹。”皇帝陛下冷声道。
苏誉挠了挠头，歉意地看向诸位叔伯父皇：“那就做香辣蟹吧，我才想起来，这里没有铁盘子，做不得烤全鱼。”
太上皇瞪了皇上一眼，不孝子！
皇帝陛下得意一笑。
海岛的礁石里有很多海螃蟹，个大肉厚。景王不喜欢捉螃蟹，因为螃蟹跑得太慢，他更喜欢去捞鱼，捉螃蟹就交给了几个皇叔。
苏誉在草地上翻拣海带，抬头看了看坐在石头上的国师。
国师还是那般飘然出尘，就算是随意坐在一块丑兮兮的石头上，依旧好看得不得了。
“皇叔，我们真的没法离开这个海岛了吗？”苏誉把怀里扭来扭去的太子掏出来，让他自己在草地上跑着玩。
金色的小毛球一下地，就颠颠地跑到国师身边，扒着他垂下的衣摆要往上爬。
国师伸手把小毛球捞起来，抬起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粉色的小鼻子：“待本座法力复原，兴许还有一战之力。”
苏誉一惊，看向国师，那美如画卷的眉目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拨开乌云引来月光，所耗费的力量，或许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不行！”正在大石头上刻字的忠王闻言，立时出声反对，“就算在岛上待一辈子，也不许你再用那个法术。”
“怎么……”苏誉瞪大了眼睛，莫非这法术会伤及国师本身？
忠王见苏誉感兴趣，便扔下手中的凿子，坐到他身边，顺手捏了一颗苏誉刚炸的虾丸填进嘴里：“这法术消耗巨大，用一次会疲惫许久，你没发现二十一近来十分嗜睡吗？”
苏誉眨了眨眼，看向优雅地打哈欠的国师，愣愣地点点头。其实，他觉得，国师在宫里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我安家一脉，乃是世间仅存的上古血脉，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法术与上古神兽已经不可比。这拨云见月之术，对于上古白泽不算什么，但对于大安国师来说，却是禁术，一旦用了两次以上，他可能就会一睡不醒。”忠王心痛地从上古白泽讲起，一代一代的传承，很是动人，等故事讲完，面前的一盘虾丸也见了底。
忠王殿下抬手，抹了抹眼角，拍拍衣袍，拎起凿子，继续去刻石碑了。
苏誉还沉浸在那壮烈的故事里，愣愣地抬头看国师，就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无喜无悲，平静如古潭，顿时也心疼起来，忙把锅里新炸的蝴蝶虾捞出来，递给国师。
国师伸出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缓缓接过来：“故事，听听也就罢了，不必当真。”捻起一只炸虾，缓缓放进口中。
窝在苏誉衣襟里的皇帝陛下懒洋洋地伸出头来看了看，抬爪拍了苏誉一巴掌，蠢奴，五伯的话竟然也信。又不是上古神兽，哪会沉眠不醒，睡几天就饿死了。
苏誉低头，用下巴蹭了蹭那毛茸茸的脑袋：“那真相是什么？”法术用得过多，总会有些不好的影响。
皇帝陛下撇嘴，法术用得太多，不会沉眠，只不过，会掉毛……罢了。
苏誉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美如谪仙的国师，难以想象那美丽的雪色长发掉光的样子。不过，就算国师秃了，那也一定会是一个俊美无双的……秃头……
“嗷嗷，救命！”一声凄厉的猫叫声把神游的苏誉唤醒，转头看去，就见黑黄相间的大猫凌王殿下箭一般冲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嗡嗡作响的野蜂。
“快跳水里！”苏誉抬手用广袖护住怀里的皇上，朝着凌王叫道。
已经满头包的大猫闻言，也不管溪水会弄湿毛毛，“噗通”一声跳进水里，苏誉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柴火棍，朝着空中的蜂群挥了挥。
蜂群见了火把，并未靠近他，而国师周身三尺之内，任何蚊虫都无法靠近，太子殿下自然安然无恙。
“嗡嗡……”愤怒的蜂群在溪水周围转了几圈，找不到那只可恶的花猫，渐渐散去。
十七叔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爬上岸，汪公公赶紧递了个布巾给鲁国公世子，世子运起轻功蹿到水边，将大猫包进去。擦干了毛毛，凌王殿下又开始不老实，跳下来变回人形，跑到草丛里捧起一个用大叶子包裹着的东西，走到草棚里：“看，我找到了什么！”
苏誉凑过去看，竟然是个蜂巢，连忙接过来掰开一块，浓稠的琥珀色蜂蜜便溢了出来，“野蜂蜜！”这种山林间的野蜂蜜乃是难得的美味，若是烤鱼的时候刷上一些，定然很是好吃。
皇叔们捡回来足够的螃蟹，景王锲而不舍地捉来了一堆鲭鱼。
苏誉就把鲭鱼也给收拾了，穿成串放在火上烤。鲸鱼肉有些腻，须得将里面的油脂烤出来，待滋滋作响的时候，再刷上一层蜂蜜。香甜的蜂蜜渗入鲜嫩的鱼肉之中，细细地撒上磨碎的辣椒和花椒粉，撒上盐粒，香味远远地飘散开去。
而本就香味浓郁的香辣蟹更是不遑多让，掀锅的一瞬间，太上皇都禁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要是封王君了，以后的家宴是不是都是瑾堂做呀？”昊王捧着一只蟹钳，“嘎嘣”一下咬开。
“那是自然。”太上皇咬了一口烤鱼，深沉地点了点头。
苏誉抽了抽嘴角，给皇上剥了一只螃蟹，忽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抬头看了看，顿时愣住了。
先前忠王刻字的那块大石头，足有一丈高，但依旧遮不住石头后面的大身体，尽管石头后面的家伙努力把尾巴藏了起来，依旧露出了一大圈毛毛。
皇上见苏誉在愣神，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纷纷看过去，这一看都愣住了，丈许高的大石头，突然多了一圈毛，还有几根格外长的胡子。那石头后面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只是，皇祖叔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苏誉看到那么多毛毛，已经忍不住了，把太子放下来，蹑手蹑脚走过去看。
皇帝陛下一把拉住他，瞪了擅自做主的蠢奴一眼，把他推到身后，自己走在前面。
绕过巨大的石头，入目的乃是一大堆柔软的毛毛。
金色为底，上覆对称的黑色虎斑，与山河图鉴上狴犴的皮毛一模一样，只不过……书中讲，狴犴形似虎。眼前的这只……
圆滚滚的身体，蓬松的大尾巴，尖尖的毛耳朵，怎么看都是，一只放大了几十倍的……猫！
大猫正挤在石头后面，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苏誉看着那毛茸茸的背影，忍不住伸手去摸，被皇上一巴掌打开：“见过皇祖叔！”
背对着他们的大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迅速向后退了两步。
“那个……”苏誉想说什么，但是皇祖叔显然没有听他说话的打算，又向后缩了缩，转身，轰轰轰地跑了。
众人傻眼了。
“皇祖叔从来没在我等面前现身过，这是怎么了？”太上皇蹙着眉头，莫非这是在给他们什么警示？

第六十七章 祖叔
“他本来也没想现身的。”昊王挠了挠耳朵，方才那大猫明显是打算躲着的，只可惜身体太大，石头遮不住。
“兴许是饿了。”苏誉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众人唰地一下看向他。
草地上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苏誉吞了吞口水，莫非他说错了什么？不过这话确实不合适，说得好像老祖宗是个馋嘴猫一样。
太上皇深深地看了苏誉一眼：“不错。”竟是同意了苏誉的说辞。
皇祖叔这是闻香而来，问题是，以老祖宗那巨大的身躯，眼前的这些鱼虾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几位皇族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来岛上这么久，也没有孝敬过皇祖叔，以前是以为神兽不用吃东西，如今看来并非如此，既然这样，就应该孝敬一下老人家。太上皇思索了一下，恐怕只有鳙鳙之鱼才能喂饱那只巨大的猫。
鳙鳙之鱼，其状如犁牛，其音如彘鸣。说是像牛那么大，其实赶得上一只小骆驼，应该够皇祖叔吃一顿的。
“这海岛附近就有，只不过不好捉。”太上皇负手站在礁石上，看着平静的海面。
那鱼非常大，而且十分凶悍，他们兄弟几个以前想要尝鲜，倒也试着去捉过，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捉不到就算了，皇祖叔也不一定是来蹭饭吃的。”凌王殿下听说不好捉，摸了摸耳朵上被蜜蜂蛰的包，打起了退堂鼓。
太上皇没有说话，与昊王对视一眼，他俩是捉过鳙鳙之鱼的，想起那家伙的不好对付，也有些惫懒。
“菜谱上有吗？”挂在衣襟里的皇帝陛下仰头舔了一下苏誉的下巴。
“菜谱上讲，鳙鳙之鱼乃是人间少有的美味，比起龙肝凤髓也不遑多让。”苏誉想起了《苏记菜谱》最后一页记载的，关于鳙鳙之鱼的说法，这种鱼肉质非常鲜嫩，只要去了腥血，就算生吃也没有丝毫异味。
“当真？”太上皇转头看向苏誉。
“应该没错。”苏誉挠了挠头，《苏记菜谱》里关于这些海怪的口味描述向来精准，也不知苏家的祖先是怎么尝到的。
“以前是不知道，如今既然皇祖叔现身，与情于理都该请祖叔吃一顿。”昊王殿下义正言辞地说。
双生子兄弟齐齐点头，就这么拍板决定了。
景王对于捉鱼这种事自然是一马当先，鳙鳙之鱼喜食海带，就抱了一罐苏誉刚腌的海带丝，跳上小船就往海中跑去。
由于鳙鳙之鱼太大，除了景王，还有凌王、勇王以及双生子都上了船。皇帝陛下本来也想去，但因为伤势未痊愈，被国师禁止捕鱼，只得不高兴地窝在苏誉怀里。而忠王因为忙着把见到上古神兽的伟大故事刻下来，就没有到海边来。
泡过的海带切丝，过滚水焯熟，用油盐等调料腌制，虽然还未腌到时候，但比起海里长的那些，自然好吃许多。景王抓起一把海带撒下去，香油的味道在水中弥散开来，也不知海怪能不能闻到。
静静地等候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生。
“行不行啊？”十七叔怀疑地看向蹲在船头的景王。
景王没理他，拎着鱼叉，专注地看着海面。
平静的海面渐渐起了波澜，似有什么东西在逐渐靠近，景王连忙又撒了几把海带，最后一把还未撒出去，“哗啦啦”一阵巨响，一条大鱼猛然跃出水面，巨大的身体足有六尺长。
景王立时扬起鱼叉，朝大鱼戳去。
孰料那大鱼猛地摆尾，将尖锐的鱼叉拍得歪斜，还未等景王再出手，船的另一边就蹿出了另一条大鱼。
“哼哼哼……”鳙鳙之鱼发出类似野猪一般的怪叫，巨大的身体如耕牛一样，肥硕而有力，脊背上有两个突出的骨节，仿佛两个没有长出来的翅膀。
“轰！”吃到美味的海带，两只大鱼似乎很是兴奋，开始在海面上翻腾，掀起一波一波的巨浪，将船上人的衣服都打湿了。
“老七封住去路别让它入水，老九拿石头敲鱼头，十七抓住鱼尾，三儿瞄准！”太上皇朗声喊道，众人立时分头行动。
昊王跳出小船，凌空踏水，拦住大鱼的去路，勇王举起石头，还未敲下去，忽然，第三条大鱼蹿出来，一头撞到昊王怀里，把还在空中的七王爷撞进了水中。
“老七！”太上皇一惊，赶紧过去捞弟弟。
鳙鳙之鱼虽然吃素，架不住它个头大，这般在海里胡搅蛮缠，昊王若是被绊住游不上来就危险了。
景王的银叉早在对付睚眦后裔的时候就不知掉到了那里，这鱼叉是从大船上随便拿的，实在不怎么结实，被大鱼尾狠狠地一拍，顿时断成了两节。拍了一下还不够，第二条鱼又接着冲过来，勇王一把拉过侄子，把手中的大石头朝大鱼掷去，鱼尾“咚”的一声把石头拍回来，结结实实地撞到小船上，可怜的小船顿时破了个打动。
“船要沉了！”
苏誉目瞪口呆地看着海上的一幕，眼睁睁地看着捕鱼的船被鱼击沉，几位猫大爷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岸上，无功而返。三条鳙鳙之鱼还在海面上耀武扬威地跳来跳去。
汪公公赶紧张罗众人去草地上烤火。
没有捉到鱼，猫大爷们都有些不高兴，皇帝陛下用后爪蹬了蹬耳朵，朕不出手，这群蠢猫就什么也干不成。
噼啪作响的篝火烤干了湿漉漉的毛毛，疲惫的两只大金猫靠在一起开始打哈欠，看了看趴在草地上悠闲甩尾巴的黑白大猫，对视一眼，跳上去，睡觉。
勇王殿下对于兄长们的信赖习以为常，乖乖地趴着不动。
景王烤干了毛就又闲不住了，蹿出去继续玩他的兔子。
“没有鳙鳙之鱼也不要紧，多做几条鳢鱼估计也够吃。”苏誉安慰了蔫蔫地趴在火堆旁的十七叔一句，转头清点从船上运回来的鱼。
大如磨盘的鳢鱼，烤上四五只也够皇祖叔吃一顿了，不怪他惦记，那如小山一般的毛毛，能把他整个人埋进去，若是能在上面打个滚……
“蠢奴，口水流出来了！”皇帝陛下抬爪给了他一巴掌。
苏誉干咳，挠了挠头，拿出杀鱼刀准备先收拾出一条鳢鱼来，刚拿起刀，忽而觉得头顶罩下来一片阴影，缓缓抬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就见那足有一丈高的大猫，口中叼着一条六尺长的鳙鳙之鱼，悄无声息地蹲坐在他面前，见苏誉抬头，“啪嗒”一声把大鱼扔到他脚边。
皇帝陛下迅速从衣襟里跳出来，瞬间变回人形，拉着苏誉猛地向后撤了三步。果不其然，那大鱼被大猫扔下，依旧在草地上活蹦乱跳地扑腾，若不是皇上动作快，鱼尾恐怕已经把苏誉拍飞了。
“祖叔，您这是……”十七叔愣愣地仰头问，黑黄相间的毛球看起来还没有大猫一只爪子大。
巨大的虎斑猫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两只前爪互相踩了踩，看了看苏誉，又看了看地上的鱼，转身，轰轰轰地跑开了。巨大的毛球在山林间轻盈地跳跃，几个起伏便不见了踪影。
苏誉一头雾水地看向皇上，皇帝陛下哼了一声：“让你给做鱼吃呢。”
原来与此。
苏誉看着眼前的大鱼，又看看那边的几条磨盘一样大的鳢鱼，突然想起了一道菜。
在沙漠地区，有一道著名的美食，名叫烤骆驼。并非是单纯的把骆驼架在火上烤，而是骆驼里面塞一只羊，羊肚子里塞几只鸡，鸡肚子里面放一条鱼。几种食材套起来烘烤，将骆驼肉彻底烤得焦透，里面食物的香味却一丝也没有溢出，互相混合在一起，乃是无上的美味。
不过，这种做法难度很高，若是调料用法不当，或是火候掌握不好，就会非常难吃。
对于已经杀鱼无数的苏誉来说，倒是不难，因为眼前的食材并非是骆驼，而是一堆鱼，烤鱼要比烤骆驼容易得多。
说干就干，鳙鳙之鱼太大，仅靠着护腕里的内劲还远远不够，苏誉索性把皇上揣到怀里，随时取用。
“九叔，来帮个忙。”苏誉看着还在不停蹦跶的大鱼，转头唤勇王。
“来了！”勇王殿下立时跳起来，却忘了身上还有两个兄长，两只金色的大猫咕噜噜摔在了地上，恰好那只兔子又跑了过来，正一头火的太上皇一把按住兔子，黑色的大猫就冲了过来，一时收不住脚步，与两个父亲撞成一团。
勇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哥哥摔了，热情地变成人形，举着大石头冲向草地上的鱼。
“哼哼哼！”鳙鳙之鱼一边跳一边大叫。
“咚！”石头拍在鱼头上，顿时安静了。
苏誉拿出杀鱼刀，摸到鱼骨所在，运力于掌心。这种鱼的腥血藏在鱼鳞之下，必须用内劲去鳞。每片鱼鳞都有巴掌大，苏誉仿佛雕刻师一般，一片一片地刮。
忠王拿着凿子摸了摸下巴，觉得那去鳞的手法与刻石碑有异曲同工之妙，便拎着凿子上去帮忙。运气内劲，一凿子下去，鳞片确实掉了，鱼身上也多了个深坑。
于是，等苏誉杀完鱼，整个鱼就变成一半光滑，一半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刻了字。
皇帝陛下跳上鱼身，嫌弃地拨了拨五伯刻的洞。
“可惜没有带章。”忠王殿下颇为遗憾地说。
苏誉抽了抽嘴角，转身去杀鳢鱼。
鳙鳙之鱼的鱼肉非常嫩，怕肉散，就没有去鱼骨，把一盆调料均匀地刷在鱼腹中，再放入一条鳢鱼。
扁扁的鳢鱼刚好嵌在鱼腹中，鳢鱼上撒满了去腥的孜然粉和辣椒，再放入几条鲭鱼。鲭鱼肉肥，易出油，便把元贝放进鲭鱼中，待烤出油，油汁浸入元贝，恰好入味。
找了个结实的松枝，削成一头尖的光滑形状，从鱼唇穿进去，架在石头上。
火焰灼烤着鱼肉，鱼肉嫩，要不停地翻转，这个活自然交给了力气大的勇王。苏誉则拿着小刀和调料，待一处烤得焦黄，就划上一刀，露出里面的肉，刷上酱料继续烤。
这么一道大菜，从午后一直烤到黄昏，没有盘子盛装，汪公公洗了许多的大树叶，整齐地铺在大石头上，众人合力把大鱼扛下来，放到树叶上。
苏誉拿起刀，划开鱼腹，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弥散开来，那是集中鲜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毫不冲突，浑然天成。
猫大爷们都愣住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草地上，映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把众人都罩了进去。
“快切开，寡人尝尝。”太上皇轻咳一声，矜持地说道，拍了忍不住想要伸手的凌王一巴掌，就算再好吃也要讲究皇族的尊严。
“喵！”身后有声音附和了一下。
苏誉拿起刀，准备切肉，忽而反应过来，缓缓抬头。
其他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阳光被挡住了，僵硬地转过头，就见那足有一丈高的大猫，就蹲在他们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石头上的大鱼，见众人回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蹬了蹬耳朵。
“见过皇祖叔！”众人赶紧起身，朝祖宗行礼。
大猫把蓬松的大尾巴圈过前爪，放在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地抖了抖尾巴尖：“喵……”
苏誉不知道皇祖叔说的什么，猫大爷们都听得懂，纷纷直起身。
“里面有小物件，您估计吃不得，等我把鱼切好。”苏誉强迫自己从那诱人的毛毛上挪开视线，对于害羞的猫，要先喂饱才能摸毛，不然又吓跑就不好了。
剖开烤得焦黄的鳙鳙之鱼，把里面的鳢鱼掏出来摆在上层，再破开鳢鱼烤得酥脆的软壳，掏出耗干了油的几条鲭鱼。鲭鱼刚好够一众叔伯兄弟们一人一条，鲭鱼之中还有吸了油脂的元贝。
苏誉手法利落地将鲭鱼和元贝分出来，然后示意皇祖叔可以吃了。
大猫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那香味四溢的烤鱼，羞涩地向前慢慢挪了一步。
原本蹲坐在石桌前的众人，顿时被挤到了两边。巨大的猫头低下来，一口咬住了那磨盘大小的鳢鱼，连同那软壳一起，嘎嘣嘎嘣三两下就吃掉了。
太上皇和弟弟们对视了一眼，迅速抱起眼前装着鲭鱼和元贝的大叶子，并且眼疾手快地抢下来一块鳙鳙之鱼。
皇祖叔见他们这般反应，舔了舔嘴巴，任由小辈们割下来一块鱼肉，然后才继续吃。苏誉觉得那琥珀色的大眼睛里似乎泛起了些许笑意。
鳙鳙之鱼，当真名不虚传。
鱼肉鲜嫩到入口即化，那种鲜甜怕是河豚也比不上，但肉质本身却又丝毫不软糯，劲道十足。由于火候掌握得好，烤了一个下午，没有一处烤糊的，外层烤得焦黄均匀，内里的肉质鲜嫩无比，从鱼腹里面刷的酱料完全浸透在鱼肉之中。咬上一口，焦香酥脆，香溢满口，直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掉。
太上皇吃下一口就后悔了，应该多抢一块的。
抬头看去，一头牛那么大的鱼，已经被皇祖叔吃掉了一半！带着倒刺的大舌头，一口舔下去，就把鱼肉顺利地从鱼骨上捋下来一大块，不多时，朝上的一面已经只剩下了空空的鱼骨。大猫叼着大鱼的脊背，灵活地翻过来，继续从一边舔到另一边。
皇帝陛下吃了一口元贝，默默看着那吃得开心的皇祖叔。他平日吃饭喜欢变成人，因为猫吃得太少，但这祖宗却恰好相反。
等众人把属于自己的一条鱼几个元贝吃完，皇祖叔也把一条大鱼舔舐干净，只剩下一副空空的鱼骨。
巨大的虎斑猫满足地舔了舔嘴巴，抬起一只爪子舔了舔，洗了洗沾到调料的胡子，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巨大的毛爪子在空中顿了顿，慢慢放下来，甩了甩尾巴，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祖叔留步！”太上皇赶紧叫住大猫。
“喵？”皇祖叔歪了歪脑袋。
太上皇与双生弟弟对视一眼，这大猫似乎不想跟他们多交谈，想也知道，若是有耐性跟他们聊天，这五年怎么连句“喵”都没跟他们说过。
“二十一，靠你了。”昊王只得把弟弟推出去。
国师接过汪公公递过来的软绸帕子擦了擦手，清冷的眸子扫过几个犯怂的兄长，缓缓起身，一阵白光闪过，雪色的大猫跳上了一块较高的石头，坐在上面大概到皇祖叔的胸口。
大猫愣了愣，慢慢凑到那石头上，嗅了嗅。
国师抬爪，按住那比他爪子还大的鼻子。
瑞兽白泽的气息，无论是幼崽还是老祖宗，都会生出亲近之意。果然，认出了白泽的祥瑞之气，皇祖叔踌躇地踩了踩两只前爪，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去，舔了国师一口。
虽然只是一口，但那舌头太大，几乎把国师从头舔到了尾，原本仰着下巴准备跟祖宗说话的白猫顿时僵硬了。那雪色的、不沾一丝尘埃的皮毛，瞬间充满了烤鱼的味道。
忍了又忍，国师终究没能忍住，抬爪……
“二十一，快住手！”意识到国师要做什么，太上皇一惊，赶紧喊他。这皇祖叔看着没有恶意，但一个继承了上古血脉的神兽，岂是可以用常理推测的？若是他突然翻脸，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够一爪子拍的！

第六十八章 毛床
太上皇的警示已然来不及，国师的爪子结结实实拍在了那巨大的猫脸上。
苏誉清晰地看到，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道惊喜，然后，十分高兴地又舔了国师一口……默默抬手捂住眼，苏誉已经不敢看国师的表情了。
“我很久没见到白泽血脉的后人了。”皇祖叔对于小猫愿意亲近他很是高兴，再次蹲坐下来。
国师抖了抖被舔乱的毛毛，闭了闭一双美目，深吸一口气，好歹把皇祖叔留下来了：“我等皆为安家后人，祖叔可唤我二十一。”
苏誉听着那“喵呜喵呜”的交谈，除了他其他人都听得无比专注，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由得转头看向皇帝陛下。
皇上感觉到他的视线，也不转头，就斜眼看他。
苏誉讨好地凑过去。
皇帝陛下哼了一声，偏过英俊的脸，不打算理他。
“我们几个是同一辈的兄弟，我排行第五，这是老六、老七……”见皇祖叔看过来，忠王殿下自告奋勇地介绍众人。
大猫点了点头，听忠王说苏誉是曾曾侄干孙子，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抖了抖尾巴尖，不知道说什么，便转头继续跟国师说话。
苏誉扯了扯皇上的衣袖，真的好想知道大猫在说什么！
皇帝陛下挑眉，真是的，又撒娇，就知道不能这么惯着，这随时随地的撒娇，真是太让人苦恼了。
片刻之后，金色的猫跳上了苏誉的肩头，苏誉迫不及待地凑过去跟毛球贴在一起。
“……已经是这般年月了。”皇祖叔用前爪挠了挠耳朵，他在这岛上住了多久，他自己都记不得了，有时候一觉醒来，就从秋天变成了夏天，也不知是过了两季还是过了好多年。
“我们兄弟几个已经在岛上五年了。”太上皇叹了口气。
“是……是么……”皇祖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爪尖。
“我等也不想打扰祖叔，只是这岛附近有一只睚眦后裔，很是凶悍……”忠王插言道，打算跟祖宗详细描述一下那只海怪，被太上皇拍了一爪子。
“闭嘴！”太上皇小声警告他，若是把祖宗啰嗦走了，他们就别想回家了。
“那个啊……”大猫转头看了看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面，“我知道。”
“可有办法对付？”昊王跳上国师坐的石头，悄悄用尾巴勾了勾弟弟的，示意他消消气。
皇祖叔想了想：“最好还是不要捉它。”
听得此言，苏誉心中咯噔一下，想想几百年来都驻守在这岛上的皇祖叔，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微妙的联系。若是这般就糟糕了，他们岂不是永远回不去了？
太上皇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微微蹙眉：“此事有关海怪的制衡？”
巨大的猫头歪了歪，制衡？那是什么？
“缘何不能捉？”国师看出来这祖叔对于这些深奥的朝堂术语并不熟悉，还是直接问的好。
大猫眨了眨眼，颇为认真地答道：“那东西是睚眦与百足虫的后裔，不好吃！”
众人：“……”
苏誉忍不住闷笑出声，猫大爷们终于能体会到他当初见他们要吃鲛人时的心情了。
“不是吃的，”太上皇叹了口气，“我们要回岸上。”
回岸上？皇祖叔盯着自己的爪尖转了转耳朵，慢慢抖了抖毛茸茸的大尾巴。
景王看着那抖来抖去的大尾巴尖，实在忍不住了，一个纵跃扑上去抱住。
大猫对于小猫扑过来的行为有些不知所措，想往后退又觉得似乎不太好，只得僵着不动：“在岛上待着不好吗？”他们这种身份，在世间总要藏头露尾的，安家在一个地方生活几代就要迁移，而且左右也只住在海边捉鱼吃，不如住在海岛上，比岸边的鱼要多。
“安家已经是皇族了，人们会给我们上贡鲜鱼，不必再自己捉鱼了。”太上皇昂起下巴，颇为骄傲地说。
皇祖叔眼前一亮，继而又失落地低下头，就算成为皇族又怎样，他这种不能变成人形又巨大无比的家伙，依旧见不得人。
眼看着太阳落山，众人都开始打哈欠，为了跟祖宗亲近，太上皇热情地邀请祖宗跟他们挤在一起睡。
大猫踩了踩爪子，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
原本还算宽敞的山洞，对于皇祖叔来说只是恰好可以容身，不过大猫显然很喜欢这样狭小的空间，挪到大床上躺下，毛茸茸的一大堆立时占满了整个石床，边缘还溢了出来。
苏誉看着那满满的猫毛，眼都直了，吞了吞口水，扯住皇帝陛下的衣袖：“这……怎么睡？”
床上的大猫翻了个身，肚皮朝天，仰着脑袋看他们。形似上古狴犴的皮毛，背上是虎斑，肚皮上是绒绒的白色，丈许宽的白色绒毛堆积成一片毛毛的海洋，景王大黑猫已经忍不住，蹭地一下蹿了上去，在祖叔的肚皮上跑了一圈，跳到那缩起来的大爪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咪！”太子殿下从苏誉的衣襟里冒出头，蹬着小短腿也想往上爬。
皇帝陛下嫌弃地看了一眼毫无空地的大床：“蠢奴睡里面。”这话说完，皇帝陛下依旧很不高兴，这样的床，睡到哪里都还是要跟别的猫接触。
“真、真的可以吗？”苏誉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想睡这里，朕陪你睡外面。”皇帝陛下双眼唰地一下亮起来，他倒是更想睡树上，这可是在皇宫里一直不能做的事。
“不不不，这挺好的。”苏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皇上的提议。
大猫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蓬松的大尾巴，放下来盖到肚皮上。
皇帝陛下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坚持。
苏誉站在床边，缓缓伸手，摸了摸那暖暖的毛毛床：“祖叔，我也可以睡在上面吗？”
大猫看了看他，伸出一只大爪子，吧唧，盖到了苏誉的脑袋上。
小时候，母亲怀着他的时候肚子隆起，原以为会是个凡子，谁料想生下来是这么大一只猫。本来还因为他的上古血脉而高兴，直到他满了周岁还不能化为人形，父亲才开始犯愁。这么多年从没有一个凡人亲近他，如今这个小家伙一点也不怕他，祖叔很是高兴。
“喵呜！”皇祖叔应了一声。
苏誉也听不懂，就当祖叔同意了，纵身跃起，扑进了毛毛的海洋。
柔软的、温暖的、无边无际的毛毛，带着淡淡的海水的清香。这已经不仅仅可以把脸埋进去了，脑袋、肩膀、膝盖、脚丫，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埋进去。伸展开双臂，在毛毛的海洋里划了划，苏誉幸福得快哭了。
“咪！”太子殿下从衣襟里钻出来，跌跌撞撞走了几步，便迷失在毛毛中。
长长的毛毛几乎与太子殿下一般高，金色的小毛球在里面跳了几下，便找不到了。
其余的大猫们纷纷跳上床，太上皇在暖暖的毛毛上踩了踩，对于这个柔软的新床很是满意。凌王高高地跃起，扑到苏誉脑袋旁边，一把将毛毛中的太子殿下挖出来，抱着打了个滚。
皇祖叔虽然结实，毕竟是猫肚皮，睡苏誉一个成年那男子还好，若是睡两个就有些沉了。皇帝陛下变成金色的猫蹿上来，不甚高兴地蹲到苏誉的脑袋上。
苏誉翻了个身，脸朝上，皇帝陛下便贴在了他的脸上。兴奋不已的苏誉抱住脸上的一坨毛球，对着那毛茸茸的嘴巴猛地亲了一口，还不等皇上揍他，便把金色的猫又拢到怀里，抱着在皇祖叔的毛肚皮上打了个滚。
“嘿嘿嘿……”苏誉傻笑着接过皇帝陛下赏的一巴掌，睡到里面，抱住皇祖叔的一只大爪子。
皇帝陛下蹲在大爪子上面无表情地看他，这蠢奴，也就知道他跟酱汁儿是同一个人的时候这样笑过，实在是，太丢人了……
汪公公抱着沐浴过后的大白猫走过来，恭敬地把国师放到床上。
雪白的毛毛半干不干的，大白猫优雅地踱步，在皇祖叔那暖暖的下巴上蹭了蹭，让那柔软的绒毛把身上的湿气吸走。
昊王凑过来试图帮弟弟舔毛，却被无情的一巴掌拍开。
熄了烛火，汪公公和鲁国公世子在洞口处打地铺，祖王爷的肚皮，他们自然是不得睡的。
苏誉抱着皇帝陛下，不着痕迹地在毛毛床上蹭着脸，小声问着怀里的酱汁儿：“皇祖叔会跟咱们一起回去吧？”由俭入奢易，睡过猫肚皮床，若是下半辈子再也睡不到，那该多痛苦。
皇帝陛下晃了晃尾巴，哼，又跟朕讨赏，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想要的话……
太上皇摊开四爪抻了懒腰：“那是自然。”在皇上答话之前便抢先说了出来。
皇帝陛下回头，瞪了父皇一眼。
一个黑色的毛球缓缓从眼前滚过，挡住了皇帝陛下眼中的幽光。
苏誉这才主意到这过路的黑球，竟然是景王殿下。景王又发现了新的玩法，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在毛毛上缓缓翻滚，就像风中的毛刺。
“咪！”太子殿下从毛毛中抬起头，不知道那黑毛球是什么，赶紧趴低身子。
凌王就在太子身边：“二毛，来，十七爷爷教你捉老鼠。”这般说着，把身体隐藏在毛毛丛里，压低耳朵，两个后爪一踩一踩地蓄势待发。
皇祖叔好脾气地任由大猫小猫在他身上追逐打闹，听到太上皇说要带他回去，缓缓晃了晃尾巴尖：“我不能跟你们去岸上。”
“为何？”昊王挠了挠耳朵，靠在勇王身上。
大猫歪了歪头，这还用说吗？他身形巨大，又变不得人，若是被凡人瞧见要怎么说？何况，作为一只纯血狴犴，不老不死，这么多年来依旧是这个样子，也没有登仙的征兆，活得比子孙长又不是神仙，不知道会不会被嫌弃……
这般想着，大大的毛耳朵便无精打采地抿了下来。
太上皇冷哼一声：“安家打天下，就是为了让子孙光明正大的活着，若是连叔祖都养不活，要这天下何用！”说完，在毛毛里打了个滚。
“现在天下是朕的，朕说了算。”皇帝陛下坐起身，看着翻肚皮的父皇。
“逆子！”太上皇一个激灵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儿子。
苏誉悄悄拽了拽皇帝的尾巴，虽然不知道这父子俩又说了什么，总归不是什么父慈子孝的好话就是了。
“不过，父皇说得没错，皇祖叔理应与我们回去。”皇帝陛下甩甩尾巴，扭过头对着苏誉呲了呲牙。
“哼！”太上皇哼了一声，躺下来继续打滚。
不过，说归说，大猫这一丈高的身形，要在宫里藏得住着实不易，总不能让他一直待在安国塔里当毛垫子吧？
“护国神兽。”看起来好像早就睡着了的国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嗯？”所有的猫齐齐扭头，看向皇祖叔颈窝里的白色大猫。
“此乃护国神兽，自当在安国塔与本座同住。”国师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在暖暖的大下巴上蹭了蹭脑袋，闭上眼继续睡。
那怎么行！双生子对视一眼，要是把皇祖叔放在安国塔，他们以后想去蹭毛垫子，不，看望皇祖叔，岂不是经常要被二十一打？这样不行！
太上皇冲皇上勾了勾爪子，商量着不如在宫里单独建一宫，还能养些海怪。有一只狴犴镇压，那些海怪就算见人也不会引起大乱，可以放着慢慢吃。
皇帝陛下对这一提议很感兴趣，父子俩凑在一起开始敲定细节。
皇祖叔见后辈们对他这么上心很是感动，便应下跟他们一起回去，若是不行他再回海岛便是。
这一晚上，苏誉兴奋得几乎没合眼。
次日，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皇祖叔没什么要带的行李，太上皇他们就带上了装满鲛珠和珍珠的罐子，苏誉就揣着皇上和太子，还有他的三把杀鱼刀。
走到海边，高高兴兴准备回家的众人愣住了，先前的小木船在捉鱼的时候破了，如今只剩下一块破木板和一只鲛人姑娘，要怎么把一丈高的祖叔运回大船上？
船只之所以不能靠近，皆因这岛上住着一只狴犴，只要大猫愿意，船只便不会迷失在三十里外。国师转头对大猫说：“皇祖叔，须得让皇家的船只靠近……”
一句话没说完，巨大的猫便跃入海中，撒欢地在海面上跑了一圈，众人终于见识到上古神兽的威力，足下生云，踏浪而行，在浪花翻腾的海面上如履平地。
所以，也不必撤下结界什么的了，大猫趴在沙滩上，皇族们纷纷爬了上去，让皇祖叔驮着众人回去便是。
苏誉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骑猫的一天，兴奋不已地爬到了猫身上，陶醉地抱住皇祖叔的脖子。其他的猫也挨个蹿上来，雪白色的大猫跳上了皇祖叔的脑袋，蹲坐在两只耳朵中间。
汪公公和鲁国公世子坐上破木板，跟鲛人姑娘先行一步，驱散皇家大船上的闲杂人等。
皇帝陛下从苏誉的衣襟里跳出来，在柔软的毛毛上踩了踩。
景王大黑猫蹿上了一旁的礁石，轻盈地在礁石中跳跃，高高跃起，飞扑进大猫的毛毛里，恰好栽到皇上面前。皇帝陛下怡怡然抬爪，按住黑猫的脑袋。
大猫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海中。
苏誉趴在大猫身上往下看，海面就像多了一层透明的玻璃板一般，大猫走在上面毫无阻碍，但又不是完全隔离海水，翻腾的浪花还是会沾湿巨大的毛爪子，皇祖叔走一会儿，会抬起爪子甩甩。
“喵呜！”慢慢地走了一会儿，大猫突然叫了一声。
所有的猫都钻进了毛毛里，头顶上的国师也趴低了身子。
苏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大猫开始发足狂奔，在海水中奔跑跳跃。慌里慌张抓住背上的毛毛，却已经来不及，身体开始腾空，眼看着就要被甩出去。然而，预想中的落水并未到来，一双修长温暖的手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腰，将苏誉稳稳地固定住。
皇帝陛下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人形，在身后搂住他：“蠢奴。”
身后的怀抱温暖而有力，苏誉放心地放松身体，靠在皇上的身上。
皇帝陛下蹙眉，该死的蠢奴，真是越来越骄纵了，不过是好心拉他一把，竟然敢把朕当靠背！愤愤地张口，在苏誉白皙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唔……”苏誉抬手揉了揉颈间的毛脑袋，“别闹。”
“哼！”皇帝陛下哼了一声，在牙印上蹭了蹭鼻子。
不多时，皇家的大船就出现在眼前。
当初在京城造了三艘一模一样的皇家大船，如今还剩下一艘，就停在最前面。东海将士的战船则排列在后面。
远远地看到一个巨大的毛团跳跃而来，远远的看不真切，离得较近的几艘倒是能看到个大致轮廓，像是一头巨虎，背上不知还驮着什么。
大猫在接近大船的时候骤然加快脚步，一跃而起，跳上了高高的甲板。
国师瞬间变回人形，足尖轻点，跃上了高高的观星台，清越如高山冷泉的声音传遍四周：“此乃皇家所寻上古神兽，尔等待之当如亲王。”忽远忽近的声音，却如炸雷一般在每个人耳中响起。

第六十九章 神兽
将士们纷纷跪地行礼。
苏誉看着深信不疑的将士们，抽了抽嘴角，这些人根本就没有看清神兽的模样，仅凭国师一言便顶礼膜拜，若是看清这其实是个一点也不威武的大猫，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皇家大船上的闲杂人等已经被尽数驱赶到别的船上，船面上只剩下汪公公和鲁国公世子两人伺候。鲛人姑娘海珠自觉地跟着上船，钻进了甲板上的水缸里，这些猫都不识路，她得把这群瘟神送回岸上才能回家。
“都到家门口了，你也不去见见族人？”景王变回了那副温柔多情的模样，倚在栏杆上笑着与鲛人闲聊。
海珠看着那迷人的桃花眼，禁不住抖了抖：“不，不必了。”
“真是可惜，本王还想跟你们族长商量商量鲛绡的事。”景王挑起一缕鲛人泛着淡蓝色光晕的长发，在修长的指尖绕了绕。
商量鲛绡，顺道商量一下食材的事吗？海珠翻了个白眼，默默沉到水缸里。每年他们辛辛苦苦跑到岸上，还得不断变换身份卖鲛绡，是很麻烦，把鲛绡卖给这些同样有秘密的皇族，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前提是这些家伙能放弃吃鲛人的想法。
抬头看了看水缸外面的景王，那温柔多情的桃花美目，看着她的时候，依旧有着掩藏不住的垂涎之意，与那些凡人看她的目光完全不同。海珠把头抵在缸底，她宁愿王爷觊觎的是她的美色，而不是她的美味。
大猫身形太大，进不去船舱。汪公公把甲板上铺满了软垫，大猫便睡在甲板上。
与鲛人的生意无疾而终，景王也不在意，转头看到身后的一大堆毛毛，立时兴致勃勃地扑了上去。
皇帝陛下刚一上船，就抓着苏誉往主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把太子从他怀里掏出来，顺手扔进了皇祖叔的毛毛里。
“咪？”睡得迷迷糊糊的太子殿下从毛毛里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
“二毛——”十七爷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金色的小毛球抬头看，就见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猫从观星台上跳了下来，伸开四爪像个大松鼠一样朝着他飞来。
“咪！”太子殿下赶紧朝旁边滚了滚。
“噗”的一声，凌王殿下在皇祖叔的毛毛里摔了个倒栽葱，还未爬起来，纯黑色的毛球便沿着方才的路径飞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凌王的身上。
“嗷！压到我尾巴了！”
太上皇瞥了吵闹的两人一眼，准备去跟皇上探讨一下这几年朝中的局势，转头就找不到人了。
“咱们也去玩那个吧。”昊王用手肘捅了捅孪生兄长，抬下巴指了指不停地从观星台往皇祖叔身上跳的两只猫。
太上皇嫌弃地看了弟弟一眼，转身去谈正事。
这船上的卧房并非是当初那个铺满了软垫的房间，皇帝陛下把苏誉抓进房，一把将人抱起来，顾忌着床太矮，没有把他扔上去，而是连同自已一起扑到床上。
太上皇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不孝子，就知道让掺使官给按摩，不知道父皇也需要按摩吗？好歹过来给父皇踩踩背……
昊王幸灾乐祸地咧嘴，拉着兄长转身进了国师的房间：“二十一，给你看个好玩的。”
黑着脸被拽进国师的房间，太上皇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国师正倚在观星台的软榻上，美目轻阖，也不知睡着了没有。
昊王捅了兄长一下，示意他高兴点，让二十一看到他摆脸子，又该挨揍了。
国师缓缓抬眼，看了看挤眉弄眼的双生子：“什么好玩的？”
昊王蹿过去，跟弟弟挤在一个软榻上：“就是那个，你都看到了。”说着，指了指观星台下的大猫，几只小猫在上面跳来跳去。凌王推着勇王爬到大猫的脑袋上，示意他跳下来，黑白色的勇王似乎觉得爬到祖宗头上不好，有些不知所措，结果被后面蹿上来的忠王一把推了下去。
“想玩你也去便是。”国师看了一眼眼馋不已的昊王。
“你也去吧。”昊王笑嘻嘻地试图把弟弟拉起来，二十一年纪轻轻的却每天死气沉沉，这样不好。
正说着，黑色的毛球突然蹿了上来，吓了昊王一跳。
“逆子，干什么呢？”昊王呼了儿子一巴掌。
景王殿下被拍得一趔趄，冲父王呲了呲牙。
“反了天了！”昊王瞬间化为金色的大猫，扑上去要揍儿子，但是景王就站在狭窄的栏杆顶，这么一扑，两只猫就一起掉了下去。
“噗”的一声栽进厚厚的毛毛里，大猫回头看了看他们，打了个哈欠，趴下去接着睡，任由一群小猫在他身上跳来跳去。
“嫂子很是想念你。”观星台上只剩下国师和太上皇，国师看了看天色，忽而说了这么一句。
太上皇哼了一声：“那是自然。”寡人这般英明神武，定然有很多人十分想念。
“那些血契奴呢？”国师瞥了一眼挤上软榻的兄长。
“这软榻怎么这么窄！”太上皇抱怨着，变成了金色的猫。
国师忍无可忍，化作白色的大猫，呼了兄长一爪子：“问你话呢！每次问你都顾左右而言他。”
太上皇抬爪摸了摸头，叹了口气道：“都死了。”
当年那一战着实惨烈，他们本来只是想弄清海怪增多的原因，谁料想会遇到那大睚眦后裔，还有一堆恶心的玄蛭总是试图吸他们的血。
船只都沉没了，跟随他多年的老太监替他挡了一道骨刺，当场就死了，至于其他的人……船都没了，也没有国师可以搜寻的血契奴。而且当时他们兄弟几个都受了伤，恍惚间就被皇祖叔的金光拉到了岛上，自然也不可能再去救人。
国师叹了口气，趴下去闭上眼。
太上皇凑过去，给弟弟舔毛。
翻来覆去地折腾了许久，等皇上终于满足的时候，他已经累得眼都睁不开了。
“记得喂太子……”苏誉嘟哝了一句，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太子已经满月了，其实已经可以吃鱼肉糊糊，只是之前在海上比较闲，苏誉就还是炖鱼汤给他喝。
船上还是有厨娘的，苏誉睡了，汪公公自然会记得喂太子的。皇上对此毫不担心，心满意足地也跟着睡了。
昨晚因为睡在毛毛上太兴奋，苏誉基本上就没怎么睡，这一觉直睡到日落。
睁开眼的时候，皇上已经不在身边，估计又跑出去玩了。苏誉伸了个懒腰，找了件衣服穿上出去。
“咪！”太子殿下看到他，挣扎着从毛毛中滚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苏誉脚边。
苏誉弯腰把小毛球抱起来亲了一口：“午间吃饭了吗？”
“咪呜……”太子殿下应了一声，舔了舔嘴巴。
“殿下午间只吃了几口。”汪公公犯难地回禀，这自小就被养叼了胃口，往后可怎么办？
“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苏誉把儿子揣进怀里，转身去厨房。
“蠢奴，朕要吃酱炒虾。”正跟大黑猫打得不可开交的皇上说了一句，见苏誉没有停下脚步，才想起来自己这猫叫他听不懂，立时换作人形又说了一遍。
“好。”苏誉回头看了看他，就见大黑猫挂在皇上头顶，还在锲而不舍地咬他耳朵，忍不住笑了笑。
“再来盆水煮鱼！”凌王赶紧点菜。
“知道了，十七叔。”苏誉应了下来，笑着看了看被小辈们当软垫的大猫，好在皇祖叔不必每顿都吃，这家伙一睡就是几天甚至几个月，只要睡醒的时候吃一顿就行。若是也像其他猫大爷那样顿顿都吃，半晌里还要零嘴加餐，估计他要累死了。
先把鱼肉糊糊煮上，再做别的菜，太子殿下扒在他的衣襟处，小尾巴不安分地晃来晃去。苏誉低头亲了亲那毛脑袋，想起宫中那总是呆呆的乖乖的皇长子，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那孩子还记不记得他。
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饭，猫大爷们靠在皇祖叔身上消食。
大猫嚼着苏誉给他做的零嘴，一些有嚼劲的鲑肉干。
鲑肉肉质坚韧，先前杀死的那几头都腌制晾晒成了肉干，但这肉干嚼起来比较费劲，猫大爷们想吃还得让苏誉给泡好再处理一下，但对于皇祖叔来说就不成问题了。大块的肉干在那巨大的毛嘴巴里毫不费力就嚼碎了。
夕阳西沉，乌云渐渐遮盖了月光，海面在不知不觉中陷入黑暗。
“吼！”巨大的海怪破水而出，掀起滔天巨浪。
龙头豺身，脖颈上带着无数的骨刺，正是那睚眦与百足虫的后裔。
皇族顿时如临大敌，纷纷变作人形，紧张地看着那怪物。
“蠢奴！”皇上立时唤了苏誉一声，遇到这怪物，让苏誉躲在屋里也是不安全的，必须与他待在一处。
船身摇晃地厉害，苏誉揣着儿子跌跌撞撞地走到皇上身边。皇帝陛下一把揽住他，将短剑横在两人身前。
尖锐的嘶吼声想起，大海怪巨大的尾巴朝着船身甩来。
甲板上的大猫咽下一口肉干，站起身来抖抖毛，一跃而起，跳到海面上，一口咬住了海怪的尾巴。
海怪加上脖子有三丈高，大猫只有一丈，但这丝毫不妨碍大猫叼着尾巴把它甩出去。
“噗通”大海怪被扔回水里，很不高兴地再次蹿上来，嗅到这大毛团身上纯净的狴犴血统，铜铃一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又有着一丝掩藏不去的贪婪。
上古时期，弱肉强食，如果血统不够强大的凶兽，吞噬了血脉强大的神兽，自身的力量便会有很大的提升。然而血统强大的神兽可不是那么容易吞噬的，一些凶兽就专盯着神兽的幼崽下手。
眼前的这只狴犴，虽不是最早的龙九子，长得也不像老虎，但那纯净的上古血脉就像不停散发香味的美食，使得这睚眦与百足虫的后裔馋得流口水。若是能吞掉这只狴犴幼崽……
大海怪嘶吼一声，放出无数的骨刺朝大猫射去。
巨大的毛团在海面上如履平地，左闪右避十分灵敏，纵然骨刺密集如雨，也伤不得他分毫。
“嗖嗖……”众人正看得紧张，忽而几道黑色箭矢从暗处激射而来，皇上抱着苏誉就地一滚，那黑箭在两人方才站立的地方“叮叮叮”地钉成一片。
“玄蛭！”太上皇从观星台上跳下来，随手拿了个长剑。
国师跟在后面飘下来，安弘澈立时把苏誉和儿子推过去，自己专心去杀玄蛭。
苏誉自觉地躲到国师身边，这里有天然防护罩，不躲是傻子。
景王不知在哪里又摸来一个鱼叉，站在栏杆上，玄蛭扑上来一只杀一只。
太上皇的长剑，原本是挂在国师房里的装饰，他们的兵器，早在几年前就丢了，五伯忠王手中拿了刻石碑的凿子，七叔昊王学着儿子拿了个鱼叉，九叔勇王则在船舱底摸来了一个修船用的大锤子。
皇祖叔灵活地避过骨刺，在海面上压低身子，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大海怪的脖子。海怪的皮肉结实，脑袋也十分坚硬，唯独这脖子又细又长，方才放出那么多骨刺，还没来得及长回来，脖子上空了一大截，就像拔了毛的鸡脖，很容易下口。
“吼！”大海怪被咬住脖子，很是惊恐，使劲甩着脑袋，试图把挂在脖子上的大毛球甩出去。
无数的玄蛭朝着大猫身后扑来，大猫身上发出一层柔和的金光，“砰砰砰”的闷响之中，黑色的玄蛭撞在金光上，顿时化作一滩黑色的血水。
大海怪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更多的玄蛭从海中蹿出，朝着皇家的大船扑去。
景王将鱼叉抡得虎虎生风，将扑来的玄蛭尽数拍晕，忠王跟着一凿子钉上去，勇王跟着补了一锤。
“噗唧！”柔软的玄蛭被勇王一锤子砸成了肉泥，黑色的血喷出，溅了忠王一脸。
“一边儿去！”忠王很是生气，推了弟弟一把，让他去别处砸。
勇王老老实实地换了地方，抡起大锤子，来一个砸扁一个。
“呸呸！”大猫咬了一会儿，突然松口，凌空翻身，在海面上吐了两口，大海怪的血味道实在太差。
大海怪的脖子被拽掉一大块肉，露出一段骨节，看着很是可怖。它扭动着身躯，疯狂地朝大猫扑去，剩余的骨刺也跟着射出来，誓要把大猫杀死。
“我的，我的！统统都是我的！”凶兽的话语苏誉是听不懂的，只听到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吵得耳朵生疼。
抬手捂住怀里小毛球的耳朵，并把试图冒头出来看热闹的太子殿下塞回衣服里，小孩子看到这些，吓到了怎么办？
大海怪在水中翻腾，巨大的身体甩起了滔天巨浪，打湿了大猫的毛毛。
皇祖叔甩了甩脑袋，终于生气了，大晚上的弄湿毛，怎么晾干？猛地扑上去，一爪子挠在那怪模怪样的龙头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还未等大海怪反咬回来，抬起后爪蹬了他一脚，照着方才的伤口再次咬了上去。
金光闪过，上古神兽的力量爆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吵闹的海面上并不显眼，在大海怪听来却很是巨大，因为这一声，便是它的脖子断裂的声音。
来不及再嘶吼一声，沉重的大头便从细长的脖颈顶端歪斜下来，“噗通”一声掉进了海中。
众人连同那些黑色的玄蛭都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海怪身体慢慢沉入海中。
就这么……解决了？
“呸呸呸！”大毛球在海面上呸了好几口，把爪子浸在水中来回涮了涮，这才跳回船上。
原本扑杀不停的玄蛭终于忽而停了下来，尖叫着跳入海中。
一切恢复了平静，月光缓缓从乌云中露出来，照亮了空旷的海面。
后面船只上的将士们，亲眼见证了神兽杀死海怪的场景，更加笃定护国神兽的威力，纷纷跪地膜拜。
汪公公从角落里爬出来，慌里慌张地拿来一条毯子，给祖王爷披上，费劲地给他擦着毛毛。
苏誉见没事了，便也上去帮忙。
往常的猫沾了水，就会明显瘦一圈，这皇祖叔沾了水，跟原来也差不了多少，还是那么大的块头，圆滚滚的。苏誉这才发现，皇祖叔的脑袋似乎特别大，跟成年的大猫有些不同，倒跟太子殿下有些相像，一个荒谬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作为神兽的皇祖叔，该不会还是个……小奶猫吧？
“喵？”大猫见苏誉一直盯着他，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伸出舌头试图舔他一口。
皇帝陛下眼疾手快地把苏誉拽过来，大舌头舔了个空。
凌王笑嘻嘻地摸了摸祖叔的下巴。
“喵！”大猫眨了眨眼。
“别杀我！”
苏誉回头，就看到景王拿着个鱼叉，把一个瘦小的男子叉在地上。
“那是……”苏誉吃了一惊，这船上可没有这样一个人，茫茫大海之上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个陌生人呢？
皇帝陛下赶紧把好奇不已的苏誉拉回来：“那是玄蛭。”
“啊？”苏誉瞪大了眼睛，玄蛭，竟然可以变成人？
“我们是听了祖宗的话，杀死异星，夺得狴犴血脉，祖宗都死了，我们不会再找你们了。”那瘦小的男子涕泪横流，显然被景王揍得不轻。
皇帝陛下眯起眼睛，难怪当初在猎场，向来只偷袭皇族的这些东西会袭击蠢奴。那么，当初告诉牧郡王苏誉是异星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些玄蛭？

第七十章 回京
解决了大海怪之后，回去的路程异常顺利。
这次海怪泛滥，皆因大海怪在海中闹腾，海底打开了一个豁口，使得那些海怪靠近了海岸。豁口一时堵不上，好在这次众人来的时候就端了三个海怪巢穴，回去的时候又挖到一个，满载而归。近几年估计不会再有海怪泛滥的事发生，偶然出现的那些尽数捉来吃便是。
在海上行进了一月有余，终于在暮春时节到达东海岸。
东海的将士回到了自己的营地，景王留下来整顿兵将，安抚百姓。昊王原本也该留在东海，却死赖着要跟着回京，理由是当年出海太后把太上皇托付给他照看，如今怎么也要亲手把兄长完完整整交给嫂子。
此言一出，少不得被太上皇一顿好打。
沿着狭长的海湾一路闷声不响地朝京城进发，选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靠岸。
虽说国师准备宣布皇祖叔是护国神兽，但这么大的猫被百姓看见终归不好解释，众人便趁着月色，爬上皇祖叔的脊背。
虎斑色的毛团悄无声息地跃入皇城，在金色琉璃瓦之间轻盈地跳跃。
“咱们去哪儿？”苏誉问怀里的皇帝陛下。
皇上看了看天色，还不太晚，太后这会儿兴许还没睡：“去慈安宫。”
“这么晚了，明日再去吧……”太上皇闻言，沉默片刻，忽而道。
皇帝陛下转头，静静地看着父皇。
太上皇被皇上看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道：“去去，寡人自己去！”
夜晚的皇宫十分静谧，暮春时节，御花园里已经响起了虫鸣。
丈许高的宫墙一跃而过，虎斑纹的大毛球蹲坐在前朝大殿的房顶，四下看了看。广袤的宫殿一望无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安家的后人，还真的夺了天下！
听闻太上皇要自己去慈安宫，皇叔们纷纷要求下去。
“时候不早，本座要回安国塔了。”国师跳下来，变回人形，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回到宫中，他就得回安国塔，轻易不会踏出一步，至于慈安宫，自然是去不得的。
“啊，就是，这么晚了再去见嫂子不好。”昊王蹬了蹬耳朵，悄悄捅了五哥一下。
忠王眨眨眼，他其实很想去跟太后讲讲这一路的奇遇，不过看了看太上皇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识相地点了点头。
勇王没什么意见，兄长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凌王跳下大猫的脊背就准备开溜，却被昊王踩住了尾巴：“十七，带兄长去你平时睡觉的地方。”
“那么多宫室，自己找一个不就是了。”凌王殿下很不高兴，好不容易回京了，他可不想再跟哥哥们一起睡。
“多年不在，有些生疏了，”昊王抬爪搂住弟弟，“对了，三儿交代我，让你别忘了赔他的发条老鼠。”
“那又不是我弄丢了。”凌王闻言，顿时不干了，当时他跟景王杀了半夜的玄蛭，后来变成猫去国师房间睡觉的时候，发条老鼠就已然不见了踪影。
“孩子的玩具你也好意思抢……”昊王殿下不由分说地拉着弟弟走了，忠王看了看太上皇，拍了拍他的脑袋，权作安慰，却被太上皇无情地拍开。
安慰弟弟无果，忠王也不在意，转身去追昊王。勇王愣愣地左右看了看，起身也跟着走了。
“皇祖叔睡夜霄宫吧。”苏誉想起夜霄宫水榭那里的大软垫，恰好够大猫睡的。
“喵？”大猫眨了眨眼，不明白苏誉说的夜霄宫是什么地方。
“先随我去安国塔。”还没走的国师突然开口道。
苏誉挠了挠头，是他考虑不周了，夜霄宫虽然现在没有人住，但还有宫人每日打扫，明天有人看到一只巨大的毛球睡在庭院中央……
安国塔除却第一层大殿，没有任何外人，大猫完全可以直接跳到二层去。
于是，国师再次坐到皇祖叔的背上，让大猫驮着他往安国塔而去，独留下帝王祖孙三代和苏誉大眼瞪小眼。
“你们跟寡人一起去。”太上皇瞪了儿子一眼，抿着唇憋了半晌忽而说道。
苏誉眨了眨眼，看向皇上，不明白太上皇这是怎么了。
皇帝陛下嫌弃地看了父皇一眼。
“咪？”太子殿下探出脑袋，好奇地四下张望。
慈安宫此刻果真还未熄了烛火，宫室中灯火通明。
太上皇蹲在房顶上，默不作声。所谓近乡情更怯，五年未见，面对着儿子他可以拍一顿骂两句，但是要如何面对自己的正妻，他其实还没想好……
慈安宫的大殿中，铺着一个大软垫，黑黄相间的小毛球在软垫上欢快地跑来跑去，正是许久不见的皇长子殿下。
软垫上放着几只颜色各异的布老鼠和绣球，小毛球俯下身子，动了动后爪，猛地扑上去抱住一只老鼠，颇为凶猛地一口咬住，使劲蹬了蹬。谁料用力太多，蹬得自己也跟着打转。
太后就盘腿坐在软垫一端，笑眯眯地看着大孙子玩耍，手中抱着个黄白相间的小胖猫。
昭王殿下也想过去跟侄子玩，太后抬手拿了个布老鼠塞给小胖猫，依旧不放开他，一下一下摸着那软软暖暖的毛毛：“听说皇上他们要回来了？”
小胖猫仰头看母后，见母后看过来，便点了点头。
兵将回到东海那么大动静，京中自然是知道的，景王来消息说皇家的大船直接往京城来了，算算日子，估计明日就能到了。
“弘浥啊，你说……”太后把小胖猫举到面前，微微蹙眉，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些时日，离王和昭王都只说皇上他们是去东海杀灭海怪，但她又不是傻子，若是仅仅杀海怪，哪里用得着国师前去。
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终究不敢往深处想。
小胖猫看了看母后，慢慢把脸埋到爪子里，不敢多说，景王的书信就一行字“皇船不日抵京”，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找到父皇，兄长皇叔们有没有伤亡。
“罢了……”太后把小胖球搂到怀里揉了揉，朝孙子招了招手，“大毛，到皇奶奶这里来，该睡觉了。”
“喵呜——”皇长子殿下叼着一个布老鼠，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太后把小毛球捞起来，跟小胖猫放在一起。
小胖猫看了看母后，又看了看侄子，慢慢张口咬住侄子怀里的布老鼠。
“太、太后！”林姑姑快步跑过来，磕磕巴巴地说。
林姑姑平日最是稳重，这般慌里慌张定是出大事了，太后抱着两只小猫站起身来：“这是怎么了？”
“回、回来了……”林姑姑已经无语伦次了，抬手指向大门。
太后抬头看去，就见皇帝陛下已经推门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起出宫的苏誉，脸上立时露出了笑意：“哀家当是什么事，回来了？”
“太后……”苏誉抽了抽嘴角，俯身给太后行礼。
太上皇死活不肯进来，推着让皇上先走，皇上不肯，他就厚着脸皮躲在苏誉身后。
皇帝陛下哼了一声，把苏誉抓到一边，顿时露出了藏在苏誉身后的太上皇。
太后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愣愣地看着那与皇上有八分相似，只是气度更加沉稳的男人，五年的岁月未曾在这张俊颜上增添多少沧桑，依旧是那般的风华正茂，器宇轩昂。
“先帝……不，太上皇……”太后站在原地，似是没了力气一般，轻声说道，仿佛生怕这是一场梦境，“你还活着……”
五年生死茫茫，一夕相逢，竟不敢相信，唯恐是老眼昏花，空欢喜一场，眼泪早在五年前就流干了，待梦醒时分，便又如何自处。
太上皇轻咳一声：“寡人……”
“太好了！”太后仿佛刚刚反应过来，一高兴差点把怀里的两个毛球扔了，“哀家又可以改称本宫了！”
太上皇的脸顿时黑了。
苏誉忍笑走过去，把太后怀里的皇长子接过来，昭王殿下已经自觉地跳到了地上，颠着圆滚滚的身体跑到兄长脚下。
皇帝陛下弯腰把弟弟拎起来。
太后瞧了瞧苏誉，忽而眼前一亮，看到了在衣襟处冒头的金色小毛球，伸手抓了过来：“这是太子吧？”
“咪！”太子殿下扭了扭小身子，对于不认识的人把他抱走很不高兴。
“是。”苏誉无奈地应了一声，看了看太上皇的脸色，不着痕迹地把太子又拿了回来，“时候不早了，臣先行告退，明日再来给太后请安。”
说完，苏誉揣着两个小毛球，拉着皇帝转身就走。
独留下太后与太上皇大眼瞪小眼。
且不管一对老夫妻多年未见有什么体己话要说，苏誉坐上辇车，就被怀里的两个毛球闹腾得没办法。
他把两个小猫都揣到怀里，两只就开始在他衣服里动来动去，不知道在闹腾什么，只得抓出来一只塞给皇上。
太子殿下蹲在父皇腿上很是不满，蹬着小短腿要往苏誉那边跑。
“咪……”皇长子殿下许久不见苏誉，竟然还认得他，几个月不见已经很是硬实，噌噌几下抓着苏誉的衣服爬到肩头，嗅了嗅他的鬓角，又歪着脑袋要去舔苏誉的鼻子。
苏誉笑着转头，亲了亲黑黄相间的小毛球。
皇长子很是高兴，在苏誉的耳朵上蹭了蹭脑袋。
“咪呜！”太子殿下很不高兴，在原地踩了踩，觉得脚下软软的，低头看了看，就见脚下踩着一个黄白相间的胖毛球。
昭王殿下很是无奈，抬头把身上的太子殿下拉下来，坐起身与刚认识的小侄子对视。太子殿下仰头看着没比他高多少的小胖猫，微微眯起眼。
“二毛，我是小皇叔。”昭王殿下觉得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叔叔了，应该有些威严，便抬起爪子摸摸太子的脑袋，这孩子一定要从小好好教养，可不能像父皇和皇兄那样。
太子抬爪，挠了挠头顶被揉乱的毛毛，扑过去，咬住小胖猫的耳朵。
昭王殿下：“……”
深受打击的昭王殿下决定找个角落好好睡一觉，到了北极宫就蹿到偏殿去了。
北极宫这时候也依旧是灯火通明，帝王不在朝中，代为理政的离王就住在北极宫的偏殿。
汪公公已经回宫，换了太监大总管的衣裳，笑盈盈地立在大殿门前：“离王殿下还在书房批奏折，皇上可要去看看？”
皇帝微微蹙眉，自打路家安分之后，朝中就没有那么多的事了，奏折他往往过了午就批完，哪有半夜还在批阅奏折的道理，莫非近来朝中出了什么变故？
示意苏誉先回大殿，皇帝陛下转身去了书房。
“你说是张尚书家的管事做的？那他图的什么？”
“那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张尚书家的小儿子前日又纳了第七个小妾。”书桌上蹲着一只花狸猫，身上灰扑扑的，一看就是个野猫。
黑黄相间的离王也蹲在书桌上，一只爪子按着奏折，看了看张尚书的奏折，化作人形，提起朱笔在奏折上写了几个字，用平日那稳重低沉的声音道：“本王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皇帝陛下走过去，看了看那份奏折，乃是张尚书上奏，提请修缮皇家别院，这跟人家儿子纳妾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离王很是认真地说，“前日张家采买了许多珠宝，原是给他儿子纳妾用的，他这个时候提请修缮别院，定然是家里缺钱了想趁机捞一笔。”
皇帝陛下面无表情地把奏折还给兄长：“你慢慢批吧。”转身离开了书房，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猫叫声，离王的声音依旧兴致勃勃。
张尚书是礼部尚书，因着已到了暮春，请修缮皇家别院乃是礼部尚书每年此时都会提的，以免皇家夏日避暑的时候别院未曾修整，这奏折批复下来，自然是交给工部去办，姓张的一个礼部尚书去哪里贪墨？
而离王的批复，皇帝陛下方才也看了，就是简单的两个字“准奏”。
苏誉把两个儿子放到软垫上，太子殿下迈着小短腿过来挠他的一角：“咪呜……”一边叫着一边舔嘴巴。
“饿了？”苏誉摸了摸太子的小肚子，确实已经扁了，看看天色，这么晚了原不该吃东西，只是小孩子又不禁饿，转头看了看皇长子，“大毛饿不饿？”
“咪！”皇长子点了点头。
“咦？”苏誉把黑黄相间的小毛球捧起来，“宝贝，你能听懂爸爸的话了？”
“喵呜！”小毛球再次点了点头。
“太好了！”苏誉兴奋地亲了亲儿子，算算皇长子也满六个月，确实可以听懂一些话了，“乖乖跟弟弟玩一会儿，爸爸给你们做好吃的去。”扑上去把两个毛球揽在怀里挨个亲一口，然后兴高采烈地去厨房做夜宵了。
太子殿下甩甩尾巴，在软垫上巡视一圈，趴卧下来。
皇长子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毛球，慢慢凑过去嗅了嗅，试着舔了一口。
太子在海上长了两三个月，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样柔柔弱弱的，变得活泼好动，苏誉有些担心，怕这孩子会跟景王一样闲不住，好在并没有发生那种事，只不过……
“咪！”太子殿下抬爪，呼了哥哥一巴掌。
等苏誉煮好鱼肉糊糊，两只小毛球已经滚成一团，你咬我尾巴我挠你耳朵，打得不可开交。
“吃饭喽！”苏誉在软垫上坐下，拿出个小勺。
两只小猫立时不打了，蹿到苏誉身边乖乖蹲着。苏誉舀起一勺吹了吹，喂给了皇长子。
“喵呜——”太子殿下委屈地叫了一声，还未等再说什么，一勺鲜美的糊糊便喂到了嘴里，顿时把苏誉先喂了哥哥的事忘到了脑后。
苏誉笑了笑，抬手再舀一勺，吹了吹伸过去，一只大些的毛嘴巴凑过来，一口吞下了勺子里的鱼肉。
“皇上……”苏誉愣了愣，看着那金色的猫坐在两个小猫中间，快速咽下口中的肉糊糊，跟儿子们一起长着嘴，禁不住抽了抽嘴角。
一碗不多的鱼肉糊糊，三只猫很快就吃得见了底，皇长子殿下扒着碗，把脑袋探进去试图舔碗底。
“好了，晚上不能多吃。”苏誉接过汪公公递来的布巾，把小毛球脑袋上沾的肉渣擦掉。
一双修长的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将苏誉扛起来。
“皇上，这是做什么？”苏誉下了一跳，手中的儿子也掉了下去。
“沐浴。”皇帝陛下扛着他，大步流星地往浴池走去，在海上待了那么多时日，满身的海腥味。
泡在温暖广阔的浴池中，苏誉舒服地叹息一声，在船上颠簸这么久，都没有好好地泡过澡。
“蠢奴，过来给朕沐浴。”还未等苏誉享受片刻，猫大爷的召唤就传到了耳边，只得认命地拿起布巾，走到水池中央的玉床边。
浴池里水声不断，皇长子殿下好奇地想过去看看。
“咪！”太子趁着哥哥愣神的时候扑过去，一口咬住那黑黄色的耳朵。
“喵！”黑黄相间的小毛球顿时被弟弟吸引了主意，转过身抱住金色的小毛球咬他下巴。
等两人沐浴出来，两只小毛球已经打累了，抱在一起呼呼睡了过去。
“儿子就该这样养。”皇帝陛下对于儿子们自觉睡在软垫上的行为很是满意，拉着苏誉爬上久违的龙床。
“睡外面会不会冻着？”苏誉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不是普通的小猫，而是两个小婴儿。
“朕儿时冬天也是这么睡的，”皇帝陛下浑不在意，把试图下床看儿子的苏誉拽过来抱住，“皇子们就该一起睡，朕和掺使官睡一起。”
皇帝陛下抱着睡熟过去的蠢奴，满意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家里的人口越来越多，可不能再让苏誉一直做饭。

第七十一章 王君
次日，苏誉没起来做早饭。
皇帝陛下把两个儿子塞到被窝里，自己美滋滋地上朝去。
皇帝陛下重归朝堂，众臣齐齐松了一口气，这段时日离王摄政，他们实在是苦不堪言，任谁上奏个国库账面都要牵扯出在城郊置宅子养外室这种事都不会高兴。
“朕今日归朝，有几件事要昭告天下。”皇帝陛下戴着十二东珠琉冕，面色严肃地朗声道。
皇上刚刚归朝，便宣布了几个轰动朝堂的大事。
先帝竟然未死，如今归来，封为太上皇，居万寿宫；景王府贵子降生，国师定其为太子，帝王下诏书，昭告天下；太子既定，并无合适的皇后人选，自当提掺使官为王君，遣散后宫。
宫妃们哭哭啼啼地被遣散出宫，连皇帝的面也没见着。这些女子未曾受过皇上的宠幸，出宫之后根据在宫中的等级，嫁人之后还可以得到相应的外命妇品级的封赏，也不算亏。
遣散后宫，不日举行王君授衔大典，至于太子的册封礼，则要等到太子满了周岁。
苏誉倒是没有关注这些，他忙着给皇祖叔烤鱼吃。
大猫要是睡着还好，但近来换了个环境又有人陪着玩，便总是不睡，就得过几天进食一次。
普通的鱼不够皇祖叔吃的，只能做些大的海怪给他。
皇帝陛下看着苏誉费劲地烤那么大的鱼很不高兴，指了几个御膳房的厨子让他们去烤，把苏誉拉到一边：“你以后就是王君了，事事都亲力亲为怎么行！”
“啊？”苏誉眨了眨眼，做菜这种东西，不亲力亲为怎么办？
“哼，以后除了朕的吃食，不许你给别人做。”皇帝陛下不满地咬了苏誉一口。
“那儿子的饭……”
“不准！”皇帝陛下哼哼着，把苏誉拖走。
太后听闻他们寻回了上古神兽皇祖叔，很是好奇，也想看看，还缝了个枕头大小的布老鼠准备送给大猫。
众人带着烤鱼到安国塔，发现塔中静悄悄的，白衣侍人领着他们上了二层，不见人影。
皇帝陛下揽着苏誉一层一层往上走，直上到六层。
柔软的雪色地毯上，一堆虎斑色的毛毛堆在一起，皇祖叔翻着肚皮，在地毯上睡得四仰八叉。而国师则穿了一身柔软的雪色绸衣，赤脚躺在那柔软的毛肚皮上，悠闲地翻看着一本书。
太上皇跟着上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样不行，得给皇祖叔单建一宫。”
“皇祖叔，御膳房做了些吃食，您下楼去尝尝吧。”苏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大猫仰着的下巴。
“喵？”皇祖叔睁开眼，懒懒地翻着头看他。
国师从毛肚皮上下来，扫了众人一眼：“且先下去，本座要换衣服。”
“要不要哥帮你换呀？”昊王笑嘻嘻地从五层冒了个头出来。
国师缓缓走过去，抬脚，踩到兄长头上。
昊王赶紧把脑袋缩回去，顺着丝绦直滑到三楼去，声音远远地传来：“我说笑的，啊哈哈。”
国师抬眼看向屋中其他人。
太上皇识相地转身就走，苏誉吞了吞口水，赶紧跟着皇上离开。
大猫见几人嗖嗖地跳下去，一时好奇，也跟着往下跳。
“喵呜！”巨大的毛脑袋倒是下去了，但身子却卡在楼上，无措地挥了挥前爪。
“呦，这么大！”太后站在二楼，仰头看见那毛茸茸的一大堆，立时笑起来，扬了扬手中的大布老鼠，“皇祖叔，快下来。”
“喵！”大猫一看更着急了。
国师怡怡然换好衣服，单手抓住大猫的尾巴。
“喵？”大猫这才想起来往后退，扭了扭巨大的身子，好不容易才把脑袋拔出去。甩了甩脑袋，用爪子推开落地的大窗户，噌地一下跳出去，沿着高台外层轻盈地跳跃，不多时就跳下二层，钻了进去。
凌王和肃王多日不见，正坐在窗边互相推搡。
昨日听闻皇上他们归来，马不停蹄地从京郊大营赶回来，结果回来就被兄长们揍了一顿，理由是越长越像老九，却没有老九好。肃王殿下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个弟弟挺好的，这样被兄长揍了之后还可以揍弟弟。
“咱俩还是快些回边关吧，六哥、七哥他们一回来，就没个安生日子了。”凌王咬着肃王的耳朵道。
黑白相间的大猫把弟弟推开，反手呼了他一巴掌。
正说着，忽而一道阴影罩过来，巨大的毛团瞬间出现，如打马球一般将两只毛球给撞了下去。
蹲在桌上吃着鱼丝的昭王殿下抬爪捂住眼，七叔昊王跟他坐在一起，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个弟弟，顺爪把爬上桌的大毛和二毛揽到怀里揉了揉。
大猫似乎还未察觉，跳进来蹲在地上，把两个毛球给压在了下面。
“见过皇祖叔。”众人上前行礼。
大猫乍一看到这么多人，有些还不认识，不由得向后缩了缩。
太后瞪着一双杏目，两眼放光地看着皇祖叔，把手里的大老鼠递过去，这本是做来给大皇子当爬架的，昨日听说了皇祖叔，就先拿来孝敬长辈了。
皇祖叔眨了眨眼，张口咬住大老鼠，轰轰轰跑到了柱子后面躲起来，好奇地捧着布老鼠来回看。安国塔的柱子不算细，但大猫蹲在后面，依旧会溢出来，两只大大的毛耳朵还露在柱子两端，乍一看去，就好像柱子镶了一圈毛一样。
“十七叔，没事吧？”苏誉蹲下来，担心地看着地上的两只猫。
凌王殿下整只贴了在了地毯上，肃王殿下则与他叠放在一起。
“快起来。”凌王用爪子拍了拍地毯。
肃王摇了摇被砸晕的脑袋，缩起四爪试图站起来。
“七哥来了！”金色的大猫从天而降，“啪唧”一声扑到了两个弟弟身上。
太子殿下对这个游戏很是熟悉，沿着桌子跑过去，纵身一跃，也扑到了爷爷的身上。
皇帝陛下看着乱成一团的叔叔和兄弟们，与太上皇交换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国师从楼下走下来，柔软的长袍在黑金色的阶梯上缓缓拖拽，轻挥广袖，坐到软榻上，把还在奋力吃鱼丝的小胖猫拎到手里。
“咪！”桌上只剩下了皇长子，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
苏誉伸手把儿子抱起来揣到怀里，几只打闹的猫见国师来了便自觉地分开，老老实实地坐好，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封王君的诏书已下，后宫妃嫔之中没有血契奴，统统放归了就是，”国师抬眼看向苏誉，“你可有中意的宫人，改日寻来签了血契。”
在宫中常住，总得有个贴身的下人伺候，好比汪公公、林姑姑那样的。
苏誉挠了挠头，自打进宫，他就没在夜霄宫住几天，便搬到了北极宫，身边的宫人都是伺候皇上伺候惯了的，也没什么算得上他的心腹了，要说最贴心的也就汪公公了。
“不必，”皇帝陛下在国师的软榻边坐下，“他还是与朕住在北极宫。”
“啊？”苏誉眨眨眼。
“成何体统！”太上皇出声反对，王君就该住在中宫，哪有与皇上同住的道理？
“后宫没有妃嫔，没有凡子，怕什么？”皇帝陛下瞥了父皇一眼，他可没有那么多的累赘。
想起发配到西北封地的牧郡王和行宫里的牧郡王生母，太上皇轻咳一声，偷瞧了太后一眼，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太后似乎无所觉，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着柱子后面的毛边，试图上去摸一把。
皇后不打算住中宫，也就不必再重新修整，只消将北极宫重新布置一番便是。
而新鲜出炉的苏皇后，就这么被剥夺了独居一宫的权利，还得每日陪着猫大爷住在北极宫里，伺候皇上的一日三餐、沐浴更衣、暖爪顺毛。
中宫不必修整，工部就着重修筑护国神兽的宫殿。
皇宫虽然宫室众多，但适合一丈高的大猫住的，却是一个也没有，只能改建。
改宫室也不是个小事，要建成起码还需一个月，这一个月，大猫就还是住在安国塔里。
皇祖叔作为护国神兽，自然应该跟国师一样，住在前殿。
前殿靠近御花园的地方有一方小湖，太上皇命人将之挖大挖深，并把周遭的几座宫室圈起来，新建一宫名为海晏宫。
这宫中单设一个厨房，有专门的厨子每日给神兽烹调食物。
景王将东海边能捞的海怪统统捞了来，一股脑送进宫，待海晏宫落成之日，这些个海怪也恰好进宫，权当做景王给皇祖叔的乔迁之礼。
侍卫们抬着各色的海怪陆陆续续地进了海晏宫，苏誉看了看“嘎嘎”乱叫的嬴鱼，担心这东西放到海晏宫会影响皇祖叔休息。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刚刚批完奏折的皇帝陛下伸了个懒腰，没骨头一样贴在了苏誉身上，让他拖着自己往里走。
海晏宫除却宫门巍峨了些，在外面看上去与其他宫室无异，入得宫门，却是别有洞天。
宽广的湖面波光粼粼，周遭的岸上满是从海边挖来的沙子。侍卫们把笼中的海怪“噗通噗通”地丢进去。说来也怪，那些个吵闹的海怪，入得这海晏宫，就乖得跟鹌鹑一样，一声不吭。
侍卫们把怪鱼放完，就躬身退下，只留下侍卫统领高鹏守在门前。
苏誉拖着皇上往里走，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几座宫室都拆了原先的装潢，加高房梁。主殿里不放任何家具，铺满了软垫，房梁上挂满丝绦。偏殿里地面凹下去，填满柔软的细沙，沙中撒了珍珠粉和香料。
“喵呜！”苏誉正探着脑袋往偏殿里看，正撞上探头出来的大猫。
大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悄悄用后腿扒拉着沙子，把身后露出个金色尖尖的东西埋得严实些。然后冲出偏殿，轰轰轰地跑到湖边，去看刚刚出现的那些海怪。
一只嬴鱼飞出水面，忽而看到了蹲在水边的大毛球，翅膀在空中僵硬了一下，直直地一头栽进水中，再也不出来。
“这个好吃，我吃过这个。”黑黄相间的忠王殿下蹲在水边，指着水里的鱼讲解。
一群野猫和儿子离王则围着忠王蹲成一圈，听他讲深海海怪与荒岛奇遇。
“却说那大鱼从水中跃出，獠牙有三尺长，朝着一群英勇的猫扑来，作为众猫们的大哥，本王义不容辞地冲在最前面……”
苏誉抽了抽嘴角，封后大典之后，几位皇叔都被太上皇赶回了驻地。
肃王和凌王逃也似的回了西北和大漠。
不想走的昊王被自己的孪生兄长逼着走，还是嫂子可怜他，送了好几个发条老鼠，总算能跟儿子交差了。
“老了，跟着儿子讨生活不易。”昊王心酸地说，看了看还没上船就已经被他玩丢了两个的发条老鼠，但愿剩下的几只能撑到东海。长长地叹了口气，顺手带走了一个鲜满堂的厨子。
勇王也是有封地的，在大安的东北。太后给他准备了一堆的毛绒毯子、厚棉衣，还有可以当暖爪炉使的空心布老鼠。“那个……”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翻身上马就走了。
只有忠王与离王父子俩，赖着不肯走，缘由是皇长子的周岁快到了，他们得等着抓周礼。
皇长子是九月生的，如今才六月……
苏誉转头去看另一边跟着昭王殿下玩沙子的太子，忽而觉得哪里不对，又把视线转向那一群听书的，定睛一看，离王那黑黄相间的脑袋顶，果然趴着一只颜色与之相近的小毛球。皇长子殿下抱着父王的一只耳朵，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咪咪喵喵”地插一句。
皇帝陛下见状，顿时化作金色大猫跑过去，把离王脑袋顶的小毛球叼走。
“咪？”皇长子不明所以地挥了挥爪子。
大猫在湖边趴卧下来，悠闲地甩着大尾巴。
皇帝陛下张口一甩，黑黄色的小毛球“噗”的一声就落在了厚厚的毛毛中。
挣扎着冒出头，皇长子殿下左右看了看，大猫发现了背上的小毛球，回过头来舔了他一口。不远处的太子殿下见了，丢下自家叔叔跑过去，抓着毛毛利落地爬上去。
见弟弟爬上来，皇长子殿下立时高兴了，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结果还没走到，就被一跃而起的太子殿下啃了脑袋。
皇帝陛下甩了甩尾巴，转头看了看朝自己走过来的昭王，纵身一跃，把弟弟扑倒在沙滩上，照着那圆圆的脑袋啃了一口。
“嗷！哥，说过了不许咬我耳朵！”昭王殿下立时挣扎起来。
海晏宫落成，皇帝陛下就每日把两个儿子扔到这里，美其名曰让儿子跟着皇祖叔沾染一下上古神兽的气息。每次苏誉来看，两个儿子不是在湖边扒沙子，就是在大猫身上呼呼大睡，压根没见学到什么。
“教导皇子本就是朕的事，你只要伺候好朕就行了。”皇帝陛下把试图起床的苏誉按回床上，伸了个懒腰，叫了汪公公近来伺候着穿上朝服，顺手把软垫上两个儿子拎起来，让汪公公给皇祖叔送去。
“早膳想吃什么？”苏誉打了个哈欠，身上酸疼不想动弹，在枕头上蹭了蹭。
皇帝陛下看着眼角还泛着红色的蠢奴，眸色暗了暗：“你且睡吧，早膳叫御膳房做便是。”
下了早朝，皇上先去了趟慈安宫。
如今宫中没了妃嫔，自然也就没了每日来请安的女人们，太后乐得清闲，坐在软榻上乐呵呵地做针线。一只金色的大猫就趴在她腿边，抱着个布老鼠，似乎有些嫌弃，抬爪挠了两下，转头看向太后。
“哎呀，偶然失手了，”太后自然看出了大猫那嫌弃的眼神，放下手里的针，揉了揉那金色皮毛，“且先玩着，我这不是正给你做新的嘛。”
大猫转了转白色的耳朵，哼了一声。
“给父皇母后请安。”皇帝陛下走进慈安宫，给父母行礼。
“皇上来了。”太后笑着抬头。
安弘澈看了看母后腿边那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父皇，又想想今日朝臣们呈上来的一摞奏折，顿时不高兴了：“朕今日忽而想到，父皇年富力强，正是当政的时候，不若……”
“想都别想！”太上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皇帝的话，甩甩尾巴，觉得方才的话有些不合适，轻咳了一声，沉声道，“寡人年迈，理不得政，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皇权既然传给了你，父皇定不会再插手。”说完，对着怀里的布老鼠狠狠地咬了一口，尚嫌不过瘾，便翻过身来，抱着布老鼠快速地蹬挠起来。
皇帝陛下瞪了太上皇片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第七十二章 结局
转眼到了九月，天气转凉。
这一日，皇上照例起来上朝，拎起软垫上的两个小毛球。
“咪？”抱着弟弟睡得正熟的皇长子殿下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父皇。
太子殿下根本就没醒，往哥哥的毛毛里钻了钻继续睡。
略想了想，没有把儿子扔去海晏宫，而是转身塞进了苏誉的被窝里。
苏誉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个重物压在胸前，有些喘不过起来，挣扎着睁开眼，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顿时一愣。但见一个白白嫩嫩的孩子，光溜溜地坐在他胸口，好奇地凑过来看他。
“咯咯咯……”娃娃见苏誉被吓了一跳，立时笑了起来，慢慢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苏誉的鼻尖，“爸爸！”
“咪？”太子殿下从被窝里钻出来，跳到苏誉脸上，不明所以地看向那突然多出来的人。
苏誉抬手把金色的小毛球拿开，坐起身来，赶紧把光着身子的孩子围到被子里：“大毛？”
“爸爸……”孩子果然应了一声，咯咯笑着在苏誉胸口蹭了蹭脑袋。
“你变成人了！”苏誉这才反应过来，兴高采烈地抱着孩子瞧。
“咪！”太子殿下凑过来嗅了嗅，蹿到小孩的头顶趴下来。
迅速穿了衣裳，苏誉抱着皇长子，怀里揣着太子，快步往慈安宫跑。
入得慈安宫就愣住了，几位王爷已经聚集在了屋中。
“呦，已经变成人了！”凌王笑嘻嘻地凑过来，“大毛啊，还认得十七爷爷不？”
今日正是皇长子的生辰，不仅凌王来了，其他的亲王也都赶了过来，赶着给皇长子行抓周礼。
皇子满周岁，便可示于人前，宫中设宴。
皇长子殿下穿了一身暗黄色的小衣服，被苏誉牵着一步一步走到高台上，接受百官朝贺。
太子殿下从苏誉那明黄色的王君礼服中冒出头，好奇地看着四周。百官饮宴之后就会退去，皇子的抓周礼是不允许朝臣观摩的，毕竟是皇子，若是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朝臣眼中就会大有文章。为免事端，大安朝皇子的抓周礼向来只有皇室亲王以上的才能参与。
慈安宫大殿里铺了一个大软垫，几位王爷高高兴兴地往上放东西。抓周礼上，由长辈们放置东西给孩子抓，被孩子抓到自己放的东西，是十分吉利的事。
忠王郑重其事地放了一本他自己写的书，近来这位王爷开始著书立说，这书还未刊印，乃是手稿，很是珍贵。仔细看去，但见封皮上写着《石匠传》，讲述一个善于雕刻的石匠流落荒岛，凭着一把凿子智斗海怪的故事。
昊王扔了个木鱼叉，他记得当初景王抓周的时候就抓的这个，想来小猫崽应该都喜欢这个。
勇王挠了挠头，放了个嵌宝石的小匕首上去，这应该算是最正经的东西了，因为接下来……
肃王放了个小马驹布偶，凌王扔了个带铃铛的花绣球，景王扔了个景王妃织的小渔网，昭王放了个金元宝。
离王和皇上作为父亲不必放东西，众人便齐齐看向太上皇。
正抱着太子玩的太上皇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准备抓周的东西，转而看向太后，太后施施然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太上皇哼了一声，把手里的太子殿下扔了上去。
坐在软垫中央的皇长子，正好奇地左看右看，忽而看见了弟弟，立时笑眯眯地爬过去，一把抱住了毛茸茸的太子殿下。
“弟弟！”皇长子咯咯笑着，把小毛球抓起来，张嘴就要啃。
太子殿下立时回过身来，给了兄长一爪子。
小奶猫的爪子虽然不锋利，但小婴儿的脸皮十分柔嫩，这么一下子，立时留下了四道红色的抓痕。
苏誉吓了一跳，小孩子被抓疼了，定然是要哭的，这抓周礼上哭号多不吉利，正向上前去把孩子抱起来哄哄，孰料皇长子殿下只是呆了呆，瘪瘪嘴，继续把弟弟抱在怀里不撒手。
太上皇很是得意。
苏誉抽了抽嘴角，看向皇帝陛下。
“这大毛倒是与我像。”景王用手肘捅了捅皇上。
皇帝陛下瞥了他一眼，上前去把太子从皇长子手里拎过来，扔给苏誉。
苏誉赶紧托到手心，给快要发脾气的太子顺毛，好奇地问景王：“怎么就像你了？”
“我当年抓周的时候，抓的也是太子！”景王很是得意，弯腰把四处寻找弟弟的皇长子抱起来，高高地抛起再接住。
当年景王抓周，抓一个扔一个，等把软垫上的东西都扔了一遍，忽而看到了不远处的金色小猫，立时扑上去，一个不甚摔倒在地，变成了黑色小毛球，抱着金色小猫就开始打架。当时太上皇身边的公公面色不改地宣布，选了太子，表示这孩子以后定然忠君爱国。
抓周礼结束，太上皇就迫不及待地把弟弟们赶走，免得他们再跟太后讨要发条老鼠。最重要的是，把离王父子撵回去，朝中大臣苦不堪言，看到离王跟着皇上来上朝就想称病在家，甚至有大臣不堪其扰，已经递了折子请求调离京城。
王爷们陆续离开，只有景王父子还没走。。
海怪潮已经平息，景王近来总算清闲了些，在东海无所事事，便在宫中赖着，言说什么时候他打败皇祖叔了什么时候再走。
而昊王更是理直气壮，双生子本就不该分开，跟兄长形影不离这么多年，一朝分离实在难以割舍，这话说完，就抢走了太上皇手里的布老鼠，然后就被太上皇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
海怪减少，海鱼的价钱自然就恢复了常态，鲜满堂冷清了一段时间的生意又渐渐好起来。
苏誉拉着皇上出宫去巡视产业，如今他没时间再教徒弟，鲜满堂就变成了专做香辣蟹、香辣虾的地方，每日的配料由他的两个徒弟配好，分到各个店中去。
两人来到鲜满堂的老店，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份香辣蟹。
“东家，您二位怎么来了？”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的袁先生见了，赶紧上前来打招呼。
袁先生如今已经变成了鲜满堂的大掌柜，管着大安各处的店铺，原本作为一个谋士，他是有机会做官的，不过如今做掌柜做久了，倒是不愿再去朝堂。
“前日老夫人还问起来，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大人得空了可回去瞧瞧。”袁先生笑着道。
他说的老夫人，自然就是苏誉的嫡母赵氏，去年与大伯一家闹翻，苏誉让嫡母和庶妹住到了城郊的庄子上，后来苏誉的宅子落成，便又把人给接进城。苏誉偶尔才出宫一次，便托了袁先生照料她们母女。
如今苏誉已经是皇后，苏家也算是高门大户了，苏誉走到门前，看着两座威武的石狮子，不由得有些感慨。原本穿越到这个世界，吃不饱穿不暖，就想着靠自己的手艺挣钱，成为富商巨贾，买一座大宅子供嫡母居住，如今宅子倒是卖了，不过，靠的是“抱大腿”。
“朕养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皇帝陛下很是得意。
“是。”苏誉笑着应了一声，拉着皇上走进去。
苏宅不是很大，却修得精致，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大都是昭王张罗着修的。赵氏如今是这府中的老夫人，家底殷实，过得很是滋润。
“可有你大伯一家的消息？”赵氏诚惶诚恐地给皇上行了礼，等皇上闲得无聊去花园里转悠，这才拉着苏誉问起。
苏誉摇了摇头，先前堂兄苏名杀了人，京都府衙门给判了流放，大伯母哭天抢地的定要跟着去，最后大伯一家变卖了苏家祖宅，跟着去了边疆。他家的庶女，就是那个跟着苏誉一起去选秀的苏颖，却是说什么都不愿跟着走，她还没出阁，到那荒凉之地岂不是要嫁个蛮汉？
哭哭啼啼地求到赵氏面前，说什么愿意跟着婶娘过，给婶娘当个丫鬟也是愿意的。
赵氏本不愿搭理她，后来看到苏誉的大伯母那铁青的脸，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左右府中不多这一口饭，当年这丫头欺负苏誉，自然得慢慢欺负回去。
皇帝陛下负手站在花园里，看着池塘中的游鱼。
树丛之后，苏颖扒着树枝看得眼都直了：“皇上竟是如此的俊美……”当年若不是运气不好，如今成为皇后的也许就是她了，如此想着，心中便生出了万般的不甘愿。
“姐姐还是莫要做梦了，就是那秀女各个都是丑八怪，你也是选不上的。”苏誉的庶妹苏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颖转头瞪她，气得脸色通红，却不敢多说。因着赵氏的教导，苏芷这两年是越发地伶牙俐齿，天天气她，若是告到赵氏面前，人家自然是偏着自己的女儿，她是讨不得半分好处的。
正说着，苏誉从屋中走出来，拽了拽皇帝陛下的衣袖：“走吧，该回宫了。”
皇上转头，四下看了看，没有人，便贴到苏誉背上，让他拖着走。“蠢奴，咱们去江南吧。”
“嗯？”苏誉拖着背后的大膏药慢慢地走。
托各位亲王的福，鲜满堂已经开遍了大江南北，皇帝陛下觉得今日吃到的香辣蟹虽然不如苏誉做的，但别有一番风味，想来江南那鱼米之乡应当有不少好吃的。何况蠢奴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也只在京城和东海待过，作为一个体贴的主人，他应该带着蠢奴四处看看。
“好啊，等春天吧。”烟花三月下扬州，去江南，自然是春天最好。
临近年关，亲王们又纷纷往京城赶。
“本王已经递了三道折子，父皇为何不准本王回京！”西北，牧郡王的封地中，安弘濯气得摔了杯子。
“什么时候你把玄蛭的事交代清楚了，兴许就能回京。”门帘打起，一身玄色棉袍的肃王走了进来，牧郡王的封地在他个管辖之内，虽然膈应，还得三不五时的来瞧瞧，免得这想不开的侄子又做出点什么来。
牧郡王眼神闪了闪：“皇叔都问了多少遍了，侄子真的没见过什么玄蛭。”
肃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最好，如今太上皇归京，一切安好，若你老老实实的，说不得过两年就能召你回去。”说完，转身就走，他还得赶着去京城，只是顺路来看一眼。
“哼！”牧郡王转手又摔了个杯子，这些皇叔们也跟父皇一样偏心，从来不拿正眼瞧他，“黑袍先生怎么还不来！”当年有个裹着黑袍的人来找他，说只要得到异星就能得到皇位，他用尽手段也没能抓到苏誉。
“这……”手下的人为难走上前，“先生说，他家老祖宗被皇上杀了，现在自身难保，让王爷自求多福。”
“什么！”牧郡王跌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
转眼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太子殿下也过了周岁，那眉眼与皇上极为相似，太后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把两个孙子抱到身边养，太上皇就只能去海晏宫找皇祖叔晒太阳。
“太上皇，不好了，皇上，皇上……”太上皇身边新签了血契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金色的大猫从皇祖叔的毛毛里抬起头。
“皇上留书出走了！”小太监哭丧着脸道。
“什么！”金色大猫一失手，撕烂怀里的布老鼠。
“喵？”大猫凑过来安慰他，舔了太上皇一身口水。
江南，鲜满堂。
苏誉站在柜台里看账本，金色的毛球就卧在柜上，一下一下地晃着尾巴。
“呦，掌柜，你这招财猫真不错，哪里找到？”江南商人多，结账的客人看到那金灿灿的猫都稀罕得不得了，试图伸手摸摸，立时被猫大爷赏了一爪子。
苏誉笑着揉了揉猫脑袋：“我这猫不仅能招财，还能保天下太平。”
宫中，海晏宫。
太上皇提着朱笔：“逆子！”愤愤地骂了一句，眼前的奏折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抬手就给抓花了。
国师赤脚躺在大猫的毛肚皮上，凉凉地看了兄长一眼，丝毫没有帮忙的打算，再次闭上眼小憩。
“皇叔——”一只黑色的毛球腾空而来，直直地扑到了国师的胸口。
鸡飞狗跳的日子还在继续，有这些不靠谱的毛球在，天下，大概，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吧。

番外一：王君日常
做了王君，苏誉觉得他的生活并没有得到什么改善，反倒是越发的地劳心劳力了。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棱，汪公公便在门外尽职地叫起了：“皇上，该上朝了。”
苏誉睁开眼，转头试图推醒皇上，却发现身边空空如入也，一只金色的毛球窝在他的颈间正睡得香甜，嫌门外的声音太吵，便把脑袋往苏誉脖子里埋了埋，继续呼呼睡。
“皇上，起来上朝了。”低头戳了戳那睡得暖呼呼的猫，苏誉抬手给他顺毛。
金色的猫抬起爪子，按住苏誉的嘴不许他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抬头看了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苏誉，拿爪子拍了拍他的下巴，这蠢奴，大清早就这般看着朕是要作甚？
站起身来，皇帝陛下在苏誉胸口伸了个懒腰，甩甩尾巴，跳下床变作人形：“朕去上朝了。”这般看着朕也没用，作为一个明君，他是不会被王君的美色所惑的。
汪公公进来伺候皇上洗漱、更衣，不多时，俊美无双的皇帝陛下就收拾停当，回头看了看还在床上盯着他看的蠢奴，哼了一声，俯身把软垫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两个毛球捡起来，一股脑塞到龙床上，转身离去。
“咪？”金色的小猫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看四周，发现自己睡在了被子上。
“喵咪！”皇长子殿下被拎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蹦跳着跑到苏誉面前，抻着脖子去舔他鼻尖。
“儿子——”苏誉原本想再睡会儿，眼见着两个小毛球在床上滚来滚去，立时睡不着了，伸出胳膊把两只小猫拉进被窝里好好揉了一通。
“咪呜——”太子殿下被揉得的东倒西歪，很不高兴，从父后手中钻出来，拿粉嫩的肉垫拍了拍苏誉的手，而后舔了舔毛绒绒的小嘴巴。
看到这个动作，苏誉自然明白这是儿子在讨要吃的，不能再懒下去，亲了小毛球一口，让他们兄弟俩在床上玩，自己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先去厨房把皇上早上要吃的海鲜包蒸上，煮了粥，而后把锅里焯水的虾仁捞出来，打了鸡蛋，给儿子们做海鲜蛋羹。
包子蒸好的时候，皇上恰好下了朝。
看到摆了满桌的吃食，皇帝陛下冷峻的脸色顿时一缓，而后看到坐在桌前拿着小勺吹蛋羹的苏誉，刚刚上翘的嘴角又拉了下来，“不是说过要你不必做早膳了，怎地的还做？”
“左右也睡不着，我见太子饿了，就……”苏誉随口解释着。
谁料猫大爷听了这话脸色更不好看，哼了一声摆手让众人退下，坐到苏誉身边，看着蹲坐在桌上眼巴巴等着苏誉喂饭的两个儿子，抬手一人弹了一指头，“多大了，自己吃！”
两个儿子都满周岁了，虽然还是巴掌大的小猫崽，但寻常的猫满了周岁都能捉老鼠了，岂能连个蛋羹都不会吃？
皇长子殿下委委屈屈地蹲到一边，抱着自己的小碗老老实实地埋头吃。
太子殿下冲着父皇呲了呲牙。
“逆子！”皇帝陛下抬手就要揍他，太子殿下立时蹦跳着躲到兄长身边，把脑袋伸到哥哥的碗里，跟他一起吃。
“喵！”皇长子殿下见弟弟来抢他的吃食，立时推了弟弟一把。
太子殿下毫不示弱地推回去，顺势咬了哥哥一口。
看着两个毛球推推搡搡地吃东西，苏誉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儿子已经不用喂了，看了看脸色依旧不好的皇上，赶紧给他夹了个海鲜包，“别管他们了，快吃吧。”
皇帝陛下闻言，得意地冲着儿子笑了笑。
吃了一笼包子，喝了两碗粥，皇帝陛下又端起了太子没来得及吃的那碗蛋羹，就着小菜三两下给吃了个精光。
等兄弟俩打完架，就发现满桌的菜肴都被父皇吃完了。
吃饱喝足的皇帝陛下拉着王君去御书房，两个小毛球便颠颠地跟在后面。
“皇上竟然让王君进御书房？”刚来的侍卫很是惊讶。
“那是，”老侍卫一副什么都懂的模样提点后辈，压低了声音道，“王君本就可辅佐内政，这位是国师选的，说不得有什么经世治国之才。”
小侍卫了然地点了点头，钦佩地望忘了一眼那温润的背影，一看就是个博学的大儒。
实际上，被众人景仰的苏誉，只是从贤君靠垫变成了王君靠垫，仅此而已。
皇上批奏折，苏誉就在后面给他当靠垫，顺道处理一些后宫的事务，两个小毛球就在御案上蹦蹦跳跳，时不时来撩拨一下父皇的朱笔。
后宫的事务颇为繁杂，太后教了苏誉一阵子，见他实在不是这块料，就只把食材分配这一项交给他打理。而苏誉每天要做的，就是看看账本，保证各宫的食材、零嘴供应便是，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一日三餐，国师的点心，以及海晏宫那位祖宗的吃食。
“鳢鱼吃完了，海晏宫的大鱼只剩下鲑了。”苏誉看着账目微微蹙眉。
鳢鱼胆小，捞上来就会死，得蒙着眼睛送进宫，扔到海晏宫的湖中，奈何皇祖叔神兽的气息太强，那些鱼即便潜在水里也会被吓死，只能当日运来当日就吃。
“叫景王再送些来便是。”皇帝陛下闻言，便在景王秘折的批复上加了这么一句，要他再送说些鳢鱼来。
批完奏折，便到了准备午饭的时间，苏誉起身去了厨房，皇帝陛下也跟着去。
皇家的厨房很大，但皇帝一进来就显得小了，因为无论前面再宽敞，他总能绊到苏誉。两个小毛球也跑来走热闹，在苏誉脚边绕来绕去，扒着他的衣摆往上爬。
正烧着油锅的苏誉赶紧把两个毛球揪下来，塞给皇上，“且出去等会儿，这里热。”顺手把刚炸出来的一盘虾递给他。
于是皇帝陛下夹着两个毛球出去了，跳上北极宫的房顶。
正午暖暖的阳光照在毛毛上，很是舒服，皇帝陛下变作金色的猫懒懒地趴下来，抱着一盘虾慢慢地吃。两个儿子凑上来想要分走一只，就被父皇一巴掌拍回去，“就知道吃，去，到太祖身边想想江山社稷。”
两个小毛球蹲在屋脊中央那金灿灿的太祖雕像身边，学着太祖极目远眺，只看到了不远处的北极宫厨房房顶炊烟袅袅。
“什么是江山社稷？”饥肠辘辘的太子问兄长。
皇长子抬起后爪蹬了蹬耳朵，“听皇爷爷说，就是守好咱家的鱼，莫给人抢了去。”
“我觉得这话不对，”太子奶声奶气地说着，转头看向嘎嘣嘎嘣吃得高兴的父皇，“虾也得守好。”
等苏誉做好饭，到处找不到那父子三只。
太上皇背着手走进膳食殿，看了看满桌的菜肴，“不必理会他们，咱们先开席。”
“啊？”苏誉眨了眨眼，今日好像没请太上皇过来用膳吧？
好在不等太上皇吃完第一根蟹腿，皇上便已经回来，见到又来蹭饭的父皇顿时冷哼一声，“父皇总是来北极宫用膳，若是给朝臣看了去，还以为儿子没给父皇宫中分吃食。”
“哼，本来就是，”太上皇又吃了一只椒盐虾，“若不是寡人自己来，这些个菜肴你会给寡人送去一盘吗？”
苏誉赶紧给皇上塞了一块剥好的蟹肉，防止父子俩一言不合再大打出手，这一桌辛辛苦苦做的菜就完了。
有惊无险地用了午饭，太上皇怡怡然施施然地起身离开，顺手带走了两个吃得圆滚滚的孙子，去海晏宫睡午觉。
皇帝陛下伸了个懒腰，吃饱了不想动，就趴在苏誉背上让他拖着自己回去。
苏誉便任劳任怨地拖着背上的大家伙回寝宫，睁着眼睛陪他睡午觉。等皇上睡饱了，起来处理朝政，他便提着食盒，去给国师请安。
自打苏誉学完了《苏记菜谱》，国师便决定让他学点别的。安国塔藏书里有许多关于做菜的古书，国师挑了些出来，让苏誉学，每隔几日还要考校。
苏誉昨日刚背完《鲜鱼列传》，今日便把里面的一个名为“美人出边关”的点心做出来给国师送去。所谓的“美人出边关”，就是把新鲜的元贝放在蒸笼里，蒸到它自己张嘴的时候，把肉挖出来煎炸，而后撒上调料，那几种调料混合起来宛如霜雪，谓之美人出边关，雨雪霜满天。
去了安国塔，被告知国师去海晏宫驯化神兽了。
苏誉抽了抽嘴角，提着食盒转身去了皇祖叔那里。
国师果然躺在大大猫的肚皮上晒太阳，太上皇不知跑去了哪里，两个皇子在沙滩上挖昨天藏的珠子。
给国师尝了点心，又说了说对于《鲜鱼列传》的一些见解，苏誉便起身告退，抱着两个儿子去找皇上。
没了那些碍眼的妃嫔，皇帝陛下便恢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只是早上要上朝，便只能傍晚的时候去给父皇母后请安。
太上皇每日都歇在慈安宫，也省却了皇上跑两趟。
今日恰巧昭王也在，太后正拉着他说个不停，太上皇兀自躲在一边玩布老鼠。
苏誉瞪大了眼睛看那布老鼠，大红色的，怎么看着那么像昭王殿下的那只？
昭王一张胖脸皱成了包子，眼看着他就要及冠，母后念叨着给他再选几个侍妾和侧妃。
皇帝陛下根本不理会蠢弟弟那求助的目光，径自给母后行礼，顺手把苏誉怀里的两个毛球掏出来扔给太后，“今日劳烦母后照顾一晚。”
太后自然是乐意的，把两个孙子放到腿上，继续拉着昭王说话。
苏誉还未说什么，就被皇上拉着回了北极宫，做了顿丰盛的晚膳喂饱皇上，又伺候着猫大爷洗了澡，一天都没有空闲的苏誉躺在床上吁了口气。
玉兔东升，夜深人静，苏王君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而新的一天又即将开始。

番外二：养儿日常
北风呼啸，京城里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连下了三天三夜，朱红琉璃瓦被积雪覆盖，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安宁静谧之中。
时至午时，南书房中的读书声渐次停歇，刚刚满五岁的太子殿下放下手中的书，向太傅轻施一礼，眉目精致的小脸，加上那冷峻的神情，与皇帝陛下如出一辙。
太傅赶紧起身还礼，“时候不早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太子殿下微微颔首，推了推身边睡得人事不省的兄长，“吃饭了。”
“唔？”皇长子殿下猛地抬起头，四下看了看对上太傅那痛心疾首的神情，起身对太傅行礼，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太子微微蹙眉，抬手，一巴掌呼到兄长脑袋上，“不好好读书。”
太傅摸了摸胡子，对于太子的深明大义很是欣慰，旋即意识到不对，轻咳一声道：“太子殿下，敬重兄长爱护幼弟是为悌，大皇子乃是太子的兄长，即便他做的得不对，也不可如此。”
太子看了看太傅，“学生受教了。”
太傅很是欣慰地转身离开了。
“听到了吧，要敬重兄长……嗷！”皇长子殿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弟弟一脚踹开。
“若要研究孝悌，皇兄便留下再读一个时辰的书吧。”此话说完，穿着杏黄色常服的太子殿下便甩袖而去。
“哎哎，二毛，等等我！”皇长子殿下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被踢的小腿，蹦蹦跳跳地跟上。
“不许叫这个名字！”太子殿下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更生气了，转身挥拳就朝他眼窝打。
路上的宫人见到两个尊贵的孩子纷纷跪地行礼，待他们过去五步之外方能起身。
“不是说两位殿下兄友弟恭很是亲密吗？怎么……”新来的宫女站起身来，好奇地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着杏黄太子常服，一个着暗黄皇子常服，都是粉雕玉琢的俊俏非常，只是兄弟俩看起来似乎关系并不怎么好。
“哎，生于帝王家，兄弟之间哪能真的相亲相爱，”老宫女叹了口气，告诫那新来的，“这话心里明白就是，切莫说出来。”
小宫女了然地点点头，不由得对这些生来便是天潢贵胄的孩子生出几分同情，兄弟不睦，父子离心，纵然富贵荣华，又有什么乐趣？
不睦的兄弟两个一路打到北极宫，推推搡搡地进了殿门，立时扭做一团，跌倒在殿中央的软垫上。
白光闪过，两件精致的锦袍顿时一空，一只黑黄相间的毛球从衣服里爬出来，另一只金色的小猫早已利落地蹬开杏黄衣袍，跃起，扑到兄长身上，抱着他的耳朵啃咬起来。
“喵嗷！”皇长子殿下立时反击，转头去咬弟弟。
“咪……”软垫的震动，吵醒了在垫子中央睡着的三个毛球，一只纯黑，另两只都是黄白相间的颜色，且长得一模一样。
纯黑色的小猫要稍大一些，醒来后立时蹿起来，加入正打架的两只中。见二哥把大哥压在底下，他便上去咬了一口大哥的尾巴，然后照着二哥的屁股挠了一爪子。
金色小猫立时回头，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
黑色小猫得意地扬了扬爪子，在原地来回跳动着挑衅。
苏誉推开殿门叫孩子们去吃饭的时候，就见三个大些的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两个黄白相间的双胞胎小猫挤成一团，不明所以地看着哥哥们。
这几年，离王那边没什么动静，景王妃又生了一只纯黑的小猫，而昭王殿下后发制人，今年竟得了一对黄白相间的双胞胎。
小猫崽自然都抱来给王君养，这北极宫也就越来越热闹。
“吃饭了！”苏誉站了半晌也不见他们消停，只得无奈地喊了一声。
正打架的三只抬起头，顿时抛弃了打得热火朝天的兄弟，颠颠地朝着父后跑去。
“咪！”不满周岁的双胞胎小猫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五个小毛球都扒着苏誉的衣摆，其中黑色的小猫爬得最快，没几下就爬到了苏誉的腰际。
“好了，别闹。”苏誉笑着把黑色的毛球摘下来，拎在手里，金色的太子殿下却已经从后背绕过来，熟门熟路地钻进他的衣襟里。
“二毛，出来。”苏誉把黑毛球递给汪公公，伸手去掏太子，皇长子已经蹲在他肩膀上，伸着脖子要舔他鼻尖。
双胞胎因为太小，爬不高，挂在他衣摆上无助地“咪咪”叫唤。
皇上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苏誉这幅副德行，顿时一脸嫌弃，真是蠢死了！抬手把皇长子拎下来，一把掏出太子，统统扔给汪公公。
苏誉松了口气，把衣摆上个两个毛球摘下来，正准备揣进怀里，眼瞧着皇上瞬间冷下来的脸，只得讪讪地递给汪公公。
汪公公提着个篮子，把诸位皇子装进铺了软垫的篮子里，跟在帝后身后往膳食殿走去。
桌上摆了丰盛的午饭，五只小猫乖乖蹲成一排，面前放了六只小碗。苏誉把适合孩子吃的菜均匀地分在六个小碗中。
黑色小猫吃了一只虾之后，自然地转头去吃太子碗中的虾，被太子一巴掌扇回来，甩了甩脑袋，走过去把皇长子挤开。作为兄长不与弟弟计较，皇长子殿下转头去吃第六只碗里的菜。
果然黑色的还是最调皮，苏誉端着碗，一眨不眨地看着几个毛球。原本黑猫不是每代都有，两年前黑色小毛球出世，可把景王高兴坏了，而其他的皇族却都愁得不行。要知道，黑猫总是好动的，这皇宫怕是二十年都别想清净。
“吃饭！”皇帝陛下夹了个白灼虾到王君碗里，没好气地说。
“哦。”苏誉这才回过神来，拿起碗里的虾三两下剥开，沾蘸了酱汁，放进皇上的碗里。
皇上的脸色稍霁，盘算着得把儿子们送到慈安宫几天。
一顿饭吵吵闹闹地吃完，因为天气寒冷，午间不方便去海晏宫睡毛肚皮，一家人就在北极宫睡午觉。
北极宫大殿烧着地龙，很是暖和。
皇帝陛下躺在软垫上，黑色的毛嘴巴凑过来。
皇上抬头，就见黑色的毛球也歪头看他，满眼无辜。
“咪！”双胞胎小猫从两人的夹缝中钻过来，找个暖和的地方，抱成一团准备睡觉。
太子殿下踱步到苏誉脑袋边，趴下来，将下巴自然地搁到他的脑袋上，带着白色毛毛的爪子伸出来，拨了拨他露在外面的耳朵。
皇长子殿下则变回了人形，一点也不困，坐在苏誉身边喋喋不休，“爸爸，早上听见野猫说，十三爷爷进京了。”
“是么？”苏誉转头看他，头顶的毛爪子顿时从耳朵挪到了鼻子上，弄得他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没事少与那些野猫说话。”皇帝陛下把苏誉的脸掰扳回来，太子因为骤然滑动的“枕头”而掉了下去。
“父皇，十三爷爷是不是来了？”皇长子趴在苏誉身上，望着父皇。
太子殿下甩甩头，站起身准备也挤到两人中间去，却被埋伏在父皇脑袋后面的小黑猫挠了一爪子，两只顿时打成一团。吵醒了刚刚睡着的双胞胎，两只小奶猫开始“咪咪”叫唤。
“闭嘴，睡觉！”皇上冷声呵斥。
终于安静了。
苏誉给睡着的皇上掖了掖被角，偷偷瞧了一眼被窝里的五个毛团，黑黄白三种颜色混在一起，挤成一团，睡在他与皇上之间，把他的胸腹都暖的得热乎乎的。忍不住勾了勾唇，慢慢放下被子，也跟着闭上眼睛。
以前是劳碌惯了，不睡午觉，在宫中这些年，终于养得也能睡着了，却是一睡午觉就不易醒。等苏誉再睁开眼，到了上学年纪的太子和皇长子已经去安国塔练功了，嗜睡的双胞胎不知何时钻到了他衣襟里，抱成一团睡得暖呼呼。黑色的小猫就趴在他脑袋边，抱着个布老鼠啃得正欢，见他睁眼，立时凑过来与他抵了抵鼻子，而后，继续狠狠地撕咬布老鼠。
“三毛，你父皇呢？”苏誉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那黑炭一样的小脑袋。
黑色小猫立时丢下老鼠，抱住苏誉的手指啃咬。
大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皇帝陛下穿着玄色大氅，手里提着个篮子走了进来，由汪公公伺候着脱了大氅，在薰笼前暖热了身子，这才走过来，把篮子放到软垫上。
苏誉坐起身来，凑过去瞧，“这是什么？”
篮子盖着盖子，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十三叔带来的。”皇上在苏誉身边坐下，心情似乎不错。
“十三叔？”苏誉眨眨眼，肃王进京，之前可没听说任何消息，“怎么突然回来了？”
“自然是为了这个。”皇上指了指那筐，示意苏誉打开。
“嗯？”苏誉不明所以，慢慢掀开盖子。
小筐里铺了厚厚的绒布软垫，鲜红色的绒布中间，趴卧着一个小小的毛团，正仰着脑袋，静静地与他对视，那澄澈的眸子宛如浅色琉璃，美不胜收。
苏誉顿时愣住了，痴痴地看着那粉色的小鼻子，粉色的小爪子，以及，通体无暇无瑕的雪色皮毛！
“小，小国师！”苏誉禁不住放轻了声音。
皇帝陛下得意地勾唇，凑过去用鼻子去触碰自己这最小的弟弟，“叫皇兄！”
小白猫瞧了瞧兄长，缓缓抬爪，然后，一巴掌呼到他脸上。

番外三：国师日常
作为大安朝神圣不可攀的存在，国师每日的生活还是很悠闲的，不过最近添了些小小的烦恼。
清晨的阳光从安国塔六层的落地大窗外蔓延进来，照在宽大柔软的床上。雪色的纱帐挡不住阳光的侵扰，柔和的金光照在那张美如玉雕的俊颜上，长长的睫毛映出一片宛如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虽然已经日上三竿，安国塔中依旧静谧无声。
“咪……”软软糯糯的小猫叫打破了这片宁静，雪白的小猫抓着床单爬上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枕边，慢慢蹲坐下来，歪着头看他。
纯白泽血脉的国师继承者出现，在国师尚在的情况下，会封为圣子，待继任时再改封国师。
圣子殿下看了半晌，见皇叔没有睁开眼的意思，抬起粉嫩的白色小爪子揉了揉肚子，慢慢凑过去，照着那精致的鼻尖舔了一口。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国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毛球，“何事？”
“咪呜！”白色的小奶猫舔了舔嘴巴，他刚刚满月，人话猫话都不会说。
“睡觉，睡着就不饿了。”国师伸出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把小猫抱进怀里，重新陷入了沉眠。
“咪……”圣子殿下委屈地挠了挠那雪白的内衫，跟着父王进宫之后，先在北极宫住了几天才来的安国塔，北极宫一天能吃四顿甚至更多，只要他舔嘴巴表示饿了，那个笑得好看的王君就会给做好吃的。可来了安国塔却只有三顿饭，还是中午一顿，晚上一顿，半夜一顿。
心中不高兴，小小的圣子殿下挣扎着从那雪缎内衫里钻出来，跳上被子踩了踩，“咪呜咪呜”叫个不停。
“吵死了。”国师坐起身来，拿清冷的眸子瞪着那小毛球。
雪白的毛球缩了缩脑袋，而后，挺起小胸脯，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国师：“……”
皇帝陛下用过早饭就去御书房了，今日有几个重臣要来商议要事，就没有拖苏誉去御书房当靠垫。
“父后，儿臣去学堂了。”太子殿下恭敬地跟苏誉行礼道别。
“爸爸，我们走了啊。”皇长子殿下则没有这般正经，笑嘻嘻地揽着弟弟，冲苏誉挥了挥手。
“去吧。”苏誉伸手揉了揉两个儿子的脑袋。
“喵！”吃饱喝足的小黑猫蹿窜过来，顺着衣摆爬到苏誉身上，有样学样地拍了拍兄长的脑袋。
太子殿下哼了一声，抬手弹了弟弟一指头，转身离去。
“臭小子！”皇长子冲弟弟做了个鬼脸，也跟着跑了。
“走吧，咱们去给你皇爷爷和皇奶奶请安。”难得上午得闲，苏誉准备带三个孩子去看看爷爷奶奶，说着转身去抱双胞胎。
“参见王君。”鲁国公世子刚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誉转身，就见一身侍卫统领服的高鹏半跪在地上，棉衣中钻出了一只雪白的毛球。
“圣子！”苏誉眼前一亮，三两步上去把小白猫抱下来。
“咪！”圣子殿下对于苏誉的识相很是满意，赏了他一巴掌。
粉嫩柔软的小肉垫呼在脸上，苏誉幸福地眯了眯眼，亲了小白猫一口，“怎么了，大早上跑过来？”
“国师言说，圣子年幼，周岁之前还是交予王君照料，只每日下午送去安国塔便可。”忠诚的侍卫统领一丝不苟地传达着国师的旨意。
苏誉忍笑看了看精神抖擞的小白猫，想必是小孩子贪玩，妨碍到国师上午参研星象了。
“咪呜！”圣子殿下拍了拍苏誉的手，舔了舔毛嘴巴。
“还没吃早饭？”苏誉一愣，这才想起来安国塔是没有早膳的，立时有些心疼，“等会儿啊，哥给你做好吃的。”亲了小白猫一口，把他和小黑猫一起放在软垫上，转身去了厨房。
小白猫在软垫上趴下来，优雅地打了个哈欠。
三皇子殿下歪着头看着还没自己大的皇叔，忽而扑上去。
“咪！”圣子殿下立时抬爪，一巴掌把侄子扇到一边去。
肃王殿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黑色的小炭球锲而不舍地往小白猫身上扑，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拍飞。
“这孩子怎么跟二十一越来越像了。”后脚进来的凌王殿下咧了咧嘴，听说十三哥得了个圣子，他就怎么也坐不住了，左右也快过年了，这时候来京城也不算奇怪。
肃王殿下不以为意，变成黑白相间的大猫跳到软垫上。
黑色小猫看到十三爷爷，立时放弃了继续挑衅小叔叔，转而去扑那黑白条的大尾巴。
“儿子！”肃王殿下把小白猫搂到怀里，舔了舔。
圣子殿下嫌弃地推开父王，在跟着跳上来的凌王身上蹭了蹭脑袋。
“呦，这孩子跟我亲。”凌王殿下很是得意，也舔了孩子一口，结果立时收到了一巴掌。
苏誉端着一大碗刚煮好的鱼肉糊糊过来，“十三叔，十七叔，吃过了吗？”
小白猫看了看苏誉，优雅地踱步过来，蹿到了他的腿上。
两只大猫面面相觑，敷衍地挥挥爪子，转而去跟双胞胎小胖子玩，绝不承认是得不到小白猫的亲近而嫉妒，绝不！
黄白相间的双胞胎小猫本来睡得正香，闻到了鱼肉糊糊的味道，立时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苏誉身边，对两个正准备露出微笑的爷爷视而不见。只有小黑猫还在锲而不舍地扑着大尾巴。
拿着小小的玉勺喂小小的国师，苏誉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两只黄白相间的小毛球一左一右扒着他的膝盖立起来，也跟着张嘴。
“你们两个刚不是吃过了吗？”一只喂了一勺，见双胞胎吧唧吧唧吃得香甜，苏誉挠了挠头，这俩孩子的胃口真是好，看看那身形，圆滚滚的就快看不到脖子了。
这一耽误就错过了请安的时间，苏誉索性跟大猫小猫们在软垫上颓废地玩了一上午。
过了午，小白猫又被送回了安国塔。
刚刚吃过午饭的国师打了个哈欠，看看天色。雪已经停了，阳谷还算温暖，应该可以出门去，便抱着小国师去了海晏宫。
海岛上并不像京城这般寒冷，怕皇祖叔冻着，修建海晏宫的时候，太上皇便命人修了地龙。地龙火旺，日夜不停地烧，即便海晏宫正殿的门敞开着，也不觉得冷。
大大猫正在殿中睡得四仰八叉，凉风吹进去，将那厚厚的毛毛吹得偏向了一边，远远看上去就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
“星象之奥秘，要日夜参研，皇祖叔身上有上古神兽的气息，在他身边参研星象更易参透本质。”国师悦耳如昆山玉碎的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
小白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国师之间的传承非常复杂，圣子必须从小在国师身边长大，时时刻刻接受他的教导。
国师揣着小毛球走过去，摸了摸那柔软的毛肚皮。
“喵？”大大猫睁开眼，缩起爪子在地上蹭了蹭背，侧头看他。
片刻之后，国师脱了鞋袜，赤脚爬上去。小白猫从雪色的衣襟里跳出来，在毛毛的海洋里打了个滚。
大大猫习以为常，打了个哈欠就继续睡了。
等太上皇来看望皇祖叔的时候，就看到一大一小两只白色毛球在毛肚皮上睡得香甜。
晚间，国师与护国神兽一起用晚饭。
海晏宫的厨子听说国师要留下用膳，一时有些紧张，他们平日里都是做很大份的肉，高贵的国师自然不能吃这些不够精致的食物，绞尽脑汁地做了些精致的菜肴，诸如白菜豆腐羹，紫玉梅花糕，银耳莲子粥等，用玉雕的精致碗碟盛装，连同护国神兽的大烤鱼一起端上去。
国师看了看那清汤寡水的精致菜肴，又看了看皇祖叔面前的烤鱼。
小白猫蹲在桌上，跟国师一起扭头，两双一模一样的浅色琉璃瞳直直地看着烤鱼。
大大猫用后爪蹬了蹬耳朵。
太上皇身边的小太监立时会意，将烤肉切下一大块来，均匀地分到太上皇和国师的面前，然后抱着圣子去找王君了。圣子还小，这撒了辣椒粉的烤鱼估计是吃不得的，还是送过去跟皇子们一起吃的好。
皇帝陛下看着桌上多出来的白色毛球，微微蹙眉，用过晚饭，皇上就把儿子们赶去了偏殿，同时顺理成章地的打发弟弟一起过去。
偏殿早就改成了满室软垫，皇子们在屋里跑来跑去，很是热闹。
白色小猫对于这吵闹的环境有些不满，蹲在门口不肯进去。
“小皇叔，咱们玩抓老鼠吧。”黑色的小猫跳过来，在他面前蹦来蹦去。
“小皇叔，我给你讲故事吧。”黑黄相间的皇长子殿下推开弟弟，讨好地凑过去。
“哼！”金色的太子殿下只是冷哼一声，并不多言，两个胖弟弟一左一右挤着他，被他毫不客气地的一人咬了一口。
白色的小猫抬爪，慢慢踱步到软垫中央，看了看两个挤成一团的小胖球，跳上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好，他要参研星象，才没有时间跟这些闹腾的侄子玩耍呢，呼呼……
大大猫出生的时候，安家还没有开始打天下，只是个看似普通的商贾世家。
陈家小姐的父亲是个读书人，母亲早逝，娶了个后娘是个刻薄的，一直想把她嫁给大户人家做妾，换些银钱供夫君读书。这一年乡试，陈老爷带着一家老小到丹阳赶考，安家在丹阳城很有名气，家财万贯倒在其次他家里的规矩也算是丹阳城里一件怪事。
听说这安家，一向不娶正妻，只纳妾室，谁先诞下子嗣，谁就是正妻。这样古怪的人家，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自然是不肯嫁的，但扛不住安家有钱，纵然是纳妾，给的聘金也比普通人家娶正妻的多，且若是这女子以后成了正妻，对她娘家还会再补一份聘礼。
后娘听了这消息，便动了心思。
几个月后放榜，陈老爷中了举人，明年就可以参加春闱。奈何京城上高路远，单这路费陈家就出不起，且如今朝中风气不好，要想金榜题名，少不得要提前各处打点，且就算考上了，要得个好差事，依旧需要大量的银钱送礼。
于是，陈小姐就含着眼泪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安家，嫁给了安家的宗子做妾。幸而那宗子长得十分英俊，除了脾气不大好，对她倒也不差。一年之后，她生下了一个毛球，当时就吓晕过去。等她醒来，就变成了正妻，成为了安家宗妇。
五年之后，已经是三个孩子母亲的陈氏再次有孕，但这次却让她万分担忧，只因先前怀的都是猫仔，基本不显怀，这一胎却与常人无异。
“没道理啊……”安家宗子挠了挠头，一个女子若是能生出贵子，往后就不会再生凡子，这一胎是怎么回事。
夫妻两个忧心忡忡，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若是生了个凡子，要让他与嫡亲的兄弟们分开养，着实有些不忍。担忧了几个月，这孩子还是出生了。
“怎么样，生了个什么？”宗子皱着眉头问稳婆，若是凡子，怎么没听见孩子的哭声？
“这个……”签过血契的稳婆满脸为难，抱出个襁褓来，安家的兄弟们也赶紧凑过去看，均唬了一跳。
但见那襁褓之中，包着一个与寻常婴儿一般大小的，、毛茸茸的小老虎！
“小叔，这孩子……”宗子抱着孩子，给满头银发的俊美青年看。
“狴犴！”有着白泽血脉的小叔瞪大了眼睛，“此乃千年难得的狴犴纯血！”
安家人高兴了，越纯的血脉，意味着越高强的法力，眼看着天下要乱，有了这样一个孩子，兴许可以改变一二。
“大头，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五岁的长兄抱着个花绣球跑进屋里，递给大大猫仔玩。
“大哥，大头他怎么还不变成人？”二哥摸了摸他的大脑袋，很是疑惑。
“等他满周岁就行了。”长兄把脸埋在幼弟的毛毛里笑嘻嘻道。
然而，到了周岁的时候，猫仔只是变成了大一些的猫仔。
“也许纯血长得慢，明年估计就好了。”父亲把他从一堆抓周的东西里抱起来，大大猫仔歪了歪脑袋，不明白父亲在烦恼什么，高兴地拿大爪子扑他的脸。
第二年，大一些的猫仔，变成了更大的猫仔。
第三年，更大的猫仔继续变大，还是猫仔。
一年又一年，长兄及冠，娶妻生子，大毛球已经身高五尺，不能变人，不能说话。
“你不能出去，给人看到要把你当妖怪杀了的。”母亲惆怅地看着他。
“大头，别难过，你想要什么哥给你买。”兄长把脸埋在他的毛毛里。
“四哥，你咋还这个样子呀？”白发的小弟瞪着一双琉璃目看他。
大大猫把脸埋在爪子里，不说话。
“这样不行，再长下去就瞒不住了。”父亲叹了口气，把他送到了海边的别庄。
仆人听不懂他的话，他就自己每天在海边玩耍。
兄弟们偶尔回来看他，“大头，你多吃点，兴许就能变成人了。”
“大头，安家在丹阳已经居住三代，要搬家了，父亲决定搬到蜀地去。”
“大头，父亲过世了，跟我回去看看吧。”
年复一年，他只在父母过世的时候回到安家，夜间赶路，白日睡觉，怕叫人看到。后来兄长也过世了，安家的小辈们渐渐把这个叔祖遗忘。
血契奴也老死了，大大猫就自己生活在海边的别院，自己捉鱼吃，这一日海中出现了几只怪鱼，他追着那鱼往深海而去。金光裹足，踏浪而行，追着那鱼跑了七天七夜，眼前出现了一个海岛，海岛周围有成群的鲛人在唱歌，看到他立时惊恐地四散奔逃。
海岛离岸很远，连渔人也不会靠近，这里没有吵杂的人群，没有会把它当怪物的家仆，很是自在。
直到有一天，几只小猫出现在了海岛附近……
“后来呢？”金色的小猫趴在大大猫的头顶，好奇地问道。
“我知道！”黑黄相间的皇长子举爪，“五爷爷讲过的。”
“五爷爷的话哪能信！”黑色的小毛球跳到大大猫头顶，咬了太子哥哥一口，立时被太子一巴掌扇下去。
大大猫抬爪，接住掉下来的三皇子，舔了一口，“今天怎么没见王君？”
“爸爸说今天要做好吃的。”双胞胎小胖猫齐声道。
北极宫。
“在做什么？”批完奏折的皇上找不到苏誉，晃到厨房，看到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立时贴了上去。
“鱼肉蛋糕。”苏誉把手中用模子导成型的面团放进蒸笼里，除了鱼肉还有多种珍贵食材，炸脆了之后与面混合再蒸。
九个大蒸笼，每个蒸笼中放一块，每一个的形状都不一样，待所有的都蒸熟，拿出来拼在一起，变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刷上厚厚的酱料，表面再撒上炸脆的虾片，鱼肉蛋糕便成了。
国师翻阅典籍，找到了皇祖叔的生辰八字，今日恰好是皇祖叔三百岁生辰，要好好庆祝一下，各地的亲王也都赶了过来。
御膳房这一日格外忙碌，海晏宫中摆满个各种珍馐美味，待王君做的蛋糕端上桌，便可以开席了。
刚出炉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足有一个浴盆大。
太上皇看了看那蛋糕，一巴掌怕掉昭王试图伸出去的手，“今日是皇祖叔生辰，自然该祖叔吃第一口。”
大大猫有些不好意思，两只前爪互相踩了踩，张口，咬住蛋糕，一口吞了下去。
太上皇：“……”
皇上：“……”
舔了舔嘴巴，大大猫打了个嗝，“喵……”忽然，一阵耀眼的金光闪过。
皇帝陛下眼疾手快地捂住苏誉的眼睛，这光芒太过刺眼，若是骤然看了定要眼疼半天。
众人忽然惊呼一声，苏誉好奇地拉开皇上的手，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丈高的大大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乃是一个穿着虎皮肚兜的小娃娃，那娃娃长得白嫩嫩圆滚滚，粉雕玉琢，煞是好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睁得溜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皇祖叔？”皇帝陛下蹙眉，试探地问道。
“唔，是，是我……”小娃娃奶声奶气地答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原来，我也能变成人！”
皇祖叔能变人了，这可是个大事，国师郑重地将之记载在安家的典籍中。
往后的日子……
苏王君在灶台边杀鱼，感觉有人拽了拽他的衣摆，转身低头，就看到穿着虎皮肚兜的皇祖叔仰着脑袋看他，用软软糯糯的声音道：“曾曾侄玄孙，我想吃鳢鱼。”
“是，皇祖叔。”苏誉笑着揉了揉皇祖叔的脑袋。
“别，别摸我头，”小娃娃躲过去，“二十一说，我是长辈，得有点长辈的样子。”
“皇祖叔！”三皇子殿下跑过来，一把抱住小娃娃，“皇奶奶刚做了个发条老鼠，咱们去玩。”
“我驼驮你去。”小娃娃被拉得踉踉跄跄，刚走出厨房就摔了一跟头，一道金光闪过，顿时变成了大大猫，把三皇子殿下压在了身下。
三皇子被这么一撞，顿时变成了黑色的小猫，挣扎着钻出来，三两下蹦到大大猫头顶，神气地仰着脑袋，“喵呜！”
大大猫站起来，抖抖毛，一步跃上房顶，在皇宫的屋脊间轻盈地跳跃。
正带着太子蹲在屋脊上参悟先祖精神的皇帝陛下，看了看跳跃而来的巨大毛球，“这是作甚？”
太子殿下蹬了蹬耳朵，“许是皇奶奶又做了什么好玩的。”
皇帝陛下嗤笑一声，“没出息。”然后，转身一跃，跳上皇祖叔的脊背，不知道是什么好玩的，在蠢奴做好饭之前应该来得及看一眼。

番外四：江南行
却说把太上皇他们接回宫之后，皇帝陛下就带着掺使官去了江南。
在海中坐了几个月的船，皇帝陛下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走水路，两人就坐着马车一路往南去。
暮春的江南正下着绵绵细雨，皇帝陛下讨厌水，苏誉就让他变成猫揣到怀里，自己撑着伞慢慢往鲜满堂走去。
这云州城的鲜满堂生意很是红火，江南人喜欢吃河鲜、湖鲜，这家鲜满堂也因地制宜，食材多是当地的湖鲜。正是用午饭的时候，鲜满堂里人头攒动。
“东家，您来了。”掌柜的看到苏誉，连忙上前打招呼。
苏誉点点头，把怀里的猫掏出来放在柜台上，自己拿出账本来慢慢地看。
皇帝陛下抖抖毛，在柜台上巡视一圈，慢慢蹲坐下来。
“呦，苏掌柜，你这招财猫不错，卖给我吧。”一位年轻公子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皇帝陛下。
在云州几日，常来鲜满堂的食客们都知道了苏誉是这馆子的东家，见他年纪轻轻，又相貌俊秀，都喜欢与他攀谈两句。
皇帝陛下冲那人呲了呲牙，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竟然还敢冲着朕的蠢奴笑！
苏誉抬手摸了摸猫头：“李公子说笑了。”
“苏掌柜可宝贝这猫了，千金不换！”与李公子同来的另一位凑过来，笑着说道，“怎么不见苏大公子？。”
云州是江南景致最好的城，自然有皇家别院，只是他俩现在为了好好玩，不打算住进去，苏誉便索性在城中卖了宅子，对外称他们俩是兄弟。
其实，严格算来，苏誉比皇上是要大上两个月的，但皇帝陛下坚持认为他是君主，所以他应该是兄长。对于猫大爷的歪理，苏誉无法反驳，只能由着他去。
因此，这苏大公子，指的自然就是皇帝陛下。
“今日下雨，家兄不曾出门。”苏誉应了一声，不打算与这两个纨绔子弟多说话。
这些商贾世家的公子，有些少年英才，也有些纨绔子弟，眼前的这几个就是喜欢声色犬马的那些浪荡子。偏偏他们第一眼看到皇帝陛下，就认准皇上与他们是一类人，上赶着与他结交。而苏誉，自然不愿意皇上与这群人玩。
“苏掌柜记得提醒他，别忘了明日的画舫之约。”李公子眼馋地又看了一眼那金灿灿的招财猫，若是能把这猫弄来送给父亲，讨得父亲欢心，以后每月的花用兴许又能提上一成。
次日，雨过天晴，皇帝陛下穿了一身鲛绡所制的衣衫出门去玩。
皇帝陛下从没到过江南，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玩，因此即便有着一身清贵的气质，依旧像个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而闲不下来的苏大人，到了江南就忙着与南海鲛人做生意，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支撑门庭的家主。
苏誉听说皇上要去找李公子那群人，并且还是去画舫，顿时有些不高兴，怕那些人带坏了自家的猫。
“你别去。”安弘澈看了看苏誉，不许他跟着去。
云州城中的云河上，飘着许多画舫小舟，丝竹声声入耳，有身着彩衣的舞娘在甲板上起舞。
“来，苏兄，我敬你一杯。”李公子给安弘澈倒了杯酒。
皇帝陛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微蹙眉，有股怪味。
“怎样，可品出什么了？”李公子挤眉弄眼道。
“呸呸……”皇帝陛下把刚入口的酒吐了出来，很是嫌弃。
“啧啧，苏兄，你这可是暴殄天物啊，”李公子摇头，兀自陶醉地品着手中酒，“这可是寻柳酿的，寻柳你知道不？今年的花魁娘子！”
“苏公子怎的将酒吐了，可是寻柳酿的不好？”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多时，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艳丽女子走了进来，幽幽的脂粉香顿时惹得皇帝陛下打了个喷嚏。
画舫中的几个公子，看到寻柳主动登船，皆兴奋不已，只有皇帝陛下蹙着眉，很不高兴。
“苏公子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寻柳走到安弘澈身边，关切地看着他。自打前几日见了这位苏公子一面，她就看出，这人与那些个混日子的公子哥们不一样，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那双眼睛中的沉静与睿智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皇帝陛下静静地看了看不着痕迹往他身边蹭的女人：“离我远一点。”
寻柳一愣，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哎呦，苏兄，你这可是辜负美人啊！”李公子笑道。
“这么丑也算美人？”皇帝陛下皱眉，比那个拉板子的鲛人还丑。
画舫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寻柳反应过来，哭着跑了。
几个公子面面相觑，李公子干笑两声：“苏兄已经娶妻了？”原以为这苏大公子什么都不懂，应该是没怎么见过女人，看这样子，却似乎是……
“当然。”他娶了一堆老婆，不过后来又都送走了。皇帝陛下伸了个懒腰，感觉画舫也没什么好玩的，还是回家找蠢奴做点好吃的比较有趣。
众人一阵叹惋，苏家看起来很有钱，背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几家都有拉拢的意思，朝这个不务正业的大公子下手自然最是好办，没料想这人已经娶妻了：“那，苏二公子可娶妻了？”
“不曾。”皇帝陛下想了想，蠢奴要伺候朕一辈子，娶什么 妻。
众人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没几日，前来说亲的媒人找上了安弘澈。
“大公子已经娶了妻室，令弟却还没有成家，作大哥的该操心才是。”媒人笑得花枝乱颤，自顾自地开始介绍张家的姑娘、王家的小姐。
皇帝陛下起初没反应过来，听了半晌终于明白这是要给苏誉说亲的，顿时气炸了，一把掀了桌子，上好的白瓷茶盏哗啦啦碎了一地：“滚！”
媒人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跑出苏宅。
“这是怎么了？”苏誉回来，就看到一只气鼓鼓的皇帝陛下，笑着把变成猫的小祖宗抱起来。
皇帝陛下仰着脑袋蹭他的下巴：“江南不好玩，咱们回去吧。”
苏誉眨眨眼，不知道谁又惹得陛下不高兴了，但还是耐心地哄着他：“好，我们回家。”

番外五：幼年日常
安弘澈小的时候，跟同样是贵子的二哥和三哥一起住。吃饭要抢，睡觉的地盘要抢，母后给的玩具要抢，连拉屎的珍珠沙也要抢。
年幼的金色小猫，实在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作为高贵的太子，他应该做的是在东宫处理朝政，而不是为了一个坑位跟两个蠢猫打架。所以当母后告诉他，即将有一个弟弟的时候，他其实是不太高兴的。
“又多了一个打架的呀。”金色小猫扒着摇篮的边缘往里面看。
皇家给贵子睡的摇篮，其实并不会摇晃，稳稳当当地立在桌上，里面铺了柔软的垫子和绒布。艳红色的绒布上，躺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肉呼呼圆鼓鼓的。因为刚刚满月，身上的毛毛还有些稀疏，看起来有些秃。
安弘澈好奇地把爪子伸过去，用肉垫戳了戳那一小团。
“咪！”黄白色的小毛球软软的，被戳了也不动，只是好奇睁开眼睛看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带着一层幼猫才有的淡蓝色眼膜。
“好不好玩？”母后笑着把他抱上去，跟弟弟放在一起。
“喵？”安弘澈在软垫上踩了踩，慢慢凑过去，在弟弟身上嗅了嗅，一股奶香虾仁的味道，忍不住在那毛脑袋上舔了一口。
弟弟仰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试着用脑袋蹭哥哥的下巴。
金色小猫嫌弃地抬爪，推开试图蹭他的弟弟，圆滚滚的弟弟就翻了个身，露出胖乎乎的肚皮，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哥哥在嫌弃他，还兴冲冲地伸出两只粉色的小爪子，抱住哥哥的脑袋，用小舌头舔他的鼻子。
该死的！小金毛用后腿把弟弟蹬开，用前爪使劲擦鼻子，被弟弟染上了奶香虾球的味道，成何体统！
“咪？”小胖猫被哥哥蹬开，四脚朝天地转了个圈，茫然地蹬了蹬腿，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金色小猫蹲在原地，看着傻乎乎的弟弟，甩甩尾巴，这样的弟弟看来……打不过他！这样的话，不用打架，就能直接抢来玩具和珍珠沙，似乎还不错！
就这样，对于战斗力一看就十分低的弟弟，安弘澈第一次见面，便愉快地接受了，叼住小胖猫的后颈，就想往自己的窝里拖。
“皇上，你看，太子很喜欢弟弟呀！”母后开心地拉父皇来看热闹。
父皇挑眉，看了看兴奋不已的太子，和眼泪汪汪的小儿子，十分不负责任地附和道：“可不是嘛！”
于是，父皇母后就很放心地把昭王殿下交给哥哥照顾了。太子殿下挺起毛茸茸的金色小胸脯，感觉到自己责任重大。
弟弟长得圆滚滚的，特别像个球。太阳好的时候，安弘澈就会把弟弟带到花园里，在柔软的草坪上打滚玩。
“咪……哈……”昭王殿下感受到暖暖的阳光，立时就开始犯困，躺在草地上打哈欠。
“喵呜！”金色的小猫绕着草地跑一圈，过来推推弟弟，“起来跑跑！”
“睡觉觉！”小胖猫不乐意地把脑袋埋到爪子下面，撅着屁股不肯动。
推推弟弟，不动。
用屁股顶顶，不动。
金色小猫后退几步，猛地窜上来，瞬间将弟弟扑倒。黄白相间的小毛球，被哥哥扑得在原地滚了几滚。看到会动的弟弟，金色小猫顿时来了兴致，四爪并用地圈住弟弟，抱着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啃他的耳朵。
“哥，哥，别咬耳朵，喵嗷！”
弟弟长得毛茸茸的，可以当个暖爪炉。冬天的时候，炭火太旺会燎焦了毛，不旺又会觉得冷。这时候，弟弟就成了抢手货。
安弘澈窝在小汪子细心包了绒布的暖炉旁，将睡得正熟的弟弟抱在怀里，睡得昏天黑地的小胖子，抱起来暖乎乎的。把冰凉的爪子伸到弟弟肚皮下面，顿时舒服地眯起了眼。
从外面回来的母后，看到了兄弟俩相亲相爱地在暖炉边睡觉，顿时觉得心痒痒，凑过去把两个儿子抱起来。暖乎乎软绵绵的小身体，刚好可以暖暖冻僵的双手。
“喵！”安弘澈被凉手弄醒，挣扎着跑开，冲着母后呲牙。而小胖猫，只是觉得肚皮底下暖手的换了一个，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了。
往年都被母后捉去暖手的安弘澈，看看那睡得昏天黑地的小胖猫，觉得有个弟弟还是挺好的。
转眼太子安弘澈七岁了，这一年大安依旧风调雨顺，秋天到来，猎场的猎物已经长得膘肥体壮，皇上决定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去打猎。
太子和昭王住在皇后的帐篷里。
“哥哥，我想吃鹿肉。”短手短脚的小胖子，拉着安弘澈的衣角，跌跌撞撞往外走，听说父皇裂了一头鹿，正在前面烤着。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小的安弘澈不耐烦地瞪他，“来猎场是要打猎的。”
昭王殿下伸出一根手指填到嘴里：“可我不会打猎。”
“走，哥教你。”安弘澈拿出自己的小弓，拉着弟弟往外走，有侍卫见两位皇子出来，便自觉地跟在后面。
“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哪里？”侍卫尽职地询问。
“本太子要去哪里，还要跟你禀奏吗？”安弘澈冷哼一声，拉着弟弟就走。
侍卫无法，只能继续跟着。
猎场里没有猛兽，只有温顺的兔子和鹿，两个小家伙就顺着小溪一直往前走，看到一只雪白的兔子窜过，昭王兴奋拽哥哥的腰带：“哥，哥，兔子！”
小小的安弘澈立时拉起弓，嗖地一箭射出去。比普通箭矢小了一套的羽箭迅速飞出去，斜斜地扎在了距离兔子一丈远的地方。
“……”正在吃草的兔子，回头看了看远处的箭，继续蹲在原地嚼青草，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该死的！”太子殿下顿时生气了，扔下弓就扑过去捉兔子，兔子撒腿就跑。
有着狴犴血脉的安弘澈，生下来就有内力，足尖轻点，连续三个起落，瞬间扑到兔子面前，一把抓住了兔子腿。
“哇！”昭王殿下崇拜地望着兄长，捣腾着小短腿跟过去，但由于跑得太快，一时刹不住车，一下子把哥哥给撞撞倒了。
“噗通”两人同时跌到了茂密的草丛中。那草丛及膝高，等侍卫们跑过去找，却不见了两个皇子的身影。
“你是白痴吗？就这么扑上来！”因为撞击摔倒变成金色小猫的安弘澈对着弟弟怒吼，当着侍卫的面不见踪影，一会儿营地里就要大乱了。
黄白相间的小胖猫缩成一团，左右看了看：“哥，我想吃鱼。”
狠狠修理了一顿小胖猫，金色小猫爱答不理地在前面走着，寻找回去的路，黄白相间的小胖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盯着哥哥竖起的尾巴，以防走丢。
草丛太高，什么也看不见，金色小猫看了看不远处的大树，决定爬到那上面去。快跑几步，高高跃起，瞬间蹿到了树干上，用稚嫩的利爪抓住树皮，慢慢往上爬。
“喵呜！”弟弟努力想跟上哥哥，但是哥哥跑得太快，很快就看不到金色小猫的白色尾巴尖了，昭王殿下着急地在草丛里打转。
正在努力爬树的安弘澈听到弟弟的声音，不打算理他，继续努力攀爬，很快就爬到了树枝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下面一片草地。几个侍卫还在不远处找他们，更远的地方，营帐里升起了烟火，大概是皇子丢失的消息传到了营地。
往西去就是营地的方向，他俩只要跑回帐篷里就行，父皇会替他们遮掩的。东边是个陡峭的土坡，要小心不能滚下去。
安弘澈把路线计划好，准备跳下去。
“喵呜！喵呜！喵嗷——”弟弟的叫唤声还在继续，原本是撒娇一样的咪呜声，突然变成了恐惧的惨叫。
安弘澈吓了一跳，慌忙趴在树枝上寻找弟弟的身影，这一看不打紧，背上的金色毛毛瞬间立了起来。草丛里，一条浑身青绿的蛇，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那一看就很好吃的弟弟！
“哥！呜……”小胖猫吓得动弹不得，只能炸着毛在原地不停地叫唤。
“嘶——”青色的蛇冲着小胖猫吐了吐信子，慢慢往后缩了缩身体，停顿片刻，瞬间扑了过来。
“喵！”小胖猫吓得闭上了眼睛，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慢慢睁开眼，就见一只金色小猫从天而降，狠狠咬住了蛇的七寸。
“呜——”金色的小猫身体虽小，气势却十分厉害，死死咬着蛇身不松口，嘴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青蛇被咬疼了，使劲翻卷身体，试图用长尾巴把小猫绞死。
“哥！”小胖猫见哥哥有危险，也顾不得害怕了，冲上去咬住蛇尾巴，拼命往一边拽。
还没长齐的乳牙，无法穿透结实的蛇皮，安弘澈只能死死咬住七寸，希望能把蛇闷死。
这是一场耐力的比拼，谁先放弃谁就得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兄弟俩的力气快要耗光的时候，那蛇突然软了下去，不动了。
“哥，它死了！”小胖猫丢开蛇尾巴，呆呆地说。
安弘澈却没有放松，依旧紧紧咬着，突然，被放开的尾巴摆过来，狠狠抽向金色小猫的身体。
金色小猫不为所动，下了狠力气，又过了一刻钟，那蛇才彻底死透。
安弘澈这才松口，脱力地倒在地上。
“哥，你没事吧？”小胖猫扑过来，舔了舔哥哥的脸。
“滚。”金色小猫嫌弃地把弟弟推开，舔舔自己被蛇尾巴抽疼的后腿。
小胖猫难过地低着头，两只前爪互相踩了踩，突然，他看到哥哥背后的蛇头睁开了眼。
“哥！”小胖猫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窜起来，把金色小猫冲开。与此同时，那个半断的蛇头扑到了刚才小金猫舔毛的地方。
“喵嗷！”两只小猫因为刚才的冲劲，滚下了东边的土坡。
陡峭的土坡上没有石头，两只小猫团成一团，咕噜噜地翻滚下去，噗地一声栽进了草丛中。
“喵？”金色小猫觉得有东西戳到了脑袋，有些痒痒的，甩甩脑袋抬头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咪！”被压在下面的胖弟弟努力爬起来，抬头一看，也愣住了。
毛茸茸，绿油油，满上遍野的，狗尾巴草！
“喵呜！”兄弟俩兴奋极了，这种好玩的草在皇宫中很少见，偶尔才能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发现一棵，都要引来兄弟们的争抢，现在可好，这么大一片，全都是！
两个小猫像是穷了很久的农家汉，见到了满仓的大米白面，兴奋地在原地转圈圈。

番外六：边疆日常
大安皇族，只有贵子可以封亲王，每个亲王有广阔的封地，且并不限制自由。亲王什么时候想回京城，只要递个折子，皇上同意了就能出来。
守卫边疆的亲王们，通常都能征善战。
西北边塞与北方大漠，两个重要的边境要塞，自古以来都是外敌入侵的重灾区，皇帝就把这两个地方交给了两个年轻的皇叔守卫。
凌王守北边，肃王守西边。
北方大漠，荒草萋萋。游牧民族的牧民在自己地界上放羊，成群的羊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挪动。远处帐篷里，牧民生火烧肉的烟，缓缓升起，没有风的傍晚，倒真应了前人的诗句——大漠孤烟直。
凌王坐在土坡上，潇洒地单腿屈起，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目光深沉而悠远。
一队骑兵自天边快速奔来，整齐的马蹄声在天地间回响。那是凌王派出去的，听闻最近蛮族有异动，凌王不敢大意，立时派了人前去探查。看到这一只骑兵从远处奔来，凌王立时站起身，三两步奔下土坡，与跳下马的队长遇了个正着。
“如何？”凌王神色期盼地看着骑兵队长。
“启禀王爷，蛮族并无出兵的打算，”队长对上亲王殿下那灼灼的目光，有些不敢抬头，“他们近来草茂羊肥，召唤了附近的几个大部落来过羊腿节。”
凌王眼中划过难掩的失望，无力地垂下肩膀，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休息。极目远眺，高高的草地掩盖了远处的部落，凌王殿下磨了磨牙，作为一个蛮族，不想着侵略打仗，天天惦记着烤羊腿，让他这边疆守卫得毫无成就感。
悻悻地回到军营里，凌王提笔给皇帝写了折子。
“近来蛮族着急过羊腿节，要在大漠上烤羊肉，臣以为此举会引起草原火灾，请求出兵制止。”写完，递给信兵，凌王殿下走出王帐，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
大漠孤寂，皓月空悬，凌云壮志，卒于大漠风调雨顺。寂寞的凌王出去散步，摆手挥退了卫兵，自己在营地附近转悠，寻到一个无人之处，瞬间变成了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猫，窜上一颗高树。
爬到树顶，熟门熟路地到鸟窝里瞧一眼有没有鸟蛋，结果今晚雌鸟没有出去觅食，照着大花猫毛茸茸的脑袋都是一嘴。
偷蛋不成的凌王殿下，只能悻悻地跑到另一个树枝上，拨弄树上的叶子，忽然，夜能视物的猫眼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营地附近转悠。
探子？探子！
凌王殿下顿时兴奋了，三两下蹿下树，对着那黑影大喝一声：“喵呜！”
叫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猫形，干咳一声，化作人身，蹿出去，一招将那人按在地上。
“啊！饶命！”被按倒的人嗷嗷大叫起来，倒是下来凌王一跳。一个探子，竟然还敢这么大声地叫？
叫声立时引来了营中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就冲了过来。
“什么人？”士兵将火把凑近，就见王爷穿着一身黑黄相间的广袖常服，单脚踩着一个穿着奇异的人。
“我，我是商人，别杀我。”那人看到光亮立时大声呼救。
半个时辰之后，洗干净的番邦商人抱着一个大饼，蹲坐在王帐中吃得欢实，一边吃一边回答王爷的问话。
“刺客？不不，我不是刺客，我是卖香料的。”商人咽下大饼，眼泪汪汪地说着，不过不是吓的，是被饼噎的，厚着脸皮讨了杯水灌进去。
咕嘟咕嘟喝完一大碗水，这人才缓过劲来，把剩下的半张饼踹到怀里，这才说起了来意。他们是番邦商人，主要贩卖香料和布匹，这几日走到北漠，马匹突然得了瘟疫，整个马队的马都不行了，货物就那么停在了半路上。
“听闻凌王仁善，小人便斗胆来求助，希望王爷帮忙把货物拉过来。”那商人战战兢兢地说，其实他是打算去城里找个马帮的，但是他的干粮吃完了，无法走到城里去，只能改口这么说。
凌王挑眉看向那胆大的商人，竟然把他的骑兵当马帮使？“本王的确仁善，”凌王朝一旁的卫兵抬抬下巴，“把他拉出去喂狼吧。”
“哎哎，王爷饶命，小人愿意送王爷一半香料。”那人大声叫嚷着。
凌王这才抬手，示意他们放开那商人：“本王要那么多香料做什么。”
那商人一看有戏，赶紧推销自己的商品，他们不仅有香料，还有布匹、番邦天鹅绒，还有很多稀奇的玩意儿。不知哪里说动了这位煞神，见到凌王点头，商人大大地松了口气，等着凌王派兵。
谁知凌王殿下只是找了个普通骑兵：“你，去一趟漠北城，找个马队去拉货。”昂贵的战马，可不能用来拉香料。
那商人顿时苦了脸，他不想去城中找马帮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想交关税！好处给这位王爷，能省下关税也不错。现在倒好，王爷的好处得给，关税也跑不了，还得付马帮的运费，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番邦商人拉来了很多稀奇的香料，其中有一种奇异的红色干货吸引了凌王的注意，拿起来嗅了嗅，呛鼻的辣味顿时冲进了敏感的猫鼻子里，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问那个商人这是什么，那商人也说不清清楚。
“那边当地的百姓常吃这个，我也不清楚，”商人挠头，“我见他们把这东西磨碎了撒在烤肉上，特别好吃。”
后来凌王才知道，这东西叫做辣椒。
搜刮了一堆香料，凌王见实在没有战事，就带着一队骑兵，带上两筐香料，往西边肃王的封地去了。
听闻西北边境今日发生了灾祸，或许他可以帮上忙。很久没有打仗，他的银枪都有些使不顺手了。
西北边境，郁郁葱葱的草原上，肃王殿下正一脸肃穆地立在高地，冷眼看着下面的将士忙碌。
“报——”信兵骑着快马前来，“启禀王爷，五里外有一队骑兵前来，打着凌王的旗号。”
“是么？”肃王冷肃的眼睛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转身骑上战马，迎着凌王的队伍就奔了过去。
“十三哥！”凌王远远看到自家兄长，兴奋地挥了挥手。
骑着青骢宝马的肃王加快速度，微微低下身子，在接近凌王的时候，突然出手，照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然后飞快地转身跑开。
“嗷！”凌王叫了一声，抬手示意自己的队伍去找肃王的营地，自己则一夹马肚子，追着打他脑袋的十三哥跑去。
两人甩开了队伍，跑到一处开阔无人的草地上，凌王加快马速，在接近肃王的时候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肃王。肃王顿时被冲下了马，两人一起跌到草地上，打了个滚，变成了黑白相间和黑黄相间的两只大猫。
“你是白痴吗？”肃王一巴掌将弟弟呼倒。
“嗷，谁让你打我头！”凌王不甘示弱地扑上去，使劲咬哥哥的耳朵。
两只大猫就在草地上打了起来，正打着，一只灰毛野兔从两人身边窜了过去，跑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凌王黑黄猫正抱着哥哥的尾巴使劲咬，而肃王黑白猫正骑在弟弟身上咬他耳朵，两只猫同时发现了兔子。
“十三哥，兔子！”凌王吐出那黑白条纹大尾巴，嗷嗷叫道。
兄弟俩立时不打了，瞬间蹿出去，一个在后面追，一个绕路在前面拦，配合得天衣无缝。兔子是按弧线跑的，经验丰富的肃王立时算出了兔子的路线，让弟弟在后面追，自己压低身体，埋伏在前面，在兔子跑过来的时候猛然跳起，一口咬住脖子。
“嗷！”跑得太快的凌王刹不住车，索性跳起来，压到兔子身上，还没被咬死的兔子顿时被砸晕了，肃王也被砸的眼冒金星。
收拾了兔子，又收拾了一顿弟弟，肃王殿下这才满意地变回人形，拎着兔子和弟弟回营地。
士兵们还在草原上忙碌着，凌王好奇地看过去：“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不是说这地方招灾了吗？怎么士兵们不去救灾，在草地里翻找什么东西？
“这里今年鼠兔成灾，捕捉住恐怕要毁了草原。”肃王指指营地里堆着的兔子和草原鼠。
这草原鼠长得膘肥体壮，堪比一只兔子，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凌王吸了吸口水：“我带了香料来，咱们不如……”
肃王对弟弟的话表示同意，左右看了看，悄悄拎起一筐草原鼠，跟弟弟跑到了营地背面的小溪边。他早就想吃了，但是当着士兵的面吃老鼠实在太过不雅，就一直忍着。
肃王手法熟练地将肥肥的草原鼠剥皮，三两下收拾干净，扔给弟弟。凌王就接过来，架在火上烤，一边烤一边洒香料。
烤了一大串的草原鼠，两位王爷就蹲在一起大快朵颐。
“太好吃了！”凌王吃了一大口，高兴得眼泪汪汪，“第一次吃老鼠肉，还是小时候四哥背着嫂子给咱捉的。”
“唔。”肃王应了一声，四哥就是先帝，那时候的太后还是皇后，他们几个比较小的兄弟，都是嫂子给带大的。嫂子不许他们吃老鼠，四哥就偷偷给他们烧，带着他们爬到北极宫的房顶上，跟太祖雕像一起吃老鼠，感受先辈的生活方式。
“皇上来了旨意，要大选了，招咱们回京。”肃王吃掉最后一只老鼠，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傻弟弟这时候跑来，肯定是没见到的。
“咦？”凌王惊奇地抬起头，“又大选，那我得回趟北漠，把进贡的东西拿上。”
“我送什么呢？”肃王有些惆怅，西北荒凉，能送的东西很少，只有马匹还拿得出手，但总不能年年都送马吧？
“就送……这个吧。”凌王抬手一指，指向筐里没吃完的几只草原鼠。
半个月后，皇帝陛下收到西北送入京城的贡品，青骢宝马、天山雪莲、五十斤草原鼠……
负责押送贡品的西北军士瑟瑟发抖，劝了几次劝不住，王爷执意要送老鼠，万一皇上一怒之下砍了他们怎么办？
揉了揉突突跳的额角，皇帝陛下叹了口气，挥手让快吓抽过去的军士离开，咬了咬牙，对汪公公说：“去，告诉母后，十三叔又偷吃老鼠了。”
正在进宫路上的肃王殿下，突然打了个冷战。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