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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学做人
作者：桔桔
内容简介
 多愁多病的皇族美少年一朝穿成健身教练，从小娇花变成大肌霸，不仅每天被社会毒打，还有个铁血硬汉按头教他学做人？ 夏云则：大胆狂徒！我必杀你！ 陆远非：十年以上，最高死刑。 夏云则：那算了。 满脑子封建余毒的小皇子一边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一边和退役兵哥谈恋爱，1V1 HE 陆攻夏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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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娇花穿成肌肉男
男儿郎扮成女娇娥，多愁多病，战战兢兢，在深宫里苦熬一十六年，终因一场风寒魂归离恨天。
弥留之际，他哀怨地想：愿来世勿生帝王家。
结果睁开眼睛，他变成了一个社畜。
自从儿子被一记杠铃砸进医院，陈女士这一个多月就没睡过安稳觉，每天和老伴换班来医院站岗，如今儿子转出ICU，主治医生神情凝重地告诉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言下之意是这倒霉孩子八成醒不过来了。
陈女士两腿一软，瘫在老伴臂弯里。
养了二十四年的儿子，让人一杠铃砸没了，这搁谁身上受得了？
病急乱投医，心急如焚的老母亲到小公园里找算命瞎子求计问策，瞎子收了她五十块钱，出了个更名改命的馊主意。
陈女士抓着这根救命稻草，托关系找门路，到有关部门连哭带求，硬是让她磨了个特事特办的批复，把儿子的名字从“夏云泽”改成了“夏云则”。
按瞎子的说法，这名字一改，就算阎王爷生死簿上勾了人，黑白无常一看名字对不上，兴许就放她儿子一马了呢！
真是硬核阿姨在线哄鬼。
最妙的是，新的户口页才打印出来，医院那边就打来电话通知她病人醒了！
陈女士欣喜若狂，路过公园把身上的现金都给了瞎子，然后心急火燎地一路飙到医院。
“九公主”一缕幽魂瞬梦千年，还不知道他不仅从顶级权贵变成平头百姓，连自己的名字都没保住。
夏云泽——现在叫夏云则了，脑袋隐隐作痛，根本没看清身处何方，就迷迷瞪瞪地见一个瘦老头一蹦三尺高，拽开门一边喊叫一边往外跑。
他眼皮发沉，又昏了过去，心里还纳闷：黄公公怎么瘦了那么多，还长出胡子了？
等他在一片嘈杂中彻底醒来，才知道迎接他的是何等兵荒马乱的新世界。
瘦老头不是黄公公，而是他的亲爹？
搂着他涕泪横流的中年女子，是他的亲娘？
夏云则差点被她勒断气，到嘴边的“放肆”生生咽回去，换成一句气若游丝的“放手……”
他在中年女子铁钳似的手臂间艰难地扭动脑袋，四下张望，惊恐地发现身处一个陌生又古怪的地方。
雕梁画栋的芝兰宫变成白墙白顶的四方斗室，倒是明亮温暖，窗户方方正正毫无修饰，上面镶着无色透亮的……琉璃？
就是睡的床太简陋了些，连个帏帐都没有。
床边放着些怪头怪脑、他叫不出名字的摆设，床前站着一排怪头怪脑、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
黄公公呢？冬灵呢？凝翠呢？
夏云则缩成一团，睁着一双惶然无助的眼睛，泪盈于睫，活像掉进罗网中的小白兔。
不会又是七皇姐搞的恶作剧吧？
他这娇弱堪怜的表情，放到原来的身体上还称得上楚楚动人，换成现在壮硕健美的肌肉体格，只会让人毛骨悚然。
众人纷纷露出消化不良的神色，连那个搂着他哭的中年女子都扬起手来，似乎想打他的头，结果还是落在他胳膊上，斥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没事哭哭啼啼！”
夏云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确定这里绝不是他的芝兰宫。
虽然他是个带把的，但是瞒天过海地当了十六年娇公主，整天夹着尾巴做人，行不张裙笑不露齿的，无论是“男子汉”还是“大丈夫”都跟他不沾边。
……现在大概沾边了。
夏云则被打得“嘶”地一声缩回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身体也不太对劲。
他原本肌骨纤薄的莹白皓腕与水葱似的细软手指变得肌肉结实、骨节分明，中年女子打出的巴掌印红通通地烙在小麦色肌肤上。
这完全是劳动人民的手啊！
夏云则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大概在做梦？
可是手上挨的这一下，却是真真切切地疼。
他虽然不受宠还整天被兄弟姐妹欺负戏弄，可从来没人向他动过手。
凤子龙孙，再怎么刁蛮也有限，言语挤兑挤兑也就罢了，大家毕竟是斯文人。
何况他还有个骄横过人的七皇姐，就算时常冷嘲热讽，遇事还是护着他的。
所以他这是投胎转世了？似乎也没生在帝王家？
夏云则顾不上思考为什么转世之后一睁眼他就没了童年，就见一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越众而出，脖子上挂着个大号弹弓似的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他的衣襟，把底下一条软管连接的圆圆的小亮片贴到他胸前。
“啊！”他身体一弹，本能地要把衣服拢起来，结果又被那个自称他妈的中年女子一巴掌拍开，甩来一句：“大老爷们矫情什么？让大夫给你检查！”
没有投胎帝王家，为何还要受这种窝囊气？真是岂有此理！
别人受气敢以牙还牙，他受气司空见惯，干啥啥不行，就会嘤嘤嘤。
夏云则鼻头发酸，再度红了眼圈，可怜兮兮地看着老太太用那个冰凉的小圆片贴完这里贴那里，哼唧得有气无力：“……男女授受不亲……”
老太太一身及膝白袍，慈眉善目，通身仙风道骨的气派，慢吞吞地收起小圆片，摘下大弹弓，一脸关爱小傻子的悲悯神色，说：“小伙子思路别这么广，我都能给你当奶奶了。”
小伙子羞愤交加地闭上嘴，心想幸好不是在芝兰宫，否则单凭这句话可是要诛九族的呀！
他赶紧把衣服拢紧，卷起的袖子也放了下来，不管投胎到哪里，皇族的教养不可弃。
诸人皆流露困惑之色，房内鸦雀无声，弥漫开尴尬的沉默。
向来存在感稀薄的九公主头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看，直盯得他心虚气短手发颤，一张帅脸直接涨红似猪肝。
正想着要不要翻个白眼昏过去算了，门口传来一声轻笑，有人替他解了围。
夏云则循声望去，呼吸微窒，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倒在枕头上。
这是哪来的黑铁塔啊？
通过方才老太太一番检查，他也跟着欣赏了一遍自己紧实强健的胸腹线条，诧异之余还有点沾沾自喜，觉得这个胎投得着实不错。
五大三粗又何妨，总好过风一吹就倒。
结果他还没高兴多久，就来了个比他还健硕的汉子，虎背熊腰壮如山，快要把门框塞满。
夏云则胸口悸动，视线停到他脸上。
然后郁闷地发现这人长得也挺好看，浓眉大眼，高鼻阔额，嘴唇抿出冷冽的线条，下颌绷出坚毅的气度。
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何况这家伙一进来就嘲笑自己。
夏云则生性敏感多思，如今醒来头晕脑胀地搞不清状况，正暗自委屈，对方这蔑然一哂，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心中万般酸楚，吸了吸鼻子，眼泪夺眶而出。
那壮汉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愕然愣在原地。
陈女士也吓呆了，强压着想把她这没出息的儿子揍回ICU的冲动，看看他，再看看来人，喃喃道：“陆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儿子好不容易醒过来，虽然看起来有些痴呆，但各项数据都正常，情绪也平稳，怎么一见陆先生就突然掉金豆子啦？
她这儿子可是皮糙肉厚，从小到大鸡毛掸子打断多少根也没见他掉过一滴泪。
陆远非无言以对，两手一摊，答道：“……可能是见到债务人，喜极而泣？”
夏云则听不懂，抱着膝盖缩成一大团，耸着肩膀抽抽答答，众人无语围观，不知道谁的手机铃声响起，奏出古早的旋律——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
身世堪怜、命途多舛的小皇子心有戚戚焉，哭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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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壮汉垂泪，别有滋味。（身壮人娇的小皇子即将被生活毒打……

第2章 债务人陆哥哥
医生护士查完体就撤了，病房里一下子空了许多，陆远非把拎来的补品放到一旁，要不是还有正事，他也想跟着医生走人算了。
十年军旅生涯，让他习惯了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的作派，实在没耐心应付这种动不动就迎风流泪的忧郁男孩。
白瞎了这一身线条分明的肌肉，哭起来活像个一百五十斤的巨婴。
夏云则以前只要一落泪，芝兰宫就全员出动，从总管太监到小宫女轮番劝哄，如今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他哭得头都晕了，对面那三个人竟然袖手旁观，没一个打算过来宽慰一番。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小皇子越想越伤心，悲从中来，泪落如雨，两条袖子都湿得能拧出水来。
老夏后背贴住墙，习惯性装透明人，大事他来扛，小事老婆上。
陈女士抚着手臂上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心中敲起小鼓，暗忖要不要给儿子做个MRI看看是不是哪根神经砸坏了才会表现得如此与众不同。
陆远非看人家亲爹亲妈都不作声，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等着自己先表态？
他拿出安抚新兵蛋子的耐心，递过去一包纸巾，拍拍对方的肩膀，尽量和颜悦色地说：“别哭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夏云则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打了个哭嗝。
陆远非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凑近了看，这小子长得眉目俊朗，五官端正，是个身高体健、腰细腿长的阳光小帅哥，怎么脑袋里面阴云密布，说下雨就下雨？
夏云则似懂非懂，看着快怼到他脸上的纸巾，确定面前这个粗坯不会伺候他净面之后，他委委屈屈地用两根指头捏住边缘拽出一张纸巾，往泪湿的脸上按了按。
整套动作娴雅端庄，宛如大家闺秀对镜理红妆。
陆远非看着他翘起的兰花指，额角一抽一抽地疼，觉得自己只带了两年新兵真是没来得及见识物种的多样性。
夏云则揩净脸上的泪，小声抱怨：“这擦脸也忒粗糙了些。”
陆远非看看纸包上“细软柔滑母婴专用”八个大字，再看看对方光洁健康的小麦色脸庞，眨了眨眼睛。
您这肌肤也算不上吹弹可破啊，怎么没有公主命偏得了公主病呢？
他对这小子第一印象实在不好，觉得大老爷们能戏精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股子作天作地的矫情劲儿，让人在秋暑天里连空调都不用开，从头到脚都酸爽得很。
他手下的兵要敢这么妖妖娇娇作张作致，早让他捆上四十公斤负重跨昼夜拉练去了。
眼角余光瞥到对面两位家属，陆远非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别拿部队那一套优良作风来要求床上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肌肉男。
夏云则抬着眼看他，巨鹿斑比一样蠢萌，两手交叠在腿上，低声问：“你是谁呀，对我负什么责？”
他本能地有点惧怕这种体格高壮、仿佛三拳打死一头虎的人，又见对方一身凛凛正气，挺拔如松柏，看上去比大内高手还要可靠。
有点耐心，把他当成弟弟——陆远非一再提醒自己，突然觉得还是当成妹妹更容易入戏。
“我姓陆，陆远非，你工作的健身房我已接手，会照顾到你完全康复为止。”他尽量简明扼要，免得这颗被砸过的脑袋过载死机，“医药费不用担心，砸你的人答应足额赔偿，等你养好身体，还可以继续在我这里上班。”
夏云则眨巴着眼睛，一脸鸭子听雷的表情。
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就完全不解其意。
不过他在深宫里谨小慎微地混到大，时不时还要旁观各路美人勾心斗角明嘲暗讽，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习惯了想不明白就多想几遍，千万别傻呵呵地不懂就问。
至少对方的部分言辞他能理解——这个人愿意照顾自己。
这么大的口气，想来该是个大户人家子弟，钟鸣鼎食仆役成群的那种。
蓬门荜户可养不出这样威严冷峻的风华气度。
夏云则心里挺高兴，比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母亲和从头到尾贴着墙的父亲，他更愿意亲近这个陌生男人。
反正他对父母也很陌生。
宫门深似海，步步是暗礁。
他一出生贤妃就血尽而亡，为保住性命，黄公公上报生了个公主，还从外面抱来个女婴带过去给人验看，蒙混过关之后又把他当女孩儿养了将近十六年。
至于他父皇则干脆将他抛到脑后，平时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女儿”。
所以他实在没什么和考妣相处的经验，与那对夫妇共处一室，久了怕是要露出马脚。
醒来到现在，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不是投胎，而是机缘巧合换了个身体，来到这个奇异的时空，不知今夕是何年。
就像话本子上写的那样，上了别人的身，夺了别人的舍。
比起他原来弱不禁风的体质，现在这身体真是意外之喜，让他庆幸之余，又开始患得患失。
夏云则眉尖若蹙，愁绪萦怀，低声叹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有劳陆郎君了。”
陈女士被口水呛了一下，觉得MRI不够，还得给儿子挂个精神科看看有什么毛病。
陆远非也被他一句“陆郎君”雷得头皮发麻，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一个人走错了片场。
要不就是这小子在故意跟自己逗闷子？
否则实在没法解释为什么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不仅举止矫揉造作，开口更是把人雷倒。
胆子不小，可惜撞到自己手里。
陆远非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跟老板抖机灵是吧？有你哭的时候。
想当年他当排长的时候负责带新兵，再顽劣不驯的小子落到他手里都能操练成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后来他被选入特种部队，惜别战友，今年因伤退役的时候回老营区看了看，才知道老营区仍然流传着他的铁血传说。
如今就算虎落平阳，收拾这么个不开眼的小羊羔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夏云则不知道自己即将享受新兵蛋子的火热青春，还抬头朝他笑了笑，瓜兮兮地透着憨傻，颇似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萨摩耶。
就是讨人喜爱的程度差出八条街。
夏家父母都在邻市，家境普通小康，虽然医药费有人掏，在这边住酒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夏云则醒来之后又在病房观察了几天，除了脑袋时不时疼一下，身体机能完全正常，也没留下什么走路绊蒜、同手同脚的后遗症。
早已心力交瘁的夏家父母总算能松一松紧绷的弦，给他办完出院手续，剩最后一点力气把他打包塞到陆远非车里，如释重负地跟他挥手道别。
他妈还凶巴巴地警告他要听话，少给陆先生添麻烦。
夏云则点头如捣蒜，夹着尾巴做人是他的强项，完全不必担心他敢跟谁嚣张。
陆远非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停车场，偏过脸来皱了皱眉：“系安全带。”
夏云则一脸懵懂，实力演绎巨婴的品格。
问安全带为何物，直教人上车就系？
陆远非抿了抿嘴，一脚刹停，伸过手来拽开安全带给他扣好。
夏云则恍然大悟，被勒得不习惯，犹自低着头研究这玩意有何奥妙。
这个世界上的人也是无奈，乘个车还要当成箱笼似地捆扎起来。
他慢慢拽出长长一条再松手让它缩回去，东摸摸西碰碰，万分新奇，拼命感知着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事物。
恨不得借一双眼睛来。
殊不知他旁边这位靠山正在心里给他扣分，而他这一波火星操作，已经让他濒临负分滚粗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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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我这种是不是叫肌肉娇娃……

第3章 有坑
他这几天住院被观察，也没少观察。
就像一块海绵，吸收了一肚子知识点，一边暗自震惊一边默默消化。
虽然囫囵吞枣消化不良，至少他会死记硬背呀。
例如床头埋着氧气管线遇明火会炸，拉完嘘完要按钮冲水，洗了手记得关水龙头，空调26度就行了没事别乱按遥控器，手背上的留置针再看不顺眼也不能拔，不然护士长分分钟亲临病房表演恶龙咆哮。
比他妈还凶。
他每天除了吃、睡、做各项检查，剩下的时间就是抱着手机看“他的”照片和视频。
感谢这个神奇的小东西，让他不必装失忆。
手机里有许多跟学员的合影和训练视频，衣衫不整，布料少得还包不住个屁股，让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恨不得自戳双目，连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一群男男女女露胳膊露大腿露腰露肚子，真是有伤风化有辱斯文！
而他以前竟然在干这种行当！
同乎流俗，合乎污世！
他躲在被窝里，把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原本那点操守与坚持逐渐被打击得摇摇欲坠。
那个拉杠铃——他这具身体就是被这玩意砸死的——的小姑娘还是蛮好看的呀，可惜头发太短了。
这个被按在地上拉筋的汉子腰腿柔韧得不可思议，就是连喘带叫地让人听了都脸红。
夏云则大开眼界，叹为观止，想起陆远非说过的话。
所以他康复之后还要继续从事这个让人难以启齿的职业来养活自己吗？
娇生惯养的九公主一时难以转换思想，更想像不出他给人揉胳膊按腿、抻肚子撇胯的场面。
本公主真的下不了手！
夏云则咬着指尖，无声地哀叹。
事易时移，大清都亡了，他是真的没有公主命了。
不赚钱安身立命，难道要喝西北风？
至少有陆老板收留，不用他再四处奔波找工作。
——陆老板真是个好人，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他。
为了避免露馅，夏云则变得惜字如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就连护士小姐姐主动提出要到他们健身房办卡，他都是一脸高深莫测的平静，完全没有见了兔子就撒鹰一秒开卡顺便卖课的自觉性，以魂游天外的迷离态度无意间劝退了潜在的客户。
背后有人称他佛系私教，视业绩如粪土。
众人看向陆老板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同情，觉得这人八成被前任老板坑了才会接手这么个即将关门大吉的健身房。
以及买一赠一捆绑销售的不靠谱教练。
陆远非握着方向盘，心里其实有点悔。
他受伤之后在军区医院昏迷了几个月，几度在生死边缘挣扎才逃出鬼门关，出院之后自知无法再完成高强度的作战任务，也不愿意转到后勤去享清闲，干脆打了退役报告，不舍却坚定地脱下他穿了十年的绿色战袍。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打断骨头也不趴窝，鹰击长空，鱼入深海，换一片天地照样发光发热。
他能以白菜价接手“煌世健身”，说起来还得感谢夏云则这个倒霉鬼。
原来的老板经营思路相当急功近利，为揽客不择手段，季末冲业绩更是疯狂打折，甚至还搞过三年999的跳楼价促销，充满了随时卷钱跑路的魔幻画风。
我走后哪管洪水滔天，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所以看似花团锦簇的业绩背后是捉襟见肘的运营维护，就像一颗炸弹，终于在夏云则被杠铃砸头之后轰然引爆。
这事由于发生在周五人潮爆满的时候，有图有真相瞬间刷爆朋友圈，当地纸媒也闻风而来深度报道，还惊动了监管部门。
老板被约谈，罚单一开，勒令停业整顿。
没有源源不断的新增会员来让他们拆了东墙补西墙，煌世脆弱的资金链说断就断，入不敷出无以为继。
要求退课退卡的电话打爆了前台，老板挥泪大甩卖，可是任他求爷爷告奶奶，也没人敢接盘。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那个喋血健身房的小教练要是能捡回一条命，煌世还有起死回生的可能，他要真被砸到西方极乐世界，煌世也得跟着凉凉。
闹出过人命的健身房，谁敢接手经营？谁敢前来锻炼？不怕冤魂徘徊卫生间？
谢天谢地夏云则转出了ICU，虽然还没醒，但是有那个砸他的富二代花钱续命，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不过这终究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刀，鬼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老板狗急跳墙，干脆使出了杀熟的绝技，攒了个饭局，在酒酣耳热之际，成功地把这个烂摊子甩给刚回本市没多久的老同学陆远非。
他还算有点良心，也怕被人秋后算帐，虽然吹得天花乱坠，好歹没敢漫天收费，以三瓜俩枣的价钱成交，把门可罗雀的健身房和相关的微博帐号移交给新老板。
陆远非念完高中就当兵去了，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对老同学还保留着少年时的情谊，一腔豪情，毫无戒心。
这次因伤退役，转业到地方被安排到大学里面搞后勤，无聊到他都后悔打退役报告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部队呢，反正都是搞后勤。
他也想既来之则安之，三饱一倒早九晚五，奈何他天生闲不住，实在受不了这种一眼望到老的工作，没干几天就辞职出来打算自主创业，早日实现财务自由。
于是在饭局上姣婆遇到脂粉客，一拍既合。
陆远非对健身房的经营状况一无所知，被粉饰太平的财务报表和微博上百万僵尸粉唬得信以为真，痛痛快快地掏出积蓄。
旧老板办完各项手续，钱一到手就带着小姨子跑了，留下新老板陆远非把员工资料整理了一遍，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更让人激动的是，煌世一改姓陆，夏云则就醒了。
真是个锦上添花的好兆头。
老同学把这小子吹上了天，爱岗敬业的金牌教练、煌世的颜值担当、俄挺小王子、师奶杀手师叔之友，就差说得此人者得天下了。
陆远非又看了夏云则一眼，眼中带了几分暖意。
人才难得，希望这人有几分真本事，让他这健身房蒸蒸日上。
理想很美，现实悲催。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旁边坐着的，是他平生所遇最棘手的坑爹货。

第4章 蜗居
夏云则在医院除了恶补生活常识，也顺带了解到一点社会现状。
他抛弃了关于陆老板家亭台楼阁轩窗水榭的幻想，觉得三进的宅院也勉强能住人。
虽然有些局促，但他一个蹭吃蹭住的不好再挑三拣四。
“陆郎君”也不许再叫了，陆远非一脸便秘的表情要求他要么叫“陆哥”要么叫“陆大哥”。
他满头雾水，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最后还是查房的护士实力论证了“大姐”和“小姐姐”的区别，才让他醍醐灌顶，豁然开悟。
你们新时代的年轻人也是讲究。
他一路暗自雀跃，系着安全带还不老实，东张西望，扭来扭去，对街上的行人评头论足，不是诧异这个小青年满头绿毛好似水龟，就是惊叹那个大姑娘踩着三寸钉细的鞋跟还能健步如飞。
直到陆远非驾车驶进小区，穿过独栋别墅区，穿过联排别墅区，最后停在一幢高层住宅楼前。
夏云则眼中的火苗越来越弱，最后熄成一缕青烟。
以他那何不食肉糜的眼界，就觉得陆哥真是穷得可怜。
理想中的三进院落变成三室两厅，车位还只租不卖。
跟这么多户人家挤在一栋楼里，上下都要等电梯。
低层几户人家的阳台上还挂着五颜六色的婴儿尿布，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奶腥味随风飘来。
车位前挡着辆乱停乱放的电瓶车，陆远非停下车，开门下去挪电瓶车。
夏云则忧伤地看着他老板，差点要掬一把同情之泪。
这么穷还要收留自己，真是高风亮节昭如日月。
他眼圈发热，视线追着陆远非的身影，等人家把电瓶车挪开了才后知后觉地要下去帮忙，结果光顾着开车门忘了解安全带，身体往外一探，勒得白眼乱翻。
陆远非对他这动不动就要丢人现眼的天兵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无语地叹了口气，招手让他下车。
夏云则面红耳赤，讪讪地解开安全带下车，陆远非利落地停车入位，下车正要招呼他回家，谁知这个天兵想起一出是一出，握住已经挪到车位线外的电瓶车车把，试图再往远处挪一点。
九公主虽然常识欠缺，却是个举一反三的聪明人，觉得刚才陆远非专门下车来挪而不是开车直接撞过去，大抵是这玩意儿撞坏了要赔很多钱？
陆哥已经很穷了，这种贵重物品还是离得远些，万一挂倒了，他赔不出钱来拿自己抵债怎么办？
夏云则不懂装懂又思路开阔，兼之想讨好靠山，于是兜着一腔雄心壮志，握住车把往上一提。
悲剧了。
脱胎换骨的八尺躯，提不起一辆小电驴？
他没想到这看起来轻轻巧巧的电瓶车竟然这么沉！
重伤初愈加上轻敌大意，夏云则不仅没把电瓶车搬起来，自己还被带了个趔趄，“哎呀”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
那个倒霉的电瓶车也跟着摔倒，重重地砸到他腿上，车把还挂到陆远非的车，伴着一声让人齿寒的摩擦声，在锃亮的银灰色车身上刮出一道丑陋的划痕。
陆远非头皮一紧，赶紧下车英雄救汉。
电瓶车压在他身上，毫发无损，夏云则就比较悲惨了，脚踝被砸了一下，蹭破皮肤，渗出一片血珠子，疼得嘶嘶直喘。
陆远非赶紧挪走电瓶车，蹲下检查了下没有伤筋动骨，这才松了口气拉他起身。
夏云则多此一举弄巧成拙，红着眼圈低下头，想掀起下水道盖子钻进去躲躲羞。
陆远非看他这怂头怂脑的可怜样，到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拎着人，恍然产生了喜当爹的错觉。
等电梯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特别想知道这个小天兵的心路历程——
“你动那电瓶车干什么？”
夏云则抬头看看他的脸色，小心肝怦怦乱跳，羞得无以言表。
可是人家问了，他也不好装聋作哑，只好臊眉耷眼，哼哼唧唧地说：“我怕万一撞到它了要赔好多钱……”
结果他先把“贵重物品”弄倒不算，还给人家当了肉垫。
夏云则又郁闷又委屈，想想自己以前虽然不受宠，好歹也是锦衣玉食养得身娇肉贵，何尝受过这种罪？
陆远非噎了一下，一时竟分辨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搞笑。
还是认真地在搞笑？
最后只能告诫自己别跟伤员计较。
来日方长，慢慢将养，总有把他脑袋里的水控干的时候。
陆远非家住十八楼，房龄十二年，装修都是父母当年一手操办，整体走端庄典雅的仿古路线，衣柜顶柜都带铜锁片的那种，无论硬装还是软装都十分古色古香。
陆远非当年是个一肚子火药的叛逆少年，对这种装修风格嗤之以鼻，没想到他的客人十分喜欢，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怀念。
在这个让他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的世界里，陆远非的家至少让他能产生一点光阴停驻的错觉，让他在这个纷繁错综的时空里偷得一点世外桃源。
“你住这里，用外面的卫生间。”陆远非把行李给他拎到客卧，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枕褥铺到床上。
主卧自带卫生间，同住也不用抢马桶。
夏云则坐在窗台上，有些拘促，又挺直了背脊，努力摆出金尊玉贵的公主风范，轻轻道了声谢。
这寄人篱下硬是寄出了微服私访的气场，陆远非也是服的。
可能这是贵星球的风俗习惯？
他在心里吐了个槽，默默拿出医药箱给他清理伤口，一张酒精棉片按上去，成功地把这个身矫人娇的小教练疼哭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他手上，陆远非保持着下蹲的姿势，惊讶地抬头——
“有那么疼吗？”
这是脑袋里水太多才会时不时往外漏点？
夏云则确实疼，不过更多的是恐惧，他抽噎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是不是快死了？”
前世一场风寒都能要了他的命，现在这伤看起来更严重啊，血都流到脚丫子上了。
以前芝兰宫有个小太监就是摔倒磨破了手，结果伤口溃烂一命呜呼。
往事不堪回首，想想都怕得发抖。
陆远非感觉到他的战栗，握住他的脚踝示意他别乱动。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他已经不止一次想扒开天灵盖看看这脑袋里装的什么，甚至反省是不是以前练兵练得太狠，老天爷才会降下这么个活宝来惩罚他。
他带过的兵要是看见他这样心慈手软、宛如老父亲的态度，说不定要拍手称快甩一句苍天饶过谁。
“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
他纯粹是调侃，对方却当了真，面露难色，纠结了许久，终于艰难地摇摇头：“算了，听天由命吧。”
能不花钱就别花了，毕竟你这么穷。
幸好陆远非听不到他的心声，否则会直接用双氧水来给他洗伤口。
他处理这种皮肉伤手法娴熟，清创上药，盖了一层消毒纱布，撕了两条橡皮膏固定，既能遮住伤处，又不会影响透气。
夏云则大气都不敢出，聚精会神地看着陆远非的动作。
新老板人好看，手也好看。
肌肉匀称，骨节分明，线条流畅，修长的手指灵活有力，没有任何繁琐的动作，三下五除二就给他包扎好了。
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夏云则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而羞愧，不知道该道谢还是该道歉，脑筋扭转，舌头打结，讷讷地冒出一句：“谢不起。”
陆远非忍着笑，没给他落井下石，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来，说：“你休息一下，还缺什么生活用品下午去买。”
夏云则揉了揉酸涩的眼皮，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了两步，确定自己不会死，大概也不会瘸之后，他马上像浇了水的豆芽菜一样精神百倍，问：“我有钱吗？”
幸好自己作战经验丰富才能跟上这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思路，陆远非从他行李中翻出一个潮牌小背包，打开让他自己看。
夏云则搓着手，激动不已。
原来他竟不是身无分文吗？太好了可以给穷哥哥雪中送炭了！
他找到钱包，满怀希望地摇啊摇，摇出几张钞。
一张粉的都没有。
他在医院已经牢牢记住了人民币的面额以及对于馒头的大致购买力，却没想到他身上的现金凑到一起也就够买百八十个馒头的！
人也不能顿顿吃馒头啊！咸菜还比馒头贵呢！
陆远非看他瞬间生无可恋的脸，觉得这小子应该去当演员。
表情这么生动，说不定能一炮而红。
“小教练，你帐上还有钱。”他给夏云则点出微信钱包，里面留着几百块零钱，够他把馒头店搬空了。
陈女士走的时候还悄悄塞给他一张卡，里面的钱能让她儿子顿顿啤酒小龙虾，但同时又神情凝重地警告他别让夏云则知道这事，否则以这小子月光的习性，会分分钟把自己变回赤贫无产者。
夏云则脸色阴转晴，抿嘴一笑，说：“我有钱了，陆哥，咱们出去吃饭吧，我请客。”
陆远非伸手摸摸他的头，把他翘起来的一撮呆毛按下去，回他一笑：“好。”
连他自己都意识到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太露骨，幸而对方沉浸在兴奋中没有领会精神，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呢。
浑然不知他陆哥正摩拳擦掌打算一顿饭把他吃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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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陆哥真穷，好可怜。非：你很有钱？ 则：（惊）原来我更穷……

第5章 你请客我买单
按照陆远非的计划，吃完午饭采购些生活用品，找个理发店给夏云则推个平头，以及修车。
隔两条街是一座综合体，可以让他们吃饭购物洗剪吹一条龙，今天也不是节假日，停车场不用排队，餐厅也不用等位。
“想吃什么？”陆远非停好车，带着他乘直梯抵达三层餐饮区，指着一圈各具特色的餐厅问他。
夏云则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两只眼睛都不够看。
如今餐饮业竞争激烈，各家使出浑身解数招揽食客，除了菜品本身要色香味俱全最好还有点小典故，环境装潢也都挖空了心思，力求让客人觉得吃饭的同时陶冶了一把情操，才不至于对菜单上虚高的价格翻白眼。
便宜的地方也是有的，综合体旁边是美食一条街，各地风味小吃齐聚在此，是囊中羞涩的学生情侣最爱的地方，好吃不贵，真的实惠。
出院之后的接风宴，陆远非想搞点仪式感，等熟了以后再勾肩搭背去吃路边摊。
虽然都是糙汉，他却老觉得这个弟弟自带一股子娇花气场，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甩开丫环仆役，溜出来沾点俗世间的烟火气。
陆远非摇摇头，抛开这些无聊的联想。
大家闺秀脚踝裹着纱布，只能趿拉一双人字拖到处晃。
不过人字拖也很漂亮，绝不是澡堂子里十块钱两双的那种地摊货，拖带是两片交错的枫叶状皮革，还带两颗铆钉，闪闪发亮潮得不行。
陆远非再看看他一身潮牌衣裤，确定这是一位讲究生活质量的精致男孩。
怪不得月月月光，年年年底闹饥荒。
别人的消费习惯他管不着，不过这弟弟既然成了他的弟弟，他多少也要承担一点点监护人的责任。
夏云则还不知道他要被持续地教做人了，还两手交叠在胸前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呢！
这个世界真是太美好了！
又热闹，又繁华，到处充满纸醉金迷的诱惑，还不用战战兢兢地讨生活。
夏云则以前当公主的时候，是个让宫女太监都头疼的吃饭困难户，挑食厌食吃猫食，心情不好了干脆断食。
那时候他每日伤怀自身境遇，时刻担心性命不保，能顺顺当当吃半碗饭的时候着实不多，再加上宫里都是些没滋没味的温火膳，更让人没食欲。
一到吃饭就犯愁的九公主，头一次产生了垂涎欲滴的感觉。
看这一圈食肆，风格各有千秋，有农家稻香风，有西域神秘风，有仿古庄园风，有欧式典雅风……让人分分钟犯了选择困难症。
夏云则捏着钱包和手机，壮志凌云地说：“每一家都试试好了！”
我看你是很想留下来洗碗抵饭钱。
吐槽归吐槽，陆远非倒没真想让他买单，毕竟人家一口一声哥，当哥哥的总不能拿弟弟当水鱼宰。
“先挑一家，以后再说。”他又摸了摸夏云则的呆毛，觉得这小子憨态可掬，特别有趣。
夏云则咬着唇纠结了半天，拉着他转悠了好几圈，最后选了一家网红店。
“小茉莉”，小桥流水别有洞天，锦鲤溯洄世外桃源。
幽静、典雅、有情调、逼格高。
陆远非有点惊讶，没想到肌肉男有一颗文青心。
服务员引他们入座，由于客人少，还给他们安排了个船舱里的情侣专座。
结果一个神经粗如象腿，一个只顾着满眼新奇，都没觉得尴尬，自然得像一对老夫老基。
夏云则拿着菜单，两眼直放光。
每一样都很好看，每一样都想点。
对于身无分文但家财万贯的皇家小公举来说，价格在他眼里只是一坨数字，他对阿拉伯数字又实在不太敏感，噼里啪啦点了一堆，最后还是服务员委婉地提示他们点得太多了，夏云则才意犹未尽地把菜目精简成五菜一汤加甜点。
陆远非从头到尾笑吟吟地看着他，内心充满了不可说的愉悦感。
这小崽子点菜的时候很豪迈，上菜之后又开始装乖，闭着嘴巴细嚼慢咽，筷子碰不到碗边，斯文优雅又矜持，活像个威武雄壮的大姑娘。
真没想到陈女士那样风风火火的泼辣老母亲能养出这么端庄贤淑的气质青年。
就是老翘着兰花指让人看不惯。
陆远非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有一半时间都在观察对面的人。
他实在琢磨不透这矫健挺拔的身躯是怎么和姣花照水的内心结合在一起，真是林教头的气势，林妹妹的气质。
夏云则眼大肚子小，点了一桌，菜品动了三两筷子就说饱了，等到榴莲酥上来，他先是被臭味熏得朝后仰了仰，然后在陆远非“点了不吃等于找死”的视线下乖乖地拈起一枚，捏着鼻子往嘴里放。
他的表情生不如死，好像在吞屎。
不过嚼了几下之后，层次分明的酥皮和香软甜滑的果肉征服了他的味蕾，他又可以了！
世上竟有这样奇异的东西！又臭又香，让人欲罢不能！
他扫完了一碟子榴莲酥，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陆远非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问：“你没吃过臭豆腐吗？”
夏云则被问住了，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
九公主当然没吃过，不过这具身体就不好说了。
他心虚地擦擦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小学生见到教导主任的怂样。
陆远非心里笑翻了天，决定下次带他去吃螺蛳粉。
豆汁也可以安排上。
等两个人都吃饱喝足，夏云则优雅地一翻手腕，招服务员过来买单。
那动作犹如拂去花瓣上的露水，矫揉造作得让他虎躯为之一震。
夏云则似模似样地调出付款码，服务员扫了一下，笑眯眯地告诉他余额不足。
他愣了一下才弄明白余额不足是啥意思，就是钱不够。
堂堂公主竟沦落至此！
以及，这一桌菜能吃空好几家馒头铺吗！你们这是什么黑店？
夏云则脸蛋泛红，不知所措，指着那罐没人动过的鸽子汤冒出一句：“这个没有吃。”
服务员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一手悄悄摸向腰后的对讲机，不确定这客人是在搞笑还是来踢馆。
陆远非也震惊了，没想到这个弟弟作派娇娇滴滴，脸皮却厚得可以。
他赶紧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让人家扫码收钱，然后飞快地拉夏云则起身走人。
本来想静静地看他表演，结果变成了一道丢人现眼。
小教练闷不吭声地跟在他身后，忧郁地红了眼圈。
陆远非感觉到后颈恶寒，回头一看，果然这货又要梨花带雨了。
也不对，小姑娘哭起来才叫梨花带雨，猛汉落泪大概是冬瓜淋雨？
总之一点美感也没有，让人看了都发愁。
“你又怎么了？”他问。
夏云则抬起头，泪往肚里流，哽咽道：“我怎么这么穷啊……”
陆远非忍俊不禁，手指微屈，弹了他一个脑嘣儿，安慰道：“本来就该我请，庆祝你出院。”
夏云则摇摇头又点点头，头一次产生了要量入为出开源节流的念头。
不然多吃几顿，就算黄公公空降过来也要被吃穷。
接下来要去理发，夏云则又开始别扭。
他受的教育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穿越过来特别看不惯别人把头发剪得半长不短狗啃一般，还染成五颜六色招摇过市，真是太不堪入目了！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按到洗头床上的一天。
托尼老师看到帅哥双眼放光，挥手遣退小工，亲自给他洗头发。
夏云则闻着托尼老师身上的香气，打了两个喷嚏，挣扎着朝陆远非伸出手，一脸恐慌地问：“能不剪吗？”
陆远非铁石心肠，坚定地摇头。
托尼老师笑着说：“帅哥原来的发型太潮了，我都没见过呢。”
陆远非心想你当然没见过，这家伙被杠铃砸了头，医院为了处理伤口给他剃了个秃瓢，偏偏留下周围一圈碎发，后来换药都只刮中间的头发，放任周围杂草丛生。
导致他拆了纱布之后活像一个河童。
到出院之前，头顶上好歹长出一茬子参差不齐的短发，勉强能遮住头皮，就是摸上去有点扎手。
硬要打比方的话，大概像穿着草裙的猕猴桃？
幸好颜值高，再加上一身明帅暗骚的穿搭，人家只觉得他潮。
托尼老师一开口吐气如兰，让夏云则不好意思再叨比叨比，生怕逸出点榴莲酥的余味熏着人家。
托尼老师给他冲去泡沫，擦干头发，一边平推一边推销会员卡。
结果发现这个帅哥没有心，任他软磨硬泡口水说干，人家硬是嘴巴像蚌壳一样撬也撬不开。
他这么短的头发又没有烫染的余地，推销什么头皮护理精油发膜都是白搭。
托尼老师被这颗钉子堵得扎心，不再白费口舌，三下五除二给他推了个平头：“好了。”
夏云则被电推子激得浑身发麻，度日如年地熬完这场酷刑，蹭地一下跳起来去前台结帐。
托尼老师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到门口，把媚眼和名片一起抛给他：“办卡记得找我哟~”
夏云则似有所悟，打开背包一通翻找，拿出自己的名片回敬给他：“办健身卡也要来找我啊！”
陆远非噗地一声笑出来，可以可以，小教练终于明白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的道理，这就无师自通地开始揽客了。
※※※※※※※※※※※※※※※※※※※※
夏：你见过这么帅的河童吗？

第6章 小确幸
商超在地下一层，这次陆远非没带他乘直梯，而是一层一层逛下来，还体贴地问他要不要添置些衣服鞋子包。
夏云则对潮牌一无所知，会挑身上这套衣服原因很简单——捂得严实。
虽然入秋以来气温居高不下，但是那些露胳膊露小腿的衣服他实在不好意思穿，还有一件领口都快开到肚脐了，一弯腰两点毕露，比不穿还骚情。
按照陈女士的说法，她儿子是个母胎单身狗，不知道打扮得这么招摇给谁看。
原身被砸进医院之后，原来的房东嫌不吉利，死活不肯续租，陈女士跟房东吵了一架要回押金，替他收拾东西搬走，除了住院要用的换洗衣物外，其他行李早就先一步送到陆远非家客房里了。
夏云则之前大略翻过一遍，四季衣服鞋子都有，只要别像以前那样一换季就扔扔扔买买买，他身上的钱还是可以苟一阵子的。
当务之急是努力赚钱，夏云则握紧拳头，无比急切地想要投身于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建设。
人家都是坐吃山空，他连个小土堆都没得坐，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冷汗涔涔，开始认真对待价签上的数字。
就连买一盒内裤都要选单条最低价，能屈能伸的程度让他自己都觉得震惊。
可是这种感觉又真的很奇妙。
以前做公主的时候，目下无尘不谙世事，只觉得清风明月不解语，世间无人可抒怀，天高地迥犹梦中，望穿秋水一愁城。
总之是万般不顺意，未语泪先流。
没想到死而后生，来到这个鲜活繁盛的新世界，真如鱼儿入海，飞鸟出笼。
穷是穷了点，可是他身体健康胸怀希望，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他想起方才向托尼老师递卡时的豪情，心里甚至涌上一点小骄傲。
万事开头难，这是他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九公主的一大步。
以后他也要好好工作，努力赚钱，做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夏云则推着购物车，一边挑袜子一边做心理建设，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眼圈都红了。
陆远非在一旁啧啧称奇，感叹不已。
这哪里是脑袋进了水，这分明是海蜇成了精啊！
随便捏捏就能挤出一股水的那种。
可惜借他一个脑子他也想不到，这是一个皇家假公主的自我蜕变与重生。
就觉得这小子真是多愁善感，大概是日子过得太舒坦才会整天闲出屁来伤春悲秋。
小孩老是哄不好，多半是惯的，陆远非想到小教练卖出去的健身课，抚着下巴微微一笑。
等到煌世重整旗鼓再开张，保证让他忙到连想妈的时间都没有。
暗中唾弃了一下这种“看别人倒霉心里暗爽”的无聊心态，陆远非又扫了些零食，把购物车堆满之后推去结帐。
夏云则调出付款码，蹦哒着要往上凑，被他老板拨拉到一边，嫌弃道：“别小家子气，外面装袋去。”
夏云则抿了抿嘴，暗搓搓地想幸好本公主现在心情愉悦，不然你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等着被拖出去廷杖吧。
当然他也就是自嗨一下，别说现在他是个平头百姓，就算搁到前世他也是个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怂货，没胆子跟人硬碰硬。
希望有朝一日他也可以左青龙、右白虎、背上纹朱雀、关二爷在胸口，横刀立马，谁也不怕。
夏云则脑补一下，心里爽了，脸上露出如梦似幻的迷之微笑。
笑得陆远非心里发毛，莫名其妙，从购物袋里掏出一盒冰淇淋递给他：“快吃吧，一会就化了。”
夏云则没吃过这玩意儿，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得太火星，只好小心翼翼地拿小勺舀了一点放入口中。
冰凉甜润的滋味在舌尖漫开，他疯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夏云则感动得无以复加，要不是被陆远非瞪着，他绝对要当场吟诗一首。
顺便泪奔。
他又挖出一大坨吞了下去，爽得浑身打哆嗦。
“别吃这么快。”陆远非拎着袋子不好伸手，提醒得慢了一步。
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让他眼前一黑，矫躯如山倒。
陆远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发现这小子晕归晕，冰淇淋还是死攥着不撒手。
疼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夏云则靠在他身上，茫然地晃了晃脑袋，问：“我是旧伤复发了吗？”
刚才理发的时候托尼老师还提到他脑袋上有伤疤，弄得他心里老是犯嘀咕。
陆远非真想知道这又莽又怂的傻小子是怎么平安无事长大成人的，他叹了口气，说：“冷饮吃太猛会头痛，你连这都不知道？”
夏云则避开他的视线，死鸭子嘴硬：“我当然知道，忘、忘了而已。”
陆远非呵呵两声，心说我信了你的邪！
最后一站4S店，直接让夏云则四分五裂的三观碎成饺子馅。
之前在陆远非车上划的那一道，修车钱就够买一辆电瓶车了！
而陆远非竟然表现得异常平静，好像车是别人的，弟弟也是别人的。
既没骂他，也没要求赔钱。
这个人也太宽容善良仁慈高尚了吧！
夏云则感动得死去活来，心想就算他亲妈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说不定还要把他揍回医院。
车开进维修站，服务经理一见车牌就笑了，对陆远非招招手，问：“又怎么了？”
陆远非指指车门上那一道，让他自己看。
夏云则羞愧交加，垂头丧气，恨不得把脑袋扎到裤裆里。
实力演绎什么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经理弯着腰看了看，抬眼问他：“走保险吗？”
“不走。”陆远非挥挥手，把缩成一团的夏云则拎下车，“你看着弄吧，越快越好。”
刘经理喷笑出来，说：“也是，史杰上次还威胁你再索赔明年会被拒保。”
陆远非难得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啧”了一声，让刘经理去开维修工单，然后拖着夏云则去展厅看车。
车是男人的浪漫，不买也要看一看。
夏云则懵懵懂懂地被他拉着走，自从知道这玩意划一下就要修掉数千馒头之后，他自觉地把手揣兜里，生怕不小心弄伤了展厅里簇新的四轮硬祖宗。
销售经理看见他们，远远地招手微笑，还调侃了一句：“又来照顾我们生意啦？”
陆远非板着一张棺材脸，一副你再比比我就投诉你的凶相，假装看车，不搭理他。
夏云则察颜观色，略尽狗腿之责，赶紧掏出名片递上：“帅哥，办健身卡找我哟！”
销售经理讨了个没趣，摸着鼻子走了。
陆远非龙心大悦，摸摸他毛扎扎的脑壳。
这小子脑袋有时候也蛮灵光，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养鱼。
夏云则讨好地笑了笑，小声问：“陆哥，你这车……买了多长时间啦？”
陆远非乜斜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两个月。”
“修、修了几次？”
陆远非目露凶光，不耐烦地说：“四次。”
夏云则眉眼一弯，捂着嘴巴作兮兮地笑：“陆哥你的驾照是买来的吗？”
怪不得车被划了还稳如老狗泰然不惊，习惯成自然了嘛！
他捋完虎须还是要表诚心，拍着胸脯说：“陆哥，这次的修理费以后从我薪水里扣。”
“再说吧。”陆远非挑了辆越野车坐进去，试着伸展一双长腿，朝他挑挑眉，“你有本吗？以后你开车。”
他不是技术不好而是开得太莽，毕竟在部队开了那么多年军车，早习惯了随时飞出一条抛物线的速度与激情，如今在城市道路上开一辆小家轿，一时没法从狂野如风转换成温文尔雅。
所以剐蹭都是常事，幸好技术过硬没造成过人员伤亡，但是两个月四次的丰功伟绩让保险公司也骂娘，明确告诉他来年保费不打折，再作妖就联合拒保。
陆哥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自掏腰包来修理。
心里苦，只好把主意打到小教练身上，看他这缩手缩脚的温吞样，开车应该比较稳。
夏云则一惊，拼命摇头：“我没有。”
“你妈说你有。”陆远非不依不饶。
“这个真没有。”夏云则表情沉痛，后悔一时嘴贱，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算有，我也不敢开啊！
就算我敢开，你也不敢坐啊！
※※※※※※※※※※※※※※※※※※※※
夏：陆哥你这车先别修了。等我练到敢上路了再一起修吧。 陆：你这是要开到报废？

第7章 两碗面一锅汤
刘经理捏着工单过来找他们，看这边大眼瞪小眼的样子，笑着问：“这小帅哥是你朋友？”
陆远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接过工单去付款，夏云则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这回没抢着付款，反正他也付不起。
“给你安排上了，三天之后过来取车。”刘经理给他们端了两杯饮料，“不忙就看看车呗，现在买混合动力车还能挂绿牌，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限行确实很麻烦，陆远非被他忽悠得有点心动，不过扭脸看看旁边这位，老老实实向现实低头：“不买，没钱。”
“旧车可以置换，添不了多少钱。”刘经理打蛇随棒上，陆远非瞪他一眼，说：“我的车才提了两个月。”
“可是你都修四次了。”刘经理伸出一只手叉开四根手指头，然后慢慢把大拇指也撇出来，“加今天，五次。”
陆远非脸色黑如锅底，夏云则瞪大眼睛，叹为观止。
还能这么推销的？
真是有机会要卖货，没有机会制造机会也要卖货。
夏云则觉得新世界的大门又打开了一扇，激动得无法自持。
他向前一步，掏出名片不由分说地塞给刘经理，语气诚恳：“刘经理，来我们健身房办卡吧！”
刘经理上身往后仰，保持着营业微笑：“不用了，我又不胖。”
“你应该增肌。”夏云则目光灼灼，扫过他细瘦的小身板。
“也不想那么壮。”刘经理看了一眼对方的身材，有一点暗搓搓的酸。
“那就提高心肺能力。”他没白看那么多健身视频，关键时刻可以照猫画虎现学现卖。
“可是我太忙了没有时间……”刘经理明显有点招架不住，求助似地看向陆远非，后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屁也不放一个。
“自己用不了可以转让给家属嘛！”矜持文雅的娇公主终于体会到没皮没脸的快乐，心想我要这贤良淑德有何用，放飞自我先恰个饭再说。
“我没家属。”刘经理连连摆手，又补充一句：“连女朋友都没有。”
“那更应该来健身房了。”夏云则掏出手机要跟他互加微信，“说不定能碰到有缘人，若有单身姑娘我也帮你留意着。”
刘经理面带菜色，被迫掏出手机扫码加人，陆远非哈哈大笑，觉得他的小教练真是个活宝。
“行吧。”刘经理知道拒绝没用，干脆打太极，“改天，改天我一定去。”
“别改天了，就明天吧。”夏云则不是较真的人，但是较起真来不是人，一句话把他退路封死了，“我刚才看了排班表，明天你休息。”
身经百战的刘经理石化了，心想我服务了那么多龟毛客户，没见过你这样反客为主的。
陆远非又开始笑，饶有兴致地看他们过招。
夏云则开了窍之后战力飙升，全方位无死角地把刘经理狙了一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刘经理很快败下阵来，收起名片，满口答应明天一定去。
烈男怕缠郎，他摇头感叹，瞥了看热闹的陆远非一眼，公然挖角：“小夏来做汽车销售啊，在健身房卖卡不觉得大材小用吗？”
陆远非神情一凛，正要上来护犊子，却见小教练憨憨地一笑，拍拍胸脯说：“我身材好。”
销售经理谁都可以当，健身教练却不是人人能做的。
刘经理被KO出局，无力地挥挥手表示不想交流，你们快走。
陆远非同情地一拍他的肩膀，毫不犹豫地补刀：“明天电话联系。”
“电话联系。”刘经理有气无力，真诚地希望他俩同时欠费停机。
陆远非去车上拎出满满两个购物袋，招呼他出门打车。
忙碌充实的一下午，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个宝藏男孩。
陆远非自认阅人无数培养出几分眼力，偏偏看不透这小子到底是真的不通世故还是披着羊皮的小混帐。
以后在同一屋檐下，有的是时间慢慢挖掘。
接近晚高峰，路上开始堵，回到家就是晚饭时间，夏云则中午吃得少，一进门肚子先叽哩咕噜叫了两声。
他忘了这具身体比前世的壮，饭量也得跟着涨。
陆远非吃了十来年大食堂，做饭的水平也就勉强能糊弄住自己的嘴，本来寄希望于小房客多才多艺，结果对方理直气壮地端坐在沙发上，睁着一双无辜纯蠢的眼睛等投喂，他就知道自己这便宜爹要当到底了。
从购物袋里拽出两大包泡面，他问：“你吃红烧牛肉面还是西红柿打卤面？”
夏云则还保留着些许前世的饮食习惯，觉得红烧牛肉面一听就油腻，他手指一翘，隔空点选另一包。
那姿态，好像小仙女下凡点菜。
陆远非抚平手臂上竖起的汗毛，拿了两包泡面走进厨房。
夏云则从万恶的统治阶级状态中脱离出来，把水果和蔬菜拎过去，双手揣兜里看他煮面。
就见水开之后，陆远非把两包面和调料统统丢进锅里。
夏云则：“？”
那你之前让我选什么？耍我吗？
陆远非不是故意的，只是糙惯了而已，他在外执行任务都吃野战口粮，就算有机会架起锅来烧一顿热的，也是把能吃的全扔进去煮成一锅大杂烩。
面很快煮好，夏云则在大厨的示意下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吃面专用大海碗，容积之大足够他把头切下来装进去。
每人一碗面，两个荷包蛋，既有牛肉味又有蕃茄香，十分酸爽。
夏云则挑起一筷子面，难以置信地问：“牛肉呢？”
他看看包装袋上的大块牛腩，再看看碗里比指甲盖还细小的碎肉干，觉得智商受到了侮辱。
陆远非拆了一根火腿肠扔他碗里，调侃道：“说吧，你来地球想干什么？”
夏云则马上闭嘴，埋头吃面，生怕露出破绽让人抓住小辫子。
他连吃面都没发出声音，翘着兰花指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送，以无可挑剔的用餐礼仪连面带汤吃得一干二净。
陆远非早就吃完了，就坐在对面看他细嚼慢咽，吃煮方便面吃出了莅临国宴的气质。
让他这个做饭的人都觉得拿方便面瞎凑和实在太委屈人家。
以后还是叫外卖好了。
※※※※※※※※※※※※※※※※※※※※
有小可爱问哪里能看车，刘经理表示请来4S店。

第8章 起床气
夏云则上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没想过碗要洗才会干净，吃饱了把碗一推就蹦蹦哒哒地回房间整理衣柜去了。
洗碗是不可能洗碗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洗碗。
陆远非心里默念为人民服务，收拾了碗筷去清洗。
大人有大量，不跟脑袋有坑的人计较。
夏云则哼着小曲，把秋装一件件挂起来，再把他不好意思穿的那些装进整理箱塞到床底下。
比起以前宫女环绕伺候周全的日子，现在自己动手干家务别有一番乐趣。
他拆开新买的内裤，觉得这又是一项伟大发明。
以前他穿女装扮公主的时候，最怕那玩意儿摇来晃去暴露踪迹，如今不必挂空档，安全感大幅提升。
前面还有开口，方便他做一个站着嘘的真男儿。
为了省钱，袜子他也买了十几双一色一样的，一只穿破了另一只不必被连坐，还能继续跟别的袜子成双成对。
我可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小机灵鬼。
陆远非严于律己，早睡早起，不到十点就睡了。
夏云则玩着手机等到主人休息，然后悄悄溜出来，扒拉开下午在商超买的两包杂物，认真看每件东西背面的产品信息。
比小学生考试之前恶补功课还要认真。
同时把购物小票翻出来，一项一项核对金额，加深自己对各种生活物资价格的认知。
陆远非半夜醒来听到客厅有响动，出来一看，夏云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咔滋咔滋地嚼薯片。
“饿了？”他只穿着一条睡裤，袒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
夏云则叼着薯片僵化了，默默地点头。
幸好有零食堵住他的嘴，让他把那句“这么大一包里面竟然全是空气”咽了回去。
作为一个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走路的空降兵，他要伪装土著就得时刻谨言慎行，必要的时候还要装聋作哑。
“吃面吗？”陆远非挑起大拇指比了比厨房，就算仙女下凡，他也只会煮面。
夏云则摇摇头。
其实他不饿，就是睡不着，还出于好奇打开一包薯片，然后被扑面而来的气流吹得理智全无。
奸商，比那个包装一朵花、其实要啥没啥的方便面还要坑爹。
既然开袋了，就干脆尝一尝，结果一片又一片，吃得停不下来。
突然看见老板兼金主，他难为情地嗦了一下手指头，把剩下的薯片递向陆远非。
“不用不好意思，我不吃零食。”陆远非没接，他向来自律，正餐之外只吃水果，零食饮料一概不碰。
这次是喜当爹的感觉太强烈了，逛超市的时候老觉得不买点哄小孩的垃圾食品就亏待了这个便宜儿子。
可惜小教练体会不到他的苦心，还瞪起眼睛指责他：“那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呀？咱们现在都寅吃卯粮了，正该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呢。”
陆远非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资深月光族说出来的话。
夏云则以前幽居深宫，不食人间烟火，如今下了凡，迫切需要精打细算。
他折腾了半宿研究价格，发现那两袋零食都坑得很，就例如这包薯片的价钱够买十来个馒头了，还这么小小一撮，不够塞牙缝。
“在外面吃饭也太贵。”他一想起中午那顿饭就觉得肉疼，“我们还是买菜回家自己做吧。”
陆远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谁做啊？”
夏云则一秒钟领会精神，坐直身体，答道：“我可以学。”
开车他不敢，做饭有何难？
他手机里装的那个短视频APP，就有好多教人做饭的呢，看起来易如反掌。
“一言为定。”陆远非把人拐上贼船，留了一句“别睡太晚”就回房接着睡了。
夏云则把薯片吃完又喝了一桶酸奶，心满意足地洗洗睡觉。
结果喝太多了导致肚子胀气，咕噜咕噜地翻腾了半宿，凌晨时分才睡着。
陆远非不用定闹铃也能准时在六点醒来，起床洗漱更衣，出去跑步顺便带了两份煎饼果子和豆浆，回来发现客卧依旧房门紧闭，听不见起床的动静。
晚上不睡，早晨不起，这个习惯太糟糕。
陆远非放下早餐，敲了敲夏云则的门。
这里的清晨静悄悄，小懒虫酣眠不觉晓。
陆远非先把自己那份吃完，抬头一看表，七点了。
事实证明他当不了慈父。
陆远非再次敲门，里面还是无声无息，他干脆推门进去，毫不意外地发现对方把脑袋扎进被子里，像一只缩进壳子的蜗牛。
“起床了。”他找到疑似肩膀的地方，按上去摇了摇。
被窝里传出一声哼唧，人形鼓包往床内侧挪挪蹭蹭，垂死挣扎。
陆远非忍俊不禁，坏心眼冒出来，两手抓住被角，猛地掀起来。
夏云则惊叫一声，晨光照得他睁不开眼，像受惊吓的小动物般整个人缩成一团，两手飞快地捂住裆部。
陆远非满头问号，这也没晨勃啊，捂裆干什么？
夏云则半梦半醒，一时不知身是客，还以为犹在芝兰宫中，吓得魂飞魄散，生怕露了把柄让他皇帝爹下旨一刀两段。
脑袋悬在丁丁上的痛苦有谁能懂？
结果清醒过来发现是陆远非这个杀千刀的戏弄他，吓得他膀胱一紧差点尿床！
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公主也不是泥捏的！
睡眠不足加上虚惊一场，让他胆肥气壮，抡起枕头甩过去，喝道：“大胆狂徒！还不快滚，休要扰人清梦！”
还是法制社会好，弱鸡也有人撑腰。
我可以喷你，你不能打我，否则警察叔叔分分钟来教你做人。
夏云则一肚子起床气，咬牙切齿，满腹委屈，思维发散出几千米。
不就把你吃穷了吗，觉也不让人好好睡。
这世上哪有什么宰相肚里能撑船，都憋着坏要秋后算帐呢！
苍天啊，身似浮萍，何处为家？
他越想越伤心，垂头丧气，眼皮酸涩，一身愁云惨雾。
陆远非见他上一秒还气势汹汹好像要扑上来打一架，后一秒却撇着嘴红了眼圈，变脸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搁到别人身上可能会心软，但他曾经是个铁血教官。
“太阳都晒屁股了。”陆远非按住他的脑袋摩擦摩擦，坚持要把他拎起来抖抖筋骨，“谁让你熬夜？起不来床还怨别人？”
夏云则“哎呀”一声挣开他的手，感觉头皮都被捂烫了。
以前他对月嗟叹，风露立中宵都是家常便饭。
又不用上朝，没哪个不开眼的硬让他早睡早起。
怎么到了这个自由平等的新世界，倒冒出个非亲非故的家伙对他管手管脚？
我们只是劳资关系，能不能保持点距离？
在对方虎视眈眈的逼视之下，回笼觉是睡不成了，他头晕脑胀，气乎乎地爬起来。
如今虎落平阳，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吵架都没底气。
等他赚到钱还清旧帐，一定要从这个恶霸家里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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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公公：敢掀公主被子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作者：他没生出来，你就穿越吧。 夏：穿越过去送人头吗？

第9章 一学就会一做就废
一天之计在于晨，清晨开始学做人。
夏云则穿了件套头T恤，困得眼皮叠出三层褶，没精打采地刷牙洗脸，同时像所有社畜那样，吾日三省吾身，老板他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不过闻到煎饼果子香味之后，他的怨气很快烟消云散。
老板怕他吃不饱，还带了两颗茶叶蛋。
“真香。”他一边咬一边含含糊糊地夸，同时用楚楚可怜的小眼神乞求霸道陆哥给他剥蛋壳。
煎饼果子在微波炉里转过几圈，里面的脆片吸了潮气，变得软韧有嚼头。
几种谷浆混在一起散发着醇厚的粮食香，鸡蛋摊得很均匀，裹着咸菜碎和花生碎，刷上摊主秘制的甜辣酱。
无论从哪个角度咬下去都能吃到滋味饱满的酱汁，又不会浓到盖住食物本身的味道，在昏昏欲睡的早晨迅速唤醒味蕾和大脑。
他脸上沾了酱，筷子也不用了，直接用手捧着啃，舒服得脚趾头都翘了起来。
这憨包，一套早点就让他多云转晴，爱吃的人就是好哄。
陆远非给他剥了鸡蛋，豆浆也热了一遍，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不管狼吞虎咽还是细嚼慢咽，他都端坐如钟，肩背笔直，不经意流露出年积月累的矜贵优雅，令人赏心悦目。
甚至连翘兰花指这个小习惯，看久了也没那么碍眼了。
如果不当健身教练，去做吃播说不定也能日进斗金。
脸帅，吃饭香，还有种莫名的骄憨，让人一见就想投喂。
他一定是太久没去动物园了才会胡思乱想，陆远非收回目光，往他的豆浆里加了一勺糖。
夏云则高兴地笑眯了眼，完全不知道他老板正拿他当代餐。
他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抬袖掩住口，打了个幸福的饱嗝，又开始犯困。
眼看他呵欠连天两眼泛泪花，陆远非也没辙了，一挥手放他去睡回笼觉，自己发微信跟刘经理改约到下午。
刘经理发了个允悲的表情，其实想说求放过，又明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干脆伸长脖子让人宰一刀算了。
反正以陆远非开车的虎比劲儿，4S店有的是机会把他的羊毛薅秃。
夏云则睡了一觉精神大好，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为表谢忱，他主动请缨，强烈要求下厨做午饭。
陆远非被他踌躇满志的模样唬住了，以为这是个深藏不露的厨神，全忘了他半夜那句“我可以学”。
很快他就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轻信。
明明屁也不会，怎么这么敢吹？
厨神开着短视频，要做那个号称零失败的懒人焖饭，结果土豆胡萝卜皮也不削就直接上砧板，腊肠太硬不好切，一刀下去差点剁着手指头，洋葱更不要提，小可怜没切几块就哭得如丧考妣。
陆远非在一边看着，表情淡定，内心慌得一批。
当年他拆炸弹、截毒贩、狙暴恐……都没这么胆战心惊。
人民群众果然是最不好惹的！
他第一千零一次提出还是换自己来煮面算了，结果小教练倔性上来，眼泪汪汪地把他推出厨房，发誓做不好这锅饭他就解下腰带悬梁。
事实上现在的房子也找不到梁可悬，但是这种不成功则成仁的精神还是值得嘉许的。
陆远非对着他忙碌的身影挑起大拇指。
有这样的毅力，何愁大业不成？
等夏云则终于盖上电锅，按下煮饭键，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料理台上，觉得心好累，眼泪已流干。
是谁把洋葱买回来当菜吃的，过来咱们谈谈人生！
厨房犹如自然灾害现场，到处都是食物残骸，夏云则吸着鼻子，笨手笨脚地一点点清理。
这乖巧又可怜的小模样都让人不忍心笑话他了，陆远非把他拎到一旁，卷起袖子下场，很快把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
电锅里冒出饭菜香，用鼻子一闻就知道酱油放了不少，胡椒粉也下去半包。
不过陆远非自己手艺烂，只要别让他下厨，多难吃他都不挑剔。
还要猛吹一波彩虹屁让对方再接再厉，别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也踏上煮方便面这条不归路。
电锅跳了键，陆远非掀开盖子，深吸了一口气，昧着良心说：“看起来还可以。”
夏云则默默地把手机怼到他眼皮子底下，让他看up主的成品图。
人家是米饭粒粒分明配菜大小均匀腊肠油光透亮，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见香味，自家这是米饭黏成一坨配菜奇形怪状腊肠面目可憎，整体呈现混沌不明的酱油色。
如果他敢拍照传上网，有实力角逐暗黑料理之王。
陆远非面不改色地拿碗盛饭，说：“不是你做得不好，是这个up主不会教。”
把一口黑锅甩到千里之外，哄得小教练破涕为笑，陆远非尝了一口饭菜，表情沉痛地转过身去，开始怀念野战口粮。
夏云则也觉得难吃，但是他不能塌自己的面子，只好梗着脖子一口一口往下咽。
然后拿起手机，给up主点了个踩。
千里之外的背锅侠：怪我咯？
两个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分食完一锅饭，陆远非去洗碗，夏云则回房翻出他考国职证书和NSCA时的资料和培训笔记，临时抱个佛脚。
不仅要说服刘经理开卡，最好再忽悠他买课，他可不想等手机里的钱花完然后跟老板一道沿街讨饭。
煌世健身虽然整顿过后被允许复业，然而经过两个月歇业期及公司转让，闹得人心惶惶，都觉得王八蛋老板不做人，卷了钱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
不仅会员怨声载道，员工也纷纷另谋出路，陆远非接手之后打电话联系了一圈，发现能回来上班的只剩下小猫三两只。
一个是私教罗西，回老家结婚兼蜜月归来发现城头变幻大王旗。
还有一个集体课教练虞苗苗，平时教瑜珈桑巴普拉提，健身房停业之前她请假去看大千世界，如今刚好弹尽粮绝。
原来不是没跑，而是没来得及跑。
至于客户，更是被附近几家健身房瓜分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基本是一时脑热办了卡就扔抽屉里吃灰以至于根本无所谓健身房是死是活的佛系会员，让这批人再续年费十分之难，难于上青天。
如何让老会员回流同时发展新会员，成了摆在煌世面前的第一道坎。
迈过去，起死回生，迈不过去，关门大吉。
陆远非本人心志坚定，不畏艰难也不怕烧钱，唯一让他发怵的，就是他家这个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天兵小教练。
夏云则换了外出的衣服，背起双肩包，穿鞋的时候取下脚踝的纱布，瞅着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忧心忡忡地问：“陆哥，会不会留疤啊？”
陆远非叹了口气，心里更没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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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主：？？？你上线咱们谈谈人生。

第10章 小气鬼喝凉水
落难公主居安思危，决定节衣缩食过日子，出门连出租车也不让拦了，直接拽着他往公交车站走。
陆远非：“……也不用这样吧？”
他花钱算不上大手大脚，却也受不了锱铢必较。
投资失败才是最大的浪费，生活方面其实没必要太俭省。
夏云则坚持己见，认为省到就是赚到，还洋洋得意地一扬手机，说：“我发现网购更省钱，陆哥，以后我们就在网上买东西吧。”
陆远非呵呵一笑，不发表意见。
想靠网购来省钱，我看你是掘地寻天。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拉拉扯扯，陆远非只能跟着他上了公交车。
开车十分钟的路程，公交车要晃悠半个小时，他百无聊赖地看街景，小教练皱着眉头猛翻培训教材。
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拎住这小子的耳朵向他讲解一下时间成本的概念。
煌世健身位于综合体“荣鼎天盛”的六楼，和电影院面对面，宽阔的落地玻璃隔开独立的空间，看电影的人群透过玻璃，常看到运动健儿们在里面挥汗如雨。
以前靠这个也吸引了不少健身菜鸟前来办卡，如今健身房歇业，玻璃上都蒙了一层灰，电影院依旧人流如织，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夏云则到哪都好奇，颠颠跑到人家电影院门口张望一番，对着巨幅海报暗暗惊叹。
陆远非解锁开门，先把所有灯都打开，占地一千平米的健身房灯火通明，由于运营时间不长，大部分器械都是新的，把人员配齐，收拾打扫一番就能开业。
后面还有一部直梯是健身房专用，从地库直达前厅。
不得不说原来的老板虽然鸡贼，经营路线倒是歪打正着，健身房最大的效益就是那些办了卡却不来锻炼的冲动消费者创造的，所以他不在乎打折，反正综合体流量大，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就是抗风险能力太差了，夏云则这一出事，健身房马上跟着仆街，又背着一堆烂帐，旧老板转让的价钱都不一定够抵消他的投资。
要招前台财务教练保洁，这是目前最基本的，其他职位等扭亏为盈之后再招兵买马。
夏云则一边观察各种器械，一边手指如闪电般狂戳手机，现场搜索使用方法。
为了装内行，他也是使出了洪荒之力。
对面电影院许经理跑了过来，惊喜地喊：“小夏，你没事了？！”
夏云则不认识他，不过这显然是个故人，就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往陆远非身后躲。
“你还欠我八节课呢！”许经理小拳拳捶他胸口，熟稔得很，夏云则尴尬地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这是我新老板陆哥，你们见过了吗？”
“陆总，幸会幸会。”许经理笑嘻嘻地与他一握手，赞道：“没想到陆总这样年轻英俊，蔽姓许，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啊！”
“许经理，幸会。”陆远非在生人面前向来走沉稳老练路线，气场强大，惜字如金，让人也不好意思喋喋不休，许经理又跟夏云则寒暄了几句，告辞回电影院去了。
作为一个不熟却装熟的空降兵，夏云泽全程嗯嗯啊啊像个呆瓜，幸好刘经理找来了，让他不必再承受他老板猜疑的眼神。
刘经理一进来就啧啧啧，东摸摸西看看，沾了一手浮灰，又狗胆包天地拍到陆老板肩膀上，感叹道：“没想到你的健身房这么大，我说，你这么大个一老板，换辆C级车才衬你的身价啊！”
“你没听过一句话？”在熟人面前陆远非话略多一点，但也有限，“老板都是穷光蛋。”
夏云则在旁边猛点头，表示他说的简直是至理名言。
刘经理嗤笑：“在我这种打工仔面前哭什么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行业不景气，销量上不去，经理干着急，头发掉一地。
夏云则对经济形势一知半解，不过哭穷都是为了杀价，这个他懂的。
他从背包里拿出价目表，真诚地建议：“刘哥不常运动的话，先办一张半年卡适应一下，半年只要998，我这边还可以赠你两节一对一指导，平时我的课都是三百一节不打折哦！”
刘经理肉疼地嘶了一声，说：“你莫哄我，永泰健身年卡才998，人家还带游泳池呢。”
夏云则没料到他会搬出竞争对手来压人，一时语塞，幸好有老板救场，陆远非接手之前就把附近的健身房都摸排了一遍，轻描淡写地接过话茬：“富洋路上那家？他们游泳池消毒不过关，每次抽检大肠杆菌和尿素都超标。”
刘经理垂死挣扎，又拖出一家：“金兰健身也不贵，停车还免费。”
陆远非调出手机新闻怼到他面前：“私教把学员韧带拉伤，老板拒不赔偿。”
刘经理无语了，半晌才挤出一句：“隔行如隔山啊……”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黑幕，当个消费者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夏云则总算能插上话了，殷勤地说：“所以还是知根知底的靠谱，再说陆哥以后还要在你店里修车，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啊。”
陆远非眉毛一挑，莫名地感觉膝盖有点疼。
刘经理也不愿意得罪了这个钱途无量的回头客，打起精神跟陆老板杀价：“多少便宜一点，以后修车工时费给你打七折。”
夏云则露出割肉般痛苦的表情，说：“988不能再少了！”
“十块钱！”刘经理怪叫一声，觉得遭受了杀价史上的奇耻大辱。
夏云则寸土不让，只肯放水：“私教课买十赠一。”
“我不买课！”刘经理快被他气笑了，不仅抠门，还要蹬鼻子上脸搞推销，当他是水鱼吗？
夏云则呵呵一笑，把他刚刚恶补到的知识点转赠给刘经理：“运动防止脱发。”
刘经理被击中红心，摸摸快脱成地中海的头，勉为其难地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夏云则不会用电脑，只好由陆远非慢吞吞地打发票，一边打一边念叨：“要尽快招一个前台了。”
刘经理拿了卡，扭头就去对面电影院贡献票房，夏云则又酸又妒，叨比叨比：“十块钱都不给我，对面的电影票要八十呢！”
“你看他还买爆米花！我刚才看了，小小的一桶就二十块钱！”
“那个饮料一杯十块，怎么不去抢？”
金尊玉贵的小公举一朝沦为社畜，飞快地丢掉节操，为十块钱折腰。
陆远非被他念得心烦，径自去对面买了最大桶的爆米花和一杯可乐放到他面前，示意他多吃少说话。
夏云则嘟囔了几句没事别乱花钱，眼睛却闪闪发亮，矜持地拈了一颗爆米花放到嘴里，眉眼一弯，羞答答地对他道了声谢。
陆远非拿着吸管在他翘起的兰花指上抽了一下，不疼，但是让人特别难为情。
夏云则红着脸抢过吸管，插到杯中滋溜一口，只觉得一股激爽直冲脑门，比猛吞冰淇淋还要霸道。
冰可乐顺着食道滑下，他长长地打出一个嗝，绽开快乐的笑容。

第11章 塑料同事
他滋溜滋溜正喝得开心，有人推门进来，小旋风似地刮过他身后，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大嗓门震耳欲聋：“小夏！你还活着啊！快让哥看看脑袋有坑没！”
夏云则冷不防被他熊掌一拍，差点把吸管捅到喉咙里，可乐呛到嗓子，他弯着腰连咳带喘，气得头顶冒烟：“放肆！”
等他顺过气来扭头一看，吓了一跳。
进来个熊一样的青年，身材比起网上那些健美先生也不遑多让，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紧裹着隆起的肌肉，随便一个动作都好像要表演爆衫。
这人是怎么把身材练成这样的？
最要命的是他虽然长了一身腱子肉，却有一张眉清目秀的脸，面容堪称清隽，带给人冰火不容的冲击感。
陆远非放下资料出来护犊子，朝对方伸出手去，问：“罗西？”
“陆总是吧？我是罗西，以后多关照。”金刚芭比朝他露齿一笑，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又从包里拿出一兜糖果放到前台，“我媳妇让给同事们带的喜糖，可惜树倒猢狲散了呀！”
这才第一次见面，夏云则就不止一次想打爆他的头。
就这破嘴，怎么娶到老婆的？他老婆是个聋子吧？
罗西看见他手里的纸杯也瞪圆了眼，扯着嗓子叫唤：“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你以前可从来不喝这玩意儿啊！哎哟还有爆米花！”
他抓了一把爆米花就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问是不是老天爷下红雨了，还是地球要完球了？
夏云则懒得搭理他，但是当着陆哥的面不能表现得太失礼，只好从鼻子里哼出一句：“除生死外无大事，我以后不讲究这些细枝末节了。”
“我早告诉过你用不着委屈自己的嘴，你就是不听。”罗西抬臂来了个弯举，秀他血管暴凸的二头肌，“你看哥生冷不忌什么都吃，还不是照样练到5%体脂率。别泄气，你也可以。”
夏云则看着他筋筋拉拉的手臂，诚挚地表示算了吧自己真的不可以。
一道清脆的女声飘了过来：“练成你那样干什么，扔到锅里都煎不出一滴油，小夏这样瘦而不柴的最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高挑健美的短发女子走进来，皮肤黝黑，笑容爽朗，先朝陆远非伸手：“陆总？”
“虞苗苗？”陆远非含笑点头。
虞苗苗跟老板握完手，冲过来给了夏云则一个熊抱，揉着他的脑袋说：“来让姐看看留疤了没。”
“苗苗！”罗西胳膊一横，揽住夏云则的脖子离开她的魔爪，说：“小夏以前可是拿我当榜样的！”
“男人的肌肉就像女人的美甲。”虞苗苗纤腰一摆，贴身针织衫包裹着曼妙的躯体，腰腹线条若隐若现，“太夸张的话只有同性会欣赏。”
夏云则在后宫混了十六年，脂粉堆里长大，小姑娘靠近他并不会让他窘迫，反而绽开一个乖顺中带着讨好的笑容。
就像他在宫里面对成群结队的宫女嫔妃们一样。
加上这姑娘英姿飒爽颇似他七姐，让他还有点黯然怀念。
当然比起人家前凸后翘的好身材，七姐的胸平得宛如飞机场。
煌世硕果仅存的三名员工齐聚一堂，夏云则是被他带来的，另外两个是电话叫过来的，陆远非让大家找干净地方坐下，又去买了几杯饮料分发诸人，准备开一个复业前的小小茶话会。
员工都是旧同事，老板却是新老板，开个会让大家彼此交流一下，增进了解。
老板去买饮料的时候，虞苗苗伸手摸上夏云则胸肌，悄悄说：“瘦了，哎，新老板盘靓条顺啊，多大啦？”
夏云则一脸震惊地扭头看她，答非所问：“你一个女孩子家，怎能对男子动手动脚？”
虞苗苗张了张嘴，悻悻地收回手去，问：“这是后遗症？”
罗西“哈”地笑了一声，说：“你是砸头又不是换头，装什么正经？以前学员想摸胸你都来者不拒的好不好！”
不好！夏云则惊恐地环住胸，不敢想像自己以前过的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干这一行除了舌灿莲花地拉人开卡买课，哄祖宗一样伺候人锻炼身体，还得贡献出肉体让人想摸就摸？
这与风尘男子有什么区别！
夏云则内心嘶吼本公主真的做不到。
他“噌”地站起身来，义正辞严地表示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他要做个清清白白的人儿，只有明媒正娶的娘子才可以随便摸。
拎着饮料回来的老板头顶冒出许多问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缺席几分钟，回来就听不懂他们的话题了？
罗西和虞苗苗接过饮料，真情实感地觉得新老板就是大方，旧老板抠抠索索只肯提供桶装水，连农夫三泉都舍不得买一瓶。
大家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罗西和虞苗苗轮流发言，把健身房的经营状况跟新老板透了个底，同时表示可以身兼巡场教练与健身房共克时艰。
与妇女之友小夏教练不一样，罗西这种筋肉虬结的猛男私教只有男学员喜欢，迷弟一堆，崇尚极致健美的躯体，恨不得榨干皮下每一克脂肪。
虞苗苗对这样的健美狂魔嗤之以鼻，认为健康的意义大于健美，愉悦感高于一切，她性格散漫，动不动就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所以平时只带集体课，有想让她一对一指导的都被她推给同事了。
小夏教练模样好，热心肠，虽然入职时间短，在健身房犹如团宠一般，除了会讨师奶欢心，中年师叔买起课来也颇为慷慨。
他们这边说得热闹，夏云则变成锯了嘴的葫芦，缩在旁边一言不发，周身弥漫着低气压，默默地思考他的职业生涯。
生活不易，他虽然缺乏社会经验，也不至于见人就问何不食肉糜。
被生活毒打他可以扛住，但是被生活猥亵的话，他仍然想要挣扎一下。
陆远非确实是个有魄力的老板，当场拍板给教练们加薪涨提成，所有已激活的会员卡全部续半年。
以煌世的位置、环境、综合实力，此举有希望挽回大部分老客户。
就是老板要做好半年之内持续投资却不见回报的心理准备。
投资有风险，实业更艰难。
陆远非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不计较身外之物，他慎重，却也敢担风险，不怕困难。
大家畅所欲言，充分交换了意见，一看表又到晚饭时间，陆老板大手一挥，请员工们下楼吃火锅。
一直神游太虚的夏云则听见老板要请客，打了个激灵脱离呆滞状态，眉头一皱，替他发愁。
罗西和虞苗苗飞奔下楼占位置，陆远非关上大门，伸手揉揉他的头，问：“一直闷闷不乐，见了同事不高兴？”
塑料同事哪比得上钛合金老板？夏云则抬起眼皮看他，小声抱怨：“你又要乱花钱了。”
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像极了他妈数落他爸。
陆远非怔了片刻，哑然失笑，曲指弹他一个脑嘣儿，调侃道：“小屁孩净瞎操心，怕陆哥把钱花光了让你挨饿？”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夏云则气红了脸，傲娇地扭过脑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被学员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摸摸怎么了？
赚钱才是第一要务！
不然等姓陆的余财散尽，自己拿什么养活他呀？
※※※※※※※※※※※※※※※※※※※※
夏：今天也是为陆哥发愁的一天。

第12章 一顿火锅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再加个冰淇淋。
健身人士平时吃得规矩，不是水煮鸡胸就是醋汁拌菜，连鸡蛋黄都要抠出来喂狗，真到敞开肚皮放飞自我的时候，他们能吃掉一头牛。
涮品摆了一桌子，菜架子都满了，店内人声鼎沸，热热闹闹。
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正襟危坐的夏云则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而且他既不涮也不捞，要不是陆远非时不时往他碟子里放些涮好的菜肉，这个矜贵的小公举就得饿着肚子回家了。
热腾腾的水汽烘得他脸颊发烫，吃了几筷子肉就腻了，夏云则拨拉着酱碟，挑了几块菌菇慢慢地嚼，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对面罗西和虞苗苗开始拼酒，啤酒下去半捆，陆远非今天不开车，陪他们干了几杯，然后就专心给旁边这个别扭弟弟烫菜吃。
夏云则还是肉眼可见地不开心，每吃一口都好似嚼了一嘴人民币。
“超市卖六块钱的香菇，这地方三十五。”他还嘟嘟囔囔，“这是镀了金？还是开过光？”
陆远非只能给他写一个服字，也没法解释餐饮业的成本结构里食材只占一点点，按理说他在健身房工作这么久，学员忽悠了一批又一批，岂能不懂“人人宰我、我宰人人”的道理？
大概真是被砸得脑袋断了弦，才会整天智商不在线。
“赚钱不赚钱，先落个肚儿圆。”陆远非给他倒了一杯冰啤，哄道：“大家都吃得开心，你别扫兴。”
小教练气哼哼地看他一眼，端起酒杯往下灌，结果只喝了一口就咂着舌头放下杯子，神情更幽怨了：“真难喝。”
这委屈的小眼神，好像被人喂了一嘴毒药。
要换了他手下的兵敢这么作天作地，半夜就要被他吹紧急集合哨了。
可惜如今深入群众，手法不能再那么简单粗暴。
陆远非看他这食不下咽的模样，招手叫来服务员，对夏云则说：“前台有免费的冰淇淋，你想吃什么就跟服务员过去拿。”
一听冰淇淋免费，夏云则精神百倍，毫不犹豫起身就走。
陆远非松了口气，打发走这个作精，终于可以心无挂碍地吃吃喝喝了。
直到他们吃饱喝足去买单，夏云则都没回来。
陆远非扶着醉眼朦胧的罗西往外走，一到前台就笑了。
夏云则双膝并拢，小学生一样乖乖巧巧地坐在休闲沙发上，正拿小勺刮不知道第几个冰淇淋球。
一张帅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舔勺子的动作都优雅羞涩又可爱。
反正不要钱，吃个肚儿圆。
冷柜里放着十几桶冰淇淋，他有理由怀疑这小子想每种口味都试一遍。
幸好他颜值高，服务员真跟哄小孩一样给他一个球一个球地添，没甩他一记白眼附带拍照发朋友圈。
标题他都想到了：丧心病狂！健身教练公开洗劫冰淇淋柜为哪般？
“小夏，走了。”陆远非朝小教练一抬下巴示意他跟上，夏云则放下碗勺，忍痛挥别服务员，一步三回头。
结果那服务员还追出来了，匆匆忙忙与他互加微信，表示就算不涮火锅也可以来吃冰淇淋。
夏云则给他一个心花怒放的笑容，一溜小跑跟上他老板，看了一眼醉醺醺的罗西，呵呵笑道：“真是酒囊饭袋，醉成这样回家嫂子让进门吗？”
虞苗苗酒量略好，只是脸颊泛红，闻言也跟着起哄：“自己买个榴莲回去跪着试试？”
罗西浑身一激灵，想起新婚妻子，酒醒了三分，九尺壮汉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抓着陆远非的衣袖，慌里慌张地说：“陆总，我这样回去八成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健身房有休息室，让我凑和一晚上呗！”
陆远非皱皱眉，偏头躲开他扑面而来的酒气，说：“那都两个月没打扫了。”
“我可以打扫，我最爱做保洁了！”罗西双手捶胸，活像一只没长毛的猩猩。
陆远非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假装迟疑：“一千多平米呢……”
“包在我身上！”强烈的求生欲足以让他承包一条街，区区一千平米算什么？
“行吧。”天上掉下个壮劳力，不用白不用，陆远非把他带回健身房，休息室原来是给员工轮流小憩用的，床椅俱全，柜子里还有干净床单，可以让他在这混一宿。
陆老板好人做到底，给罗太太打电话说大家一起打扫健身房所以今晚不回去了，罗太太信以为真，还大度地表示我们老罗有力气脏活累活尽管让他干。
罗先生捂着胸口，看着一望无际的器械区，感叹自作孽不可活。
陆远非忍着喷薄欲出的笑意，拍拍他的肩膀，带着另外两名员工绝情地离开。
虞苗苗家住得近，步行十分钟，两位男士就干脆溜溜达达地送她到楼下，陆远非建了个微信群把几个人都拉了进来，虞苗苗晃着手机哈哈直笑：“我们都是珍贵的火种。”
“是。”陆远非看看她，又看看夏云则，眼中流露出融融暖意，“承蒙各位不离不弃，煌世的未来就仰仗各位了。”
送完虞苗苗，陆远非转向他的小教练，笑着问：“出租车？还是公交车？”
夏云则双眼熠熠生辉，灿若星辰，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走回去。”
不仅仅是因为陆远非方才的话让他精神振奋，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还因为他想在外面再流连一会儿，多看看、多听听、多感受一下这个丰富多彩的烟火人间。
陆远非的笑容僵在唇角，心想这小子的抠门程度怎么跟坐火箭一样，翻着倍地往上涨。
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小教练绷着脸蛋，振振有词地说：“我可不是为了省钱。”
时间和金钱的关系他换算不清楚，也不愿意去权衡，他就是想散步。
如果什么事都按部就班，遵循最科学的方案，那生活该有多么无趣啊。
夏云则上辈子才活了十六年，即使穿越到这具二十四岁的身体，他的心中还保留着几分天真执拗的少年意气。
只是以前假扮贤淑公主，没胆子任性罢了。
如今没有性命之忧，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野蛮生长了。
陆远非想给他上一课讲讲时间成本，夏云则也想跟他聊聊情绪价值。
当然那些专业术语他不会说，只是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对方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我快活时，光阴似箭，我难过时，度日如年。
所以区区一个小时的路途，又算什么呢？
谁也不急着回家，反正回家也无所事事。
就别计较什么时间成本啦，浪费在路上还能体会一下秋风拂面夜露微凉，回家能做什么，抢电视遥控器吗？
夏云则把背包甩在身后，哼着小曲往前走，还时不时踩着人行道边缘假装走独木桥。
陆远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景，快步跟了上去。
俩人一边散步一边闲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看着公交车一辆辆呼啸而过，他们仍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悠闲懒散，并肩回家。

第13章 吃了吐
萌芽的小草禁不起野火，脆弱的友情禁不起掀被窝。
早晨七点，慢跑回来的陆远非摆出一副反贼逼宫的架势，长驱直入，掀了他的被窝。
夏云则气得嗷嗷直叫，恨这床上的枕头都软绵绵，让他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要换成瓷枕，他早抄起枕头怼死这个逆徒了！
奈何瓷枕只在前世有，前世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快意恩仇。
不过话说回来，这要搁到前世，野男人敢掀公主的被窝，坟头草都长两米高了。
“小教练，你要早睡早起，养成好习惯。”陆远非火上浇油，笑嘻嘻地逗他，“下次跟我出去跑步。”
夏云则把脑袋扎进枕头堆里，闷声闷气地喊：“健身房有那么多跑步机，你还出去吃汽车尾气，是不是有病？啊？”
“懒就是懒，少找借口。”陆远非坐到床边，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隔一条街有公园，空气好得很，跑步是为了享受阳光、晨风和花草的芬芳，跑步机有什么意思？”
铁血硬汉突然甩文艺腔，让人想抓根筷子戳聋自己的耳朵。
夏云则扭着身子负隅顽抗，双腿乱蹬，脚踝不小心蹭到他的手环，痛叫一声，红着眼圈坐起来，抓着脚丫子左看右看，哼唧了一声疼。
陆远非低头一看，结痂的伤口没破，就是被砸出的淤青转成黑紫色，可不是一碰就疼？
他握住对方的脚踝，指尖绕开薄痂，轻轻按压揉捏淤血的部位。
夏云则被揉得“哎哟哎哟”直叫，又疼又酸爽，每个字音都恨不得拐出九转十八弯，弯弯相连到天边。
陆远非被他叫唤得头皮发麻，一巴掌拍在他小腿上，斥道：“快起床，不然蛋糕没有了。”
食物的力量是强大的，原本瘫在床上当咸鱼的家伙忽地一跃而起，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陆远非把他的拖鞋踢出去，一手拎住他的后脖领子往卫生间那边一推：“先洗脸。”
夏云则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坐在餐桌前对着蜂蜜蛋糕和肉松蛋糕流口水。
陆远非不知道他喜欢甜的还是咸的，干脆两种都买了，刚出炉，还冒着热气呢。
小教练摸摸空虚的肚皮，表示他都可以！
一个是甜软绵滑，一个是咸香弹牙，若说没奇缘，奈何肚里相见。
夏云则把自己塞到嗓子眼，又喝了一杯热牛奶灌缝，舒服地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笑眯眯。
吃饱了心情就是好，他上辈子不是愁中即病中，八成是因为吃饭吃太少。
可惜芝兰宫小厨房的水平着实一般般，要是能像现在这样每天不重样地供应美食，九公主早就把自己吃成球公主了。
陆远非充分发挥老板本色，马儿吃完草，就该拼命跑，他把夏云则提溜起来，让他换衣服跟自己去上班。
再怎么狼心狗肺不做人，也不能让罗西一个人打扫啊。
早高峰的公交车能把人隔夜饭都挤出来，夏云则一见这沙丁鱼罐头似的阵仗就怂了，拽着陆远非的衣袖要求走路去上班。
毕竟吃了一肚子好吃的，吐出来怪可惜的。
陆远非指指路旁的共享单车，表示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掏出手机扫个码。
夏云则抓耳挠腮，磨叽了半天才招认他不会骑。
健身房的动感单车他还可以试一试，外面能动的单车就算了吧，摔个狗啃泥还算好的，万一摔到车轮子底下，那不是害人害己么？
共享单车不能载人，虽然有寥寥几辆双人自行车可以让夏云则坐在后面划划水，但是陆远非不乐意。
两个大男人骑着双人自行车招摇过市，他丢不起那个人。
陆远非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叫网约车，无视小葛朗台肉疼的眼神。
网约车司机是个马路老油条，游弋在滚滚车流中，见缝就插，来回变道，急起急停，甩尾漂移，晃得夏云则肠胃翻腾，一阵阵恶心。
他不好意思吐到人家新车上，只好按住胸口强压下想天女散花的冲动。
幸好一路畅通，没让他太受罪。
下车的时候双脚像踩着棉花，被陆远非扶了一把才没栽到花池子里去，夏云则幽怨地瞪他一眼，瞪得他莫名其妙，不晓得哪里又惹到这个矫情仔了。
小教练绷着一张仿佛被人欠债不还的帅脸，气呼呼地推门煌世大门，结果迎面一股消毒水味呛得他喉咙发痒，强忍了一路终于破功，弯着腰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我刚擦过的！”罗西大叫一声，拎着拖把冲过来。
夏云则吐完了还难受得直打嗝，从牙缝里挤出阴瘆瘆的三个字：“叉出去。”
陆远非叹了口气，把他拖到卫生间洗脸漱口，又接过罗西手里的拖把和水桶，亲手给他料理善后。
夏云则泼了一脸清水，心疼他那一肚子蛋糕。
吃下去的时候有多享受，吐出来的时候就有多蛋疼。
嗓子也疼，疼得他又想掉金豆子了。
反正脸上都是水，混点泪也看不出来。
他正要酝酿一波情绪，陆远非进来涮拖把，温声道：“抱歉，没想到你会晕车。”
夏云则抹了一把脸，委屈道：“可是我坐你的车就不晕。”
陆远非两手一摊，表示遗憾。
他本来以为自己开车就够莽了，没想到高手在民间，今天的司机能把五零宏光开上天。
不过小教练着实可怜，当老板的还是要哄一哄。
“等车修好了我载你上下班。”陆远非揉揉他的脑袋，抽了张纸巾给他擦脸，问：“肚子腾空了，想再吃点什么？”
哎呀，老板真是善解人意，急人所急。
那我就给你个面子。
夏云则来了精神，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兴奋地回答他想吃楼下的免费冰淇淋。
“我看你是想闹肠胃炎。”陆远非摇头表示没事少作妖，发了个红包让虞苗苗顺路买几份早点带过来。
虞苗苗是个雷厉风行的姑娘，一大早去劳务市场转了一圈，给健身房招到几名保洁阿姨，办完手续今天就能来上班。
她拎了一兜子小笼包和几杯小米粥进来，放到前台招呼大家一起吃。
陆远非吃过早饭了，打开电脑开始在59同城上登招聘广告，罗西早饿得不行，一口一个小笼包，嚼都不怎么嚼，夏云则肠胃还有些不舒服，吃了两个包子就停了箸，打开杯盖小口小口地喝粥。
一切百废待兴，人人争先恐后，陆远非等他们吃完，就开始安排工作计划和接下来的营销方案。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推开虚掩的大门，轻声问：“请问……你们这里还在营业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站在门边，神情有些窘迫，似乎难以启齿：“我有、有一张煌世的会员卡……”

第14章 再开张
来人穿着中规中矩的格子衬衫牛仔裤，戴一副窄框眼镜，面容白净，长相算不上英俊，气质却清爽斯文，带着一股子腼腆羞涩的书生气。
以专业私教的经验来看，这种人是健身房的绝缘体。
但小夏教练是个冒牌货，屁也看不出来，一见来客人，先颠颠地迎上去，接过卡往感应器上一放，照片明显不是本人。
夏云则歪着脑袋看他，眼里冒出许多问号。
小青年臊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他叫常辉，是容江大学三年级学生，他舍友欠他三百块钱，手头拮据没得还，就拿这张年底到期的会员卡抵了债。
他舍友声称这卡是两千块一年办的，现在是十月，剩下两个月折价333.33，算起来他还赚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虞苗苗忍不住撇嘴：“你这舍友是算盘成精了吧！”
罗西同情地看着他，说：“常同学，你舍友没告诉你会员卡仅限本人使用吗？转让要收转卡费的。”
“啊？”常辉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一听还要收费就懵逼了，问：“多少钱？”
罗西朝他伸出三根手指，说：“三百。”
转卡费是全行业规则，防止一张卡片多人用，而且储物柜要刷脸开柜，进入器械区也要刷脸过闸机。
别看促销的时候打折打得狠，转卡费却一毛也不肯降，反正卡片售出了，爱用不用爱转不转。
虞苗苗浏览了一下办卡资料，没好意思告诉常辉这张卡是在跳楼促销季一年698办的。
这什么塑料舍友啊？真让人恨不得把他泡面里的调料包都拿走。
常辉“哦”了一声，面露惋惜，卡片也不拿了，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他本来就不爱运动，被人硬塞了一张卡抵债就够郁闷了，今天恰巧顺路才会过来看看，没想到转卡还要收费，只好自认倒霉，走人止损。
夏云则拿着卡片追了出来，问：“你把卡还给他，他会还你钱吗？”
常辉摇摇头，苦笑一声算了。
对方要真有心还钱，就不会拿一张快到期的会员卡充数了，而且一到健身房他就看明白了，这分明是停业很久随时要关门大吉，再掏钱那跟往河里扔有什么区别？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借钱要慎重，至于旧债，要不回来也没办法，总不能为三百块钱跟舍友撕破脸。
对方肯定会嘲笑他小家子气、不够兄弟。
“这样吧，卡你先拿着。”夏云则把卡塞还给他，说：“我们煌世换了老板，所有会员卡免费续半年，方便加个微信吗？等正式复业我通知你，你来体验一下，再确定要不要接着练。”
他表情真诚，语气平缓，像个温柔帅气的邻家哥哥，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常辉想着反正最坏也就这样了，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遂拿出手机跟他互加微信，挥挥手道别。
夏云则回到店里，罗西同情地看着他，提醒道：“这单攻不下来，别白费力气了。”
虞苗苗也这么认为，一般这样的文弱书生型，体育课说不定都要请假，会吭嗤吭嗤地来锻炼？比登天还难。
夏云则就比较乐观，晃晃手机表示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只要有机会他就要拼尽全力去攻单。
像冲锋陷阵的小军犬一样，信心百倍，斗志昂扬。
陆远非对这个行业涉猎不深，没法给小教练提供指导性意见，干脆随他去，大家一起摸着石头过河。
当务之急还是招人。
保洁阿姨下午进场，将健身房打扫得一尘不染，罗西和虞苗苗把所有器械都调试了一遍，夏云则跟在后面打下手，默默地记住各种健身器材的使用方法和锻炼原理。
挂在网上的广告很快有了回音，陆远非的手机响个不停，他很快敲定了前台、销售、教练，各自约好时间过来看场地以及面谈待遇。
陆远非没当过老板，夏云则也没当过打工仔，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只不过老板稳如泰山坚不可摧，打工仔毛手毛脚一戳就跳。
每次让人掀了被窝也要跳。
夏云则无数次想搬到煌世休息室去住，下一秒又在老板拎回来的早点香气中败下阵来。
通过一波紧锣密鼓的筹备，前台、销售、私教全部就位，而且都是有工作经验的，简单培训就能上岗。
夏云则除了每天在健身房熟悉器械和健身动作，剩下的就是拼命恶补各种诉求对应的健身方案，就算一时半会不能融会贯通，至少他可以拿出点专业态度来唬人。
十月底，秋叶飘黄天气转凉，煌世终于再度开张。
除了在公众号、微博帐号发消息并大搞转发抽奖之外，最重要的是按照会员名册一个一个打电话通知。
群发短信没诚意，比不上电话里轻言软语更能打动人心。
大部分会员听到续卡半年之后都表示可以考虑，有些买了课的已经开始在公众号上预约课时，毕竟卡贱课贵，就算要用脚投票也得先把课上完。
好似生怕惶世回光返照苟到年底又倒闭，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要尽快把课上完，所有教练的课都被约满，差点形成挤兑潮。
先前离职私教售出的课都分给新来的教练，老板还得再贴一笔课时费，夏云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学员资料，拍着胸脯表示卖出去的课，哭着也要上完。
好在原身是个尽职尽责的金牌私教，嗝屁之前给每个学员做好了详尽的课程方案，精确到每一组动作之间休息几秒，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拿来用。
一开始他还扭扭捏捏放不开手脚，不敢跟学员有肢体接触，只拿个泡沫轴轻敲对方纠正动作，可是学员撸铁的时候他必须在旁边候着，时不时出手保护，这一来二去的，也就没那么拘谨了。
不过他仍是健身房里裹得最严实的那一个。
在男学员恨不得光膀子，女学员清一色短袖短裤的群像下，只有他这朵奇葩，始终保持长袖长裤的英雄本色，汗流浃背也不肯脱。
陆远非从他旁边经过时把一瓶功能饮料怼到他脑门上，说：“你身上纹着藏宝图吗这么怕人看？”
夏云则期期艾艾地说不清原委，脖子一梗抢过饮料，守着他最后的倔强。
※※※※※※※※※※※※※※※※※※※※
常辉：我拥有姓名是为了再度出场。

第15章 没有光棍的光棍节
煌世的运营有条不紊，虽然盈利遥遥无期，但是老板显然不着急，要不是对面影院许经理过来锻炼顺便奉送点小道消息，他连双十一大促都没打算搞。
“别人家都把刀磨得快快的了，你们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许经理一边在龙门架下练夹胸一边跟夏云则闲聊，松松垮垮的背心湿透了贴着肉，显出胸前深不见底的一条沟，“小夏，你这个新老板是怕钱赚多了压手吗？”
“哪能呢？”夏云则打着哈哈，以傻笑应对他搞不懂的问题，“等下班之后我问问他。”
空降兵为融入现代社会，早就按着日历把所有法定节假日都研习了一遍，连舶来的情人节圣诞节这些热门节日都能讲出典故，但是光棍节这个概念还没有植入他的大脑。
所以听同事们谈论今年过节又是形单影只一条狗的时候，他表示你们男人就是爱往自己脸上贴金，狗什么狗？人家后街的流浪狗还成双成对呢。
同事们闻言一哄而上，纷纷要捶爆他的狗头，要不是老板听见吵闹声出来护犊子，他就别想见着明天的太阳了。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赚钱开玩笑，夏云则听到影院接下来一周都要爆满连午夜场都一票难求的时候，仿佛嗅到即将到来的节日里那沁人心脾的铜臭味儿。
于是下班回家路上，夏云则把他搜集到的情节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讲给陆远非。
什么电影院情侣专场和勇敢告白大行动啦、火锅店鸳鸯汤锅涮涮涮只羡鸳鸯不羡仙啦、潮品店情侣款第二件半价如有特殊情况第三件继续半价啦、KTV情侣对唱抽奖赢免单啦……
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要不是有安全带勒着，他一张帅脸几度要贴住挡风玻璃，脑袋再跟车顶来个亲密接触。
陆远非面无表情地看他表演，不仅不捧场还郎心如铁地甩过来一句：“坐好，别挡后视镜。”
夏云则脸一红，脊梁骨贴住靠背，手放膝盖腿并拢，活像个被训斥的小学生。
就是表情太过兴奋，一双眼睛亮过远光灯。
陆远非被他期待的眼神盯得忍俊不禁，说：“你倒是做了不少功课，只是我听着怎么哪个活动都跟光棍没什么关系？”
夏云则扳着手指头回想了一遍，猛地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明明是光棍们孤芳自赏顾影自怜遗世独立的日子，竟让奸商们搞得到处都是恋爱的酸臭味，哪里还有光棍们的容身之地？
就不能让人耿直地喊一句我是光棍我骄傲、别拿脱单做促销嘛？
光棍也是惨，身边没有伴，抱团取个暖，节日还被占。
不过话说回来，确实是情侣的钱比较好赚，特别是出来浪的那一波，氪金能力绝对是1+1=+∞。
所以夏云则为单身人士抱了几句不平，马上回到奸商阵营，满脑子想着怎么趁节日人流爆满的时候大赚特赚。
他们现在大部分工作还是在给前老板擦屁股，清理他剩下的那堆烂帐，所以别看煌世每天热闹红火人来人往，等到旧会员卡片到期，有几人肯续卡还未可知呢。
拜前老板所赐，那个龟孙动不动就跳楼促销，把煌世的定价体系搞得一塌糊涂，让夏云则每次看见会员名册后面的价格备注就想给前老板拴根绳送他去蹦极。
绳最好拴在脖子上。
陆远非接手之后，通过分析容江市居民收入水平消费偏好以及房价涨跌，重新制定了价格，两千一年的会费在本地健身行业属于中等水平，销售人员还可以自由掌握折扣幅度，最多让人砍掉30%。
但是老会员们仍对曾经昙花一现的999三年念念不忘，虽然那波促销短命得没几个人能赶上。
夏云则这些天忙着填鸭式学习健身知识的同时，也啃了一些营销学教材，比较能理解他们的心理了。
虽然都没赶上那个击穿地心的低价，但是毕竟有几个幸运儿赶上了呀！
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跟别人贱卖，跟我这儿抬价？爷当然不乐意了！
人们的心理就是这么玄妙，尽管外面同档次的健身房都比煌世要贵，但这帮被养刁了胃口的老会员就是认定外面的教练会念经，管他有证没有证。
所以对于旧客户流失这个问题，夏云则从来不敢太乐观。
陆远非也不会天真到认为消费者都会保持理性客观比对，煌世这牌子被前老板做砸了是不争的事实，要想把价格拉回正轨，难度不亚于把沪指拉上五千点。
但是他不想让煌世再走一遍低价营销、拆东墙补西墙的老路。
以极低的价格大量揽客，无异于饮鸩止渴。
固然能解燃眉之急，却留下了更大的隐患。
上赶着不是买卖，这样揽来的客，对健身房不会有什么忠诚度，更别提归属感了。
从某种意识上来说，接手一家经营不善的健身房，比投资新建一家还要艰难。
陆远非是个心志极其坚定的男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会力克艰险，一往直前地走下去。
并带领煌世劈风斩浪，扬帆远航。
夏云则看着老板俊朗坚毅的侧脸，一颗惶然无措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对未来又燃起了希望。
陆哥这么帅，一定有办法。
再说他都廿八高龄了，再不努力赚钱娶老婆，以后岂不是要年年都过不属于光棍的光棍节？
孤家寡人，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多惨呀！
他脑补得一唱三叹，没注意车子已经驶入车位，陆远非熄了火，手肘支在方向盘上，笑吟吟地欣赏他时悲时喜的丰富表情。
搞什么促销活动啊？让小教练在门前表演一段数来宝，保证客似云来。
吐槽归吐槽，促销还得搞，不能白瞎了小教练一番苦心。
“我明天跟大家商量一下。”陆远非思忖片刻，说：“也不必凑情侣场的热闹了，好好关爱一下单身人士的钱包。”
夏云则谏言被采纳，笑眯了眼，调侃道：“陆哥也是单身人士，过节不想让钱包瘦瘦身？”
“想让我请吃饭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陆远非敲了他一下，“你这个月过完生日就二十五了，你妈上次还让我帮你脱单。”
夏云则心想我只是肉体年龄二十五，灵魂还是个宝宝呢。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没人会信，还徒增恶心，倒是可以用大业未竟何以家为给自己贴金。
他晃晃手机，一本正经地说：“与其脱单，不如攻单。”
上次的格子衬衫在他每日微信问候加小视频科普的骚扰之下，态度已然松动，再加把劲就能攻下来了。
※※※※※※※※※※※※※※※※※※※※
夏：我陆哥一把年纪了，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

第16章 善良的孩子
常辉是个扔到人堆里捡不出来的普通大学生，特别是当他进入计算机学院大楼的时候，就像一滴水汇入一片格子衬衫的汪洋大海中。
社会上老有一种定向思维，觉得程序员穿格子衫是为了信仰，其实真不是这样，依常辉个人体验，横平竖直的线条和规律分布的色块不仅让人心情平静，还能修饰脸型。
工科宅男也爱俏，每次揽镜自照，都对自己的多边形脸庞不太满意，觉得既不英俊也不美丽，乏善可陈平平无奇。
至于身上那两排肋骨，反正有衣服挡着没人看得见，人瘦还能显出几分斯文，总好过肉多了颤来颤去地油腻。
这项认知却被那个姓夏的教练打破了。
明明是他向来敬谢不敏的肌肉型男，却让人赏心悦目，清清朗朗的，笑起来特别好看。
最要命的是不仅长得好看，性格还风趣，真是让他这种黯淡无光的平凡人心里酸溜溜。
自从被人家哄着加了微信，他每天晚自习结束一看手机，必然有夏教练的留言，嘘寒问暖一天不落，健身常识有理有据，还时不时发几张网上搜的锻炼前后对比图，一个个从含胸驼背变得身姿挺拔，颜值都芝麻开花节节高。
让他这个每逢体育课就想办法去器材室混一混的运动白痴情不自禁地心向往之。
再加上教练发完图还要打蛇随棒上地忽悠，把健身运动吹成万金油，什么减脂增肌堪比整容啦，什么分泌激素防止抑郁啦，什么抗阻运动增加骨密度啦，什么汗如雨下不长痘啦，连促进肠蠕动改善便秘都扯出来了，真是为了业绩无所不用其极。
更可恨的是对方列出来的问题他都有……一点。
再加上职业性脱发，真让人觉得键盘多风险，撸铁保平安。
从小到大，常辉都不太会拒绝别人，无论面对借钱还是推销，不管心里多么不情不愿，最后同样的结局总是一遍遍上演。
他是一个好人。
这是他的亲友、同学、泛泛之交的一致印象。
一个有求必应、宽厚善良的好人。
他会一宿一宿地熬夜帮人写代码还分文不取，顶风冒雨给人送伞送饭送热水，给亲戚家熊孩子辅导功课却被抢走心爱的模型，别人聚餐到一半才突然一通电话叫他过去吃点残羹冷炙同时分摊酒水钱，唱歌的时候麦克风永远传不到他手里……他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存在感，却人人都需要的好朋友。
他消耗了时间精力和金钱，收获了无数张好人卡。
以及一张需要额外付出三百块才能使用的健身卡。
谁都习以为常，就连常辉自己也觉得现状虽让人沮丧，好歹能自己哄自己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有一次无意间听女同学聊天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巧克力，他就去超市买了一罐子放在宿舍里，结果两天功夫就被舍友瓜分完毕，他连个味儿都没闻着。
人人夸他够朋友，薅走羊毛一绺绺，背后嘲他冤大头，嘲完还要来揩油。
如果每个坑他的人都送他一颗巧克力糖，那么他就可以筹拍《常辉与巧克力工厂》了。
被当成傻冒的滋味不好受，可是拒绝人的滋味更难过，仿佛犯下弥天大罪，愧疚感让他无法呼吸。
更别提面对别人失望的眼神了。
他有时候自嘲地想，大概上辈子屠了一座城，到嗝屁的时候放下屠刀仰天忏悔，于是这辈子立地成佛，可不就得时不时舍身投虎、割肉饲鹰？
都成佛的人了，就别计较那几百块钱的外债了，他家好歹跃过小康达到中产，自己也能写代码赚零花钱，犯不着追着屁股要债让人为难。
本来打算把健身卡和好人卡一起压箱底吃灰，没想到闲出屁来去健身房走了一遭，竟然又惹上一个缠磨人的麻烦精。
是他长了一张散财童子的脸吗？
常辉几次想给夏云则拒绝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可是对着那人萌萌哒的肥兔子头像，几次都下不了手。
何况人家也没真正坑他，言辞礼貌又不失幽默，还动不动就出口成章，诗词储备量足以秒杀他这个工科学霸。
说好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呢？爱吟诗的教练可还行？
一开始他确实不太理会对方，最多回一句冷冰冰的“收到了，谢谢”，后来每每开大的时候有夏教练的健身科普和教学视频相伴，清货都顺畅了许多，站起来的瞬间头不晕腿不麻肚子也不胀，连血流都通畅了。
就冲这点功效，他也不好意思总摆高岭之花的架子，偶尔寒暄一下，嘱咐天冷多加衣，再问问怎么过双十一。
俨然一个若即若离、欲迎还拒的小绿茶。
他舍友拿他手机开热点，不小心看到聊天框，发现他加了个健身教练之后就疯狂地催他跟教练搞好关系，钓着对方混点免费的健身指导。
反正送上门来的私教，不敲白不敲。
常辉打着哈哈，突然惊恐地意识到自己也要走上那条用好人卡坑好人的不归路了吗？
他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言语真诚、面目可憎吗？
教练持之以恒，撼摇着他“一动不如一静”的坚定原则，让他愧疚感爆棚，觉得就算对方是为了业绩才对他关怀备至，至少送给他的问候是暖的，发给他的资料是有用的。
就当花钱买交情罢辽，反正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就司空见惯了。
真正肝胆相照的友情，他没体会过，也不敢奢求，只要面子上过得去，给他一点虚情假意就足够。
抱着这种念头，当夏云则告诉他双十一店里有活动，邀请他过去玩的时候，他没再拿功课忙来推脱，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陆老板雷厉风行，策划完了马上安排下去，大家热火朝天地开始布置加宣传。
鉴于情侣约会一般不会来健身房，他们也不想被塞一嘴狗粮，就干脆保持单身人士的芬芳，打出了“孤舟横渡江海，一仞绽放锋芒”的标语，下面还一排小字——唯一不辜负你的，是汗水。
不仅文绉绉地装逼，还暗搓搓地劝离，祝大家过一个原教宗主义的双十一。
常辉路过蛋糕房买了一堆小点心当见面礼，看见标语先笑得不行，然后迎向笑容可掬的夏教练，一见对方精瘦结实的身材，就发现手里拎的点心有点送不出去。
他有点懊恼，光顾着买了，忘了健身人士大概不会吃这种高油高糖高热量的东西。
“给我的？”夏云则自然而然地接过纸袋，闻到甜香味惊喜万分，直接拈了一个泡芙塞到嘴里，露出满足的笑容，“谢谢啊！”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这次是真的香！
常辉心头的忧虑不翼而飞，觉得他大概确实是个圣母，否则怎么这么享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奉献情怀？
“对了，我跟老板打了个申请。”夏云则凑近了些，小声说：“转卡费给你免了，我带你去前台录入信息。”
“啊？”常辉张大了嘴巴，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向来兢兢业业助人为乐的好孩子，平生首次被一个热腾腾的馅饼砸到头上，一路暖到心里去，幸福得眼冒金星。

第17章 凭本事打折
煌世的双十一活动特别朴实刚健，宗旨就是无论新会员开卡还是老客户续费，年费一律凭本事打折。
经过陆远非与教练们讨论，选择了一种容易上手同时没什么风险的基础运动：俯卧撑。
男子标准俯卧撑，女子跪姿俯卧撑，连续做多少个，年费免掉多少百分比。
陆远非一开始觉得这完全是赔本赚流量，他离开部队之前分分钟一百个。
结果教练们捂着脸，纷纷表示求兵哥哥别虐菜，欢迎来到弱鸡的世界。
按照他们之前的调查，体型寻常的健身菜鸟一口气能做三十个的都不多，胖子更别提，十个就要跪。
能连续做五十个以上的，都是多少有些运动基础，到健身房来进阶的。
如果真遇到能连做一百个以上的大佬，那必然肌肉可观，拉进来做个活招牌，免了年费也无妨。
反正双十一就这么一天，大佬恒久远，等闲难遇见。
陆远非开健身房虽然是为了赚钱，但是对钱也没那么斤斤计较，大手一挥，同意了这个策划。
没想到大众的体能比他预料得还要糟糕。
由于销售们先前宣传到位，基本到了附近小区商超学校都被洗过一遍的程度，再加上荣鼎本身流量爆炸，煌世一开门就迎来了一大波好奇的萌新。
销售人员和教练齐上阵，先带人参观体验，再针对个人诉求或者身体状况提出笼统建议和大致方针，充分调动人民群众的健身热情和消费欲望。
总而言之，要让客户相信他们买的不是卡和课，而是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健康、强壮、身材一级棒。
火候到了，就带去前台开卡，瑜伽垫一铺，俯卧撑吭嗤吭嗤地做起来。
真跟大家推测的那样，能连续三十个以上的寥寥无几，大部分二十个左右就面红耳赤额角爆青筋，心不甘情不愿地败下阵来。
这要搁到以前，杀下20%那都不叫杀价，可是今天现场气氛火爆，让人头脑发热，再加上陆远非下场表演了一波分分钟一百带击掌，以神级体能震撼全场。
有这么个光辉榜样在前方照耀，让人更加激动，摩拳擦掌表示等我猛练一年变成壮汉，一雪前耻挑战老板。
大家都是肉体凡胎，流下几吨汗，敢教日月换新天。
于是重新开张之后一直门可罗雀的煌世健身，终于又出现了排着队办卡的盛况。
夏云则今天也忙翻了，老板给订的工作餐没吃几口就继续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没办法，作为煌世的颜值担当以及死里逃生的传奇人物，他走到哪都是全场的焦点，而且热度丝毫不减，让他保持笑不露齿保持得有点脸僵。
常辉来的时候，他吃的那点饭已经消化完了，肚子饿，脑袋也有点晕，全靠一腔亢奋之情在支撑。
常辉带来的泡芙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没让他因为低血糖在众目睽睽之下蹶过去。
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吃甜点，这操作也是很惹眼。
当时就有人围过来，起哄道：“健身教练还吃这个啊？”
夏云则抿去嘴角的奶油，疑惑地回答：“这又不是毒药，为什么不能吃？”
问话的人看看他的细腰长腿翘屁股，再捏捏自己肚皮上的游泳圈，郁闷地说：“不是说要么瘦、要么死吗？”
“别把健身想像得这么恐怖，除非要去参加健美比赛，否则没必要对自己这么狠啊哥。”夏云则又吃了一个，咬开喷香酥脆的外皮，让清甜滑软的奶油馅在舌尖爆开，猫一样眯起眼睛。
“健身不是要当苦行僧，过于严苛的饮食控制固然能起一时之效，但是谁也坚持不了一辈子，最后反而有可能报复性暴饮暴食。”夏云则拉着常辉去前台，一路走一路解释，“我们的理念是享受生活，享受健康，不仅是身体上的淬炼，也要赋予心灵的满足。”
常辉从小到大是个瘦子，没有节食的烦恼，不过再瘦的人腰上捏一捏也能挤出点赘肉，所以他看到夏云则T恤衫包裹的紧绷腰线时，心里还是很羡慕的。
“我可是头一次听健身教练说不用管住嘴的。”他在前台刷脸录信息，好奇地问了一句，“减肥的人这样能减下来吗？”
夏云则一嘴塞了两个泡芙，双颊鼓起犹如仓鼠，用实际行动表明人生苦短，想吃就吃。
科学的健身理念当然是控制饮食，坚持锻炼。
但是大部分人都不可能走这条路，因为它太艰难，太容易让人望而生畏。
除了一小撮自控力绝佳、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真猛士。
当然这帮人都进阶成大佬了，不需要他一个空降的小教练的叨叨比比地推广大众健身路线。
普通人都受不了这个罪，就算给他们搭配好一日三餐，制定好训练计划，也没有几个人能坚持执行下去。
最科学、最高效的健身模式是存在的，但不适用于所有人。
与其把人逼得生无可恋适得其反，倒不如各退一步，循序渐进，潜移默化，让人心甘情愿地改变生活习惯。
健康不是目的，而是一种习惯。
教练应该成为向导，而不是督查。
“先订一个小目标，让减肥人士从光吃不练转变成且吃且练。”夏云则眼中闪动着理想主义的光芒，“取得一点阶段成果之后，他们就会自动自发地管住嘴了。”
“受教了。”常辉似有所悟，连连点头，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以前他常听人说健身教练和驾校教练并称乙方之光，都是拿人钱财给人找不痛快的神奇职业，他先前学车考驾照，经历过一次之后深以为然，对进健身房就更加抵触了。
毕竟谁也不想花了钱还被人训成一个小学僧。
如今听夏云则这一席话，真如醍醐灌顶一般让他豁然开朗。
如果健身可以随心所欲，顺其自然的话，那么他也可以试一试。
谁不想拥有结实的肌肉、健康的体魄、以及浓密的头发呢？
常辉心潮澎湃，要不是器械区人满为患，他当场就想练一练。
夏云则吃完一袋泡芙，把纸袋团巴团巴塞进垃圾桶，抽了一张湿巾细细地擦手，动作婉转端庄，活像个肌肉发达的大姑娘。
常辉眨了眨眼，觉得大概是气氛太热烈让他也跟着昏了头产生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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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叨比叨比其实是作者的健身理念，很佛系很咸鱼，反正吃是一样要吃，练总比不练强。

第18章 营销天才
被人人争先恐后踊跃掏钱的场面所感染，再加上免了转卡费，让向来只被人占便宜绝不占人便宜的好孩子常辉心中过意不去，当下提出要再续一年。
他本来没想花钱，可是现在觉得这钱要不花出去就好像做了亏心事，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不用吧。”夏云则不知道是真傻还是欲迎还拒，把送上门的买卖往外推，“你还有半年呢，急什么？”
他越是佛系，常辉就越替他着急。
健身教练不千方百计哄人氪金赚提成，难道要喝西北风？
常辉暗骂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难得遇到不紧迫盯人的商家，他竟然发自内心地想要伸出脖子挨一刀。
不然真觉得对不起夏教练的一番盛情。
常辉估算了一下帐户余额，又提出买课。
“你先来练个三五次，养成习惯了再买课。”夏云则眨巴着眼睛，真诚得不行，“万一犯懒不来练，何必早早白花钱？”
常辉要被这颗榆木脑袋气死了！
要换了别人，大概巴不得能省一个是一个，直接说两句漂亮话然后挥袖子走人，可常辉是别人对他不好他也不能怎么着，别人对他一点好他恨不得杀身以报的那种。
一山难容二虎，更容不下两个圣母。
陆远非站在楼上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看下面推推让让的两个奇葩。
小教练完全没有面对刘经理时步步紧逼死缠烂打的劲头，反倒深谙以退为进的道理，哄得对面那个激动万分，上赶着要掏钱。
看人下菜碟，对各人心理揣摩得入木三分，这是个眼光敏锐心思缜密的营销天才。
夏云则用设身处地为甲方着想的态度，又打折又抹零，常辉如愿以偿地刷了两万块的课，才从铺天盖地的愧疚感中挣脱出来。
陆远非默默地看完全程，叹为观止。
原本以为这小子糊里糊涂地不着调，没想到人家真的有一套。
荣鼎十点打烊，煌世也一直忙到下班，陆远非看过当天的流水，给大家订了宵夜，在工作群里发了一组红包让人领，道声辛苦，然后拖着累成死狗的夏云则下班回家。
看他萎成一团，眼皮都抬不起来的样子，老板大发慈悲，应允他明天可以睡个懒觉，把脑袋睡扁也没人去掀他的被窝。
“真的？”夏云则喜出望外，还煞有介意地伸出小指头，“来拉勾。”
拉你个头！陆远非把他的手拍回去，让他自己从后座拿蛋糕吃。
别人都是全麦面包鸡胸煮蛋加各种草，只有他多一份巧克力熔岩蛋糕。
夏云则打开纸盒，猛吸了一口热腾腾的浓郁香气，心旷神怡。
要不是怕同事们冲到停车场把他打死，他真想拍照发朋友圈炫耀。
老板对谁都好，但是对他特别好。
上辈子保命是第一要务，只能战战兢兢低调做人，但是他的生长环境决定了眼界格局，成日里耳濡目染都是些勾心斗角的阴私手段，他虽然一天到晚感怀身世忧思连绵，可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
夏云则灵魂深处还残留着深宫中养出来的争宠意识，刚醒来的时候一片兵荒马乱让他晕头转向，如今人身安全有保障，与这个世界磨合得渐入佳境，那些暗搓搓的小心思就有了蓬勃发展的趋势。
察颜观色是基本技巧，揣摩人心是必备能力。
他像一只破壳的雏鸟，对这个强悍又专制的男人产生了全心全意的信赖和难舍难分的依恋。
如果对方肯每天都让他睡到自然醒，那就更让人恨不得肝脑涂地了。
夏云则挖了一勺蛋糕入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要做煌世最好的教练，让陆哥另眼相看，然后每天都有独一份的加餐。
陆远非还不知道他旁边这个小教练正雄心壮志地订下一个没出息的小目标，就觉得对方这见了甜食比见了妈还亲的模样，这童年是过得多凄凉？
他正在暗自吐槽，夏云则手机响了，说曹操曹操到，陈女士发来视频邀请。
自他醒来，适应最快的就是智能手机，一开始靠它学习装土著，如今是真的沉迷电子产品，枕上厕上和车上都要拿出来刷一刷。
“儿砸，吃什么呢？”陈女士涂了一脸藻绿色面膜，大脸猛然出现在屏幕上让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夏云则捂着胸口定下神来，还没说话，旁边响起陆远非低沉的笑声，让他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失控。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勺蛋糕抿到嘴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然后伸出沾满巧克力渍的舌头来恶心他妈。
陈女士“噫”了一声向后仰去，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叫道：“儿砸，你吃宵夜！你还吃蛋糕！”
隔着厚重的面膜都能感受到她的苦大仇深，夏云则诧异地挑起眉，问出一道送命题：“你想吃？怎么不让我爸给你买？”
陈女士怒了，絮絮叨叨地数落他当年是怎么逼着亲妈戒糖戒酒戒奶茶，主食掺一半粗粮，还要每天运动打卡，八点之后锁死冰箱门，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冲杯蛋白粉，连馒头干都不能啃。
夏云则被数落得瞠目结舌，又惶恐又心虚，觉得原主这儿子当得真是不贤不孝无理取闹。
偏偏他被抓到吃蛋糕，州官放火被喷一顿也就算了，人设崩塌了岂不要穿帮？
小教练抓耳挠腮，正想找点什么理由混过去，旁边开车的人一心二用搭了句话：“小夏这是职业病，关心则严，今天他忙了一天连饭都没顾上吃，我怕他低血糖晕过去。”
陈女士噎了一下，下意识地挡了一挡自己的面膜脸，打了个哈哈：“陆先生为我们小夏费心了。”
陆远非转着方向盘，似笑非笑地瞥了夏云则一眼，回道：“应该的。”
“儿砸。”陈女士暂停翻旧帐，再度转火向她儿子，“你身体养好了也该找房子了，非亲非故的，别老是给人家添麻烦。”
两人闻言俱是一默，陆远非专心开他的车，竖起一只耳朵听旁边的动静，夏云则一脸愁苦相，心中百般抗拒，嘴上又说不出个道理，只能含含糊糊地混过去，切断通话，偷眼看向他老板。
他妈说的没错，只是他从来没想过。
陆哥收留他这么长时间已是仁至义尽，就算是亲弟弟也不好老在人家家里赖着，以前还能拿复健做借口，现在他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再不搬家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虽然陆哥管手管脚十分严厉，可是一旦没人管，他又有点怅然若失。
陆远非看他这一脸出门如同出殡的衰相，笑了笑，说：“找房子倒是不急，我又不收你房租。”
夏云则“蹭”地坐直身体，双眼发亮：“陆哥尽管收！”
收吧收吧，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不搬家。
上交工资卡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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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我争宠怎么了，我上辈子没敢争，这辈子要争个痛

第19章 筷子呢？
原身是一个被消费主义荼毒得很彻底的时尚小青年，乱花钱，没计划，随心所欲买买买，还时不时打赏网红，可以说阅尽人间春色，尝遍所有泡面。
花贝借贝微丽贷，哪个都欠一点，要不是陈女士及时给他堵上了窟窿，娇生惯养的九公举穿越过来直接变负翁，还得苦哈哈地先还债。
虽然现在积蓄比脸还干净，相当于白手起家，但比背一屁股债好太多了。
夏云则前世养在深宫，对人间疾苦略有感悟，芝兰宫就有好几个小太监是爷娘欠了印子钱还不起才送儿进宫做公公，真是吃不完的苦楚，受不尽的磋磨，熬出头来的万中无一。
听多了别人的悲惨事，夏云则对于借债这件事特别抵触，发誓绝对不要走原主的老路，花钱一时爽，还钱悔断肠。
不过给陆哥花点钱还是应该的，毕竟陆哥让他白吃白住这么多天，当投桃报李，以表谢忱。
听说煌世原老板要磨到月底才发上个月的薪，陆哥把发薪日提到月中，夏云则难掩内心的激动，扳着指头算了算，再过四天，他就有钱了！
虽然放到前世可能还买不起一支珠钗，但这是他平生首次自力更生赚钱养活自己，值得载入史册。
不过一想到上个月开张没几天，那点保底可能还不够给陆哥修车的，夏云则眉眼又垮了下来，丧丧地缩到一边，不自觉地翘起兰花指，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先前的亢奋劲儿被现实打击没了，夏云则怏怏地开门下车，七算八算，跟到电梯里的时候还哼哼唧唧地装可怜：“陆哥，我要搬出去的话，大概只租得起城中村了。”
就算不在意安全问题，心理上的落差也会催生出万般委屈。
与生俱来的矫情劲儿让他还保留着一点小矜持，不愿意沦落到市井之间。
与光膀子爷叔和花睡衣阿姨为伍，实在是忒不讲究了。
陆远非把他拎回家，让他赶紧洗洗睡，不要累昏了头说胡话。
夏云则脚步虚浮，仿佛身体被掏空，擦着头发第一次体会到短有短的好处，至少洗完澡不用上吹风机。
陆远非翻出陈女士留下的银行卡，微信问她是不是该把卡交还给她儿子了？
上面的钱一直没动，别说租房了，小户型首付都够了，也省得那小子整天患得患失，一文钱压倒英雄汉。
陈女士不太相信她儿子能改弦更张，表示观察观察再说，并一再感谢陆远非帮她管教熊孩子。
“我儿子从小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骨头轻，飘得很。”陈女士估计把面膜洗干净了，发来一条语音，口齿利落言辞狠辣，“你不压着他，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陆远非发了个汗涔涔的表情，看了一眼虚掩的客卧门，暗忖小教练也没他妈说的那么皮实耐磨神经粗，反倒有一股子与他那身漂亮肌肉截然相反的忧郁娇花气质。
翘兰花指也就算了，动不动就哭唧唧算怎么回事？
这要是个小姑娘，足以激起他十足的保护欲来舍命护花，只可惜这是个跟他构造一模一样的汉子，所以哭得再楚楚动人也没有什么卵用。
陆远非放下手机，伸个懒腰去睡，顺手帮他关紧了房门。
夏云则觉得自己可能天生有一根贱骨头，陆远非提供叫起服务的时候，他要死要活地赖在床上不起来，这次允诺他睡到自然醒，他竟然不到六点就醒了。
天色将明未明，夏云则卷着被子翻到床内侧，掀开窗帘一角，看到对面楼上已有不少窗户亮起了灯。
他脑袋拱到枕头底下，想睡个回笼觉，意识却越来越清醒，甚至听见隔壁陆远非起床洗漱的声音。
房主人怕吵醒他，动作轻手轻脚，最大的音量不过是电动剃须刀发出的嗡嗡声。
声音再小，也抵不过有人支楞着耳朵偷听。
夏云则大气都不敢出，莫名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生怕下一秒钟对方就会破门而入，逼问他听到了什么猛男秘辛。
事实证明陆远非没有那么敏感也没有那么闲，把自己打理清爽就出门跑步去了，夏云则听见门响，悄悄松了口气，一头扎进被子里。
内心戏太足是病，不知道谁有药可以治一治。
他翻来滚去直到天光大亮都睡不着，眼看表针挪向七点整，夏云则干脆裹着被子爬到飘窗上，贴着玻璃往下看。
陆远非高大挺拔的身影非常有辨识度，一出现在视野中就被他牢牢锁定。
深秋早晨凉意沁人，别人都风衣大衣薄毛衣齐上阵了，这位仁兄晨练归来依然是短袖T恤运动裤，领口还被汗水洇湿了一片，整个人散发着热烈鲜活的蓬勃朝气。
这家伙是真的不怕冷，夏云则敢打赌陆先生可以把不穿秋裤坚持到下第一场雪。
至于他自己，早在陈女士三令五申之下连薄绒裤都套上了，深刻入骨地体会到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
陆哥的母亲怎么没要求他多穿几件？就由着他这样要风度不要温度？
不过……夏云则皱了皱眉，目送对方走进楼里，陆哥好像从没提过父母的事，也没跟他父母联系过呢。
哪像他爸妈，发个朋友圈还提醒他及时点赞，不然就要他好看。
听见开门声，夏云则飞快地缩回被窝里装睡，打定主意任他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陆哥要是食言而肥再来掀他被窝，他就把风油精滴到阳台上晒的内裤里。
黑色平角的是陆哥的，黑色三角的是他的，可千万别弄混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夏云则脑补得正欢，犹自激动得眼睫直发颤，就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然后门把手压下来，“咔嗒”一声轻响，房门开了。
他进来了！这个暴君果然一开始就没打算心慈手软！
夏云则心脏怦怦乱跳，打算只待对方一掀被子就跳起来指责他说话不算数、枉为大丈夫。
能抓到陆哥的把柄，比捡到钱还让人高兴。
他蓄势待发，陆远非却没动他的被子，只把一个餐盒放到床头柜上，打开了盒盖。
然后转身走人，还体贴地帮他带上房门。
菌子的鲜香和鸡肉的浓香混合在一起，霸道地涌入他的鼻腔，夏云则小心翼翼地偏过脑袋一看，气得猛捶床。
是牛肝菌鸡块面！汤亮味浓！菌肥肉嫩！面条筋道！佐菜鲜甜！
他上次吃的时候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陆远非这个坏种，摆明了就是逼他想趁热吃就快起床，不然等凉了会糊成一坨面疙瘩。
说不掀被窝，胜似掀被窝！
夏云则恨恨地爬起身来，仔细一看，更生气了。
狗男人送了面却不给筷子，让他想偷偷在房间里大快朵颐都不行！
夏云则跳下床，端着面冲出去，对上那人诡计得惩的笑容，气得眼圈直发酸。
他站在客厅中央，抿了一口面汤，痛心疾首地宣布：“陆哥，你这样是娶不到媳妇的！”
说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都是狗屁！
他好歹装了十六年女人，感同身受想一想，陆哥要是将来这么捉弄陆嫂，这碗面八成就扣到他一张帅脸上了。
※※※※※※※※※※※※※※※※※※※※
为应付复工检查鸽了两天，整个周末忙成了狗。这里说一下小夏教练的行情是三百块一小时，行业普通价码，一般菜鸟都是先买个十节八节体验一下，但是架不住常辉耳根子软不耐磨所以……好几年以前我朋友曾经在二兆韦德一波刷了四万七，就普通白领非富婆，所以这个行业坑还是蛮多的……

第20章 不如锻炼
夏云则拿着筷子和汤匙，一口面一口肉，吃得额角冒汗，那点起床气都随着美味的早餐咽了回去。
陆哥真是大好人，还要了双份的鸡块！
他在家里细嚼慢咽，舒服得嘴角上翘，脚趾头都勾了起来，而那边常辉小朋友在学校餐厅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馒头咸菜，觉得多买个卤蛋都是罪大恶极。
他昨天脑袋发热花得嗨，夏云则也返给他几根羊毛，蛋白粉肌酸BCAA，手套护踝膑骨带，林林总总一大包。
他拎回宿舍时引起轰动，舍友们围上来问长问短，想保密几乎不可能，常辉支支吾吾地招供他在煌世健身买了课，至于金额则报了个对折。
即使这样仍惊掉了一堆人的下巴，那个转卡给他的家伙当时就发朋友圈内涵，一口一个有钱人，阴阳怪气不地道。
常辉也郁闷，被舍友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晚上，还转给他N条《我被健身房骗了好几万》、《不是跑路就是准备跑路的健身行业》、《细数健身房的套路》、《怎样避开健身教练的大坑》……看得他眼皮直跳，真如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辩，心里也敲起了小鼓，有点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特别是他舍友还说风凉话，暗示小夏教练钓鱼上钩就不喂饵，昨天晚上例行的暖心问候说断就断，真是渣男！
常辉被人哔哔赖赖地念叨了一晚上，又窝火又憋屈，有点逆反又觉得没什么底气，只好暗暗祈祷煌世千万别辜负他的信任，好歹等他把课用完再跑路。
他翻腾了半宿没睡着，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看，然后一颗心直往下沉。
小夏教练始终没发只字片语，让他产生了一脚踏空的失落感。
乱花钱不是问题，被人骗就很丢脸了。
再坚定的信念也架不住三人成虎，何况他跟夏教练本来就非亲非故。
常辉一早起床就闷闷不乐，拜他舍友所赐，他被人猛宰一刀的新闻已经传遍全系，走到哪都要迎接众人同情兼奚落的目光。
去食堂吃个早餐，都要不负众望地表现得像个穷光蛋。
馒头咸菜免费汤，给他拔凉拔凉的小心脏雪上加霜。
常辉家境不错，本身是学霸，平时帮人写程序能赚不少零花，他又是典型的工科宅男只会赚钱不会花钱，平生首次辛苦铜钿痛快花，怎么一群人都上来指责他挥霍？
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别人连绵不绝地添柴拱火，常辉把汤喝完，手机平放在餐桌上。
脑袋里两个小人激战正酣，一个叫唤“我花自己的钱关他们屁事？老子乐意扔到河里听个响！”另一个则反驳“其实你就是不敢承认自己被套路了对不对？被当成傻子公开处刑的滋味怎么样？”
常辉心里委屈，又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好像被骗才是常态，要不是图他能氪金，谁肯真心实意对他好？
不过他舍友一个个表现得义愤填膺就很没必要了，这帮人以前哪个没哄他请客买单代购还帮着垫钱呢？无非是比起夏云则小巫见大巫，都觉得三五百的小钱不值一提，反倒自以为问心无愧了。
常辉憋着一股子郁结之气，上煌世的公众号打算约课，没想到夏教练是个抢手货，课都约到明年一月了。
寒假要回家过年，谁还留在这里锻炼啊？
他速战速决的计划胎死腹中，心里更忐忑了。
年关难过，据说是健身行业的跑路高峰期。
他抿着嘴巴，眉头紧锁，想跟夏云则联系一下又怕对方看出自己的焦虑，正在举棋不定，小夏教练突然发消息过来了。
新消息提示音犹如天籁，让他脑中的打架小人迅速分出胜负，常辉屏住呼吸，用一指禅戳开对话。
那家伙发给他一张照片，是一碗肉多到不科学的牛肝菌鸡块面，卖相极好，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那惹人垂涎的香气。
常辉揉了揉肚子，想起刚才咽下去的馒头，没来由地委屈。
这是把我刮穷了还发好吃的眼气我？
幸好哥是程序员，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也不打算委屈自己了，赌气地决定中午加鸡腿，加一对。
没想到夏云则又发来一句：我们小区门口超好吃的面，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
常辉像被人推了一把似地，瞪圆了眼睛，把那几句话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差点化身小学生，一根指头数着读过来。
夏云则第三条信息就是正经事了，表示由于自己课排得太满，建议他这个月先熟悉场地和器械，有问题找巡场教练，他已经打过招呼了，自己在课程间隙也会过来指导答疑。
常辉抹了一把脸，扶着额头笑了起来。
被打击得荡然无存的自信心，仿佛随着东升的旭日渐回渐暖，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也许这次幸运女神终于想起他这个毫无存在感的滥好人，施舍他一点温度，让他有勇气向前踏出一步，离开这个让他不堪重负的社交圈。
常辉回了句收到，犹豫了许久，还是得陇望蜀地加了一句：你下个月课都是满的，约课好难[允悲]。
夏云则秒回：没办法，老客户担心我们年底跑路，都想把课用完一了百了，恨不得一天约八节[笑哭]。
常辉被口水呛得咳了出来，心想你还真敢说，不怕你们老板看见送你一记铁砂掌？
他又觉得老客户的担心合情合理，毕竟这倒霉健身房停业整顿过两个多月，让人变成惊弓之鸟，有点风吹草动就想跑。
他没好意思吐槽不仅老客户担心，新客户也担心。
常辉手指飞快，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行吧。[ok]
反正钱已经花出去了，最坏不过打水漂，抱着没被骗就是赚到的心态，他又能心平气和了。
夏云则发了个中老年专用为友谊干杯的表情包，突然神来一笔，吹道：不用怕，我们老板超可靠超稳重超有魄力，一定会带着我们跨过低谷走上巅峰。[努力]
人超帅身材超好。[口水]
慷慨大方！[鼓掌]
爱老板！爱煌世！[心]
一串彩虹屁熏得他脑壳疼，常辉发了一串省略号，觉得早晨吃清淡点也不错，至少不会被恶心得肠胃翻腾。
过了好几分钟，夏云则又发来一句：妈呀吓死我了，老板刚才突然窥屏！霸道！专制！不讲理！[委屈]
常辉抱着手机哈哈大笑，被小教练的即兴发挥逗得前仰后合。
反正下午没课，与其做宅男，不如去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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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如果不要求雕刻体型或者追求最佳效率的话没必要去健身房，家庭健身它不香吗？只想减肥的话把围脖上那些“码过等于做过的”视频每天做一遍就可以啦[笑哭]

第21章 想要礼物
陆远非不是故意窥屏的，只是乘电梯的时候闲得无聊，小教练又低着头猛戳手机，他随口提了句员工生日福利结果人家置之不理，于是陆老板只好利用身高优势瞥一眼对方聊什么聊得这么沉迷。
不经意凑得有点近，温热的气息轻拂过去，夏云则的颈侧肌肉明显绷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在手机上打出彩虹屁连击。
这求生欲可以的。
上车之后，夏云则明显松了口气，还抱着手机聊个没完，陆远非又提了一遍生日福利，他才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来，没反应过来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陆远非当他是被砸得脑细胞残损了，温柔中带着吐槽，提醒了一句：“你掏出身份证看一看。”
夏云则拉开双肩包内袋，掏出一叠小卡片，从里面找出身份证，然后“咦”了一声。
原来这具身体的生日是十一月十八日，要要要发，很吉利，也很好记。
夏云则感动了，胸口小鹿乱撞，整个人沉浸在甜丝丝的幸福里。
吃饱喝足之后他的脾气软成一坨棉花糖，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陆哥。
虽然是人人有份的员工福利，但是能拔得头筹也够他兴奋好几天，还暗搓搓地往脸上贴金觉得陆哥一定是不好老单独给他开小灶才给大家阳光普照的。
上辈子生日是贤妃的忌日，加上他在宫里处处不如意，主子奴才怂成一窝，生日无心操办，最多黄公公亲自下厨煮一碗长寿面，他也没什么胃口，挑个两三筷子略领心意罢了。
如今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他像是要给过去的自己恶补功课一样，对一切充满兴趣，煞有介事地想追求点仪式感。
“要蛋糕！”夏云则少年心性，态度傲娇，“要蜡烛！要烛光晚餐！要许愿！要老板……呃……”
他咬了一下舌尖，及时截断话头，红着脸抿住嘴巴。
想要老板送礼物，又觉得伸手要东西实在太跌份儿，既没有公主风范，也欠缺男儿本色。
他屁股挪来蹭去，像坐在火炉子上，快要纠结成一根麻花。
陆远非朝这边偏了偏头，不知道是看后视镜还是看他，声音低沉带笑：“嗯？”
夏云则耳朵一热，挫败地低下头使劲戳手机，病急乱投医，打开浏览器开始搜：如何不着痕迹地暗示别人送礼物？
结果他搜到一串“如何暗示男朋友送礼物”“怎么巧妙地向男人要礼物”“如何优雅又不做作地暗示对方送礼物”……
虽然他确实是想向男人要礼物没错，陆远非也算是他的男的朋友，只是这些标题怎么越看越微妙，让他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定了定神，略略翻过几页，发现基本套路三板斧：发朋友圈暗示、聊天暗示、直接网购要求代付款。
夏云则越看越脸红，尴尬得想要跳车逃跑。
世风日下，不知伊于胡底。
更要命的是他竟然心思活络了，迫不及待地想先发个朋友圈试一试。
他偷瞟了陆远非一眼，觉得残存的那点礼义廉耻都随风而逝了。
大丈夫当谋定而后动，值此黄道吉日，心动不如马上行动。
他怀着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来到健身房，趁约课的学员还没来，跑到前台顺手拿起纸笔挥毫而就，然后犹如大姑娘上轿一般郑重其事地拍下照片：昨日之日不可留，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亦思归田舍下，每年一日作千秋。
“哎哟！”罗西凑了过来，大呼小叫，“士别三日，你偷着练书法了？这字写得不错啊！”
夏云则假惺惺地自谦了两声，心里有点小得意，像个求夸奖的熊孩子一样，视线黏在陆远非身上。
不是他吹，上辈子被黄公公逼着悬腕习书，字迹还是很拿得出手的，可惜穿越过来大家都用钢笔铅笔签字笔，哪个他都不顺手，所以一直没留下真迹。
夏云则发出他苏醒以来的第一条朋友圈，意犹未尽地在纸上划拉了一笔，赞道：“这笔不错，软硬适中，还不断墨。”
笔头似毛笔而非毛笔，手感极佳，夏云则被勾起了兴致，又拿了张纸准备长篇大论。
前台妹子端了杯奶茶回来，一见此景咬牙切齿，阴森森地挤出一句：“夏哥，这是我的眼线笔。”
围观众人哄堂大笑，毫不留情地调侃他这个万年单身狗，夏云则臊得满脸通红，给前台妹子发了个红包表示歉意，根本不敢看陆远非的反应，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跑了。
浑身上下弥漫着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颓丧。
陆远非摆摆手让大家各回各位，一张帅脸面无表情，让人不敢再摸鱼。
天知道他心里已经快笑翻了。
快步上楼进办公室，陆远非先掏出手机给小教练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忍无可忍，捶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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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写的四句诗分别属于四位诗人~

第22章 什么意思
“我真不知道那玩意是眼线笔。”吃午饭的时候，夏云则端着餐盒，蹭到老板办公室，吃几口就抬起头叨比叨，琐碎如同祥林嫂。
煌世工作人员的午餐分成两批，一批对餐点没什么特殊要求的，由前台统计完了每天订餐，另一批有要求的，每月领餐补自行解决。
夏云则目前还缺乏肌肉男的自觉，对午餐要求只有一个，好吃就行，在美食云集的荣鼎大楼里这相当于没要求，所以一直发挥跟屁虫本色，老板吃啥他吃啥。
罗西还时不时酸他被砸一次就大彻大悟了，然后心有不甘地出去吃低卡绿色健康餐。
即使是号称不用委屈嘴的筋肉系老哥，在“男人结了婚就会发福”的魔咒下，为了保持他5%的体脂率也不敢奶茶蛋糕叉烧饭这样放飞自我。
夏云则是个胸无大志的馋鬼，还有点自恋，洗澡的时候对着镜子转个圈，只觉得比起前世简直完美，绝对有资本憨吃憨睡。
虽然比不上陆哥衣服一脱威武雄壮，但是肌肉线条还是流畅分明的，再说他又不露肉，不露肉就不担心长肉，只要别肥成个米其林，还是可以多吃几口的。
别人都去休息室或者场外露台上吃，只有他这个嫡系小跟班，有事没事往老板屋里钻，吃完饭还要蹭个沙发眯一觉。
陆远非虽然把他当弟弟惯着，本质上还是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猜不透夏云则阳光帅哥外表之下那点欲说还休的玲珑心思。
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不男不女的来自冥王星。
产地不同，没法沟通。
陆远非已经吃完了，一边泡茶一边笑，调侃道：“交个女朋友你就知道了。”
说不定还能深入钻研，从俄挺小王子变身美妆宅男。
夏云则泄愤似地咬了一口叉烧肉，幻想嚼在齿间的是他陆哥的肉。
这一身腱子肉，肯定有嚼头。
跟陆哥斗嘴他占不到什么便宜，当然打架更不是对手，想来想去也只有用那个最原始的反弹法，当一个简单粗暴的回音壁。
夏云则咽下饭菜，清了清嗓子，说：“陆哥也老大不小了，女朋友在哪儿呢？”
陆远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硬是把小教练看红了脸。
夏云则活像被蜇了一下，臊眉耷眼地埋头吃饭。
俩人长得都不丑，为何还是单身狗？
他自己仗着心理年龄还小，男女之事尚未开窍，又要竭尽全力适应这个新世界，实在没心思勾搭小姐姐。
还要暗自庆幸这身体的原主母胎单身，没给他留下剪不断理还乱的旧情缘。
陆远非比他大四岁，放到他前世那时代就是个凄惨老光棍，如今有颜值撑着，穷归穷依旧是黄金单身汉。
金子总要发光，单身汉早晚发浪。
别看你现在整天绷着个帅脸装正经，等你浪的时候咱们再秋后算帐。
夏云则闷不吭声地把饭吃完，收拾了餐盒要去扔，那边陆远非提醒了一句：“给你发了个红包，别忘了领。”
“哎？”他之前带学员撸铁，早把提示音关了，一听有红包赶紧把手机掏出来，结果发现他的消息和朋友圈双双爆炸。
原身之前被砸上本地新闻，陈女士接管了他的手机，早代为回复过一波问候，然后他一直没在朋友圈以及工作群之外的地方冒头，导致原身的老朋友想当然地认为他不是已经嗝屁就是快要咽气，都等着给他成立治丧委员会呢。
今天他冷不丁在朋友圈晒拼接诗，看懂的人没几个，反而全来唯恐天下不乱地排队留言，让他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这都什么狐朋狗友？
夏云则从海量废话中把陆哥捞出来置顶，还设置了个强提醒，然后美滋滋地领了红包，又在朋友圈统一回复：我就是我，从今以后只能看不能摸。
胸无点墨的人不配与他一起玩耍，这么多损友竟然没一个看出他要过生日的隐喻，没文化真可怕。
他一边翻对话一边后知后觉地问老板：“陆哥，为什么发红包给我？”
陆远非呷着茶水，视线没离开电脑屏幕，漫不经心地说：“下周我晚上饭局多，不能捎你下班了，提前给你发个路费。”
这阵子课满，没一天能在十点之前下班，通勤的公交正好停运，只有出租或者网约车，不发个红包过去他可真怕这个一毛不拔的小吝啬鬼开动十一路走回家。
“啊？”夏云则难掩失落，小声问：“没别的意思？”
陆远非抬起头来，不解地看向他：“什么别的意思？”
夏云则期期艾艾地说：“就、就我朋友圈那首诗的意思。”
陆远非眉毛微挑，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问：“那是什么意思？”
夏云则炸毛了，低声叫道：“陆哥你看不懂？”
陆远非面不改色地摇头表示看不懂，那态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夏云则如遭雷击，震惊又幻灭，眼睛瞪得溜圆，人差点跳到桌子上。
说好的不跟没文化的一起玩耍呢？空气中仿佛传来噼里啪啦、清脆悦耳的打脸声。
他忿忿地把陆远非解除置顶，但是强提醒还留着，然后哀怨地看向对方：“陆哥你没有心！”
“没心早死了，你打什么哑谜？”陆远非莫名其妙，只当这熊孩子吃太饱了又作妖，懒得与他计较，大手一挥，说：“不睡觉就出去吧，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午休还没结束，能赖一秒是一秒，夏云则气呼呼地往沙发上一横，俊脸泛红，被生活抽打得隐隐作痛。
他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公主，焉能终日与这等粗坯为伍？
夏云则委屈地往里缩了缩，抱了个软枕蜷起一双长腿，生怕有人进来跟他抢沙发。
只会煮方便面，又爱管手管脚，怪不得一把年纪还没人要。
他悄悄划拉开手机，又把陆远非置了顶，还给他设了个星标朋友。
然后暗自纠结得睡不着。
看来文艺范儿的暗示没用，他得使出第二招。
他这次学精了，选择部分可见，然后只选了老板一人，发出特供朋友圈：二十四，出大事，上班险些殉了职，二十五，命好苦，裤子破了无人补。[可怜][可怜]
发完朋友圈，他闭上眼装睡，耗到快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终于听到办公桌后传来一声轻笑。
像一片羽毛沿着耳廓划过去，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夏云则浑身僵硬，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双眼紧闭，眼睫轻颤。
脚步声渐近，稳稳地停在他身边，脑门挨了一记轻弹，男人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要过生日了，跟我撒娇呢？”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啊！
夏云则假装被闹醒，脑袋拱了拱沙发扶手，扭过脸来皱眉看他，下巴一抬，语气不耐烦地问：“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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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教练有小聪明，可惜一遇到陆哥就翻车。常辉：虽然我拥有姓名但是我没有西皮，一看这随机出来的名字就知道我不配在本书谈恋爱。

第23章 意思意思
陆远非俯到他面前，让他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赫然是他那条带表情的朋友圈。
夏云则仰着脸，竭尽毕生的演技，将傲娇进行到底，从鼻腔里发出浅浅的一声“嗯？”
陆远非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地看着他，说：“你这条发出半个小时了，你同事，你父母都没有点赞评论，怎么，专门让我看的？”
夏云则脑袋里像塞了个雷火弹，轰地一声炸得满脸桃花开。
他怎么忘了这家伙不仅跟所有同事都互加过好友，还与他父母交换过微信呢！
拙劣的小把戏被当场戳穿，夏云则羞窘难当，无地自容，脑袋嗡嗡作响，根本无暇思考，劈手抢过对方的手机塞到自己身下。
吵架打架都不行，撒娇耍赖第一名，陆远非看着他光洁的脑门，手痒，想弹。
这是别人家的孩子，万一手上没轻重弹出个脑震荡就糟了，他这样提醒自己，大手覆过去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好像在撸一条狗。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他耐着性子问，感觉内体的铁血教官之魂即将苏醒，很想拎起这小子的一身反骨给他捋顺溜了。
夏云则露出倍受打击的表情，欲言又止地红了眼圈。
这委屈样，好像自己才是作天作地没事找事的那一个。
陆远非叹了口气，把铁血教官之魂按下去，换上隔壁老王的喜当爹之魂。
“跟哥说说，谁惹你不高兴了？”
是你是你就是你，让人一见就生气。
哥什么哥？谁想给你当小弟了？
夏云则仿佛被塞了一嘴黄连，咽不下吐不出，只想喷他这便宜哥哥一脸。
上辈子他虽然在御前不讨喜还时常被兄弟姐妹们排挤，可回到芝兰宫关起门来他就是老大，黄公公等一干贤妃旧人都把他当成心肝宝贝，伺候得无微不至，恨不得摘星揽月来弥补他身不由己男扮女装的委屈。
在外微如草芥、在内众星捧月的结果就是他养成了柔怯懦弱又骄矜任性的矛盾性情，视具体情况来回横跳，一时笑容可掬，一时愁云惨雾，心思转换之快让人坐着火箭也追不上。
兼具敏感多思的委婉作派，腻腻歪歪不痛快，让人累觉不爱。
陆远非是个简单粗暴的直脾气，最受不了跟人拐弯抹角讲道理，看着夏云则一张泫然欲泣的脸，就觉得给他关禁闭可能是个好主意？
他站直身体，脸一板，轻声喝道：“夏云则，起立。”
夏云则愣了一下，听口令似懂非懂，看脸色一目了然。
他更委屈了，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梗着脖子与陆远非对视。
这个哥哥是充话费送的吧？一点也不亲。
不过回想上辈子就算亲哥也对他爱搭不理，说不定连他叫什么都记不住。
夏云则沉浸在孤家寡人的消沉中，只觉得拣尽寒枝无处可栖，前世今生一场大梦，游丝软系不如归去……咦？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腮畔，陆远非眉目俊朗、英气凛然的一张帅脸几乎贴住他的脸，没来由地让他面红耳赤，一颗心险些跳出腔子。
然后就见对方淡定地俯向沙发，拿走了手机。
夏云则那点忧思愁绪都被气跑了，气咻咻地一扭头，结果适逢陆远非起身，嘴唇不小心从人家脸上蹭过去。
延伸出一道柔软温热的触感，让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英勇战士心脏漏跳一拍。
谁也没有说话，偌大的办公室弥漫开尴尬的沉默。
夏云则还欲盖弥彰地捂住了嘴，睁着一双纯净清澈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熊孩子！
陆远非到底比他多吃几年咸盐，很快收敛心神，清了清嗓子，再下口令：“立正！”
夏云则无语地看着他，深深懊悔自己吃完饭马上擦嘴的好习惯，不然蹭他一脸油多好？
落到铁血教官手里，只有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虽然他不会，但是他心明眼亮，深谙依葫芦画瓢的技巧。
小教练学着陆远非的站姿，挺胸抬头收腹，腿绷直，脚跟并拢脚尖打开，双手下垂贴住大腿外侧，唇角抿开得意的笑容，整个人鲜嫩得像一棵茁壮生长的小水葱。
依着他纠结又矫情的破脾气，没哭一场就算好的了，现在竟然笑得出来，让他自己也很惊讶。
他这一笑，让陆远非也不忍心再板着一张臭脸，声音柔和了几分，问：“说吧，刚才哭什么？”
夏云则当然不肯认帐：“我没哭，你看错了！”
陆远非看着他倔头倔脑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你心里哭了。”
话一出口，自己先被酸倒了牙，陆远非有自知之明，他这种粗线条的糙汉只适合操练人，干不了指导员的活。
夏云则被他的神逻辑噎得说不出话来，瞪着一双眼睛，像看怪兽一样看着他。
怪兽没一口吞了他，还好声好气地哄他：“你有心事别憋着，憋坏了我没法向你父母交代。”
听听，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夏云则还没感动一秒钟就被泼了一头冰水，酸爽到骨子里。
“有话直说，谁也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夏云则心生困惑，低头戳手机搜索蛔虫，结果被图文并茂的科普恶心得差点吐出午饭。
“来，坦白从宽，只要别太出格，哥尽量帮你办到。”陆远非给他画了个饼，表示塑料哥哥也有几分真感情。
夏云则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觉得自己之前的万千感慨真是不如喂狗。
他对上陆远非沉静幽深的眼眸，吞咽了口口水，在对方催促及鼓励的眼神中，头一次艰难地尝试着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哥，别人过生日的时候，你不觉得该意思意思吗？”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为了礼物暂且不要脸。
陆远非“哈”地一声笑出来，摇头道：“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折腾得这么迂回曲折？”
本公主过生日不是大事吗？！夏云则想大拳拳捶他胸口，又怕不小心把人打死了，礼物收不到，还得倒贴一笔丧葬费。
陆远非笑够了，拍拍他的肩膀说：“挑好了把链接发给我，这么点事以后别老让人猜。”
夏云则指尖发颤，胸中升腾起狂热的冲动，想干掉老板。
陆远非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火上浇油道：“反正我也猜不着。”
脑壳一阵阵发晕，满腔细腻心思都被这大煞风景的粗坯碾得渣也不剩，夏云则深吸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想拧下你的狗头。”
“呵呵。”陆远非逗他逗上了瘾，根本停不下来，“十年以上，最高死刑。”
夏云则垮下肩膀，认真考虑了一下，沮丧地说：“那算了。”

第24章 霸总来了
法制社会不能随意弄死老板，真是令人遗憾。
但是以他灵感乍现的超常发挥，完全可以坑死老板。
夏云则痛定思痛，还是宽宏大量地决定算了。
在这个新世界孤身一人显然玩不转，弄死老板等于砸掉饭碗。
等他以后逆袭了、发达了、混成大佬了，一定要把陆哥招至麾下为自己打工，然后他就可以对陆哥这样那样做一些气死人不偿命的事。
抱着这个宏图壮志，夏云则信心十足地握着拳头走出办公室，被未来的美好幻想激得斗志昂扬。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他要抖擞精神迎接下午的学员。
夏云则趁人不注意抬手掩住口，动作优雅地打了个呵欠，决定去外面买一杯咖啡。
煌世当然是有咖啡机的，放在前台卖品区供会员使用，但是由于大家只靠咖啡来提升心率辅助燃脂，所以口味相当朴实原始，没奶又没糖，让本来就不喜欢苦味的小公举一闻就皱眉。
还是外面的好喝，还有拉花呢。
他乐颠颠地捧着一杯焦糖拿铁，打算在学员到位之前速战速决。
一进器械区最先经过一排跑步机，汗流浃背的减肥人士纷纷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招摇过市，然后不约而同地调整了配速。
只有最里面那台，上面的人用比散步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呼嗤呼嗤地在履带上走。
夏云则一看他那样就乐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常辉？”
小常同学忍着枯燥无聊，咬牙专心漫步，冷不丁听见有人打招呼，脚步一乱，差点摔个五体投地。
幸好夏云则及时扶住了他，帮他按了停止键。
常辉额角渗出几滴汗，对他绽开一个难为情的笑容。
夏云则看着他的小细胳膊小细腿，问：“你喜欢慢跑？”
常辉摇头，他啥运动也不喜欢，大学体育经常混个三十分达标。
“你需要增肌，别跑步了，做力量训练吧。”这可是第一个需要由他亲手制定训续方案的学员，没法再蹭原主的现成饭了，夏云则打算先给他做个基本的体能测试，看看这哥们适合哪种强度起步。
常辉脸一红，看向那一溜力量训续的器械，露出抵触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说：“我不太会用……”
谦虚了，他其实本身不太想用，特别是看见一个卧推的大肌霸最后一把没使对力气掉了杠，要不是有教练在旁边保护，头都要给他砸下来，看得常辉心惊肉跳，觉得体型什么的随缘吧，还是小命要紧。
夏云则看出他的顾虑，笑呵呵地安慰道：“循序渐进，不会让你一开始就练大重量的。”
看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夏云则调出常辉办卡时留下的档案，把他带到体测室。
仪器一扫，得出可怜的六十分。
常辉看着自己的各项数据，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接下来俯卧撑卷腹深蹲开合跳都来了一波，然后坐位体前屈，还没摸到测量板就差点抽筋。
夏云则面露不忍之色，飞快地记录数值。
学员心肺功能肌肉耐力柔韧性都惨得没眼看，小教练任重道远。
他把常辉拉起来，递上纸巾让人擦汗，说：“最后一项了，闭上眼睛单脚站立，咱们测一下平衡能力。”
常辉抿紧嘴巴，暗暗咬紧牙关，提起一只脚，闭上眼睛幻想自己是一只丹顶鹤。
可惜这美好的幻想只持续了十几秒钟，他就以投怀送抱的姿势栽到小教练的臂弯里。
“没事没事，慢慢来。”夏云则扶他站好，好声好气地安抚这个被打击得垂头丧气的宅男大学生，“我给你做个针对性训练方案，先提高心肺功能吧，过了这个槛才好练别的。”
“哦。”常辉看看他被长袖T恤裹着的强健身躯，羡慕嫉妒恨。
眼看时间不早，夏云则把他拉到动感单车房，给巡场教练打了个招呼，然后匆匆跑出去接客。
常辉心中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再加上受快节奏激燃音乐以及同房健友的影响，他挥汗如雨地埋头蹬车，很快全身心地沉浸其中，觉得比在跑步机上孤伶伶地学老太太逛街有意思多了。
“傅总！”他咖啡还没喝完，学员已经来了，正气定神闲地做热身。
这位学员是煌世的老客户，某个中型公司老板，四十多岁身材仍然管理得很好，烟酒戒不掉，只能勤跑健身房保持体格。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耽搁了。”夏云则是时间观念良好的乖宝宝，生怕别人等得不耐烦。
“是我来早了。”傅光洲含笑点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小夏气色不错，看来康复得很好，真为你高兴。”
夏云则露出职业化笑容，与他闲聊几句久别重逢的客套话，不着痕迹地套信息。
虽然原身入职时间也不太长，但这位傅先生可是忠诚客户，不仅没有上完课就断绝邦交的意思，还默默地去前台又续了一年。
“这两个月老出差，也没怎么练。”傅光洲做完热身，跟着他来到器械区，感叹道：“没想到你出了事，煌世连老板都换了。”
夏云则对原身的人际交往七分靠资料三分靠推测，剩下九十分只能交给直觉，他狐疑地看了傅光洲一眼，打着哈哈说：“那傅总这次就进行恢复性训练，我帮您去掉两个片。”
他原先的资料上显示，这位傅先生酷爱练腿，负重深蹲一百公斤跟玩儿似的。
健身圈有句格言“男人不练腿早晚要后悔”，看看这位老哥年逾四十头发浓密乌黑、身材挺拔健壮、精神饱满旺盛，毫无身体被掏空的中年危机之兆，就知道此言不虚。
傅光洲是健身房老司机了，用不着史密斯架，直接自由深蹲，夏云则在原计划上减了四十公斤，让他能保证一组做到十六次。
两个月不锻炼，这样的强度身体会很累，但不至于受伤。
他在旁边保护，傅光洲在训续间隙甩着腕子跟他闲话家常，问他昏了多久才醒，有没有后遗症，还半开玩笑地调侃他是不是身上留了疤才不肯穿运动背心和短裤秀肌肉了？
夏云则心里直犯嘀咕，觉得这人怎么比他爸话还多，还管人身上有没有疤，难道傅总开的整容医院？
他不喜欢别人跟他自来熟，又担心这人与原主本来就熟，万一看出点破绽害他穿帮就惨了，只好一边疑神疑鬼一边陪他叨比叨。
结果傅总下一句话让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小夏这工作太危险了，有没有想过跳槽？”傅光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身边缺个助理，你考虑一下？”
“啊？”夏云则虽然整天想逆袭，可没打算换个老板。
陆哥除了神经太粗嘴太坏，别的哪哪儿都挺好。
他知道这行业都是铁打的健身房流水的教练，大家跳来跳去习以为常，可他一个空降兵，除了抱紧陆哥的大腿，实在没心力再去闯一片新天地。
怕当场拒绝伤和气，他干脆把锅甩给现任老板，为难地说：“承蒙傅总抬举，可是我欠了老板好多钱，这几年都要给他打工了。”
傅光洲笑得温文尔雅，问：“欠多少？我帮你还。”
这道题有点超纲啊！夏云则没遇到过这种打蛇随棒上的，咖啡也不管用了，脑袋开始发晕，汗珠子沿着脊背滑下去。
他正不知所措，身后响起熟悉的低沉男声，悦耳如同天籁——
“还什么？”
※※※※※※※※※※※※※※※※※※※※
霸总表示身边缺个助理，小夏听了一脸懵逼。常辉体格跟太子半斤八两，所以训练方向也半斤八两（不承认是作者懒……

第25章 霸总走了
夏云则脖子一僵，耳廊飞快地变红了。
他强撑着体面扭过脸，对上陆远非戏谑的目光，不知道刚才的对话被听去多少。
更不知道这塑料哥哥是默默背锅呢，还是撇清关系把他扫地出门？
脑补了一下自己卷起包袱被迫跳槽的惨状，夏云则内心就秋风起兮草木黄，凄凉如同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事实证明塑料哥哥内心全是钢筋，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只见陆远非扫了傅光洲一眼，一条胳膊搭到夏云则肩上来，说：“这可是我们煌世的心肝宝贝，傅总就赏个脸，别挖我的墙脚了。”
傅光洲没想到新老板是个如此高大英俊的肌肉猛男，霎时眼睛一亮：“你认识我？”
“小夏经常跟我提起，说傅老板很关照他。”陆远非一本正经地满嘴跑火车，笑吟吟地看了夏云则一眼，看得小教练头皮发麻，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他侧过身子，惊疑交加地迎上老板的视线，心想你可真能扯犊子，我什么时候跟你提起过他，我自己都是第一次见到他好不好？
不过他再蠢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拆老板的台，何况他老板自带凛凛正气，胡说八道的时候也言之凿凿让人信服。
看那俩人旁若无人地寒暄起来，夏云则无话可说，脸上笑眯眯，心里慌得一匹。
“小夏性格好，对我的脾气。”傅光洲休息够了，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关照也是应当，陆老板若肯割爱，我倒还想多关照他些。”
夏云则第一反应是本公主时来运转人见人爱了？直觉又告诉他傅总口中的“关照”可能跟他理解的不太一样。
陆远非当然不肯割爱，揉了揉夏云则的脑袋，留了一句“下班等我”然后上楼继续翻阅客户资料去了。
他没让夏云则知道自己早把他的学员资料烂熟于心，就怕这缺心眼的傻小子碰上硬茬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夏云则瞪着眼睛目送老板离开，活像个被亲爹抛下的留守儿童。
傅光洲叫了两次才唤回他的注意力，夏云则红了红脸，轻声道歉，继续专注于训练。
肌肉中年练完腿还要练臀，深蹲完了开始硬拉。
“真不跳槽呀？”这家伙犹不死心，还游说个没完，“你今天几点下班？”
夏云则压下不耐烦的情绪，默念顾客是上帝，淡淡答道：“十点吧。”
大家约课约得热火朝天，他大概到过年都没机会在夕阳下奔跑了。
还没等他哀怨一下自己的劳碌命，傅光洲绷紧臀大肌，拉起杠铃，说：“做助理可用不着这么辛苦，钱多事少，也不用跟太多生人打交道。”
夏云则额角抽痛，觉得这人大概要去看看眼科，别说他对办公软件一窍不通，打开电脑只会玩四川麻将人机版，就算原主回来了，那也是个学渣啊！
想到这个，他灵机一动，答道：“我怕是不能胜任，不过傅总需要助理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个。”
“啊？”傅光洲没料到他来这一出，扭过脸看他，一滴汗沿着下颌线滴下来。
夏云则递上毛巾，化身猎头顾问，诚心向他推荐某个学霸。
说曹操曹操到，学霸半死不活地爬下动感单车，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双腿软成面条，一步三颤地扶着墙挪出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仅腰疼腿疼，屁股蛋子还疼。
夏云则朝他招招手，转身对傅光洲介绍这个容江大学计算机学院的三年级生。
自己真是全面人才，以后就算不做私教了还可以去做中介。
常辉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要保持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的圣母情怀，乖乖地过来打了个招呼，不知道夏教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云则看他这一滴也不剩的可怜样，不忍心再废话，让他去卖品区喝杯补剂休息一下，反正俩人的联系方式他都有，傅总若有意向，他再牵线搭桥也不迟。
傅总显然没有意向，对常辉点了点头，笑容就绷不住了。
“行了，我懂你的意思了。”这小教练看起来憨厚，其实还蛮有心机，学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不是……你行什么行了？我什么意思啊？你这话几个意思啊？
夏云则一头雾水，搞不懂是自己理解能力低下还是对方表达能力欠佳，甚至觉得陆哥直来直去嘲讽人比这家伙含糊不清内涵人要受用多了。
幸亏他立场坚定没跳槽，否则天天做阅读理解，脑细胞都要前仆后继。
傅光洲收起玩笑之色，不再跟他逗闷子，像跟器械较劲似地，吭嗤吭嗤埋头苦练。
夏云则暗中松了一口气。
教练是个斤斤计较的小气鬼，收着陪练的钱，可不愿意附赠陪聊套餐。
晚上下班，他坐上陆远非的车，熟门熟路地从后座找到一盒芒果千层，嫩滑饼皮、甜软的奶油和大块的果肉慰藉了他快散架的身体。
有这么体贴的老板，傻子才跳槽呢！
他一边吃，一边巨细靡遗地汇报当日事项，没忘了提一嘴他原本想介绍个学霸给傅光洲当助理对方却兴趣缺缺，真是有眼不识金香玉。
陆远非对他的单蠢叹为观止，难以想像一个大学毕业被社会毒打了两年的打工仔还保留着如此四六不懂的本色，竟然听不出傅光洲的言外之意。
他借着等红灯的间隙深深地看了夏云则一眼，然后绝望地发现对方是真纯而不是装纯。
难道是因为有个太强势能干的妈，从小到大诸事包办，才导致这颗脑袋用进废退，闲置得快要生锈？
以后不能再惯着他了，不经历风雨怎么能长大，他又不能给夏云则当一辈子便宜哥哥。
他清清嗓子，一边开车，一边给这小子上课。
“傅光洲醉翁之意不在酒，本来就没打算招助理。”他尽量用中立平和的语气来陈述，“他是关照你，只怕想把你关照到家里去。”
“啊？”夏云则被芒果块噎了一下，嘴皮上沾了一点奶油，“他不招助理招什么啊？”
“招小蜜。”陆远非没好气地说，“你没注意到他老盯着你的裤裆看？”
这个真没有！谁会注意这个！？
陆哥真是目光如炬，洞察力惊人啊！
夏云则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这宽松的棉质运动裤有什么看头？
“小蜜？”不懂就问，还要问得有技巧，不能让陆哥发现他真的屁也不懂。
陆远非没忍住，腾出一只手来敲他的头，直接把大白话怼到他脸上去：“他想包养你，懂了没，小笨蛋？”
非让他说得这么直白，莫名有一种教坏小孩子的罪恶感。
夏云则痛叫一声，抱着蛋糕缩到一边，把冲到嘴边的“包养是什么”混着奶油咽了回去。
陆哥真是太没耐心了，幸好他可以问度娘。
夏云则戳着手机，搜索“包养”二字，为了精准查询，他还加了关键字：男中年 包养 男青年。
然后他的脸色开始发青，露出窒息的表情。
新世界的大门缓缓打开。
夏云则表示还是关上吧。
这个时空有点恐怖，想回宫。
他胸口堵得连蛋糕都吃不下去了，一阵阵后怕，抬眼看向陆哥坚毅俊朗的脸庞。
看了一路才慢慢聚集起留下来的勇气。
以及失而复得的食欲。
陆远非停好车，看着他面带菜色的容颜，嗤笑一声：“还想把常辉介绍给他？”
夏云则打了个激灵，差点把脑袋摇飞。
介绍什么介绍？就常辉那样的，还是留在象牙塔里一路深造吧！
世界太危险，不适合食草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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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总也有可能是个猛0，当然这个不重要，日抛型工具人没有深究的价值（冷漠脸……

第26章 投桃报枣
菜鸟第一次练得有点忘情，直接把自己练瘸了，即使后来夏云则帮他抻了筋又用泡沫轴搓来滚去放松肌肉，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常辉还是差点疼出两行泪。
最要命的是下不了床。
他们宿舍是标准的下桌上铺布局，常辉挪动两条小残腿，艰难地钻出被窝，探头看向地板，头晕目眩，产生恐高感。
前两节没课，舍友们都不见踪影，想喊个人扶他下来都不行。
他试了几次，腿像被抽筋剔骨，动一动就钻心地疼。
常辉嘶嘶地喘着气，趴在枕头上给教练发消息：腿要断了，今天不能去健身了。[泪奔][泪奔]
夏云则正扯着被角跟老板负隅顽抗，天气越来越冷，再让他早起他可是要疯。
消息提示音一响，被角脱手飞出，他像守门员扑球一样扑向手机。
夏云则穿越至今，与现代社会融合得最为严丝合缝的就是手机依赖症。
除非在陪别人锻炼，否则就算开大也要秒回信息：今天肯定不能练了，你这是延迟肌肉酸痛，明天可能会更疼，要等身体恢复过来才能接着练。[摸摸]
常辉两眼一黑，欲哭无泪，作为小学霸，第一次产生了旷课的念头。
结果教练又发来一句：注意观察一下小便的颜色，万一横纹肌溶解就糟了。
上辈子不做人，这辈子来健身，常辉后悔死自己当初耳根子软，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在舍友群里发出弱弱的求助，问谁能顺便给他带个早餐回来。
舍友纷纷装死，常辉呵呵两声，自力更生叫外卖。
那边厢夏云则被提溜起来刷牙洗脸，一肚子起床气，猛啃陆哥带回来的卤肉锅盔，心情在“太好吃了陆哥真是我亲哥”和“多睡五分钟都不让感觉再也不会爱了”之间来回摇摆，摇成一个钟摆。
要让常辉知道了，肯定会喷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们这栋男生宿舍管理宽松，外卖能长驱直入送到买家炕头上。
在外卖小哥的鼎力帮助下，常辉终于颤巍巍地下了床。
他发了个额外红包，千恩万谢地送走外卖员，然后哭丧着脸挪到卫生间。
锅盔酥香，卤肉鲜咸，夏云则一口气吃了三个，然后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拉开冰箱找饮料。
来点清甜爽口的解解腻。
这时候常辉的微信跳出来：我尿了，是蜂蜜柚子茶的颜色。[脸红]
夏云则打了个哆嗦，伸向冷藏室的手停在半空中。
很好，你成功地毁掉了我最喜欢的饮料。
他一手扶着冰箱门，一手戳屏幕，回道：那就没问题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别忘了冲两杯蛋白粉喝。[加油]
常辉放完童子尿，悬着的心回到原位，洗了手出来吃外卖，同时一心二用地跟小教练聊天：我刚才问度娘了，横纹肌溶解的话，尿是王老佶色的。[笑哭]
夏云则低咒一声甩上冰箱门，决定还是喝白开水，清爽又健康。
“可以可以，你终于又像个健身教练了。”罗西看他从奶茶可乐菠萝啤变成保温杯里泡枸杞，老怀大慰，揽着他的肩膀咬耳朵，“是修身养性，还是揭不开锅了？”
夏云则嗤之以鼻，一肘子杵在他筋筋拉拉的胸肌上。
有陆哥不断投喂，他不用担心断炊，不过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还是要领了薪水才心安。
他掰着指头数日子，终于在热切期盼中迎来了月中发薪日。
正好弹尽粮绝，连个甜筒都买不起了。
为了迎薪，他连床都不赖了，早早换洗清爽了坐在餐桌前，用嗷嗷待哺的表情等待陆远非晨练归来。
陆远非拎着早餐一进门，就被他如饥似渴的眼神蜇了一下，笑问：“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夏云则屁颠屁颠地迎上去，接过早餐一看，心情更愉悦了。
玉米鲜虾烧卖，面皮薄如蝉翼，都能看到里面饱满的虾仁。
陆哥真是个人才，怎么能找到这么多好吃的，天天不重样地投喂他。
吃饱喝足，跟着陆哥去上班，午休的时候财务在群里喊了一嗓子：薪水已发放，请大家查收。
夏云则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掉到汤碗里。
陆远非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问：“你真揭不开锅了？”
领个薪水至于兴奋成这样？上个月开工没几天，薪水只有一点点。
这小子每天跟自己同进同出，除了买冷饮零食，别的没什么花销。
夏云则摇摇头，给他个夏虫不可语冰的眼神，摩拳擦掌地打开手机银行。
你等凡夫俗子，怎么能体会到公主打工的快乐？
这可是他两辈子凭自己的本事赚到的第一笔钱，意义非同一般。
前世在芝兰宫库房里存放着大量贤妃的嫁妆，他又养得目下无尘不通俗务，从来不用为银钱费心。
哪知道今非昔比，一穷二白从头再来呢？
唯一遗憾的是财务发薪不用现金，不然反复点几遍钞，真是要多妙有多妙。
夏云则看见快要归零的帐户余额终于又给了他苟下去的资本，得意洋洋，尾巴就要往天上翘，用一脸求赞求表扬的神情看向陆远非，提议道：“晚上下班我们去吃宵夜吧，我请客。”
虽然这点钱不够他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好歹够让他投桃报个枣。
陆哥对他恩重如山，一顿饭肯定报不完，就是一点心意，希望人家不要嫌弃。
陆远非看着他神采飞扬的帅脸，突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正要答应，一看日期，又摇了摇头：“改天吧，我晚上有饭局，你下了班自己回家，别在外面乱逛。”
夏云则“噢”了一声，难掩失落，闷闷不乐地喝了口汤，问：“跟谁啊？”
问的人问得理直气壮，答的人也答得顺理成章：“战友聚会。”
夏云则愣了一下，脑中飞快地中译中：“哦，袍泽啊？”
陆远非被他逗得忍俊不禁，笑道：“看不出来你倒是个文化人。”
哎哟这是嘲讽谁呢？
夏云则拍着胸脯大言不惭地说：“不是我吹，琴棋书画不在话下，比我强壮的没有我文艺，比我文艺的没有我强壮。”
陆远非笑得直不起腰来，又想起小教练发在朋友圈的眼线笔字，再看看他无意间翘起的兰花指，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反差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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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表示我是有文化的健身教练，可以跟你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陆哥表示duck不必……

第27章 一个人
战友聚会，约等于不醉不归，为避免被人拎着耳朵念叨，大家在战友群里纷纷表态谁带家属谁是狗。
当年在老营区一起扛过枪的，退役之后都分散在全国各地，在容江市安家落户的清清点点也就十来个人，刚好凑一桌。
战友聚会年年有，陆远非今年才转业到容江，只有他是第一次参加。
若不是受伤退役，他现在还在特种部队火线争锋呢。
与老营区的战友最久的七八年未见，虽然平时常在群里吹水闲聊，见到真人仍然觉得恍如隔世，眼眶酸涩，喟叹不已。
陆远非在小教练标准中是个奔三老男人，在这群战友中却是最年轻的，一进包厢先被按住罚酒三杯，然后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大家推杯过盏，喝得酒酣耳热，陆远非更是来者不拒，喝水似地往下灌。
分别之后各自境遇不同，蓦然回首共道青春无悔。
“你这浑小子！”他当年的新兵连指导员勾着他的脖子，与他一碰杯，酒水溅到手背上，圆脸富态，红光满面，“我带了那么多年兵，再没见过比你更不省心的。”
陆远非已是微醺，一仰脖子饮尽杯中酒，对他的老领导呵呵傻笑，叫了一声哥。
他想起自己刚入伍的时候。
不同于其他意气张扬充满憧憬的新兵蛋子，十八岁的陆远非一身反骨，谁也不服，像个凶狠乖戾的小狼崽子，对整个世界充满敌意。
指导员无数次被他气得火冒三丈高，为了让这熊孩子做个人，简直软硬兼施，使出浑身解数，胡萝卜加大棒，军事上千锤百炼，生活上关怀倍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个日天日地的小刺儿头收拾顺溜了，脱胎换骨，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后来陆远非性格也开朗了许多，不再从下往上翻着眼睛看人，收敛起一身狼性，融洽地汇入这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大集体中。
等到陆远非也开始带新兵，指导员暗爽在心口难开，觉得真是苍天饶过谁。
谁知道这小子心狠手辣，铁腕无情，每每把人折腾得叫苦连天，又得他去擦屁股。
特种部队来选拔，陆远非表现优异，再加上指导员大力推荐，成功地把这小子踢到更需要他的地方去发光发热。
还特意给他开了个小小的欢送会，大家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轮番上阵把陆远非灌到了桌子底下。
带出一个陆远非，直教人心力交瘁早生华发，指导员摸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顶，毅然申请转业到容江市来投奔家属。
可以说这臭小子磨光了他的脾气，让他回来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更觉弥足珍贵，每次被惹急了想发火，转而想到陆远非，马上变佛系。
咱也是经历过天打雷劈的人，岂能被一小簇静电火花蜇得跳脚？
陆远非还不知道自己成了老领导家庭和睦的头号功臣，一边喝酒一边听人唠叨，老实得与先前判若两人。
整个人散发出被生活毒打过的淡定与释然。
不过这些都是表相，他就算喝醉了也不会相信这臭小子真能循规蹈矩地做个社会人——
“容江大学，多好的单位，清闲又体面，你他娘的说辞职就辞职！”指导员手指发颤，口水差点喷到他脸上，“我就知道你个臭小子没一根安分的骨头，觉得当老板风光？呵，创业那么容易的？你是光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这年头搞实业的都是傻哔——”
陆远非拍着他的肩膀让他莫激动，在军中动不动把人气个半死还能推说年少轻狂，离开部队再让人牵肠挂肚，让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指导员消消气，人各有志嘛！”他的战友们重温了老领导激情喷人，觉得还是当年的配方与熟悉的味道，纷纷过来解围，“小陆年轻，又没什么牵挂，敢闯敢拼才会赢，跟咱们这种只求安稳的人不一样。”
创业的人都是记吃不记打，报喜不报忧，陆远非虽然当老板没多久，已经充分领悟了打肿脸充胖子的奥义，没敢说自己烧了多少钱，只能半真半假地哄道：“我就是个劳碌命，实在过不了清闲日子，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干脆给自己找点刺激。”
“你还有脸说？”指导员痛心疾首，拉着他开始做思想工作，“你没个稳定的工作，将来怎么找对象？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你饥一顿饱一顿的？”
陆远非心想我要对象有何用，单身生活它不香吗？
家里供着一个肌肉娇花夏云则已经让他头大如斗了，幻想一下性转版的小教练，陆远非后背一阵恶寒，表示他情愿一个人苟到天荒地老。
当然话还是要说得婉转，不能让人觉得他还是当年那个不服管教的刺儿头，陆远非笑了笑，说：“有缘人可遇不可求嘛！”
他战友也跟着起哄：“小陆这么帅，怎么可能找不到对象？我要是女的我就跟着他，要饭也愿意。”
“去你的！”指导员喷够了，又开始护犊子，大手一挥，试图现场解决大龄男青年的婚姻问题：“你们也别光顾着看热闹，谁有单身姐姐妹妹小姨子的，给咱们小陆介绍介绍，万一成了呢？”
陆远非哭笑不得，按铃叫服务员上醒酒汤，他准备下去买了单就开溜，省得被人乱点鸳鸯谱。
人生到处知何似，牛不喝水强按头。
他摇头低笑，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夏云则传染上几分酸文假醋的气质，快能跟那小子坐而论道了。
大家当然不放他走，还有人掏出手机让他看照片，颇有把战友聚会搞成相亲宴的架势。
在一片嘻嘻哈哈的欢乐气氛中，陆远非的手机响了，萌萌哒的肥兔子头像出现在屏幕上，带着他发来的消息一同亮起来，差点闪瞎了众人的狗眼——
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煮了枸杞银耳汤，等你回来喝。[心][心]
最后两个跃动的小桃心真乃神来一笔，让人隔着屏幕也能嗅到浓郁的狗粮味儿。
在坐的都是老司机，心领神会，发出此起彼伏的“噫”“哦”“嘿”，连醉眼朦胧的指导员也松了一口气，催促道：“你快回复，别让人家久等。”
怪不得这小子不急不躁，原来金屋藏娇呢。
陆远非瞪着那两个桃心，以前看到他跟学员表情包满天飞，只觉得无聊，如今落到自己头上，只剩下无语了。
他表面上嫌弃，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感谢小教练及时解围，更感谢他没拿自己的肌肉照当头像。
正要回复，夏云则的第二条信息接踵而至：好像有人在门外走来走去，你能早点回来吗？我一个人不敢睡。[可怜][可怜]
陆远非头皮一麻，抬头看向战友们，众人先看看他的屏幕，然后发挥感天动地的战友情，七手八脚地把他推出去，异口同声：“快回去陪睡吧！”
陆远非看着紧闭的包厢门，发出一声英雄末路的喟叹。
日……
※※※※※※※※※※※※※※※※※※※※
夏：跟着陆哥才不会饥一顿饱一顿呢！陆哥总能把我喂饱。众人：yooo~~~~ 夏：你们那是什么表情？陆：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人生到处知何似属于苏东坡

第28章 不敢睡
山中无老虎，猴子也不敢称大王，夏云则一晚上看了八百多次表，盼星星盼月亮只盼他老板快回来。
陆远非之前跟前台打过招呼，发薪日晚上八点之后不排课，方便大家出去逛吃逛吃买买买。
以前教练们没这么忙，一周还能凑出三天来个短途自驾游，可如今非常时期，一个个成了鞭子底下的陀螺，转得停不下来，只能盼着这一波挤兑潮快点过去，让他们的陪练频次趋于平缓，有时间喘口气自己练练。
夏云则没什么想买的，去超市漫无目的地晃了一圈，买了点零食冷饮回来，然后抱着一桶冰淇淋窝在沙发上看健身小讲堂。
地处北方，此时开始供暖，只穿着家居服在房里也不冷，光脚踩在地板上温乎乎地，比宫里的地龙烧得还好。
作为一个空降教练，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吸收专业知识以免露出马脚，生活不易，仍需努力。
他一边看一边吃，还要时不时腾出手来跟常辉聊天，指导他每天做些拉伸训练，争取早些战胜肌肉酸痛，再当一条好汉。
不知不觉一公斤装的冰淇淋下去半桶，夏云则打了个香草味的嗝，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吃了，再吃就没了。
依依不舍地盖好盖子放回冰箱，他看看时间，小讲堂结束了，饭局也应该结束了，陆哥喝了酒肯定口干，给他煲个汤似乎是不错的主意。
也省得那家伙整天嘲笑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阳春水。
那锅失败的焖饭让他认识到自己目前还不适合“懒人”版，只能退阶到“傻瓜”版。
夏云则在常辉的推荐下装了个吓厨房APP，在傻瓜菜谱中选择了银耳汤。
既不考验刀功，也无所谓放料多少，一键操作，简单明了。
而且是他前世喝过的，只要操作别太骚，口感基本都很好。
夏云则重拾下厨热情与信心，哼着小曲洗手做羹汤。
泡发银耳撕成小片，红枣冰糖各抓几颗下锅，一小把枸杞，再加一个切得像狗啃一样的雪梨，然后盖好锅盖按下煲汤键。
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梨切得太难看也无妨，反正它总要烂在锅里，陆哥应该不会嫌弃。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隐约传来塔拉塔拉的脚步声，时缓时急，几次从他们门前经过，让大龄留守儿童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陆哥的脚步声。
这幢大楼两梯三户，家庭住户居多，环境比较单纯，到夜里只听得左邻右舍小孩闹大人叫，没什么人去楼道里作妖。
夏云则把拖鞋踢到一边，屏息凝神，太空漫步到门口。
楼道里的脚步声消失了，他凑到猫眼前朝外看，声控灯亮着，门外空无一人。
夏云则拍拍胸口，觉得他大概是疑心生暗鬼。
如今科学昌明，不会再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事了吧？
然而自己就是个不科学的存在，所以他也不敢太乐观。
自从抱上陆哥的大腿，还是头一次分开这么久，夏云则跑到厨房，又挖了一勺冰淇淋给自己加油鼓劲。
一晚上没人看管就被吓破胆，那也忒没排面了。
他没心情再看视频，关了电脑窝在沙发上胡思乱想，频频扭头看表，觉得表针走得特别慢。
陆哥再不回来，他就要扭出颈椎炎了。
安静的环境让人听力愈加敏锐，夏云则耳朵一支楞，又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神出鬼没啊这是？
他不情不愿地往门口挪，暗暗祈祷最好同上次一样虚惊一场，千万别隔着门与外面的东西脸对脸。
他停在门前，脚步声也停在门前。
夏云则鼓起两辈子勇气往外看，毫无防备之下，蓦然对上一只血丝密布的眼！
妈呀！肌肉公主一声尖叫噎在喉咙里，使劲捂着嘴巴，生怕闹出动静让外面的鬼怪破门而入。
怕什么来什么，正当他瑟瑟发抖打算回卧室用被子蒙住头的时候，电锅完成煲汤任务，气阀呲地一声响，然后开始嗤嗤嗤嗤地自动放气。
夏云则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惊慌失措屁滚尿流，不小心一脚踢在门上，惊天动地一声巨响，脚趾头生疼，他像兔子似地窜回房里，片刻之后又壮着胆子溜出来，把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捞回去。
他蒙着被子，抖得像筛糠，犹豫再三，终于拉下脸面向老板求援。
第一条消息还强撑着云淡风清的小矜持，第二条就图穷匕见了。
性命交关，脸值几个钱？
他发完微信，战战兢兢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侧耳聆听，脚步声唿唿哒哒又走远了。
再这么来几遭，他就算没吓尿也会神经衰弱。
夏云则拉好窗帘，打开了所有的灯，飞快地去冲了个战斗澡，浴室门也不敢关，胡乱擦干了头发，三步并作两步回房钻被窝。
幸好他的床是紧贴地面的高箱床，让他不用担心床底下伸出一只手。
睡是睡不着的，干等着又无聊，夏云则哭丧着脸把脑袋埋到枕头底下，双手合十，轻声念诵大悲咒。
陆远非喝了酒，只能叫代驾，耽搁了些时间，到家已近午夜了。
他不信那个习惯早睡以及被迫早起的小教练能熬到这个时候。
没想到一开门灯火通明，客卧门敞着，夏云则从床上一跃而起，像出膛的炮弹一样朝他冲了过来。
“陆哥！”
他要还是上辈子雌雄莫辨的长相，早就拎着裙子蹦到陆远非身上了。
可惜换了阳光帅哥的外观，让他没脸再撒娇卖惨。
夏云则像饿狼看见肉似地钳住陆远非的胳膊不撒手，还心有余悸地探头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然后果断关上大门，顺手反锁。
这如临大敌的架势让陆远非啧啧称奇，揉揉他的脑袋，感叹道：“二十五，胆如鼠，一人在家能吓哭。”
不安慰人也就算了，冷嘲热讽人干事？
算了我大人大量不与你这粗坯计较。
夏云则像个居家小保姆一样殷勤地给男主人挂外套拿拖鞋递毛巾，幸好还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在陆远非放水的时候他自觉回避了，颠颠地跑到厨房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银耳汤。
红枣酥烂，雪梨软糯，银耳出了胶。
陆远非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尝了一口露出惊讶之色，朝他挑了挑大拇指：“不错。”
夏云则心花怒放，眼眸熠熠生辉，又觉得屁大点事他若表现得太激动未免有失体统，于是抿着嘴巴端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扭扭捏捏地表示一般一般不用点赞。
陆远非一边喝汤一边问他晚上发生了什么，夏云则虎躯一震，想起那只红通通的眼，那点小得意马上飞到九霄云外，小声汇报了晚上的惊魂一幕。
说的时候还不自觉地摒牢了腿，好似生怕吓得尿出来。
陆远非先前还怀疑他神经过敏，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至于像小教练那样动辄疑神疑鬼，第一反应是年底将近，各种入室犯罪开始激增。
夏云则白练了个好体型，打架却一点不行，脑袋又不太机灵，留他一个人在家，还真有点让人放心不下。
※※※※※※※※※※※※※※※※※※※※
夏：晚上想钻陆哥的被窝。陆：你想都不要想。（很久以后）陆：小夏来钻被窝。夏：你想都不要想！

第29章 求陪陪
煌世库房里应该还有多余的摄像头，装在门外防火防盗防宵小，主要还是为了给小教练壮壮胆子，让他安心睡觉。
至于他自己，倒挺期待哪个不长眼的小蟊贼送货上门，给退役特种兵哥哥一个活动筋骨、除暴安良的机会。
他看向夏云则那张惶然无措的俊脸，决定以后抽空教教他擒拿格斗。
又怕业余人士学会三招两式就张狂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自信能双掌战群狼呢。
那就是帮人不成反害人了。
还是揪着他练短跑吧，万一在小巷子里遇到持械歹徒，三十六计走为上，一路狂奔才是保命大招。
不过这些都可以延迟安排，当务之急是小教练害怕与妖魔鬼怪梦里相见，拽着被角死活不敢闭眼。
陆远非看着他那怂破天际的没出息样，就觉得酒意上涌，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
酒不醉人人自醉，隔壁老王心好累。
大半夜的，总不好呼叫陈阿姨在线育儿，只好由他这个便宜哥哥现场演绎什么叫做“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他从钱包里摸出一张粉色钞票放到床头柜上镇邪，伸手把夏云则的脑袋按进枕头里，模仿当年指导员的慈爱表情，敷衍地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起身就要走人。
夏云则从被窝里钻出来，不满地叫：“就这？”
陆远非眼眉一挑，不耐烦地问：“不然你还想怎么着？亲亲抱抱举高高？”
夏云则先是一愣，细品这醉后言语，随即控制不住自己野狗脱缰的想象力，陷入可怕的脑补中。
他先是觉得斯文扫地，再看看陆哥肌肉隆起的手臂，心念电转，又觉得不是不可以。
他小时候在宫里受了气，哭唧唧地跑回去，黄公公还趴在地上让他当马骑呢。
绝对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后来他过了垂髫之年，身量渐长，不好意思再折腾对方的老胳膊老腿，排解郁结的方式就变成对月伤怀，却不慎伤来伤去把自己折腾得嗝了屁。
如今虽然落魄，但是想要人哄的心思可半点没落下。
夏云则眼珠子一转，打算生米煮成熟饭，遂打蛇随棒上，兴冲冲地说：“那你别举太高，我怕撞到房顶。”
陆远非手指一弹，赏他一个爆栗，夏云则低叫一声，委屈兮兮地看着他。
那表情仿佛在控诉：当初是你要举高，举高就举高，现在又要弹宝宝，弹出一个包。
陆远非觉得他可能真的喝高了，面对大龄熊孩子的胡搅蛮缠，他不仅没发火，甚至有点想笑。
“那你想怎么样？”他干脆在床边坐下，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
反正不管多晚睡，明早他还是会雷打不动地来掀被窝，到时候小教练不要哭给他看。
夏云则捂着脑袋，生怕再作妖会被弹成番荔枝，只好退而求其次，转进如风：“生日蛋糕我想要双层的。”
煌世的员工生日福利除了老板发红包之外，就是公司订蛋糕然后跟同事分享，他这几天每天翻看蛋糕房提供的图册流口水，点了点人数，再想想同事们的饭量，惊觉十六寸的蛋糕可能都不够他们抢。
他还想把剩下的带回来搁冰箱里慢慢吃呢。
于是仗着自己是两朝元老，厚着脸皮向老板要一个两层蛋糕。
他没要翻糖蛋糕已经很体谅老板的钱包了。
陆远非捂着嘴轻咳，表情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行吧。”
他没再嘲笑小教练杞人忧天，整个健身房除了夏云则整天吃吃喝喝管不住嘴，其他教练可未必会捧奶油蛋糕的场。
看在他受了惊吓的份上，哄他高兴几天又何妨？
夏云则要完蛋糕，又要礼物，链接是没有的，自己挑一件让人代付款的话岂不是太直白露骨了？
他吞吞吐吐地表达了想要惊喜的愿望，却忘了“直男送礼有惊无喜”的铁律。
陆远非那点稀薄的耐性已经耗完了，为了把人哄睡，各种要求先应了再说。
当然如果太出格，还是会被铁血教官打回票。
折腾了一晚上，夏云则的瞌睡虫早占领了中枢神经，强撑着跟老板扯皮转移注意力，好不容易恐惧感渐消，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他拱了拱枕头，困得语无伦次，睡着之前说过什么自己都不记得，只凭着本能拽住老板的衣角不让他走。
陆远非打了个呵欠，扯了几下也没把衣角扯出来，还惹得夏云则咕哝了一声，含含糊糊似乎在说：“好好伺候……本公主赏你……”
他“噗”地一声笑了，心想你个肌肉男发哪门子公主病？
扯不脱，就干脆把衬衫脱下来，陆远非留了一盏床头灯，关掉大灯，回房睡觉。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无论睡多晚都能在早晨六点准时醒来，陆远非换洗过后，神清气爽地打开门，结果差点被横在门外的一座小山绊倒。
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他不知道是该爆笑还是该怜惜。
夏云则卷着被子，像一坨蛋包饭似地蜷在他门前，眉心舒展，神态安详，呼呼睡得正香。
陆远非揉着额角，无声地叹息。
酒精都代谢完了，为什么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地板下面铺着地暖，不至于让他着凉，只是睡半宿硬地板，醒来肯定腰酸背疼。
陆远非蹲下戳了戳他，夏云则明显还没睡够，脸被戳成樱桃小丸子都不醒，陆远非只好从他身上迈过去，走了两步又觉得忒不仗义，干脆好人做到底，把他连人带被抱起来，就近扔到自己床上去。
钢铁直男彼时并无分毫绮念，就是担心他若袖手旁观，小教练醒了之后又要啰嗦个没完。
男子汉大丈夫，不怕对手强如神，就怕队友太烦人。
为了耳根清静，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适度妥协。
不包括准时喊人起床。
陆远非晨练回来，在楼前与遛狗的邻居打了个招呼，随口提到晚上有人在楼道里瞎逛，结果对方连连点头说他也听到了，他家狗更是叫得声嘶力竭，大晚上听着怪瘆人的。
邻居很热情，直接掏出手机拉他进业主群，群里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晚上楼道里诡异的脚步声。
物业被从头@到脚，显然也没什么高招，冒个头保证一定加强出入人员管理，请大家日常注意电气门窗。
陆远非在电梯里一边看聊天记录一边笑，打包回来的蕃茄厚蛋烧香味溢出餐盒，使得这一处狭小空间充满了温馨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这样平淡而忙碌的生活，倒也有些滋味。
至于被掀开被窝惊醒发现自己睡在主卧大床上的夏云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了。
※※※※※※※※※※※※※※※※※※※※
夏：我竟然在陆哥床上醒来，四舍五入等于我们睡了！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第30章 都白给
我怎么睡在陆哥床上了？
是他自荐枕席，还是我投怀送抱？
他一脸懵逼，低头看看自己整齐的睡衣，脸色稍霁。
应该没发生什么寡廉鲜耻之事，用不着他把寸头剃成光头遁入空门去忏悔。
想开了之后，夏云则咽下一口起床气，卷着被子在陆远非床上翻滚，觉得两米宽的床就是比一米五宽的滚起来要爽。
只要他滚到另一侧，陆远非都没办法一弯腰破解他的懒驴打滚。
陆远非早有准备，拎了拎手上的餐盒，让他看金灿灿香软软的蕃茄厚蛋烧。
夏云则深吸了一口气，按住饥火中烧的肚皮，咬牙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陆远非嗤笑一声，落井下石：“所以姜汁撞奶也不要了？”
夏云则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他的饭票，哀声求道：“我低血糖，要先吃一口才能起床。”
陆远非当他在放屁，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拒绝：“别想在我床上吃东西。”
夏云则不满地哼唧两声，带着一身低气压掀被下床，用毛巾浸了冷水按压自己酸胀的眼皮，凉得直打哆嗦才勉强从排山倒海的困倦中清醒过来。
他耷拉着眉眼坐到桌前，闷头开吃，觉得每咽一口都是对早晨被掀被窝时悲愤交加的自己的背叛。
我竟然这么容易就妥协了，变节了，放弃原则了。
夏云则捶胸顿足，恨自己枉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
陆远非在一边浏览早间新闻，眼角余光瞥过来，静静地看他表演。
有这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活宝，平淡的人间烟火气才显得妙不可言。
“你八点半有课。”他不经意提醒一句，果然看到夏云则加快了进餐速度，不再一边吃一边表情乍悲乍喜犹如平民影帝。
夏云则吃饱喝足，背上双肩包跟陆远非出门，想起早晨的第一位学员，迷茫地叹了口气。
希望对方别再提议他跳槽以助理之名行被包养之实。
要换成他上辈子的容貌，还能揣测一下人家是不是觊觎他的美色，可如今只要他不翘兰花指，怎么看都是个朴实刚健的纯爷们。
真不知道傅总图什么，他一个糙里糙气的健身教练，洗完澡连身体乳都懒得抹了，身不娇肉不软的，包养回去每天给总裁拉筋吗？
他扭过头，看着陆总俊朗坚毅的侧脸，回味刚下肚的美味早餐，以及主卧那张弹性良好软硬适中的大床。
一边回味一边胡思乱想，睡眠不足加上血液去支援胃部导致他脑袋越发不灵光，嘴上就没了把门的，嘟囔道：“我这算不算被陆哥包养了？”
饭也吃了床也睡了，再装三贞九烈就有点不像样了。
陆远非闻言突然一脚刹车，夏云则往前一栽，被安全带勒住腰腹，差点把早饭挤出来。
“陆哥你的驾照是买来的吗？”他跟陆哥混久了，也学会严肃正经地嘲讽人了，“突然刹车吓死人好不好？”
你满嘴跑火车才要吓死人。
身经百战的兵哥哥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屡次在这小子手里翻船，只好无奈地承认再勇武的战士也遭不住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后面的车嘀嘀响成一片，陆远非定了定神，缓缓起步加速，冷冷地朝副驾驶看了一眼。
这一脑袋汪洋大海，够淹死一支突击队了。
航母来了都白给。
他们在早高峰的车流中起起停停，谁也没想到傅光洲提前到达，正在绕肩开胯伸胳膊压腿做热身，一边活动关节一边跟巡场教练聊闲天。
荣鼎及期楼内商铺十点整开门营业，健身房则早晨八点上班，晨练的学员需要乘专用直梯上来，与综合体连通的大门紧闭，让人既享受清静，又不必忍受落地玻璃之外各种奶茶蛋糕水果捞的诱惑。
所以早晨来练的人还不少，一排跑步机没几台闲着的。
傅总对有氧运动不屑一顾，独钟力量训续，目标是做个威猛绝伦的肌肉男。
上次想撩小教练却出师不利，先被陆远非挡了一记，又在夏云则那里碰了个软钉子，霸道总裁当时虽熄了心思，回去却越想越不对劲。
他在别的健身房也开了卡，本来犯不着来煌世热脸贴人凉屁股，可是每每想到夏教练那腰线分明的体型，心里总是放不下，想一想就痒一痒。
所以他提前到场，趁热身的功夫跟巡场教练搭讪，旁敲侧击地打探夏云则和陆远非的关系。
都是老板，他的身家可比姓陆的丰厚多了，拿钱砸也能把人砸得心甘情愿。
陆远非长得帅有什么用？脸又不能当饭吃。
早晨巡场的是虞苗苗，这姑娘八卦归八卦，从不吃自己人的瓜，任傅光洲怎么明示暗示，她只会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脸上挂着明朗清新的职业笑容，让人想挑刺都找不着由头。
不过有时候，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
傅光洲不用她帮忙，自己组装好一百公斤杠铃，开始负重深蹲。
胸中有一股不平气撑着，让他觉得今天说不定可以加码到一百五。
没练几下，就见陆远非和夏云则相伴而来，小教练与同事们挥手打招呼，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始终笑盈盈地看着他老板。
甚至都没注意到傅总已经来练了。
虞苗苗幸灾乐祸地轻笑一声，陆哥和小夏之间明显清白如水，就这老小子心怀不轨，腐眼看人基。
傅光洲目不转睛地瞪过去，看着夏云则熟稔地把背包挂到老板肩上，脸上流露出撒娇耍赖的孩子气，给他的阳光帅哥形象增加了几分天真稚嫩。
他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觉得小教练以前帅则帅矣没有风情，想不到重伤一场之后，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经意的骄矜，又乖又作，撩人而不自知。
陆远非感觉到他火热的视线，目光越过夏云则的头顶，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揉揉小帅哥的头，宠溺地说：“乖乖听话，晚上还让你睡我的床。”
“一言为定！”小帅哥喜出望外，比中了大奖还激动。
草！
他看上的人，不仅让别人看上了，还让别人上了！？
你他妈夏天不还说自己是直男吗？立冬刚过就弯了？
傅光洲一口郁气喷了出来，身上一卸力，杠铃脱手滑落。
“小心！”虞苗苗眼疾手快拦了一把，才没让杠铃砸住他的脚后跟。
“傅总！”夏云则这才发现他的存在，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帮他检查了关节没有受伤，皱着眉头说：“欲速则不达，傅总体力还……不行，怎么能急着上一百公斤的？”
傅总呵呵两声，心想你他妈体力才不行，祝你们两个狗男男体力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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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一言为定！陆：你睡我的床，我去睡客房。夏：……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嘤嘤嘤

第31章 内心戏
傅总绷着一张臭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
夏云则蹲下卸掉两片最沉的，让他接着从六十公斤练起。
傅光洲看着他半露不露的后腰和线条优美的肩背，恨自己早发迟至，更恨有人捷足先登。
“好了。”夏云则看看对方阴云密布的脸色，牢记不可交浅言深的道理，没好意思问他是基友跟人跑了还是公司快倒了。
要么就是更年期到了。
学员不高兴，教练更应谨言慎行，少触霉头。
换了真社畜可能还要营业性地哄一哄，可夏云则内心住着个公主，尽职尽责问心无愧就算了，才不肯多费力气给人当知心弟弟。
他摆出陪练不陪聊的专业态度，架不住有人上赶着招逗他，傅光洲明显贼心不死，一边练一边没话找话说。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脚挖不倒，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万一把人撩活络了呢？
他把自己跟陆远非比较了一番，没人家高没人家帅，更没人家年轻力壮正当年，唯一能战的就是成熟稳重出手大方，甩那些毛头小子八条街。
傅光洲心中尽是韵龄已逝的酸楚和妒意，装出老大哥关怀小兄弟的语气，嘘寒问暖，还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车展啊哪个男人不喜欢车啊老搭别人的顺风车多不方便啊。
到时候只要对方态度一松动，他不介意送出一辆宝马香车换得金屋藏骄。
孰料夏云则是个与众不同小青年，对车毫无兴趣，还喜格格地表示他现在有车坐还有专属司机，实在没必要劳动自己的尊手去拧方向盘。
傅光洲无语地看着他，又问他喜欢哪个牌子的腕表，哥送你一块当生日礼物。
夏云则也不懂表，胳膊一伸，亮出腕子上199包邮的运动手环，说：“这个就能看时间，还实时监测心率呢！”
傅光洲一咬牙，再次加码：“小夏父母不在本地吧？没打算买套房子接他们过来？”
夏云则摇头如拨浪鼓，心想他每天跟陈女士视频都要演技炸裂求不露馅，接过来同住？那是让他早死早超生吧！
傅光洲三板斧都打在棉花上，连个屁也没打出来，看他这油盐不进、无欲无求的样儿，重重地叹了口气，实在不明白这小子是有原则还是没出息。
连条缝儿也没有，功夫小蝇也叮不进去。
他哪知道人家是假儿子怕亲娘呢。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跟父母住一起。”傅光洲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其实在父母身边才知道有人疼的滋味。”
夏云则想起他上辈子的父皇和早逝的贤妃，实在无法苟同，只能呵呵呵。
傅光洲看他神情不豫，以为戳到痛处，眼睛一亮，轻声问：“你和陆总的事，你父母知道吗？”
对别的基佬可能是送命题，放到夏云则面前就是送分题，小教练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态度坦荡荡地承认：“知道，我妈还让我听他的话。”
傅光洲低头瞪着脚下的杠铃，觉得还要再卸两片才能举得起来。
人家把最凶险的地雷阵都蹚过去了，这墙脚可谓固若金汤，还有什么可挖的？
想起他最年少轻狂的时候，也不敢跟父母硬碰硬，到现在虽然时不时撩个小鲜肉来一段露水情缘，可没胆子把性取向亮到台面上来。
真是输得明明白白。
“行吧……你父母真开明。”傅光洲心有不甘，又妒又羡，忍不住要送点腻歪，“那他父母知道吗？”
这就把小教练难住了。
他再次想起，陆哥不仅从没提过他的父母，好像也没跟父母联系过。
夏云则尴尬地支吾了两声，心里止不住地好奇，又担心人家真把父母叫来，把他这个赖吃赖住的家伙扫地出门。
傅光洲察颜观色，心中暗喜，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用“我都是为你”好的态度发出乌鸦嘴之诅咒：“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随时可以找我，我愿意帮你。”
夏云则看看他再看看降重到五十公斤的杠铃，委婉地说：“不用了吧。”
看您这样外强中干，陆哥用一只手就能撂翻。
我放着那么好使的壮劳力不用，找您能干啥？
愉快地送走被打击得灰头土脸的傅总，夏云则抓紧时间做了几组引体向上，然后迎来第二位学员。
这也是个健身老司机，不用他手把手地教，自顾自练得嗨爆。
夏云则把训练项目罗列出来，帮人家设定好器械，然后就无所事事地在一旁站桩，连加油打气吹彩虹屁都不必，这位在老学员里也算数得着的健身狂魔，自觉性无与伦比。
老实说，这阵子虽然课排得满，但是陪老手练完全不用劳心费力，轻省得很，比引领菜鸟入门容易多了。
人闲脑子转，遐想无极限，夏云则又开始琢磨陆哥的家庭情况，抓心挠肝地熬到午休，他连午饭都没顾上拿就拔腿狂奔上楼找陆哥。
他跟老板随意惯了，早忘了要敲门，直接推门就进，结果正撞见陆远非打电话。
“我家里不方便，不如在考点附近给表妹订个酒店。”陆远非眉眼冷峻，声音平缓温和，听起来客气，字里行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淡与疏离。
夏云则脚步一顿，愣在门口。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拒人千里之外的陆远非。
即使是对自己这样非亲非故的外人，即使是戏弄他、嘲讽他的时候，陆哥整个气场也是暖的，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却不灼人，总让他沉浸其中忘乎所以。
虽然嘴上常抱怨陆哥专制霸道又强势，却不得不承认陆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为依赖的人，是他的主心骨，他的中流砥柱，他的定海神针。
是陆哥给了他取之不尽的安全感以及自强不息的动力。
他这个诸事不懂的异世孤魂，得遇陆哥，三生有幸。
现在春晖日暖变成寒风凛冽，吹得他透心凉，没来由地恐慌起来。
害怕如果有一天，陆哥也会用这种冷若冰霜的态度对待他。
……有时候他也挺恨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以及跌宕起伏的内心戏。
光脑补一下那样的场景，夏云则就胸口闷痛，难过得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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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4月13日（周一）入V，当天二更，以后尽量日更，有事WB请假@叶桔桔 （《功夫小蝇》一个很清奇欢乐的印度电影……

第32章 表哥哥
陆远非注意到他怂头怂脑地立在门口迟疑不前的样子，眼里终于有了暖意，朝他招招手，继续漫不经心地跟电话那头的人打太极。
夏云则一颗沉到谷底的心瞬间飞上云端，欢腾雀跃，怕影响他讲电话，轻手轻脚地飘过去。
“没有嫌弃表妹的意思，只是我有租客，也是单身汉，莽撞邋遢，影响她发挥就不好了。”陆远非随手揉揉他的头，安抚之意不言自明。
夏云则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明目张胆地把脑袋凑过来让他揉个够，距离近到都能听到电话里一个气急败坏的中年男声：“你让你租客出去住几天呗，媛媛就你一个表哥，你不帮她谁帮她？”
咦？哪来的老匹夫想帮陆哥清理门户？坏了，不会是陆老爷吧！
夏云则心底一寒，从头皮麻到脚底板，用小奶狗似的湿漉漉眼神看向他老板，就差没摇尾乞怜了。
主要还是硬件不够才要表情凑，如果他有尾巴，早就摇成螺旋桨了。
陆远非手背抵住嘴唇，生生压下喷薄欲出的笑意，保持着冷静沉稳的声线，讽道：“舅，你好歹接手公司十来年，不至于连这点酒店钱都要省吧？”
原来是舅舅，夏云则暗中松了口气，腰杆子又硬起来了。
不是直系亲属，那他就有一争之力，何况看陆远非这态度，对这个舅舅也没什么情分。
只是表妹要来，让他心生警觉，莫名地不痛快。
搁他以前的时代，表兄表妹可是保媒拉纤的重灾区，陆远非千万别英雄难过美人关，石榴裙下丢江山啊！
危机感汹涌澎湃，夏云则缩着脖子扭过身去，狂戳手机现场搜索：表兄妹能结婚吗？
同时支楞着耳朵听他舅回复。
事实证明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样一戳就跳脚的，陆远非他舅没白多吃几十年咸盐，被人嘲讽到脸上依然不动如山，坚持要把表妹往表哥家里送。
夏云则搜到清一水“三代以内不许通婚”的答案，把心又放回肚子里，扭脸一笑，用口型问：要不要我帮忙？
必要的话，他完全可以牺牲形象，扮演陆远非口中“莽撞又邋遢”的糙汉房客，让他舅知难而退。
陆远非摆摆手，挥苍蝇一样，他舅在那边长叹一声，幽幽地说：“都是自家亲戚，以前的事还不能翻篇吗？”
夏云则整个人都快贴到陆远非胸前了，眼中闪动着旺盛的求知欲。
听他舅的意思，这自家亲戚还有不少料可以去老娘舅上撕一撕？
在深宫中苟活了十六年，这种勾心斗角明枪暗箭的气味他动一动鼻子都能闻出来，再熟悉不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靠自己那点旁观来的经验给他老板出谋划策当军师呢。
陆远非被他闹得哭笑不得，伸手扣住他的后脖子想把他撕开，还没发力，前台妹子拎着两个餐盒推门而入：“老板，夏哥，你们的午饭……靠！”
清脆甜美的声音急转直下，化成一声粗俗的惊叹。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夏云则壮鸟依人，一脸兴奋地偎在老板怀里，而老板后腰抵着办公桌，一手拿电话，一手覆在他后颈，松松地环着他，神态闲适自如，一看就是熟练工了！
怪不得夏哥一到午休就往老板屋里钻，敢情这教练还身兼老板娘啊？
前台妹子拒绝吃这碗狗粮，把餐盒往茶几上一扔，扭身就走。
留下面面相觑，呆若木鸡的两个人，伴着电话里一连串“喂？喂？喂！”的呼叫。
陆远非先反应过来，不由分说挂断电话，轻轻推开小教练，没好气地说：“吃饭吧。”
“哦。”夏云则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垮着肩膀坐在沙发上，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还是先吃饭要紧。
说不定填饱肚子，他的脑子也就灵光了。
夏云则打开餐盒，欢快地叫了起来：“烧鹅饭！”
皮酥肉嫩，油光可鉴，咸香鲜甜，米饭莹白，青菜爽脆，让人胃口大开。
夏云则是个有礼貌的乖宝宝，一边趁热大吃大嚼一边给前台妹子发消息道谢，大力夸奖她今天订的餐太好吃了。
前台妹子回复的感叹号直接刷屏。
夏云则：？
陆远非看他这一脸呆相，胸中堵塞的阴郁之气渐渐消散。
前台妹子显然误会了，然而夏云则有时敏锐多思，有时却迟钝得像头鹅。
陆远非搛了几块鹅肉给他，摇了摇头，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小教练虽然黏他黏得紧，心思却简单纯净，没人挑明的话，他永远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这样也好，所有一地鸡毛的琐事，都不应该成为他的困扰。
没心没肺，乐观矫情，一身轻松，最让人羡慕。
夏云则笑纳了老板的鹅肉，眼睛眯成一条缝，腮帮子鼓出两个包，像小仓鼠一样努力咀嚼，同时给前台妹子问号刷屏。
前台妹子被他刷烦了，暗忖这小子怎么一点保密自觉都没有，恨不得把狗粮糊到自己脸上来？
她撇撇嘴，回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每次午饭都要上楼了。
夏云则噎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划拉屏幕，叮嘱道：那你别说出去啊！
前台妹子发了个嘴巴上拉链的表情：放心吧，保证守口如瓶。
夏云则指尖轻点，发出一串玫瑰花，说：我怕罗西他们会生气。[笑哭]
前台妹子叼着吸管，把杯底的珍珠一口气吸完，饶有兴致地与他八卦起来：罗西？他生什么气？
有罗西什么事儿啊？他都直得能当杠铃杆了！
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已婚男。
突然一颗珍珠挤到喉咙里，呛得她咳了出来，一脸吃到苍蝇的表情：不会吧？[震惊]
你们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害怕][害怕]
我他妈就送个饭为什么要毁我三观？[抓狂][抓狂]
快回复！
不然晚上你只能吃蛋白粉泡面包了！[生气][生气]
……
在她的追命连环敲以及表情包刷屏之下，夏云则猛灌了一口汤，把差点噎死他的一口饭咽下去，郁闷又茫然地问：你怎么了啊？
前台妹子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又让她咽了回去，恨恨地回复：莫装纯，装纯被人轮！
夏云则无助地看向他老板，蹭过去求救：“陆哥，我好像把冉妹得罪了。”
陆远非看着他们从头到尾鸡同鸭讲，捂着肚子笑瘫在沙发上。
这真是个如假包换的开心果，憨傻又可爱，让人只待在他身边，胸中就充满了轻盈柔暖的好心情。
笑够了，还得给人家解惑，免得开心果恼羞成怒变成霹雳火——
“你就告诉她为什么上楼吃饭。”
夏云则委屈地瘪瘪嘴，低头戳手机：我上楼吃饭，是怕罗西吃草的时候听见我吃肉吧唧嘴的声音会扑上来打死我。
当然，比起被打死，他更担心那个筋肉猛男馋急了眼，仗着肌肉有力量直接动手抢。
这条消息发出去，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对方半天没回复，直到他又发了个问号过去，人家才回了一句五味杂陈的：……行吧。
这回换夏云则乘胜追击：那以后还给我订饭吗？[可怜][可怜]
陆远非本来坐直打算起身，一看他的屏幕又笑倒了。
他是真不放心让夏云则搬出去，这么蠢萌的小朋友流落在外，怕是会被人骗得连条内裤都剩不下。
操心已成习惯，习惯终成自然。
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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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入V当日2更感谢支持，以后尽量日更有事WB请假@叶桔桔

第33章 礼物呢
夏云则被他笑得面红耳赤，感觉那低沉的声音像挂着羽毛的逗猫杆，在他胸口戳来捅去，逗得他整个人躁动不安。
“有什么好笑的？！”他虚张声势地叫唤，手放膝盖脚并齐，上身微倾背挺直，活像个据理力争的小学生，严肃道：“别笑了，吵得我睡不着觉。”
昨晚严重睡眠不足，就指望中午这顿觉补一补。
整个煌世也就他敢这样跟老板大呼小叫，老板还不跟他一般计较，惯得他越发不知天高地厚，逐渐展露出顽劣轻狂的少年心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陆远非看着他躺倒之后平坦紧绷的腰腹，啧啧称奇。
饭量一个顶俩，吃饱就敢睡下，锻炼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偏偏体质得天独厚，这般生冷不忌也没长出一身肥肉。
让他那帮辛苦控制卡路里还要撸起袖子加油练的同事看在眼里，可不是嫉妒得咬牙切齿？
就连陆远非自己也不敢敞开了胡吃海塞，更是坚持晨练不间断，就怕像他那群战友一样，退役之后训练量骤减，十个里面八个挺着啤酒肚，腰带都勒不住。
夏云则翻了个身，蓦然对上陆远非探究的眼神，胸口一热，脱口而出：“陆哥你表妹还来吗？”
陆远非有一瞬怔忡，皱眉反问：“你希望她来？”
单身狗当久了就算饥不择食，也不该对一个高三的黄毛丫头想入非非吧？
夏云则轻捶沙发靠垫，纠结得不行。
按他本人作天作地的矫情劲儿，当然不希望有亲戚朋友来分享陆哥的私人空间，可是亲戚不来，他怎么打探陆哥的家庭情况呀？
他哼哼唉唉地说不出个道理，让陆远非更是起疑，沉着脸提醒道：“你别胡思乱想，我表妹今年才十八。”
十八有什么了不起？我还十六呢！
夏云则不服气地仰起头来，想到自己这壳子即将迎来二十五岁生日，遂理直气壮地把手心往上一翻，说：“陆哥给我买礼物了没？”
这小子的思路像吃了跳豆，一句话没接上就能扯出八丈远，陆远非在他旁边坐下，问：“给你钱你自己买行不行？”
那当然不行！夏云则腾地一下坐起来，嘴撅得能挂个铃壶，抱怨道：“给钱多没诚意？送礼不都是送心意的嘛？”
寿星也是难伺候，陆远非曲指轻弹他的脑门，无奈道：“那你总得说个范围吧，吃的用的还是玩的？”
夏云则双眼发亮，贪心不足蛇吞象，表示小孩子才三选一，他要三合一。
本来是顽心乍现，想为难一下陆哥，没想到他老板更狠，直接在楼下巧克力工坊下单，给他定做了一套麻将牌巧克力。
“给，你要的能吃能用还能玩的生日礼物。”晚上下班之后，陆远非取来包装得花哨精美的礼物盒扔在后座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比他这个寿星还激动。
夏云则心有激雷而面如平湖，紧抿双唇，生怕一张嘴先笑出鸡叫。
两辈子头一次这么隆重地过生日，让他如何不激动？
亢奋的心情维持到他打开盒子为止，夏云则抖着手掀开铁盒盖，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巧克力香味的麻将牌，顿时傻了眼。
陆远非淡定地驶出地库，俊脸紧绷，在飞掠而过的路灯光影中强忍着放声大笑的冲动。
过了三个路口，沉默的副驾驶终于传来弱弱的一句：“陆哥……这得叫上你舅和你妹才能玩啊！”
他话里有话，显然还对陆家亲戚耿耿于怀，酸中带着试探，小心思昭然若揭。
来不来一句话，别老让人家七猜八猜。
上辈子宫女们闲了也会凑在一起打马吊，牌面相类似，规则差不多，总之两个人是不可能玩起来的。
陆远非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地吐槽了一句：“我怕你越打牌越少。”
夏云则缩缩脖子，羞愧地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香气浓郁，他现在就想吃。
为防止有人老眼昏花不辨真伪把他的生日礼物摊到桌上搓几圈，夏云则先把两颗骰子丢进嘴里：“我尝尝好吃不好吃。”
这家的零食用料扎实，工艺考究，做出来的巧克力不仅外观精致，口感也细腻醇厚，一颗下去齿颊留香，让人欲罢不能。
一不作二不休，他又把五萬拿出来咬了一口，卷到舌尖细细地品。
送礼的人只好再度友情提醒：“小心吃多了流鼻血。”
“嗯嗯。”夏云则点头如捣蒜，根本停不下来，还见者有份地拈了一颗递到陆远非嘴边，“来，张嘴。”
“去！”陆远非一偏头避开他的手，“开车呢，别捣乱。”
夏云则被拒绝了也不恼，顺手把那颗五筒放到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满足地咕哝道：“真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千秋一梦家国远，不辞长伴眼前人。
他扣上盒盖，眉眼低垂，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沉思前事，犹似梦中。
陆远非开车的时候习惯了旁边有个叽叽喳喳的小广播，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倒让人无所适从了。
他借着看后视镜的动作瞟了夏云则好几眼，虽然无从揣测对方的思绪，却敏锐地感知到这一隅狭小空间弥漫开的淡淡忧伤。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也有解不开的惆怅，脸色苍白，无端地让人心软。
“好了好了，冷就开暖风。”陆远非实在没有安慰失意人的经验，只能尽力而为，让他多喝热水。
夏云则拿出他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心中暗嘲陆哥真不会哄人，怪不得芳龄即将二十九，陆嫂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提醒自己给陆哥送礼物别选零食，老男人没口福，落到他手里完全是暴殄天物。
作为健身教练，送的礼要能充分体现职业素养，加上他囊中羞涩，最好也别太贵。
夏云则挑来挑去，选了一个筋膜枪。
舒筋活血松肌肉，哪里僵硬震哪里。
对于陆远非这种每天运动却不爱叫别人帮忙抻筋的高龄之花，手持电动小工具最适合他了。
夏云则想起上次陆远非撸完铁之后罗西正好闲下来，好心要帮他拉伸，结果被陆哥以一脸“莫挨我”的表情果断拒绝，导致筋肉老哥的玻璃心碎到地上拢都拢不起来。
他捂着嘴闷笑两声，下单付款，愉快地等待卖家发货。
陆远非看他那神秘兮兮的小模样，没忍住，腾出手来揉他的狗头。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小教练刚给他挑了件生日礼物，就连沉浸在兴奋中的夏云则本人，此时也猜不着这件礼物有朝一日会用在自己身上。
回到家又是深夜，陆远非还要往门外安装摄像头，一挥手打发他赶紧洗洗睡觉。
夏云则洗去一身疲乏，规规矩矩地系好浴袍带子，跑到门口探头探脑，作死地问：“陆哥你还让我睡吗？”
陆远非腿一抖，差点从梯子上栽下去。
无论再过多少年，他大概都没法习惯这小子的口没遮拦。
更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为劝退傅光洲而顺嘴编理由，哪知道小教练拿着棒槌当针了呢？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纠正道：“是我的&#183;床&#183;让你睡。”
不该省略的别省略，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好的！”夏云则像只欢快的兔子一样蹦哒着跑进他的房间，门还没关严实。
陆远非拉了根电线出来，把摄像头装好调试成功，从手机上打开app，整个走廊一目了然。
他关上门，换洗之后去睡客卧，深觉这一家之主真是当得委曲求全又心累。
谁知道更心累的还在后头。
午夜将至，楼道里隐约传来脚步声。
陆远非半梦半醒中去摸手机，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意识蓦地清醒过来。
脚步声似乎到了他卧房门外，与他相距咫尺！
唯物主义钢铁战士一瞬间头脑空白，无法想象对方是怎么无声无息潜入他家的！
陆远非从床上跳起来，离弦箭矢一般冲向房门。
小教练可千万不要在睡梦中惨遭毒手。
他猛地拉开房门，一拳挥出！
“啊！”一声变了调的惊叫让他认出门前的黑影，收势不及，只能略偏角度，拳头带着风，堪堪地从对方脸侧掠过去。
夏云则吓傻了，被这猛虎下山的气势一冲，腿脚发软，像一棵被伐倒的树，直挺挺地往后栽。
陆远非健臂一伸搂住他的腰，好险没让小教练屁股摔八瓣附赠后脑勺一个包。
黑暗中两人肌肤相触，气息交融，一时间都怔住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也消失了，万籁俱寂，只能听到彼此浅促的呼吸。
甚至连错乱的心跳声都历历可闻。
“你……”
“……哥。”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相顾忘言，空气中再度弥漫开尴尬的沉默。
他的胳膊还拦在他腰上，而他的双手贴抵着他的胸膛。
谁也没伸手开灯，任由黑暗遮掩着水到渠成的暧昧，与不知所起的心悸。
不知是谁凑近了谁，在无边的夜色中，仿佛一切都顺其自然。
“哥……”
夏云则声音带颤，轻柔的气息几乎拂到他唇边。
他觉得他大概还没醒。
而外面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不期然打碎了这个旖旎幻境，陆远非猛地松开他，后退一步，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中激荡的浪潮。
※※※※※※※※※※※※※※※※※※※※
夏：想吃就别玩，玩了就别吃，也不能用啊，陆哥你这礼物不太行。陆：谁说不能用了，那铁盒子留着装糖果。夏：好的！请装满！

第34章 炒面吃
“哥……它它它、它又来了……”夏云则哆哆嗦嗦地拽住他的胳膊不松手，怂如菜狗，声音都带了哭腔。
陆远非转身要往客厅走，结果被小教练死拖活拖，就是不让他往门口凑。
“万一是鬼……”他像个不买玩具就打滚的熊孩子一样，就差抱着人的大腿使个千斤坠了，“万一是厉鬼……你再能打也、也扛不住啊……哥你别去！”
他一个被封建迷信思想深刻荼毒过的空降兵，无论装得多么像个现代土著，一遇到这种怪力乱神的事，马上原形毕露。
没僧侣，没天师，连避邪的门神都没贴一张，桃木朱砂更是想都不要想。
要装备没装备，要技术没技术，他只能舍身护主，拼死相拦，不让这莽汉贸然出去送人头。
老板不知他用心良苦，还嫌他胆小如鼠，啪地打开灯，鄙夷地说：“有我在呢，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夏云则腾不出手来挡光，眯着眼睛适应了光线，然后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叫起来：“陆哥你脸红什么？你发烧了？体温计呢？”
他思路跳转得飞快，完全顾不上害怕了，翻出医药箱就要给他测体温。
时机转瞬即逝，脚步声再度消失。
陆远非被他闹腾得头昏脑胀，开门一看，别说人影了，连只苍蝇都没有。
他冷着脸谢绝了小教练的体温计，挥手让他滚回去睡觉。
脸红什么？错觉罢了！
“再废话去外面罚站。”前&#183;兵哥哥使出杀手锏，忍耐力已到极限，“明天早晨跟我起床锻炼！”
绝不承认他在用色厉内荏的强横来掩饰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夏云则被他凌厉的眼神和冷硬的话语吓住了，哭丧着脸看他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回卧室。
陆远非揉揉额角，打算回去调出监控回放，看看是谁在作妖。
“哥……”主卧飘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呼唤，“你能进来吗？”
白练了一身肌肉，胆子还没个米粒大。
陆远非被他凄楚的腔调磨软了心肠，也怕大半夜的这个作精嚎啕大哭惊扰四邻，只好揣着手机过去哄人睡觉。
主卧留着一盏小灯，晕开暖融融的光芒，夏云则缩在被窝里团成一颗虾仁，见他进来，黑亮的眼眸波光流转，似泪似雾，潋滟生辉。
还迫不及待地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半床位。
腾床位也没用，老子才不陪你睡。
陆远非瞪了他一眼，斜倚在床头，催促道：“赶紧睡觉，不要烦。”
夏云则拉起被子盖住脸，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陆远非把手机调成静音，调出监控视频。
摄像头像素高清，还有夜视功能，清清楚楚拍到从电梯里出来一个长发姑娘，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然后打开防火门，从另一边的步行梯离开。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又从步行梯现身，这次逗留的时候长了一些，在三户人家门前晃来晃去，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看看时间，这应该是把自己吵醒，以及把小教练吓得溜到他门前站岗那一次。
他俩在黑暗中一触即发的时候她恰巧离开，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刚才。
摄像头的角度能拍到电梯门和防火门外一段步行梯，陆远非又回放了一遍，发现她的路线毫无规律，有时上楼有时下楼，有时干脆乘电梯。
物业也是贴心，设定的电梯晚上十点之后取消提示音，导致她行踪飘忽毫无征兆，难怪能把夏云则吓破胆。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胆子太小，还不如外面这个姑娘呢。
至于姑娘为什么晚上在楼道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他实在无法觑出端倪。
陆远非有些挫败地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确实比较糙。
连夏云则那颗脑袋里整天在想什么他都不知道，何况一个素昧平生的外人？
他定格画面，把图像放大，仔细观察对方的体貌特征。
这是个年轻姑娘，长发披肩，虽然面容憔悴没精打采，也能看出年龄不过二十出头。
正是该青春飞扬的时候，她却穿着厚重的家居服，趿拉着一双棉拖鞋，孤魂野鬼一样东游西荡。
长相寻常，并无特殊之处，就算平时偶遇，他也很难记住对方。
如果硬要找什么特征的话，就是她有些胖，以她的身高轮廓来推测，体重大概在一百五十斤上下。
摒弃时下的审美习惯，单从健康角度来看，她的BMI指数大概在“过重”区间，并没有到“肥胖”的程度。
如果不是他为进入健身行业恶补了一番功课，根本不会关注对方的体型。
陆远非打了个呵欠，决定明天找物业打听一下这姑娘的情况。
为了邻里和睦，还不能大张旗鼓，需要旁敲侧击，迂回套话。
心累啊……
手机无声地滑落到枕边，坚定立场不陪睡的铁血硬汉脑袋一歪，在他家熊孩子旁边睡着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
次日清晨开始下雨，夏云则不到六点就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扭头看到一张睡得毫无戒防的帅脸，呆怔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变调的嚎叫。
又惊又喜又难以置信，让人以为他一波撸空了彩票奖金池。
陆远非被吵醒，撑起上身跟他大眼瞪小眼，胸口怦怦乱跳，心情十分复杂。
大概就是老马失蹄、航母侧翻的感觉……
尴尬得让人恨不得原地爆炸。
“咦？”夏云则凑过来，在幽暗的天色中一惊一乍，“陆哥你怎么又脸红了？”
你可闭上嘴吧！
俗话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陆远非到今天才体会到这句话凝聚着多么朴素直白的人生哲理。
他想当个好老板，奈何有人上赶着找抽。
陆远非看着他那张又得意又懵逼的蠢脸，终于恼羞成怒，一把掀翻，按住作势要打。
夏云则先是震惊到失声，然后拼命挣扎，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巴掌还没落下来，耳朵差点被震聋。
“哥！哥你高抬贵手！”他可没想到陆远非白长了个五大三粗的样儿，脸皮薄得吹弹可破，一逗就恼，一恼还家暴！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堂堂公主何曾受过这种气？哪个敢打金枝玉叶，直接送他碗大个疤！
可惜虎落平阳，他换了个健康强壮的身体，怎么还是被揉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夏云则发挥弹簧精神，能屈能伸，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怂再说。
至于节操，要之何用？
只要陆远非别在人前下他面子，人后他可以不要面子。
本公主千金之躯，不屑与汝等后生晚辈一般计较。
他不与人计较，人却与他计较，陆远非那狗东西把他按到被褥里，蹬鼻子上脸地问：“哪错了？”
夏云则费力扭过头去，怒目圆睁，欲哭无泪。
从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他面带愠色，憋憋屈屈地说：“你再不放开，我可要尿在床上了。”
人有三急，早起更甚，万万没想到脱身还要靠屎尿屁。
陆远非只想下雨天打孩子，可不想下雨天洗床垫，飞快地解除了禁锢，夏云则一跃而起，用鼻孔看了他一眼，然后夹着腿一溜小跑，到卫生间去放水。
陆远非看外面雨势不减，歇了出门的心思，干脆在家锻炼。
早餐也只能在家解决。
然而冰箱里只有酸奶水果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零食，中看不中吃。
夏云则把自己收拾清爽了，哼着小曲出来，看他对着冰箱皱眉，就自告奋勇要做饭。
难得陆哥早晨不能出门，让他心情莫名地爽，暗搓搓地希望雨一直下，下到天荒地老。
家里除了零食，就是泡面香肠这类速食品，鸡蛋倒是应有尽有，都是陆远非煮方便面必备的。
看似无所不能的陆哥，下厨只会煮方便面，还煮得很难吃。
可是在夏云则看来，这无伤大雅的缺憾倒让陆哥更显独特魅力，不再坚硬得无懈可击。
他这番论调被陆远非嗤之以鼻，表示听不懂，快做饭，别扯淡。
材料少也难不倒聪明伶俐的我，夏云则打开他的吓厨房，按照步骤把方便面焯水捞出沥干拌少许调料，鸡蛋打散下油锅炒熟盛出，再起一锅把切片的香肠扔进去煎至微微打卷，还从冰箱角落里翻出一个半蔫的胡萝卜擦丝炒熟，加酱醋辣油，最后把鸡蛋和方面便倒进去翻炒几下，关火起锅。
当然他的刀功还是没长进，切香肠和擦胡萝卜丝这种技术活都喊陆远非代劳了。
即使这样，也够让人刮目相看的。
陆远非坐在桌前，看着热腾腾的两盘炒方便面，心中感动，老怀大慰。
没白疼这个便宜弟弟，说不定假以时日，能培养成一代厨神。
“怎么样？”夏云则围裙都顾不上摘，双手叉腰立在桌前，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就差没在脑门上贴张纸条求夸奖求表扬了。
陆远非尝了一口，味道竟然不错，遂和颜悦色地朝他竖起大拇指，不吝吹捧：“好极了！”
夏云则嘿嘿一笑，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以后不忙了自己做饭，就不用整天叫外卖了。
还能颐指气使地命令陆哥帮着切菜呢！
※※※※※※※※※※※※※※※※※※※※
夏：陆哥房子不是租来的，生活却像租来的，连方便面也煮不好。 陆：那你炒炒？ 夏：好的没问题！（炒方便面是真的好吃，加点青菜更好吃……

第35章 秋雨天
吃饱喝足，雨还没停，夏云则一看时间还早，就伸着懒腰想去睡个回笼觉。
看他呵欠连天，大摇大摆地往主卧走，陆远非坐不住了，扯着脖领子把人拽回来，斥道：“睡什么睡，该上班了。”
夏云则眨巴着睡意朦胧的眼睛，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表示离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这种天气不让人钻被窝睡一觉，人干事？
陆远非伸手摸摸他的头，低语道：“没淋雨啊。”
夏云则蠢萌蠢萌地抬眼看他，不解其意。
陆远非憋住笑，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怕你这一脑袋面粉淋了雨会变成浆糊。”
夏云则吃饱了又犯困，脑袋确实不灵光，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双叒叕被嘲讽了。
不愧是特种兵哥哥，能打能喷，国之利器。
夏云则瞪着眼睛，想找个嘲点喷回去，结果他上下左右把人审视了个够，沮丧地发现这位哥哥除了不会做饭，真是从头到脚毫无破绽。
英武，雄壮，正气凛然，好似自带光芒，浑身上下洋溢着令人神往的正能量，让夏云则想虔诚地给他上炷香。
他一露出这种气恼又无奈的表情，陆远非就没辙了，法外开恩让他去睡半个小时，还附赠一句夸奖：“早饭很好吃，再接再厉。”
彩虹屁效果好，谁听谁知道，夏云则那点郁结之气马上烟消云散，踮起脚尖转了个身，飘飘然就要回房。
“回你自己房间。”那股子得意劲还没维持两秒钟，陆远非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容拒绝，没得商量。
夏云则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急转方向，老老实实滚回客卧。
陆远非拎了把伞去找物业，想打听一下深夜闲逛的女子是哪位。
他没让人看视频，就把对方体貌特征简单描述了一遍，还编了个开头很平淡、中间有点惨、结局很圆满的故事——
同室迷糊小教练，晚上出门买盒烟，没带手机没带钱，姑娘仗义帮付款。
所以他这个当老板的就来打听打听姑娘住哪门哪户，好让小教练麻利还钱。
夏云则在睡梦中美滋滋地翻了个身，还不知道一口黑锅正从天而降。
为保险起见他定了闹铃，小睡一觉就精神抖擞地爬起来，习惯性地摸手机，结果看到陆哥先前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钞票。
如果把粉钞票放在床头能挡住妖魔鬼怪，那么同理可证，贴到门上是不是也能保证邪祟不侵？
对鬼怪的恐惧压倒了对钱财的珍惜，夏云则翻身下床就往外跑，一手拿着百元钞，一手拿着透明胶。
陆远非一出电梯就看见钱包比脸还干净的小教练正豪气干云地把钞票当春联贴，一时愣住，想不通这是在抽哪门子风。
夏云则还有脸跟他得瑟，喜格格地表示门神到岗，以后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陆远非由衷地敬佩老夏和陈阿姨，他们是怎么忍住没把这个天兵踢回外星球的？
可见人间有大爱，处处是真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调出监控截图让他看，说：“别发神经了，人找到了，咱们单元1201的徐女士。”
夏云则先是吓得往后缩了一看，再看对方有影子，胆气顿生，嘀咕道：“不认识，她跑到咱们这层干什么呀？”
不是鬼就好办，夏云则飞快地揭下钞票，抻直抚平，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一弹，塞到陆远非口袋里。
陆远非这回连叹息都省了，一方面想不明白这小子既穷困潦倒又视金钱如粪土的矛盾特质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另一方面也是感慨，这塞一百块钱竟塞出了“本公主赏你”的矜傲气势。
塞完钱，又把他的手机抽走，放大了图像细细观察。
“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他看看时间还有富余，转身就要进电梯，夏云则一把拽住他，目瞪口呆，问：“你就这么直接问？”
陆远非眉角微挑，给他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夏云则一脸严肃地表示陆哥你这样粗暴耿直的作风，在后宫活不过两集。
当然如果你一拳一个把他们都打死的话另当别论。
“那你想怎么办？”陆远非难得被反击一回，虽然逻辑有点问题——他一个大男人进后宫干什么？混小子敢诅咒他当太监？
夏云则两辈子都被迫与人为善，练就了一身迂回婉转的作派，把陆远非扯回屋，扳着手指头跟他分析利害。
首先是贸然找上门去，人家大概率不承认。
然后视频怼脸上，人家大概率要恼羞成怒。
最后话赶话大家吵一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搞不好还要得罪人。
他怂了十六年，最怕的就是得罪人，特别是敢在大晚上到处乱晃的猛人。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多个会员多赚钱啊！
不如化戾气为祥和，把这姑娘发展成会员。
撸铁撸到汗流浃背，累了回家洗洗就睡，保证没力气出来乱逛了。
陆远非听他侃侃而谈，彻底无语了。
不愧是煌世的金牌教练，这种捡到篮里都是菜的进取精神让他这个老板都觉得汗颜。
“你打算怎么发展？”老板有些心动，想看看他怎么行动。
夏云则嘿嘿一笑，把煌世健身的宣传单贴到自家门上，电梯里也贴了两份，防火门上更不能放过，总之只要对方经过的地方，都能看到煌世那浮夸又火爆的烫金大字。
宣传单上有他的电话，夏云则拍着胸脯表示这栋楼的客户被他承包了。
陆远非不太相信他这招能起到什么作用，小教练却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指着监控截图说：“她不是在乱逛，她在锻炼。”
这从何说起？你别为拉业务就闭眼瞎猜啊。
夏云则表示他才不是瞎猜呢，把图像再度放大，指着她的膝盖说：“你看，这是髌骨带。”
一个胖姑娘，每天绑着髌骨带上上下下，不是在闹鬼，而是在爬楼减肥。
就是方法事倍功半，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在线。
陆远非定睛一看，发现她肥大的家居服衣摆下方，确实若隐若现地露出两条髌骨带。
老板心服口服，竖起大拇指，小教练眉飞色舞，也竖起大拇指，突然凑过来跟他的拇指怼了一下。
陆远非：……算了。
你是哥哥，你要让着弟弟。
他一个独生子，竟然也能体会到多子女家庭里面老大的悲哀，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
阴雨天的早高峰让夏云则大开眼界，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萧条秋雨地，堵车几公里”。
比平时早十分钟出发，结果眼看八点过半，他们还陷在滚滚车流中。
陆远非很淡定，没有猛拍喇叭也没有狂闪大灯，已初步具备堵城老司机的平稳心态。
夏云则就不行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焦虑，屁股挪来蹭去，好像有人在座垫底下给他撒了一把铁蒺藜。
作为老板嫡系兼便宜弟弟，他不怕迟到，但一早晨就有学员约了课，还是他不太想打交道的那一位。
小教练皱着眉，第一千零一遍告诉自己要友善、要敬业、要有责任心，然后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个字又删掉，烦躁地耙耙自己的一头短毛，灵机一动，打电话给前台：“冉妹，傅总到了没？”
前台声音爽脆：“夏哥，他没来，要么你发微信问问？”
这种鬼天气，社畜都堵在路上，霸总都赖在床上，谁也没有心情出来练。
夏云则挂了电话，自由心证地认为没来就是不来了，不过为保险起见，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发了个微信：傅总，天气不好，今天的课要取消吗？
因故取消后面还可以补，爽约不来这几个小时就废了。
他们像蜗牛一样挪过两个十字路口，傅总才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正做美梦呢被你弄醒了，怎么赔我？
夏云则头皮一麻，眼巴巴地看向陆远非：“陆哥，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至于哪里怪，他也不明白，他也不敢问，还得借来陆哥一双慧眼，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堵得不能动，陆远非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没忍住低笑出声。
老油条闲出屁来撩逗小朋友呢。
幸好小朋友不开窍，不仅没拿着肉麻当有趣，还觉得分外油腻。
陆远非让他按住语音键把手机凑过来，友情贡献了一条充满磁性的男低音：“他洗澡去了，需要我带话吗？”
那边又过了很久才甩过来一句：……不用了。
弟弟不解风情，哥哥严防死守，任谁雄心万丈，都得付诸东流。
陆远非替他挡了个烂桃花，夏云则还不知道发生了啥，就觉得陆哥一句话就把人堵得哑口无言，真是厉害极了！
雨雪天气向来是健身房客流稀少的时候，教练们总算偷得半日闲，都穿着聊胜于无的小背心扒在器械上猛练。
一群露肉狂中间，某个穿着运动外套的清瘦身影就显得特别扎眼。
夏云则过个红绿灯能听五首歌，堵得生无可恋，好不容易驶进荣鼎地库，他抓着背包窜下来，十万火急地往洗手间那边冲。
膀胱怒胀，听车外簌簌雨声，更添酸爽。
陆远非还无聊地吹了声口哨，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不妨碍夏云则想抡起背包打爆他的头。
稀里哗啦出清存货，夏云则舒爽地长出一口气，觉得他又活过来了。
没了负担，看啥啥顺眼，他脚步轻盈地迈进健身房，一眼看到那个与众不同的学生仔，分外惊喜，抬手招呼：“常辉！”
※※※※※※※※※※※※※※※※※※※※
夏：陆哥，为什么你说我洗澡去了他下面就没有了？陆：你不觉得你这句话有点怪？夏：哪里怪？下面没有了？确实就没有了啊。
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萧条秋雨地”属于薛能

第36章 苦命的娃
天气不好，常辉心情更不好。
自习室和图书馆都被考研党占据，一座难求，他又不愿意在宿舍待着，翻翻夏云则转给他的那些“运动一时爽、一直运动一直爽”的小论文，想起自己上次在动感单车上累得半死不活，感觉身体被掏空，心情却异常地松快，平和而满足，接近贤者状态。
小教练说得没错，运动确实能改善心情，虽然他无法量化一波猛练能让他分泌多少多巴胺和内啡肽，但他可以把脚踏板幻想成他舍友的脸。
想想就觉得暗爽，运动起来也更有力气了呢！
常辉兴冲冲地来打卡，然后傻眼了。
除了煌世的员工和教练，只有他一个会员。
鸡立鹤群的感觉，让他连外套都不好意思脱。
以前还有二三菜鸟与他平分秋色，如今他成了闯进猩猩群里的猴子，一人包场，窘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最要命的是由于没人练，动感单车房连灯都没开，音乐更是想都不要想。
常辉是个竭力不给人添麻烦的乖孩子，探头看了一眼马上离开，生怕有人过来给他开灯奏乐。
那他一定会愧疚到跳楼的。
所以夏云则到岗的时候，看见他又在跑步机上磨洋工，还隔着大玻璃看雨景，眉头微蹙，一副忧郁少年的模样。
忧郁少年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夏教练盼来了，噌地一下从履带上跳下来，活像雏鸟见了妈，扑棱着小翅膀飞过去：“教练！”
一声教练，十几个人回头，一半是条件反射，一半是闲极无聊。
陆远非像往常一样和大家打个招呼，拎着夏云则的背包上楼。
常辉在陆老板面前有些拘谨，大气都不敢出，目送陆远非离开之后，他才欢脱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小教练壮男躯体之中软妹的灵魂，跟夏云则特别亲近。
夏云则也很高兴，难得天公作美，傅光洲放他鸽子，正好可以把课时转赠给常辉。
常辉表示过意不去，平白无故占别人便宜他会食不甘味卧不安席，坚持要把课时费转给傅光洲。
夏云则对他很无语，觉得他最需要加厚的不是肌肉而是脸皮。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实人吧，珍惜动物，应该保护。
傅光洲之前约了一上午课，颇有把杠铃杆练弯的劲头，结果一下雨就缩在床上不挪窝，真让人鄙夷并羡慕嫉妒恨。
还是这个时代好，有钱就能任性，他当公主的时候也有钱，可是只能认命。
常辉坚持要转帐，夏云则只好掰着指头给他算帐，一小时三百五，今天他迟到了所以只剩下三小时，抹掉零头给个整数得了。
常辉点头同意，从夏云则这里加了傅光洲的微信，然后给他转了1024元。
夏云则：？
傅光洲回笼觉睡得正香，再度被提示音吵醒，摸过手机一看有好友申请，头像似曾相识，他睡眼朦胧自带滤镜，以为这是昨天在酒吧撩到的小帅哥，飞快地点了接受。
然后他接到一笔转帐，还有零有整，备注如下：夏教练今天上午被我约走啦，这是补偿您的课时费，请收下^_^
傅光洲：……你神经病啊？！
傅光洲：你谁？什么叫你把他约走了？姓陆的死了？
[转帐]已确认收款。
傅光洲：靠！我点错了！
傅光洲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手指如电，发誓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钱转回去，让这小子知道你傅爷才不在乎那点小钱呢！
结果他终究比不上小伙子单身二十年的手速，系统提示：你不是收款方好友，对方添加你为好友后才能发起转帐。
傅光洲：“……靠！”
神他妈“钱归你人归我”！
纵横欢场从无败绩的霸道总裁头一次领悟到他砸钱的姿势还需要与时俱进。
常辉转完帐就删了好友，心满意足地表示对方把钱收下了，我们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练起来了。
夏云则附和着点头，心想霸总家里也没有余粮啊，以后不来练的课还是让前台帮他取消吧，别再打肿脸充胖子啦！
傅光洲拥着被子发呆，还不知道自己风流多金的光辉形象被两个屎孩子无形中黑成了锅底。
常辉腿不疼了，但是教练今天打算让他练背。
“要均衡锻炼，哪一块肌肉都不能放弃。”夏云则一本正经地给他安排了一波高位下拉、俯卧挺身、坐姿划船，强度都在入门级别，旨在激活背部肌肉，体会各部位发力感。
以常辉的身体状况，引体向上、杠铃硬拉、负重山羊挺就先不要想了，操之过急，容易受伤。
为了变壮男，常辉憋着一口气开始练，夏云则在旁边给他计数同时加油打气，感觉吹光了两辈子的彩虹屁。
这时候就显出教练的作用来了，要是没人盯着，常辉早躺平装死了，可是在教练滔滔不绝的花式夸奖鼓励之下，他咬紧牙关不放松，硬是足质足量地练完了所有规定动作。
就是中间歇的次数有点多。
常辉灌了一口运动饮料，倒在瑜伽垫上呼呼地喘，后背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当然，到明天大概会疼得像被流星雨砸过。
但一想到那是成长的疼痛，是变大的前奏，他就又可以了！
夏云则让他俯趴过去，帮他进行背部拉伸，一边按压一边闲聊，问他怎么下雨天还跑过来锻炼，让他这个教练都自愧不如。
常辉想到他宿舍的一地鸡毛，郁闷地叹了口气。
都说女生宿舍屁事多，其实男生宿舍照样妖蛾子满窝。
常辉在同学中间口碑甚佳，一直是个有求必应、助人为乐、不图回报的中央空调，无论借钱带饭抄笔记还是点名代答，这些举手之劳他能帮就帮，从不与人计较。
人们当面赞他一声及时雨，背后说不定要嘲一句小傻哔。
好人缘给他添了太多麻烦，不知道是不是自带圣母气场，连微博上都有陌生人发私信要求借钱，理由千奇百怪，让他烦不胜烦。
作为小学霸，常辉并不傻，对别人明褒暗贬的夸奖不以为然，也知道舍友们经常拿他当凯子宰，可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
甚至连产生拒绝的念头，都会附带浓重的罪恶感。
好像天生就欠了这个世界，才要无休无止地偿还。
他不喜欢这样，可又无力改变，只好拼命抓住一点难得的善意，并回报十倍百倍的厚礼。
别人对他好一点，他都要想方设法还回去，才能平息心中莫名的忐忑不安。
买夏云则的课就是出于这个心态，并不单纯因为一时脑热。
没想到这件事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舍友们时不时要吐槽两句，对他拿回来的赠品大肆批判，一句“羊毛出在羊身上”还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好像谁不知道这个道理似的！再说羊毛返还到羊身上，总比羊毛贴到驴身上要强吧！
常辉性情和善，习惯息事宁人，不与他们争辩，但这次的事真的让他很不高兴。
起因是转卡给他的舍友周转不灵，三日不闻荤腥，想再找常辉借钱，没想到常辉一个冲动消费也变成了穷光蛋。
钱借不着，只好借他的蛋白粉来补补，常辉不是小气的人，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没想到舍友不自觉，拿常辉的摇摇杯来冲泡，喝完还不洗，更是作大死地顺手放在暖气片上。
结果今天早晨他看到脏杯子，打开要清洗的时候险些被蛋白质腐败的馊臭味熏昏过去！
于是摇摇杯不能要了，宿舍也不能待了。
阴雨天不能开窗，臭味一天能散掉算他们命好。
夏云则听得一惊一乍，顺手找前台要了个新杯子给他，让他别在乎这点小事，咱男子汉大丈夫臂上能跑马、肚里能撑船，等练成肌霸一拳一个捶死那群小贱男。
常辉被他同仇敌忾的语气逗笑了，笑过之后又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也不想这样，可能还是我做得不够好吧。”
夏云则摇摇手表示大可不必凡事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保持自我批评的同时也要经常展开对外批评。
“我以前……啊不，是‘我朋友’，家里有许多兄弟姐妹，大妈小姨娘……”他尽量隐晦地现身说法，“兄弟姐妹不跟他玩也就算了，还动不动就欺负他，谁都看他不顺眼。”
夏云则现在已经很少想起在宫中的岁月，可是无论何时回忆胸中都是满满的意难平。
“他本来以为是自己行差蹈错才不招人待见，于是更加低眉顺眼想要讨好别人，可是那些人却变本加厉，要不是有个厉害的七姐护着，说不定长不大就夭折了。”他抚着胸口唉声叹气，想念七姐，又着实怕她，“后来他才明白，被欺负不一定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那些人本来就贱，欺软怕硬，蹬鼻子上脸。”
他是夭折了没错，可落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才像真正活过来了。
特别是遇到陆哥，让他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也是很好的，也是值得被夸奖与期待的。
夏云则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朝办公室方向望去，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如清溪至浅，脉脉起微澜。
正对上陆远非沉静深邃的眼眸，恰似一阵春风拂过幽幽潭水，荡起一片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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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转给他个整数。常：好，1024. 夏：你懂不懂数学啊？ 常：你懂不懂程序员啊？ 傅：你们神经病啊？（不必纠结傅总是猛1还是猛0.反正他又没有西皮……工具人时不时用来cue一下就行了

第37章 越描越黑
窗外秋雨绵绵，窗内热火朝天。
常辉进入状态，休息过之后就被他拽起来练胸。
夏云则一开始教他最简单的哑铃飞鸟，常辉还有余力边练边聊，到哑铃卧推的时候就开始呼嗤呼嗤地喘，最后俯卧撑没几下就趴那不动弹了。
看他憋得满脸通红都撑不起来，夏云则知道这就是菜鸟的极限了。
他不敢给常辉一上来就超负荷训练，怕学员受伤，更怕自己这个写作金牌读做菜鸟的假教练捅出娄子没法收拾。
常辉也没想一波练成个壮男，每天有增长，他就很高兴。
在一片融洽的气氛中，常辉练到浑身无力，不过胸中烦恼尽消，还被小教练喂了不少心灵鸡汤。
没想到健身教练还兼职心理疏导，应该给他发红包。
可惜他刚领了一笔小钱还没捂热乎就转给傅老板，剩下的钱也就够他混到月底不用吃泡面。
常辉有点难为情，更难为情的是练到中午，夏云则主动提出要请他吃个饭。
无功不受禄，这怎么好意思？
他摆摆手说要回去吃食堂，肚子不争气，咕噜噜叫了起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夏云则把他拽起来，推他去洗澡换衣服，“早说了要请你吃面的，但今天天气不好，就在荣鼎解决吧。”
之前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消费能力，其实小公主只要手里有钱，绝不会对朋友抠抠索索。
向前台招呼了一声不用订他的饭，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拎起自己的背包跟陆哥报备：“我去楼下吃饭了，陆哥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哦！”
陆远非朝他一挥手，笑骂道：“滚吧。”
这种天气吃火锅最好了，以前他穷，吃请都心疼，如今薪水到帐，请吃也无妨。
当然更想念那家店里的免费冰淇淋。
火锅店的前台小哥还记得他，先给他舀了两碗冰淇淋球递过来，夏云则笑眯了眼，连声道谢。
然后就可以来个红锅，鱼片虾滑肥牛羔羊毛肚鸭肠豆皮宽粉香菇油麦涮起来。
常辉以前常请人吃火锅，手慢脸皮薄，一筷子下去啥也捞不着，这次难得他不做东还不用跟人抢，由衷感动，无以为报，遂敞开肚皮吃得大汗淋漓，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清纯最不做作的健身教练。”常辉麻利地划拉着漏勺捞起肉来给俩人分，“以后等我赚到第一桶金，就在你们健身房对面开个火锅店，你去吃免费，持煌世会员卡八折。”
那简直太可以了！夏云则双眼放光，猛点头，一脸梦幻地畅想未来：“那凭火锅店消费小票也可以八折办卡，免费体验。”
两个店可以搞搞联动，让人吃吃练练，增完再减，来回给两家店做贡献。
等一下，煌世对面好像是一家电影院？
夏云则刚反应过这一点，有人轻拍他的肩膀，扭头一看，正对上许经理哭笑不得的一张脸。
作为荣鼎最早进驻的商家，电影院和健身房也是联动过的，只是原来老板算盘太精，合作不成反添堵，如今陆远非接盘，他冷眼旁观了一阵子，觉得此人靠谱，就想再搞搞联动，于是把主意打到夏云则身上。
瞧这整天跟老板同进同出的，帮着敲敲边鼓保证水到渠成。
没想到在火锅店遇上了，还想让电影院从早到晚冒炊烟？
“许经理？”夏云则尴尬了一下，幸好辣得满脸通红，再臊也看不出来，赶紧招呼，“一个人？坐，一起吃啊。”
许经理等的人还没到，就先在他旁边坐下，提到淡季抱团营销，想让他帮忙牵个线。
“我们老板就在楼上，你直接找他就行了呗。”夏云则呆呆地看着他，一副被红油灌满脑袋的蠢样，许经理强忍着没敲他，叹道：“你这小子，懂不懂人情世故？”
以前可能懂，现在是真不懂，夏云则怂怂地点头应下，目送许经理走人，然后羞愧地发现他可能确实需要补补社会学这门课了。
常辉倒没觉得夏云则情商低，还有点羡慕他这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只有被宠爱的人，才有资格这样天真。
“你怎么不吃？”夏云则吃完碟子里的肉，抬头示意他继续捞。
倒真像个被伺候惯了的小祖宗，让人总是忘记自己才是年纪比较小的那个。
常辉任劳任怨地给他捞肉捞菜，头一次照顾同桌吃饭照顾得理所当然。
他突然想起育儿鸡汤里那个段子，把孩子宠成公主，长大自然受人照顾，把孩子练成奴仆，长大习惯照顾别人。
夏云则咽下一口土豆，对这种论调嗤之以鼻，表示当公主哪有那么爽，何况大清早亡了。
常辉有一对严厉的父母，生怕他生出骄狂之心不知天高地厚，于是施行打压教育，张口闭口“别人家的孩子”，美其名曰提前培养好习惯免得走上社会被毒打。
所以他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孩子，不骄不躁，宽容忍让，遇事先反省，从不得罪人。
可是他仍然不快乐，甚至羡慕那些蛮不讲理的熊孩子。
做个好孩子依然被毒打，不是社会太操蛋，就是父母的教育方针有问题。
他没法瞬间推翻自己二十多年的世界观，只好试着劝自己相信父母都是为了他好。
夏云则又嗤了一声，想想自己的皇帝渣爹，表示儿子坑爹固然常见，爹坑儿子也不是没有。
更有以爱之名把人塞到框子里的，孩子的幸福度比不上家长的成就感重要。
常辉被他侃蒙了，两种思维在脑中碰撞，撞得他脑袋发晕，打算回去好好想一想。
夏云则看他一脸黯然，给他提了个建议：“以后别人再借钱，你不要急着答应，先让对方请你吃饭。”
“啊？”那怎么好意思？
夏云则眼一瞪，振振有词道：“我没找你借钱我也请你吃饭了，难道我还不如他们？你掏钱的时候想想我，白便宜了那些人，对得起我吗？”
歪理之所以称为歪理，是因为听起来真的很有道理！
常辉看着夏教练骄横的眉眼，茅塞顿开，虚心求教：“那吃了饭之后呢？”
夏云则乜斜了他一眼，反问：“之后什么？你有钱吗？”
……行吧，钱都买你的课了。
“那不就得了。”夏云则乐呵呵地一按他的肩膀，劝道：“万事开头难，多来几次就习惯了，等你迈出第一步，我们再反攻倒算。”
把作弄人说得这么正义凛然，真是好清纯好不做作啊！
常辉心中激动，油然生出“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的豪情，先把思想阵地武装起来。
做同学可以对不起舍友，当学员却不能对不起教练，乙方之光，实至名归。
雨下个没完，夏云则结了帐，挥手送走常辉，然后拎了两杯奶茶，溜溜达达地往上走。
一杯给前台，一杯给陆哥。
吾日三省吾身，要从常辉的舍友身上吸取教训。
对他好的人，一定要回报，东西不值钱，心意却无限。
前台妹子笑纳了，陆哥却不领情，嫌弃地扫了一眼，表示他不喝这玩意。
夏云则直接插上吸管凑到他嘴边，厚着脸皮缠磨他：“哥你尝一口嘛，我没让他们放糖。”
让你喝你就喝，三生有幸能得公主奉茶，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哟！
“你别烦……唔……”他还要推三阻四，结果一开口被偷袭成功，吸管直接怼到嘴里。
陆远非觉得和这个熊孩子混在一起，自己智商也跟着断崖式下跌。
他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从鼻子里哼出评价：“难喝。”
夏云则不信邪，端过来就着陆远非用过的吸管自己嘬了一口，咂咂嘴巴，说：“确实不太好喝。”
“你……”陆远非没想到他这么不讲究，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看着夏云则没心没肺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大概是反应过度。
当兵的时候，演习、对抗、野外任务……一个碗里扒饭再寻常不过，都是糙汉子，谁也不讲究。
可同样的事放在小教练身上就莫名透着违和感。
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因何而起，就是看他有时蠢萌而不自知，有时却目下无尘，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骄矜劲儿。
怎么也不像是会和别人共用一根吸管的人。
他正在胡思乱想，小教练已经噔噔噔跑下去，找前台要了两块方糖丢进去晃匀，然后再献宝似地冲上来再度游说他尝尝。
“你有完没完？”陆远非沉着脸往后避，试图用一身浩然正气劝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夏云则早对他免疫了，不依不饶地逼过来，就差一屁股坐到他腿上了。
老板当成这样，也是威严扫地。
夏云则身体拧成个麻花，下盘不稳，摇摇晃晃地像挂在细树枝上的猫，陆远非生怕他把一杯奶茶都扣到自己身上，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腰，就势抿住吸管。
“夏哥，我这还有蜂蜜……操！”
前台妹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恨自己没提前把眼睛挖出来，扭头就跑，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陆远非眉毛一挑，问黏在身前的小教练：“没关门？”
夏云则摸摸脑袋，羞愧地点头。
陆远非低声笑道：“小心晚上没人给你订饭。”
夏云则咬住吸管，自己又嘬了一口，扭扭捏捏地说：“晚上我想请陆哥吃饭。”
陆远非看了看手机，说：“晚上有饭局。”
夏云则眉眼耷拉下来，失望得无以复加。
“不过——”陆远非故意拖长了声音，“晚上可以带个人去蹭饭。”
夏云则一秒钟从半死不活到生机勃勃，激动得差点把吸管咬断：“我去！”
※※※※※※※※※※※※※※※※※※※※
夏：虽然我们共用一个吸管，但我们真的没有间接接吻 陆：……别解释了。

第38章 宴无好宴
战友聚完同学聚，陆远非刚回容江的时候小聚过一次，还接手了濒临倒闭的健身房，老同学都知道他单身狗一枚，其中就有不少心思活络的。
这次是班长和班花给孩子办百日酒，热热闹闹地在容江饭店包了一个厅，三令五申要求他必须来，人和红包，缺一不可。
这种场合，带个拖油瓶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还觉得人多更喜庆呢。
夏云则对小孩没兴趣，就想黏在陆哥身边做个人形挂件。
感谢这场雨，把他下午的课全下没了，夏云则一边吭嗤吭嗤地练肌肉，一边雀跃满怀地数秒盼下班。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他飞奔进浴室冲去一身汗水，穿戴整齐对镜自赏，还借来前台的香水喷了两下，力求色香味俱全地出场。
总之作为家属，他不能丢陆哥的脸，不必帅裂苍穹，只要颠倒众生。
他对着镜子搔首弄姿，惹得同事们纷纷吹口哨，还有狗胆包天的要过来拍他的屁股，结果爪子还没伸过来，就被陆远非一瞪眼吓了回去。
夏云则心情正好，不与这帮粗坯计较，对着落地镜自拍一张，然后颠颠地跟着陆哥往外走。
拍照不发朋友圈，帅出天际也枉然，他挑了一张角度最好看的发出去，还配上一句得意洋洋的：哥哥带我去吃饭~
此图一出，他朋友圈炸了窝。
夏云则窝在副驾驶，看评论看得一头冷汗。
除了他爸妈很正经地点赞并评论让他吃相斯文些别给陆先生丢人现眼，剩下的评论根本没法看。
原主大概人缘好，加了无数春心萌动的小基佬，一个个排着队在他照片下面舔屏，有赞美小哥哥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有问哥哥带你吃完饭吃不吃香蕉的，还有求教练来我家帮我拉伸到天亮的，更有甚者干脆在底下奔放地怒吼来吧教练正面上。
就连那个撩来撩去不见成效的傅光洲都发了个[馋]的表情，不怀好意地提醒他别忘了带痔疮膏。
你才有痔！你全家都是有痔之士！
夏云则气乎乎地屏蔽了这个老不羞，然后目光灼灼地转向陆哥。
别人的彩虹屁都绕赤道一周了，陆哥连个赞都舍不得点？
陆远非感觉到他期盼的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绷了绷，关节泛白，语气平缓：“人就在我旁边，我用得着去朋友圈看照片？”
夏云则脸一热，羞答答地扭向窗外看街景，心里暗自开怀。
他今天穿了贴身的小V领针织衫，铅灰色牛仔裤更显腰细腿长屁股翘，外罩一件黑色漆皮机车服，青春洋溢，潇洒帅气，还带着一点点时尚潮男特有的自矜与骚情。
一双眼睛更是波光闪闪，顾盼生辉。
除非要变道，否则陆远非尽量不看右后视镜，避免被副驾驶这只公孔雀分散了注意力。
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好看，到饭局上恐怕会成为焦点。
到达容江饭店，陆远非停好车，捏着两个红包把小教练带入宴会厅。
他们一进场果然成了焦点，一个高大威猛，俊朗稳重，另一个飞扬跳脱，朝气蓬勃。
实在是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硬要类比的话，就是德牧牵着一只哈士奇？
都是盘靓条顺的单身狗。
他同学喜出望外，笑容可掬地迎过来，没拉进同学席，反倒把人按到亲戚那一桌，陆远非左手边坐着他小姨子，这安排简直司马昭之心。
“林珑，26，投行VP，单身。”他同学在他耳边悄声叮嘱，“加把劲，争取三十之前让兄弟喝喜酒。”
陆远非本来想送完礼金吃吃喝喝再给孩子一个温馨祝福然后拍屁股走人，没想到老同学节外生枝，给他安排了个相亲？
夏云则坐在陆远非右手边，老同学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胸口一阵憋闷，扭脸看向未来陆嫂。
林珑外貌标致高挑，英姿飒爽，头发衣裳纹丝不乱，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强势利落，说一不二的小姐姐。
小姐姐对上他的视线，勾唇一笑，夏云则的膝盖没出息地抖了抖。
“冷？”陆远非注意到他这一哆嗦，给他换了一杯热饮，问：“换位子吗？”
他这里离暖风出风口近一些，至于挨不挨着漂亮姑娘，陆远非根本没放在心上。
夏云则歪打正着，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换了位，这回换他挨着漂亮姑娘了。
夏云则攥攥拳头，暗下决心要棒打鸳鸯。
不是他做弟弟的混帐，实在是俩人看似般配，细想却大大地不合适。
一山难容二虎，哪怕一公一母，两个强势霸道独断专行的人组成家庭，还不要天天上演火星撞地球啊？
再生个娃，虎爸虎妈，动辄男女混合双打，简直水深火热，让他这个外人想想都难过得想掉泪。
夏云则越想越害怕，决定替天行道，做个巨型电灯泡，把一出人间惨剧扼杀在摇篮里。
他抖擞精神，飞快地打开话唠模式，开始左右逢源，拼命搏存在感。
这边帮林珑倒完果汁反手再给陆远非剥个虾，刚赞完姐姐年轻有为扭头又叮嘱哥哥开车千万别喝酒，陆哥你看小朋友的艺术照好可爱，林姐平时喜欢自己做菜还是吃外卖？
他忙得像个钟摆，用尽洪荒之力只为阻止俩人看对眼。
陆远非瞟了一眼碟子里惨遭分尸的虾，觉得还是看这小子表演更有意思。
夏云则还没意识到他此刻的行为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招摇且高调，菜没动几筷子，光顾着和姑娘谈笑风生了。
无事献殷勤，多半要发晴。
人民群众对于蠢货的宽容度与其容貌成正比，此言诚不欺我。
老同学过来敬酒，看见他那个冷艳高贵视凡夫俗子如粪土的小姨子竟然被健身教练逗得咯咯直笑，吓得一杯酒差点灌到脖子里。
夏云则进入营业状态一发不可收拾，跟人家讲完健身讲饮食，抱怨天气太阴湿，姐姐有空来煌世，开卡买课都超值。
老同学跟陆远非一碰杯，对他手里的肥宅快乐水使劲皱眉，用眼神询问这是哪儿来的活宝？
陆远非呵呵一笑，心想可不就是个宝，眉梢眼角都是戏，不逐梦演艺圈着实可惜。
他嘚啵嘚啵说个没完，林珑竟然不嫌他烦，还饶有兴致地问他父母可安康？有没有兄弟姐妹？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夏云则到底是个职场嫩秧子，被人家三句两句问了个底儿掉，交代得明明白白，最后说到特长他本来想说琴棋书画，又怕被以貌取人的现代人当成吹牛逼，只好委婉地表示做饭还可以。
为了证明他不是闭眼吹，夏云则搜枯索肠地回想了几个当年宫妃们常用的汤羹配方，美容养颜防脱发，配合运动效果更佳。
林珑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当下掏出手机加了他微信，保证以后一定找他办卡。
陆远非对他挺无语，拥有这么个随时随地开展业务的小教练，是陆老板的福报，却是陆哥的烦恼。
夏云则使出浑身解数，成功转移了孤男寡女的注意力，从头到尾他俩说的话没超过十个字，偶尔眼神交会，也是波澜不惊毫无化学反应。
互加微信，更不可能。
待到宾主尽欢，酒宴散席，夏云则揉揉快要笑僵的脸蛋爬上副驾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吃饱。
“陆哥……”他按着肚皮，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后座，哼唧道：“有吃的吗？”
声音软软腻腻地装可怜，表情却掩不住地得意，显然是自以为旗开得胜，想把搅局进行到底。
陆远非将车停到便利店前，去买了杯酸奶递给他。
夏云则小声欢呼，接过来轻声道谢，然后熟练地撕开盒盖。
自从发现舔盖的乐趣，他就痛惜之前只会插管的自己恍然错失了一个亿。
当然舔舐的动作未免有辱斯文，夏云则是个讲究人，习惯用小勺慢慢把盖子上的奶皮刮到杯中，搅和一下再翘起兰花指舀着吃。
整套动作优雅流畅，仪态万方。
他这种吃法让陆远非只好等他吃完了再开车，生怕一个急刹弄得座椅上一片白糊糊。
雨已经停了，月亮在云中若隐若现，街边积了一层落叶，湿冷萧条。
车里却暖意融融，陆远非没熄火，还体贴地开着空调。
夏云则在吃东西的时候心情都很好，还有脸向他表功：“哥，不是我坏你姻缘，林姐真的不适合你，你不能找那样儿的。”
“哦？”陆远非其实想给他发个红包，又怕惯得他得意忘形，只能绷着脸，故作严肃地问：“那我该找个什么样的？”
夏云则朝他倾过身来，煞有介事地分析：“你得找个听话的，乖的，会抬眼45度角看你的。”
酸甜的乳香味带着水果的芬芳，悄悄沁入他的鼻端，陆远非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我也没这么霸道吧？”
夏云则轻笑一声，拿着小勺隔空点了一下他的鼻尖，说：“陆哥你凭良心说，要是有个除了性别不同，其他地方跟你一模一样的陆姑娘站在你面前，你愿意娶她吗？”
那必须不愿意，陆远非脑补了一下就觉得后背一阵恶寒，完全不可想像。
此时已臻岁月静好，大可不必鸡飞狗跳。
“当然，也不能太乖，那就乏味了。”夏云则接着描绘他理想中的陆嫂，“要依赖你也能帮助你，要会做饭让你不用天天吃外卖，事事为你着想，可是有时候也要给你皮一下，你心胸宽广又不能跟自家媳妇计较，除了宠着，好像也没别的办法啦！”
陆远非忍住捧腹狂笑的冲动，迎向那香甜的气味，低声问：“你说的这个人，怎么那么像你自己啊？”
夏云则愣了三秒，然后轰地一下红了脸，恨不得把脑袋扎到酸奶杯中。
哎呀，怎么嘴上没个把门的，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陆哥一定会觉得他自吹自擂脸皮厚，说不定还要笑他装逼自有天收。
他正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见陆远非一张帅脸缓缓放大，侵占了他整个视野——
“这里沾了酸奶。”
※※※※※※※※※※※※※※※※※※※※
夏：我觉得陆哥应该找个我这样儿的。 陆：简单点再说一遍。夏：陆哥找我！

第39章 亲上加亲
心跳急促，气息交融，温暖而亲昵，夏云则脸颊滚烫，后颈皮肤泛起一片细微的战栗。
即使心中震颤，他也没有后退，双目微阖，长睫轻颤，似被迷住了一般。
距离近到由不得人误解，也来不及反悔，陆远非停了片刻，然后义无反顾地吻住他。
夏云则两辈子头一回跟人嘴对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以前当公主的时候，大概因为整日与钗裙为伴，照镜子都照腻了，即使长成青春少年，他也没有思慕过哪个少女，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只会伤春悲秋。
不知底细的宫女还悄悄议论皇帝会给这个不受宠的公主招个什么样的驸马，并将官宦人家的适龄青年都列出来评长论短，听得他生无可恋。
黄公公更是愁得整天掉头发，求神拜佛希望有位正人君子从天而降，助九公主脱离苦海，以夫妻之名，行父兄之责，将这个没了娘的孩子保护得风雨不侵。
没想到一梦醒来皇族下野，这驸马才姗姗来迟。
真是好饭不怕晚。
夏云则被他亲软了，心跳如擂，惊喜又激动，呼吸都不顺畅了。
驸马甚合心意，使他十分欢喜。
鼻腔里逸出细细的哼喃，夏云则半仰着脸，任由男人细密地吮吻他的双唇。
沾在嘴角的酸奶被抿入唇间，温热之后更加香甜。
由于是第一次，陆远非没深入纠缠，只是反复揉捻着他的唇瓣，享受心有灵犀的似水柔情。
夏云则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八点档就时常出现主角情不自禁抱在一起互啃的镜头，他前几次都羞得捂眼睛，次数多了见怪不怪，还能在心里吐槽这俩人画风不美，亲得一嘴口水。
理论知识再丰富，等到实践的时候，一秒钟就暴露了他嫩雏的本质，手足无措，哆哆嗦嗦，活像被老虎叼住的小白兔。
所幸老虎只是亲了亲他，没把他嚼碎了吞下去。
一吻终了，两个人都有些怔忡，车里只有空调微微的风声应和着彼此失控的心跳。
夏云则手放在膝头，正襟危坐，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没伸舌头呀，比电视剧可差得远。
陆远非听不见他心里这点抱怨，反而有几分懊恼。
他以为“冲动”这两个字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里，可是对上夏云则羞涩又充满期待的眼神，他一时忘情，只想知道这泛着奶香味的嘴唇品尝起来有多么甜蜜。
夏云则没有反抗，让他如愿以偿。
一时孟浪，非但没有让他满足，反而蠢蠢欲动地想要更多。
只是小教练太害羞了，让他油然生出冒犯了大家闺秀的错觉，只能浅尝辄止，期盼来日方长。
速食爱情不适合他这个心如止水的老男人，不必焚情似火，平淡温馨方能长久。
陆远非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红润柔软的唇，想要拉开距离平复心情，却舍不得退出这一片温热清甜的世外桃源。
夏云则被他摸得脸颊快冒烟，紧张得腿肚子直转筋，脑袋里一片混沌，智商彻底下线，全凭本能行事，想留住对方又没胆子伸出禄山之爪，情急之下张开了嘴，轻轻抿住他的指尖。
陆远非心神一震，情难自已，又凑了上去。
夏云则已经抖得酸奶都拿不住了，轻哼了一声，欣然仰起了脸。
这次可要好好表现，不能输给电视演员。
他俩还没亲到一起，陆远非的手机突然响起，惊雷一样，震散了这一方狭小空间的浓郁暧昧。
陆远非遗憾地接听电话，夏云则红着脸低头继续吃酸奶，同时竖起耳朵偷听。
电话是老同学打来的，不用开免提也能听到他醉醺醺的大嗓门：“完犊子了！兄弟对不起你！”
要说打电话时机，你确实挺对不起我的。
陆远非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我老婆刚问过，林珑没看上你，看上你带来的那个夏、夏什么了，唉你说现在的女人都在想啥，咱们这样的铁血硬汉不吃香了……”
他明显喝高了，扯着嗓子一通抱怨，大意是漂亮姑娘对稳如老狗的陆远非不来电，倒颇中意夏云则这样又乖又跳的小奶狗。
他这个中间人只好捏着鼻子来打听小奶狗的生活习惯和饲养指南。
陆远非随便瞎扯几句哄住这个醉汉，然后笑吟吟地看向夏云则，调侃道：“雀屏中选，没白表现。”
夏云则的小勺失手掉到脚垫上，瞠目结舌，一脸懵逼。
这他妈什么神转折？一整晚围魏救赵，倒像个声东击西的心机吊？
陆远非还要给他补刀：“看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都想找个你这样儿的。”
夏云则恨死自己先前用力过猛，哪知道无心插柳，把不该撩的给撩动了呢！
他皱着一张脸，宛如吞了一嘴黄连，有苦说不出，颤颤巍巍地伸出尔康手，弱弱地说：“不是，陆哥你听我解释，我对她没意思啊……”
陆远非眉毛一挑，静候下文，那表情充满嘲讽，好似在说“没意思你一晚上缠着人家显摆什么”。
我这不是怕她看上你吗？夏云则抓耳挠腮，又想祭出嘤嘤法宝。
陆远非跟他相处这么久，等闲不吃这一套，帅脸一绷，提醒他单身老狗不相信眼泪。
夏云则只好乱找理由：“她比我大。”
陆远非嗤笑道：“大一岁怎么了？”
大十岁……夏云则不敢说漏嘴，泪往心里流。
这年头大学生都自称宝宝了，他一个芳龄十六的空降兵绝对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接着扯淡：“她太强势，我有点怕。”
陆远非手指勾住他的下巴，说：“我比她更强势。”
夏云则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目光比月光更缠绵，红着脸小声说：“那当然，陆哥是最强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何惧硬汉太强势？
陆远非被他撩得心脏漏跳一拍，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我也比你大。”
夏云则一脸神往：“大怎么了？我就喜欢大的。”
生命不息打脸不止，情场上最不缺耿直忠厚的双标狗。
小教练的本意是“年龄不是距离”，奈何他表情太微妙，硬是引申出“尺寸不成问题”的味道。
陆远非喉咙干涩，忍不住低咳一声，觉得自己这座老房子八成是要着火了。
捏住下巴的手指暗暗用力，两颗脑袋又凑到一起，鼻尖抵着鼻尖，夏云则被他强悍的气场碾压得丢盔弃甲，在他的唇边发出求饶似的低哑气声：“陆哥……我喜欢你呀……”
陆远非心满意足，湿热的吻落了下去。
夏云则晕陶陶地闭上眼睛，抬起一条手臂勾住陆远非的颈项，傲娇地哼了一声。
没亲够，不许走。
成熟的身体里安放着情窦初开的灵魂，羞涩懵懂，欲说还休。
以及未经情爱磋磨的勇敢和坦率。
一无所有地落到这个陌生的时空，接住他的人是陆哥。
焦头烂额地面对纷繁嘈杂的世事，引导他的人是陆哥。
害怕到失眠的时候，耐心哄他入睡的人也是陆哥。
陆哥照顾他，保护他，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同时纵容他，倾听他，给他无拘无束的自由度。
这么好的男人，不动心才奇怪呢！
他说不清楚这份依赖是何时质变成依恋，只知道他无时无刻不想黏着陆哥，眼里心里只有陆哥的位置，更想独占陆哥的关注与疼宠。
……他绝对是个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小混蛋。
夏云则眼角泛红，潮热酸涩。
搅和了陆哥的姻缘，改日再向陆老爷和陆夫人负荆请罪。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陆哥，谁也别想让他放开陆哥！
除非陆哥不喜欢他。
陆哥怎么会不喜欢他呢？亲得他嘴唇都麻了。
很快舌头也要麻了。
夏云则呜呜地低鸣，手指痉挛着抓扯他的后领，鼻子一抽一抽地，又羞又奔放。
热情的反应换来男人更狂野的掠夺，挤榨出他肺部稀薄的空气。
夏云则觉得他大概要幸福地昏过去了。
车外夜风冷峭，外内温度飙升，空调都显得多余。
陆远非原本只想小驻片刻，没想到一触生情，欲罢不能。
无法用意乱情迷来推托，也不能用一时冲动来辩解。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更想这么做。
哪怕心知肚明，一旦越过雷池，他就再也无法单纯地把对方当成便宜弟弟来照顾了。
陆远非轻抚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躁动的猫，嘴上依然亲得不可开交。
哪有这样的便宜弟弟，惹人生气，又使人怜惜。
一肚子弯弯绕的小算盘，眼眸却澄澈如水，心念单纯，一派天真。
又怂又莽，又甜又呛，时而乖顺，时而叛逆，性格绵软，却时不时给他闹点小脾气。
可爱得让人既想摇头叹息，又忍不住露出微笑。
即使是陆远非这样的铁血教官，也免不了抱着小惩大诫的心，最终做出宠溺无度的事。
就像小教练说的，除了宠着，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俩人正亲得浑然忘我，突然听到轻敲车窗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蓦然分开，陆远非扭头一看，一名交警面无表情地朝他敬了个礼，晃晃手中的违停通知单，“啪”地一声贴在窗玻璃上。
※※※※※※※※※※※※※※※※※※※※
一般情况下车里有人是不贴单的，奈何作者想贴。）夏：我就喜欢大的。陆：你确定？夏：当然！ （洞房花烛夜）夏：我说过的话能不能再吃回去…… 陆：宝贝来先吃点别的。

第40章 深夜攻单
带着一张黄单子回家，夏云则有点讪讪地，心里过意不去，觉得都怨自己吃了酸奶没擦嘴，连累陆哥破费。
陆远非倒是心平气和，还安慰他谈恋爱哪有不破财的。
夏云则：“？”
话虽这么说，可是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到楼前下车，夜风一吹，终于给他七成熟的大脑降了降温，夏云则浑身一抖，福至心灵，抓住重点，伸手拽住陆远非的袖子，问：“陆哥，你的意思是……咱俩在谈恋爱？”
陆远非神情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小教练满脸通红，垂着脑袋哼唧道：“那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呀？”
陆远非被他问住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小教练给他出送命题了。
还超纲超出八百里。
夏云则没等来答案，怯生生地抬眼看他，那点小失落掩也掩不住。
陆远非实在跟不上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思路，更想不明白是谁在他脑袋里建了一座跨海大桥，直接从亲亲跳到提亲？
但是既然人家满怀期待地问了，他总要诚心诚意地回答。
跟这种小天兵谈恋爱，陆远非干脆放飞自我，不走寻常路了，标准答案张口就来：“等你五公里越野跑23分半。”
然后他就看见夏云则红通通的脸变得白煞煞，眼中的光芒逐渐消散，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袖子，语气沉痛：“分手吧。”
抱歉打扰了！余生不用指教啦！继续当你的高龄之花吧！本公主无福消受啊！
陆远非刚尝了个味儿，哪肯乖乖被甩？他把人带进屋，房门一甩，圈搂住小教练的腰抵到门背后，低头轻笑道：“分手？”
夏云则腿一软，期期艾艾地表示可以亲完这一口再分。
两个人在门后亲得热火朝天，小教练眯着眼睛直哼哼，整个人扭股糖似地往他身上黏。
离婚还能复婚呢，分手就不能复合么？
夏云则脑内波澜起伏，编构出一场分分合合、吃了吐、扔了捡的情感大戏，生生把自己感动得溢出两泡泪来。
鼻头泛红，小媳妇似地可怜兮兮，让人更想逗弄他了。
陆远非意犹未尽地放开他红肿的嘴唇，声音沙哑：“还分手吗？”
夏云则正脑补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扯住他的衣襟，又凑了上来。
俨然食髓知味，化身接吻狂魔。
陆远非奖励似地轻啄了几下，打算换个门让小教练靠一靠——离床更近的那一扇。
还没挪动，就听见楼道里响起似曾相似的脚步声，吓得小教练一哆嗦，用力推开他，一身乖萌软腻消散得渣都不剩，嘴一抿脸一绷，瞬间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还切换成营业模式，双眼发亮，摩拳擦掌地准备开门宰客。
陆远非揉着额角，把他推坐到换鞋凳上，让他别太激动，先换拖鞋。
经过这么一个回味无穷的历史时刻，他的生活秩序丝毫没有被打乱，让夏云则叹为观止，甚至不怀好意地猜测这家伙洞房花烛夜第二天是不是也要六点起床去锻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没猜错，夏云则后来才知道，锻炼也不一定要起床。
脚步声停在门外，夏云则想从猫眼向外看，又被上次血丝密布的眼睛吓得心有余悸，只好无助地扯扯陆远非的衣服，用眼神请求他做一回侦察兵。
事实证明这个莽货不能迂回深入只会猎杀斩首，陆远非二话不说打开门，差点把站在门外的人撞飞出去，他态度还挺不耐烦，略抬一抬下巴，问：“有事？”
夏云则尴尬得想钻进鞋柜里去，觉得这个单肯定攻不下来了。
就陆远非这态度，人家不投诉他算好的了，还肯伸长脖子挨一刀？做梦比较快。
他基本不抱希望了，对门外的姑娘露出一个听天由命的微笑，佛系又淡然。
没想到姑娘的表情比他还要窘迫，脚尖不安地搓磨地面，几次张嘴，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你、你是夏教练？”
她问的是陆远非，还被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
夏云则一听这语气，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遂一把拽开碍事的老板，挺身而出，表示他才是如假包换的健身教练。
片刻之后，姑娘被让进来，俩人对坐在沙发上，小教练化身减肥顾问和心灵导师，耐心地听她倾吐烦恼，表情真挚，态度诚恳。
至于碍事的老板，被打发去烧水泡茶，大晚上也不必折腾什么红茶绿茶乌龙茶了，直接柠檬百香果泡一泡，以陆远非的业余厨艺也完全没有问题。
夏云则还特意提示别放糖，结果端上来酸气缭绕，分外应景。
1201的徐女士全名徐郦，今年23，毕业半年，正在考研二战。
与夏云则猜测的一样，她每天晚上出来上上下下地逛，确实是在减肥。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徐郦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头发散乱，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声音也细细弱弱地没什么气势。
她调出手机图片让他看，夏云则眨巴着眼睛，看看照片又看看本人，一时难以置信。
照片里的徐郦穿着学士服，青春亮丽，神采飞扬，宽大的袍服掩不住单薄细瘦的身材，纸片一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目测体重不过百，身高却近一七零，上镜也不怂。
是什么让一根鞭炮膨胀成个灯笼？夏云则算了算日子，不到半年吹气似地长了五十多斤肉，这是什么魔鬼速度？
他身体前倾，一手托着下巴，摆出愿闻其详的姿势。
幸福的瘦子是相似的，不幸的胖子各有胖起来的途径，徐郦的胖却包罗万象，很有代表性。
她不是第一次减肥了。
高考完了胡吃海塞在床上瘫了一个漫长而幸福的暑假，身高没变，买衣服却要加大一个码。
她本来肩宽腿长骨架大，长一点肉就显得虎背熊腰，大学里又美女云集，不管黑的白的高的矮的反正没有胖的，本来就够受打击，男同学还凑成一堆嘲笑她身材好似更年期大妈。
年轻人不加收敛的恶意让人无地自容，徐郦憋着一口气要减成A4腰，那时候刚刚离开父母，什么也不懂，减肥纯粹靠饿，早晨半根玉米一碗菜，中午半杯酸奶一碗菜，晚上只有一碗菜，饿了就喝水，没力气就睡。
她靠忍饥挨饿把体重降到百斤以内，身体却每况愈下，月经不调、失眠脱发、皮肤黯淡、脾气暴躁、精力不济、记忆力下降……总之叫得上号的毛病全来了，非但没有变美，反而成了别人口中的“红薯干”大妈。
在失落和沮丧中熬过第一学期，寒假回家爹妈亲戚一看原本水灵灵的闺女面带菜色恍若饿殍，这还了得？赶紧补啊！于是鸡鸭鱼肉生猛海鲜填鸭似地猛塞，让遭受了一学期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的徐同学意志力瞬间崩盘，报复性地暴饮暴食，体重触底反弹，再创新高。
开学之后自然又成为那几个男同学的笑柄，徐妈妈还耳提面命不允许她再节食，徐郦只好老老实实地运动，慢跑、球类、游泳、健身操……各门各类皆有涉猎，结果哪一样都没坚持下来。
汗流浃背地打一个小时球，然后跟小姐妹去校门外逛吃逛吃，不说别的，一杯奶茶足以让她的努力化为泡影。
她就这么屡试屡败，再试新招，腰围涨涨跌跌，成了经验丰富、论述起来头头是道的减肥达人。
大四，论文考研实习三板斧下来，把她的时间分割得支离破碎，运动量是没法保证了，干脆豁出去，开始尝试各种减肥产品。
什么束腰腹带肚脐帖，精油凝胶纤体膏，青汁酵素荷叶茶，防弹咖啡排油丸……可以拍着胸脯说市面上分门别类的减肥产品，她都贡献过智商税。
临到毕业季，为了拍照好看，干脆用最偏门的办法，饭后直接来一粒二甲双胍。
陆远非在旁边瞪着眼，无话可说，对人民群众的折腾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小白鼠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乱花钱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一通操作下来，身体又要垮。
第一次考研本来笔试成绩位列前三，结果复试的时候晕倒在考场外，徐郦心有不甘，决定再战一年。
毕业的时候同学们各奔东西，她辛苦维持着苗条的外表，内里早已疲惫不堪。
知交和对头纷纷零落，总算让她有机会放飞自我。
于是她宅起来复习备考，同时不再与食欲和好逸恶劳的天性斗争，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吃吃睡睡，体型什么的随它便，反正家居服一挡谁也看不见。
直到上次跟家人视频，连最怕女儿减肥的徐妈妈都没忍住让她控制一下外形，徐郦才颤颤巍巍地踩上秤，看着蹦出来的数字一阵眩晕。
她如梦初醒，回首这几年，心中充满挫败感。
仿佛一只被困在旋转笼里的仓鼠，疲于奔命，以为目标就在前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个周而复始的循环。
※※※※※※※※※※※※※※※※※※※※
交警：不给你们贴一张，我怕你们在路边震一场。（小教练的第二位学员登场，二甲双胍=糖尿病处方药，副作用超过肥胖本身！

第41章 生日快乐
徐郦讲到动情处声音哽咽，夏云则也听得一脸愁郁，差点跟着哭出来。
那种在别人的鄙夷中持续自我怀疑和自我厌弃的感觉他懂，他太懂了。
之前十六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男扮女装身陷宫闱，夹着丁丁战战兢兢，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敢怒也不敢言。
夏云则想起上辈子苦练琴棋书画姿容仪态想在公主群里出类拔萃给早逝的母亲争口气同时博取皇帝渣爹的注意力，就觉得真是缘木求鱼白折腾自己。
皇帝不喜欢他是因为忌惮他外祖家的功绩，皇子皇女排挤他自然是上行下效，知道他没人撑腰，不约而同地来捏他这颗软柿子。
不是因为他不好。
毛病一堆，并不完美，却同样有权利自我感觉良好。
这是他遇到陆哥才明白的道理。
夏云则有时候回想往事，觉得上辈子死得挺冤，死得却也理所当然，就他那怯懦多愁的性子，就算挺过那场风寒，在吃人的深宫里也苟不了几天。
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触手可及，他遇到了喜欢的人，并且开始喜欢上并不完美的自己。
夏云则感激地看了陆远非一眼，眼睛湿漉漉地，充满喜悦与庆幸，又软又乖，柔得能滴出水来。
钛合金硬汉也要被他看成绕指柔，陆远非忍不住伸手揉他的脑袋，被短短的发茬磨蹭得手痒心更痒，只觉得一身铮铮铁骨都酥成了饼干渣。
正柔肠百转的徐郦：发生了什么？
陆远非总算还记得有外人在场，恋恋不舍地缩回手去，提醒小教练切回营业模式。
想要早睡早起，就得速战速决。
徐郦的诉求当然是减肥，棘手之处在于她属于那种“道理都懂就是做不到”的类型，还有点自暴自弃，就连现在晚上爬楼，也是在徐妈妈劝说之下，出来晃悠几圈敷衍了事，完全不复当年的雄心壮志。
夏云则算算时间，离考研也就一个来月，正是分秒必争的时候，她连逛楼梯都戴着耳机练听力，肯定没时间去健身房蹦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没再乱吃药或者断食减肥，不是怕身体受不了，而是怕二战依然上不了岸。
夏云则本来想建议她考完再减，可是徐郦坚持要只争朝夕，总之是减肥的决心日益增长，炸鸡汉堡却一如往常。
小教练搓搓手，有点头疼对付这种目标高远、行动迟缓的老油条。
她还要求体重不过百，掉秤务必快，希望在考研复试之前恢复苗条身材。
别说夏云则了，连陆远非都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四个月五十斤，那要何等钢铁意志和自制力才能实现？中间还要跨过一个欢乐祥和、每顿饭堆到嗓子眼的春节。
还是割肉比较快。
夏云则不像他老板那样心狠嘴辣，就挠着头表示一周最多一公斤，前提还要管住嘴迈开腿，循序渐进慢慢练。
像徐郦这样年年减肥年年肥的人，情绪通常在焦虑和佛系之间反复横跳，有时候急得恨不得抽脂，有时候又认命地捏着肚皮上的肉感叹如果荒岛求生她一定可以笑到最后。
小教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算让她打消了速瘦的念头。
“为什么一定要不过百？”陆远非没忍住插了句嘴，又不是吹气球超过容积会爆炸，他实在没法理解有些人对数据的执着。
“好女不过百啊！”徐郦有些委屈，这话听了四年，魔障一样让人抓狂。
陆远非嗤之以鼻，把虞苗苗的照片翻出来让她看，问：“你看这个多少斤？”
徐郦对煌世一枝花充满倾慕，不假思索地回答：“肯定不过百。”
“118。”陆远非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觉，“她还没你高。”
徐郦露出三观碎裂的表情，激动地表示这个姐姐我可以！
夏云则拽拽他的衣袖，弱弱地问：“你怎么有她的照片？”
小心翼翼中带着点酸气，一双眼睛好像随时会下雨。
陆远非赶紧自证清白，手指一划，让他看清这是直接参观虞姑娘的朋友圈。
夏云则那点争宠的小心思被安抚得妥妥当当，抬着脸朝他粲然一笑。
徐郦：我为什么在这里？
陆远非看了看挂钟，动作十分浮夸，流露出显而易见的逐客意味。
徐郦识趣地站起身来，办卡是不想办卡的，但她可以买课，请夏教练指导她进行家庭健身。
她不愿意去健身房丢人现眼，哪怕夏云则一再强调大家都在埋头苦练，不会有人闲出屁来指指点点，徐郦依然表示她深度社恐，买课可以，办卡免谈。
夏云则犯了难，这分明是让他揽私活恰加餐，还当着他老板的面。
老板面无表情，大手一挥懒得跟他计较这点小钱，健身教练接私活的多了，愿打愿挨，风险自负，不能因为小教练住在他这里，就不让人家赚外快。
而且夏云则住在他这里，徐郦的课时也有保障，不用担心被人卷钱跑路。
“那行吧……”夏云则勉为其难地答应，加了她微信，接到转帐之后钱还没捂热乎，就飞快地转给陆远非。
陆远非：？
夏云则含羞带怯地看了他老板一眼，跟小骄妻看老公一模一样，表情傲娇又得意：“你帮我存着，存够了给你换辆车。”
陆远非：！
徐郦：我太圆了，像个灯泡，告辞！
人送走了门一关，又剩下酸臭扑鼻的狗男男，陆远非瞪着他家小教练，不能理解他为啥连外快都要上交老板。
小教练下巴微抬，略略遗憾上辈子的丰厚资财带不来，不然赏驸马一辆车实在小菜一碟，哪用得着这么辛苦搬砖？
虽然他现在只送得起个车轮子，但是坚持不懈，积少成多，早晚宝马雕车开回家。
夏云则雀跃万分，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睛忽闪忽闪，就差高歌一曲“爱我你就亲亲我”了。
陆远非老脸一红，抬手扶住额头。
天老爷，他何德何能得到这么个宝？
习惯作为照顾者、给予者承担风雨的钢铁战士，从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视若珍宝，这个迷迷糊糊、身无长物的小教练，正在毫无保留地把一切好东西送给他。
雨后的夜空繁星璀璨，比不上这一双明亮的眼睛。
分钟缓缓与时针重合，午夜已至。
“心意领了，车就算了。”他揽住夏云则的腰，轻轻一吻落在对方微张的唇上，“生日快乐，云则。”
※※※※※※※※※※※※※※※※※※※※
十分抱歉，由于家父住院手术，本文要请假两周，大概五月中旬复更，非常对不起一直追文的小伙伴们，等到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会让老陆和小夏继续谈恋爱的OTZ

第42章 生得快乐
一过零点，夏云则的微信就被疯狂轰炸，原主的狐朋狗友，熟的不熟的都要发一句生日快乐，傅光洲不改风流本色，别具一格，祝他“生得快乐日得快乐。”
奈何小公举身世堪怜，生得并不快乐，至于能不能日得快乐，那得指望他陆哥。
不过俩人才确定关系，不必突飞猛进一波上垒。
夏云则想起他之前搜索的“男中年包养男青年”那些网页，标题耸动内容劲爆，好像看一眼都要去肛肠科挂号，让被吓破狗胆的小教练只想纯洁地亲亲抱抱举高高。
至于陆远非这样的资深单身狗，习惯表面深沉内心闷骚，喜欢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不会像个毛头小子初浴爱河那样急吼吼。
看小教练这怂头怂脑不开窍的样子，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万一把人吓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两个人交换了个腻腻歪歪的晚安吻，各自去洗洗睡觉。
生日当天寿星最大，陆远非终于法外开恩，让夏云则睡到了自然醒。
早餐是他让面馆老板特意煮的一碗寿面，整碗一根不断头，骨汤清亮，卤汁浓香，上面还摊着一个鲜嫩肥白的荷包蛋，筷子一戳，将凝未凝的蛋黄挤了出来。
夏云则筷子和调羹齐上阵，吃得心满意足，从胃袋到脑袋都暖融融地，舒服又熨帖。
一想到晚上还有个双层大蛋糕，他就激动得坐立不安，恨不得眼睛一眨就下班。
心有所盼，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再加上白天的课来了个岁数与脸皮厚度成正比的傅光洲，让人度日如年。
傅总泡仔失败，也不装绅士了，干脆抱着撩到就是赚到的心态，有事没事撩两下，一边深蹲一边八卦兮兮地问他晚上有没有吃陆老板的大香蕉。
夏云则再单蠢也知道傅总嘴里的大香蕉不是一种水果，俊脸微红，义正辞严地表示陆哥可是正人君子，才没有那么黄。
傅光洲嗤之以鼻，斜着眼睛看这个嫩雏，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他要么提前准备痔疮膏，要么去男科医院给陆远非挂个号。
这年轻力壮的，撩到了却不上床，不是蓄势待发打算一举爆破，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行了。
他有些兴幸乐祸，更加努力给夏云则拱火，让他有机会一定要验验货。
验货的结果不是小教练惨遭蹂躏，就是陆远非颜面扫地。
这世上有无性夫妻，却没有无性搞基，床事不和谐，不分手才怪呢。
他这一席话说得夏云则心里直犯嘀咕，纯洁的心灵被污染成一颗芒果。
虽然现在亲亲抱抱他就很满足了，尚无共度春宵的打算，但是万一哪天发乎情止乎不举，那才教人伤心欲绝。
傅光洲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小教练上套了，不放过任何机会毛遂自荐：“他不行没关系，还有……”
“就是，还有我呢！”夏云则茅塞顿开，拳头轻捶掌心，俩人都有作案工具，完全可以能者居上。
傅光洲自讨没趣，斜着眼看了看他，心中惋惜，觉得姓陆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不趁热打铁，也不怕煮熟的鸭子飞走？
偏这小东西死心塌地，拒腐蚀、永不沾，就待在陆远非碗里不出来了。
风流花心、游戏人间的傅老板不愿意承认自己在羡慕，头一次觉得鬼混了这么多年，是该找个人定下来安心过日子了。
夏云则不关心傅总的心路历程，就想确定他陆哥还行不行。
这种事当然不好直接问，就只能以身试法了。
他心里藏着事，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下班，蛋糕房把陆远非给他订的双层豪华水果蛋糕送过来，还附赠两个数字蜡烛。
同事们聚在一起给他唱生日歌，唱得夏云则热泪盈眶。
两辈子头一次正儿八经地过生日，让他受宠若惊，感慨万分，小心翼翼地许下心愿吹熄蜡烛，正要找餐刀切蛋糕，罗西却坏笑着凑到他身旁，巨灵掌一呼，把他的脑袋按到蛋糕上！
夏云则：！
陆远非：……
你们年轻人都这么玩的吗？
众人哄堂大笑，刮下奶油互相往脸上抹，夏云则糊了一脸奶油和水果片，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那边已经玩嗨了，除了没人敢抹老板，谁都是一头一脸的奶油，精致华丽的裱花被糟蹋得面目全非，连绵软的蛋糕坯都被扯得七零八落。
寿星站在人群之外，整个人被打击得石化了。
陆远非最先察觉到他不对劲，过来想给他擦脸，结果发现他的小教练已经委屈得哭出来了。
眼睫上沾着奶油，不堪重负似地颤抖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止也止不住。
一双水汪汪的清澈眼眸映出他的身影，流露出与他年龄不符的天真，以及天真被打碎之后的震惊与失落。
他那么期盼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日，早就数着日子等待这个向老板撒娇耍赖求来的蛋糕，结果一口都没吃着，就被那群不着调的家伙毁了个彻底。
然而同事们并无恶意，他也不能因为这种小事翻脸。
沦为打工仔的小公举终于体会到社畜的无奈，不仅要为生活拼命攻单，还要为人际关系委曲求全。
他像个从美梦中惊醒的孩子一样，无助又可怜，嘴唇颤抖，声音带着哽咽：“陆哥……”
陆远非竭尽全力才压下将对方拥入怀中的冲动，伸手摸摸他沾了奶油的头，带他去盥洗室清洗。
他调好水温，一只手挡着水流，耐心地帮他冲洗掉一头一脸的奶油，连沾在耳朵和脖子上的都没放过。
盥洗室里没外人，夏云则也不用憋着了，肩膀一耸一耸，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
以前见他掉金豆子只觉得心烦，如今时过境迁，他这一哭陆远非只觉得心疼不已，再也舍不得甩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如果两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对壮汉垂泪心生怜惜，陆远非一定会打爆对方的狗头。
哪知道遇到夏云则这朵奇葩，明明是个阳光帅哥肌肉男，却带着一股子我见犹怜的娇花气场，懵懂呆萌，让人动容。
夏云则眼睛红通通地，眼泪流个不停，又气又委屈，抓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陆远非给他洗干净头脸，用干毛巾沾去水渍，拇指划过脸颊，挂了一滴泪珠，轻笑道：“你闻起来特别甜。”
夏云则打了个嗝，哭唧唧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我要气死了，要陆哥哄哄才会好。”
陆哥当然要哄哄，铁血硬汉哄人的方式还只有那么一种。
夏云则最喜欢的那一种。
他伸手把人揽到怀里，捏住小教练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然后轻轻柔柔地吻了上去。
温热的唇慢慢蹭过光洁的额头，在眉心停驻片刻，抚平对方眉宇间的气忿，沿着鼻梁滑下来，懒洋洋地，带着磨人的迟缓，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郑重其事，暖暖地停留在腮边。
奶油洗干净了，香甜的气味却渗入肌理，让人闻一闻都充满食欲。
连陆远非这个不爱吃甜食的人都沦陷了。
“哥……”夏云则止住了泪，双颊滚烫，发出嘶哑带喘的气声，陆远非蓦地收紧手臂，与他额头相抵，低声说：“尝起来也很甜。”
夏云则哼了一声，心里被黏乎乎热腾腾的糖浆灌满了，甜腻得要溢出来，整个人像一块刚出炉的蛋糕，软绵绵地瘫在陆远非怀里。
他又好了，又能在这混蛋横行的世界上活下去了。
他抬起手臂环住陆远非的颈项，仰起脸来，发出无声地邀约。
陆远非将他推抵在洗手台上，像饥肠辘辘的野兽扑住毫无防备的猎物，狂野而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唇舌。
夏云则脑袋嗡嗡作响，鼻腔逸出哼鸣，像被海浪席卷着扑上岸边，颠簸眩晕，身不由己。
他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陆哥认真表现的时候，可比电视剧热辣多了。
唇舌交缠，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感觉到对方明显的变化，夏云则几乎喜极而泣。
不用给陆哥挂男科啦！
傅光洲那张破嘴，肯定是吃不着香蕉说香蕉软。
夏云则浑身发抖，臊得满脸通红，觉得男科光荣退场，肛肠科创收有望。
一想起他搜到的那堆骇人听闻的荤段子和图文并茂的小广告，小教练虎躯一震菊花一紧，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往后躲。
他身后就是洗手台，再躲怕是要一屁股坐到洗手池里去，夏云则呜咽了一声，手指抓扯着陆远非的衣服，又羞又怕，还存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器甚伟，想体会。
又怕尺码不匹配，相对空垂泪。
陆远非感觉到他的抗拒，硬生生地忍下了更进一步的冲动。
他还没忘了这是在健身房，外面有一群嗷嗷乱叫的小混帐，实在不适合按着小教练做点什么。
何况对方怂头怂脑地，抖得像筛糠，可爱又可怜，让人舍不得一口吞了，只想捧着哄着，宠到他心甘情愿。
陆远非深吸了几口气，捧住夏云则的脸，蜻蜓点水一般轻轻啄吻他的额头，低声问：“别哭了，陆哥带你去吃蛋糕。”
夏云则早收住了泪，看陆哥偃旗息鼓出师未捷，他倒有些过意不去，又往男人怀里蹭了蹭，红着脸哼唧道：“吃个小蛋糕就好了。”
想起他那个只闻了个味儿就死无葬身之地的双层大蛋糕，夏云则又心疼得噙了两眼泪花花，恨不得抡起杠铃砸爆罗西的狗头。
陆远非看他这有苦难言的矫情样儿就知道小教练憋着一口闷气，作为男朋友兼老板，帮人出气天经地义。
一打开门，正撞上罗西那张糊满奶油的蠢脸，还死到临头犹不自知地大呼小叫：“小夏你脸红什么？奶油过敏？”
夏云则刚被安抚好的小情绪又开始原地爆炸，整个人被气成一只河豚。
陆远非懒得跟他废话，抬手按住罗西的头，把这个筋肉壮汉推得转了个圈，朝前台扬扬下巴，说：“既然大家都不爱吃蛋糕，以后过生日就订火锅吧。”
红油锅，辣如火，让你们接着互相抹。
罗西掐指一算，算出下一个过生日的正是他自己，当下垮了一张脸，苦兮兮地四面作揖求饶，面对夏云则更是恨不得五体投地，生怕对方记仇，一巴掌把他按到火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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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突如其来
夏云则窝在副驾驶，一勺一勺地挖着吃小蛋糕，吃得心满意足，脚尖都勾了起来，之前的不痛快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为了安抚他那点小情绪，陆远非顶住店员戏谑的目光，给他买了个心形蛋糕，粉紫渐变色奶油裱花，少女得一塌糊涂。
夏云则当场就被击中了，满眼繁星，闪闪发亮地看着他，一脸梦幻地表示太可爱了他舍不得吃。
陆远非拿个小勺悬在蛋糕上方，表示他可以一秒钟让它变得不可爱。
简直是专制暴君专治各种小文青。
夏云则被治服帖了，缩回去决定不跟粗坯一般计较。
是蛋糕不好吃？还是男朋友不好看？脑袋进水才要跟他打嘴仗，让他做个沉默似金的老男人不好吗？
蛋糕不大，到家正好吃完，夏云则打了个奶香四溢的嗝，眉眼弯弯地舔着小勺上的奶油，没注意到老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火花。
夏云则心中美滋滋，在电梯里就迫不及待地拉住陆远非的手。
陆远非抽出手来，揉揉他的头，让他回家别忘了跟陈女士视频。
再被他这样没轻没重地撩下去，这生日就要以日结束了。
还是连线老母亲，给彼此发热的脑袋降降温。
夏云则的亲爹亲妈早已作古，贤妃生下他就殁了，皇帝渣爹除非穿越，否则到现在骨头早都化了灰，他孤身一人流落到千年之后，醒来没几天就被打包扔给陆远非，对原主的父母难有亲近感，还要时时飙演技防止露馅，所以寻常除了朋友圈点赞吹彩虹屁，夏云则极少主动联系陈女士，老夏就更不必提，比他的皇帝渣爹更没存在感。
陈女士来来回回嘱咐的就三桩事：加餐饭，增衣裳，长点出息。
夏云则在沙发上瘫成一坨，自豪地表示他做到了三分之二。
陈女士对他很无语，似乎很想从屏幕里爬出来捶他一顿，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儿砸，你也不小了，有时间去看看房子，妈给你出首付。”
夏云则露出鸭子听雷的表情，不明白他这都岁月静好了为什么还要当房奴。
陈女士脸一拉，坠出两条凶巴巴的法令纹，斥道：“你连房子都没有怎么找对象？将来娶个媳妇跟你租房住？生个孩子连重点小学都进不去？输在起跑线上？将来跟你一样混个体育专业出来当教练？”
一串连珠炮把他打懵了，夏云则张口欲辩，结果打了个喷嚏，成功地把那句“我有对象了”给憋了回去。
在他当公主的那个年代，权贵之间搞基一度成为风雅之事，但是青衫相惜慰衷肠，传宗接代不耽误，契兄弟之间也不在乎彼此后宅有几多如花美眷，说不定夫人之间还能结个手帕交呢。
到如今社会，经过网上海量信息冲刷，再加上健身房基佬超标，夏云则再迟钝也能看出同志生态圈比他当年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更加隐蔽，敢让夫人知道，怕是狗头都要被打爆。
就连傅光洲那样事业有成的风流雅痞，也要夹着尾巴小心搞基，一点风声都不敢透露给他爷娘。
不过比起左右逢源两头瞒的伪君子，傅总这样顶住逼婚压力坚持单手划船不用桨的奇男子，倒是有几分耿直可亲了。
夏云则挠挠头，为难地看了陆远非一眼，支支吾吾地说：“不着急，我还小呢。”
陈女士啐了一口，一根手指挑起来，隔着手机屏幕点他的脑袋：“小什么？你堂弟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堂妹刚生了一对双胞胎，就你这个老夏家的长孙，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
可是我有男朋友啊！
夏云则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句话咽下去，不敢给他妈火上浇油，唯唯喏喏想要蒙混过关。
老夏突然凑过来，云淡风轻地解释了一句：“今天亲戚聚会，你妈受了点刺激。”
夏云则恍然大悟，又没来由地委屈，心想你儿子造人落后于人又不是我造成的，冲我发什么脾气呀？
奈何他占了人家儿子的壳子，明面上也不能太忤逆。
“看房就看房，总比相亲强。”他嘟囔了一句，大不了买期房，最好是个黑心开发商，十年八年不交房的那种。
这夫妻俩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老夏接过话头，语重心长地劝他当机立断先买房，就算不为筑巢求偶，父母过来探望他，也不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夏云则被噎得无话可说，情绪有些焦躁，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不耐烦。
一直没作声的陆远非伸手过来按按他的头，凑近手机，说：“夏叔放心，我认识几个房产中介，先让他们帮云则留意房源。”
老夏一家子都对这个稳重强势的男人信赖有加，陆远非一句顶夏云则一百句，陈女士闻言松了一口气，表示多谢陆先生照拂，熊孩子要是不听话，可以尽管打。
陆远非漫应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夏云则一眼，看得他渗出一头汗，手忙脚乱地挂断视频，转向陆远非的时候就没忍住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委屈相。
本以为会得到陆哥的安慰，没想到陆远非只是揉了揉他的头，神情若有所思，喃喃道：“听话。”
他说完就回房洗洗睡了，把夏云则晾在沙发上，弹坐起来，皱着眉头细品这两个字的深层涵义。
听话买房？听话结婚？听话生孩子？把父母妻儿安置妥帖，背后再与野男人勾勾搭搭？
夏云则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突然嗤笑一声，手指轻弹沙发扶手，无意间带出几分金枝玉叶的矜贵。
好好的驸马你不做，非要自降身份当面首？
没想到陆远非一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倒有几分崇古之情？
真是气死本公主了。
夏云则当了一辈子软柿子，穿越之后才被陆远非宠得日渐骄横，不再忍气吞声，谁要给他找不痛快，他必然反手给对方添点堵。
夏云则左顾右盼，只觉得危机四伏。
他一个刚过二十五岁生日的大好青年都要被扫入剩男行列，陆远非眼看就要二十九，家里催婚只会更紧迫。
陆远非却从没提过这方面的问题，不知道是陆家父母放羊吃草，还是陆家儿郎顽劣难驯。
他想起上次赴席时那个险些成为陆嫂的林珑，内心慌得差点胃酸反流。
夏云则按住胃部，压下一声气嗝，打开微信翻到林珑，发现她一早就给自己发了生日祝福，附赠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包。
既热情又有分寸，为防尬聊冷场，还问他左X肉碱到底有没有用，堪称进可攻退可守的搭话模式。
夏云则无功不受禄，红包退回，认真营业，给她转了一堆科普，让她捂紧钱包，少缴智商税。
林珑被他小论文轰炸得半天没缓过劲来，回复了一串无奈的省略号。
夏云则根本不知道自己把天聊死了，看看时间还没到十点，既然切到营业模式，就干脆打起精神在线指导徐郦减肥。
老司机理解能力强还会举一反三，最大的问题是不听话，还老想耍点小聪明事半功倍。
健身却是典型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流下两吨汗，旧貌换新颜。
夏云则让她把积了灰的手环哑铃瑜伽垫翻出来，磨刀不误砍柴功，鞋也要换成全掌气垫的运动鞋，爬楼梯虽然是低冲击运动，保护一下膝盖总是没错的。
徐郦被他鼓舞得热血沸腾，绑好膑骨带，穿上运动鞋，蹦蹦哒哒地就要往外走。
夏云则却让她解除武装，洗洗睡觉。
“要练早晨练，到时候我叫你。”他绷紧一张俊脸，神情不容质疑。
徐郦一腔热情被浇熄，郁闷地说：“我习惯晚上练。”
你习惯，邻居不习惯啊！
“年轻人不要熬夜。”夏云则换上老父亲的语气，一句话正中靶心，“熬夜伤肝，还增肥。”
这话比物业经理说一百遍敦亲睦邻都管用，徐郦心里连个火星子都没了，飞快地洗洗回房，趴在床上数羊。
夏云则也洗洗回房，犹豫了一下，气哼哼地回自己的客卧。

第44章 谈恋爱
愈近冬日，天亮得越晚，陆远非像平时那样早起锻炼，窗外还不见天光，只有对面楼亮起的点点灯火，映亮了清冷沉寂的夜空。
他没想到小教练起得比他还早，也没开灯，就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一副参加商务会谈的严肃样。
陆远非忍俊不禁，调侃道：“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以前让人掀了被窝还要垂死挣扎的大懒虫，今天竟然一反常态，瞪着一双清亮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夏云则绷着一张俊脸，神色阴郁。
他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好，把陆远非那句“听话”反复咀嚼，结果给自己攒了一肚子闷气，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们自从在车里一吻定情，后面好像就飞流直下溅起一池浪花，每天光顾着亲亲热热了，从没讨论过双方对于未来的规划。
恋爱总是要靠谈的，不经过坦率的交流怎么达成共识？
人家电视剧里男仔追求妹子，还要问一句能不能以结婚为前提交往，谁要敢耿直地冒一句聚散随缘，只怕会分分钟被挂到朋友圈。
夏云则虽然是个空降兵，对当今的婚姻法也略有研究，知道他和陆哥花不掉那九块钱，但是在这个自由的时代，情投意合的两个人总有办法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结果陆哥让他听话？
他要乖乖听爷娘的话，还跟陆远非黏乎什么？回老家买房相亲结婚最简单了。
奈何他身是男儿身，心是少女心，成长环境使然，对小姑娘只有姐妹情，毫无心动感。
听话是不可能听话的，上辈子太听话把自己活活憋屈死，这辈子都不可能听话了。
他得跟陆远非好好谈一谈，谈到对方心悦诚服，彻底拜倒在他的运动裤下。
陆远非神经比电线杆还粗，小教练头顶上都快形成气旋了他都没感受到这山雨欲来的氛围，还哼着小曲活动胳膊腿，挑着眉毛问他：“早晨吃鲅鱼饺子吗？”
夏云则不争气地吞了口口水，两手交叠在肚子上，神情纠结，不情不愿地说：“我吃三十个，还要甜辣酱。”
美食当前，暂且放他一马，万一没绷住吵一架，他不给自己带饺子了怎么办？
陆远非打开灯，才看清小教练阴郁消沉的一张脸。
“没睡好？”钢铁直男连脑皮层都不带拐弯的，根本不知道对方独自纠结成了一根麻花，还自以为体贴地哄道：“你可以睡到七点再起来吃饺子。”
夏云则觉得肚子里的火气更旺了几分，没好气地说：“你快走吧你。”
多听他一句话都要被气成河豚，还吃什么饺子？
陆远非不能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矫情劲儿，不能理解的就先抛到脑后，换了鞋出门，夏云则无心睡回笼觉，干脆给徐郦打电话让她起来锻炼。
恋爱不如营业，营业使我快乐。
徐郦的声音睡意朦胧，奄奄一息，话都说不利索：“教练……里介样是不人道的……”
夏云则呵呵一笑，心想我被陆哥掀被窝的时候也曾反抗挣扎，还不是屡战屡败，被碾压得渣都不剩，现在终于轮到我折腾别人了，岂会因几句哀求就高抬贵手？
“你还想不想减肥了？”他语气严肃，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绽开一个多年媳妇熬成婆的诡异笑容，“你再不起床我就上班了，要么等你睡够了咱们健身房见？”
徐郦当然不肯去健身房，嘟嘟囔囔地从温暖被窝爬起来梳洗更衣，眼皮打架，困得两眼泛泪光，脑中天人交战，在“我胖故我在”和“不瘦毋宁死”之间做出了痛苦的抉择。
每一斤脂肪都是上天慷慨的馈赠，却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减掉它的价格。
钱包已经瘦下来了，人就不能再胖下去。
她打着呵欠换上运动衣和运动鞋，头发在脑后编了个麻花辫，保证运动的时候不会被汗水黏一脸。
由于基数大，膑骨带还是要绑的，徐郦在小教练耳提面命之下换上闲置已久的运动鞋，戴好运动手环，肩上搭了一条毛巾，然后与私教在一楼相见。
夏云则给她带了一条能量胶，避免这姑娘体力不支扑在楼道里。
运动之前先热身，道理大家都懂，就是执行起来有偏差。
徐郦是典型的理论上的巨人实践上的巨婴，每次热身犹如例行公事，走个程序拉倒，十分擅长糊弄自己。
结果小教练硬按着她做了整整一刻钟的热身，什么原地提踵、对侧手**触、C字绕肩、燕式平衡……从头到脚哪一块也没放过，非要把她全身上下从慵懒状态彻底激活。
热身结束，徐郦已经开始喘了，汗更是沿着鬓角往下流，心跳攀上一百一。
她表示今天就这样吧，可比她逛一晚上楼道都管用，要知道她以前爬楼减肥，别说出汗了，喘都不怎么喘的，堪称稳如老狗。
夏云则敲敲表盘让她看时间，表示自己一节课就是一节课，保质保量童叟无欺，绝不偷工减料。
热身完了就想跑，四舍五入约等于考试写了名字就交卷。
徐郦甩了一把汗珠子，心情莫名激动，觉得教练大概要传授独门绝技让她减得多快好省了？
没想到夏云则面无表情地把她带到楼梯间，拇指往上挑了挑，说：“开始吧。”
徐郦一脑袋问号，不明白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要爬楼梯我自己不会爬吗？犯得着掏钱请人教我爬？
她难以置信，喘兮兮地挤出俩字：“就这？”
夏云则用实际行动证明她之前的爬楼效果还比不上老太太逛街，而他作为私教绝对物超所值。
徐郦被他连哄骗带激励，一路狂奔，没爬几层就把心率推上一百四，本以为可以扶着栏杆喘口气，结果被魔鬼教练像撵鹅一样赶着往上爬，还要求她将心率维持在一百四左右。
这是运动软件根据她的身体状况计算出的燃脂心率。
徐郦随时注意手环显示，为保持心率，她每次休息不超过十秒钟，喘两下继续一路狂奔。
“脚步轻盈，尽量落地无声。”夏云则还要提附加要求，理由倒不是怕扰民，而是担心膝盖承受不必要的冲击。
“我这……是不是……传说中的……HIIT？”爬到二十层，徐郦汗如雨下，抱着栏杆死活不肯走了。
两腿灌了铅似地沉，腿肚子疼得直抽抽，脚底板也有发麻的痛楚，更别提火烧火燎的胸腔了。
“我听说……HIIT……十分钟……就够减肥了……”她看着同样爬楼上来，续航能力十分卓越的夏云则，满眼羡慕嫉妒恨。
“想多了，你这顶多算IT。”夏云则毫不留情地在她胸口扎了一刀，“强度不够时间凑，加油往上走。”
我这是花钱买罪受啊……徐郦猛捶心肝，恨不得穿越回前天以前。
好歹夏云则知道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道理，一边陪她爬楼一边详细解释以她现在的心肺能力和肌肉力量承受不来HIIT的强度，冒进容易受伤，还是细水长流慢慢减吧。
面对这样设身处地为学员着想的贴心教练，徐郦还能说什么？只好耷拉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跟着教练间间断断，艰难登顶。
“很好，很好，补充水分，再来一趟。”这回夏云则大慈大悲地让她休息一分钟，刚好够乘电梯返回一楼。
徐郦叫苦连天，垂头丧气地跟着小教练回到一楼电梯间，结果一出电梯正撞上晨练回来的陆远非，后者拎着一盒鲅鱼饺子，隔着透明餐盒看起来一个个圆胖可爱，仿佛咬一口就能爆出汁来。
“锻炼呢？”陆远非朝她点点头算是招呼，把餐盒递向夏云则，声音柔了好几度，“趁热吃，别粘住。”
徐郦仰脖灌了口热水，徒劳想冲掉嘴里的狗粮味儿。
夏云则眉梢眼角一股子被宠坏的傲娇，公主病发作似地一弹手指，说：“你先上去吧，我还不饿。”
他话音未落，肚子却应景地叫了起来，叽哩咕噜响彻电梯间。
“哈！”徐郦没忍住笑了一声，结果被小教练红着脸瞪了一眼，识相地捂住嘴巴。
陆远非看看时间，提醒他快上班了，速战速决。
夏云则郁闷地皱着眉，小声抱怨：“我本来打算早晨让你练够两趟的。”
“怨我怨我。”徐郦看到曙光，求生欲极强地主动承认错误，“怪我体力太差，耽误了时间，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
“那不行。”夏云则眼珠子都快黏到餐盒上了，嘴上依旧一本正经：“要拉伸。”
“拉伸我会。”徐郦就差举手投降了，她精疲力尽同时饥肠辘辘，这狗粮又不管饱。
夏云则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说：“你之前也说过热身你会。”
这回轮到陆远非“哈”了，还提出个貌似可行的建议：“要么你跟我们上楼，让小夏指导你做完拉伸再回家？”
“行吧。”徐郦已经放弃抵抗了，只想快点把这节课混完然后回去题海泛舟，不过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夏教练你可别当着我的面吃饺子啊！”
“啊？为什么？”夏云则已经打开一条缝凑着闻香味了，闻言一怔，蠢萌蠢萌地反问：“我又没做剧烈运动，怎么不能吃饭呀？”
这不是健康问题！这是人品问题！
徐郦悲愤地揉着肚子，把那管能量胶挤到嘴里，提醒自己留点体力，别被气死。
※※※※※※※※※※※※※※※※※※※※
HIIT=高强度间歇训练。IT=间歇训练……

第45章 不听话
最后在徐郦的强烈要求下，夏云则跟她回家指导拉伸，顺便指导一下减肥期间的饮食搭配。
正中徐郦下怀。
一边指导一边吃饺子？想都不要想。
夏云则饿得口水泛滥，可惜没筷子，他一个斯文优雅的小公举干不出用手抓食物的事，只好望饺兴叹，无奈瞪眼。
这什么塑料学员，连双筷子都不借，忒没人情味！
徐郦金鸡独立，拉伸股四头肌，两条腿酸爽得嘶嘶直喘，脸上却带着暗爽在心口难开的愉悦笑容。
可惜她没爽几分钟，陆远非说要借一下洗手间。
只见这位老兄洗干净手，拈起一枚饺子送到小教练嘴边，柔声道：“张嘴。”
徐郦：……本饿货机关算尽，狗男男曲线救国？
夏云则两眼眯成一条线，上身不自觉地朝饲养员倾过去，可惜没有一条尾巴来摇一摇。
徐郦丧丧地躺在瑜伽垫上，一腿平伸一腿蜷起，膝盖贴拢上身进行臀部拉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高贵冷艳的“哼！”
虽然带着一身臭汗，姐依然是一条芬芳扑鼻的单身狗，恋爱的酸臭味别想污染我一片冰心在玉壶。
夏云则连吃了几个饺子，才有空关心一下她早餐吃什么。
徐郦颤巍巍地指向食品柜，奶茶薯片士力架，泡面鸭脖螺蛳粉，还有几大包焦糖瓜子。
夏云则被她一柜子热量炸弹震惊了，大手一挥表示这柜子得锁死，减肥人士看一眼都要血压狂飙。
“我每次吃很少的！”徐郦试图保护她的存粮，没敢让夏云则知道冰箱里还有海量肥宅快乐水。
夏云则随手拿了一包奶油核桃仁，让她看包装袋背面的热量表。
“那我叫外卖？饺子行不行？”徐郦吞了口口水，惋惜地看着她的刷题伴侣，再看看陆远非手中的餐盒，退而求其次，饺子也不错。
“不行。”夏云则无情地否决了她，“饺子拉面炒饭都不要考虑了，有麦片吗？”
徐郦在底层翻来翻去，翻出一罐干吃麦片，里面的酸奶球和水果干比麦片还多。
“这不行。”夏云则很佩服她完美踩中所有减肥雷区的本领，指尖点在配料表上，一项一项地给她念：“烘焙麦片、奶粉、过油坚果、氢化植物油、白砂糖……吃这玩意能瘦我把头切下来给你好吗？”
徐郦气愤地说：“卖家告诉我这玩意低卡健康是减肥圣品，而且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夏云则沉着脸挽起袖子，下厨房拿不沾锅给她摊了两个蛋饼，连油都没放一滴。
“早晨先吃这个吧，有时间尽量自己做菜，上午我给你整理一份食谱。”小教练板起脸的时候还是颇有几分威慑力的，“牛奶别放糖，这箱喝完以后买脱脂的，水果吃一个，蔬菜不限量，冰箱里有肉吗？”
“有，有。”徐郦猛点头，像捧圣旨一样捧着蛋饼盘子，深吸了一口气，饿到心碎，连没油少盐的蛋饼味都让人沉醉。
“中午煎个鸡胸肉，现在可以先腌上，用水煎。”本来夏云则对学员的饮食要求没这么严苛，这次实在是被她的琳琅满目的储备粮刺激到了，决定重症下猛药，“每次吃东西之前拍照发给我，我帮你计算卡路里，不要嫌麻烦。”
连陆远非这个吃瓜群众都开始同情她了，不过瞟了一眼徐姑娘的零食柜，他决定还是闭上嘴，不要给小教练沸腾的情绪火上浇油。
以夏云则的体脂率和运动量，还是有资本蛋糕火锅羊肉串胡吃海塞的。
徐郦欲哭无泪，像个在教导处罚站的小学生，只好苦中作乐地想被人管的感觉也不错，至少证明人家还是很重视她的。
“那我这堆东西……”她小心翼翼地观察教练的脸色，指了指满满当当的食品柜，“教练帮我处理了吧？”
夏云则抬手抵住嘴巴轻咳一声，差点被这个馅饼砸得笑出来，幸好十几年的公主仪态勒住他心中的脱缰野马，让他能保住严肃正经的神色，还坚持无功不受禄的原则：“下不为例啊，下了班我再过来，给你补充存粮。”
徐郦自然是满口答应，还拿了几个大纸袋给他装东西。
眼看快乐源泉被搜罗一空，还得陪着笑脸送到门口，学员的心在滴血，觉得乙方之光更加耀眼了。
陆远非也没想到一趟拉伸竟然搬空了人家的食品柜，他家小教练白长了一身漂亮肌肉，内里是个养尊处优的娇气货，双手捧着他的饺子盒进了电梯，老板却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活像个巨型跟班。
不仅没有帮着拎包的自觉，还惋惜陆哥占着手，没法喂他吃饺子了。
陆远非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怀好意地建议他可以叼着吃。
夏云则瞪了他一眼，表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所以回家之后再继续投喂啊陆哥哥！
回去蘸着甜辣酱吃完一盒饺子，夏云则把搜刮来的战利品分分类，装了一大包牛角面包黄油蛋糕之类的方便食品拎着出门。
“你上班带这些干什么？小冉订的饭吃腻了？”陆远非发动车子，觉得这家伙有点过分，州官放火还要火烧连营，也不怕同事们因妒生恨在更衣室盖他布袋。
“今天常辉要来，让他带回学校吃。”小教练摇头晃脑，对学员是满满的零食满满的爱，“他那么瘦，可以敞开了吃。”
古有老子损有余而补不足，今有小子南水北调东膘西贴，与时俱进，寰球同此肥瘦。
陆远非真是服了他，小常占尽独宠，亲学员没错了。
“没给傅总带点？”等红灯的时候，他唯恐天下不乱地调侃了一句，小教练愣了片刻，脖子一梗，冷哼道：“傅总是讲究人，不吃垃圾食品。”
不是，你提傅总干什么？提醒本公主雨露均沾？不知道傅光洲想泡人家嘛？揣着明白装糊涂？几个意思啊！
夏云则胸中酸辣交集，越想越生气，眼圈微微泛红，含嗔带怨地看了陆远非一看，生生把铁血硬汉看出一身鸡皮疙瘩。
再不说点好听的找补一下，他大概就要永远失去他的宝宝了。
天地良心，陆远非真没别的意思，就纯粹是想跟小教练逗个闷子，结果一时嘴贱把人逗恼了，只好调动他那点稀薄的浪漫细胞，揉着脑袋往回哄。
夏云则本性敏感多思，晴一阵雨一阵，情绪还无处排解，郁气越积越多，到临界值就要矫情一场，还必须算完新帐翻旧帐。
陆远非是典型的粗线条糙汉，有什么不愉快转头就忘，说好听点是心宽不计较，说难听点就是健忘金鱼脑。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谈恋爱注定分外辛苦，有人还在柔肠百结，有人已经眉开眼笑，还奇怪对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生气啦？
好在陆远非有个优点可以掩盖所有缺陷，就是对喜欢的人不讲原则，甭管有理没理，就算搞不清状况也愿意先哄为敬，所以夏云则可以随心所欲地跟他使小性子，保持内心戏丰富的作精本色。
夏云则脑袋在他掌下蹭了蹭，轻哼一声。
算了算了，想想冉妹吐槽她前男友遇事就摆事实讲道理激情小论文，陆哥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顺毛撸的更合他的胃口。
生活已经如此艰难，谈个恋爱谁喜欢整天被训成狗？
不过陆远非不跟他计较，他却要跟陆远非计较，不提前划下个道儿来，以这家伙的粗神经，八成又要在被甩的边缘疯狂试探。
这么好的男朋友，还没拆封使用就丢进垃圾桶，想想都觉得肉疼。
“陆哥。”他清了清嗓子，脊背笔直，坐姿端正得仿佛参加大朝会，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不想买房。”
“怎么了？”陆远非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话题。
依照容江市的发展速度，十年内房价只涨不跌，他回来几个月从中介的朋友那里已经感受到房市即将迎来一波加速上涨——房产中介的朋友圈步数通常与房价正相关，步数翻着倍地往上涨，房价八成也要翻着倍地往上涨。
所以第一套房，无论自住还投资，都是下手越早越好。
夏云则抿了抿唇，脑补得停不下来，心里委委屈屈，觉得陆哥难道是嫌自己白吃白住不干活，所以旁敲侧击想把自己扫地出门？
他偏着脑袋想了想，给了个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答案：“我没钱。”
“现在的年轻人，想独立买房确实不容易。”陆远非点点头，认同他的理由，不过解决办法是现成的，“陈阿姨在我这里放了一张卡，上面的钱够你交个小户型首付，她如果再资助些，可以一步到位买个三室两厅。”
“然后娶老婆吗？！”夏云则炸毛了，沉着脸，皱着眉，“再生个孩子认你当干爹？”
陆远非不知道怎么又把这炮筒子点着了，这回揉脑袋也不管用了，小教练直接把他的手拍走，叫道：“我拿她的钱干什么？我不要她的卡，还回去！”
说话间已经到荣鼎的地下停车场，陆远非停车入位，表情困惑，问：“那是你亲妈，你闹什么脾气？”
才不是……夏云则噎了一下，泪往肚里流。
他没办法让陆哥知道他跟陈女士的关系只能算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更不愿意心安理得花她的钱。
他与她感情上的羁绊，还比不上对陆哥的依恋。
“我就是觉得……”他哼哼唧唧，避重就轻，“男子汉大丈夫，要靠自己养活自己，花父母的养老钱算什么本事？”
“你长大了。”陆远非老怀大慰，“不过父母的话还是要听的，只要别影响他们的生活质量，适当接受一下资助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然就凭普通单身青年的收入水平，追房价犹如三轮车追汽车，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一处蜗居？
“听话”这两个字荣升夏云则的敏感词榜首，他拨开陆远非的手，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问：“我听话你才会喜欢我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陆远非眉毛也拧了起来，不悦道：“我又不需要充气娃娃。”
夏云则瘪瘪嘴，自暴自弃地说：“我这么想怎么啦？反正你又没有说过你喜欢我。”
嘴巴不会用就捐了吧！连句人话都不会说活该奔三了还是一只单身狗。
陆远非老脸一红，勾住他的下巴凑过来，证明嘴巴除了说话之外还有别的用处。
“少来这套……唔！”
身骄人娇的小公举被专制暴君放倒了，狗东西一条手臂横过来，把座椅靠背也一并放倒了。
“我讨厌你……”有人喘不上气来，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哽咽。
“我喜欢你。”有人嗓音低哑，天籁般悦耳动听。
底下那个不挣扎了，一双手臂迫不及待地揽上来，哽咽变成满意的哼喃。
上面那个榨干净他肺部的空气，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红肿的唇，然后将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额角腮边，随着潮热的气息带来梦呓般的低语：“想把你揣进兜里，护在手里，藏到我心里。”
夏云则觉得他大概要死了。
糙男莫嘴甜，嘴甜齁半年。
他算是真切领会到铁汉柔情的冲击力，每个字都像一记汽锤撞在他胸口，活生生要把一颗心撞出腔子，激昂雀跃地落到陆远非手里。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红得像刚出锅的螃蟹，皮肤滚烫，每个毛孔都迸发出蓬勃热烈的愉悦感。
“所以……不用我听话？”夏云则在他唇边发出低柔的气声，得到表白还不够，还要索求保证。
陆远非与他鼻尖相抵，低声笑了，说：“你听你自己的话就好，任性骄纵的小坏蛋。”
小坏蛋就小坏蛋，男人不坏男人不爱嘛！
夏云则咕哝一声，收紧手臂，又与男朋友亲在一起。
一夜辗转难眠的忐忑与忧虑通通烟消云散，被陆哥强悍的气息笼罩着，让他幸福得仿佛置身云端，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年。
在这个陌生又庞杂的世界上，他从无所适从到如鱼得水，天知道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努力，咽下了多少有苦难言的艰辛。
不是没想过放弃，不是没想过逃避。
像他这样多愁善感的心灵，偏偏配上一具挺拔矫健的躯体，导致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应该顶天立地、不惧风雨。
没人看到他的恐惧与挣扎。
幸好有人一直陪着他，牵着他，并且接受了他坚强外表下时而忧郁、时而瑟缩的灵魂。
他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的馈赠，未知的前路不再是一片迷途。
只要能和陆哥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让他畏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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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生死时速，复更第一周如此飘忽不定实在对不起各位，下周争取振作精神不再做一颗废桔，感谢小伙伴们，么么哒！

第46章 小乖乖
两个人腻歪够了一起上楼，陆远非暂时认同了他不买房的理由，觉得大概出于年轻人的自尊心，翅膀硬起不愿意啃老也没关系，啃哥就行了。
同时要求他别对父母甩脸子，尤其别在陈女士面前刺猬抖毛干乍刺，没什么卵用还容易引发家庭危机。
夏云则打了个呵欠，心不在焉地听陆远非念叨什么养儿到大不容易，仿佛空巢老人附体。
“那我也不能事事都听他们的。”夏云则据理力争，“万一给我来个包办婚姻，你不就又变成单身狗啦？”
虽然例子举的是他自己，但是也要捎带一下他陆哥，暗示俩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凉了另一个也别想再蹦跶。
陆远非看出他的小心思，曲起手指轻弹他的脑门，说：“放心吧，不会有人拿枪押着你上轿的。”
夏云则对着陆远非抬手间隆起的二头肌咽了口口水，心下稍安。
就算有人押他上轿，他也要使出吃奶的劲拽陆哥来垫背。
被押上轿什么的……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肌肉男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陆远非，无声地乞求他一定要遣跃紫骝马，把人抢回家。
那场面想想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上班。”陆远非又揉揉他的脑袋，“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什么麻烦一桩桩解决就是了。”
夏云则从脑内小剧场回到现实世界，遗憾地叹了口气，把双肩包甩到身后，开始了新一天的社畜生活。
常辉之前在微信里说了今天下午没课，会来练两个小时，夏云则要带别的学员，只能趁迎来送往的间隙指导他一下。
还要抽时间给徐郦整理减肥食谱，一天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个用。
陆远非也忙，作为营业不停烧钱不止的老板哥哥，时常要绞尽脑汁搞点新花头来招揽顾客。
先和电影院许经理谈拢了寒假联合促销意向，具体事务交给销售经理负责，然后联系装修公司，打算在卖品区旁边辟出一块休闲区，供人闲聊瘫坐以及自拍。
风格当然要风雅小资有绿植，力求每帧照片都具备网红潜质。
整个区域不仅要与环境融为一体还要引人注意，要悠然宁静让人心旷神怡，完美缓冲后面器械区一群肌肉糙人带来的紧张感，让健身菜鸟不至于望而生畏。
至于怎么设计丢给装修公司去伤脑筋，陆远非提出要求和预算之后就开始享受甲方的快乐。
忙完这些杂事，刚好到中午，小教练准时拎着两盒午饭上来报到，眉眼带笑，显然上午的学员很乖很省心。
下午那个就比较不省心了，陆远非看过他的排课表，把自己餐盒里的鳗鱼搛给他，让他多补充点体力应付下午的灾舅子。
夏云则看见美食就把世上烦恼全抛到脑后了，还狗胆包天地试图把西兰花和胡萝卜片拨给陆远非当回礼。
陆远非：“……惯得你开始挑食了？”
恩威并用，软硬兼施，铁血教官哥哥上线了。
夏云则遇弱则作、遇强则缩，在男人咄咄逼人的目光中老老实实地把蔬菜吞下去。
吃饱喝足要小睡片刻，夏云则横在沙发上开始作妖，红着脸表示想枕男朋友的大腿。
陆远非觉得他纯粹是闲极无聊，肌肉男的大腿有什么好枕的？沙发抱枕它不软吗？
“太软了脖子累。”夏云则摆出迎客松的姿势，张开手臂等他过来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陆远非拗不过他，只好慷慨献腿，夏云则枕在对方肌肉坚实的大腿上，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暖烘烘的温度，让他舒服又安心，蹭了几下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还真是挺会撒娇的。
男朋友十分受用，嘴上嫌东嫌西，身体却老实得很。
陆远非放松身体向后靠去，拿着手机刷新闻，为免扰人清梦还调了静音。
夏云则上次剃成猕猴桃的头发长了一些，好歹脑袋上的疤能遮住了，陆远非出神地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指尖缓缓划过去，把那道狰狞的伤痕勾勒了一遍。
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么大的一道疤，可想而知当初被杠铃砸到该有多疼？
明明是个被按到蛋糕上都会伤心流泪的玻璃心，却因为长得糙，别人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心灵应该和肉体一样坚韧强壮，胸怀应该和胸肌一样雄厚宽广。
其实哪是这么回事呢？只有自己这个朝夕相伴的人才知道，小教练如松似柏的躯壳里，藏着菟丝般娇嫩绵软的灵魂。
让他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来啼笑皆非，最终意乱情迷，就想这样把人捧在手心里，再也不放开了。
自从父母去后，他就如孤魂野鬼一般，领受过世态炎凉，磨练得心如死水。
当兵的时候，总是以最不要命的方式去训练，去争锋，去最危险的地方执行最艰难的任务，生死置之度外，艺高人胆大，全仗着没牵挂。
原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么索然无味地过去了，没想到这个让他动心动情，想要认真与之共度余生的人出现了。
还真像小教练自我标榜的那样，乖乖的，软软的，让人见之心喜，品之甘甜。
真是太合他的胃口了。
要不是怕进展太快吓着这个娇气包，他早就按捺不住，把人卷到自己被窝里了。
陆远非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胸中突如其来的激荡，指尖带颤，轻轻刮过夏云则的鼻尖。
他能看出小教练面对父母时的焦灼与不安，却必须阻止对方冲动之下向家人出柜。
并非试图遮遮掩掩，只是不想让他过早地去面对这场风暴罢了。
他本该为他遮风挡雨，护着他一生无忧无虑。
“别急……”他喃喃低语，指腹贴上小教练柔润的唇瓣。
等到一切进入正轨，他自然会登门负荆请罪，以十二万分的诚意，恳求对方将爱子交给自己。
所有怨怼与责难，都由他一肩扛起吧，至于他的小教练，只要在他身边幸福快乐就好了。
陆远非莞尔一笑，看着夏云则睡梦中弯起的唇角。
初冬阳光斜长，漫漫地洒在两个人身上，平静而温馨。
陆远非忍不住抬高手机，想定格小男友眉宇间融融的暖光，结果冷不防有电话打进来，陆远非一下没拿住，手机直接砸到夏云则脸上。
夏云则正做美梦呢突然被砸醒，茫然无措地抬眼看他，神态可爱又可怜，从鼻腔里拖出长音：“陆哥……”
“对不起，没拿稳砸到你了。”陆远非双手一举，竖起白旗，没好意思说自己本来想偷拍，“疼吗？”
夏云则摸摸脸，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
手机那么硬，还正中颧骨，疼得他两眼冒金星，又不忍心责怪陆哥，只好暗自吐槽幸好不是诺基亚，否则就直接给他开瓢了。
陆远非满怀愧疚地帮他揉脸，浅麦色肌肤添了一道红痕，让人心疼得紧。
夏云则眼珠子一转，身体扭了两下，开始犯矫情。
脑袋被砸懵啦，要陆哥亲亲才能好。
他抬手揽住陆远非的颈项，略一使劲，把人勾了下来，凑到耳边低语：“哥，我头晕。”
陆远非眼中尽是宠溺，低笑着问：“那要怎么办？”
夏云则脸一红，下巴微抬，喉结上下颤动，声如蚊吟：“亲亲就不晕了。”
陆远非低下头，欣然从命。
乌云挡住了阳光，他也覆上了他的小太阳，任由对方双手交扣在他颈后，痉挛的手指扯皱了衣裳。
夏云则喘得像个风箱，觉得自己头更晕了，活像喝了二斤老酒，舒爽得快要上天。
陆远非放他喘匀了气，正要再接再厉，电话又打了进来。
“接……接电话……”夏云则没什么诚意地推挤着他的胸膛，动作轻柔得像猫爪子挠在他心上。
陆远非扶着他的后脑，又重重地嘬了一口，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挪到沙发另一头去接电话。
夏云则瘫在沙发上呼嗤呼嗤地喘，把被吸走的三魂七魄慢慢聚拢回来。
忒要命了，陆哥狂野起来可真带劲儿。
等到午休结束，他总算恢复了正常心率，一个鲤鱼打挺弹跳起来，揽镜自照，除了手机砸出的红印，整体又是一张严肃正经的营业脸。
他朝陆远非抛了个飞吻，精神饱满地下楼搬砖。
常辉已经到了，正在按他教的动作进行热身，看见他拎下来的小甜食，流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你拿回去吃，和蛋白粉搭配帮助吸收。”夏云则为了让他增加围度真是操碎了心，觉得这个世界上科技还是欠发达，怎么就不能像劫富济贫那样劫肥济瘦呢？相信减肥人士都会慷慨解囊献脂肪的。
常辉羞涩地向他道谢，朝门口探了探头，小声问：“你的学员来了没？”
“还没。”下午是霸道总裁傅光洲，夏云则一想起他就头痛，犹如脑袋里有两个小人扭打在一起，一个叫“爱岗敬业”，另一个叫“消极怠工”。
常辉眼睛一亮，掏出手机，打算等到对方放教练鸽子然后他再顺理成章地鸠占鹊巢，课时费他依然会转给对方哒！
可惜事与愿违，教练正在指导他练臀，傅光洲换好短裤和运动背心，风风标标地晃了过来，声音有点哑，开口依旧是撩逗人的腔调：“小教练，生日过得怎么样？”
夏云则皱眉看向他，眼尖地注意到他内八字的步伐和不自然的摆胯，没忍住好奇心，问：“傅总，你摔着尾椎骨了吗？”
傅光洲笑不出来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十分精彩，沉默了许久，最后不耐烦地一挥手：“小屁孩瞎说什么，你才摔着尾椎骨了呢！”
哎哟，还“了呢”，霸总一甩奶油腔，真是让人提神醒脑，鸡皮疙瘩满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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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学员和灾舅子都来了，傅总遭了毒手了盒盒盒

第47章 倒霉鬼
傅光洲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霉运当头。
长年猎艳，一时不慎被艳啄了眼，半生风流快活，纵横情场未尝败绩，万没想到一把年纪还让人破了金身，真是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偏偏小教练哪壶不开提哪壶，卯足了劲儿戳人肺管子。
霸总一挥手，常辉像只小鹌鹑似地自觉退散，蹦蹦哒哒地跑到一边练去了，那轻快的步伐让他羡慕得胸口闷痛。
练腿狂魔今天没法负重深蹲了，俩腿一撇开就是钻心地疼，大腿内收肌一抽一抽，让他额角冒汗，心情十分恶劣。
傅光洲咬牙切齿，懊悔自己色迷心窍引狼入室，也恨小畜生办事不讲究，按住就往死里怼，差点把他老骨头撞散了架。
现在再看夏云则这副似懂非懂的蠢样，更是火冒三丈高，没好气地说：“发什么呆？浪费我课时投诉你啊！”
夏云则最近春风得意心情好，不与这头纸老虎计较，还有闲心跟他开玩笑：“你找陆哥投诉我呗！”
然后陆哥再给他来个爱的小惩罚嘿嘿嘿！
傅光洲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还是个四六不懂的小处男，既没开窍也没开包，夏虫不可语冰，魔法师焉能体会老司机翻车之痛？
陆远非这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怎么还不教他做个人，就这么纵容他到处拉仇恨？
傅总心里憋屈，千万头羊驼汇成一句话：“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夏云则：这是嘲讽吧？老哥你时运不济迁怒我做什么？
算了算了你掏钱你说了算，小教练翻了个白眼，说：“腿不舒服，那就练练腹肌吧。”
说肌不说吧，文明你我他，傅光洲知道对方是无心之语，然而挡不住他自己疑神疑鬼思路广，脑内闪过几组不可描述的画面，还他妈都是动图，让这个身经百战的基中战斗基都情不自禁地红了脸。
腹肌当然要练，虽然霸总腰腹精韧线条分明，却始终没有练出吉士排面包那样块块垒起的腹肌。
以前觉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现在觉得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被折腾得浑身不爽利，还要爬起来坚持锻炼，可不是因为心疼私教费或者借机撩逗小教练——傅总吃一堑长一智，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纯粹是想要更高更快更强，让他再遇到体力对抗的时候不至于含泪败北，大意失荆州。
傅光洲躺到卷腹椅上，夏云则给他调整好角度，递哑铃之前先让他徒手试几次。
结果傅总仰了又仰，屈辱地表示他腰疼起不来。
以前总觉做1累，如今方知0更苦。
“那练胸肌吧？”夏云则从善如流，像扶老太太起床一样小心翼翼地扶他到蝴蝶机那里。
看这一副从里到外被掏空的凄惨相，卧推就算了，去练练夹胸，简单有效又安全。
傅光洲表示这个他可以，胸肌没问题，浪起来还可以抖一抖。
结果勉强做了一组他就浪不动了，捂着胸口支支吾吾地说皮肤有破损，蹭一蹭就疼痛难忍。
夏云则再单蠢也瞧出不对劲了，翘着兰花指拈起傅光洲松松垮垮的背心，发现了两点问题。
不仅破皮，还红肿，活像两颗熟透的果实，不知道被谁蹂躏成这个惨样。
“傅总……”小教练倒抽了一口凉气，震惊又同情地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安慰这个虎落平阳的霸总，然而他只有被哄的习惯却没有哄人的经验，斟酌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姐妹，别难过。”
草！
傅光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要不是周围都是摄像头，他一定会打爆对方的狗头。
以前一定是瞎了眼，竟然对这种二百五有绮念，甚至想金屋藏骄，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如果说曾经对夏云则有三分心动，想以交往为前提包养，现在他是一点想法也没有了，招惹上个煞星就够让他焦头烂额了，很不必再弄个没眼色的东西来猛踩自己的痛脚。
健身房里什么都有，夏云则一溜烟往前台跑了一趟，给他拿来一对运动乳贴。
还是虾粉色桃心形状，要多辣眼睛有多辣眼睛。
“我不用这玩意儿！”傅光洲怒了，觉得自己如果刚过四十就脑梗一定是这破健身房的锅。
夏云则被他吼得满头雾水，弱弱地说：“这玩意怎么了，好多人在用啊。”
嘿，长跑之前不贴胸贴，就等着两点出血流到腰吧。
也不怪傅光洲摆出一副贞节烈夫样儿，他现在神经过敏，对碰触某些部位PTSD，看见相关的物品就要恼羞成怒，觉得对方在暗搓搓地内涵他。
这不能练那不能练，也就只能玩玩二头弯举了，傅光洲咽下一口郁气，握住哑铃的手背绷出青筋，额角也绷出青筋。
做了三组，脑门渗出一层汗，还要求加大重量，恨不得一口气练成巨臂哥。
夏云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霸总大概是被人霸王硬上弓，体验很惨痛，后果很严重。
虽然傅光洲有事没事老撩逗他，夏云则仍是个善良的孩子，没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态度给他雪上加霜，还忧心忡忡地问他要不要报警。
“报你姨夫啊！”傅光洲被他气得眼皮乱跳，哑铃都握不住了，“你有病啊！？我不要面子啊？”
“那也不能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夏云则苦口婆心地想劝人拿起法律武器，迎上霸总要杀人的目光，他及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傅光洲手里的哑铃，免得对方拿这玩意当武器让自己再度血溅健身房。
傅光洲气过头反而平静了，就是脑袋还有点晕，他上下打量小教练，由衷地对陆远非表示钦佩。
这么个硌牙货，还有人当宝贝儿供着，真是苍天无眼。
陆远非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刚才在楼上听见傅光洲咆哮教主上身，就下来看看要不要帮小教练撑腰，不料刚走近，就听见夏云则在这肉烂嘴不烂地小声比比：“我又没姨，舅舅倒是有两个。”
虽然大舅小舅都没见过他这个外甥狗。
回首前世，还是有许多惆怅的。
傅光洲才懒得管他家里有几口亲戚，举手投降，让他行行好少说两句，别再拿着蠢萌当个性，气死人不偿命。
陆远非脚步一顿，微微皱起眉头。
小教练是有姨的，陈女士曾经说过她们老陈家四朵金花，夏云则小时候跟他大姨最亲，跟小姨整天打架，还没一次打赢的。
他记性好，随口一句闲聊也能留下印象，后来把小教练揣到心里，更是对他全方位关注，生怕有疏漏。
所以他可以确定小教练没有舅舅，姨倒是有三个。
刚才那句话是糊弄人？故意抖机灵给傅光洲添堵？还是另有隐情？
陆远非若有所思地看着夏云则挺拔的背影，摇摇头，否定了前两种猜测。
小教练是个实诚人，颇具君子坦荡荡的上古遗风，有什么不想透露的信息就干脆把嘴巴闭成蚌壳，宁可不说，也不瞎说。
故意气人就更不可能了，他只要耿直表现、正常发挥就能把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完全没必要画蛇添足。
陆远非眯起眼睛，觉得对方乖软傻白甜的表相下，或许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正等着他仔细探查呢。
有器械挡着，谁也没注意到陆老板悄悄地来又悄悄地离开，傅光洲灌了一杯运动饮料，仍然心浮气躁，无心再练，披了件外套要去外面的小露台上透透气。
健身房附带的小露台平时是给员工摸鱼躲懒用的，夹在两片玻璃幕墙中间，楼高风大，光线不好，半边视野还被一个巨大的“鼎”字挡住了，没有自拍价值，所以很少有会员过来。
夏云则提心吊胆，生怕傅总想不开要寻死觅活，再一看他走一步颤三颤，悄悄把心放回原位。
小露台栏杆高，他就算想跳楼也没力气爬过去。
这么一想他心中释然，也不想跟出去吹冷风了，打算目送完傅光洲，招呼亲学员过来练几组。
傅光洲沉着脸往外走，夏云则喜格格地朝常辉一招手，小常同学颠颠地跑过来——
他算盘打得精，奈何有人偏要跟他夹缠不清。
傅光洲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停下脚步一扭头，让两个私相授受的小屁孩当场僵住，尴尬得差点原地转圈。
他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觉得还是看别人出糗心里才爽。
“跟上，浪费我课时投诉你啊。”他轻弹了下手指，又恢复了风流倜傥的浪子本色，半开玩笑地说：“陪我说说话，‘姐妹’。”
夏云则苦着脸，跟常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造次，乖乖地跟着上了露台。
傅光洲倚着栏杆点了一颗烟，开始吞云吐雾，斜眼看着两个小崽子，决定日行一善，给他们上一节成人教育课。
常辉长年当暖男，观察力一等一，四下张望一番，又颠颠地跑回去拿了个纸杯接点水给他当烟灰缸，傅光洲朝他点点头算是道谢，夹着香烟隔空点向旁边那个一脸状况外的小教练，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看你，这么没眼色怎么混服务行业的？”
夏云则脸一红，哼唧道：“是我哥照顾得好。”
傅光洲呛了一下，两道青烟从鼻孔里冒出来。
他有点后悔把夏云则叫出来了。
老子刚被人一炮打穿，你不安慰也就算了，还秀恩爱秀我一脸？
人干事？
※※※※※※※※※※※※※※※※※※※※
霸总翻车我太可了，已经脑补出一出天雷狗血小黑屋，不过为了不抢戏他下章就下线了，完结之后&#183;可能&#183;会有傅总番外&#183;吧。）傅：我是你的烂桃花，我早就知道啦~ 夏：烂桃花也有春天，恭喜被人摘回家~ 傅：我可去你马的吧~

第48章 没出息
傅光洲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烟，心绪翻腾，眼神忧郁，叹道：“以后我不能常来了，约过的课不用退，送给这位……小常同学吧。”
常辉喜出望外，掏出手机就要转帐，傅光洲瞪起眼睛，一边冒烟一边喷火：“你有病啊？送给你就是送给你，转什么钱？老子缺钱吗？”
他想起上次那莫名其妙的1024就窝火，觉得这个倒霉的健身房真是跟自己八字不合，总冒出源源不断的奇葩来气他。
常辉被凶得一缩脖子，嗫嚅道：“那我也不能占你便宜呀！”
傅光洲一弹烟灰，下巴微抬，问：“容江大学的？大几？”
常辉有问必答，乖乖地说：“大三。”
“哦……”傅光洲若有所思，吐着烟圈略带嘲讽地说：“小屁孩，傻里傻气的。”
常辉额角渗出一滴汗，不知道这个每个毛孔都流露出成功人士气息的大老板平白无故嘲自己做什么，不过他滥好人当惯了，看霸总心情欠佳，只好牺牲小我唯唯喏喏。
他息事宁人，有人不乐意了，夏云则摆出护犊子的架势，说：“谁搞你你找谁去，别拿小孩撒气。”
我要敢找他，犯得着跟你们在这废话吗？
傅光洲这一个闷亏吃得吐血，一脸幽怨地看向小教练。
曾经有多动心，现在就有多糟心，实在想不通他一个江湖老油条，怎么屡屡在小崽子身上吃瘪。
知道自己不来练了，这家伙连营业脸都欠奉，真是人未走茶已凉，不思量扭头忘。
傅光洲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人挺失败，难得他上赶着助人为乐，却落个热脸贴人凉屁股？
他看着忐忑不安的常辉，起了逗弄的心思，一口烟圈喷到对方脸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怎么，没人教过你？”
常辉被呛出两眼泪花，哭丧着脸点头：“我室友的口头禅。”
傅光洲一双阅人无数的利眼扫了几下，就看出这是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吃亏比吃饭还多，原则基本没有，谁见了都想顺手捏两把。
“怂样！”傅光洲从鼻子里哼出一句，不等小教练反击，他自己先叹了一口气，怅然道：“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比你还傻。”
常辉怔住了，心说霸总你这话让人没法接啊！
说彼此彼此吧，好像就承认自己智商低，让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小学霸心有不甘，可要说同学少年都不傻吧，又有抬杠之嫌，天知道他这种处处与人为善的乖宝宝最不喜欢抬杠了。
思来想去，只能另辟蹊径，回道：“您现在也很年轻。”
这一记独具匠心的马屁拍得霸总龙颜大悦，造作地摸了摸自己乌黑浓密的头发，转向夏云则的眼神就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哼道：“你看看你……”
夏云则没想到自己做个沉默的布景板都能中流弹，不由得感叹学霸就是学霸，送命题也能让他抠出得分点。
他本以为自己就够矫情的，没想到霸总不作则已一作惊人——他老攻要没陆哥那样的胸怀，还真招架不住这防不胜防的无差别攻击。
“我应该在车底。”他果断甩了一句歌词，不敢打扰老男人回忆青春，“您继续。”
您看看您，都要从煌世流失了，还想打包外带一份彩虹屁套餐？
小公举暗忖人家是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势利眼，才不浪费口水对牛弹琴呢。
傅光洲本来也没指望他狗嘴里吐出象牙，继续跟常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你父母有没有教育过你‘吃亏是福’？跟人产生矛盾先反省自己？”
常辉看向他的眼神接近崇拜，惊叹道：“您猜得太对了！”
傅光洲呵呵两声，同一个世界同一款父母，没跑了。
“我以前也吃亏吃得津津有味。”傅光洲自嘲道，“别担心，吃一次大亏你就改了。”
常辉一脸懵懂，夏云则没憋住从车底爬出来，举手问：“傅总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们小常现在就想改。”
“哦？觉悟了？”傅光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常辉汗颜，难为情地低下头，说：“反正夏哥让我管好钱包，不许再请他们吃饭了。”
傅光洲哈哈一笑，问：“你脸皮这么薄，能拒绝得了？”
常辉老实地摇头，被夏云则眼风一扫，又飞快地点头，招认道：“一开始是比较难受，但是夏哥威胁我管不好钱包就要跟我绝交，我……”
傅光洲半支烟没叼住直接掉到脚面上，连身体不适都忽略了，捂着肚子弯腰大笑。
“这个小夏！”年纪不大，看着憨直，小心眼却比谁都多，精得像鬼，还作天作地，常辉分明是被他作得没办法，只好发挥滥好人本色，按闹分配。
“笑什么？”夏云则不高兴了，表示我这是以毒攻毒，反正常辉讨好型人格一时半会改不了，那讨好别人还不如讨好我呢。
至少我还有点底线，不会搞得地主家里都没有余粮。
常辉把脑袋埋到胸口，耳廓都红了，讷讷道：“我也讨厌这样，可是怎么改呢……”
傅光洲的话让他后背发寒，不敢问霸总当年吃了多大的亏，直觉那会是个惊天巨雷。
傅光洲笑够了，抹去眼角的泪，感叹道：“你比我运气好。”
至少这倒霉孩子身边有个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小教练，虽然不太靠谱，却误打误撞地对症下了药。
如果当年有人拉自己一把，他也不至于从一个坦率正直的热血青年变成游戏人间的风流浪子。
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但给迷茫青年指点迷津还是可以的。
他又点了一颗烟，长长地吸了一口，缓声道：“我们做自动化设备的，电磁阀的灵敏度至关重要，你做人也一样，不想吃大亏，就提高自己的灵敏度，别让人蹬着鼻子上脸。”
常辉眨着眼睛，努力消化他这套理论，夏云则却秒懂了，拊掌感叹霸总不愧被社会毒打了这么多年，都是沾着血泪的宝贵经验！
至于怎么提高灵敏度，这可是他的强项——上辈子在宫里整天看别人明争暗斗言语机锋，就是一头猪也无师自通了。
常辉这样无私奉献的小暖男，平时揩他点油他习惯忍耐，但如果直接拿刀子给他放血，他再圣母也会奋起反抗。
夏云则不介意把自己敏感多思的性情匀给他点儿，让他自觉培养出“这些刁民要害朕”的警戒意识，说不定将来也能进化成被踩一下尾巴都要跳三跳的娇气包。
据他观察，锱铢必较的自私鬼都生活得挺好，倒是慷慨仗义的老好人免不了被人温水煮青蛙。
送走傅光洲，夏云则一边带着常辉撸铁一边给他面授机宜，努力让他改弦更张，抛弃圣母路线，跟自己手拉手在作精的道路上高歌猛进。
这与他多年来受到的教育相悖，常辉本能地想反驳，对上小教练理直气壮的眼神又秒怂了，只得心虚地擦一擦汗，收拾自己碎成饺子馅的三观。
“可是……”他弱弱地插了句嘴，“太作的话，没人会喜欢吧？”
谁说的？陆哥可喜欢了。
夏云则想起他男朋友就眉飞色舞，抬着下巴傲骄地说：“被作跑的都不是真朋友，不是真朋友你还在乎他们做什么？”
人不为己天打雷劈，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不坑别人就够意思了，凭什么任由别人坑自己？
真朋友没有只索求不付出的，就算财力不匹配，受了人家的惠也会力所能及以其他方式回报。
他也不求人见人爱，去芜存菁，双向淘汰才是交友之道。
常辉胸口一抽，被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捶打得丢盔弃甲，表示他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当然，回去之前，他还是想把课时费结算结算转给傅光洲。
夏云则对他彻底无语了，好说歹说，保证把他的课置换给傅光洲，只要煌世没破产，霸总随时回来练。
常辉一拍手，觉得这个法子两全齐美，也让他暗暗松了口气——那点私教费对傅光洲来说九牛一毛，对常辉这个学生仔还是蛮有压力的。
学生仔拎着一袋子面包蛋糕兴冲冲地离开又兴冲冲地折返，带回两杯奶茶，一杯给他，一杯给帮忙调课的前台妹子。
夏云则几乎被他身上的天使光辉闪瞎狗眼，甚至产生了见贤思齐的念头，颠颠地跑上楼去闹他陆哥。
陆远非见他进来，未语先笑，眼中漾着温柔的暖意，问：“来摸鱼？”
客气，来摸你。
他捧着奶茶坐到老板大腿上，一手揽住对方的颈项，一手把吸管怼到人家嘴边，声音软绵绵地拖着长腔：“哥，新出的芝芝芋泥，你尝尝。”
陆远非十动然拒，嫌弃地偏过头去：“我不喝这玩意。”
夏云则不信这个邪，磨了半天也没磨开陆远非的尊口，只好自己享受，含着吸管边吸边抱怨：“一点甜食也不吃，你太没口福了。”
“谁说的？”陆远非凑过来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我明明最有口福了。”
夏云则呆呆地咽下一口奶茶，轰地红了脸。
哎呀，再被陆哥撩下去，他的柜门可就关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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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总下线，挥手帕欢送，小常开始重塑三观，小教练表示作精不稀罕人见人爱，只要陆哥的爱~）傅光洲：辣鸡作者脑袋里都是天雷，我一个工具人何苦让我承受这么多（摔剧本

第49章 有点怀疑
夏云则喝完奶茶还要腻腻歪歪，觉得陆远非的大腿比沙发舒服，坐下就不想起来了。
陆远非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敲电脑，有条不紊，坐怀不乱，酷得让人腿软。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夏云则出神地看着对方俊朗坚毅的侧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扰了对方的思路。
结果陆远非根本没在工作，啪啪啪上网一搜，给他找到一部家喻户晓的古早电视剧——
西游记。
无数人的童年回忆，每年各电视台还要重播，片源更是遍布网络，但对于夏云则这个没有童年的空降兵可是新鲜货，他很快被剧情吸引，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连男朋友探究的眼神都没引起他的警觉。
陆远非看着他的小教练，眼中疑惑渐生。
夏云则看电视剧的时候坐姿端正，手放膝盖脚并齐，脊背挺直腰板正，活脱脱一个课堂上的小学生，那眼神明亮清澈充满求知欲，闪动着好奇又神往的光芒。
他不知道他比电视剧有趣多了。
陆远非差点以为他真是第一次看，又觉得不可思议，最后只能归因于他家小教练童心未泯，温故如新。
总好过怀疑对方金鱼脑，何况夏云则智力正常，没有表现出健忘的症状。
陆远非的指尖划过他的头皮，揉搓着他脑袋上的疤，又开始思索是不是被杠铃砸得损伤了部分记忆。
以小教练出院之后的言行举止，确实有失忆之嫌，虽然他极力掩饰，有时候仍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火星人。
陆远非以前只把他当成员工看待，没兴趣探挖对方的心路历程，如今都把人抱在膝上了，仅维持简单的劳资关系就太说不过去了。
他想知道夏云则的一切，无论是欢乐还是哀愁，期盼还是顾虑，骄横还是忐忑，都可以毫无保留地交付到他的手中。
但是小教练性子又乖又胆怯，他怕问得唐突反而欲速不达，只能尽量改掉单刀直入的做派，使出水磨功夫，零敲碎打地瓦解对方的防线，把所有未知的区域一一探访。
来日方长。
夏云则整个思绪都沉迷在剧情中，与齐天大圣同喜同悲，真情实感，义愤填膺，到傍晚都没觉得肚子饿，还是手机猛震才震回他的注意力。
小冉：夏哥你在老板那里吗？下来拿饭！
夏云则舍不得孙大圣也舍不得男朋友，想问问陆哥腿麻不麻，又怕人家让他马上挪窝，就干脆厚着脸皮回复前台：你给送上来呗！
小冉：……
小冉：你确定？
小冉：我不去，辣眼睛。
夏云则那颗沉浸在电视剧中的咸鱼脑终于开始思考，然后火烧屁股似地弹跳起来，沉痛地回道：我下去！
就算被人撞到过他跟陆哥这样那样，只要没图没真相，他就有义务把柜门摒牢，免得影响陆哥威严霸道的光辉形象。
前台妹子是个厚道人，没给他们到处宣扬，只要当事人别作死，同事们大概还不知道夏云则摘下了煌世最帅的高龄之花，荣升他们的老板娘？
夏云则作为老板嫡系兼煌世元老，不太顾忌同事的看法，目前最让他烦恼的还是怎么过陆哥父母那一关。
他拎着餐盒忧心忡忡地上楼，连喷香扑鼻的筒骨饭都没让他开颜。
“怎么了？”陆远非照例把自己盒里的硬菜拨给他，“还替大圣发愁呢？”
夏云则一脸恍惚，点点头又摇摇头，咬住筷子尖，把心一横，终于问了出来：“陆哥，令尊令堂没催你结婚吗？”
他才二十五，陈女士都为他的终身大事急得跳脚了，陆哥过完生日都要二十九了，他爸妈不押他相亲才怪呢。
陆远非闻言一怔，笑容有些勉强，反问道：“怎么，怕我孤独终老？”
夏云则摇头如拨浪鼓，郑重其事道：“不会的，我陪着陆哥。”
刚信誓旦旦保证完，表情又转为黯然，哀怨地叹道：“就怕令尊令堂不给我这个机会。”
陆远非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揉揉他的脑袋，低声道：“不用怕，我父母早就不在了。”
“啊？”夏云则张口结舌，心中既是如释重负的惊喜，又是感同身受的难过，甚至产生了浓浓的愧疚与自责，为刚才自己一闪而过的侥幸之情。
陆哥一定与他父母感情深厚，所以提及旧事才会如此伤怀。
他羞愧不已，又不知所措，干脆凭着本能行事，筷子一丢，以飞鸟投林的姿势扑到陆远非怀里。
“对不起。”他不敢抬头，红着脸喃喃低语，“我不知道……我不该提……”
他太依赖陆哥了，甚至忘了对方强悍刚硬的外壳下同样是一颗温热柔软的心，更没想到陆哥之所以这样无懈可击，是因为早就没人为他遮风挡雨了。
夏云则心疼得胸口抽搐，说话都带了鼻音：“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努力成为你的依靠。
习惯被人呵宠的小菟丝甘愿为爱成长，只做陆哥一个人的参天大树。
陆远非气息乱了，伴着一声低叹，温柔的吻落在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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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太短小了羞愧争取明天早点更捂脸逃跑

第50章 陈年旧事
他父母是他高三那年冬天出的事，恰在他十八岁生日前夕。
疲劳驾驶，撞到高速路上隧道口，车辆直接翻滚起火，他父母当场死亡，他后来收殓的只是烧成焦炭似的枯骨罢了。
“警察说以那个速度撞上去，应该没受什么苦，人一瞬间就去了。”陆远非紧搂着他，下巴支在他肩上，声音平淡中透着苦涩，“也可能是看我年纪小，安慰安慰我。”
他那时候正在紧锣密鼓备战高考，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接到父母电话兴冲冲地说要赶回来给他准备生日惊喜，叛逆少年陆远非还嗤之以鼻，表示别肉麻了我哪有那闲功夫。
然而生日惊喜没等到，等到他父母双亡的噩耗。
时隔多年，陆远非回想起来还是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像是老天爷给他开了个恶劣的玩笑，先前还在电话里扯皮斗嘴的人，只过了短短几节自习课的时间，就变成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当时年少不经事，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像被海水裹挟着的一截朽木，浮沉随浪，颠颠倒倒，任由汹涌的波涛灌入他的口鼻和耳朵，一切旁人的声响都被隔离在水面之上，只留他一个人在冰冷的水底窒息消亡。
他还记得当时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没拿稳摔了一地玻璃碎片，那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脸上像戴了面具，极力表现出镇定的样子，眼中却充满强烈的悲伤和浓浓的忧虑。
班主任害怕他像那个杯子一样瞬间破碎，甚至叫来五大三粗的体育老师在门外守着，生怕他悲伤过度做出不可挽回的傻事。
“当时高三办公室在六楼，走廊窗户都没装护栏。”陆远非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还有几扇关不严，大冬天的，风一吹冷得很。”
冷到他穿着羽绒服都觉得如坠冰窟。
一直顺风顺水，没经历过风雨的无知少年，在十七岁的尾巴上，在即将迈入成年的前一天，失去了他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
猝不及防，悲恸难当。
他灵魂中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属于少年人的冬季，留在了那个限速60的隧道口。
陆远非一夜之间长大了，像个成年人那样保持理性，稳重担当，堪称平静地处理完父母的后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崩溃的迹象，让人欣慰又让人心疼。
可是他晚上要吃药才睡得着，一日三餐都赖同桌监督才不至于在机械的咀嚼中忘了吞咽，陷入意识放空的呆滞状态。
成绩也一落千丈，能保持出勤率已是难得，而他除了学校，也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去。
父母留下的房产由他继承，只是那房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小别即返的生活气息，阳台上的花还等他母亲回来浇水，他们离开之前晾晒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收拾。
陆远非不敢回去，生怕自己沉浸在似真非真的魔障中，于绝望中期盼噩梦醒来，等待下一秒钟他父母推门而入，拎着大包小包，高声大气地喊他滚过来接驾。
这一家子向来没大没小，陆远非跟老子娘还时不时勾肩搭背哥俩好。
就连最后一通电话，都没忘了互相嘲讽吐槽。
“如果我早知道……”陆远非摇了摇头，气息有些哽滞，“我应该好好说话，多说几句人话。”
陈年事许多可追悔，却没一件能够挽回。
班主任很着急，生怕他从通往大学的列车上跳下去，想尽办法开解他，动员他的哥们儿朋友强拖硬拽，一定要把他拽过高考，拽进大学校门。
老师大概觉得烂船仍有三颗钉，就算心态影响发挥，以陆远非的基础，考个省重点问题不大。
无论遭遇多少挫折，生活总要继续。
哪知道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投入紧张的复习，亲戚又跳出来作妖。
“我家以前是开果胶厂的，当时搭上‘合生乳业’的线，初步谈成合作意向。”陆远非看他一脸迷糊，耐着性子解释，“合生乳业是国内乳品龙头企业，生产酸奶要用果胶。”
他后来隐约猜到，父母提过的生日惊喜大概就是自家工厂凭着配方先进产品优良，要抱上金大腿一飞冲天了。
可惜乐极生悲，夫妻二人意外身故，连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夏云则想起自己的亲娘贤妃，没听得他几声啼哭就撒手西去，黄公公每每回忆起来都要抹眼泪，弄得芝兰宫中一片愁云惨雾。
他绷着神经装公主保命，不敢明目张胆地追思亲娘，只在旁人闲叙中获知一二贤妃旧事，没娘的滋味却是凄凉入骨。
夏云则不敢用同命相怜来安慰他，毕竟在陆哥眼中他双亲健在，尚有享不尽的天伦之乐。
只有他自己知道，彼此紧密贴合的胸膛中都有被挖走的一部分，不知该用何物填补。
“哥……”他忍着羞涩，主动轻吻陆远非的眼皮，柔软的嘴唇拂过他颤抖的睫毛，神态几近虔诚，低语道：“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我不会突然离开你，一定长命百岁，好好地陪着你。”
好好地陪着你，好好地爱着你，用我这一生的脉脉柔情，抚平你少年时的累累伤痛。
陆远非动容，收紧怀抱，手臂用力箍住他的腰，勒得他低喘一声，没有抱怨，反而迎了上去，被男人急切地吞噬了唇间的气息。
陆远非动作有些粗暴，像是验证什么似地，蛮横无礼，不容推拒，弄得他嘴唇红肿，舌尖生疼，可是这种粗蛮并不让人惧怕，反而惹人怜惜。
夏云则晕陶陶地环着对方的颈项，头一次发现疼痛也能让人满足。
他变成一片飘落枝头的枯叶，一只跌出巢窠的雏鸟，一尾随波逐流的游鱼，用尽全身力气纠缠着他唯一的依靠，他的恋人，他的精神支柱，他的飞蛾之火。
陆远非如他所愿，将他牢牢锁在怀中，掌心火热，抚过他紧绷的肩背，与他额头抵着额头，气息交融，分享着风平浪静之后意犹未尽的浅吻。
“后来你怎么去当兵了？”夏云则平复了喘息，后指勾住他后脑的短发轻轻撩拨，好奇地问：“难道不应该继承家业做个果胶小王子吗？”
这副骄憨蠢萌的样子把陆远非逗笑了，他分开些距离，免得自己总是忍不住想接吻，答道：“我能力不足，只得拱手让贤。”
事出突然，他父母没留下一句遗言，就给了亲戚们上下其手的操作空间。
以陆远非的年纪阅历，其实留了遗言也没什么用，在触手可及的利益面前，不会有人考虑亡者的意愿。
善恶只在一念之间，亲情和人性都经不起考验。
后面发生的事都在意料之中，他父母留下的果胶厂被舅舅接管，与合生乳业的合作继续，果胶厂入驻了对方的工业园，获得投资扩大规模，进行了股份制改革，从一个家族企业脱胎换骨，鸟枪换炮。
他舅舅用不光彩的手段侵占了外甥的家产，摇身一变，俨然兢兢业业的成功企业家。
剩下的亲戚们都被他舅用钱封了口，没一个出来说句公道话。
于是父母尸骨未寒，陆远非就跟亲戚们翻了脸，除了父母名下的房产和存款，他什么都没要，果然离开了那个花团锦簇的亲友圈。
那大概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原本无忧无虑的少年蓦然失去父母庇护，独对漫天风雨，睁开了被幸福蒙蔽的双眼，明明白白地看清了人性的丑恶与贪婪。
他孤身一人，将自己的心封闭得油盐不浸，一腔愤懑，满腹偏狭，性情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尖锐难以相处，像个遍体鳞伤的小狼崽子，见了谁都想扑上去咬两口。
他老师知道前因后果，不能坐视他这样自闭自毁，干脆做通工作，给他报名参军，去大熔炉里好好锤炼吧。
陆远非当时跟行尸走肉也没什么两样，消极厌世，一身反骨，受不了同学们或者怜悯或者戒慎的眼神，于是领了老师的情，高中毕业就当兵去了。
他在部队里重获新生，用漫长的时间渐渐地与自己和解，与这个世界和解。
肉体所经历的疲惫和痛苦，凝铸了他坚不可摧的意志和宽宏大量的胸怀。
经历过枪林弹雨、生死搏杀的人，怎么会去计较那些毫厘微末的损益得失？
有时回首往事，只觉得青春期的那些激愤与不甘是多么微不足道，当年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也能心平气和地在电话里打打机锋了。
毕竟小孩子才争辩对错，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样子。
他指导员有一次喝多了酒，说他面若沉湖心似古井，白长了一张帅脸却不招小姑娘喜欢，他一笑置之，全没放在心上。
人生苦短，独善其身就好了，何必牵连不相干的人，多一段可有可无的牵绊？
他没想到会遇到夏云则。
明明是成熟的年纪，却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陆远非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承认自己是个不可救药的双标狗。
他愿意像个油滑老练的成年人那样去为人处世，却希望他的小教练保持孩童般的天真与固执。
他愿意宠着他，惯着他，让他不必承受那些成长的疼痛与蜕变的艰辛。
随心所欲地生活是多么美好的奢望，他愿意拼尽一切为他保驾护航。
只因那颗早已失去的赤子之心，在夏云则身上找到了归处。
※※※※※※※※※※※※※※※※※※※※
回忆杀，陆哥也曾经有机会做个果胶小王子的） 夏：陆哥以后我疼你！ 陆：疼的是你。夏：嘤嘤嘤你这个老不正经。

第51章 有点情况
长长的过往，浓缩成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概括完他十多年的自我放逐与逆流挣扎。
他曾经流离失所，又习惯四海为家，一度忧愤萦怀，终于心无挂碍。
谈不上原谅，只是放下了，不再用那些阴暗的回忆来折磨自己，如释重负，豁然开朗。
夏云则暖融融地窝在他怀里，心疼地伸手抚摸他眉间的纹路，喃喃道：“我要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不好。”陆远非攥住他的手，拉到唇边轻吻，眼中的温柔足以将他溺毙，“年少无知，只会伤人伤己，现在才好。”
不必伤怀相逢恨晚，他反而庆幸相遇在他褪尽青涩之后，不至于索需无度地去消磨恋人的甜与暖，甚至将对方拖上一条风雪交加的岌岌夜路。
“三生有幸。”他自言自语，像是感慨，又像是表白，“在最好的时间，爱上最好的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他是引路的晨星，是燎原的野火，是苦难的终结，是未来的承诺。
是命运给予的最好的安排。
陆远非原本是个不信命也不认命的铁血硬汉，认定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是当他把小教练拥到怀里的时候，他终于明明白白地认清了一件事：这就是他的命。
夏云则被他这铁汉柔情之下的甜言蜜语撩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谦虚道：“也没、没那么好……”
如果嘴角没咧到耳后，会更有说服力。
陆远非托着他的腰背，顺水推舟，说：“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那么好。”
“啊？”小教练俊脸一白，眼圈泛红，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他，陆远非最招架不住他这种要哭不哭的样子，赶忙搂紧了亲一口，哄道：“逗你呢，你就是最好的。”
夏云则的脸色一秒钟多云转晴，含嗔带怨地瞪他一眼，从他腿上跳下来。
腻歪了这么久，筒骨饭都要凉了。
打铁要趁热，吃饭也要趁热，等填饱了肚子，有的是时间耳鬓厮磨。
“今天下班早，去超市吗？”夏云则一边吃饭一边问。
他必须给徐郦采购存粮，免得那家伙又拿垃圾食品当饭吃。
陆远非点点头，让他把佐餐的蔬菜吃完，小教练咕哝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生菜叶子塞到嘴里，作兮兮地抱怨男朋友管天管地，一点情面也不讲。
“你挑食还有理了？”陆远非眉毛一挑，从柔情似水转成铁面无私，残忍地表示别撒娇，哥不吃这一套。
你不吃才见鬼了，你就是霸道专制又不讲理。
偏偏他自己很吃这一套，被陆哥管手管脚还甘之如饴。
“为什么要生着吃啊？像兔子一样。”他实在不喜欢生菜的涩味，更不习惯没弄熟就往嘴里塞，活像个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那种与现实社会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又来了，陆远非看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家人做饭不弄生菜？”
我哪知道？我又没尝过他们的手艺。
夏云则皱着脸，生怕说漏了嘴，灵机一动，答道：“你跟我回去过年，自己吃几顿不就知道了？”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一箭双雕，不仅跳过陆哥的送命题，还反将一军，提醒他该登门提亲啦。
可惜俏媚眼做给瞎子看，陆远非那根粗比电线杆的神经领悟不了他那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还就事论事地分析了一下，认为到过年才两个月，时间太短，不能打无准备之仗，还是要徐徐图之，缓缓出柜。
夏云则扫兴地耷拉着眉眼，嘴角一撇，小声抱怨：“陆哥也太沉得住气了，看来还是不爱我。”
陆远非惯着他戏精上身，还有闲情跟他对戏：“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夏云则毫不犹豫地挑起一筷子生菜说：“嘘寒问暖不如低头服软，山盟海誓不如让我挑食。”
“别想。”关乎健康，陆远非绝不退让，把拆下来的肉卷进菜叶子里怼到他嘴边，一副“你敢不吃我就敲开你脑袋直接往里塞”的凶悍相，把夏云则碾压得心虚气短两腿发软，乖乖地张嘴接住，嚼碎了往下咽。
我陆哥真猛真硬真有男人味儿……
如果他长着尾巴，大概已经摇成个螺旋桨，带着他原地起飞了。
他像个小学生一样被陆远非监督吃饭，看看时间晚上的学员快来了，顾不上再跟老板耍花枪，夏云则吃饱喝足一抹嘴，火烧屁股似地往下跑。
陆远非收拾了餐盒扔进垃圾桶，发现他把手机落在沙发上了。
他拿起手机正要给人送下去，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微信消息：云泽，最近好吗？能出来陪我喝个茶吗？
云泽？陆远非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夏云则的曾用名，而小教练被他妈改了名字之后在朋友圈公示过了，现在还叫错，大概是老朋友久不联络，而且屏蔽了他的朋友圈？
可是看这熟稔的语气，倒不像个泛泛之交。
陆远非不承认自己在拈酸吃醋，又忍不住翻看小教练的手机侦察敌情。
夏云则的手机连锁屏密码都没有，完全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还是太年轻，没有意识到不只有女朋友翻看手机，男朋友也会这么干。
胸怀坦荡、光明磊落的兵哥哥头一次窥探别人隐私，比穿越火线还要刺激。
陆远非心里唾弃这种鸡鸣狗盗的行为，身体却管不住自己的手，把夏云则的朋友圈翻了个底儿掉。
重点翻查两人相识之前的旧帐。
看小教练亲热时羞涩拘谨的模样，实在不像个老司机，不过他向来桃花旺，就煌世的会员里都有不少小基佬整天撩他，陆远非身为新晋男友，当然要严防死守。
但是既然已经名草有主，再跟小姑娘藕断丝连就说不过去了。
发微信的看头像是个长发美女，大眼睛尖下巴，表情俏皮，像个娇滴滴的萌妹子。
前女友？陆远非皱着眉，点开对方的朋友圈，发现此姝刚在朋友圈发了一套幽怨凄婉的九宫格，各种角度自拍，一滴泪要坠不坠，楚楚可怜。
陆远非少年时还没来得及体会“知好色而慕少艾”的感觉就遭遇飞来横祸，如今虽然开了窍，人也弯成一根弹簧，对漂亮小姑娘心如止水，还刻薄地点评了一句哭都比不上小教练好看。
他再往前翻，发现对方正跟男朋友闹别扭，聊天记录都甩上来了，可能指望亲友们网上升堂主持公道，而夏云则那个时间段大概正跟自己抱成一团，连个赞都没来得及点。
有些底线一旦打破，就干脆放飞自我，陆远非也不跟他客气了，直接翻聊天记录。
让他欣慰的是，夏云则从被砸进医院到现在，还没主动跟她联系过。
当然除了今天突然邀请陪喝茶，人家也没搭理过他。
不像前女友，倒像前女神。
陆远非手指往上划拉，更确定了这一点。
夏云则——以前叫夏云泽的时候——动辄给人家长篇大论真情实感，天冷劝加衣天晴劝避暑，堪称贴心暖男。
结果人家的回复多半是“哦”、“呵呵”、“去洗澡了”。
是女神本神没错了。
陆远非看男朋友那副体贴入微百折不挠的殷勤样儿，心头无名火起，手指关节发痒，直想把人按到沙发上好好修理一顿。
哦，这小傻子白长了一张帅脸，脑袋里不知道装的啥，女神生日送去一个健腹轮，结果被人家拍照发朋友圈同时秀出A4小腰，明里暗里内涵了一遍，他家这个傻瓜蛋还上赶着给人家点赞。
真是气死哥了。
陆远非自认不是个心胸狭隘的直1癌，伴侣有前任或者曾经暗恋某人，这都不叫事儿，但是他这么卑微到尘埃里，就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他自己捧在手心里疼不够的人，岂能放任他热脸去贴别人凉屁股？
陆哥不发威，你当我是常辉？
陆远非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回沙发上，聊天记录没删，就等小教练回来看他怎么收场。
夏云则还不知道大祸临头，尽职尽责地做完陪练，一身轻松，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找他去逛超市。
陆远非照例给他叫了消夜，这回不是甜甜的蛋糕了，而是一碗酸辣粉。
夏云则不明就里，端起碗就吃，结果被酸得直呲牙：“打死卖醋的了？”
陆远非眼风扫过来，不怒自威，小教练缩了缩脖子，忍着呛鼻的酸味往下咽。
勉强吃了几口，牙都要酸倒，夏云则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圈看他陆哥，拖着长音哼唧：“陆哥，太酸了……”
有人装可怜，有人就心软，陆远非本能地想揉他的头，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地收回去，故作淡定地说：“你手机忘拿了，对不起，没经你同意看了你的信息。”
夏云则在宫里平安混过十六年，靠的就是察言观色的基本功和随机应变的求生欲，一见情况不对，马上表忠心：“陆哥这是什么话？我人都是你的，对你没有秘密，随便看。”
陆远非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问：“没有秘密？”
夏云则“嘶”地吸了一口气，捂住胸口，感觉要心梗。
秘密是有的，就怕我敢说，你不敢听啊！
好日子才开始，万一被拉到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他岂不是要泪流成河？
他还没发现跟陆远非岔了频道，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个话题混过去，手机屏幕一亮，一个陌生的头像发来信息：在吗？
夏云则一看既非学员也非亲友，心里正烦，懒得敷衍，直接回了一句：你谁？
全程冷眼旁观的陆远非：……
也不必这么欲盖弥彰吧。
※※※※※※※※※※※※※※※※※※※※
陆哥捧醋狂饮，小夏：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啊！

第52章 老子巨冤
他看着陆远非山雨欲来的脸色，眼皮一跳，甚觉不妙。
低头速览了一下聊天记录，夏云则神情一言难尽，嗤道：“呵呵，舔狗。”
他刚嘲讽完，突然想到陆哥如果看了这一段，岂不是会误以为自己就是这只舔狗？
夏云则脑袋“嗡”地一声胀大了，怯生生地看了陆远非一眼，冷汗从额角流下来。
这货跟我没关系啊！他的黑历史我不认啊！宝宝巨冤啊！
原主神经病啊！好好做一条遗世独立的单身狗就好了嘛！当什么云备胎啊？连累本公主来背锅啊！
他刚才还没带脑子，在陆哥面前现场精分，现在尴尬得想自杀。
夏云则慌得一批，用湿漉漉的眼睛拼命向陆远非放送爱的秋波，极力表达只想给陆哥做舔狗的耿耿忠心。
他这表情在目光如炬的兵哥哥看来就是典型的心虚，陆远非放下二郎腿，身体微向前倾，视线更加咄咄逼人。
原本没想小题大作，没想到小家伙似乎问题严重？倒让他起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夏云则本来就是个敏感娇气的，心理素质脆弱得像一颗草莓，要是被拎到审讯室估计用不了三秒就会坦白从宽，现在被陆远非探照灯似的目光盯得无所遁形，当下决定祸水东引，先把锅甩出去再说。
他硬着头皮凑过去，屈膝抵住沙发，一手越过陆远非的肩膀撑住靠背，壮起胆子给老板来了个沙发咚，把手机怼到人家眼皮子底下，麻溜地按住信息条，点了删除该聊天。
陆远非：……
当着我的面删聊天记录，勇气可嘉。
夏云则这个火星仔根本不知道删记录和删人的区别，还信誓旦旦地向他诉衷肠：“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再有这样儿的，来一个删一个，来一双删一双。”
陆远非沉住气看他表演，抬手扣住他的后腰，打算对下方紧翘多肉的部位来点爱的教育。
夏云则刚吹完牛逼，只见手机屏幕一闪，刚被宣告死亡的“往昔”突然诈尸，又给他发过来一条：说好的做一辈子蓝颜知己呢？
夏云则露出吃了屎的表情，喉头恰似被屎噎住，咯咯作响，讷讷不成言。
陆远非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夏云则被这一笑攫去心神，手机自由落体，砸到对方裤裆上。
陆远非：！
如果尴尬可以量化，他大概已经被劈头盖脸的耻感掩埋了，还要在坟头长出一株含羞草……
夏云则一张脸烫得快要冒烟，吭吭唧唧抓耳挠腮，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捞他的手机，结果忙中出乱，一只咸猪手好死不死地按住老板的第三点。
老板低喘一声，扣在他腰后的手蓦地收紧，一把将他按到自己身前。
熟悉的强悍气息笼罩着他，夏云则被哄得五迷三道，理智尽失，晕陶陶地凑过去，在陆远非嘴上“啾”了一下。
“你要我怎么做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嘛……”夏云则现学现卖，把陆远非的俏皮话反哺给他，刻意压低了嗓子，拖出软腻的余音。
陆远非声音更低，喑沉沙哑，让彼此紧贴的胸膛感受到每一个音符带来的共振：“宝贝儿，手拿开。”
夏云则这才反应过来他一只手还在揩人家的油，一时羞得无地自容，后颈寒毛根根炸起，被烫到似地收回手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
“害什么臊，你没有吗？”陆远非低笑出声，胸腔震颤，震得他浑身骨头都发了酥。
夏云则看他脸色放晴，悬着的心放回原位，忍不住流露出少年心性，给点阳光就灿烂，吞了口口水，哑声说：“你感受一下？”
又乖又作，既羞还诱，胆子米粒大，却敢贸然出言挑衅，让人冷不防一脚踏空，掉进他这双清溪般至深至浅的明亮眼眸。
撩人而不自知，这谁能扛得住？
陆远非眼中腾地燃起簇簇火焰，一翻身将他压到沙发上，挤得密不透风，一手覆住中段，慢条斯理地感受了一番。
“小东西还敢负隅顽抗？”
火热的气息喷到他脸上，夏云则那点欲迎还拒的小心思马上烟消云散，一双胳膊迫不及待地揽到男人脖颈上，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负隅怎敢顽抗？都被人缴了械，只能举手投降。
况且他根本没想着抗拒。
勾引这个不解风情的老男人尚要使出浑身解数，脑袋进水了才往外推。
搁到前世，他若能招陆远非做驸马，必然日日召幸，让人长驻公主府，寸步不稍离。
可惜现在皇权已凉，不能仗势骑人，只好躺平任骑。
“哥……”夏云则想起他在网上看到的惨烈画面，头皮发麻，想护菊保平安，又想感知陆哥长短，纠结得几乎岔气，压着嗓子软颤颤地叫：“陆哥哥……轻着些……”
他不知道这羞怯破裂的气声更让人有凌虐的欲望。
陆远非头抵在他颈窝处，深吸了几口气，竭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夏云则上方撑起身体。
不能打无准备之仗，他可舍不得小教练受伤。
情侣之间的第一次，应该郑重周全，准备到位，力求甜蜜美好不留遗憾。
老男人有老男人的行事方略，不能像毛头小子那样全凭着冲动轻率成事，把相爱潦草得如同苟且一般。
再说小教练一脸慷慨就义的决绝，抖得如同筛糠，陆远非再禽兽也不能在这种场合把人办了。
夏云则半闭着眼睛瘫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心脏像坐了一趟过山车，忽上忽下，急起急落，胸口酸胀甜软，虚弱得好似塞了一团棉花糖，让人亲一亲都要融化成一汪蜜水。
好事未成，三分失落，死里逃生，七分庆幸。
他按住激狂悸动的胸膛，承认自己刚才被陆远非表现出来的侵略欲给吓坏了。
像潜伏在密林中的捕食者，沉稳泰然，不动声色，出手却迅捷刚猛，悍勇强横，让人无处可逃。
什么蓝颜备胎烂桃花，陆哥动动手指就能全碾成渣渣。
手机还在跳信息，跳得主人成了惊弓之鸟，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到陆远非怀里，人也跟着窝进来，小声说：“哥帮我删了吧。”
他不敢再招逗这个老男人了，谁知道人家攒了多少年的存货正等着他去消受呢？
……也不想再被缴械，还很没面子地五分钟交枪。
陆远非乐意效劳，给前女神屏蔽拉黑删除一条龙，末了低头打趣他：“整天玩手机，连删人都不会？”
哎呀，这坏家伙刚擦干净手就想哄他再露点馅？
夏云则眼珠子乱转，打起精神应付这个侦察兵：“我向来与人为善，连卖茶叶的都不删。”
陆远非对上他闪烁的眼神，知道这熊孩子在打太极。
他还不能直接戳穿，免得对方乱编理由累着这颗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
明明是男朋友，却比老父亲还要心累。
不过搞一下突袭还是大有收获，陆远非伸手拉他坐起，柔声问：“还有哪些不想留的？我帮你删。”
夏云则又闻到若有若无的醋味，为了不被人掀翻底牌，他不假思索张口就来：“除了学员和亲友，你看谁不顺眼尽管删好了。”
反正都是原主招惹的花花草草，他连那些人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要时不时跳出个不知前缘的陌生人给他埋雷，这日子可就太悲摧了。
小公举在现代社会还没混出什么名堂，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去给原主擦屁股。
他这回态度坦荡，语气果决，陆远非也不至于小家子气到给他删光通讯录，偶尔吃醋是情趣，整天在醋缸里泡着那是老醋花生。
他把手机还给小教练，顺手揉揉他的头，叹道：“以后别那么上赶着，让人看了就冒火。”
……那又不是我，其实我看了都冒火。
夏云则心里嘀嘀咕咕，嘴上唯唯喏喏，笑眯了一双眼睛，说：“那都是遇到你之前的事了，以后我肯定不会再犯这种傻啦。”
他这话半真半假，由原主引起，却与原主无关。
只是想起自己隐忍乖顺的宫廷生活，逆来顺受，阿意曲从，总想讨人欢喜，让人另眼相看。
原主只对美貌女神曲意迎逢，他还不如原主，宠妃身边稍微得脸的大宫女都敢对他冷嘲热讽，而他哭哭啼啼回到芝兰宫，还要反省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才惹人厌弃。
幸好遇到陆哥，让他突然明白自己也是值得肯定，值得赞许的。
无论好与不好，都是他原本的样子，本来也没有要别人照单全收，只希望与人求同存异。
他知道陆远非闹脾气不是因为前女神跟他联系，而是见不得他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他是被陆哥宠爱着的人，犯不着对任何人放低身段，奴颜讨好。
陆哥虽然对他管手管脚，却从来没有试图将他改造成大众理想中的恋人。
他敏感矫情、阴晴不定、双商经常掉线，还有各种让人尴尬的火星举动。
陆远非都知道，不仅没有嫌弃他，还以深沉若海的胸怀，包容着他的软弱与怯懦，让他如鱼得水，在爱与赞赏中脱胎换骨。
夏云则感慨万千，满心喜悦，双臂圈成一个环，搂住全世界最好的陆哥。
“哥，我爱你。”他轻声说，“能遇到你，我才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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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觉得他们这样就挺好的没必要开车，顶锅盖跑走

第53章 不是问题
恋爱要谈，活也要干，夏云则依依不舍地松开男朋友，披上外套，把那碗酸破天际的酸辣粉喂给马桶，一手拎着背包一手拉住老板，关灯下班。
荣鼎地下就有大型超市，俩人添购了些生活用品，购物车里最多的还是给徐郦的存粮，夏云则晚上被她发来的照片气得冒烟，看着那一大碗花生芝麻汤圆无语凝噎，后悔自己心慈手软，只清空了零食柜，没把冰箱里的东西也打扫干净。
他把精心整理的健康食谱发过去，问她：除了汤圆你就没别的了？
徐郦还委屈呢，中午一顿鸡胸拌西兰花没油少盐的，晚上吃个汤圆怎么啦，汤圆好歹是素的呀。
她保存了菜谱，很快回复：还有饺子，猪肉香菇馅儿的。
夏云则倒吸了一口凉气，经过冷柜，给她拿了一包杂粮馒头。
购物车堆得冒尖，出门还是陆远非结的帐，只见这位老兄目不斜视，泰然自若地拿了两盒安全套丢在收银台上。
夏云则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那点有限的脑细胞一分为二，一半用来研究美食，一半用来恶补专业，其他领域暂时不曾涉猎，对于成人用品更是一无所知。
陆远非比他强不到哪去，但是好歹模模糊糊地知道些常识，不像小教练那样火星得理直气壮。
夏云则习惯每次买完东西都按着小票与商品对照，来扩展他对人间烟火的认知范围，末了把那两盒套套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划拉着读完盒身上的小字才恍然大悟这竟然不是两盒糖。
现代人也是会玩……
夏云则脸颊发烧，偷瞄了陆远非一眼，趁对方不注意把套子丢回购物袋里，不自然地扭了两下腰，既期待又有点小矜持。
陆远非眼角余光看到他一脸纠结，忍不住摇头轻笑。
大可不必这么紧张，买套又不一定立即上床。
两个菜鸟想互相探索身体的秘密，还有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做呢。
就像一个胖纸想减脂成功，也有大量准备工作要做。
徐郦听见敲门声眼前一黑，表情犹如看到黑白无常来索命。
她哭丧着脸打开门，嘶嘶喘气叫唤双腿已瘸，明天无力再登顶。
夏云则呵呵一笑，表示不出预料，先把购物袋放进厨房，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他特意准备的家庭健身神器——TRX悬挂带。
徐郦抻着脖子往厨房看，显然对食物的兴趣超过锻炼，还有眼不识金香玉，问他这带子是干什么用的，捆行李还是上吊？
小教练板着一张帅脸，像是吃辣吃多了，嘴唇略肿，嗓子也有点哑：“腿疼也别闲着，练上身。”
恢复期间也可以练，哪里不疼练哪里，用渐进式超负荷训练让身体各部分肌肉力量逐步增强，最终实现全面进阶。
“哦，我懂了！”徐郦恍然大悟，“就好比我玩游戏，打蘑菇拿装备，然后打更大的蘑菇。”
夏云则斜着眼看她，表情沉痛：“你还玩游戏？久坐长肚腩啊！”
徐郦没敢说自己都是躺着玩的，被小教练一记眼刀戳得胸口痛，遂底气不足地辩解道：“我下个月就考试了，当然没在玩！”
“考完也不能玩。”夏云则把她的快乐老家一锅端，“考完试要加大训练量，不然过年肯定反弹。”
徐郦哀叫一声，还加大？腿要断了好吗！
“体脂秤有吗？”夏云则又补一刀，徐郦摸摸肚子上的米其林，一口气怂在喉咙里，憋屈地指了指墙角。
夏云则过去把秤一掀，抠出电池，惦起脚尖抛到厨柜顶上，对上主人惊诧的眼神，他耐着性子解释道：“一周别上秤，免得被打击积极性。”
徐郦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任由对方二次扫荡她的厨房，然后把拎来的两大包食物归类安放。
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杂豆糙米全麦面、牛肉鸡胸龙利鱼、芹菜黄瓜西红柿、苹果柚子火龙果……天然又健康，让人瞬间感觉生无可恋，特别想吃一包大白兔压压惊。
“成败在此一举。”夏云则严肃得好像每一块奶糖里都掺了砒霜，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别叫外卖，饿了就用牛奶冲个麦片，用小碗。”
徐郦被这一堆低GI食品搞得彻底没想法了，好声好气地送走这个瘟神，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上床睡觉，对明天的悬挂训练有点充满新奇的小期待。
陆远非给他当完搬运工，到家直接洗洗睡了，夏云则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开始备课。
做教练难，做认真负责的教练更难，空降兵做教练难上加难。
导致他必须拼命吸收新知识，都顾不上找陆哥去男上加男了。
第二天早晨，陆远非照例早起锻炼，夏云则也不敢赖床，拎着现学现卖的TRX教程下去找徐郦。
入门训练当然要用到门，他试了试徐郦家防盗门的强度，点头表示满意，然后把门锚往门上一抛，关门夹住悬挂带，拉紧调整长度，让徐郦热身结束后，先来几组反向划船。
徐郦一开始觉得简单，做到第二组身体就开始发软。
“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不要塌腰。”夏云则拿个矿泉水瓶子轻敲她的后背，看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赶紧一波彩虹屁奉上，让她咬着牙做完一组中场休息。
徐郦以前没接触过力量训练，以前减肥都是靠饿，最多加上有氧运动，万没想到只是简单重复的划船动作，就让她感觉浑身脱力，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拽不上去了。
“这样真的能减肥吗？”累成这样也没有像昨天爬楼梯那般喘，心率不会一路飙升，让她不禁产生了怀疑。
夏云则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说：“抗阻训练是为了增强肌肉力量，提高运动能力，跟减肥有什么关系？”
“教练，我想减肥……”徐郦软趴趴地靠在门上，看着晃动的悬挂带，想把自己挂上去算了。
教练叹了口气，说：“不要急功近利，减肥不是目的，健康才是。”
这样的减肥人士他见得多了，都想找个性价比最高的运动方案，一点弯路也不愿走，恨不得每一滴汗水都带走一坨脂肪，如果不能立竿见影，就觉得浪费时间。
好像以前瘫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电视就不是浪费时间，一旦设立了目标反而开始讲究效率了，也是让人无语。
这一点他比较欣赏常辉，可能是习惯与世无争，小学霸相当佛系，不急不躁，有一点进步就很满足，绝对没有一波练成肌霸的野心。
他给徐郦冲了一杯运动补剂，押着她做完剩下两组，然后开始俯卧撑。
划船练背，俯卧撑练胸，前后都练，才算有始有终。
徐郦做不来俯卧撑，跪姿的也不行，胸肌无力靠肩臂代偿，一个也没撑起来就哆哆嗦嗦地趴在瑜伽垫上。
夏云则对她的肌肉力量有了初步认知，让她对着墙壁身体前倾，扶着墙做菜鸟级别的推墙俯卧撑。
“手臂和身体夹角不要超过60度，找胸部发力的感觉。”他在一边纠正动作，仍然要求身体绷直别软成一根面条，“收紧核心，不要耸肩。”
推墙比推地简单多了，徐郦断断续续做完四组，手臂和胸膛开始隐隐作痛，可以想像明天该是何等酸爽。
“这样会把胸练小吧？”据她以前的经验，减肥先减胸，脸上的肉却纹丝不动，哪怕瘦出肋排，腮边还是满满的胶原蛋白。
所以完全没有清瘦如柳的风采，反而像个豆芽菜。
夏云则一个穿越来的老古董连穿运动背心都不习惯，哪好意思跟姑娘讨论胸大胸小？而且这种细枝末节有必要纠结吗？衣服一遮谁看得到呀！
为打消学员的顾虑，他调出5%先生罗西的自拍照，乐观地说：“别担心，你看他就练得挺大。”比你还大呢。
青筋遍体的肌肉壮汉把徐郦吓了个趔趄，连连摆手表示尽人事听天命，胸什么的就交给文胸吧。
早晨的私活结束，夏云则把徐郦今天要吃的食材按顿码好放在冷藏室，还贴心地夹了小纸条，让她在不降低代谢的前提下打开热量缺口。
徐郦自然是千恩万谢，再三保证多吃一口就剁手。
“也不必这么狠。”夏云则被唬了一跳，“实在嘴馋了可以吃点紫薯干，不能影响心情。”
严苛的饮食控制通常会让人情绪低落，最怕习惯未成，抑郁先行，所以他精心挑选了减肥期间磨牙的小零食：紫薯干。
纯天然无添加，手工晾晒，绿色健康，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极其耐嚼，夏云则在车里尝了一个，嚼得腮帮子疼才勉强能下咽，作为减脂期间的精神安慰物再合适不过。
“别急，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成效。”夏云则临出门还给她灌了一碗鸡汤，灌得她热泪盈眶，觉得练了两天肯定有成效了，遂踩着凳子把柜顶的电池摸出来，装到体脂秤里，深吸了口气上秤一踩——
晴天霹雳！
她不仅一两没掉，反而重了半斤！
※※※※※※※※※※※※※※※※※※※※
TRX=全身抗阻训练。GI=血糖生成指数）夏：罗西胸就很大，傅总胸也不小，还能抖呢。陆：你整天在看什么地方？ 夏：不是我要看啊是他们整天穿个小吊带瞎晃啊！

第54章 经验宝宝
夏云则正美滋滋地吃他男朋友带回来的大饼卷一切，手机突然开始狂跳信息，他用没沾到油的小指头蹭开屏幕，戳了一下语音，结果被徐郦撕心裂肺的鬼叫声惊掉了手里的大饼。
徐郦：教练啊啊啊啊我怎么胖了半斤！
徐郦：以前不这样啊！以前我一减肥就瘦啊！
徐郦：我会不会练成个肌肉女啊！
夏云则被她叫得脑壳疼，扯了张纸巾擦掉桌上的酱汁，让男朋友帮他按住语音键，淡定地开麦：你上秤了？
徐郦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心虚：……我想感受一下减肥成果。
夏云则一头短毛根根炸起，陆远非坐到他旁边，一手揽住腰背，慢慢地向下顺毛。
他一肚子火气被安抚下去不少，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胖了，是锻炼之后肌肉储水变多了，过一周就会慢慢掉秤的。
徐郦将信将疑，还敢不知死活地逆风而上：可是我以前一开始减肥就会掉秤啊，嗖嗖的！
夏云则从鼻腔里“吭”了一声，回道：你以前一减肥就挨饿，不瘦才见鬼吧！
徐郦“哦”了一声，声音由沮丧转成激昂，兴致勃勃地提议道：那我运动加断食试试？
夏云则忍无可忍，陆远非爱的抚触也不管用了，对着手机激情开喷：你要一夜回到解放前啊？！还要不要考试？还要不要来月经？还要不要命？低血糖休克会死人的你懂不懂啊？宁可胖得多彩多姿也别瘦得生不如死好不好啊！
还“会不会练成个肌肉女”？也是想得美，让肌肉女听见嘴会撇到天上去啊！
徐郦看着摆在面前的白煮蛋和麦片粥，强忍着想加一包牛板筋的冲动。
零食柜里有一包漏网之筋，大概是因为过期了才没被夏云则收缴回去。
她吞了口口水，被人喷得眼冒金星，委屈兮兮地表示现在吃得没滋没味也够让人生不如死的。
没滋没味怎么啦，至少没饿着你呀！
夏云泽甩完鞭子还要给个甜枣，语重心长地劝她忍得一时之馋，咬牙坚持几个月，然后……
徐郦死而复生，充满期待地问：我就可以想吃啥就吃啥了？
夏云则无情地打碎她的幻想：你就习惯了。
徐郦表示无话可说，先淦为敬。
陆远非全程旁听他们吵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下巴支在小教练肩膀上，抬眼看他英气勃发的俊帅面容，冬日的晨光透过窗子，稀稀疏疏地，落在他眉眼之间却依然明亮得让人心驰神往。
夏云则怼完了人，神清气爽地放下手机，扭脸给了男朋友一个爱的啵啵，唇角含笑，哪有一点气恼的样子？
陆远非对他的变脸速度叹为观止，打趣道：“你这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是怎么练出来的？”
夏云则呵呵一笑，深宫十六年，想活就得练。
他对不同的学员确实使用不同的方法，对傅总那样基础扎实内心奔放的霸道总裁，他表现得中规中矩保持距离还要时不时装个傻，避免老不羞顺杆爬来泡他；对常辉那样的食草系乖乖仔就以鼓励赞扬为主，让他在不如意的人际关系中获得一点温暖与支持；最近的徐郦，屡战屡败的老油条，时而雄心壮志时而混吃等死，不拿出乙方之光的强硬手腕震一震，只怕她练不了两天就要口称佛系、安心做咸鱼。
除了这些比较费心的，还有原主留下的旧帐，不过大多都保持半生不熟的营业关系，平常心对待就好。
陆远非听小教练扳着手指如数家珍，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让他心里痒得厉害，没忍住轻捏对方的脸颊，问：“那怎么对付我呢？”
夏云则嗔了他一眼，突然鼓起腮帮子弹开他的手，傲娇地抬抬下巴，哼道：“我还用对付你？是谁买了东西想来对付我的？”
画风急转直下，奔向下三路，陆远非胸口一阵悸动，要不是该上班了，他大概真要忍不住把小教练按倒切磋一番。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顺便把夏云则拉起来，在他耳边轻声说：“等忙过这一阵子，看我怎么对付你。”
夏云则“哎呀”一声，腮边的红晕热腾腾地烧透了耳朵和脖子。
他当时还太年轻，不知道陆哥咬牙切齿放出的狠话，背后掩藏着同为菜鸟不敢操之过急的真相。
露怯是小事，伤人就不好了。
陆远非身为老板，烧钱归烧钱，清闲起来也是真清闲，今日太平无事，夏云则在下面干劲满满地做陪练，他把房门一关，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小电影。
就是一间房里两个人就能演完的那种。
陆远非回想自己戛然而止的少年时期，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然后投入火热军营去保家卫国，家是千万家，自己却没有家，好不容易遇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却惊觉自己还有许多功课需要补。
搜了半天也没搜出多少有用的东西，反而搜到一堆医生答问，让人毛骨悚然，好似搞一搞就要被救护车拉到医院。
在某些领域，他的火星程度和夏云则半斤八两。
陆远非松开鼠标，决定求助场外专家。
煌世会员里遍地飘0，唯一一个铁1还让人爆了，不过这都无所谓，做1的经验就算他自己用不上了，还是可以贡献出来造福基友的。
陆远非打开会员花名册，找到傅光洲的联系方式，直接加了他的微信。
傅总还不知道自己竟然沦为经验宝宝，犹在被窝里半梦半醒，听见手机提示音，伸胳膊捞过手机，一看申请人陆远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怎么来加自己了？他不是向来正气凛然不屑与浪子为伍吗？
傅光洲想起之前陆远非防贼一样的态度就来气，飞快地通过申请，没好气地发过去一句：怎么，陆老板舍不得我这个金牌客户？
陆远非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强忍住想删人的冲动，回复道：傅总，我有点事想请教。
傅光洲难得见到情敌低头，心中大悦，一口应下：你说吧。
陆远非风格向来简单粗暴又直白，言简意赅：第一次上床需要注意什么？
傅光洲顶着鸭绒被弹起来，没绷住骂了一声草。
狗东西要上垒了还打个报告？故意刺激他这个情场失意人？
他正要素质三连，对面又发来一句：除了安全套还需要什么？请一并推荐，甚谢。
傅光洲又趴回去，揉了揉眼睛，确定对方是真心求教而不是与自己逗闷子，遂摆了一串网址过去：给，上面有全套教程，充五十块钱让你变成老司机，比考本划算多了。
他来了兴致，睡意全消，又把私藏的列表发送过去：这几个工作室各有千秋，AA家的步骤详细，BB家的花样繁多，CC家的有点猎奇不建议新手尝试，DD家爱用道具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不过他家经常搞制服诱惑，哎哟小陆哥你也是穿过制服的人，说不定会有共鸣。
陆远非被他丰富翔实的资料砸懵了，有一种本来想问个填空题结果对方扔过来一本五年三年让他刷完的感觉，客气地表示用不着这么多。
他再火星也不至于不得其门而入，只是想在叩门问道的过程中增加一点安全系数罢了。
傅光洲难得有在菜鸟面前秀优越感的时候，捂着肚子缩成一团，发出无声的爆笑。
他笑够了，揩去眼角的泪花，手指轻弹，回道：要的要的，你们当兵的不是整天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吗？为了小夏的性福，你可得多学多看，吸取经验。
陆远非：……我谢谢你。
哎哟，情敌被堵得哑口无言，让他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爽，傅光洲蹬着鼻子上脸，乘胜追击：还有什么想求教的，趁哥心情好，一并问了吧。
陆远非：你流血了吗？
只用一秒，只用一句话，就让傅光洲的心情从春暖花开变成寒风凛冽，只见他一张帅脸青白交错，牙齿咯咯作响，怒道：你们两个都不做人了是吧？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拿了他的私藏就回手捅他心窝子，跟夏云则那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混蛋真是天生一对！
他气得扔开手机就要起身穿衣，去健身房撩撩小教练，给姓陆的送点腻歪。
结果他还没爬起来，旁边鼓起的被子动了一下，横过来一条手臂把他拽回去，傅光洲没想到他的冤家会突然醒来，一时气焰全消，又惊又怕地看着对方。
手机被甩在枕头旁，屏幕朝上，明晃晃地浮着陆远非的对话框。
一手撑在他耳边，阴沉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定格在手机上。
傅光洲偏过脸去，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哪里出了差错再惹恼这个小祖宗。
他没想到混蛋都是成群出现的，男人看完聊天记录，嗤笑一声，手指轻点屏幕，回复了一句：没流血。
傅光洲后背发凉，暗中叫苦，恨不得穿越回去删光他的收藏列表。
去什么健身房啊，先想办法下了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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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我，工具人，你们，不做人、说好的让老子下线呢？用老子的时候就加用完了就删对吧？

第55章 十二月
陆远非跟傅总只有点头之交，心安理得地用过即抛，才不管那一串聊天记录给对方带来什么修罗场。
他给自己泡了壶茶，惬意地窝在老板椅中，用平板打开傅光洲私藏的网址，同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帮基佬也是会玩，什么花样都敢上，十分挑战人体极限，让人叹为观止。
傅光洲之前还提醒过他一定要躲起来看，万一看出点不良反应就闹笑话了。
事实证明真多虑了，能让他稳不住的只有一个揣在心里的小教练而已。
陆远非呷着茶水，面无表情地看着满眼飘肉的屏幕，纯粹抱着学术目的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还一心二用刷淘宝，凡是老司机推荐的辅助用品都买了一遍。
从战略上讲，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接下来几天，陆远非的理论知识获得了长足的进步，就差实操了，快递也陆续抵达，让他拆包裹拆得老脸有点挂不住。
还得趁夏云则洗澡的时候飞快地暗度陈仓，免得被那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家伙揪住不放。
夏云则订的筋膜枪也终于到货了，买家不仅没有开怀，反而有点发愁。
自从父母去后，陆远非就不过生日了，想想生日紧挨着亲人忌日，搁谁身上都没心情。
所以他这个礼物就有点尴尬，再加上陆哥不吃零食，蛋糕也不用期待了。
夏云则有点沮丧，悄悄把筋膜枪拿回自己房里。
要怎么在不引起陆哥伤心事的前提下给他过二十九岁生日，他昼思夜想，愁得头都要秃了。
筋膜枪要验货，夏云则自己试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发现这玩意太有趣了，哪里僵硬怼哪里，震得浑身麻酥酥，从头到脚爽歪歪。
这么好的东西，还是应该送给陆哥，这家伙以前不喜欢有人帮忙拉伸，现在有了家用私教却忍不住要动手动脚，闹到最后也不知道谁拉伸谁。
好吧，亲热的时候还是蛮舒服的，脊柱过电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脚趾头都要翘起来。
可惜挤兑潮还没过去，进入十二月他们依然每天课满，十点才下班。
陆远非买的一堆成人用品都压了箱底，理论知识丰富到可以去开班授课，实际动手……就只有动手而已。
他舍不得小教练白天兢兢业业地搬砖，晚上还要任劳任怨地挨干。
所以他们几次热吻到最后情难自禁，也只是互相动了动手，而且光是进展到这种程度夏云则就羞得连眼都不敢睁了，所以他们至今依旧分房而治，生怕一时把控不住攻上本垒，把小教练臊得直接自燃。
徐郦十二月要考试，夏云则有意识地给她降低了训练强度，以提升心肺能力为主，旨在让她每天保持旺盛的代谢以及饱满的精神，不要累过了头影响智商。
饮食方面也不再要求那么严苛，水果可以多吃一个，实在嘴馋就出去吃个红油火锅，菜肉管够，暂停碳水——口腹之欲获得短暂的满足，让她能充满希望地苟下去。
以前她为缓解考研压力，逮着什么吃什么，觉得世间皆苦，唯有美食能让人幸福，如今每天一身透汗，身体累归累，胸怀却豁亮了许多。
连最后的复习都顺利了许多，考试时也不焦虑了，可谓信心百倍进场去，胸有成竹回家来。
常辉依旧保持着一周两三次的频率，临近期末好多人都要临时抱佛脚，小学霸却是不慌不忙按部就班，一有闲暇就来锻炼，还交了几个健友，拉了个小组每天打卡，共享增肌心得。
夏云则最偏心这个学员，时不时给他开个小灶，连吃带练，效果明显，最近这几次常辉都开始穿短袖运动衫了，原来麻杆似的小细胳膊小细腿肉眼可见地粗了一号，运动的时候肌肉微微隆起，身姿也板正了许多，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桦。
“我觉得我快练出马甲线了。”常辉把他拉到个没人的角落，羞羞答答地撩起衣服让他看，还深吸了一口气，使得腹部线条若隐若现。
夏云则表示欣慰，彩虹屁不要钱似地往外喷，吹得常辉都不好意思了，挠着头皮呵呵傻笑，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想要请他吃个饭。
夏云则抱憾拒绝，休息时间短，只能吃盒饭，而且他更愿意跟陆哥腻在一起吃盒饭。
“你们圣诞节不放假吗？元旦呢？”常辉不死心地问，觉得这私教恩同再造，不请一顿实在让他睡不着觉。
“圣诞可能要搞促销，砸金蛋什么的。”夏云则脸一红，没好意思说库房里的金蛋已经让他偷着砸掉一半了，累得陆哥又掏腰包追订了一批，还替他遮掩过去，没铁面无私地把他薪水扣光。
怪只怪砸蛋太有趣，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奖品不重要，反正他砸到什么都会上交，就是享受闭着眼睛碰运气的过程。
要是古早以前就有人发明这个，说不定周幽王都不用烽火戏诸侯了。
常辉听见促销就兴奋，挺直腰板表示我可以。
快到年底，甲方们纷纷结帐，着实让他发了笔小财，又敢挥金如土了。
夏云则被他身上的圣母光芒照得睁不开眼，虽然对不起老板，但是做人要厚道，不能按着一只羊猛薅。
煌世的休闲区已经装修好了，有藤椅有沙发还有两架小秋千，绿植遍地，既有逼格又很舒适，成了新晋自拍圣地，常辉练过之后也爱来这里坐一会儿，放空大脑唠唠闲话，顺便给卖品部拉升销量。
夏云则让他点了两杯奶茶权当请客，免得这家伙愧疚到生出心魔。
“你课还多呢，别乱花钱。”他隔空点了点常辉，一瞪眼流露出几分公主的骄横，对付常辉这种心软似豆腐的滥好人效果绝佳。
常辉叼着吸管点了点头，心里感激之情泛滥，小声说：“那我送你个圣诞礼物吧，哪天下班早，咱们去二楼逛逛？”
荣鼎二楼都是男士用品店，潮牌衣服鞋子包以及精致潮男的生活用品应有尽有，设计前卫，价格虚高，以前原主最喜欢去那一层逛，活该他动不动就月光。
夏云则想起自己塞在床箱里大概没机会再见天日的骚包衣服，摇头如拨浪鼓，不悦道：“你钱多烫手吗？这么急着花出去？对了，你室友怎么样了，有没有再作妖？你没再给他们花钱吧。”
“没有没有。”常辉在他咄咄逼人的瞪视之下连连否认，生怕辜负了小教练的一腔父母心，“我想到一个办法，就是用他们对待我的态度对待他们，然后发现拒绝别人并不难。”
他一脸“求表扬”的得意，让夏云则没忍住给他点了个赞。
如果说一开始常辉是被教练按头要求管住钱包，迫于压力才勉强跟室友割席，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室友不是朋友”的道理。
也要感谢傅光洲用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经验给这个象牙塔里的单纯青年开了窍，让他遇事多想想，往严重了想，别再给人得寸进尺蚂蚁啃大象的机会。
现在他不仅管住了钱包，连上课代点名帮着写作业这种举手之劳也要掂量一下，没必要的、犯不着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一律装聋作哑打太极。
说也奇怪，以前室友们理直气壮地指使他出钱又出力，待到常辉幡然醒悟变成一只铁公鸡，他们反倒客气了许多，大家互不干涉，相敬如冰，保持着互不侵扰的社交距离。
“贱得慌。”夏云则嗤笑一声，眼睫下垂，一脸矜傲，“以前你对他们掏心掏肝，他们觉得理所当然，现在你不搭理他们了，他们反倒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了。”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大抵不会被珍惜，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显得贵重起来。
常辉心有戚戚焉，朝他举了举杯。
没原则的讨好换不来真友情，人家反而会觉得他廉价，只有会回应他情感需求的人，才值得他为之付出。
现在这样就很好，是他以前没享受过的轻松和快乐。
他在煌世交的新朋友夏云则都认识，人品过关，工作多年，社会阅历远较常辉丰富，可以在许多方面提点这个良善单纯的小学霸。
与这些人交流多了，常辉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像傅光洲说的那样，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涩天真的傻气。
就连他那些室友，虽然个个看似精明，动不动耍个小心眼，放在真正的社会人面前还是肤浅得一眼就能看透。
他像一条跳出旋涡的鱼，游出去才发现这海域是如此广阔，再看宿舍里那点鸡毛蒜皮，不过是茶壶里的风暴罢了。
看他越来越健壮也越来越阳光，夏云则由衷地为他高兴。
送走常辉，他拎着晚餐跑上楼，把餐盒一放就往陆远非身上跳，兴冲冲地捧住脸吧唧一口，说：“哥，我干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陆远非爱死他这得意忘形的小模样了，搂住腰把人按到自己腿上，低声笑问：“什么事啊？”
夏云则把常辉的变化讲了一遍，末了感叹道：“这就是健身的力量啊！”
“不。”陆远非捏住他的下巴，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这是你的力量。”
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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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陆哥不想过生日怎么办，想吃陆哥的蛋。
陆：？？？
夏：手滑少打了一个字，是蛋糕！！！

第56章 有点瘦
煌世跟电影院的联动从十一月延伸到春节，由于策划时间短，也就不搞那么多花头了，就简单粗暴的凭电影票根去健身房领运动补剂试用装，或凭健身卡去电影院购票享受会员折上折。
开门做生意的，不怕人哔哔赖赖，就怕人不理不睬，用一点蝇头小利引流过来，能不能攻单成功就看销售人员以及健身教练的本事了。
何况那堆试用装还是卖品部从补剂厂家拉来的免费推广，里外不用煌世花钱，还能帮厂家吸引潜在用户，各方都满意，何乐而不为？
只苦了煌世的教练们，本来就忙，还要挤出时间带新人做测评，拿出专业水平努力忽悠，协助销售人员把流量转化为会员。
虽然凑到一起个个叫苦连天，大家内心还是暗爽，这都是KPI啊，谁会嫌钱压手呢？
老板也很够意思，每天在群里红包乱飞，相当提振士气。
夏云则作为煌世的颜值担当，每天忙得两脚不沾地，连吃盒饭的时间都压缩到十分钟，比陆远非在部队吃食堂速度还要快。
陆远非生怕他狼吞虎咽消化不良，每次都让前台给他点一杯山楂果茶，酸甜可口，唯一的遗憾就是热饮喝起来不够爽。
夏云则猛嘬几口吸管解了腻，不抱什么希望地向老板提要求：“下次做加冰的呗！”
陆远非给他个“少做梦”的眼神，挥挥手让他走人。
夏云则平时没少跟男朋友作天作地，但是只要涉及原则问题，陆远非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打回票，撒娇耍赖什么的完全没用，还会被嘲笑。
真是想不明白老男人哪来那么多原则，还鸡零狗碎地分布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时不时拿出来对他管手管脚。
夏云则表面抱怨内心舒坦，捧着果茶下去攻单。
随着教练增员，虞苗苗这个随心所欲的佛系教练不再巡场，专心带她的集体操，不过遇到客流量大的时候，她也会被拽过来凑数。
消费者的心理千变万化，有人偏好殷勤热切紧迫盯人，有人却吃随缘消费爱买不买这一套，被盯得紧了反而要逆反，非要自己上赶着掏钱才乐意。
干他们这一行的都受过专业的营销训练，话术一流，惯会揣摩客户心理，知道对付哪些人需要小意温柔循循善诱，对付哪些人却要若即若离保持距离。
至于夏云则这个空降兵，能太平无事地混到现在全是跟着感觉走。
“小夏，你过来。”虞苗苗攻下一单，忙里偷闲倚在前台猛灌凉白开，看见他端着果茶，眉头一皱，问：“你是不是瘦了？”
后来入职的员工可能注意不到，她和罗西作为老同事，还是能发现夏云则身上的变化。
罗西是个粗坯，发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虞苗苗比他细心点也有限，就觉得这个曾经拼了老命要练成健美先生的家伙，现在竟然开始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由着一身肌肉慢慢变薄。
饮食也不控制了，零食饮料来者不拒，幸好工作忙以及天生的易瘦体质，才没让他膨胀成一颗肉球。
夏云则摸摸腰腹还是紧绷无赘肉，各种线条应有尽有，遂疑惑地眨巴着眼睛说：“我现在身材不错呀。”
听说原主曾经以罗西为榜样，如今换了个空降的芯子，断然不允许自己再朝筋肉猛男发展。
他怕压垮陆哥的床板，再说筋筋拉拉的手感也不好，还是这样瘦而不柴最香了。
虞苗苗隔着衣服拍拍他的手臂肩背，嫉妒得双眼发红。
干他们这一行的，稍微松懈就有可能身材全垮，肌肉萎缩，体脂飙升，反弹得比平常人还要迅猛。
只有夏云则这个奇葩，缩水归缩水，手感依旧紧致，没有松软成一坨棉花糖。
“遗传吧？”夏云则也不确定，只能按常理推测，“老夏……呃，我是说我爸就挺瘦的。”
虞苗苗捂着嘴笑，揭过这个让人心理失衡的话题，又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两次促销搞下来，新会员源源不断，除了极端天气大家出行困难，健身房里每天都人流如织，个个练得热火朝天。
这导致许多原本打算刷完课就走人的老会员心思又活络起来，拉着她和罗西这些前朝旧臣旁敲侧击，打听新老板靠不靠谱。
在消费领域，有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多数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人都是有惯性的，能不挪窝就不挪窝，谁也不愿意总是适应新环境。
陆哥当然特别靠谱！夏云则立马挺胸抬头，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所以我觉得是不是该搞个回馈老会员的活动，想办法让他们留在煌世？”虞苗苗又推他去做说客，“旧情能复燃，珍惜这段缘。”
夏云则消化完她的意思，击节赞叹，一扭身颠颠地往楼上跑。
全世界都知道他是陆哥的大棉袄，每日同进同出犹如大号人型挂件，他也不矫情了，坦然接受这个设定，同时暗搓搓表现出黏人的独占欲，让那些对陆哥有非分之想的人——其实他也不知道在哪里——趁早熄了心思。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新人要招揽，旧人也要多巩固。
教练出马一个顶俩，都不用吹枕头风的，陆远非当场就拍了板，打电话叫销售部经理过来讨论。
夏云则功成身退，从陆远非抽屉里抓了一把果汁软糖，下楼继续迎来送往。
圣诞活动就加了一项回馈老会员，以会龄计算分成三档，半年一区间，对老司机不搞虚的，赠课赠补剂，积分还能抽奖或者充值抵现。
总之是想尽一切办法提升用户黏着度。
煌世这边经营渐入佳境，私底下找夏云则要求买课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以工作太忙为由全部婉拒，私活只有一个徐郦还是向老板报备过的。
徐姑娘考研初试结束，成绩下来之前本来可以醉生梦死地放松几天，可惜她摊上一个尽职尽责的魔鬼教练。
“好不容易考完了还不让人睡个懒觉啊！”徐郦从考场出来整个人都放空了，深一脚浅一脚地晃悠回家，连麦片粥都懒得泡了，灌了杯代餐奶昔就扑上床打算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敲她的门，同时手机奏响夏云则的专属铃声：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有一天会再发芽~
夏云则比她还要苦大仇深，痛惜道：“人生如此短暂，你竟沉迷睡眠？”
徐郦噎了一下，翻着白眼瞪他，不服气地说：“明明是你说过充足的睡眠有利于减肥的！”
“那是让你早睡早起，不是让你长睡不起。”夏云则推她去洗漱更衣，提醒她穿戴好护具，今天又要跟她亲爱的楼梯小别重逢了。
“我刚考完试啊……”徐郦拖着脚步，不情不愿地嘟嘟囔囔。
一刻也不让放松，比高三老师还要凶。
“你练完就没事了，难道还要刷题？”夏云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考完试这不就是在放松吗？跟锻炼有什么关系？锻炼是一种生活习惯呀！
“好了好了，你长得帅你有理。”徐郦懒得跟他争辩，挪到卫生间去刷牙洗脸。
细想一下小教练说的也有道理，一场战役结束并不代表就能安心下火线挺尸，不管处于人生哪个阶段，生活总要规律地过。
如果把健身融入日常，像吃饭喝水一样，那就没有暂停的理由，毕竟生命不息运动不止嘛！
夏云则还在外面碎碎念，试图抽掉她一根懒筋——
“每天就算睡二十个小时，也不可能成为睡眠专家，毕竟睡觉谁都会，你说对不对？”
“所以我们要做有意义的事，把宝贵的时间用来提升自己。”
“你想想有多少人能在这个时间爬起来锻炼呢，从这方面来说你已经打败了本小区90%的住户。”
“就这样稳扎稳打，芝麻开花，冲出小区，走向社区，做整条街上最靓的妞。”
徐郦吐出一口泡沫，快要被他一碗接一碗的鸡汤撑死了。
在打鸡血这方面，教练绝对是专家级别的，现在就算把她捆到床上，她也睡不着了。
从考完试到过年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夏云则趁她无事一身轻，给她制定了严酷的减肥计划，力求在这段时间初见成效，把人一身筋骨锤炼一遍，痛了累了才能珍惜训练成果，不至于迷失在春节大餐中再贴一身膘。
不求发展，只求别反弹。
也许是熬过了一开始的适应期，徐郦不再像之前那样练一次疼三天，而且在饭量未减的情况下，她欣喜地发现自己开始掉秤了。
速度缓慢，但是稳定，从考完试到圣诞节，平均每周一公斤。
犹如在漫漫长夜中艰难跋涉的人终于看到曙光，徐郦激动得马上去买了件小一号的衣服挂在墙上当目标，逛街的时候看见她喜欢的轰炸大鱿鱼都忍住了没下手。
“还能再减快点吗？”徐郦一边吃她的鸡丁拌时蔬配糙米饭一边给夏云则发微信，贪心不足地想提速。
夏云则这个没有感情的健身机器冷酷地回复她：减太快了皮肤会松驰。
徐郦打了个哆嗦，回想起曾经被人嘲笑红薯干大妈的不堪岁月，不敢再心存侥幸，老老实实地按教练规划的课程，有氧加塑型，减脂的同时把各处练紧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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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我忙得都没时间谈恋爱了。

第57章 圣诞节
圣诞大促如期开始，商场里各处张灯结彩，歌声飘扬，细听都是“金够败~金够败~金够买一堆~”
各家把刀磨得雪亮，煌世也不例外，人人摩拳擦掌要奋战一波年终奖。
夏云则还是把筋膜枪送了出去，以圣诞礼物的名义。
陆远非拆了礼物笑得很开心，一把将他揽坐到腿上，调到最大档，哪里不服怼哪里。
夏云则被怼得啊啊直叫，声音都变了调，拖着软绵绵的长腔，又恼又娇。
陆远非被他叫得心头火起，搂住狠狠揉搓了一遍，满心想着什么时候给小教练放个假，让他回家里忙一忙。
大家都在忙，夏云则也不好意思在上面摸鱼太久，平复了呼吸就面红耳赤地跑下楼，见人还欲盖弥彰地抱怨到处人挤人，挤得他都要发烧了。
前台呵呵两声，甩给他一张冰冰贴。
夏云则缩缩脖子，停止他的表演。
忙碌起来就顾不上看手机，等到临近打烊，人流没那么汹涌，他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陆远非发了个回礼。
不是520也不是1314，而是很应景的1225，可以算是情商深不见底、向下击穿地心的典型了。
夏云则“嘶”了一声，喜忧参半，手指一抹收了红包，回复一个爱的么么哒。
就陆远非这糙男本色，指望什么浪漫情调那是缘木求鱼，也幸好他不解风情，才能旷到这般高龄然后让自己得了现成的便宜。
食得咸鱼抵得渴，捡漏到手偷着乐。
圣诞节当天荣鼎延长了营业时间，煌世将近午夜才打烊，从上到下累得人仰马翻，陆远非这个当老板的负责后勤保障，给大家订餐订饮料，大包小包地往上拎。
夏云则累并快乐着，面露喜色，摇头晃脑，在众目睽睽之下没胆子往老板身上跳，只能趁接饮料的瞬间蹭蹭手指，清爽的奶绿也像多加了几勺糖。
深夜时分，客流渐稀，只有电影院还人来人往，所有放映厅都满场。
夏云则解决掉一个难缠的客户，数秒等下班，也不接客了，偷溜出来放风。
结果好死不死让他撞见一出家庭伦理剧。
一个身高普通，肚子滚圆的中年人在电影院外徘徊了好一会儿，满脸忧色，眉眼耷拉得好似表针指向八点二十，嘴唇紧抿透着焦灼，不停地往电影院出场方向打量。
夏云则充分发挥观察力和想象力，第一反应这老哥莫不是来捉奸的？
又觉得不能够，中年人出轨一般都不选电影院这种没效率的地方。
眼看着他快把地板蹭掉一层皮，一身沉郁之气与电影院前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夏云则没来由地心中一堵，莫名难过，还有几许尴尬的情绪。
准备关灯下班的煌世和对面灯火辉煌的电影院形成鲜明的对比，中年人就游走在明暗交界的中间地带，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圆润的身材也掩不住周身的萧索。
夏云则有点不落忍，幸福的人都是宽容的，特别是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一条离群的游鱼总让人分外感慨。
电影院等候区的长椅都让赶夜场的小情侣占满了，中年人轻捶大腿外侧，脚步缓慢而沉重。
他迎上前去，绽开职业笑容，说：“先生，等人吗？可以去我们健身房休息一下。”
休闲区不仅座椅舒适，视野也开阔，隔着落地玻璃朝外看，对面一目了然。
中年人抬起头，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也许是阳光帅哥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对方脸色平和了许多，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哑声谢绝：“不用了，你们也快下班了吧？”
夏云则回头看了看，客人都走光了，只剩面露疲色的员工在打扫战场，兵荒马乱的一天结束，明天又不放假，实在不应该因他一时起意拖住大家陪着加班。
他跑回去拎出一把椅子，又拿了一瓶水过来，让人坐下歇歇脚，同时喝口水润润嗓子。
靳华确实累了，人胖不耐久站，何况一肚子滚油煎心，也顾不上跟他客气了，道了声谢坐下，抖着腿灌了半瓶子水，这才打出一个浅嗝，对这个好心的陌生青年赞不绝口。
同事仨一群俩一伙地下班回家，夏云则跟他们挥手道别，老板还没下来，他这个蹭吃蹭住又蹭车的人自然不能先行告退。
今天超额完成预期，他就没抱着营业的心思，在门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中年人闲聊。
靳华泛着血丝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电影院，心不在焉地夸赞他体贴懂事又好心，父母肯定少操心。
夏云则摸着脑袋，连声说过奖。
又一个放映厅散场，观众如潮水般涌出来，只见中年人神情一凛，好似看到野猪拱进玉米田，蹭地一下跳起来，肥胖的身体好似离弦的箭，朝人流疾射而去。
一声暴喝险些震聋他的耳朵——
“你这个小逼崽子！敢逃课出来搞对象！”
片刻的骚动过后，他揪出一个高瘦少年，拖死狗一般拖到这边人少的地方，后面还跟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明显受了惊吓，大眼睛含着泪水，惊慌失措，小手紧抓着挎包带子，颤声问：“靳臻，怎么回事呀？”
靳臻——高瘦少年——气红了脸，跳着脚嗷嗷直叫：“大过节的我看个电影怎么了？你这是粗暴干涉我的自由！”
“我是你爹！”靳华一脚踹过去，雷声大雨点小，踹在少年牛仔裤上连个鞋印都没留下。
敢情是老子来捉儿子早恋，这戏码太没新鲜感连路人都懒得围观。
除了夏云则这个火星仔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在心里左右互搏下注是儿子谋逆老子还是老子镇压儿子。
“看电影你他妈带身份证干什么？”靳华个子不高，揪着他儿子好似罐头揪着啤酒瓶，有一种滑稽的悲壮感，口水直接喷到靳臻脸上去，“你还骗老师说你妈住院，我看你是想把她气进太平间！”
“靳叔叔……”小姑娘想拉架又不敢贸然上前，急得快哭了，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夏云则。
夏云则只好把椅子推向她，让她坐到角斗台外面以免被误伤。
靳臻这死小子还不肯认错，梗着脖子顽抗到底：“你偷看我聊天记录？霸道！没品！控制狂！”
哎哟，这不是他经常腹诽陆哥的话吗？当然他抱怨中总带着三分甜，不像少年气焰嚣张得快要烧穿天花板。
靳华气得直哆嗦，一巴掌拍到儿子脑袋上，怒道：“我不看你记录，还不知道你狗胆包天带人去开房！你他妈才几岁？毛长全了吗？作业写完了吗？”
哦~夏云则恍然大悟，再看那小姑娘，又羞又气，眼泪成串地掉了下来，她小男朋友反而跳得更高，辩驳道：“这什么年代了？交女朋友哪有不上床的？我们为爱鼓掌，你管得着吗？”
卧槽！这小子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夏云则抚着下巴，啧啧感叹，心里隐隐发酸，冒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妒意。
陆哥真该跟小狗崽子学学这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干了再说的做派，深思熟虑什么呀，白让傅光洲那个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货质疑他欲振乏力。
靳华按住儿子噼里啪啦一顿揍，一边揍一边骂：“学生仔上什么床？你懂个屁！整天不学个好，光想着糟蹋人！”
“靳叔叔……我们是真心相爱……”小姑娘心疼得不行，鼓起勇气上前维护小男友。
她一开口夏云则就知道要糟，本来打一顿就完事的，这下可能要各打一顿了。
他冷眼打量这对小情侣，十六、七的年龄，刚过完容易犯花痴的花季，又来了脑袋容易进水的雨季。
果然，靳华恼恨地瞪了她一眼，冷声说：“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小姑娘一看就是被家里捧着宠着的娇娇女，冷不防被人大庭广众之下闹这么一个难堪，哭得更厉害了。
靳臻被揍得嘶嘶直喘，还试图用他稚嫩的肩膀为两个人扛起一片天：“爸！你不能用自己的价值观来要求我！我是个独立的人，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身体！”
小子有主见，就是脑袋不太清醒的样子，都快被打成猪头了还不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话该被自家老子大义灭亲。
独立建立在实力之上，光口头叫嚣有个屁用。
“你有权利个屁！”靳华喘匀了气，又开始第二波精确打击，“知道后果吗？你能负责吗？对得起我跟你妈吗？对得起她父母吗？”
这边的纷争引起巡场保安的注意，频频观望，夏云则朝他们摆了摆手表示问题不大，让他先试着和和稀泥。
他先哄着少女给家人打电话，然后一手拽住一个，利用体格优势强行分开缠斗在一起的父子俩。
“好了好了，先回家冷静一下吧。”他温言软语，笑容可掬，比对待金牌会员还有耐心，“靳先生手下留情，千万别把孩子打坏了，小靳同学你也要理解你父亲，他只是怕你一时冲动闯下大祸。”
靳华叹了口气，朝他点点头算是感激，靳臻不干了，用“天下刁民都要害朕”的眼神无差别扫射全场，讽道：“老男人没女朋友吧？少在这不懂装懂了ok？”
我是没女朋友，可是我有男朋友呀！
夏云则嗤笑一声，小崽子八成是下凡来讨债的，一张嘴就让人想打。
“你说谁老男人？”反正同事都走光了，他也豁出去放飞自我，哼道：“我十六。”
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靳臻倒抽了一口凉气，叫道：“我不信！拿身份证来看！”
小崽子不急着开房了，倒是迫切想看他这个老黄瓜现场刷绿漆。
夏云则一手伸进裤兜，勾唇邪魅一笑：“要拿一起拿，凭什么光看我的？”
幼稚的对话瞬间拉低了整座楼的智商，靳臻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最受不得激，当下翻出背包夹层的身份证怼到他面前，扬眉道：“看就看，我怕你这个老男人？”
夏云则面无表情地接过他的身份证，看都懒得看，直接转手递给他爹，笑道：“还开房，嗯？”
小崽子一时不察让人釜底抽薪，骂骂咧咧地被他爹拎走，小姑娘抹着眼睛回电影院门口等人来接，夏云则拍拍巴掌，自觉功德圆满，拖着椅子往回走，结果没走两步就撞到一堵肉墙。
“陆哥？”他惊喜地低叫，“你终于忙完啦？”
不仅忙完了，还看了一出好戏。
陆远非扶住他的肩膀，低沉带笑的声音拂过耳畔：“你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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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客户又来送人头，每个客户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第58章 叫叔叔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甭管是谁快来救救我吧！
他脑袋里警铃震天响，比当年夹着丁丁面圣还要紧张。
夏云则偷眼看他男朋友的脸色，心虚气短，吞了口口水，脑细胞激情碰撞，撞出一个作死的答案：“我装嫩不、不行啊？”
陆远非“哦”了一声，把他的双肩包递过来，探究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调侃道：“我看你不像十六。”
“啊？”夏云则瘪了瘪嘴，摸摸自己的熟男脸，心里有一点点委屈。
肤浅的现代人，就不能透过皮相欣赏他二八芳华的灵魂？
刚才还嘲讽靳臻小破孩未经世事就急着通人事，可是就连那样的也比他自己强，至少人家可以在阳光雨露下缓慢成长，好过他空降过来一夜被催熟。
夏云则仰天长叹，真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老牛吃嫩草。
陆远非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慢吞吞地说：“像六岁。”
夏云则眼前一黑，胸中万千愁绪化作一个草。
他要气死了，有人还要补刀，伸手揉他的脑袋，笑道：“叫叔叔。”
夏云则头皮发麻，后颈的寒毛都炸了起来，缓缓抬起手来，回敬他一个笔直的中指。
陆远非玩上了瘾，帅脸一绷，宛如班主任训诫小学生，没好气地问：“手势不雅，跟谁学的？”
夏云则瞪着眼，大言不惭地回答所有知识点来自互联网，他每天要搜一百遍怎么气死老板来着。
甩锅甩得好，平安活到老。
陆远非信了他的邪，一个红尘俗世大青年要靠上网学会竖中指，怕不是活在真空罐头里。
然而直觉做不得准，他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免得操之过急造成冤假错案。
夏云则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抬手掩口，造作地打了个呵欠，露出劳累过度半死不活的表情，小声抱怨：“还不回家呀？我要困死了。”
陆远非喉头颤动，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带着他转了个身去乘直梯。
撒娇的本事大概不是从网上学的，天赋异禀，要人老命。
圣诞节忙到虚脱，第二天夏云则又睡到了自然醒，拱出被窝掀了掀窗帘，惊喜地发现外面下雪了。
小冉给他发来短信，让他安心继续赖床，天公作美，约了课的学员纷纷打电话取消，健身房只有几个教练在吭哧吭哧地猛练。
夏云则已经不走大肌霸路线了，只求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所以锻炼随缘吃喝不拘，绝不会顶风冒雪去撸铁。
他又钻回去翻滚了几下，坐起来摸摸肚皮，依依不舍地爬出松软温暖的被窝，出去解决民生问题。
客厅没开灯，阴沉沉静悄悄，陆远非不在，一摸被窝早凉了，夏云则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连大衣柜都拉开看了看，对他陆哥的自律精神叹为观止。
三更灯火五更鸡，兵哥退役也牛逼。
他看看窗外大雪纷飞，从落地窗俯瞰楼下万径人踪灭，这样恶劣的天气，连私家车都大多趴在车位里，顶着厚厚的积雪像一坨坨巨大的蘑菇。
夏云则哼着小曲打开冰箱，翻出五花肉解冻，切了半颗大白菜，拍好葱姜蒜等着粉条泡软。
看这黑云压城的天色，大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仔细做一顿好饭。
他每天被陆哥和小冉投喂，下厨的机会少之又少，不过每一次进步都很明显，让他油然产生了“我是厨房之神”的自信，膨胀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不过他颇会扬长避短，知道自己唯一能保证饭菜可口的就是放调料时神鬼莫测的直觉，让他在对付菜谱上那些模棱两可的“少许”“适量”“一小把”的步骤游刃有余，味道拿捏得刚刚好。
至于需要体现刀功的菜，例如炒土豆丝蓑衣黄瓜这些，他就很有自知之明地表示算了。
五花肉是摊主给切成薄片的，粉条是长短不用管的，大白菜也是切大切小都好入味的，葱姜蒜更是毫无存在感的，大冬天来个铁锅炖菜，放两根干辣椒增味，别提有多美了。
粉条多泡一把，连主食都有了。
夏云则系上围裙，化身田螺青年，一翻忙乱，所有材料下锅，转小火咕嘟咕嘟炖着，香气越来越浓，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氤氲水雾，到处都是引人垂涎的暖香。
他饿得前腔贴后背，掏出手机给陆远非打电话：“饭好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马上。”陆远非声音低沉，带着点温柔的笑意，“什么饭？”
“铁锅炖一切。”夏云则抖了个机灵，希望好奇心驱使他飞奔回家，掀开锅盖然后好好夸奖家里的宝藏男孩。
“猪肉炖粉条？”陆远非竟然一猜就中，让夏云则忍不住抬头张望，看这家伙是不是在厨房里装了摄像头：“你怎么知道？”
要是陆远非做饭那可太好猜了，他只会铁锅方便面，可是夏云则自诩当代厨神，就很不服气。
陆远非不再跟他瞎逗，挂了电话两分钟开门进家，还带回来个拖油瓶。
“教练救命啊！”徐郦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跟在陆远非身后扶着墙进来，哼哼唧唧地假哭，“你哥他不是人啊……”
夏云则还穿着围裙，一副居家好男人的贤良样儿，困惑地看着他们，问：“陆哥你怎么她了？”
陆远非弯腰换拖鞋，瞥了徐郦一眼：“她过来敲门的时候你还没醒，我就替你上了一次课。”
徐郦低头看着敲门的那只手，心想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挥刀剁掉算了。
她就多此一举来喊教练陪练，自己悄么叽儿地爬几趟楼打卡算了，非要没眼色地在圣诞节第二天扰人清梦，不知道昨天夜里全国各地炮声隆隆吗？
开门的是跟她教练同居的大帅比，冷峻严肃的一张脸，加上如松似柏的凛凛正气，让人瞬间变成一只鹌鹑，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大帅比说夏教练还没起床，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妨给夏教练代个班。
徐郦忙不迭地点头，暗中感谢上苍给她换个帅哥当陪练。
每天面对夏云则有点审美疲劳，如今旧貌换新颜，减肥还养眼。
虽然没有勾搭他们的心，不过食色性也，满足了颜狗之魂，更有助于提升心率对不对？
结果陆远非把楼梯间变成人间地狱，纵然有一个多月的运动基础，徐郦的心率还是分分钟飙上一百六，跟坐了窜天猴一样，朝极限心率狂奔而去。
冷面帅哥不仅手腕狠厉还铁血无情，不像夏云则那样心灵鸡汤彩虹屁无限量供应，活像魔鬼教官收拾新兵蛋子，眼神像鞭子一样，瞟她一眼让她觉得心肝肺都在颤，有一种敢停下就会被拖出去枪毙五分钟的恐惧感。
要不是手环开始报警，她相信陆远非会将她的心率一路拉爆。
代课教练把她练得喘气都带了铁锈味，虽然后来略微降低了要求，训练强度还是比夏云则高出八条街。
更要命的是不知何时，十八层楼梯间传来香浓诱人的猪肉炖粉条味儿，看风向就是从他家飘出来的，让她每次飞奔而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吸两口气，饥肠辘辘，叫声像打雷。
没想到夏教练会做饭，手艺还不错啊！
大帅比有口福，明明眼中有笑意，还是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扑克脸，数次过家门而不入，甚至没有停下来多吸几口。
不对，夏教练醒了！她的苦日子到头了！
徐郦几次话到嘴边又混着口水咽回去，想提出换夏教练来带她，又觉得还是让家庭煮夫坐镇厨房比较好，万一交接班的时候糊了锅，那可就太暴殄天物了。
谢天谢地，在她眼前发黑，差一口气就要升天的时候，夏云则打电话叫他家魔鬼回去吃饭，徐郦已然生死看淡，果断死皮赖脸跟了回去。
夏云则听完她的遭遇，抿嘴低头，强忍着爆笑的冲动，招呼她去洗手吃饭。
陆远非已经洗好手坐在餐桌前了，脸不红气不喘表情平淡，再看徐郦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头发湿透，一绺一络地贴在脑壳上。
看起来特别惨，还有点诡异的喜感。
夏云则盛好三碗炖菜，把份量最大的放在陆远非面前，抿着嘴笑了笑，轻声道了句辛苦。
徐郦捏着筷子瞪出一双铜铃眼，心中狂呼教练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才是咖啡泡黄连好不好！
夏云则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她一眼，给她又下一剂猛药：“过完春节如果反弹，就让陆哥带你练。”
徐郦倒吸了一口凉气，捶胸顿足表示不敢，并忏悔自己以前拿着夏教练的好脾气当软柿子捏，动不动就耍赖犯懒不想练，累得夏云则口水都要说干，这次踢到退役兵哥的铁板，才知道原来身在福中不知福，让她想握着教练的手摇一摇，由衷地赞一句今时新识人知君旧时好。
总之是以后一定洗心革面，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做一朵铁打的铿锵玫瑰。
夏云则被逗得哈哈直笑，感叹陆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不仅体力耐力心肺能力牛逼至极，连收拾懒蛋的手段也相当犀利。

第59章 吃嫩草
三个人风卷残云般把一锅猪肉炖粉条打扫干净，夏云则怕他们吃不饱，又往汤汁里下了两包方便面，滋味浓郁，面条弹滑，分分钟起锅，既不像煮面那么软又不像炒面那么干，吃到嘴里暖在心里。
“贤惠！太贤惠了！”徐郦塞了一嘴面，挑着大拇指给他点赞。
虽然今天遭遇凄惨，但是能吃到夏云则的炖菜，享受久违的吃到撑的幸福感，也算因祸得福。
“下不为例啊！”夏云则泡了壶花茶给他们解腻，要不是徐郦今天运动量严重超负荷，方便面一根也不会让她吃。
徐郦见好就收，吃完面主动收拾碗筷去清洗，然后拖着残腿飞快地告辞，生怕陆远非意犹未尽让她饭后百步走。
她只是一条咸鱼，在夏云则手底下畅游湖海尚要拼尽全力，陆远非一来就逼她起飞冲入云霄，简直丧心病狂有没有！
陆远非“啧”了一声，表示她想太多，杀鸡不用宰牛刀，这种一跑就累一练就废的小弱鸡，还是留给夏云则来伤脑筋吧。
不过看她心有余悸的样子，估计以后也没胆子跟教练耍赖皮了。
吃饱喝足，两个人放松身体瘫在沙发上，夏云则拿起遥控器，脑袋歪到陆远非肩膀上，突然低笑出声。
“笑什么？”陆远非伸手揽住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夏云则偏过头看他一眼，眼里透着得意，说：“厨神就是厨神，我下面都比你好吃。”
陆远非眸色渐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手臂横过腰际，顺势把他往沙发上推，低声在他耳边调笑道：“真的？让我尝尝。”
夏云则蠢萌蠢萌地看着他，不明所以：“你不是刚吃过……哎呀！”
窗外北风吹，雪花飘，屋里暖融融，乐逍遥。
地暖似乎烧得太猛，烘得他额头冒汗，皮肤热腾腾地烫手，夏云则瘫在沙发上喘个不停，意识有些涣散，整个人进入无欲无求的贤者时间。
被铁血教官操练了一回合，他连撒娇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上拱，脑袋快顶住红木沙发坚硬的扶手，陆远非怕他撞到头，及时腾出手来扔了个抱枕过去。
夏云则把抱枕盖到脸上，臊得无地自容，夹着双腿扭来扭去，活像一条被捞出水的鱼。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这大概只是个开始，可是已经没有胆子畅想后续了。
心脏被汹涌而来的浪潮裹挟着，颠簸颤抖，忐忑不安，既担惊受怕，又生出隐隐的期待。
择期不如撞日，就算没有鸳帐喜烛合卺酒，他们也能在天光雪色中实现生命的大和谐。
就是以陆哥的体力和续航能力，别让他挂在沙发上就好了。
夏云则打着哆嗦胡思乱想，冷不防被扯去抱枕，急切的吻迎面覆了下来。
……算了死就死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唔！
他在下面魂游天外，一脸迷离，引起了上面那个的不满，陆远非撑起身体，轻弹他的脑门让他专心点。
是男朋友长得不帅？身材不好？还是前戏不够卖力？惯得他敢在这种场合走神，让兴致勃勃想要大战三百回合的陆远非心生不悦，在他线条紧绷的腰侧狠捏了一把。
夏云则发出一声带喘的惊叫，拖出软绵绵的尾音，似嗔似喜，欲迎还拒。
即使光线昏暗，也能看到这双纯澈如水的眼眸中荡漾着多少情意，黑亮亮的瞳仁里映出他的面容，隔着一层泪光，水雾朦胧，让人总想把他掬在手心，将自己躁动狂乱的灵魂沉溺其中。
夏云则抬手揽住他的颈项，又羞又勇敢，颤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
叫得人胸口酥麻，心都要融化了。
陆远非蓄势待发，灵活的手指拈住他的衣扣，挑开衬衫，打算把人卷到卧室里一举拿下，正在这节骨眼上，夏云则的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陈女士发来视频邀请。
搂成一团的两个人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乍然分开，陆远非低咒一声，无奈地起身去卫生间自己动手。
夏云则把脸贴到微凉的木头扶手上，努力平复喘息，顺便给自己降温，整理了一下衣服，泰然自若地接通视频。
一室旖旎气氛被陈女士的大嗓门破坏殆尽，她穿着羽绒服在外面蹦跶，兴冲冲地喊：“儿砸！看妈堆的大雪人！”
镜头一转，一人高的雪人塞满屏幕，老夏拿着铁锹在雪人身上修修补补，口鼻呼出白蒙蒙的雾气。
夏云则嘴角直抽搐，强忍着想叹气的冲动，全方位无死角地把这个破雪人夸了一遍，吹捧得陈女士芳心大悦，这才顾上关心一下自己儿子：“儿砸，你们那边雪大不大？你咋没上班？大白天的瘫沙发上干什么？我跟你说你别吃两天饱饭就犯懒啊！”
夏云则躺成贵妃醉卧状，有气无力地答道：“今天放假。”
“哦。”陈女士把镜头转向地面上的积雪，让他看半尺深的脚印，“你等雪停了也去堆个雪人呗，你小时候最喜欢下雪了。”
夏云则“哈”了一声，拒绝听她回忆原主的童年。
他心里憋着一股子无名火，任谁只差临门一脚就修成正果却被一个雪人坏了好事，都不可能心平气和吧！
我要什么雪人，我要陆哥的人！
这点小心思当然不能让陈女士知道，否则她一准儿杀过来把儿子堆进雪人里。
他跟老夏打了个招呼，不咸不淡地问候了几句，正要结束视频，陈女士突然问起：“看房子了没？有没有中意的？”
夏云则摇头表示年底忙都忙疯了，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去看房？
何况天下房产千千万，陆哥家里最好看，除非俩人吹灯拔蜡，否则他为啥要搬？
陈女士对容江市的房市情况不甚了解，纯粹觉得儿子伤都养好了还蹭住在别人家里有些过意不去，她儿子的饭量她又不是不知道，老板家里也没有余粮啊！
“那你好歹有点眼色，多做家务，少跟那些狐朋狗友来往，别跟在家似地游手好闲。”大概所有老母亲都对儿子有三分鄙夷，说话丝毫不客气，“买东西也主动点，钱不够妈这儿还有。”
她念叨儿子是习以为常，却不知道儿子尴尬得脚趾头都抠了起来，夏云则两辈子没感受过这种掺杂着嫌弃的母爱，一时手足无措，又是紧张又是感动，讷讷答道：“知道了，谢谢……呃……妈，我钱够花，以前那些朋友也不、不太来往了。”
反正原主那些朋友他一个也不认识，问就拿砸坏了脑袋当借口，真朋友自然时常嘘寒问暖，酒肉朋友就顺其自然渐行渐远吧。
陈女士露出欣慰的表情，隔着屏幕点他的脑门：“行了，我还不知道你？骨头又轻耳根子又软，让人哄几句就不知道自己吃几两干饭了，以后多跟你老板学，别一天到晚飘得找不着北。”
夏云则被损得鼻尖冒汗，对原主的亲子关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都说没妈的孩子是棵草，这有妈的孩子好像也有点糟糕。
他拿出营业精神，插科打诨，好说歹说把陈女士哄得喜笑颜开，直夸他被砸过一次脑袋反而懂事不少。
这什么儿子，充话费送的吧？
夏云则没白看那么多亲情伦理八点档，关键时刻分分钟入戏，保证一放假就回家绝不在容江市鬼混，给小辈们准备红包不敢忘，最后又被唠叨了一回年龄不小再不解决个人问题就要孤独终老。
他这次学乖了，既不硬杠也不服软，避重就轻地打太极，昧着良心阿谀奉承——妈妈您还年轻宛若少女，当儿子的怎么敢老？
陈女士心花怒放地摸摸脸蛋，嗔了一句小混帐胡说八道，总算结束视频。
夏云则两眼空茫，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好累，比撸一百个引体向上还要累。
他刚打发走陈女士，陆远非就从洗手间出来了，身上带着浴后的清爽，肌肤微凉，头发梢犹弥漫着潮湿的水气。
夏云则上手一摸就知道他哥冲了个凉水澡，他扭头看看窗外没完没了的大雪，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往陆远非怀里一扑，像块大号牛皮糖一样黏住不放。
“陆哥对不起。”他带着鼻音哼哼唧唧，“我给你暖暖。”
要不是陈女士心血来潮堆雪人，他们已经双双长大成人了。
结果跟他妈聊天聊到虚脱，什么兴致也没有了。
陆远非用哄熊孩子的力道轻拍他的后背，很快把夏云则拍顺了气，又有余力撒娇了：“哥，我妈嫌弃我。”
他一张嘴叭叭叭，把他妈怼他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眼巴巴地看着陆远非，盼他知情识趣快来哄哄自己。
陆远非却收紧了手臂将他箍在怀里，神情落寞，在他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夏云则耳廓微红，小声说：“哥？”
“身在福中不知福。”陆远非揉着他的脑袋，宠溺地看着他：“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听过？”
听过听过，他一介空降也听过，四楼童装区一天到晚放这首歌。
算了境遇不同没法沟通，夏云则跳过这一题，抬头对上男人的目光，顽皮地问：“你是不是想笑话我是个妈宝？”
“何止？”陆远非轻弹他的脸颊，低声笑道：“你是我的宝。”

第60章 堆个雪人
雪下到傍晚才停，夏云则补了个长长的午觉，看外面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兴冲冲地要下去堆个雪人。
人家老夫老妻还有这等情趣，他们热恋情侣岂能不思进取？
他上辈子一到冬天就裹成个球状窝在房里烤火盆，隔着窗子赏雪都怕受了凉，越不爱动弹越是体弱多病，娇气得像个美人灯。
主子整天病病歪歪，宫女们也不好在庭中玩耍嬉闹，下了雪就忙不迭地清扫干净，生怕滑倒公主的千金之躯。
穿越过来，他才算有滋有味地活了一场，享受琐碎忙碌的俗世烟火。
陆远非在这些小事上向来宠着他，有求必应，遂穿戴整齐跟他一起下楼，夏云则找了块平整的雪地表演兔子跳，玩得太嗨不小心绊到埋在雪里的消防栓，整个人飞扑出去，摔出一个人形窟窿。
陆远非正在清扫车上的雪，一时没看住，他的宝就不见了，还得劳烦他从雪地里挖出来。
夏云则一脑袋都是雪，眉毛头发都白了，呸呸呸吐出嘴里的雪渣子，蹦跶着要帮他擦车。
你可算了吧。
陆远非攥了个雪球让他自己滚着玩儿去，华灯初上，暖黄的灯光照着那个脱缰野狗一样的大号顽童，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捞了一把前挡风玻璃上的积雪，以标准的投弹姿势掷到夏云则屁股上。
熊孩子嗷嗷叫着，抱起滚成西瓜大的雪球要炸他个满脸梨花开，陆远非扭头就跑，他俩一个跑一个追，深一脚浅一脚地蜿蜒出一道蛇行线，前面那个故意使坏，每次都在将将进入射程的时候一纵身窜出去，让后面那个欲罢不能，呼嗤呼嗤直喘，突然痛叫一声摔在雪地里。
“云则！”陆远非以为他又撞到隐藏在雪下的障碍物，调头跑了回来，结果正中埋伏，被夏云则一勾一绊，直挺挺地栽到他身上。
“你被俘虏啦！”他像藤缠树一样手脚并用缠抱住他，兴奋得忘乎所以，“举手投降饶你不死。”
陆远非笑个不停，这憨包，给人使绊子还拿自己当肉垫，生怕误伤战俘。
他摘下手套，小心翼翼地捧住夏云则的脸，动情地说：“过几天，去见见我父母吧。”
夏云则神色一僵，手脚滑落下去，红润的脸颊瞬间血色尽失。
陆哥这是好日子过够了，要提前带他共赴黄泉？
不怪他思路跑偏八百里，本来就是个伪装成共产主义接班人的封建余孽，对这些神神鬼鬼之事深信不疑，再加上陆远非向来走简单粗暴的铁血直男路线，说什么话按字面意思理解就行了，不给人引申发散的余地。
结果偶尔甩一下文艺腔，倒让他消化不良了。
小教练被吓得麻麻爪爪，陆远非蓦然有些失落，摸摸他颤抖的嘴唇，轻声说：“算了，天气冷，你就别跟着我受这个罪了。”
夏云则：？
被吓短路的脑子霎时活泛起来，他眨巴着眼睛，半信半疑地问：“你还会回来的吧？”
自从俩人确定了关系，他已经很久没摆出这种战战兢兢的小可怜样儿了，物以稀为贵，偶尔来这么一下，铁石心肠也能软成一汪水，化在小教练似泪似雾的眸光里。
陆远非叹了口气，想把他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顺便控控里面的水就更好了。
“我不回来，让你称大王吗？”他没忍住吐了个槽，又觉得自己一个成熟稳重的老男人怎么总跟超龄儿童一般计较？难道幼稚病也是会传染的？
他站起身来，伸手把夏云则拉起来，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给了个正经答案：“回去扫墓，自驾一天来回。”
“啊！”弄明白了他是去上坟而不是去陪葬，夏云则捶胸顿足，暗恨自己脑袋跟不上趟，赶紧力挽狂澜：“那我当然要去！”
陆远非狐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之前还百般抗拒抵死不从，怎么眨个眼的工夫就立场骤变了？
难道是站起身之后，脑袋里的水流走了？
夏云则内心慌得一批，脸上还要装出虚张声势的骄横，瞪着眼睛低叫道：“这是我分内之事，你凭什么不带我？”
陆远非：？
我看你是猪八戒耍把式——倒打一耙。
看来看去也没从对方言语神态中看出什么破绽，这种矫情善变的作派，对于夏云则来说都是正常发挥，跟他计较这个才是自寻烦恼。
丑媳妇要见公婆，帅媳妇也要见公婆，虽然陆哥父母早已亡故，用不着他晨昏定省侍奉姑嫜，在礼节方面还是要发扬“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的优良传统。
很快他就被现实毒打，悲伤地发现优良传统已经变成封建糟粕。
陆远非给他的圣诞节红包还没捂热乎，就让他置办了三牲九礼鲜花素果，香烛纸钱无一疏漏，不仅有天地银行发行的各国巨钞，还有他裁了金箔纸亲手叠的大元宝。
要不是囊中羞涩，他还要搬一对纸扎的金童玉女回来呢。
不过这难不倒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小公举，祭品店的买不起，自己画也是可以的。
夏云则用剩下的钱买了文房四宝，出发前夜等陆远非睡着之后就铺开宣纸，挽起袖子泼墨挥毫。
陆远非陷在错乱纷繁的梦境中，睡得并不安稳。
当兵之后，除了前两年没有探亲假，之后只要不执行任务，父母忌日他都会回去扫墓，而这邻近的几天，总免不了情绪低落心情沉郁。
今年倒是不同往常，除了要带回去一个后半生的同路人，心里似乎也松快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阴云密布。
他从昏昏沉沉的浅眠中醒来，翻身一看枕畔无人，一时空落落地，想夜袭客卧。
就算什么也不做，抱着心上人入睡也是好的。
结果他一出门发现心上人仃立桌前，悬腕提笔，意态风流灵动，落笔如有神。
晒在旁边的宣纸上画着一对稚龄童子，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夏云则正聚精会神地画一群美貌侍女。
有人挑灯，有人捧盏，有人执壶斟酒，有人殷勤劝饭，各自神态端庄毕恭毕敬，好似吹口气就能从画里走出来。
陆远非瞠目结舌，震惊得无以言表。
他想起夏云则晒到朋友圈的四句诗，运笔流畅字体端庄，温婉中带着随意洒脱，让人入目难忘。
原来他当初说的那句“琴棋书画不在话下”竟然不是吹牛逼？
怪不得小教练时不时散发出点目下无尘的矜贵气场，还动不动嫌弃这个粗俗那个鲁莽，书画上有这般造诣，确实可以傲视健身房一众粗坯。
不是……明明是个可以靠才华吃饭的文艺青年，怎么会想不开去做靠流汗吃饭的健身教练？
陆远非百思不得其解，眼看着夏云则画完美女荟萃又开始画美男开会，他抬头看看挂钟，惊觉再不提醒天就亮了，一早还要爬起来赶路呢。
他拈起一个金元宝，故意弄出细碎的纸声吸引夏云则的注意力，轻声问：“这是你叠的？”
夏云则受了一惊，扭头看见是他，抿唇一笑，羞涩地点点头。
以前在芝兰宫偷着祭奠贤妃，不敢惊动内务府，元宝都是他带着几个心腹宫女自己叠的，如今手艺还在，真是技不压身。
“一点心意，烧给咱爸妈。”他羞归羞，嘴上却不示弱，麻麻利利地给自己贴上陆家媳妇的标签，只求表现得尽善尽美，顺利过关，免得公婆半夜托梦给陆哥让他爬起来写休书。
“这是你画的？”虽然亲眼目睹了作画的全过程，陆远非还是难以置信，他拎起童子图仔细端详，一边看一边啧啧感叹。
即使他是个毫无文艺细胞的粗坯，也能看出夏云则手底下至少有十年功力。
“对呀。”夏云则伸了个懒腰，逐一向他介绍自己的大作，“这是金童玉女，这是侍女，这是一群太监……呃不，服务员，明天咱们一把火烧了，送他们去九泉之下伺候二老。”
陆远非一阵无语，对他的脑回路叹为观止，又觉得这般佳作，付之一炬实在可惜。
“可以裱起来挂到健身房，让大家见识见识史上最文艺的健身教练。”他半开玩笑地乱出主意，甚至开始幻想那群粗坯呆若木鸡的表情。
夏云则张了张嘴，觉得老板八成脑袋进了水。
怎么能把祭品挂在阳间？
就算不是祭品，哪个大户人家也不会挂一群宫女太监上墙。
“这是要烧的。”他强调，还指了指旁边小山般的金元宝以及大捆冥钞。
对上陆远非困惑的表情，夏云则心生委屈，眼神幽怨。
要不是这家伙突然冒出来耽误他宝贵的时间，他还打算画一座宫殿孝敬二老。
陆远非瞪了他半晌，突然扶住额头无声地笑，笑得夏云则无名火起，挥着笔要过来给他画胡子。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小教练的腕子，没忍住又笑了几声，说：“墓园有规定禁止烧祭，你的孝心我替他们领了。”
“啊？”夏云则懵逼了，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了一片墨点子，“为什么？”
“PM2.5超标。”陆远非不由分说地揽着他去睡觉，还要给他雪上加霜，“你不知道？”
夏云则摇摇头又点点头，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当然知道。”
他一个空降兵哪会注意这个啊！宝宝心里苦宝宝还不能说啊！
夏云则内心狂野咆哮，脸上平静无波，跟着陆远非钻进被窝，抱着他的手臂默默地红了眼圈。
委屈，太委屈。

第61章 腿收一收
托这场大雪的福，高速关闭，回去扫墓只能坐火车。
陆远非老家在两百公里开外的忻河市，没通高铁，只有绿皮车。
天还没亮，夏云则定的闹钟就响了起来，他痛苦地钻出被窝，困得浑身打激灵，又怕陆远非悄悄走人不带他，只好强忍睡意爬起来穿衣服。
脑袋一点一点地，套个上衣都要往前栽。
“乖，上车再睡。”陆远非给他穿戴整齐，裹得严严实实，半拖半抱把人弄出门，往后座一塞，碾着路上的薄雪赶往火车站。
陆远非是个糙人，出门行李从简，只拎了个小提包装点必需品，其他的打算在路上买。
夏云则辛苦准备的祭品惨遭遗弃，他收拾的一包零食也被丢在茶几上，陆远非还算天良未泯，顺手拿了根香蕉让他垫饥。
他软塌塌地瘫在后座上，困得神志不清，连香蕉都拿不住，努力睁眼失败，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停车取票，检票进站，直到火车晃晃当当地开始行驶，他才从梦游状态清醒过来。
陆云则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他，让他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只是这里的黎明黑黢黢，实在没什么风景可看。
不看风景，那就看人，元旦将至，有人出游，有人探亲，把一截车厢塞了个满满当当。
人一多，空气不太好，到处弥漫着火腿肠和方便面的气味，让人肠胃翻腾，一阵阵不舒服。
夏云则没什么食欲，捧着保温杯喝了几口热水，好奇地东张西望。
绿皮车上人很杂，有出门打工的劳动者，也有放假回家的远行客，挤挤挨挨，大包小裹，不仅把行李架堆得密不透风，连座椅底下都塞满了箱囊。
大多数人都在打嗑睡，偶尔有人接电话，也是压低了嗓子长话短说，对面是一对带孩子的夫妻，孩子醒来哭了两声，丈夫扯过窗帘稍作遮挡，年轻的妈妈低着头解衣喂奶。
夏云则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咕哝了一句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比起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的，他们这种说走就走的背包客已经很轻松了。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不同于荣鼎大楼里的繁华热闹，干净体面，一幅截然不同的画卷在他面前展开，画满了为生活奔波的人们在这个拥挤拘促的空间里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突然感到羞愧，为一度养尊处优还愁肠百结的自己。
深宫里的金枝玉叶前世没体会过贩夫走卒的生活，才会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满脑袋“何不食肉糜”的荒唐想法，大概在陆哥眼中愚蠢得可笑可鄙吧？
那时候他看见别人露胳膊露腿都要大惊小怪，感叹世风日下，要是看见妇女在车上哺乳，说不定还要忿然道一句伤风败俗。
夏云则脑补得欢，越想越尴尬，脚趾头抠来抠去，差点抠穿鞋底。
陆远非真是个襟怀宽广的伟丈夫，不仅能容忍一个棒槌，还引导他改头换面，融入了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不睡了？”陆远非摸摸他的额头，没出汗也没发热，为保险起见还是把羽绒服的帽子给他拉到头顶。
看着夏云则双膝并拢的拘谨坐相，他莫名地有些不忍心，也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小教练虽然出身平民家庭，祖上连个县太爷都没出过，偏偏养出一身千金小姐般的矜贵，合该出门用八抬大轿抬着，跟他挤这种四面透风的绿皮车，真是委屈了。
没想到夏云则用一双清亮亮的眼睛看着他，拉过他的手，悄悄在掌上画了个小桃心。
陆远非身体轻颤，猛地攥住他的手指，眉梢微挑，静待下文。
夏云则嘿嘿一笑，小声说：“谢谢陆哥。”
陆哥把他照顾得太好了，从工作环境到衣食住行，没让他受过一点磋磨，就算之前加班太多，比起满面尘灰地为戋戋之数奔波，他的境遇已经够安逸了。
陆哥替他挡去了漫天风雨，他再在温室里伤春悲秋可就太不知好歹了。
陆远非更诧异了，习惯这小子的作天作地，突然正经起来让人有点适应不良，他再度抬手测他的额温，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夏云则气乎乎地把他的手拍走，拽起衣领掩下巴，靠到一边装睡。
对这种不解风情的臭男人，一开始就不该给他眼神。
他装睡也装不了多久，天色渐晓，列车员推着餐车翻山越岭，艰难跋涉过来，清亮的嗓门唤醒了沉睡的车厢——
“包子花卷茶叶蛋，馒头榨菜大米粥，来，腿收一收。”
人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活动起来，厕所门口排起了队，有人去打开水，夏云则把自己这边的窗帘拉开迎接第一缕晨光，然后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渐渐接近的餐车上。
明明是那么狭窄的过道，列车员竟然可以畅行无阻，如入无人之境，轮子吱呀吱呀地蹭着别人的脚转过来，距之分毫却相安无事。
夏云则盯着餐车上白胖胖的包子直咽口水，轻轻拽了拽陆远非的衣袖，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示意他饿了。
他一装可怜，有人就要完，陆远非买了两个包子塞给他，夏云则刚要抱怨太少不够塞牙缝，就听他男朋友凶巴巴地说先吃着，吃完再说。
好吧，大概是前阵子乱发红包，陆哥哥又变成穷哥哥了。
带着对男朋友的同情和体谅，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然后脸色一僵，对上陆远非幸灾乐祸的眼神，输人不输阵，含着眼泪生生咽了下去。
这是他有生之年吃过的最难吃的包子，包子皮厚得能当被子盖，就那一小撮馅还呈一盘散沙状，油多肉肥，咸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夏云则艰难地啃完一个包子，对商品的定价体系有了新的认知。
他在煌世虽然课卖得贵好歹货真价实，这破包子哪一点值它的身价？！
对面小两口看他一脸哑巴吃黄连的憋屈，吃吃地笑了起来，妻子喂完了奶哄孩子睡觉，丈夫从座椅底下拖过一个包，掏出面包蛋糕煮鸡蛋，鸡爪鸭脖卤牛肉，在小餐桌上堆起一座山，他媳妇抱着孩子腾出不手来，他就撕开包装喂她吃。
夏云则又羡又妒，想起自己遗落在家的一兜零食，真是悲从中来。
对面男的还招呼他们一起吃，看列车员走远了，笑着说他们乘车都自带干粮，火车上的又贵又难吃。
夏云则深以为然，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使劲瞪他男朋友。
这幽怨的小眼神让皮糙肉厚的铁血硬汉也招架不住，幸好这时列车员又回来了，这次小推车上没包子，而是塞着满坑满谷的预包装食品。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腿收一下哈！”
这一嗓子如同天籁，陆远非赶紧把人招过来，勾住小教练的脖子让他自己挑。
夏云则一看价签就萎了，明明是跟超市里一样的东西，怎么就敢贵那么多？
都怪陆哥这个粗枝大叶的家伙，拎一包零食能臊死他不成？非要上赶着来火车上挨宰，会不会过日子呀？
陆远非听不见他的心理活动，还以为他饿过了头丧失语言能力，就干脆自己动手替他挑。
面包蛋糕石头饼，鸡腿叉烧猪肉脯，花生瓜子大杏仁，酸奶橙汁苹果梨……要不是夏云则回过神来及时叫停，他可能会把小推车搬空。
对面小两口被陆远非空前绝后的冤大头气势惊呆了，默默地给他们腾出一半餐桌。
餐桌堆不下，剩下的直接放在腿上，夏云则吃着比超市贵一倍的食品，又爽又心疼，一边吃一边小声比比这种肉脯他装了好几包，酸奶什么的还没从冰箱里拿出来呢。
可惜他未雨绸缪顶不住人家坚定地认为买着最方便，还笑话他小家子气，气得他差点被一口蛋糕噎死。
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为谁沦为守财奴呀！
狗东西不仅不领情，还敢反咬一口？
小公举气得要死，把蛋糕当成陆远非的肉一口吞到嘴里，抚着喉头直瞪眼。
陆远非把吸管戳进酸奶盒，上供一样捧到他嘴边。
夏云则猛吸了几口把蛋糕送下去，长长地舒一口气，然后绷着一张俊脸抱怨：“你插了管我还怎么舔盖？”
陆远非无语地看着他，也不用这么省吃俭用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除了宠着也没别的办法，他陪着笑脸，好声好气地哄道：“下次让你舔个够。”
后面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想不舔都不行。
夏云则浑然不觉对方脑内正开出一列火车，只觉得陆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被哄得舒坦熨帖，下巴一抬，又恢复了得意洋洋的傲娇样。
对面两口子见他俩气氛诡异，不知内情，还以为哥哥弟弟为钱斗嘴，就抱着以和为贵的念头出声劝解：“没事没事，穷家富路嘛！”
“就是就是，年轻人大手大脚不算什么。”
“等养了孩子自然就知道精打细算啦！”
碎钞机应景地醒过来，睁开一双纯洁无辜的大眼睛，把小手伸到嘴里啃。
夏云则被他们说得心肝直颤，算了算自己那点收入，悄声对陆远非说：“哥，咱还是丁客吧。”
陆远非似笑非笑地扫过他的腰腹，反问道：“你有本事不丁吗？”

第62章 拜见父母
一路吃吃喝喝看风景，晃悠到忻河站刚过上午九点。
忻河是个小城市，每年回来都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与容江市的繁华不可同日而语。
夏云则在站台上活动了几下手脚，鼻头耸动，闻到一股暖烘烘的甜香。
陆远非给他买了烤红薯和炒栗子，让他趁热吃。
俩人在站前广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墓园。
冬天的墓园更加萧条，柏树森森，小径旁积着残雪，石碑林立，默默地看着两个突兀的访客。
门口开着个卖祭品的小店，虽然现在不允许烧祭，香烛纸蜡什么的卖不出去，卖花倒是还能维持生计。
纸花绢花塑料花应有尽有，还有成套的酒食鲜果，小碟子小碗装一篮，既方便又简单。
讲究一点的会选温房里养出来的鲜花，扎成一束束装在泡沫盒里。
夏云则鼻子灵，一进门就闻到花香味，然后这个买火车上零食都嫌浪费钱的家伙，硬是挑了一束比纸花贵十来倍的白菊花。
陆远非就不明白这冷风一吹就要凋零的玩意凭什么比永久保持美丽的塑料花贵那么多，不过他从不计较这个，能哄小教练高兴，这钱就花得值。
老板一见冤大头来了，又拿出一张天地银行发行的冥界黑卡，吹得天花乱坠，情真意切，好像不给祖宗送一张就枉为孝子贤孙。
“现在纸钱元宝都不让烧了，再说先人出门带那么多现金也不方便，对不对？”老板打开盒盖让他们看成份表，“这卡片，糯米纸做的，融到酒里浇下去就行，不用烧不用燎，纯天然绿然无污染，无限额度，先人购物拿出来一刷也倍儿有面子，对不对？”
夏云则被他绕晕了，感叹高手在民间，这推销能力拉到煌世，库存的卡都不够他一天卖的。
他上辈子被当成女孩儿养大，虽然裙子一掀是个带把的，但是被束缚久了，潜移默化，脑袋里多少有些三从四德的封建余毒，总想在“婆家”面前表现得尽善尽美，讨人喜欢。
呃……现在这个情况，大概要换成“讨鬼喜欢”。
陆远非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认为人死万事空，什么“泉下有知”“轮回转世”都是扯淡，祭扫不过是寄托生者的怀念和哀思罢了，至于烧冬衣烧纸钱，在他看来都是智商税。
结果现在他掏智商税掏得心甘情愿，好像被小教练理所当然的态度影响了，甚至多年来坚信的唯物主义价值观也有点动摇。
他们拎着一堆东西往里走，石径空旷，脚步声隐约有回音，空气湿冷而凝滞，仿佛风都停止了。
在这种肃穆的氛围下，陆远非总觉得要说点什么才自在，他扭头问身边人：“你真相信人死之有还有灵魂？”
夏云则郑而重之地捧着花束，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有。”
不然怎么解释他这个借尸还魂的空降兵？
陆远非还是不信，不过此时此景触目伤情，他还没情商低到当场给小教练摆事实讲道理。
陆家父母合葬在一起，墓碑上嵌着黑白合照，还是他当年从结婚证上翻拍的，照片上的人并肩微笑，时光永远定格在美好的青春年华。
陆远非闭了闭眼睛，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人死后真的有灵魂，那应该是他们生前的样子吧？
总不该像那两具烧焦的尸骸一样残缺破败。
他试着回想他父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样子。
两个人总是忙忙碌碌，白手起家，带着十几个工人弄起一座小厂子，既要应付监管又要开拓市场，赚一点钱又投入进去，辛苦又充实，几次甩手抱怨累得要秃头，不如卖了厂子早点享清福，结果吵吵闹闹的，反而越做越好。
儿子疏于管教却始终没长歪，从小就独立，自律性极佳，就是脾气不太好，是个脑力体力都充裕，耐心却一点没有的暴躁小青年。
当时他父母还觉得肯定是成长过程中缺少关爱导致他整天跟吃了炸药一样，也乐观地认为忙完这一阵子多陪陪他，他就一定能克服这些青春叛逆期的小问题。
可惜他们没有忙完这阵子，就带着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永远离开了他。
没看到他从一个火药桶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们大概也是很遗憾的吧。
从这个角度来讲，陆远非倒希望人死之后真的有灵魂，可是转而一想，死了还要看到人间那么多糟心事，这灵魂也不如归去。
夏云则将鲜花放到墓碑前，摆开酒食，把冥界黑卡浸入酒液中慢慢融化。
平时在家连碗都不爱洗的甩手掌柜，难得忙前忙后地亲自干活。
陆远非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觉得这场景要是放到电视剧里，他应该对着墓碑热泪盈眶，告诉父母他找了个全天下最贤惠的男媳妇。
不过他依然是个坚如磐石的唯物主义战士，既不相信有灵魂，也不好意思将那些肉麻的言语说给墓碑听。
倒不如反反复复地倾诉给还能听到的人。
夏云则洒了酒水，忽然腿一弯，像是要蹲下去，却在半途一把扶住墓碑，硬生生地止住身形。
“云则？”陆远非赶紧扶住他，“冷吗？还是累着了？”
夏云则神情古怪，缓缓地站直，推开他的手，然后对着墓碑毕恭毕敬地三鞠躬。
他没法跟陆远非解释他本来打算大礼展拜，幸好突然想起这跪拜之仪早成了历史的尘埃，何况真要循古礼，他一个万恶的统治阶级，只拜天地君父，对驸马双亲磕头怕是要折了他们的福分。
举头三尺有神明，夏云则虽然总踩在陆远非的痒点上疯狂试探，在这种重大事项上却不敢贸然作死。
倒不如怜取眼前人，给他很多很多爱，再帮他赚很多很多钱。
他鞠完躬，拉住陆远非的手，轻声说：“别难过，你父母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呢。”
陆远非：……这就不用了吧。
不太想要这样紧迫盯人的亲子关系，而且以他父母那蓬勃旺盛的事业心，估计在阴间也能经营得风生水起，才没功夫围观他这个亲儿子。
陆远非这么一想又释然了，眼看太阳挪到头顶，他带着小教练离开墓园，准备去市中心尝尝当地特色小吃，晚上再搭绿皮车晃悠回家。
“一定要买足干粮。”夏云则一想起车上的物价就痛心疾首，活像在割他的肉，“就算不养孩子也须克勤克俭。”
如果陆远非一定要养个孩子才懂得柴米精贵，那他不介意牺牲小我，喊男朋友一声爹。
忻河一小是陆远非的母校，门外是滋润了他整个童年的小吃一条街，后来搬到容江市上初中，还念念不忘家乡的美食，一到节假日就自己乘车回来吃。
那时候他父母跟亲戚们关系尚好，每年年礼丰厚，他这个儿子到哪都是个宝，去各家蹭吃蹭住没有不尽心款待的。
可惜好景不长，人走茶凉，他跟亲戚断了来往，也不登门自讨没趣了。
这么多年过去，美食街许多老店仍在经营，堪称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小学生。
陆远非带着他从街头吃到街尾，吃得夏云则肚皮滚圆，打包了一堆还舍不得走，想散散步消消食再吃一回。
陆远非让他看看时间将近四点，夏云则擦擦嘴上的油，不解地问：“火车七点才开，急什么呀？”
陆远非伸手敲敲他的榆木脑袋，让他朝小学门口看，问：“你没觉得人越来越多？”
“好像是这样。”夏云则心不在焉地瞟过去一眼，又扭回头来，“老板再来一盒墨鱼丸。”
陆远非无语了，提醒他过不了多久将有一群小学生蜂拥而出，加上接孩子的家长，会把这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夏云则恍然大悟，羞愧地低下了头。
又获得了新的知识点呢！这倒霉的世界怎么处处是陷阱？
陆远非接过墨鱼丸，还要笑话他：“你想说不当小学生很多年，所以忘了放学时间？”
夏云则脚尖搓着地面，心虚地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眼看街上私家车和电瓶车越聚越多，俩人打算先撤再说，刚走到街口，突然听到有人低叫了一声：“远非？是远非吗？”
陆远非回头望去，一个老阿姨紧走几步到他面前，扶了扶眼镜，惊喜道：“哎呀，真的是你？我刚才看着像，就是不太敢认。”
陆远非难得在外人面前流露出惊讶的表情，迟疑了片刻，轻声道：“是桂姨？”
对方一拍大腿：“可不就是我嘛！”
“这是桂姨，我家的老邻居。”陆远非向夏云则介绍，“桂姨，我朋友小夏，跟我回来扫墓的。”
桂姨拉着他的胳膊左看右看，表情又是欣慰又是伤感，眼角都湿了，喃喃道：“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你那个舅舅……哎，造孽啊！”
她们这些老街坊是看着陆远非长大的，后来陆家搬到容江市，这孩子也时不时回来探望他们，谁知道他父母说没就没，老街坊们搭把手帮着料理了后事，可是碰上亲戚争产就实在插不上嘴了。
这么多年过去，提起来仍然唏嘘不已，陆远非反而要安慰她，问候她身体如何，家人可安康？
“我接大孙子放学。”桂姨揩了揩眼角，胖胖的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看向他的眼神仿佛仍在看那个没长大的孩子，她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叮嘱道：“我跟你说，你那个舅舅不是好东西，他要是找你，你可别搭理他。”
夏云则嗅到不同寻常的气味，屏住呼吸侧耳静听，果然老太太开始八卦：“他那个公司，就开始风光了几年，现在经营得也不好，这不赶着过年之前辞退了一批老工人，不知道被多少人戳脊梁骨呢！”
陆远非虚应了几声，没放在心上，觉得这跟他没一毛钱关系，倒是能理解为什么他舅送他表妹艺考非要借住他那里而舍不得住酒店了。
“你呀！”桂姨抬手想戳他的脑门，发现够不着，只好作罢，“你可别像当年那样意气用事，你舅舅上个月可是带着什么评估公司去你家老宅子看过了！”
靠！夏云则差点口吐芬芳。
亲戚争产的大戏，十年了还没完？
欺负他家哥哥没人疼吗！

第63章 捡了个人
桂阿姨义愤填膺，陆远非云淡风清，夏云则忿忿不平，觉得他舅一家子真是病得不轻。
结果变成老阿姨跟夏云则嘀嘀咕咕，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反而把他这个苦主扔到一边。
要不是桂阿姨还得接孙子，她能拉着夏云则唠到太阳下山。
最后俩人意犹未尽地互加微信，约定陆远非舅家一有风吹草动就给他通风报信。
整得跟谍战片一样。
陆远非无话可说，拽着他走出美食街，感叹这小子不愧是惶世的镇馆之宝，憨而不蠢，充满亲和力，老少咸宜。
钢铁硬汉不屑于卖惨，刚才听他们说长道短，几句话就要感叹一句可怜，让他尴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看那俩人泛红的眼圈，又强忍住了让他们消音的冲动。
人民群众强无敌，铁血兵哥惹不起。
夏云则攥紧他的手，积了一肚子火，走路都一蹿一蹿地，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他舅打一架。
“你舅太不是东西了。”他气乎乎地说，狠狠一剁脚踩扁路边一个烟盒，“干啥啥不行，争产第一名！”
趁人之危夺人家产也就算了，人家老太太指定留给外孙的老房子他也要惦记，还要不要脸啊？
他想起自己的舅舅，虽然素未谋面，将军府那些年门庭寥落，但是银钱补品流水似地往芝兰宫里送，撒出去大量的红包上下打点，就为了让他在宫里少受几分闲气。
有没有效果另说，单这番心意就让人感动。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距离开车时间还早，在夏云则的强烈要求下，陆远非带他去看了自家老宅子。
那是一座有两百年历史的四合院，四间青砖大瓦房加两间后罩房，宽宽绰绰，房顶飞檐翘角，石窗五蝠捧寿，由于十几年不住人，门柱斑剥，西厢房塌了一半，房上地上枯草丛生，一棵老石榴树和柿子树晨昏相伴，冬天掉光了叶子，更显出枝杈间鸟窝累累。
在别人眼中破败不堪的老院子，在夏云则眼中犹如一座宝山，他兴奋得一蹦三跳，东摸摸西看看，虽然木料不是楠木吧但也坚硬结实，这么多年没人住，主体结构还挺稳固。
“这院子好啊陆哥！”夏云则一挥手，给他描绘美好蓝图，“攒点钱修缮一下，以后咱们夏天避暑，退休了还能回来养老，这边搭个葡萄架，摆俩躺椅饭后纳凉，那边栽几盆茉莉，长了花苞就掐下来泡茶，再养几尾金鱼，一条黄狗，哎呀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陆远非几下被他哄得心向往之，也跟着畅想未来：“然后我牵着狗，带着你，出东门抓野兔？”
话术一流的营销天才被堵得哑口无言，怔了半晌才红着脸抱怨：“你就会占我便宜。”
陆远非哈哈大笑，一整天的阴郁心情云消雾散，伸手把小教练拉到怀里，问：“你喜欢这院子？”
夏云则猛点头，简直太喜欢了，你要敢拱手让人，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那就留着。”陆远非宠妻无度，当场拍板，夏云则想起桂姨的话，心中仍有顾虑，问：“那你舅那边……”
“不用担心，他们成不了事。”陆远非给他吃了个定心丸，“确权的时候写的我的名字。”
这宅子是他外家的祖产，按惯例本来该留给男丁，然而他外公外婆都由母亲养老送终，他舅结婚之前就跟长姐分了家，拿了笔补偿款买楼房去了。
小城市的老宅子不值钱，看着古色古香，住着却不甚方便，
陆远非觉得他的胆量就是半夜三更穿过院子上茅厕练出来的，那时候他小小一个顽童，头顶一轮孤月照路，脑袋里还萦绕着外婆白天给他讲的鬼故事。
结果直到他家改了排水管路，把厕所挪到房里，他也没撞见半个小鬼出来作祟。
外公去得早，外婆特别疼他，知道他舅锱铢必较的本性，临终之前还强撑着写下遗嘱，指定这院子给陆远非继承，亲儿子没分着一根椽。
当时他舅没闹，一是忌惮姐姐姐夫的强势，二来，他也确实看不上这座宅院，表面上拍着胸脯表示绝不惦记老太太这点家私，背后却嘲笑他们一家都是傻子，捡个鸡肋还得花钱供着。
对那种唯利是图、不占便宜就好似吃了亏的人来说，这房子可不就是鸡肋吗？过几年就要修缮一回，花费甚巨，寻常人家还真是伺候不起。
忻河是个没什么资源的小城市，也就水果种植业能拿得出手，年轻人都往邻近的容江市跑，市中心的商品房价格都涨不上去，何况这些乏人问津的老宅子？
可是对于陆远非来说，这是他的童年，他的旧梦，他打不开的宝匣，回不去的家。
他当兵的时候这一片老宅子开始确权，当时邻居仗义，碾转通知到连队，领导特批了假期，还派了辆车送他，跟地方打好招呼，半天时间就把事儿办完了，就算当时他舅心思活络，使人放出闲言碎语说什么老何家的祖产怎么能传给外姓人，然而镇民淳朴，在这种问题上向来立场分明：给了谁就是谁的。
他舅没掀起什么风浪，也不敢真跟他来横的，舅舅欺负外甥放到民间不算什么，但是只要陆远非还穿着军装，就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最后产权证直接寄到连队，一点沾手的机会都没给他舅。
陆远非继续在军中燃烧青春，老宅子就这么空置了许多年，退役之后，他也没想过回来住。
不是嫌它荒芜，只是怕触景伤情，刺痛他不愿意留存心间的孤独与脆弱。
与其说是财产，不如说是羁绊，他以为他会与这里彼此放置，相安无事，直到它渐渐毁损塌陷、面目全非，然后他就不得不水到渠成地放弃它，遗忘它，像旅人丢掉破旧不堪用的行囊，如释重负，孑然前行。
丢掉一颗珍珠固然让人惋惜，可是等它化成齑粉之后，只会顺理成章地被人弃如蔽履。
幸好苍天垂怜，在他的过往褪色枯萎之前，有个家伙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跑到他心里攻城掠地，作威作福，不许他再麻木漠然、无牵无绊，一定要拉着他投身于热烈鲜活的烟火人间。
喜欢就留下，不用在意成本也无须计较得失，他挽救了他的珍珠，还要拂拭一新，让它焕发出更璀璨的光芒。
夏云则偎在他怀里，静静地听他讲述陈年过往，悄悄回抱住他的腰，还越搂越紧，发出低柔的叹息：“陆哥，还是有很多人对你好的。”
陆远非摸摸他的脑袋，含笑点头。
这些年虽然历经波折，却也得到许多人的关爱扶持，让他没有任由一腔愤懑拖入绝境。
夏云则抬起下巴，认真地看着他：“不过我一定要做对你最好的那个。”
虽然现在说这话有吹牛皮的嫌疑，但是他陆哥毫不嫌弃，还情人眼里出西施，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喃喃对他道谢。
夏云则又羞愧了，觉得陆哥未免太客气。
只是做了几顿饭，赚了一点钱，哪当得起一个谢字呢？
他把心里的话讲了出来，惹得陆远非呵呵低笑，温热的吻流连到他耳畔腮边。
我谢谢你，只因你出现，只因你来到我身边。
俩人亲热够了，溜溜达达地往火车站走，取了票要进候车厅的时候，夏云则眼尖地发现一个似曾相识的叛逆少年。
靳臻烦躁地踱来踱去，时不时踢一脚树坑里的残雪，又冷又饿，脸色灰败，嘴唇都起了皮。
他望着广场旁的警务站，脚步踯躅，好似走过去要跨过刀山火海。
眼看着天色渐暗，这么冷的天气他又不能露宿街头，靳臻一咬牙一剁脚，拔腿正要跑，冷不防有人轻拍他的肩膀：“小靳同学？”
靳臻打了个哆嗦，回头一看，脑袋嗡地一声又晕又胀，想发火却没力气，只好怒目而视，低声问：“你谁？离我远点，不然我报警啊！”
夏云则挑起拇指点了点旁边的警务站，气死人不偿命地说：“你去呗！”
他当然不能去，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孤立无援的高中生只好捏着鼻子向冤家对头求助：“你有钱吗？借点钱买车票。”
夏云则戒备地后退一步，把方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离我远点，不然我报警啊！”
“你报个屁！”靳臻气得嗷嗷叫，“你他妈比我高比我壮，我能劫你财啊还是劫你色啊？”
夏云则啧啧感叹这小破孩开口就让人想打，到底是怎么平安长大的？
“你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跑到这里干什么？你爸呢？”
他的疑问三连火上浇油，靳臻小脸一白，没好气地说：“你闲出屁来管那么多！就说借不借吧？”
“不借。”一道低沉的声音斜插过来，陆远非拎着超大份的两盒煎饺，香飘万里，眼神都不给靳臻一个，伸手勾住小教练的肩膀就要带他走。
眼看着救命稻草要跟他白白，靳臻急了，扑过去抓住夏云则的衣服，叫道：“别走啊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嘴硬不过三秒就被现实毒打得乖乖服软，肚子更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
咕噜噜……

第64章 不必言谢
五分钟之后，他缩在候车厅长椅上，吸溜着鼻子往嘴里塞煎饺，一口一个，恨不得头都埋进饭盒里，一边吃一边哽咽：“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夏云则踢了他一脚，嘲讽道：“这话跟你妈说去，看她不打你个脑震荡。”
“夏哥，你信我，女人真的靠不住啊！”叛逆少年被煎饺收买，开始满世界认哥，“我妈当然不一样，那可是我妈。”
陆远非又买了一盒煎饺回来，闻言冷眼一扫，断定他被小女朋友甩了。
正是心胸眼界都亟待开阔的少年时期，偏狭固执，被一棵树绊了个跟头，就咬牙切齿地恨上整片森林。
以后离开象牙塔，多被社会毒打几回就正常了。
夏云则当了人家的哥，自然要关心一下便宜弟弟何故沦落至此，他也没打算让对方舒坦，一开口就戳人肺管子：“怎么，失恋啦？”
靳臻咽下一口煎饺，含恨点头，一副玻璃心碎成饺子馅的怨男样儿，难以齿启，哼哼唧唧：“明明说好了一起私奔，结果我一个人在火车站等到快天亮，电话她都不接了。”
陆远非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听到这个也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视线没离开手机屏幕，暗中却竖起了耳朵。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被现实教做人，喜闻乐见，多多益善。
夏云则吃了一惊，拎住他的耳朵教训：“你小子能耐了啊！开房不成就引诱少女私奔，你不知道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啊？”
靳臻被掐得哀叫连连，还斜着眼睛看他：“你是哪个坟堆里爬出来的老古董？什么妻啊妾的，活在大清朝吗？我告诉你你这样说话会被人喷直男癌啊……哎哟！”
脑袋上挨了一记爆栗，疼得他眼泪都下来了，扭头一看，陆远非淡定地收回手去，冷哼道：“不会说人话可以闭嘴。”
闭嘴是不可能闭嘴的，他正一肚子委屈没处倾诉，好不容易有个人肯听他哔哔，靳臻不敢再炸刺，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过程曲折、结局凄惨的早恋史和盘托出。
他跟小姑娘是同班同学，他是班长，人家是学委，平时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互相看对了眼，有那么点青春期的朦胧情愫，互相告白之后马上陷入热恋。
学校实行住宿制，明年他们将双双升入高三，到时候管理更严，别说课后相约牵手漫步晒月亮了，课间传小纸条都成了不可能的任务，所以两个荷尔蒙无处安放的年轻人在圣诞节编理由请假出来，打算实现生命的大和谐。
他们当时想得都很简单，既然是真爱，当然可以do爱，彼此都是初恋，将来考同一所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一生一世一双人，想想都美滋滋。
结果让夏云则这个乱管闲事的横插一杠，他们被双方父母拎回去严加管控，主任还给他们调了班，从此牛郎织女隔道墙，要多惨有多惨。
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少年少女，才不听家长那一套老生常谈，表面上不再来往，内心却熔岩涌动，觑到个空子就要在沉默中爆发。
被横加干涉的爱情总是分外甘甜，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可以相依为命，一同对抗这冷冰无情的人世间。
其实不搭理他们呢，说不定半学期就散伙了。
可是都发展到试图开房的程度了，哪个家长敢袖手旁观？
夏云则想想都替他们老子娘犯愁，再一次庆幸他跟陆哥不生孩子，连领养都不考虑。
被棒打鸳鸯的小情侣终于找到机会，趁学校放月假这几天约定私奔，天涯海角，以梦为马，筑爱为家，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眼看一出感动自己、折腾别人的伦理大戏就要上演，结果紧要关头死丫头掉了链子，他在火车站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短信电话通通石沉大海，靳臻被冻得生无可恋，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过不去，一怒之下随便买了张车票，打算孤舟江海寄余生，千山独行莫相送。
夏云则被他一波波咏叹调酸倒了大牙，五味杂陈地看着这个小傻瓜，说：“小姑娘看着柔弱，关键时刻杀伐决断不含糊啊！”
陆远非表示赞同，点了点头，递过来两杯热奶茶，让他们润润喉继续八。
靳臻不满意了，嘬着奶茶直叫唤：“你到底是不是我哥，你还说她的好话？”
我不是，我没有，谁要你这种蠢弟弟啊？
夏云则不好意思再刺激他，只好拿出哥哥范儿来，语重心长地劝：“你才多大就学人私奔，幸好她没来，不然你祸就闯大了你知道吗？”
古往今来，私奔健将浩如烟海，有几个得了好下场的？红拂夜奔人家那是慧眼识珠搞事业，尾生抱柱才是人间真实没奈何，卓文君定向扶贫司马相如，大家闺秀当垆卖酒，结果司马丈夫一朝飞黄腾达就要娶茂陵女，真乃千古第一凤凰男。
靳臻梗着脖子直挺挺地坐着，一副油盐不进的死硬相，好似在说“我不听我不管都是全世界的错。”
年轻人犯错，上帝都会原谅，这么狗的年轻人，相信老靳会送他去见上帝。
夏云则一拍他的后背，继续哄这个巨婴：“相信哥，你现在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再过几年回头看，你会给她送锦旗。”
靳臻本来想听他同仇敌忾一起骂女方，没想到这家伙忠言逆耳没完没了，让他有气没处撒，腾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夏云则，斗牛一样呼嗤呼嗤直喘。
“坐下。”陆远非一记眼风扫过来，凌厉森寒，让胎毛都没褪干净的傻小子腿一软，没出息地坐了回去。
他现在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夏云则也没义务硬把他往外拽，干脆转移话题：“哎，你身份证不是让你爹收了吗？你怎么买到票的？”
“火车站刷脸就能办临时身份证啊。”靳臻闷声闷气地回答，从鼻子里哼出一句：“你跟我爸一样落伍，他还把户口本藏起来不让我去补办，啧，有个屁用。”
夏云则又扯住他的耳朵，这次换一边，让两侧肿得很均衡。
“你把我的煎饺吐出来！”跟这小子交流佛都要冒火，“傻哔才跟你谈恋爱，她没被你气死算祖上有德。”
“我这是真性情……哎呀！”脑袋上多了一个包，靳臻不敢往陆远非那边瞟，只敢抓着脾气较好的那个抱怨：“他怎么又打我？”
因为你五行缺揍！夏云则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不耐烦地说：“你这么有本事，怎么刚才在外面冻成了狗？”
靳臻被掐住脉门，一下子哑了火，被再三催问，才支支吾吾地说他被人扒窃，手机和钱包全没了，就剩张临时身份证贴身保管才没遭了贼手。
夏云则哈哈大笑，伸手推推陆远非，让他别跟熊孩子计较，先给他买张回家的车票。
这时候买早没座位了，站票倒是应有尽有，陆远非对这种吃人饭不说人话的小屁孩毫无恻隐之心，赏他一张站票已是仁至义尽。
靳臻被收拾顺溜了，那点嚣张气焰熄得连个火星子都不剩，老老实实跟在他们后面检票上车，屁也不敢放一个。
火车一开夏云则就开始犯困，头还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让熊孩子给气的。
陆远非就照顾他吃零食喝饮料，任由小崽子站在过道上眼巴巴地看着。
靳臻站了一会儿腿就酸了，想到要生生站四个小时他心里就叫苦连天，身体的疲惫战胜了对陆远非的恐惧，他壮着胆子，挤出一个笑脸低声下气地请求：“陆、陆哥？往里面挪挪让我挤一下行吗？”
“不行。”陆远非还没说话，夏云则先给他打了回票，还大肆嘲讽，“这点罪都受不了，还想给她整个世界？你能整个啥？”
靳臻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闭上嘴。
夏云则揉着额角，把手机递过来：“先给你爸打电话报车次，让他到车站来接你。”
靳臻往后一缩，差点蹿到对面行李架上，想起他爸的爱的教育，又怂又怕，死活不打。
夏云则暗骂了一声纸老虎，自己调出电话号码拨过去。
靳臻一脸幻灭，尖叫道：“你怎么有我爸的电话？！”
“上次我给过他一张名片。”夏教练爱岗敬业，看热闹也不忘推销。
靳臻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重复了一遍：“我是问你怎么有他的电话？”
“哦，后来他给我发了个广告短信。”夏云则心不在焉，“你家是做家装建材的嘛！”
屎难吃钱难挣，大家互相营业，谁也别笑话谁。
靳臻捂住脸，脑门抵在靠背上，无声地哀嚎。
那边总算接听电话，靳父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喂？”
“靳先生，你好。”夏云则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你儿子在我这里……”
“规矩我懂！我没报警！”靳华的大嗓门差点把他震聋，“多少钱你开个价，别伤害我儿子！”
夏云则：？
我伤害你儿子干什么？他自己不作死就谢天谢地了好吗？
陆远非抿着嘴忍住笑，把车票递到他面前。
夏云则心领神会，照着票价念：“十六块五毛。”
煎饺算本公主赏他的。
靳华：……
夏云则戏瘾大发，不顾周围旅客侧目，演得停不下来：“要现金，不连号，广场东侧第三个垃圾桶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爸！”靳臻听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手机，“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没事，火车十一点到站！来、来接我呗……”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一路低下去，就听见他爸在那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不知道是不是在攒怒气值。
“你给我等着！”最后他爸给他一句爱的承诺，先挂了。
夏云则还要雪上加霜，不高兴地说：“早说让你打，你推三阻四，我好心替你打，你又要抢手机，几个意思啊？”
靳臻被他打击得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身体一软，抱着脑袋坐在过道上。
健身教练那张嘴，气死活人气活鬼

第65章 我发烧了
小崽子站了几个小时，下火车时脚步虚浮，一脸菜色，让在火车站等到半夜的靳父靳母又气又心疼。
靳华庆幸儿子得遇好心人相助，又恨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咬着牙冲上来揪住就要打。
“哥！哥救命啊！”靳臻病急乱投医，大型挂件一样扒在夏云则身上不下来，夏云则被他嚷得脑壳疼，再加上晕了一路，浑身不舒服，不耐烦地把人揭下来往他爹手里一扔，说：“要打回家打，家里工具齐活。”
他要是劝阻，靳华可能真会拎住儿子揍一顿以告慰群众，现在他明着拱火，靳华倒不那么想动手了。
夏云则眼皮一抬就知道小崽子这身反骨是从哪来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一个比一个轴。
靳家夫妻对他们千恩万谢，靳华拿出个半寸厚的信封硬往他怀里塞，夏云则坚辞不受，打了个喷嚏，拖着浓浓的鼻音表示他要回家睡觉。
陆远非朝他们一家挥挥手，揽着夏云则往停车场走，把熊孩子的糟心事抛到脑后，风驰电掣地带小教练回家。
夏云则已经晕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眼皮重逾千斤，被陆远非半扶半抱着弄回去，连谁的床都没认清楚，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感觉陆远非帮他脱去外衣，擦了手脸，然后轻抚他的后背，在耳边低声说：“困坏了吧，好好睡。”
夏云则含糊地“嗯”了一声，抱住陆远非的胳膊，把脑袋拱到人家怀里。
后半夜，他发起高烧，开始说胡话。
“黄公公……请太医……”
“冬灵……冬灵呢？”
他陷在纷乱的梦里，身体像被千钧巨石压住，胸口滞涩，动弹不得，意识却像被挤到水里的牙膏一样，弥漫得到处都是。
他梦到许多旧事。
宫墙巍峨，天空逼仄，一年一年四季更替，岁月像一滩死水，盛放在镶金嵌玉的华美容器中，任由它干涸枯槁，残存几许尘灰水渍，潦草地概括他的一生。
皇家富有四海，他却寸步难行。
无数模糊的面孔出现在梦中，熟悉的，生疏的，冷傲的，卑懦的，含笑的，带泪的，浮光掠影般倏来倏往，与他擦肩而过，消失在幽暗的宫门里。
他冷得浑身发抖，骨髓冻成了冰，拼命挣扎着想逃出这座金玉牢笼，慌不择路，一脚踏空，整个人坠入深不见底的枯井。
坠落，不停地坠落，黑暗包裹住他，侵蚀着他，吞噬着他，只有耳边凄厉的风声，带给他飞翔的错觉。
在他粉身碎骨之前，有人接住了他，用无尽的温柔怜惜融化了他血管中的冰霜，捂热了他胆怯瑟缩的灵魂。
他不顾一切地投入那个人怀里，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身体恬不知耻地贴了过去，笨拙地摸索，急切地纠缠，脑中一片混沌，只想臣服在对方强悍霸道的怀抱中，血肉交融，缠绵刻骨。
“哥……”他扭股糖似地黏在陆远非身上，发出低泣般的长吟，“别放开我……抱紧我……”
不够！还不够！他想要更多的、更热烈的抚爱，来填满他心里那口空旷的枯井，滋润他贫瘠的生命，让他丰盈，让他圆满——
他想要这个人，以任何方式。
陆远非被他闹醒了，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赶忙打开床头灯，只见小教练紧闭着双眼，烧得满脸通红，口中喃喃低语，断断续续地吐出细碎的字句。
“云则，快醒醒。”陆远非费了些力气才挣脱他，拧来湿毛巾给他擦拭头脸，夏云则睁了一下眼睛，不知所措，抽噎着哭了起来，双眸没有焦距，朦朦胧胧地泡在两汪泪水中。
“起来穿衣服，我们去医院。”陆远非双眉紧蹙，把他扶坐起来，套上毛衣，裹到羽绒服里。
夏云则昏昏沉沉地任他摆弄，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脑袋里像有个小槌子敲个没完，手脚僵硬，还觉得特别冷。
关键时刻还是兵哥靠谱，动作迅速果决，丝毫不慌乱，把他收拾整齐扶抱上车，飞驰去医院挂急诊。
查体正常，血常规正常，CT胸片都正常，怎么看都是个身体倍儿棒的大好青年，咳嗽鼻塞一律没有，就是莫名其妙烧得天旋地转。
物理降温已经不顶用了，医生给开了一支退烧针，让他先退了烧，等门诊上班再去做个全面检查。
夏云则烧得神志不清，打针的时候死活不肯脱裤子，八爪鱼似地缠在陆远非身上，缠得他腾不出手来，怕伤着他又不敢硬掰，护士配好了药，连哄带劝累得满头大汗，结果病人张嘴就是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让他在别人面前露屁股，那是万万不可能，烧死事小失节事大。
陆远非没想到他都变成基佬了还在乎这个，也是哭笑不得，后面还有别的病人要打针，他只好抱着夏云则挪坐到一边去，让护士先照顾后面的人。
“这么大的人还怕打针？”他把小教练按到腿上，趁护士顾不上搭理他们，飞快地扯下病人的裤腰，消毒扎针一气呵成，护士发现他暗度陈仓的时候，陆远非已经把药推完了。
夏云则病怏怏地伏在他腿上，只在进针的时候肌肉紧绷，闷闷地哼一声，眼角溢出几点泪花。
“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小护士跑过来拨针，眼睛瞪得溜圆，“万一伤到神经怎么办？断针怎么办？哎你这手法可以啊，以前给别人打过针？”
陆远非接过棉签按住针眼，大言不惭地回答：“我给军犬打过针。”
然后他被护士骂了一顿，出生入死的铁血硬汉自知理亏，屁也不敢放一个。
好在没过多久药物生效，夏云则出了一身汗，体温恢复正常，意识逐渐清醒，就是头晕目眩像喝醉了酒。
“我好了，我要回家睡觉。”他刚才猝不及防挨了一针，又疼又窘，提好裤子就开始闹腾，死活不肯留在这个伤心地儿等门诊上班了。
冰清玉洁的小公举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扒了裤子，他要没穿越八成就得以死谢罪，尸体还不得入皇陵。
虽然现在用不着自尽全节吧，夏云则脑袋里那点封建余毒还是让他羞愤欲死。
陆远非拗不过他，只好先把人弄回家。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都快亮了，卖早点的陆续出摊，夏云则闻见香味，捂着肚子直喊饿，让陆远非去给他买烤香肠。
芝心的，咬一口就爆浆的那种。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片刻之后，他如愿以偿，捧着烤肠小口小口地啃，还时不时嘬两下，把里面融化的芝士吸出来。
吃个早餐硬是吃出了活色生香的味道，陆远非尽量目不斜视，只有要变道的时候才往旁边瞟一眼，可谓动心忍性的一场修行。
夏云则到家之后彻底清醒，扶着墙能直立行走，不再像后半夜那样晕得站不住。
他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家补了一觉，醒来活蹦乱跳，沐浴更衣，又是一条好汉。
陆远非不放心，怕之前挨砸留下了后遗症，还想拉他去医院详查，夏云则对护士的针头心有余悸，死活不肯，眼泪汪汪地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哀求，生生把陆远非那点原则碾得稀碎，飘进风里连个渣都没剩下。
夏云则在阳光帅哥和软弱哭包之间切换自如，泪腺比水龙头还好用，磨得陆远非爱到骨头里，又恨得牙痒痒，忍不住搂到怀里一通揉搓，把人弄得喘不上气来，身上烈火燎原，再一把按回被子里，粗声粗气地命令他睡觉。
气死了，姓陆的你是不是不行？
夏云则不自然地蠕动了几下，身体蜷成一颗虾仁，舔了舔嘴唇，哑声说：“哥，我还饿。”
芝心香肠再来一根嘛，这次保证细嚼慢咽。
陆远非黑着脸，给他煮了一锅方便面。
夏云则嗦噜着面条，口齿不清地抱怨：“连香肠都没有，陆哥不疼我了。”
陆远非一筷子敲平他的兰花指，凶巴巴地说：“我怕疼死你。”
他请了一天假，傍晚醒来神清气爽，在床上表演了个鲤鱼打挺，怕陆远非不信，还要趴下做俯卧撑。
陆远非喝止了他这种瓜批行为，让他滚起来测体温。
夏云则讨了个没趣，夹住体温计直挺挺地躺到床上，又从一尾活龙变成一条死虫。
死又没死透，长腿一伸，脚丫子耷拉到床边，一拱一拱地踢男朋友的腿。
看他这羞羞答答欲撩又止的小模样，陆远非知道他这是好彻底了。
想起这家伙后半夜烧得糊里糊涂，哭唧唧地腻在人身上不来，他胸口一热，觉得可能该轮到他发烧了。
“36度7，我好了。”夏云则把体温计还给他，跳起来就往浴室跑，睡衣一路走一路脱，门也没关严实，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刚才睡觉出了汗，衣服又潮了。
他哼着小曲刷牙洗澡剪指甲，把自己弄得焕然一新，擦干身体要出门，却发现干净衣服忘了拿进来。
带着摇晃的大象出去怪让人害臊的，夏云则朝外喊了一嗓子：“陆哥能帮我递件衣服吗？”
浴室门应声打开，衣服进来了，人也进来了。
陆远非一手撑在墙上，朝他倾过身来，眸色幽暗，声音低哑——
“你还没跟我说生日快乐呢。”

第66章 日得快乐
“生日快乐。”
低柔的语句消失在胶合的唇舌间，被揽入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夏云则口干舌燥，身体软成一段海绵，只有一处截然相反。
他又站不稳了，两脚踩在棉花上，又是欣喜又是委屈，咬住陆远非的唇瓣不肯松口，黏在他身上开始耍赖皮。
发现对方并非无动于衷，夏云则喜出望外，更加卖力地撩拨，争取一波拿下，早日早好，把生米煮成熟饭，让他吃饱落个心安。
陆远非当然有反应，反应还很强烈，现在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把人拦腰抱起，急吼吼地扔到大床上。
检验他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
床头柜抽屉开着，一切辅助用品都摆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为防意外发生，手机全开了飞行模式。
这下他的小教练想逃也逃不掉了。
夏云则根本没想着临阵脱逃，他正摩拳擦掌，饥肠辘辘地等着吃芝心香肠呢！
虽然温度有些高，规格也超标，险些把他撑坏了。
初次品尝，他吃得有些辛苦，后来渐入佳境，不能自拔，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把晚餐吃成了宵夜，等到彼此都饱足，陆远非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饶是他身强体壮，打完最后一仗也要瘫痪在床。
夏云则趴在床上，脚趾头勾住床单，又累又疼又舒服，双眼发直，沉浸在余韵中爬不起来。
陆远非给他倒了杯水，目光温柔，从起伏的丘峦到隐匿的山涧，尽情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夏云则被他看得脸红心跳，胸口鼓胀着甜腻浓稠的满足感。
幸福使人陶醉，他忍住羞涩翻过身来，舒展四肢，坦荡地展示着自己结实紧绷的肌肉线条。
陆远非扶他坐起来，为方便喂他喝水还往杯子里插了根吸管，可以说很细心了。
夏云则起身时抻到疲劳过度的肌肉，“嘶”了一声，就着陆远非的手嘬完了一杯水，顺了顺气，又倒回枕头上挺尸。
实践出真知，恐惧源于未知。
他白搜了一堆图文并茂的搞基体验，把自己吓得裹足不前，难得这次烧昏了头，壮着胆子攻上本垒，才知道身心交融的感觉如此美妙，飘飘欲仙，快乐齐天。
这么享受的事，也不知道傅光洲在抱怨什么，可能是他家那位活不好？
夏云则忍不住嘴角上翘，对驸马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铁汉自有柔情在，洒向心田都是爱。
不过事后撒娇还是要的，没哪条法律规定肌肉男不能娇里娇气，他抬头看向陆远非，哼哼唧唧地说：“哥哥，我针眼疼。”
他本来想说*眼疼，又实在抹不开脸，只好拿别处说事，反正都是陆远非的锅。
怪不得傅总那样的练腿狂魔初夜过后都要夹着屁股走猫步，他估计自己明天上班的话比傅光洲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远非把他翻过去仔细验看，太过仔细导致苦主恼羞成怒，学鸵鸟把脑袋扎到枕头底下不肯出来了。
针眼早长住了，周围也没淤青，他回来已经洗过两次澡，再装就不像了。
“再打一针就不疼了。”陆远非意有所指，回应是一条长腿蹬过来，他哈哈一笑，伸手把小教练挖出枕褥，抱着他去洗第三次澡。
“明天再休息一天。”老板体贴老板娘，弄清爽之后搂到被窝里，一下一下地揉捏着腰背，夏云则枕在他肩上打了个呵欠，说：“不用，傅总都那样了还去撸铁呢，我就在旁边陪练还能累着？”
陆远非的手停了一下，带着酸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倒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他？”
夏云则打了个哆嗦，不顾腰酸腿疼，往男朋友身上一扑，哄道：“我这是物伤其类，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用他的凄惨万状来衬托我的幸福安康。”
陆远非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个恭维，收紧怀抱，让他闭上嘴巴赶紧睡觉。
男人不能说小，不能说快，不能说活不好，前两项他可以傲视群雄，至于最后一项，多多练习，必有精进。
反正夏云则没机会横向比较了，一辈子都没有。
夏云则低笑了几声，鼻尖蹭蹭他的肩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陆远非调暗灯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早知道他矫健强壮的躯壳内是一颗矫情敏感的玻璃心，方才几番深入交流，这一点体现得淋漓尽致，轻了重了都要哭哭唧唧地叫唤，娇羞得像个肌肉发达的小公主。
所以在失神的瞬间脱口唤他一声“驸马”也是天性使然？
在那种紧要关头不可能有什么闲情逸致玩角色扮演，何况小教练已经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贤者时间并不适合思考这些不合常理的问题，陆远非也有些困倦，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搂着媳妇含笑入眠。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当面一问，硬汉的风格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又直接。
第二天早晨，夏云则欠着屁股歪在沙发上享受鱼片粥，陆远非一句“驸马什么意思？”让他一口粥呛到喉咙里，咳得地动山摇。
陆远非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强烈，坐到一旁帮他拍背，夏云则顺过气来，恶人先告状，瞪着眼睛让他去查字典。
“我又不是语文老师，我最多是个教体育的！”
陆远非手指摩挲着他的后颈，可怜见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让人好奇心更盛：“那体育老师在床上喊驸马是什么意思，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挑，似笑非笑，撩得人鸡皮疙瘩顺着脖子爬到耳根，所到之处尽是一片潮红。
夏云则脚尖无意识地轻搓地板，脑细胞飞速运转，肉烂嘴不烂，虚张声势地叫唤：“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服、服吗？’就问你服、服不服吧！”
陆远非笑出声来，对他的急智表示心服口服。
看他臊眉耷眼，躲躲闪闪的心虚样儿，陆远非又心软了，觉得刚把人家吃干抹净就不依不饶地追究这些细枝末节，实在是不仁不义不厚道。
小教练的眼睛里已经明明白白流露出“陆哥哥拔吊无情变成坏哥哥”的委屈神色，让陆远非十分受用，搂过他的脑袋碰了一下额头，低笑道：“服，每一次都很服。”
夏云则危机解除，刚松了一口气，再细品他话中的内涵，不仅脸蛋通红，连脑门都红了。
就是个坏哥哥没跑了！
他吃饱了饭又去把徐郦提溜起来，让她继续跑楼梯，由于身体不适，教练这次不跟着练了，而是电梯直达顶楼，然后站在楼梯拐角处，从缝隙里看她的身影一圈一圈往上爬。
还要限定时间，超时罚一组蛙跳，罚得她面无人色。
“教练，没人陪练没动力啊！”徐郦赶在最后一秒滑垒成功，扶着栏杆呼嗤呼嗤地喘，夏云则挑挑眉毛，问：“要不我叫陆哥过来？”
一提那尊煞神，徐郦腿肚子直抖，摇头如拨浪鼓：“别，别，我可以自己鼓励自己。”
夏云则扶着腰，给了她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感慨道：“你现在明显看出瘦了。”
“真的吗？”徐郦对着反光的电梯门左照右照，虽然持续掉秤，但是她每天在家里秋衣秋裤家居服随便穿穿，没感觉到明显的体型变化。
旁观者清，何况人家有参照物。夏云则让她站到电梯门前，说：“你看，你以前能把电梯门挡住一半，现在挡不到一半了。”
靠！徐郦哭笑不得，一时竟然搞不清楚对方是夸她还是嘲讽她。
夏云则接着说：“课表和食物清单都发给你了，你这些天也练熟了，以后不管有没有陪练，都要自觉运动才能保持好势头。”
他叹了口气，总结道：“健身还得靠自己，饮食也要多注意。”
“啊？”徐郦有点懵，抬着头半开玩笑地问：“教练，你要回老家结婚吗？”
夏云则没领悟到这个梗，还一本正经地反问她：“为什么结婚要回老家？不是在户口所在地登记吗？”
“……算了。”徐郦垮下肩膀，擦了一把汗，“那你的意思是以后不陪我练了？”
减肥尚未成功，锻炼还要继续啊教练！
夏云则点点头，徐郦气息一滞，马教主上身一般咆哮道：“为什么啊啊啊！我才掉了八斤啊！”
夏云则捂了捂耳朵，理直气壮地回答她：“因为你买的课用完了，这还多赠了两次呢。”
“哦……”徐郦羞愧地缩了回来，扳指一算，不仅用完了，还蹭了两节免费的。
她光练得嗨，竟然忘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健身圈也没有包年的教练。
“那我继续买，我的肥还没减完呢！”徐郦一拍胸脯，豪气干云，掏出手机就要转帐，夏云则伸手拦住她，正色道：“你先回答我，怎样算是减完？”
“就……”她犹豫了一下，抬手在空中画了个S型曲线，“就你们健身房那个女教练的标准？”
夏云则又问：“如果把她的身材换给你，你能保持住吗？”
徐郦下意识地想点头，又觉得吹牛皮容易，做起来可能会很难？
“你不能。”夏云则斩钉截铁地给了她答案，“胖人乍瘦，多半又会反弹成球，只有靠自己的努力一斤一斤减下去，经过长时间的自我磨砺与突破进阶，最终养成健康规律的生活习惯，才能在这条路上风雨无阻地走下去。”
减肥是减不完的，人的一生都要和懒惰和食欲斗争，好身材人人都想要，却不是谁都能得到，人人都知道正确的道路，又有太多理由望而却步。
“教练只能引导你上路，不能陪伴你一辈子。”
“就算能陪，你也买不起。”
“就算买了课基本上也是同样的训练方式反复循环，没什么必要再花钱，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包售后的。”
徐郦被他的心灵鸡汤灌得热血沸腾，握紧拳头表示一定不负教练的期待，摒弃走捷径的侥幸心理，一步一个脚印，让每个脚印里都蓄满她晶莹的汗水。
夏云则绽开欣慰的笑容，晨光透过走廊玻璃洒到他身上，犹如自带圣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徐郦朝他竖起拇指，啧啧感叹：“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清新脱俗的健身教练。”

第67章 叛逆少年
钱送到眼前都不赚，他也觉得自己挺清新脱俗的。
奈何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爱财而取之有道，徐郦一个没上岸的考研党，他实在不好意思按住她使劲薅羊毛。
只要她自己咬紧牙关坚持下去，那么在被平台期困住之前，夏云则也没什么可教她的了。
至于另一个学生仔常辉，又从甲方那里结了一笔尾款，兴冲冲地跑来要请他吃麻辣香锅。
夏云则“嘶”了一声，表示今天真的不凑巧，中午已经让小冉订了饭，还破天荒地选择了金枪鱼沙拉这种低卡清淡健康餐。
“欢迎加入吃草大军！”罗西闻风而动，大手拍他肩膀，把他拍了个趔趄，差点栽到跑步机上。
脑袋里都是筋肉的钢铁直男还大呼小叫：“哎哟你这两天跑哪浪去了，怎么虚成这样？”
夏云则有苦难言，拎起泡沫轴要跟这狗东西决一死战，剑拔弩张的气氛唬得常辉信以为真，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劝架，小身板夹在两个肌肉男之间，活像鸡胸汉堡中间小小一截腌黄瓜。
所幸肌肉男只是装装样子，一见有人掺和马上作鸟兽散，罗西哼着小曲去接客，夏云则带着他尝试负重深蹲。
“腿好，腰好，肾才好。”夏教练语重心长地表示练腿乃重中之重，言语间带着点暧昧的笑意，好似被窝里藏着个金元宝，想起来就要偷着乐一乐。
一开始不敢上太大的重量，先来二十公斤感受一下，掌握了基本动作才能慢慢加码。
比起平稳掉秤的徐郦，常辉也在缓慢增重，对健身房的大部分器械都能熟练使用，各种运动技巧掌握良好，加上和健友们互通有无，练成小壮汉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他们很快就不再需要教练了。
夏云则看着一茬又一茬被他割过的韭菜茁壮成长，不禁产生了极大的成就感。
只要我刀磨得快，就有割不完的小韭菜。
这不，又有人送上门了。
靳臻在家里被招待了一天男女混合双打，鼻青脸肿地让他爹押过来找恩人道谢。
“举手之劳，千万别放在心上。”夏云则看小崽子面目全非的一张脸，使出洪荒之力才憋住狂笑的冲动，还假惺惺地劝慰几句：“孩子平安就好，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呀！”
靳臻朝他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装什么吃素的菩萨，当时是谁说家里工具齐活的？
靳华按着儿子的脑袋给他鞠躬，靳臻不情不愿，行礼硬是行出了遗体告别的架势。
“我本来只想教训教训他就完了，谁知道说一句这小子顶十句，一肚子歪理，这次还是他妈先动手的。”靳华无奈地苦笑，没说他是动脚的那个。
夏云则同情地看着这父子俩，对小崽子开口拉仇恨的本事深有体会。
“不忙就进来坐坐。”他把人领进休闲区，找前台要了两瓶水递给他们，朝靳臻抬了抬下巴，问：“你前女友没事吧？”
靳臻翻了个白眼，悻悻地把头扭到一边。
他觉得自己平时就够会给人添堵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这健身教练看着和颜悦色的，一张嘴净往人心窝子里戳。
靳华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代他答道：“那个女同学没事，哎，也亏得人家懂事，想办法通知了我们，不然还不知道这混小子失踪了呢！”
靳臻梗着脖子，犹自忿忿不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叛徒！”
你咋这么幼稚？夏云则对他甚是无语。
靳华挪了挪屁股坐到教练这边，掏出厚了一倍的信封袋又要往他怀里塞。
“别！这是干什么？”夏云则往后一缩，不小心扯到痛处，一张脸沉了下来，不悦道：“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难道他是招财童子下凡，怎么总有人上赶着给他送钱？
虽然他是有家室的人，平时辛苦养家糊口，但是无功不受禄，饭可以乱吃，钱不能乱收。
何况这红包还附带个讨人嫌的小崽子——
“夏教练，你看这……我也是没办法了。”靳华陪着笑脸，圆胖的肚子一抖一抖，“我这混小子现在死活不肯去学校，我跟他妈打也打了，劝也劝了，他就是要辍学打工闯社会，让他出去混我也不放心，你看能不能让他在你们这儿干点杂活？不用给他开薪水，这点钱就当你们的辛苦费，你看好不好？”
我看很不好！夏云则转脸怒瞪靳臻，问：“小靳同学，你怎么回事？”
靳臻脚尖踢着茶几腿，抿着嘴唇不搭理人，夏云则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我叫陆哥下来问你。”
陆哥人狠话不多，专治各种不服，靳臻脑袋上的包又开始隐隐作痛，不得已开了金口：“学校都传遍了，我才不回去丢人现眼。”
靳华气得直跺脚，夏云则长长地“哦”了一声，眼中闪过几分幸灾乐祸的神色。
这个年龄的少年，面子大过天，空有一腔孤勇，却没什么卵用，怀着与全世界对抗的豪情，结果一条战壕里的同伴率先叛变投敌，如果老师同学都知道他私奔未遂还让女朋友甩了，他哪有脸面在学校混下去？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社会性死亡”？夏云则抚着下巴，给了靳臻一个沉痛的眼神：“安息吧。”
靳臻好似屁股底下有弹簧，一蹦三尺高，夏云则又去摸手机，熊孩子条件反射，乖乖坐了回去。
当爹的难得见到自家日天日地的叛逆小青年吃瘪，眼睛一亮，更加坚定了把他塞到煌世学做人的决心。
“儿大不由爷，他现在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讲。”靳华唉声叹气，满怀希望地看向他，“你们同龄人在一起比较容易沟通，我看这小子也服你，厚着脸皮想请你帮帮忙，就算不念书，好歹找个正经事做。”
“谁跟他同龄人？”靳臻宛如ETC成精，无缝抬杠，夏云则懒得搭理他，向靳华提议道：“让他去自家店里帮忙多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来健身房打杂算什么正经事？看那小子噘嘴瞪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小模样，怕是出工不出力，稍带气死你。
靳华还没说什么，靳臻先叫了起来：“我不去！”
靳华无奈地笑，两手一摊，又想给他塞钱。
对付这种油盐不进的臭石头，夏云则也没辙了，只好晓以利害，试图让他知难而退：“你体格瘦弱又没证书，肯定当不了健身教练，销售要态度良好善于沟通，可你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保洁的活累还赚得少，估计你也做不好。”
靳臻露出受辱的表情，轻哼一声：“只要我想做，就一定能做好。”
他有骄傲的资本，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即使在重点高中实验班也没跌出过前三名，而且只用七分努力就能游刃有余，跟那些拼死拼活还只能跟在他后面闻汽车尾气的书呆子不可同日而语。
平时父母惯着、老师宠着、同学围着，平生首次在夏云则这里碰了钉子，偏偏又受了人家的救助，靳臻心里别扭得很，知道应该感激，可是从骨子里，他对这种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学渣是真的看不起。
夏云则不知道这小子正鄙视他的智商，否则绝对当场摆开文房四宝甩他一脸之乎者也。
钱他不想收，小崽子就更不想收了，可是看这父子俩杠在一起互不相让的样子，大概出了门就要分道扬镳，夏云则又不想见到他俩出现在社会版头条，只好慈悲为怀，捏着鼻子答应下来：“行吧，试用期包吃住没薪水，表现合格的话半个月转正，你去前台登记一下，嘴巴客气点，叫冉姐。”
靳臻面露得色，起身雄纠纠气昂昂地进去了，一身睥睨天下的气势，不像来打杂的，倒像来受降的。
没吃过苦头的小孩子，总是把社会想得太容易，把校园想得太艰难。
被社会毒打几轮，保准哭着喊着滚回去念书。
靳华走投无路出此下策，夏云则心照不宣日行一善，同时继续怂恿老靳把小靳弄到眼皮子底下看管。
老靳摇摇头，自嘲道：“都说父子是仇人，他哪肯听仇人的话？”
他站起身来握住夏云则的手，诚挚地说：“犬子要多劳你费心了，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他还不死心地要塞钱，大概率是想花钱买平安，免得老板处处看他儿子不顺眼。
可怜天下父母心，夏云则推拒不过，只好想了个折衷的办法让靳华安心——
“钱真的不能收，不如可以关照一下我的生意。”
红包转成KPI，拿起来就不烫手了，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靳华当然没有异议，跟着他去前台开卡，填表的时候直接填了他儿子的名字，没想到夏教练另取一张表格让他重填，皱着两道好看的眉毛，问：“为什么要给他办卡？”
靳华一脑门问号，儿子都交到人家手里了，赎金还能算谁的？
“需要锻炼的是你。”夏云则面无表情地扫过他的三层下巴和西瓜肚皮，发出直击灵魂的拷问：“血糖高不高？”
靳华额角渗出两滴汗：“高。”
夏云则乘胜追击：“血脂高不高？”
靳华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中无地自容，深吸一口气想收回肚皮，却是有心无力：“高。”
夏云则不由分说地把笔塞给他，连同最后一击：“血压呢？”
靳华丢盔弃甲，竖起白旗和拇指：“实在是高。”

第68章 出师不利
一波卖卡售课二连击掏空了靳华的红包，胖中年擦着汗，体会到辛苦铜钿快活用的无奈。
原本以为家装建材行业水就够深了，靳华做了这么多年，能在趋于饱和的市场上存活下来已是百里挑一，没想到打开健身房的大门，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甲方流汗，乙方挣钱，真乃旷世奇观。
儿子要实在不肯重返校园，以后投钱给他开家健身房似乎也不错，靳华擦了一把汗，踮脚抻脖往里看，想嘱咐儿子几句又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臭小子闹得不下来台，只好把掏心窝子的话都给了夏云则：“夏教练，我这小子在家没吃过苦，脾气又倔，你多担待。”
“好说好说。”夏云则打着哈哈，客客气气地把老靳送走，转头去收拾小靳。
没吃过苦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小公主咋地？
巡场教练带着靳臻熟悉环境，了解各器械用途，就见那小子一脸兴奋，好似小学生逛游乐场，还要时不时跳上去练两把。
夏云则把这个搞不清状况的家伙从划船器上拎下来，问他：“做销售还是做保洁？”
这小子一看就是在家里娇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想也没想就选择了销售。
夏云则也不与他废话，让销售经理带他去面授机宜，进行短期的营销心理学和话术培训。
谁也没指望他创造业绩，不闯祸就谢天谢地，夏云则午休时向老板汇报他自作主张收留了靳臻，陆远非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完全没把这桩小事放在心上，只顾着把他揽坐到腿上耳鬓厮磨，低声问：“还疼不疼？”
夏云则红了脸，一秒钟软成一坨年糕，热腾腾地贴在陆远非身上，哼唧道：“有、有一点。”
陆远非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夏云则瞪了他一眼，他又没有受伤，只是使用过度，去医院让人家看笑话吗？
“以后……节制些……就好了吧……”他声如蚊吟，从脸上烧到脖子，连锁骨都红了，羞得不能自抑。
陆远非把下巴支在他肩上，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承认有点难办。
清心寡欲了那么多年，突然尝到销魂蚀骨的滋味，可不就跟老房子着火一样，烧得理智尽失？
夏云则低着头，咕哝了一句什么，陆远非没听清，小教练扭过脸去，声音略提高些，重复道：“今天不行……明、明后天吧……”
陆远非闷笑几声，被他萌得受不了。
要不是顾念他刚吃饱饭，一定要按住使劲揉搓一番。
夏云则口嫌体正直，半真半假地抱怨他在床上太凶太野，人却赖着不挪窝，脑袋一点一点，鸡啄米似地，呼吸渐渐平缓。
陆远非想把他放平在沙发上，俯下去却舍不得撒手，只好自己躺平，摒弃杂念专心给人当肉垫。
硬梆梆的肌肉可没有软绵绵的沙发舒服，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带来轻微的震颤起伏，夏云则却睡得比以往更香甜，一双长腿蜷了起来，脚丫子不老实地勾在他身上。
昨天晚上累着他了。
陆远非摸摸他薄红的耳廓，看着两团黑眼圈分外心疼。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手臂横过夏云则的腰身，护着他好好睡了一觉。
下午的学员是个经常在他朋友圈舔照片的小骚0，一见他走路的姿势就捂着嘴笑，笑得他浑身发毛。
夏云则不高兴地瞪他，威胁道：“再笑给你加重量啊。”
原主真是个弯仔码头，学员里十男九钙，平时有事没事撩两下，为了营业他也就忍了，如今他成了已婚人士，可要恪守夫道，不能拈花惹草。
小0做了个嘴巴上拉链的动作，目光分外露骨，探照灯似地往他第三围上扫。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认识的基佬好像都分外喜欢练腿练屁股，深蹲硬拉加臀桥，反复狂虐那两坨肉，不练成蜜桃臀不罢休。
要依他看，柯基臀更顺眼一点。
“这你就不知道了，臀功练得好，老公回家早。”小0冲他挤了挤眼睛，转过去展览自己圆嘟嘟紧绷绷的屁股，还大方地表示可以上手摸摸肥瘦。
什么虎狼之词！何等寡廉鲜耻！我才不摸呢！
夏云则绷着一张凛然不可侵犯的俊脸，盯着时间让他别废话了赶紧热身吧，反正这家伙课快要上完，以后再也不见，没机会来污染他纯洁的心灵了。
谁料该学员洗完澡出来，又跑到前台续了半年卡。
“我那么多积分不用白不用。”人家振振有词，卡先续上，课再观望，成了虞苗苗口中摇摆不定、需要大力争取的中间派。
被煌世旧老板坑过一次，老会员大多成了惊弓之鸟，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如今小心翼翼地决定续费，对他们来说无疑是莫大的鼓舞。
“那你还不如兑实物。”夏云则心里暗爽，嘴上还是要尽职尽责的提醒他。
小0犹豫片刻，说：“我觉得你们健身房不会再倒了。”
夏云则马上开启十级滤镜，看他特别顺眼：“借你吉言！”
对方一手揉心口，脸上充满神往，又补了一句：“主要是你们老板一看就特别猛，让人特别有安全感！”
很好，滤镜关了。
他这边迎来送往，还要抽空关注一下熊孩子的状况。
靳臻盘腿坐在落地窗边，捧着一沓资料埋头苦读，把他从未接触过的行业常识囫囵吞枣地往肚子里塞。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是人家跟他提什么问题他一问三不知，那可就太失学霸的脸面了。
夏云则嘴上说不要，其实内心还是被影响到一点点，路过大片玻璃和镜子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关注自己的臀型，暗忖要不要也给自己加几组直腿硬拉。
他知道自己穿牛仔裤是很好看的，腰细腿长屁股翘，就是不知道脱掉之后还有没有引诱飞鸟投笼的效果。
靳臻聚精会神地啃完了一本资料，拿起传单，斗志昂扬地跑出去揽客，夏云则悄悄跟在后面，想看看这小子会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事实证明，在象牙塔里待久了，许多人真的会产生一种固执清高的学生气，以为自己是消防车附体，鸣个笛全世界都要给他让路。
靳臻一开始想得很简单，觉得自己智商碾压煌世全部人员包括老板，口才更是学校辩论队真刀实枪练出来的，只要他使出七分力，稳创好业绩，到时候让那些眼睛长在额角的成年人刮目相看，虎躯一震争着给他做小弟。
成年人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想要事事替他拿主意？
夏云则看着这小子信心百倍地冲向人流，活像一只趾高气扬的小公鸡。
“猜猜他能坚持几分钟。”小冉跑出来跟他吐槽：“你不知道这小子多讨人嫌，他竟然跟我说在健身房喝奶茶缺乏职业素养，客人看到会怀疑我们的专业水平。”
夏云则呵呵两声，去旁边买了两杯焦糖蜜豆热奶茶，分她一杯，俩人捧着奶茶悠哉悠哉地看戏，看那艘高歌猛进的小帆板怎么撞冰山。
“您好，运动健身了解一下？”
“美女，减肥塑形了解一下？”
“帅哥，增肌了解一下？”
“大叔，爬个楼喘成这样，运动有助于提高心肺能力啊！”
“阿姨，健身促进产后恢复啊……啊你怎么乱扔？”
小冉扶着额头，尴尬癌发作，不忍心再看下去，一扭身跑了，夏云则嚼着甜滋滋的蜜豆，冷眼看着靳臻从踌躇满志被连番打击得怀疑人生，攥着一把传单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跑错了片场的演员。
铁石心肠也要为之动容，夏云则把蜜豆咽下去，打算以“同龄人”的立场去给他灌点鸡汤。
结果臭小子一看见他就皱眉：“你当健身教练怎么能喝那种东西？！会胖成猪的！”
夏云则仰天长叹，心想你要跟小冉这么说，她没把奶茶扣到你头上说明人家修养绝佳。
他叼着吸管，慢慢腾腾地晃到靳臻面前，用挑剔的目光看他，说：“你这么瘦，怎么还有小肚腩？”
这话杀伤力有点大，对于久坐不动的学生党，哪个肚子上没几个游泳圈？
“含胸驼背，骨盆前倾，还有一点罗圈腿。”夏云则对他评头论足，一点情面也不留，“啧啧啧，就你这身材，还好意思管别人喝奶茶？我喝奶油也比你好看。”
靳臻被喷了一鼻子灰，看看对方的身材再看看自己的，含恨败北。
“帅有什么了不起，男人要靠才华。”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身板，抬起下巴，抱怨道：“那些人好没礼貌，都不搭理我。”
他碰了几颗钉子，受了几个冷眼，雄心壮志被打击得所剩无几，阴着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
小屁孩总是想不开，天真地觉得混社会就像解数学题一样，答对了就该给分，却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谁也不敢理所当然地认为付出了就一定能得到，耕耘了就保证会收获。

第69章 百无一用
夏云则把奶茶喝完，耐着性子给他分析：“不是他们没礼貌，是你太傲慢了，搞推销要投其所好，你是要诱导消费不是要跟人辩论出个输赢，哪能一上来就给人家挑毛病？”
就你这张嘴，能平安长大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可见世上还是好人多。
“我说错什么的？”靳臻反驳道，“他们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缺点，还不让我说个大实话了？”
眼看这小崽子咄咄逼人要跟自己打嘴仗，夏云则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往回扭，一路走一路说：“人家不爱听，不搭理你又有什么错？少爷，规则不是你定的，行星不是围着你转的，有缺点也轮不着你来挑。”
销售的策略是引导而不是说服，让客户自动自发地掏钱，心甘情愿地来练，这才是金牌销售应该具备的素养。
还要审时度势看人下菜碟，他初来乍到之时在4S店步步紧逼让刘经理办卡，就是傍上陆远非之后狐假虎威的经典操作。
能屈能伸，察言观色，舌灿莲花，以退为进……这里面门道太多了，但是在靳臻这个初生牛犊看来，都是歪门邪道，他大少爷不屑为之。
夏云则总算知道老靳和小靳为何水火不容了，小靳看不起老靳身上生意人的圆滑世故，动不动嘲他油腻中年，老靳被小靳的自以为是和口没遮拦气得跳脚，觉得这小子冥顽不灵又棱角分明，摸着扎手看着扎心。
说好听点是真性情，说难听点是愣头青。
“你能理直气壮挑剔别人，那我刚才挑剔你你还狡辩什么？”夏云则把他拎回煌世，嗤笑一声，“只许你说人，不许人说你？这可不算耿直啊小朋友。”
还扯什么“男人要靠才华”，传单散不出去，大道理倒是张口就来。
可惜你遇到深藏不露的本公举，论才华吊打你，论公主病也一样吊打你。
在我面前作天作地？没门儿！
靳臻甩开他的手，正色道：“反正我绝对不会为了推销商品而昧着良心去拍别人马屁。”
这义正辞严的，活像个被逼下海的良家少男，夏云则憋住笑，慢条斯理地拍了几下巴掌，给了他一个不必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机会。
除非这小子转换思想，否则放到煌世门外只会拉仇恨，万一被人按住揍一顿，自己还要担干系。
靳臻咬着牙，气呼呼地去打扫男厕所，那个破教练还在他身后落井下石：“小朋友别泄气，净化环境全靠你。”
楼下送晚餐过来，小冉在前台分发，夏云则替靳臻领了餐，还多给他加了个鸡腿。
他去叫靳臻吃饭，发现臭小子竟然把男厕所变成了水帘洞，幸好晚餐时段客人少，才没让人投诉到前台。
夏云则踮着脚尖跳进来，眼疾手快地拧掉水龙头，拽回四处暴走的软管，为自己一时的心软掬了一把悔恨的泪水，当场就想打电话叫靳华来把孩子领走。
靳臻顶着一头湿答答的乱发，毛衣牛仔裤上全是大片水渍，被冷水激得直打哆嗦，脸色青白交错，阴沉又戒备地瞪着他。
好似一只斗志未熄的落汤鸡，抖着几根翅子毛想守护仅存的那点尊严。
夏云则当然不可能让他蒙混过关，从杂物间里找出干燥的拖把，示意他赶紧过来把地面的积水清理干净。
靳臻像是一脚踩了个空，露出意外的神色，试探着问：“你不骂我？”
不应该啊？这教练无事还要刀子嘴，现在自己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他能放过这个冷嘲热讽的好机会？
还有人上赶着找骂？夏云则比他更意外，答道：“你又不是故意的，我骂你做什么？”
当初他搬倒小电驴划伤陆哥的车，陆哥都没说什么，老公如此宽宏大量，他作为家眷也没必要小肚鸡肠。
靳臻紧绷的脸蛋彻底放松，又有精神瞎抬杠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夏云则打量着他一身狼狈，反问道：“故意捣蛋还弄自己一身水，你这智商是怎么当上班长的？”
靳臻翻了个白眼，悬着的心放回原位，被吐槽得浑身舒坦。
他嘴角下沉，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用拖把将水往地漏里赶，还拧干抹布擦掉镜子和墙上的水，从夏云则旁边经过的时候，更是没好气地让他闪远点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叛逆少年好似换了新电池，满血复活，干得热火朝天，就是动作粗鲁得很，看来这小班长在学校没少让同学替他值日。
夏云则两手一摊退到门边，无奈地感叹：“我本来以为清纯不造作的保洁小妹笨手笨脚吸引总裁注意力的电视剧都是瞎编的，原来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你说什么？！”靳臻听出指桑骂槐的味道，屈辱地炸毛，跳起来就要找他理论，夏云则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他拎住，看卫生间打扫得差不多，就提溜着他去吃晚饭：“快些吧，再磨蹭饭就凉了。”
靳臻暂时放弃抵抗，肚子叫得震天响。
临近下班，夏云则没有把小崽子带回家的打算，让他去员工休息室安营扎寨，反正寝具齐全，下班之后把大门一锁，商场里到处都是监控还有保安巡视，安全没有问题。
靳臻百般不情愿，一边啃鸡腿一边表示他要去住酒店。
“你有钱吗？”夏云则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为防止他半夜潜逃，又加了一句：“要么让你爸过来接你回家？”
靳臻叼住鸡骨头，咬得咔咔作响，默念一百遍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当然不能让他爹来骂他一无是处废物点心，他还想闯出一番名堂让他们幡然醒悟心悦诚服呢！
他不知道的是，夏云则已经把好几个摄像头的权限共享给他爹，除了睡觉和上厕所，小靳的一举一动都在老靳眼皮子底下。
感谢现代科技，给了他独立生活的错觉。
夏云则冷酷无情地把小崽子丢在健身房，拉着陆远非锁门下班，再三叮嘱他没事别乱跑，有事赶快跑，害怕就打电话，千万别死要面子活受罪。
靳臻动作浮夸地掏掏耳朵，挥手让他快走别啰嗦。
夏云则把熊孩子抛到脑后，窝在副驾驶座上一口一个小泡芙，顺便把他偷录的小靳含泪打扫厕所和小靳狰狞啃鸡腿小视频发送给老靳，老靳回了他一堆中老年专用图片表示友谊地久天长，衷心期盼叛逆孩儿迷途知返。
夏云则对着手机呵呵笑，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陈女士发起视频通话，表示元旦假期要过来，还要和老夏一起请他老板吃饭，感谢陆先生照顾她家不成器的傻儿子。
他头皮发紧，第一反应鸿门宴，第二反应又要催婚。
别人家的一地鸡毛可以当热闹看，摊到自己头上可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哥，我爸妈想请你吃饭。”夏云则六神无主，可怜巴巴地向陆远非求助。
陆远非泰然自若，继续开车，还能抽出空来对着他的手机回一嘴：“陈阿姨太客气了，该我做东才对。”
夏云则又惊又怕，生怕他妈看出端倪，当场上演“给你XX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
他思绪飘出八万里，脑补得愁肠百结，甚至也想学靳臻私奔算了，还是陆远非沉得住气，替他问了日期和车次，满口答应给小夏调出假期，让他好好陪陪父母。
夏云则并不想陪他们，只想跟陆哥过二人世界，但是他不敢说，只能默默地把泪往肚里流。
陆远非年少失怙失恃，内心深处始终隐藏着对亲情的渴望，所以一开始就不赞成他为出柜跟父母翻脸，而且夏云则可以预料到，如果他跟陈女士硬碰硬，陆远非会毫不留情地修理他。
夏云则嘴里发苦，香甜的泡芙都吃不出滋味了，他把纸袋放在膝头，看着车外的夜景发呆。
陆远非还以为他在发愁陪父母去哪里游玩，热心提供了几个景点，还自告奋勇要给他们当司机。
夏云则本来就心烦意乱，他还要火上浇油，浇得他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孩子气地伸手捂住陆远非的嘴，让他专心开车少说话。
陆远非被迫消音，兵来将挡，张口轻咬他的指肚，咬得他浑身像过了电，嗖地收回手去，脸颊慢慢泛红，烦心事暂时退出脑海，黄色废料占领思绪。
他不自在地扭了两下，突然冒出一句：“陆哥，如果我惹你生气了，你会离开我吗？”
陆远非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这突然的患得患失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不是一直被宠得心安理得、被惯得作天作地吗？
夏云则一紧张就眼神飘忽，膝盖并拢，端坐如同小学生，屏住呼吸等他的答案。
陆远非被他这如临大敌的小模样逗笑了，问：“你还能惹我生气？你这么乖。”
这算是被表扬了？可是他一点也不高兴，反而更加焦虑，偷瞄了对方一眼，小声说：“你可以教训我，惩罚我，关禁闭也可以，但是不要……离开我。”
他说到伤心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低哑得难以辨识：“……我只有你了。”
陆远非不禁动容，干脆把车停在路边，勾住夏云则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却蓦然对上一双泪意盈盈的眼眸。
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自从把人从医院接出来，小教练日渐开朗顽皮，时不时展露出张扬骄横的少年心性，确定关系之后更是乖软黏人，已经很少表现出多愁善感、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胸口一阵抽痛，情不自禁地倾身过去，将对方困在他的胸怀臂膀之中，低声问：“宝贝儿，你在害怕什么？”

第70章 鸡同鸭讲
夏云则眨眨眼睛，一滴泪滚落长睫，溅在他手指上，抿紧双唇一言不发，只是红着眼圈，固执又伤感地看着他。
宛如跨越千年的流星，不期而至，重重地跌入他怀里。
陆远非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洗礼，直面过穷凶极恶的暴徒，进行过你死我活的搏杀，见识过战乱过后的满目疮痍，受过伤，流过血，惊心动魄，艰难险阻，多少次绝境求生，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安静的凝视，就让他整个灵魂为之震颤。
进而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别哭了。”他手忙脚乱地给夏云则擦泪，没想到越擦越多，两汪清泉似的眼眸映出他的身影，荡漾着粼粼破碎的悲伤与恐惧。
“怕我欺负你？”他一个粗线条的糙汉实在捉摸不透那些欲说还休的细腻心思，只好一项一项地猜。
夏云则摇摇头，嫌他手指粗硬，扯了张纸巾盖在眼皮上。
陆远非盯着纸上洇开的水痕，喉头动了动，又问：“怕我责怪你？”
又摇头，还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让他险些当场失控。
陆远非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眉头一皱，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怕我离开你？”
他们确定关系没多久，又在亲密过后第二天，就算担心情疏缘浅一别两宽，也不用思路跑得这么远，情绪跳得那么快吧！
夏云则竟然点头了，拿下湿透的纸巾，红着眼睛看他，像是等待一个答案，又像索求一个承诺。
热恋期间就纠结分手的事，这可真是一朵奇葩。
陆远非心头无名火起，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忍着怒意问他：“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他灼热的目光烫得夏云则瑟缩了一下，想点头又不敢，委委屈屈地咬住嘴唇，眼中再度涌上两泡泪。
只是想要个不离不弃的保证，不想给就算了，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他越想越伤心，愁绪万千，又开始自怨自艾，感怀身世，即将开闸放水。
陆远非一看形势不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凑过去亲了再说。
热情霸道的吻稍稍驱散了几分哀愁，夏云则扯住他的衣襟，吸了吸鼻子，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字一号负心汉。
铁血硬汉遇到个玻璃心哭包，再身经百战也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儿，陆远非放缓了语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哄他：“不要哭了，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对我说，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这条路不好走，他孑然一身无牵无绊，小教练却有父母亲人，他父母还指望他早日成家立业三年抱俩，以夏云则敏感娇气的性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闹点小情绪也在所难免。
但是既然下定决心要共度余生，他就不会让夏云则一个人去承担所有非议和指责，陆远非捧着他的脸，柔声道：“别怕，我会想办法让叔叔阿姨接受我们。”
夏云则张了张嘴，眼底流露出犹豫挣扎的神色，欲言又止，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艰难地挤出一句：“你别离开我，别讨厌我。”
陆远非深吸了一口气，直觉他没说实话，但现在也不是逼供的时候，也不是摆事实讲道理的场合，先把情绪低落的小教练哄开颜再说。
“我怎么会讨厌你？”细密轻柔的吻落在他泛红的眼皮上，陆远非低语道：“你不知道自己多么可爱，多么诱人，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一只手覆上他的大腿，不怀好意地来回摩挲，隔着冬衣传递不过温度，却仍激起一阵阵轻微的颤栗。
夏云则被他潮热的气息和放肆的动作惹得心痒难耐，红着脸按住他的手，嗔道：“车里……不行。”
“为什么？”陆远非自己也动了情，把人逼到角落里无处可逃，声音低哑撩人，“到后座去，嗯？”
夏云则晕头转向，气喘吁吁，抓住最后一丝清醒，使出吃奶的劲儿推开他，结结巴巴地说：“警察……会来……贴罚单……”
没有比他更会煞风景的人了，车停在一条偏僻岔路上，别说警察了，大晚上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陆远非一脸憋屈地放开他，坐回去握住方向盘，幻想手指间是不听话的小教练。
一路无话，到家那点突如其来的冲动也消散得差不多了，俩人各自洗澡换睡衣，最后一床大被再聚首，夏云则也不提屁股疼了，双臂揽住他的脖子主动凑迎过来。
心理压力使人疲惫，在他身上表现得很明显，陆远非顾念他情绪低落，没敢做得太猛，极尽温柔内敛，搞完一轮正要搂着说两句体己话，没想到夏云则打了个呵欠，不给面子地睡着了。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两个人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自己这边刚食髓知味，那边已经七年之痒了？
夏云则搂着男朋友的手臂一觉睡到天将破晓，感觉到对方想抽回手臂翻身起床，他皱着眉头，蛮不讲理地抓住不放，还一拱一拱地挤到人家怀里，试图利用贴身战术把人黏在被窝里。
“别闹。”陆远非的声音带着笑，手指轻捻他的耳垂，“我该起床晨练了。”
夏云则眼睛半睁半闭，还没醒彻底，拖着长长的鼻音低喃一声：“别离开我……”
这么会撒娇，谁能扛得住？
陆远非当场酥了半边，又瞬间精神百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按住这小懒虫一起晨练。
晨练也不一定要起床，垫上运动更引人入胜。
夏云则迷迷瞪瞪地任由他摆弄，连欲迎还拒的推挡都没有就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口中一迭声地叫哥哥，字句间混杂着细碎的低吟，一声声缠绵入骨。
拖着不让男朋友兼饲养员出门的结果就是他们又要用煮方便面来瞎凑合。
作为陆远非的迷弟，夏云则觉得他家哥哥十全九美，哪里都棒棒哒，就是厨艺烂成渣。
晨练结束他本来是想下厨做饭来着，结果嘴快问了句“陆哥你觉得我要不要练臀”，惹得陆远非再度狂化，将他一把掀翻过去，按着他的尊臀猛练一轮，干得他魂飞天外，等人尽兴交枪，他也基本阵亡。
新婚蜜月期的驸马让人有点吃不消啊……夏云则扶着酸软的腰肢，一步三晃地出来吃面，陆远非体贴地给他加了个软垫，对他微微一笑，笑得他什么道理都没有了，脑袋里只剩下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如果让陆远非知道他是漂泊至此的孤魂野鬼，不知道那家伙还敢不敢提枪就上。
夏云则心不在焉地挑起一筷子面，一边吃一边放飞思路寻找对策。
怨他醒来之后谨小慎微极力扮演原主，无意间堵死了自己的退路，还不如借着伤病装失忆，来个前尘俱忘，什么亲朋好友同事同学，谁也别来跟他翻老帐。
看来原主的面子上，父母他会赡养，却不必有太多感情羁绊，然后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拥抱新生活。
好过现在束手束脚，顾虑重重。
他看了一眼陆远非端正笔直的坐姿和正气凛然的眉眼，默默打消了坦白从宽的念头。
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唯物主义战士，会相信他这匪夷所思的穿越历程那才真是活见鬼呢，夏云则再年少无知也不敢抱有这样天真的想法。
就怕陆哥不仅不信，还要押他去精神科挂号。
夏云则想起他在电视上看到关于精神病院的记录片，手一抖把荷包蛋拦腰夹断，“啪”地掉进面汤里。
汤汁溅到他手上，夏云则悲从中来，恨不得把脑袋也扎进面汤里算了。
陆远非一边吃面一边欣赏对面精彩纷呈的表情变换，后悔自己手下留情，让他仍有余力胡思乱想。
他发现小教练自从脱离童子身就一反常态，从飞扬跳脱变得心事重重，再看他翘起的兰花指，陆远非暗中松了口气，觉得问题不大，至少人设还没崩。
就当他是失身综合症好了，多失几次总会习惯。
“有那么难吃吗？”陆远非看着他生无可恋的神色，忍不住出声提醒，“再磨蹭面条就泡成粥了。”
夏云则蓦地回过神来，紧着嗦了几口然后把碗一推：“我吃饱了。”
才怪！这饭量连他平时的一半都不到，陆远非隔空点了点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夏云则有些心虚，跟屁虫一样缀在他身后，打开冰箱假装翻找零食，试探着问：“哥，如果有人对你骗财骗色，你会原谅他吗？”
陆远非当他在日常说傻话，一边洗碗一边答：“原谅？我会弄死他。”
夏云则缩起脖子，把一根芝麻糖塞到嘴里，“咔嚓”一声咬成两截。
兵哥哥这双手在他脖子上也这么“咔嚓”一下，他就要与这根糖作伴了。
陆远非洗完碗，湿着手走到他面前，指尖轻弹，把水珠弹到他脑门上，笑着问：“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自己啊？”
夏云则舔了舔嘴上的糖渍，嗓子有些哑，胸口点点星火燎原，挑衅道：“是又怎么样，你弄死我？”
陆远非一手扶住他的后脑，恶狠狠地吻了上来，亲得他腿都软了——
“我当然要弄死你。”

第71章 确认眼神
靳华夫妇拎了一大桶红烧牛尾过来看儿子，附带一次性餐具请大家分食，不过鉴于小崽子遗世独立的作派和人憎狗嫌的人缘，大家都客客气气地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上次在火车站他晕得天旋地转，跟靳臻的妈打了个照面也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这次在健身房重逢，夏云则眼睛一亮，觉得她也有必要办一张卡。
靳臻的妈妈李淑跟陈女士有点像，泼辣爽利，风风火火，家里家外一把抓，力能扛鼎，脾气急躁，虽然为她这熊孩子操碎了心，一见面张嘴却是：“你看看你连头发都梳不利索，毛乍乍的出来膈应谁呢？”
他总算知道靳臻夹枪带棒的语言风格是哪来的了。
靳臻双手环胸，不耐烦地说：“谁让你们过来的，别影响我上班啊！”
李淑嗤笑一声：“你上个屁班，还不够丢人现眼呢？你除了给人家添麻烦你还能干个啥？”
这夫妻俩体型类似，腔调也差不多，骂儿子不分场合，张口就来。
靳臻气得跳脚，很有原则地把脑袋扭过去，拒绝了面前香气扑鼻的烧牛尾。
夏云则觉得有些可惜，因为那玩意闻起来实在是香，而且色泽油润，肉烂汁醇，配着软糯的胡萝卜和脆嫩的冬笋，能让他一口气扒下三碗饭。
不过如果做饭的人对他一通狂喷，他肯定也会食不下咽。
夏云则看看眉头紧锁、一脸无能狂怒的靳臻，发自内心地同情他。
这大概就是青少年心理讲座里提到的那种“父母越拼尽全力去爱，越让孩子感觉缺爱”的亲子模式，还不如他皇帝渣爹把他抛到脑后不闻不问呢。
夏云则摆出小领导的谱，气场全开，拍拍靳臻的肩膀让他回去帮忙整理哑铃，三十六计走为上，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享受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他把靳家父母带到休闲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们上了两瓶白开水。
不是他小气，奶茶真的不适合招待三高人士。
“来都来了，去练练呗！”他先跟靳华建议，夫妻同心齐利断金，分开逐个击破比较好。
靳华不情不愿：“啊？真练啊？”
他本来是打着曲线救国的算盘办的卡，基本等于送礼，就没打算踏入器械区一步。
夏云则不乐意了，说：“办了卡不练多浪费？再说你确实需要锻炼啊。”
靳华低头看看肚子，有些不好意思，推托道：“下、下次吧，我这鞋也不行啊。”
他穿着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西装西裤配羊绒大衣，皮鞋把肚子勒成一个饱满的葫芦。
李淑也是一身贵妇打扮，细金链子小金表，耳垂挂着两颗指肚大的珍珠耳坠子，浓艳的妆遮不住一脸憔悴焦虑，抿着嘴的时候法令纹十分明显。
夏云则看看健身房里各人松松垮垮的运动衫裤，就觉得这俩人可能跑错了片场。
他拿出情感节目主持人的素养，与这夫妇俩闲话家常，用靳臻做突破口套他们的话。
夫妻两个虽然对儿子没个好声气，面对救助儿子的恩人还是很客气的，加上夏云则一身清新明朗的阳光气息，让人很容易放松戒备，把一肚子烦恼缓缓倾诉出来。
他们白手起家拉起一摊子买卖，年轻时吃了不少苦，对唯一的儿子十分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养得身娇肉贵目下无尘，还长了一颗天真固执不明事理的脑袋。
“都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李淑双手交叠，无奈地抱怨：“我们拼死拼活是为了啥，能给他提供的都提供了，就是希望他专心学习，考个好大学将来工作轻松体面，别再整天跟墙砖壁纸石膏板打交道，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夏云则眼尖地发现她关节间的陈年老茧，再看看她眼角上脂粉也盖不住的鱼尾纹，心里莫名地有些难过。
父母吃过许多苦，走过漫长的荆棘路，都不希望孩子再经历一遭，可是娇养来娇养去，唾手可得的丰富物质反而蒙蔽了靳臻的双眼，他只看得见父母俗不可耐的扮相和乏善可陈的言谈，看不到生活带给他们的累累重负和粗砺刻痕。
如果不需要风里来雨里去地讨生活，谁不想做个斯文儒雅的富贵闲人？
靳臻本来可以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成为他父母心向往之却不能至的模样，偏要抛弃安逸的生活来当打杂小弟，他父母大惑不解也在情理之中。
夏云则夹在中间，两边和稀泥。
生活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了怎样的烙印，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想起陆远非身上的陈年旧伤和指间枪茧，胸中是满满的痛惜和骄傲。
如果有人嫌弃退役兵哥疤痕丑陋，夏云则会先跳起来打爆对方的狗头。
他也同样能理解靳臻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他自己当年在那个顶级富贵窝里不也抑郁而终了吗？还发愿来世勿生帝王家呢！
方向不同，却被亲缘关系捆绑在同一条轨道上，这才是靳家的症结所在。
靳华小声埋怨他老婆：“你脾气也太暴了些，孩子还没说几句话你就动手……”
“他说的那是人话吗？”李淑坐直身体，脸上的肉气得直哆嗦，“说什么我们不该生他，他又不是自愿来这个世界的……老娘十月怀胎，把他从半米长养到这么大，衣食住行哪个短缺他的了？夏教练你评评理，这话搁谁听了不发火啊？”
夏云则脑补了一下靳臻说这话时死样怪气的脸，觉得他挨打挨得不冤。
“我脾气是不好，我这不更年期吗？”李淑火气上来，嗓门也上来了，“里里外外每天一堆破事，不指望小逼崽子给家里分担，他倒成了个祖宗，一天到晚挑我们的不是！”
夏云则和老靳确认了眼神，都是惧内的人，显然指望不上，他只好见风使舵，跟着义愤填膺：“是太不应该了，多伤父母的心呀！”
李淑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吃软不吃硬，一看小教练善解人意，火气消散了不少，声音也降了不少：“夏教练一看就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你父母肯定特别满意你。”
“不不不。”夏云则心想我这还有颗地雷等着他们踩呢，劲爆程度比起靳臻有过之而无不及，“天下能让父母满意的儿女百里挑一，我还差得远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不想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就迂回一下给他们转移话题：“李姐，你看你这个情况吧，劝你佛系肯定是做不到，但是急怒攻心总要想办法排解，不然乳腺增生啊淋巴结节啊卵巢囊肿啊全来了，辛苦半辈子身体却垮了，那多不划算？”
“可不是？”李淑抚着胸口长一口短一口地出气，“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早晚让这父子俩气死。”
老靳没想到自己也会中流弹，摸了摸鼻子，无语地看向夏云则。
煌世的颜值担当原本就是妇女之友，加上深宫十六年，对女性的苦楚感同身受。
夏云则坐到她身边，特真诚地眨巴着眼睛，说：“你和靳哥这种情况，负担重压力大，应该给自己的情绪找个宣泄口，这才能在退休之后好好享受晚年生活。”
辛辛苦苦几十年，突然挂在退休前，那才是惨绝人寰。
夏云则旁征博引，东拉西扯，不着痕迹地给俩人灌输健身知识，最后引出结论：生活如此艰难，不如一起锻炼。
买买买固然可以解一时之压，却治标不治本，要想心情舒畅，体型不能太胖，运动保持健康，生活充满阳光。
“健康长寿好处多，我就举一个例子。”夏云则看他们被忽悠得跃跃欲试，打出最后一击，“将来小靳生个娃长到他那么大，也气得他嗷嗷叫，到时候你们二位可以在旁边幸灾乐祸，送他一句苍天饶过谁啊！”
这场景让人想想都觉得心头火热，更添万丈豪情，还想向天再借二百年。
夏云则面对李淑这种精明能干的中年妇女另有一套营销方案，绝不上赶着卖东西，而是摆出知心弟弟的架势，看似排忧解难，实则隐性攻单。
等到火候差不多，夏云则带他们去参观健身房，不顾靳臻翻到天上去的白眼，热情地提出送她两节体验课。
李淑转悠了一圈，跟着夏云则做完测评，对自己的体质有了进一步了解。
她跟靳华差不多，生活压力大，饮食不规律，常年受三高困扰，唯一比靳华略好的就是她不常在饭局上跟人推杯过盏，所以比她老公的测评分数高点有限。
夏云则提出专业建议，从低强度有氧开始适应并养成习惯，再向中等强度有氧运动过度，提升心肺能力同时降低内脏脂肪，练到初见成效再加抗阻训练。
李淑对撸铁兴趣不大，倒是挺喜欢各类团体课，夫妻俩挑来挑去，决定学习自由搏击。
“能把沙袋当我儿子打。”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整挺好。”

第72章 脸皮太薄
李淑大手一挥开卡买课，还想替她儿子也办一张：“我看臭小子也该练练。”
“他不用。”夏云则打消了她好东西无私奉献的念头，“他在这上班嘛，随便练，不花钱。”
李淑被哄得心花怒放，觉得这小教练真是个处处为人着想的好孩子，甩她家那个讨债鬼八条街。
讨债鬼不以为然，看自家老子娘掏钱掏得痛快，撇了撇嘴，对夏云则竖起大拇指，吐槽了一句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他妈像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子，已经完全顾不上搭理他了，把保温桶往夏云则怀里一塞，拉着老公去采购健身用的衣服鞋子和护具，夏云则目送他们离开，打开桶盖，满满的红烧牛尾还冒着热乎气呢。
他浮夸地深吸一口气：“啊，太香啦！”
靳臻别别扭扭地蹭过来，翻着白眼，酸溜溜地说：“我妈的拿手菜，便宜你个老小子。”
“何止啊？”夏云则笑吟吟地给他补刀，“你妈养这么大个儿子，不也便宜我了吗？”
“靠！”靳臻正要施展辩才与他对喷，结果张嘴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弯着腰咳得死去活来，夏云则给他拍背顺气，哄小孩一样安慰道：“看小可怜馋成什么样儿了，别急别急，都是你的。”
说完不待他反驳，把保温桶往他面前一放，一扭身飘飘摇摇地走了。
靳臻对着他的背影，默默地竖起中指。
这才认识几天，就屡次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七窍生烟，有个这么会给人添堵的健身教练，这破健身房怎么还没倒闭？
老天爷没听到他的抱怨，煌世不仅没倒闭，还有扭亏为盈的趋势。
陆远非翻看各种帐目，欣慰地发现健身房终于熬过了烧钱期，最后一个月入帐的现金流甚至将将够填补之前的亏空。
当然他们这种预付费模式习惯寅吃卯粮，经不起一点风浪，要想稳定持续地经营，来年依然不能松懈。
陆远非推开账簿，在工作群里发了一串红包预祝大家元旦快乐，销售经理敲门进来，喜气洋洋地问他要不要搞个团建？
这年头开公司的但凡有小猫三两只，不搞个团建都不好意思跟同行打招呼，吃喝玩乐还好，最怕野营拓展，又尴尬又煎熬，老板斗志昂扬，员工归心似箭。
陆远非当了十年兵，过够了集体生活，就想不明白崇尚个性与自由的社会人士为什么还要没事找罪受。
他人糙心也糙，懒得想那些游戏花头，直接问销售经理要不要来个五公里越野。
销售经理笑容渐渐消失，白着一张脸怂怂地往后退。
“你们自己商量去哪吃，提前订包厢，吃完饭去唱歌，找财务报帐，可带家属，自愿参加。”他高抬贵手没再吓唬销售经理，还很贴心地表示他有事不去了，你们玩得愉快。
销售经理吊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位，又惋惜帅老板不去大家多失望。
“帅不能当饭吃。”陆远非很有自知之明，他这种缺乏亲和力的老板在场，极有可能让人紧张得吃不下饭。
“什么不能当饭吃？”最具亲和力的煌世吉祥物推门进来，拎着沉甸甸两个餐盒，“陆哥吃饭了。”
销售经理一见他就笑，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明晚聚餐，小夏一定要来。”
夏云则“啊”了一声，眼巴巴地看向他老板：“陆哥去吗？”
销售经理背对着陆远非使劲朝他使眼色，生怕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想到这家伙大概是到饭点了血糖供应不足，犯蠢犯得浑然天成：“干嘛挤眉弄眼，你眼睛进沙子了？”
销售经理如芒在背，尴尬得想原地蒸发，陆远非忍住笑，保持冷峻严肃的正经脸，替他答道：“他就算了，明天他要去车站接人。”
“哦对，我爸妈要来。”夏云则早把这事抛到脑后，经人提醒才想起来，他面带愧色对销售经理摇摇头，睁眼说瞎话：“我挺想去的，可惜家里有事。”
你这话谁信？嘴都快笑裂了！销售经理嗔他一眼，识相地告退。
办公桌上堆满了帐册，夏云则把餐盒放到茶几上，招呼陆哥快来趁热吃。
陆远非洗干净手，过来先把他抱了个满怀，趁热咬了一口小教练红润的唇，咬得他脸颊也跟着红了起来。
“别闹……”夏云则咕哝一声，任由他带着自己倒在沙发上，亲吻的间隙还从鼻腔里哼唧了一句，“你是要吃饭不是要吃我……唔……”
双手交扣在男人颈后，手指勾撩着他后脑的头发，身体拱起，胸腹紧贴，一双长腿蜷了起来，任由对方沉下腰嵌入其间。
他整个人娇软黏腻热腾腾，像一颗刚出锅的汤圆，噎在陆远非喉咙口，含着烫得心急火燎，吐出来又舍不得。
办公室是办公的地方，不是办事的地方。
夏云则臊得眼都不敢睁，百依百顺地偎在陆远非怀里，脑袋里装着一团糨糊，身子化成一汪水，又羞又怕又期待，想在这么刺激的地方酣畅淋漓地来一场，又怕被同事误闯进来撞破奸情瞎狗眼。
万一再录个小视频，煌世就真的要火了。
所幸陆远非还残存着几分理智，亲得他唇舌发麻，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哥哥……”夏云则瘫在沙发上，双眼含泪，热切而委屈地看着他，红肿的嘴唇微微撅起，似嗔似恼的小模样别提多招人了。
再来几次，他非让这臭男人气死不可，不搞何撩啊？弄得他锅也热了、油也滚了却晾到一边不下菜，真是个没安好心的坏哥哥。
陆远非强忍着再度扑上去的冲动，伸手拉他起身，额头抵着额头，轻哄道：“是我不好，今晚下班早，我们出去吃饭，然后回家……喂饱我的小馋猫。”
夏云则被他的低音炮击穿耳膜，一个接一个地打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男人一朝开荤，厚积薄发，肉麻话一套一套地，狂野粗俗又带劲，撩得他心脏像坐了过山车，电流从耳朵一路烧到胸口，还要沿着脊柱窜下去，腰虚腿软，面条似地挂在陆远非身上。
谁开发谁保护，谁污染谁治理，陆远非低笑着揽住他，任劳任怨地喂他吃饭。
夏云则吃了几口饭，气也顺了体力也恢复了，闷不吭声地推开他，拿起餐盒自己捧着吃，眼神也不给陆远非一个。
小公举颜面尽失，暂时不想召幸驸马了。
陆远非一改先前稳如老狗的作风，吃个饭手脚还不老实，捏捏他通红的耳廓，调侃道：“脸皮这么薄怎么哄人氪金？”
夏云则脑袋一偏，瞪了他一眼。
哄人氪金有何难？有人不用哄还上赶着氪精呢。
陆远非看他真恼了，老老实实地缩回手去不再招逗他，只把自己盒里的虾球拨给他。
夏云则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何况他哪舍得真跟陆远非冷战呢？一顿饭吃完，气就消得差不多了，俩人收拾了餐盒，再度亲亲热热地腻在一起玩手机。
“我给叔叔阿姨在容江饭店订了套房，你可以陪他们住几天。”陆远非要略尽地主之谊，自然考虑周全，他还要在岳父母面前求表现呢。
夏云则一想到这个就发愁，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眉眼，小声说：“我就不能回家吗？”
以他跟原主父母的关系，实在不适合朝夕相处，怕露馅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感情不对称带来的心理压力。
那边当他是亲儿子，他只当人家是过路人，面对他们汹涌澎湃的关怀总觉得这是生命不可承受之厚爱。
他想保持距离，又怕陆远非怪他心性凉薄，只好一遍一遍模拟父慈子孝的感觉，像个蹩脚的演员，用贫瘠的想象力去虚构他从未得到过的情感。
还不如皇帝渣爹空降过来呢，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断绝关系不伺候了。
陆远非只当他恋爱脑舍不得离开自己，心中暗爽，还兴致勃勃地给他出主意：“要么再给你订一间房，等他们休息了我过去找你。”
哎呀，一墙之隔幽会野汉子，想想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夏云则喉头干涩，吞了口口水，艰难地摇头：“别乱花钱了……就、就三个晚上，就当小、小别胜新婚吧。”
这又乖又作的模样真让人爱煞，陆远非下巴支在他肩上，低哑的笑声连同滚烫的气息一起拂进他的耳孔。
夏云则别扭地轻哼一声，歪过脑袋赏他一记头槌，力道轻得连只蚊子都砸不死。
“白天总能见面的吧？你假期有安排吗？”
“有。”陆远非揽住他的腰，明显感觉小教练身体一僵，低气压弥漫，他不敢再瞎逗，赶紧识相地补全答案：“我要给你们当司机。”
夏云则心里舒坦了，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
今昔隔千年，马鞭换成方向盘，驸马还是离不了老本行，乖乖地给公主当司机。
他正暗自得意，陆远非凑到耳边小声说：“今天早晨，你又喊‘驸马’了。”
夏云则“腾”地红了脸，正想用老法子蒙混过关，陆远非一句话堵死了他的后路——
“你说‘驸马轻些’。”
……驸马何苦刨根问底，你这是以下犯上啊！
“还叫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好听。”
……他死机了，他断电了，他编不圆了！
夏云则眼睛瞪成一对铜铃，像踩到陷阱的小动物，又惊又怕地看着他。
幽怨乞怜的眼神成功软化了陆远非的铁石心肠，他低咒一声，知道自己是彻底栽到这小狐狸手里了。
夏云则见他神色渐缓，看出他招架不住了，马上胡搅蛮缠转移重点：“那你就不能轻点啊？！”
这转进如风的气概，让人十分赞赏，当为爱鼓掌。
“怨我怨我。”陆远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闪动着显而易见的侵略欲，信誓旦旦地说：“今晚保证好好表现，一定让你心服口服。”
……不、不用了吧！
夏云则抖如筛糠，破天荒头一次想留下来加班。
然而老板体恤员工，一到傍晚就拖他走路，吃过大餐，回家吃他，还老实不客气地从玄关吃到卧室，细嚼慢咽，生吞活剥，连个渣也没剩。

第73章 岳父岳母
元旦一天假加上周末调休，凑出一个三天的小假期，够让人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
户外天寒地冻，积雪未消，自然景区要么封山要么局部开放，滑雪场、游乐园、综合体以及城市周边的风情小镇迎来了滚滚客流，电影院一票难求，酒店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不过别处流量爆炸，煌世却人员渐稀。
平时周末爆满归爆满，一遇到凑在一起的小长假，大家还是习惯出门去浪，就算不追求诗与远方，在商场里吃吃喝喝逛逛也是好的，没几个人会初心不改地盘桓健身房。
大部分员工都休了假，只有极少数不打算出去玩的留在健身房值班，靳臻坚持以煌世为家，过节也不肯回去，夏云则给他转了一笔零花钱，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晚上跟同事去聚餐，吃好玩好，假期这一千多平米的卫生就交给他了。
保洁阿姨是要放假的，未来三天小崽子工作量会激增，希望他不要哭天抢地喊妈妈再爱我一次。
他父母的火车晚上九点到站，下班之后时间充裕，夏云则拖着老板逛了趟超市，买了食材要回家给他露一手，以慰他小长假开车却不能亲热的辛苦。
他的刀工还是差得远，就直接买切好的肥牛卷，做了个蕃茄肥牛汤、肉沫嫩豆腐和蚝油西兰花，简单快速还不容易出错。
陆远非围着他打下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听话又好用，就是时不时腻歪过来搂搂抱抱让人有点恼。
吃饱喝足才七点，夏云则洗过澡出来，陆远非已经把厨房收拾利索，人进了浴室，声音从虚掩的门扉间飘出来：“去床上等着。”
虽说小别胜新婚，但是小别之前，还是要抓紧一切时间享受新婚生活。
夏云则红着脸钻进被子里，听着浴室里哗哗水声，整个人懒洋洋地，好像雨滴坠落之前的蝴蝶，翅膀沾染了水汽，欲振乏力，意乱情迷。
水声很快停了，强悍的气息笼罩住他，暴风雨如约而至。
夏云则抱着双肩包窝在副驾驶上，带着一肚子离愁别绪，好似要被发配到千里之外。
陆远非难以理解他这种生离死别的悲情劲儿，跟幼儿园开学被爹妈强塞进去的小朋友一样，就差满地打滚号啕大哭了。
“高兴点，别让二老以为我欺负了你。”陆远非看了一眼他颓丧的表情，笑道：“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至于愁成这样吗？”
你懂个屁！闭嘴好不好啊！
夏云则懒得搭理他，扭头看外面挂满彩灯的行道树。
他刚才爽到失神，也不知道都说了哪些胡话，现在身上余韵犹存，脑袋却彻底冷静下来，眉头一皱开始回忆，回忆还挺有画面感，想想又觉得脸红心跳，羞恼交加。
他觉得自己像一片煮得稀烂的饺子皮，破绽百出，哪哪儿都漏着馅，要是去演谍战片大概活不过半集，偏他自己还咬紧牙关不认帐，撒娇耍赖装可怜，仗着陆哥铁汉柔情不跟他计较罢了。
这种泾渭分明的割裂感常让他无所适从，即使是在最亲密的时候，也觉得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薄膜。
……是心理上的，不是物理上的。
夏云则揉揉眉心，从车窗玻璃反光偷看他男朋友俊朗专注的侧颜，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想抛弃过往全情投入，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追问：你想抛弃的是哪个过往？
前世十六年已经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却是他亲身经历的四季晨昏，清晰一如昨日，那宫墙中凝滞的气息早已融入他的筋骨血肉，雕琢出他的人格性情，是他人生的开始，也是他无法忘却的回忆。
只是这回忆到十六岁就戛然而止了，死而复生，他割裂了时空，嫁接到千年之后一个平凡的健身教练身上。
他占据了这个人的身体，顶替了他的身份，接管了他的人际关系和前尘过往，即使他对那些过往一无所知，只能靠旁人的回忆拼凑起浮光掠影的印象。
理智告诉他应该夹紧尾巴，谨小慎微，将原主的身份贯彻到底，在舒适又安全的小空间里享受平淡生活，别穿帮，别折腾，别自乱阵脚。
哪怕他的人生是截搭的，拼凑的，像鹤氅配西装一样不伦不类的。
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认，没人会想到他是个空降兵，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算他敢讲，又有谁敢信呢？
可是内心深处始终燃着一把火，无法止熄，蠢蠢欲动，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想让陆哥巨细无疑地洞悉他的一生，感同身受地体会他的境遇。
他想让陆哥含情凝睇他的灵魂，而不是那个被他寄宿着身体，却与他毫不相干的健身教练。
他想做陆哥的公主。
即使不完美，也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空调暖风开得很足，烘得人脸上红通通，鼻尖冒出几滴细汗。
夏云则沮丧地把脑门贴在车窗玻璃上，给自己发热的脑袋降温。
他终究是个怯懦又凉薄的人，掠夺了别人的命运，却仍抱着独善其身的奢想。
陆哥如果知道真相，会不会鄙夷他不男不女的前世？会不会嫌弃他自私贪婪又无耻？
夏云则越想越害怕，车里虽热，手脚却凉冰冰的，一遍一遍自虐式幻想陆远非跟他恩断义绝的场景，很快把自己折磨得眼圈泛红，眼泪滴溜溜地打转。
一只手伸过来覆上他的脑袋，陆远非看见他泫然欲泣的表情惊诧不已，问：“这是要见爹娘了，激动成这样？”
夏云则吸了吸鼻子，不自觉地在他掌下蹭了蹭，眼睛湿漉漉地，像只渴求主人怜爱的小奶狗。
谁激动了？我这是伤心好不好，你这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他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唾弃自己入戏太深，还无事生非迁怒到驸马头上。
夏云则把心里那簇炽热的小火苗生生掐熄了，对陆远非挤出一个笑容：“是有点激动，快到了吗？”
卑微也好，虚伪也罢，他想留住陆远非，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去扮演对方认为应该有的样子，去取悦这个他放在心尖子上、千刀万剐也挖不走的人。
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夏云则拿出壮士断腕的魄力，含泪挥别他的前半生。
陆远非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出他明明惶然无措却要强颜欢笑，想说些什么，后面的车火急火燎地按喇叭，他只好潦草地揉了揉小教练的头，跟着前方车辆排队进入停车场。
“要么我去停车，你在门口下车先去接人？”他看了看时间所剩无几，提出比较合理的建议。
夏云则僵了一下，不自在地说：“一起吧，我怕找不到你的车。”
这鬼地方设计得九转十八弯，他一次也没来过，迷路事小，露怯事大啊！
为打消陆远非的疑惑，他还抛了个不太标准的媚眼，压低嗓音，软腻腻地说：“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嘛！”
算了，先扮个孝顺儿子蒙混过关，等打发走了父母，再继续同陆哥周旋。
陆远非平时最吃他这一套，此时却有些消化不良，硬是从甜甜蜜蜜的空气中品出了糖精的味道。
算了，先放他一马，等过完小长假，再慢慢儿跟他清算。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相视一笑，驶入地下停车场。
火车正点到达，陈女士挎着两个小包走在前面，东张西望，老夏拽着拉杆箱紧跟其后，拉杆箱上还挂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在接站口相遇之后，陆远非自觉帮着搬运行李，陈女士喜形于色，上来就给夏云则一个熊抱。
“我儿子更帅了！”她拍拍夏云则的胸膛，当场把他拍成一根电线杆，僵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倒是见过年轻妈妈对幼儿搂抱亲吻极尽亲昵，除了羡慕倒没什么别的感觉，现在陈女士这当街一抱，让他尴尬得想挂到路灯上去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虽然别扭得不行，倒也没有他预想中那样排斥，反而没那么生疏了，胸口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别是被她拍出内伤来了吧……
他讷讷地叫了一声“妈”，又开始胡思乱想，陈女士挽住他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兴奋地唠叨：“儿砸，你现在可是比以前文雅多了，多亏陆先生照顾，我瞧着这气色也鲜亮得很。”
“是小夏生活习惯好。”陆远非含笑瞥他一眼，“阿姨别这么见外，叫我小陆就好。”
“噗！”夏云则紧张过头反而笑出声来，觉得陆哥这么大块头，配上“小鹿”这个名字简直反差萌到让人肝颤。
结果他妈一肘子杠过来，把他捶得肝颤。
“傻笑什么？”陈女士没好气地说，“才看着你稳重了三分钟，又飘得找不着北，皮子痒了让人帮你削一削，小陆，我这儿子骨头轻，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可不要惯着他。”
夏云则仰天长叹，觉得这孝子贤孙快演不下去了。
原主这儿子当得也是惨，垃圾堆里捡的还是充话费送的？
陆远非抬手掩唇轻咳一声，压下喷薄欲出的笑意，人家当众教子，他却不能顺势开喷，这点情商他还是有的，于是反驳道：“小夏又乖又懂事，谁舍得打他啊？”
知我者陆哥，夏云则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暗自得意，说：“那当然，我们家都是以理服人……”
他一抹脂粉还没搽到脸上来，他妈就迫不及待地拆了他的台——
“你可别装了！”陈女士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小子从小到大，鸡毛掸子打断了不知多少根，现在装什么乖呀，怕小陆笑话你？”
夏云则肩膀一垮，心惊胆战，偷眼瞄向陆远非。
后者波澜不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轻声道：“放心，我不笑话你。”
夏云则后背发凉，像被人塞了个雪团子，沿着后脊梁一路滑到尾椎骨，在无以言表的酸爽中，他听懂了陆远非的潜台词——
我不笑话你。
我会好好收拾你。

第74章 连环坑
五星级酒店的家庭套房豪华而舒适，睡一夜足够清空他的余额，结果他还辗转反侧睡不着，早晨起来带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萎靡不振地趴在被窝里给微信好友群发元旦祝福。
他心乱如麻，欲哭无泪，默默祈祷老母亲别再心血来潮给他回忆童年，被人套话了都不知道。
又骂老男人闲极无聊，憋着坏给他挖坑，还是连环坑，把自己埋进去都不够填的。
早知道谈个恋爱这么烧脑，他就……就让陆哥再多等几个月！
手机提示音响个没完，好友纷纷回信息，其中最显眼的还是傅总，连发好几条：小夏假期出去玩了吗？跟谁跨年呢？肌肉练得怎么样了？发个照片我瞧瞧。
夏云则：……
夏云则：什么跨年？
傅光洲：不会吧，你连这都不知道？你火星来的？
夏云则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从网上搜了一张半吨肥仔的照片去恶心他。
傅光洲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到脸上，啧啧感叹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一逗就恼，太过傲娇。
他搜了容江市几个著名网红聚点昨天晚上人山人海的跨年照分享给他，耐心解释：跨年就是去人多的地方，零点敲钟的时候跟伴侣打个啵，这叫仪式感，小朋友懂了没？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个？顺便知道我男朋友是个没有丝毫浪漫细胞的钢铁直男？
夏云则郁闷地吁了口气，答道：昨天我爸妈过来了，我跟他们在一起。
傅光洲沉默了有半分钟才回复：……哦，多陪陪父母，也挺好。
字里行间弥漫着淡淡的伤感，夏云则依稀记得傅总一直对父母隐瞒性取向，又不肯乖乖听话结婚生子，弄得亲缘淡薄关系冷漠，就觉得同是天涯柜里人，理应风雨同舟守望相助，发展一点塑料姐妹情。
他正在斟酌措辞想安慰一下傅总，对方稳不过三秒又浪了起来，发来一句：你们怎么样？还没分手呢？
夏云则心里那点怜惜马上飞到九霄云外，气哼哼地回道：我们好着呢，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傅光洲被怼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哪里又惹着那个喜怒无常的小屁孩了。
夏云则俊脸一板，大过节的开始营业，按住语音键，发出连珠炮似的灵魂拷问：没人盯着有没有自觉锻炼？深蹲加到多少公斤了？卧推没挨砸吧？年纪大了代谢变慢，你可不能松懈啊，又找别的私教了吧？磨合得怎么样？实在不行就回来，你的课置换到后头了，还可以慢慢约。
傅光洲：……
傅光洲：他睡眠浅，别发语音。
夏云则一套王八拳打在棉花上，气馁之余敏锐地感受到短短八个字蕴含的丰富内容，遂八卦兮兮地问：他？
夏云则：我姐夫？
傅光洲“嘶”地一声捂住胸口，万箭穿心，隔着手机屏幕都能嗅到幸灾乐祸的气息，他手指飞快地划拉出一行字：小屁孩瞎叫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云则来了兴致，追着问：那是怎么回事呀？[眼巴巴][眼巴巴]
傅光洲：卖萌可耻！
夏云则精神一振，突然体会到比惨的快乐，急不可耐地想揭揭霸总的伤疤，以证明自己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咱俩谁跟谁啊，还藏着掖着？说嘛！[可怜][可怜]
卖萌可耻但有效，傅光洲很快竖起白旗：我们就是玩玩，没可能长久的，放心吧。
夏云则：？？
不是，我放什么心？我只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教练，并不想中流弹。
傅光洲：你跟姓陆的好好过，不枉哥对你一片真心。
煮熟的鸭子嘴仍是硬的，连语音都不敢发还要口头跟他骚一下，夏云则也是无语，只好报喜不报忧，半是羞涩半是炫耀：陆哥对我特别好。
傅光洲：呵，呵。
夏云则：活也特别好。[羞][羞]
最后一句话出暴击了，傅光洲小声骂了句脏话，仰到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长一口短一口地出气。
夏教练以前不这样啊！怎么受了一次伤，就变得又萌又混帐呢？
一定是跟姓陆的厮混的原因，好的没学会，给人添堵的本事倒是登峰造极。
夏云则刷了两个小视频，傅光洲一直没搭理他，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小狼狗叼走了，他没了八卦的兴致，在被窝里滚来滚去，犹豫再三，给陆远非拨了个视频电话。
六点刚过，依他的作息应该起床锻炼了。
陆远非也没睡好，总觉得怀里空落落地缺了点什么，天没亮就起来扒着室内单杠练引体向上，夏云则发来视频邀请的时候他刚练完，肌肉贲张，汗水沿着脸颊滑到下巴，一滴一滴往人心里砸。
夏云则胸口像被炮弹狂轰滥炸，炸成一片焦土，连带着喉咙也干渴焦灼，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声音低哑，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陆远非擦着汗，隔空点了点他的黑眼圈，“晚上没休息好？”
夏云则露出郁闷的表情，哼唧道：“你不在，我睡不着。”
明明在父母身边，却像个流落街头的小可怜，陆远非呼吸一窒，笑道：“怎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夏云则立马顺杆爬，软着嗓子跟陆远非撒娇：“我想你了，哥，我想回家。”
陆远非老脸一红，捂着嘴巴咳了几声，无奈地说：“等我过去。”
他说完就挂断了，夏云则心满意足地对着手机屏幕亲了一口，然后在被窝里翻滚几下，屏着呼吸钻出来，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
天刚蒙蒙亮，假期没人会起这么早，他父母房里更是寂然无声，夏云则推开一条小缝偷窥，确定他们睡得正香，他踮着脚尖往后退，还双手合十拜了拜，乞求周公殷勤留客，让他们睡一天最好。
他做贼似地溜下来，直奔地下停车场，没等多久陆远非的车就到了，他拉开车门蹿上后座，鞋子一脱，蜷起一双长腿直接躺平，打了个睡意浓浓的呵欠。
陆远非停好车，回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想回家，嗯？”
那简直太想了！夏云则瘪瘪嘴，艰难地摇头：“算了，跑来跑去还不够折腾呢。”
只要有陆哥在身边，他就可以处处为家，夏云则惬意地眯起眼睛，朝陆远非勾勾手指：“哥，过来。”
陆远非眸色渐深，换到后座，车门一关，隔出一个狭窄温暖的二人世界。
夏云则倒没有别的心思，他已经困得神志不清了，就想让陆远非献出大腿给他当枕头。
当然，做铺盖更好，就是空间逼仄，容不下两个成年人都躺倒。
看着对方沉静的睡容，陆远非放松身体向后靠，开始认真考虑4S店销售经理的建议，换一辆更宽敞的车。
不仅睡在上面舒服，不睡的时候还可以更舒服。
夏云则侧身朝里，脑袋枕在陆远非大腿上，脸对着腰腹部位，还时不时埋到他衣服里，清冽微冷的气息沁入鼻端，熟悉而充满安全感，他一觉无梦，睡到了日上三竿。
陈女士醒来发现儿子不见了，也没大惊小怪，毕竟儿子二十五岁而不是五岁，她不紧不慢地更衣打扮，叫醒老伴，然后拨了夏云则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说话像含着个鸽子蛋，睡意朦胧：“嗯？妈？”
“儿子你跑哪儿去了？”陈女士看看时间，让他赶紧滚回来，酒店供早餐到十点，这么贵的房价不吃个够本怎么可以？
她还不知道食宿都是陆老板买单，更不知道她儿子已经肉偿了。
“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去吃吧，不用等我。”夏云则扯了个谎，赖在陆远非身上不起来，结束通话，脑袋拱到他胸前，隔着毛衣猛吸一口，然后揉着眼睛傻呵呵地笑：“陆哥我想吃烤冷面。”
五星酒店的自助早餐你不吃，跑去吃小摊？陆远非无言以对，觉得这小子怕是脑袋进了水。
夏云则看出他的疑惑，轻声说：“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行吧，越来越会了，钛合金也能让他黏掉一层皮。
把男朋友喂饱，拎着他回酒店与父母会合，进门的一瞬间夏云则现场表演变脸，从消极怠工秒变朝气蓬勃。
夏家父母计划的行程不算密集，元旦当天去参观容江博物馆，明天去滑雪场玩一天，后天在市区逛逛买买，中午请陆远非吃饭，下午乘火车回家。
夏云则给人家当儿子，固然要全程陪伴，陆远非也搭上时间精力陪他们到处玩，这就让人很是过意不去了。
陈女士把儿子拉到一边，小声问：“儿砸，你老板怎么对你这么好？”
夏云则丝毫没有待出柜人士面对父母的忐忑，睁着一双清朗干净的眼睛，答道：“他当然要对我好。”
“怎么说话呢？”陈女士拧了他一把，疼得他差点流下两行英雄泪。
夏云则睡眠不足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他正在扮演孝顺儿子，还被亲妈逼供，装也要装得诚惶诚恐，奈何这世上除了一个陆远非，别人对他全无威慑力，他早晨吸哥吸够了，背有靠山心不慌，态度坦荡，理直气壮：“因为我是他的摇钱树！”
毫不扭捏的态度打消了陈女士的疑惑，她把心中怪异的感觉压下去——儿子向来人缘好，狐朋狗友满地走，当父母的实在没必要疑神疑鬼。
她哪知道这是假儿子不为亲情所缚，彻底放飞自我了呢？

第75章 博物馆
老夏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不像陈女士那样活泼外向，咋咋呼呼，在前往博物馆的路上，他就说了三句话——
“这次展出的文物，就是上个月在郴山出土的公主墓的陪葬品。”
“挖掘过程很有意思，还拍了个纪录片。”
“可惜出嫁的公主不入皇陵，所以古郴国的皇陵至今没有发现。”
夏云则头皮一麻，寒毛炸了起来。
比起陈女士的机关枪，老夏这就是榴弹炮啊，几下就炸得他灰头土脸，如坐针毡。
他没听错吧？古郴国是他知道的那个郴国吗？公主墓又是怎么回事？哪个倒霉的皇姐皇姑皇奶奶被人端了老巢？
他一颗心怦怦乱跳，快要撞出腔子，恨不得缩地成寸，一步迈进博物馆里探个究竟。
陈女士对那些瓶瓶罐罐没兴趣，就想看精美华丽的首饰衣裳，她偏过头去看老夏手里的资料，突然惊叫一声：“哎哟，这个公主怎么也叫夏云泽？”
陆远非面露疑惑，夏云则直接石化。
陈女士没看出儿子的惊惧之色，还扒着前座喜格格地表功：“儿子，幸亏妈给你改了名，不然跟一个死鬼撞名，多晦气呀！”
夏云则扭动着僵硬的脖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虚弱地给他妈点了个赞。
我谢谢你，那个死鬼就是我，三生有幸，得以亲见本尊死后哀荣。
陆远非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冷吗？”
阳光帅哥不仅阴云密布，脸都泛青了，活像在冰水里泡过几轮。
夏云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紧张得胃酸返流，艰难地摇摇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是陈女士开的玩笑吓到了这个敏感脆弱的玻璃心，遂好声好气地安抚道：“这有什么？世上重名的人多了，人死万事空，你还怕有鬼魂来跟你抢名字？”
不愧是陆哥，字字扎心，险些把他扎成个筛子。
夏云则哀怨地瞪过去一眼，心想你这嘴怕不是开过光？开什么健身房啊劳心费力的，去公园摆个卦摊说不定能日进斗金。
再说谁告诉你人死万事空啊？我这不就来了吗？不仅抢名字还抢汉子呢！
他又没法跟这个满脑袋唯物主义的顽固分子交流，只好唉声叹气，幽幽地挤出一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一祭出这种级别的金句就意味着把天聊死了，陆远非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又想把车停在路边给他点爱的教育。
可惜后座供着两尊大佛，让铁血兵哥也不敢造次。
博物馆今天人不多，停车场空了一半，可以让他们清清静静地参观，不用跟旅行团挤来挤去。
夏云则两腿发软，脚踩棉花，飘飘忽忽地被裹挟进去，脑袋昏昏沉沉地，胸口憋闷，产生了类似缺氧的感觉。
老夏家的祖坟都让人掀了，说不定尸骸还能摆成一排给他来个先人开会……他绝望地脑补了一下，突然抓到一丝乍现的灵光。
刚才他爸好像提过一句“出嫁的公主没有葬入皇陵”？
夏云则眉头紧蹙，觉得大概是专家沽名钓誉信口开河，他上辈子韶龄早逝，别说出嫁了，连亲事都没订下呢。
皇帝一直将他扔在芝兰宫里自生自灭，八成早忘了有这么个存在感稀薄的“公主”，倒是贴身的宫女太监整天发愁主子的终身大事，生怕他孤老宫中。
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谁知造化弄人，“公主”蝉脱而去，流落到千年之后给自己招了个驸马。
所以上辈子未嫁先挂的小公举是犯了什么事才入不了皇陵？难道收殓的时候发现他裙子下面多了一根？
夏云则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真情实感地替古人担忧。
如果穿帮，皇家为了颜面倒是不会张扬，但是欺君之罪非同小可，他舅家八成要跟着遭殃。
他打了个哆嗦，抢过老夏手里的资料快速翻阅，想从其中觑得少许蛛丝马迹，推测一下他的身后事。
古郴国当时与岐国、凉国三分天下，从争战不休到握手言和，在历史长河中延续了百余年，他出生的时代正是如日中天、国力繁荣鼎盛的时期，留下的文字记载却不多，这次公主墓的发掘，必将为史学研究提供丰富的资料——专家说的。
夏云则没看出什么名堂，暗暗吐槽专家应该请他去当顾问，就用不着对着陪葬品追溯古人的衣食住行了。
排队进馆的时候，陆远非悄悄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问：“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小教练体温偏高，搂在怀里像抱着个小炉子，现在手指冰冷颤抖，怎么看都很不对劲。
夏云则摇摇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着寥寥游客领票进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博物馆高大结实的廊柱像一排门牙，等着他羊入虎口粉身碎骨，夏云则站在门前，握紧了陆远非的手。
整座场馆设计得庄严肃穆，巍峨宽广，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有如实质，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趁别人不注意，陆远非将他的手包在双掌之间反复摩挲，渡给他暖融融的热意。
“别怕，我在。”低沉的声音拂过耳边，温柔而充满力量，像春风掠过残雪，奇迹般地融化了他心头的恐惧。
夏云则定了定神，扭脸朝陆远非一笑，抬脚走了进去。
陈女士走在前面，频频回头张望，神情若有所思。
夏云则心烦意乱，哪顾得上理会别人的看法，就抓着陆远非不放，天塌下来也不松手了。
他没扑到男朋友怀里求亲亲抱抱举高高，已经很给面子了。
“租导游吗？”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青年跟了过来，笑嘻嘻地推销自己，“带您充分领略古郴国公主的绝代风华。”
夏云则竟然被他逗笑了，心想这人可真能扯犊子，专家们就没开棺验尸发现他有一根绝代黄瓜？小导游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能跟自己一较高下了。
他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才想到自己的遗蜕有可能重见天日被众人围观，油然生出怅然无奈之感。
陆远非说得对，人死万事空，放宽心别计较身后事，不然气都要气死了。
老夏自认为知识渊博，不乐意请个解说员在耳边叽叽喳喳，夏云则没听他的，手机一扫付了款，让导游带着他们边逛边看。
他想从解说中打探专家们挖出多少底细了，毕竟他对自己没进皇陵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
“郴国的史书不怎么记录公主生平，这位公主算是个例外，由于远嫁岐国和亲被载入史册，可惜红颜薄命，出嫁没多久就丧夫丧父，回国奔丧的时候悲伤过度香消玉殒，就安葬在故国，按理说品阶不低，但从陵墓规格和随葬品来看这公主大概不受宠爱，想来也是，皇帝也不肯把受宠的公主嫁到千里之外，你说对不对？”
夏云则眼神空洞，三观碎裂，被小导游追问了一句才木然点头，嗫嚅了一句：“简直太对了。”
他确实不受宠，甚至在宫里屡遭排挤，但是和亲又是怎么回事？奔丧又是怎么回事？是被人冒名顶替了，还是有人空降嫁接？
他竟然熬死了他父皇，想想还有点暗爽，不过再想到他一个男扮女装的假公主竟然远嫁异国他乡，暗爽就变成了暗伤。
凤冠霞帔底下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儿郎，收货方竟然没退货差评投诉一条龙还先挂为敬，让他十分困惑。
夏云则脑袋嗡嗡作响，晕得更厉害了，陆远非哥俩好似地揽住他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扶着他，笑道：“这位公主长相如何，有画像吗？”
夏云则闻言胸口酸涩，腰板一挺，含嗔带怨地瞪了他一眼。
长相貌美如花，就是多一根黄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凭记忆给你画一张。
他沉浸在“我醋我自己”的酸爽中，一时竟忘了头晕脑胀的不适感，抢着问小导游：“有尸体吗？”
小导游郁闷地摇摇头，领着他们进入展厅，一路走一路讲解，夏云则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出土文物，心想这随葬品挑得真是不讲究，这不是把芝兰宫的摆设扔进来充数了吗？
小导游讲得口干舌燥，结果发现只有两个老的还算捧场，时不时问一下某种器物的用途，两个年轻人根本不理他的茬，一个身形摇摇欲坠好似受了沉重打击，另一个亦步亦趋分不出半点注意力，他也觉得没趣，打起精神说：“这个墓是修郴山隧道的时候发现的，目前没有被盗掘的痕迹，你看那边展柜里是陪葬的玉器和金银饰品，并无缺损，奇就奇在公主的遗体不翼而飞了。”
陆远非终于给了他个眼神，问：“难道是衣冠冢？”
小导游挠挠头，答道：“现在专家的意见分为两派，一派认为是衣冠冢，另一派认为按史料记载公主的生卒年，她确实是葬在这一带了，又不是顶格的陵寝，没有必要立个衣冠冢。”
“当然网上也有讨论这个的。”小导游领他们来到最里面的展柜前，指着两坨锈蚀斑斑的银制品说，“公主棺椁里放着两个不明用途的银器，不知道是何用意，网友的说法是这公主可能尸解成仙了，留下了两件法宝。”
这就更不靠谱了，陆远非盯着那两件“法宝”，玉盘大的实心银轮，中间以横杆相连，怎么看怎么眼熟，他低头看看歪在他身上的夏云则，轻声问：“你觉不觉得这有点像……”
夏云则嘴角直抽抽，眼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粗暴践踏：“不是像……这就是……”
网友们还是被出土文物这四个字束缚了想像力，没能看透这明目张胆的灯下黑。
“这踏马是一对哑铃啊……”他胸中气血翻腾，出言气若游丝，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在陆远非的臂弯里。
“云则！”
“儿子！”
“喂！”
周围声音嘈杂，却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他像置身于寒风凛冽的山崖，脚下是万丈深渊。
瞬息变换的气流将他掀起又抛下，像一片浮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种失重的坠跌感又出现了，他在猎猎风声中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惊恐万状，孤苦无依。
直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第76章 贝与刀
他又发烧了，比前几天还要严重，神志不清，体温直冲40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陆远非顾不上旁人异样的目光，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冲出博物馆，驱车前往医院。
在发热门诊又遇到先前那个大夫，对他还有点印象，查体验血一切正常，就是烧得莫名其妙。
医生只好再开一支退烧针，这次夏云则呈半昏迷状态，没力气跟护士矫情，让人家顺顺当当地打完了针。
一针见效，他开始退烧，医生不放心，让留院观察，又给开了几张检查单，让家属密切关注病人的情况，清醒之后赶紧去做检查。
陆远非跑上跑下给他办住院手续，夏家父母忧心忡忡地坐在长椅上，时不时交换个焦急的眼神。
“不会是旧伤复发吧？”陈女士喃喃低语，“砸得跟血葫芦一样……”
陆远非看了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小教练，安慰道：“上次拍过脑CT，没有发现问题。”
“上次？”陈女士抬头看向他，看得他难得心虚，自责没把人家孩子照顾好，“就是前几天，陪我去扫了一回墓，然后突然发烧，也是什么都检查不出来，打一针就好了。”
陈女士一拍大腿，噌地站起来，扭头就往外走，陆远非愣了一下，追过去问：“阿姨这是要去哪？”
“他这八成是撞了煞。”陈女士神情凝重，“我去找个高人给他破解。”
陆远非一脸“您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额角突突直跳，试图劝说陈阿姨相信科学，不要给江湖骗子可乘之机。
“可灵了，之前就是在他指点之下改了名，我儿子才醒过来。”陈女士大手一挥让老夏在这里陪床，把陆远非抓了壮丁，“你开车快，送我过去。”
陆远非担心小教练，又担心岳母被骗，滚油煎心似地一路风驰电掣，用最短的时间杀到陈女士指的那个小公园。
元旦假期，瞎子照常营业，陈女士火急火燎地冲上去，把儿子的情况一报，瞎子对这位慷慨多金的老母亲仍有印象，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说：“令郎命格贵重，千金之躯不可涉足阴祟之地，否则易被邪物冲撞，以后阴气重的地方切不可再去了。”
陈女士本来对瞎子深信不疑，被他一通忽悠，变成了半信半疑，撇嘴道：“他贵重啥？他连一本都考不上。”
陆远非无话可说，膝盖中了一箭。
“那他这次发烧怎么办？”陈女士比较现实，命格什么的放到一边，先治病再说。
“去医院打一针就没事了，或者吃点布洛芬。”瞎子竟然语重心长地劝她，“要相信科学。”
正好老夏打电话报平安，她儿子体温恢复正常，人也醒了，就是情绪低落，谁也不搭理。
陈女士现在既不相信玄学也不相信科学，就想让瞎子出个主意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他以前可没这么娇气啊，这动不动就发烧怎么行？本来脑袋就不灵光……”烧来烧去岂不是更傻？
算命瞎子刚吹完科学至上，马上横跳到天机命理，墨镜反射着阳光，山羊胡一翘一翘，手指沾了一指头朱砂，在纸上写出她儿子名字里改换的那个“则”字。
“左贝右刀，令郎这个字就是他的命格——尊贵无双，只有身带杀伐之气的人陪护在侧，才能挡住各路邪祟侵袭，一生安乐无忧。”
他这神神叨叨的说法把两个人都镇住了，陆远非皱眉瞪着纸上鲜红的字迹，左边的贝字圆滑婉转犹如春风拂面，右边的立刀却铁画银钩杀气腾腾。
像披甲执锐的战士忠心耿耿地守护着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名字改得恰如其分，原来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早知道不给他改这个字了，我上哪儿找什么‘身带杀伐之气’的人？”陈女士却不太满意地嘟嘟囔囔，“现在屠宰场都机械化了……”
瞎子拈着山羊胡，笑得高深莫测，朝他这边偏过脸来，隔着墨镜，陆远非不能确定他是真瞎还是装瞎，只是这一个照面，让接受了二十几年唯物主义教育的人胸中波澜起伏，激荡不休。
陆远非压下翻腾的思绪，抽出几张大钞塞给瞎子，拉着陈女士上车走人。
“先回医院吧，叔叔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
老夏确实很抓瞎，他儿子醒来之后低头静坐，一言不发，医生护士来看过一轮，无论怎么哄，他都跟聋了似地毫无反应。
不会是发烧烧傻了吧？
他马上夺命连环call呼叫老婆回来救场，结果等人赶回来，老夏惊恐地发现儿子的朋友比儿子的亲妈神色还要焦灼。
要类比的话，倒有点像产房外面拿鞋底蹭掉一层地皮，就为等一句“母子均安”的准爸爸。
而他那个油盐不进的混帐儿子，听见脚步声突然有了反应，支楞一下抬起头来，好似留守儿童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睁眼见爹娘。
陆远非大步流星地走到病床前，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摸到出汗之后凉润的肌肤，轻轻松了一口气。
夏云则一脸久旱逢甘霖的委屈相，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小声抱怨：“哥你到哪里去了？”
他醒来没看见心上人，还以为陆哥不要他了，当下失魂落魄，呆若木鸡，像一节耗光电量的小电池，连自己的眼睛都点不亮了。
结果一见陆远非，马上死灰复燃，鲜灵活现，好似吸饱了水的小白菜。
老夏叹为观止，觉得儿子真是感动中国好社畜，看见老板比看见亲爹还激动。
陆远非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真像个宠溺无度的蠢爸爸一样揉夏云则的脑袋，亲昵自然的态度让他这个亲爹都底气不足地靠边站。
这俩人态度太坦荡，反倒让人不好意思七想八想。
老夏歪歪脑袋向老婆投去求助的目光，无声地表示这题超纲了。
陈女士心里直犯嘀咕，怕自己神经过敏反应过度，误把忠良当奸佞，又怕自己反射弧太长，错失良机来不及棒打鸳鸯。
儿子之前那些狐朋狗友没一个让她顺眼的，好不容易遇到个体贴稳重的正派青年，没整天带着她儿子吃喝玩乐买买买，反而让月光小负翁破天荒地懂得了量入为出的道理，作为讲道理的老母亲，她实在不好意思对人家横加指责。
最怕万一俩人本来没那意思，让她一训诫反倒开了窍，那才是哭都找不着调门。
她自己的儿子她可以抡起鸡毛掸子往死里揍，别人家的儿子却不能动一根手指头。
夏云则让陆哥揉得满血复活，眼珠子一转，看见他爹娘五味杂陈的神色，心念电转，现学现卖，给他们玩了一出浑水摸鱼的灯下黑——
“看我陆哥对我多好？”他抬头粲然一笑，得意洋洋，抓着陆远非的手晃来晃去，表功似地朝他老子娘提要求：“你们可一定要好好请我哥吃顿大餐。”
这没心没肺的模样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两口子对视一眼，脑中警报解除。
没暧昧，没故事，没瓜可吃，就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如果他们之间真有什么，该是遮遮掩掩欲说还休，不能这么光明垒落正气凛然。
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亲娘眼皮子底下反装忠，知子莫若母，陈女士不认为她的憨批儿子有这等心机和演技。
只是她不知道儿子换了个芯，切开还是芝麻馅儿的，骗妈骗得心安理得，坑爹坑得理直气壮。
夏云则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在袖口遮掩下手指扣入陆远非指间，双眸闪动着粼粼水光，在敌军火线下享受偷情的快感。
陆远非算是服了这家伙，借扶他下床的动作一捏他的后颈，像惩罚一只不听话的猫，贴到耳边轻声说：“再演就过了。”
夏云则哆嗦了一下，耳廓染上一层潮红，眼角微挑，眸光似水，含嗔带恼地勾了他一眼，把个硬汉兵哥勾得心神荡漾，一身铮铮铁骨全化作情意绵绵绕指柔。
人好了，下床就要出院，一番折腾下来，当天的行程就泡了汤，陆远非把他们送回酒店，夏云则依依不舍，十八相送，又跟陆远非在车里腻歪上了。
“哥，我想回家。”他把脑袋拱到陆远非肩窝里，鼻息拂过男人的脸颊，软绵绵热烘烘，天真又撩人。
他今天受了惊吓，心情波动剧烈，需要再吸一口陆哥来缓解。
陆远非抚过他的脸颊，柔声问：“头还晕吗？”
夏云则快把头摇飞了，眼巴巴地看着他，又想起在医院醒来时那肝胆俱裂的滋味，委屈劲儿又来了，问：“你跑哪去了？我醒来到处都找不到你。”
“叔叔没告诉你？”陆远非揽住他的腰，让他舒舒服服靠坐在自己怀里，“我陪阿姨去给你找个高人解厄。”
我跟老夏又不熟，再说当时脑袋里面像烧开一壶水，轰轰隆隆地，哪顾得上听别人叨叨，夏云则心虚地笑了一下，目光透着讨好，小声问：“什么高人啊？陆哥你又不信这个。”
陆远非把算命瞎子的话复述了一遍，夏云则确定自己没让人掀了底牌，心里一颗石头落地，眉开眼笑：“身带杀伐之气，这不就是我送上门来的特种兵哥哥嘛！”
他们果然是天生一对，完美匹配，老天爷待他不薄，让他得偿所愿，再无怨言。
“我本来不信这些。”陆远非双眸沉静幽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像是承诺又像是诱哄，“但是为了你，我愿意相信。”

第77章 相信我
陆远非一手扶着他的后脑，两张脸越凑越近，低沉和嗓音和灼热的气息一同拂过他的面容，润物无声地钻到他心窝里去——
“你也该相信我，云则。”
夏云则眼眶发热，胸口悸动不已，痴迷地看着对方俊朗刚毅的脸庞，心中堆积了许多支离破碎的字句，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干脆凑过去吻住他的嘴唇，为自己干渴龟裂的灵魂讨来一场雨露恩泽。
车里的气氛太缱绻温柔，让声带暂时失去用武之地，嘴唇和舌头努力发挥另一项功能，吮吸交缠，野蛮侵占。
夏云则又开始晕，像寄生在船底的藤壶，随浪浮沉，颠簸起伏，不知前路漫漫几多艰险，只能不顾一切地攀附着这个主宰了他全部喜怒哀乐的男人——
“哥哥……”
甜软的声音像一杯蜜酒，使人神魂颠倒，只愿长醉不愿醒。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亲吻纠缠，欲罢不能，陆远非一把将人撂翻在后座上，理智尽失，打算在他的宝贝身上磨磨刀，结果还没摸两下突然脑中狂响警报，多年出生入死的直觉告诉他非战斗人员即将抵达战场。
他依依不舍地撑坐起来，扯过外套盖在夏云则身上，对方不明缘由，急得快要哭出声，伸手胡乱抓扯他的衣服，陆远非深吸一口气按住他不规矩的手，开口带出短促的气声：“有人来了。”
夏云则身体一僵，缩回外套底下，摸着黑把衣服整理好，他刚拉上拉链，车门突然被拽开，陈女士的大嗓门在头顶响起：“儿子你怎么还不上去？”
从她这个角度看，俩人似乎是清清白白的兄弟关系，她儿子蜷在后座上盖着陆远非的大衣，陆远非坐在他脚边淡定地玩手机。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又来了，陈女士视线咄咄逼人，像X光一样试图扫描到他骨头里去。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夏云则扒拉开衣服，露出半个脑袋，揉揉眼睛，造作地打了个呵欠，抱怨道：“酒店的床太软啦我睡不着，回家又麻烦，干脆在车里补一觉，妈你干嘛这么大声，正做好梦呢被你吵醒了。”
就算有点暧昧气氛，也让这小子不知所谓的缺心眼风格搅和得一滴不剩，臭小子就是具备这种本事，让人一看就觉得：就这德性，有人要才见鬼呢！
“狗肉不上席！”陈女士一指头戳到他脑门上，揶揄道：“就你这样儿的还命格贵重？五星酒店就烧得你睡不着觉啦？看你这点出息！”
经历了从公主到社畜的断崖式阶级暴跌，夏云则已经心如止水，左耳进右耳出，嘴上哦哦嗯嗯地回应他妈，同时一心二用琢磨晚上吃什么。
陈女士就是为这事来的，白天兵荒马乱的哪也没逛成，又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致，跟老夏一商量，择期不如撞日，干脆在容江饭店订了个包间，晚上请陆远非吃饭。
她左等右等，儿子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让她心里直敲小鼓，绷不住了跑下来侦察敌情，发现是虚惊一场，暗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对陆远非产生了些许愧疚，觉得不该误会这个成熟稳重的好青年，更不该侮辱人家的审美观。
她儿子这种凭本事单身的憨批，就算搞基也搞不上这样的优良品种。
当然搞基是不可能放任他搞基的，老夏家的长孙本来传宗接代就落人一步，再领回个男媳妇，不用亲朋好友指指点点她就先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丈母娘请客，陆远非二话不说欣然从命，一看时间离傍晚还有几个小时，他借口回家拿酒，拖着夏云则去准备孝敬长辈的见面礼。
没人教过他这些人情世故，就索性跟着感觉走，该出手时便出手。
夏云则一脸懵逼，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参考，对他爹娘喜欢什么一问三不知，真乃不孝子。
不仅帮不上忙，对他无事献殷勤的行为还特别不满意，气鼓鼓地建议回煌世拿两罐蛋白粉呗，五磅装，超大罐，送人倍儿有份量。
我看你是屁股痒痒，需要被棍棒教育一下。
陆远非只好把车停在商场地库，电话求助场外亲友，就是先前请他吃满月酒的那个。
他同学一听他要讨好岳父岳母，尖叫声差点震破车顶：“什么？！我擦！这才几天你就脱单了？！这都要见家长啦？我还想在林珑面前美言几句让咱俩当连襟呢！”
陆远非把手机拿远些，一键挂断这个废话篓子。
夏云则想起那厮之前给陆远非介绍小姨子，心里就一股一股地冒酸气，陆远非想到自己要是没有先下手为强，说不定同学的连襟就是小教练，也是一股一股地冒酸气。
再宽宏大量心胸若海的人，面对隐性情敌都免不了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像猛吸了一口老陈醋，酸爽直冲天灵盖。
废话篓子不给他们舒缓彼此独占欲的时间，上赶着又拨了回来，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婆骂过了，低声下气地提供攻略：“保养品、保健品、茶叶烟酒、羊绒真丝、工艺礼品都可以，第一次登门不用太贵重，拿得出手就行，真金白银红本绿本等谈婚论嫁的时候再说，哎你这是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她爸妈满意你吗？”
陆远非也懵逼了，和小教练对看一眼，郁闷地回答：“他爸妈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就是礼节性地往来一下。”
小教练难得见他发窘，无声地笑弯了两只眼睛，陆远非横了他一眼，正要伸手过去揉搓，他同学开始出谋划策：“那你要克制一点，就当给老领导送礼物，哎你过年打算给你指导员送什么，可以参考一下。”
陆远非：“……蛋白粉？”
夏云则“噗”地一声笑出声，被他揉了两把之后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瘫在副驾驶上，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心烦意乱。
他同学还在那边火上浇油：“既然你脱单了，我就不费心给你做媒了，对了上次你带的那个夏……夏什么，虽然不太般配，林珑还是中意那小子，你带个话让他别自卑，鼓起勇气努力追。”
他嗓门大，不开免提也能让旁人听得一清二楚，夏云则没想到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竟然无辜中流弹，对上陆远非凌厉凶狠的目光，他头皮一麻，蜷起长腿缩成球状，像遇到天敌的刺猬，用乞怜的眼神发出无声的呐喊：陆哥饶命！
同时又有点不服气，他有什么好自卑的？自古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皇帝的儿子难道会剩下？
夏云则虽然没了公主命但是仍有公主病，俯瞰芸芸众生，觉得给了谁都是下嫁，岂会因为对方比他学历高、赚钱多就自惭形秽？
实在是思路甚广，大可不必。
就算是他心爱的陆哥，但凡仗着老板身份流露出一星半点居高临下的态度，他绝对会把人踹到床下好好反省。
陆远非挂了电话，倾过身来一手撑在他身畔，低声说：“有人让你努力追。”
夏云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面色凝重地表忠心：“我心里只有陆哥，林小姐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
陆远非眸光闪动，握住他的手腕向两边抻开，像剥开饺子皮一样露出内里香喷喷的馅料，问：“名校毕业，聪明能干，一定是你父母心目中的完美儿媳，真不动心？”
夏云则摇头如拨浪鼓，和陆远非对视片刻，突然冒出一句：“陆哥，你不会在害怕吧？”
这小子，有时候迟钝得要死，有时候又敏感得过分。
陆远非被踩中痛脚，不自在地松开手，挪开视线，平生首次在正面战场上仓皇撤退，夏云则却不允许他隐藏心事，一把揽住他的颈项，笑得像偷了腥的猫，眼中闪动着顽皮又快活的神色：“小哥哥别怕，谁也别想拆散咱们俩。”
陆远非看着他坚定的眼眸，哑然失笑，说：“小屁孩口气挺大。”
“我十六……不，我二十五了！”夏云则咬了下舌尖，生硬地改口，眼神闪避了一下，又赖赖皮皮地黏过来，威胁道：“你敢始乱终弃，我就去找你指导员告状。”
陆远非被他的胡搅蛮缠逗笑了，提醒他自己早退役了，指导员再能吼也吼不到他头上来。
夏云则抓着他的衣领，虚张声势地叫：“穿一天军装，就是一辈子军人，怎么能欺负老百姓呢！”
老百姓话音未落就被堵住了嘴，兵哥哥蛮横狂野，差点把他的魂吸出来。
一吻终了，陆远非收紧怀抱，低声说：“是，谁也别想拆散咱们俩。”
自卑的不是小教练，而是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多么不堪。
陈女士托他照顾儿子，他照顾到了床上。
像一个自私又贪婪的窃贼，把这个不谙世事的单纯青年从一个和乐融融的美满家庭中偷出来，让他冒着与亲人反目的风险沉湎于不容于世的情爱。
他本来可以走一条很轻松、很平坦的路，有慈爱的父母、平静的生活和心仪的姑娘，却被自己拽上这条荆棘密布、坎坷曲折的不归路。
可是陆远非不愿意放手，哪怕被千夫所指，他也不愿意放弃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与暖、爱与欲、情与思。
他无惧生死，唯一害怕的，是夏云则历经风雨之后，最终会后悔。
——只因风雨都是他带来的。

第78章 翻车了
没有什么坏心情是打个啵不能改善的，如果一个不够，就多打几个。
夏云则被亲得晕头转向，努力回吻，躁起来安全带都勒不住。
他能感觉到陆哥的情绪低落，却不明白因何而起。
只因俩人思考回路不在一条线上，陆远非担心的问题，在他看来根本不叫事儿。
寻常人囿于亲情，举棋难定，他一个无牵无挂的空降兵，唯一害怕的，就是陆远非会厌弃他。
所以他战战兢兢不越雷池一步，所有可能引陆哥不满的事一律不去碰触。
画地为牢，束手束脚，有时候也会觉得委屈，可是难受的时候只要陆哥凑上来亲一亲，他心里又云开雾散花好月圆，整个世界都明朗了。
夏云则双手交扣在陆远非颈后，鼻腔里发出细腻的哼喃，每一个音节都诉说着喜欢。
再亲下去，可就真的要转战后座了。
有车从通道开出，拐弯的时候鸣了下笛，声音在地库里特别响亮，陆远非好歹没彻底昏了头，勉为其难地放开小教练，拖着他上去逛商场。
夏云则快要被他气死了，想把“不搞何撩”四个字贴脑门上，看他下次还能不能亲得下嘴。
毛脚女婿急着表孝心，却不知道把媳妇得罪了个彻底，夏云则买了杯奶茶捧在手里，一路走一路咬吸管，暗搓搓地盘算给臭哥哥判个无妻徒刑。
让你再捡了芝麻丢西瓜，分不清孰轻孰重。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我吗？！把我冷落到一边，光想着去讨好我父母有什么用啊，你这是本末倒置啊我的哥哥！
陆远非仿佛听见他心中的抱怨，路过男饰专区，顺手买了个潮包给他。
包治百病不是吹的，夏云则顿时多云转晴，心花怒放，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陆远非再向他征求意见的时候他也不推三阻四不配合了，虽然他确实两眼一抹黑，但是他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他妈：“妈，你们后天逛街想买什么？”
陈女士不疑有他，给他拍了张清单发过来，林林总总一大堆，什么人参鹿茸灵芝粉，虫草枸杞阿胶膏，看得夏云则一阵无语，没忍住给他妈回了一句：“你这都是白折腾，吃好睡好坚持运动最重要！”
“滚。”他妈赏他一个字，让他们的塑料亲情碎裂成渣渣。
陆远非一看清单，拉着他转出商场，转进药房。
夏云则嘟嘟囔囔说没病瞎吃什么都是智商税，他上辈子吃补品比吃饭还多，还不照样弱不禁风说凉就凉？
但挡不住有人鬼撵似地往外掏钱，陆远非懒得跟他废话，大手一挥来最贵的，着实当了一回快乐的冤大头。
夏云则像被迫跟着爸爸逛街的小学生一样，一脸生无可恋，拖着脚步跟在他后面，噙着牙花子肉疼不已。
肉疼就算了，他又不好意思白占人便宜，然而囊中羞涩，思来想去，唯有肉偿了。
嘿嘿，好像还是他占便宜。
“傻笑什么？”陆远非把大包小包放进后备箱，看他一脸如梦似幻的表情，无奈地按住他的脑袋把人塞进车里，夏云则看看时间还够用，用单纯无辜的小眼神看向他：“在医院出了一身汗，我想回去洗个澡。”
说得好像酒店不能洗澡一样，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远非唇角含笑，也不戳破，驱车回家，趁夏云则洗澡没锁门，悍然闯了进去。
虽然只是短暂地充了充电，也够他续航好几天，夏云则洗澡洗得腰酸腿软，满面潮红，双脚踩着棉花飘回卧室换衣服，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陆远非一边翻箱倒柜地找酒一边笑话他：“该给你也买点鹿茸补一补。”
夏云则羞得恨不得钻进衣柜里，气呼呼地叫唤：“我是因为缺氧！”
浴室里本来就空间狭小，又潮又热，再加上剧烈运动呼吸急促，他没翻个白眼晕过去已经很给面子了。
陆远非过来帮他换衣服，把他原本拿出来的V领羊绒衫换成高领的，遮住脖子上一堆激情印迹。
夏云则乐得让人伺候，坐在床上衣来伸手，穿好之后还要一个亲亲才能起来。
“真不想去。”他小声咕哝，“还不如在家吃陆哥煮的方便面呢。”
陆远非瞪了他一眼，一手拎着酒水一手拎着男朋友，塞进车里驶到容江饭店。
夏家父母已经在包厢等他们了，一见堆成小山般的礼品，陈女士震惊了，感叹道：“我儿子有钱孝敬老妈了？”
夏云则不乐意抢老公的风头，张嘴要纠正“是陆哥……”结果还没说几个字就被陆远非拉住手肘，精准无比地捏住他的麻筋，让他“嘶”地一声消了音，酸爽得五官扭曲。
他瘪瘪嘴，对上陆远非警告的眼神，老老实实地改口：“是陆哥让我买的。”
“我就知道！”陈女士啧啧两声，毫不客气地捧彼踩己：“还是人家小陆懂事，真是白养了你这个臭儿子。”
可不就白养了吗？都养到陆哥被窝里去了。夏云则心虚地笑了笑，拉着陆远非入席，服务员开始上菜，陆远非这个毛脚女婿自觉地给诸人斟酒倒饮料，小夏是个被伺候惯了的，端坐在桌前丝毫没有帮忙的意识，老夏习惯当个背景板，酒也不太能喝，倒是陈女士十分豪爽，捧着杯子要敬陆远非。
夏云则试图把自己的酸奶换过去：“我哥要开车。”
陈女士瞪了他一眼：“扫什么兴，你不会开？”
夏云则心里一动，这倒是个脱身之计，可以让他光明正大地跟陆哥回家。
陆远非跟陈女士一碰杯，笑吟吟地瞥他一眼，说：“小夏说他不会开车。”
“别听他扯。”陈女士两杯黄汤下肚，开始数落儿子，“他刚毕业找不到工作在家啃老，花钱又大手大脚，被他爸骂过之后去干了半年代驾，好在后来考了证书去当健身教练，这才没把自己饿死。”
“哦？”陆远非的目光让他浑身发毛，状似不经意地问：“小夏多才多艺，书画造诣颇高，怎么会找不到工作？”
夏云则盯着面前的沸腾鱼，想把脑袋埋进去。
他的脚趾头已经快抠穿鞋底了，幸好下午陆远非给他加了个餐才让他有勇气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面无表情地承受接下来的大型翻车现场。
带着嫌弃的母爱已经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接踵而来的是带着鄙夷的父爱，老夏冷不丁抢过话头，嗤笑道：“就他那手指头都不分叉的，写字狗爬一样，还书画呢，小陆我不怕你笑话，上小学的时候想让他学个绘画，结果臭小子偷着去学游泳，拿他同桌的画糊弄了我们一年！”
文艺老爹没培养出个文艺儿子，怨念颇深，竟然不顾沉默是金的人设，连续喷出这么一大篇子。
夏云则淡定地把原主的黑锅扣到自己头上，用软萌的眼神看向男朋友。
陆远非心领神会，给他剥虾挑鱼刺，任劳任怨地伺候这个巨婴。
宠归宠，话也是要套的，臭哥哥把人吃干抹净尚不知足，老想着刨根问底挖出他全部小秘密。
“小夏游泳都学了什么，仰泳还是蝶泳？夏天一起去水库玩啊。”陆远非往他碟子里堆满了肉和菜，表情诚恳地给他挖坑：“我游泳还可以，武装泅渡常拿第一名。”
兵哥哥真谦虚，这他妈也叫“还可以”？
分明是要把他按到水底摩擦。
可惜本公主幽居深宫，连狗刨都不会，有心无力，不能奉陪啊！
夏云则埋头吃菜，冷眼旁观亲爹亲妈亲老公很快热络起来，谈笑风生，争先恐后地给他拆台。
心好累，干脆和靳臻组队离家出走算了……
“小夏下班就回家，不爱出去逛，也不怎么和朋友来往。”
“那是受你影响改邪归正了，以前他三天两头不是生日趴就是狼人杀，上个厕所还要接三通电话。”
“小夏上网就是查资料，从不乱买东西。”
“真的？哎哟臭小子你现在不给你那些女主播打赏啦？我以前就说你这么爱显摆还不如自己搞个直播，挣个瓜子钱也行啊。”
“小夏在家还做饭呢，手艺越来越好。”
“太阳从西边出来啦！我儿子知道厨房门朝哪边开吗？”
……
呱唧呱唧，吧啦吧啦，包厢里推杯过盏，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夏云则默默地咽下一口酸奶，一路酸到尾椎骨。
他看向眉飞色舞的父母，心中五味杂陈，脑中反复思索原主是怎么平安活这么大的，没让人从这心宽过头的父母手里骗走？
兵哥哥平时正气凛然，该耍奸的时候丝毫不手软，忽悠起人民群众一套一套的，谈笑间就把他扒了个底儿掉。
陆远非身边的“夏云则”和父母养大的“夏云则”，无论从性情习惯还是行为作派，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可所有印象都落脚在他身上，让他自己听着都有明显的割裂感。
陆哥肯定是觉察到什么，才不着痕迹地探他的底。
夏云则神情沮丧，眼神飘忽，蓦然对上陆远非幽深的眼眸，他打了个激灵，牙一咬心一横，决定尽快坦白从宽了。
哪怕牢底坐穿，只要陆哥垂怜，他就心甘情愿。

第79章 我投降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酒到杯干，除了夏云则这个当事人一边被扒一边疯狂地做脚趾运动之外，其他人吃吃喝喝，欢乐开怀。
就连老夏那样滴酒没沾的都亢奋得满脸通红，缠着陆远非要听他的军旅生涯，陈女士干掉了一斤白酒，双眼发飘，大着舌头惋惜她没生个女儿，不然一定不收彩礼还倒贴嫁妆给陆远非做媳妇。
陆远非比她喝得只多不少，还算稳重自持，没跟着说胡话，就是时不时看着夏云则笑，笑得他心惊肉跳，屁股底下像坐了个弹簧，随时要弹跳起来落荒而逃。
谢天谢地陆哥酒量过人，除了笑容更加勾魂摄魄，眼神分外悱恻缠绵，整个人并无醉态，身姿依旧板正挺拔，如松似柏，走路都不用扶的。
夏云则不敢跟他对视，生怕自己才是腿软的那一个。
他们喝到九点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场，老夏扶着老婆上楼休息，临别发话让夏云则小心开车，安全把陆远非送回家。
这个要求正中下怀，小教练内心窃喜，屁颠屁颠地跟陆远非下楼，然后被人家瞥了一眼，识趣地叫了代驾。
原主干过代驾又如何？本公主还有八抬大轿呢，俱往矣啊！
陆远非也不多话，就坐在后座看着他笑，那表情跟他上次偷偷砸金蛋似地，一榔头下去砸出个宝。
还是可以揣到自己兜里，不用上交的那种。
夏云则在一旁正襟危坐，坚持目不斜视，活像个即将被拎进教导处的小学生，只是呼吸短促，脸颊被他探究的目光晕出淡淡的红。
简直可爱得让人手痒心更痒。
短短一段路，有人度日如年，两只手扣在膝盖上，指尖陷进布料里，心知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自己横竖都要交待在这儿了，一定要讲究策略，徐徐图之，让陆哥给自己留个全尸。
他绞尽脑汁思索怎么迂回转进，水磨功夫，结果一进门就被陆远非推抵在门后亲得喘不上气来。
嘴唇肿痛，舌尖发麻，脑袋因呼吸不畅而缺氧眩晕，浑身软绵绵地没力气。
这是要惩罚他，还是酒后真情流露难自抑？
夏云则被挤成一张薄饼，躲也没处躲，避又避不开，只好举手投降，乖乖地揽住对方的肩颈。
“云则……”陆远非不知餍足地与他厮磨，声音低沉入骨，激得他浑身像电流涌过，从后颈酥到尾椎骨。
夏云则恍然大悟，心中暗暗生出几分侥幸。
兵哥哥这是下午没吃饱，正缠着他要夜宵呢！
事有轻重缓急，如今箭在弦上，大概顾不上追究他的隐瞒不报？
死到临头绝处逢生，夏云则喜出望外，向上一蹿挂到陆远非身上，下定决心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
再不济，先缴了他的械，握住把柄，谈判才有底气呢！
他乍惊乍喜，煞费心力，体力也透支得很彻底，陆远非又没吃饱，夏云则就哭唧唧地推开他，表示不想苟延残喘了，还是给他个痛快吧。
于是陆远非憋着一肚子火气，拿住他的把柄开始问讯：“说吧，你到底会不会游泳？”
夏云则挑起眼角看他，不知死活地抖了个机灵：“当年我肯定是游得最快的那一个。”
老古董也要不断学习新知识，他之前帮女学员制定经期动运方案，顺便把造人原理恶补了一遍，确定自己是游得最快的那枚蝌蚪，还有点小骄傲呢！
陆远非低笑一声，又问：“那你会不会开车？”
夏云则眼角泛红，潮润动人，似嗔似怨地瞪他一眼，继续浑水摸鱼模糊主题：“就刚、刚跟你开过……”
多亏大数据，让纯情少年飞速进阶老司机，还狗胆包天地在口头上占兵哥哥的便宜。
夏云则刚体会到皮一下的乐趣，还要再接再厉，没想到陆远非耐心告罄，直接持械逼供，吓得他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逗闷子了。
不愧是天选之子，不仅身带杀伐之气，还携带武器呢，惹不起惹不起。
夏云则打了个哆嗦，好说歹说让陆远非先解除了武装，抬起头与之对视，眼神乖软，透着点欲说还休的忐忑与无奈。
有些话一旦出口，就是真的不给自己留退路了。
“说吧。”陆远非的眼神温柔宠溺，深沉而包容，搂着他轻声哄道：“乖。”
波澜不惊的语气奇迹般地抚平了他的恐慌，夏云则定了定神，开始细说前尘过往。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有点难以启齿的，比肌肉男大庭广众之下翘兰花指还尴尬。
“哥，你相信人死之后有灵魂吗？”
这个问题他们以前讨论过，谁也没有说服谁，结果不了了之，陆远非挑了挑眉，不明白他何出此问。
他向来是不信的，可是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如果摇头否认，今天的谈话同样会不了了之。
陆远非想了一下，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夏云则展颜一笑，羞答答地凑上来奖励了他一个吻——
“驸马真好。”
这次无关意乱情迷，他神志清醒，口齿清晰，明明白白地叫了一声驸马。
陆远非压下满心诧异，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
夏云则却有些难为情，眸光闪动，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招供：“我以前性情怯懦体弱多病，不幸得了一场风寒，没到十六就死了，谁想到一睁开眼，就变成这个……呃……健身教练了。”
陆远非眉头微蹙，耗尽他可怜的想象力，问：“借尸还魂？”
夏云则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确定老公初期适应良好，大概能蹚过后面的连环地雷阵？
“不止。”他吞了口口水，继续挤牙膏，“我生活的时代等级森严，我母亲是父、呃、父亲的妾室，因为娘家功高震主一直被猜忌，举步维艰，生下我之后就殁了，我母亲的心腹怕我遭暗算夭折，一直让我男扮女装，所以我就比较……呃……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娘炮……”
“胡说。”陆远非皱着眉打断他，手指抚去他额角的汗珠，沉声道：“你很好。”
我的驸马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儿郎！夏云则心花怒放，忧惧尽消，口齿也利索了许多，还有心情追忆一下似水流年，叹往昔钗裙相伴。
“这么说，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陆远非原本是个简单粗暴的急脾气，如今为爱改弦更张，耐着性子听他蚕吐丝似地一点一点往外抻。
夏云则摇摇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柔声细语地问：“哥哥，你能接受忘年恋吗？”
陆远非想起他刚才说不到十六就挂了，没来由地老脸一红，对骄躯横陈的小教练有点下不去手，喃喃道：“我这算老牛吃嫩草吗？”
夏云则掩面低叹，声如蚊吟：“不……你是后生晚辈，我才是那个老古董……”
他臊得想往枕头底下钻，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把火烧火燎的脸皮露出来。
已经看到希望的曙光，他不能死在黎明之前。
否则下一次，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聚起足够的勇气了。
夏云则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一鼓作气亮出底细：“就之前出土的古郴国公主墓，在博物馆展出的那个，如果没意外，那是我的坟。”
他预期了陆远非的各种反应，质疑、嘲讽、惊吓甚至避他唯恐不及，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沉默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等待宣判的过程总是分外煎熬，夏云则从提心吊胆到万念俱灰，眼圈里噙了两泡泪，只等他一句分手，就要水漫金山。
陆远非看他这凄凄楚楚的模样，于心不忍，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所以，你上辈子嫁人了？”
比起震惊，他更多的是嫉妒，甚至险些脱口而出“你叫的是哪个驸马？”
穿越这事就够匪夷所思了，而他一个唯物主义战士没有在第一时间质疑真伪，反而满脑袋想的是小公举的死鬼老公有没有跟着穿越过来？
夏云则被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吓了一跳，眼泪也憋了回去，连连摇头：“我没有，真没有，你别误会啊！”
他也奇怪自己明明未出阁就挂掉，究竟是谁给他续了一段代嫁情缘。
使出浑身解数把兵哥哥哄得开了颜，夏云则挠挠头皮，想起开棺不见尸骸反而摆着俩哑铃，遂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我怀疑吧……我死之后，有人也借我的尸还了魂，才引出后来的故事。”
陆远非也想起那两个哑铃，嘴角抽了抽，大量怪力乱神的信息冲刷大脑，让他顾不上整理自己碎成饺子馅的三观。
夏云则咬住指尖，回忆当年：“我确定死的时候没封号，没定婚，没有任何存在感。”
比起醋意横生的男朋友，他自己也搞不清状况，还充满恶意地猜测是不是出嫁之后被夫家发现多了一根所以杀夫灭口又借奔丧今蝉蜕壳。
想想怪刺激的，但他一个养得娇娇怯怯的金枝玉叶真的干不出这么莽的事！
陆远非定定地看着他，沉默许久，问：“如果人真的有灵魂，那么之前被砸死的健身教练到哪去了？”

第80章 拎包侠
底线总是不断被击穿的，原则总是节节败退的，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就连陆远非这样思维僵化的老古板也能放飞自我，大胆提出假设：“他是不是穿越到你身体里去了？”
夏云则浑身巨震，一脸懵逼，越想越觉得哥哥说的有道理。
他马上别扭起来，身体缩成一个团，哪哪儿都不自在。
虽然穿越这种事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但是一想到对方用他的身体与别人共结连理，他胸中就酸辣交集，嫉妒得两眼通红。
他跟陆哥都没办法明媒正娶，一个空降兵倒捡了现成的便宜？
不过再想到对方嫁人没多久就成了“小寡妇”，夏云则心里又平衡了，觉得自己换到这边着实不亏，不仅身强体壮扛得住生活的毒打，还能自由恋爱整天跟陆哥撒娇发嗲。
陆远非看他神色变幻，时忧时喜，就知道这小子又在胡思乱想，他用蛮力把人掰开，低头问：“你难道还想穿回去？”
夏云则对上陆哥咄咄逼人的目光，求生欲爆棚，拼命摇头：“不不不，富贵如浮云，只求一心人，哥哥在哪我在哪，我与哥哥不分家。”
一边甜言蜜语，一边身体力行地安抚男朋友，陆远非被安抚得心头火起，摸着他的脸调侃道：“我竟然睡了一个古人？”
语气好像不慎吃了过期食品一样，让被吃的那个心情微妙。
夏云则绷起一张帅脸，反驳道：“我这身体可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这叫新瓶装陈酿……唔！”
冷不防眼前一黑，他被一床大被蒙住头，嘴上抗议了几句，很快就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千年陈酿，甘醇醉人，陆远非按住他好好品鉴了一番，折腾到快天亮才鸣金收兵，放人沉沉睡去。
吃饱喝足的那个心情愉悦，给小教练清理善后，被子一卷，听他平缓的呼吸间带出几句梦呓：“过期怎么了……有本事你别吃……”
陆远非手指轻触他红肿的双唇，止住他睡梦中的抱怨。
小公举也是思路广，竟然拿过期食品来类比，让他不禁好笑又好气。
蜂蜜都能保存千年，何况你这么甜。
陆远非体内的酒精代谢得差不多，头脑清醒，了无睡意，干脆倚在床边打开平板，点进了博物馆的线上展厅。
他想起初遇之时那一句雷人的“陆郎君”，当时就很疑惑一个阳光帅气的肌肉男怎么动不动就哭哭唧唧，比菟丝子还娇气。
开始见他各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做派以及缺乏基本常识的言行，陆远非还以为是脑袋被砸带来的后遗症，从没想到他不曾属于这里。
后来在他的照顾之下，小教练性子开朗了许多，拼命恶补生活技能，娇怯也变成了骄矜，时不时跟他矫情一下，像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举。
原来人家犯公主病是有资本的，作天作地也是有底气的。
陆远非想起他又乖又作的小模样就忍不住微笑，胸口像被羽毛拂过，泛着暖融融的痒。
他手指划过屏幕，浏览公主墓出土的文物照片，最后视线定格在一卷经书上。
白天在博物馆见到这件展品，他心中若有所悟，只是小教练突然晕倒，让他没来得及寻根究底。
那是一卷手抄的孝经，据说是公主闺中旧物，后来随着生前的摆设玩器一同下了葬。
照片甚至比在现场看到的还清楚，泛黄的纸页上，是似曾相识的字迹。
他又调出夏云则发在朋友圈的四句诗，两相对比，基本上可以认定出自一人之手。
也许是从小被当成女孩子养大，夏云则的字端雅秀丽又不失潇洒随意，兼具女子的柔婉与男子的疏旷，相当有辨识度。
这种感觉既吊诡又奇妙，他闭上眼睛，渐渐平复失控的心跳，试图代入夏云则去体会这一场跨越时空的奇遇。
怎么会有这样的咄咄怪事，推翻了他在常理框架内的所有认知。
同时又庆幸小教练落到了他怀里，让这场奇遇拖延出甜美的续章。
陆远非给他掖了掖被角，环顾四周，突然有些过意不去。
能得公主垂青真是三生有幸，他却让人家跟他同住三室两厅。
怪不得夏云则第一次跟他回家的时候一脸生无可恋，确实是怠慢了。
他还带人家去挤绿皮车，在小吃一条街从头吃到尾。
陆远非回想这桩桩件件，尴尬又懊悔，还替夏云则心酸不已。
从目下无尘到自食其力，面对这云泥般的生活落差，他必然是独自克服了许多困难，暗中消化了无数委屈。
作为男朋友，陆远非既为他骄傲，又心怀愧疚。
他甚至开始反省自己有时候态度粗暴，全然不知这个小古董为适应现代社会已然拼尽全力，跌跌撞撞追赶得多么辛苦。
“别急，慢慢来。”他躺平身体，把夏云则连人带被搂到怀里，低喃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夏云则穿越以来难得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已经中午了。
他先是瘫在床上愣了会儿神，然后惨叫一声弹跳起来，结果由于身体各处操劳过度，鲤鱼打挺变成了青蛙晾肚。
他龇牙咧嘴地瘫在床上，扶着腰试图一点一点地往床边挪。
臭家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猛又野，让他数度产生了灵魂出窍的幻觉，以为自己会死在极乐中。
至于后来怎么没出息地淌着泪哀哀求饶，夏云则一点也不想回忆。
他正腹诽不已，陆远非推门进来，端着香喷喷的海鲜粥过来投喂他。
这是他坦白身世后的第一个早晨，让人恍然生出洞房花烛夜过后的娇羞，夏云则放松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里，脑袋拱进枕头中间。
“你这是害臊吗？”陆远非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扶着他靠坐在床头，还往腰后垫了两个枕头，禽兽化身暖男，温柔耐心地喂他吃粥。
夏云则含了一口粥，感觉到鲜香滑软的滋味在舌尖爆开，心情甚好，暂时不计较驸马的大逆不道了。
他吃了几口粥，低声埋怨：“怎么没早点叫醒我？”
原本计划今天陪父母滑雪，结果他一觉睡到中午，身体又累得散了架，滑雪不能行，滑跪倒有可能。
陆远非看出他的顾虑，又喂了他一勺，说：“我刚打过电话，阿姨宿醉未醒，今天的行程又取消了。”
夏云则悄悄松了口气，又觉得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虽说计较赶不上变化，变化却是自己作出来的，累得别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让他这个便宜儿子都觉得于心不忍。
陆远非掀了他的底牌之后，对他的亲子关系也看淡了，不再要求他做个孝顺体贴的乖宝宝，不过老夏夫妻人不错，对便宜儿子又是真心疼爱，不妨好好培养亲情，让小公举感受一下寻常人家父母子女的相处之道。
他上辈子所缺失的，这辈子都会得到补偿，无论那些情感是苦是甜，都该让他亲身尝遍。
而陆远非能做的，就是在这条漫漫长路上握紧他的手，做他坚定不移的后盾和遮风挡雨的港湾。
他喂夏云则吃完了粥，又削了一碗水果给他清口，哄道：“明天你要有体力，还是可以陪阿姨逛街的。”
嘿，陈女士就一般中年妇女的体型和体能，陪她逛街有何难？
夏云则来到这个世界上光顾着为生计疲于奔命，为保密心力交瘁，如今胸中块垒尽消，无事一身轻，也想心无旁骛地享受一下这个繁华美好的花花世界。
“那你今晚别闹我。”他揉着酸软的腰，横了始作俑者一眼，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扫荡专卖店。
陆远非忍住笑，举起右手煞有介事地回答：“遵命，我的小公主。”
一句话把夏云则闹了个大红脸，气鼓鼓地缩进被子里再也挖不出来了。
公主是脐下三寸带把的，驸马是不肯正经说话的，他们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天作之合？
晚上陆远非果然信守承诺，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也是各钻各的被窝，相安无事到天亮，让他充分地养精蓄锐，好做一个精神饱满的拎包侠。
他陪着逛了两层楼就后悔了，恨不得时光回溯到昨天给自己两个耳光，打碎所有天真幻想。
陈女士药材清单搞定，开始疯狂地挑选衣服鞋子包，每个店都要进，从试衣间出来还要问他们父子俩的意见，而不管夏云则是吹彩虹屁还是泼冷水，换来的总是老母亲鄙夷的四个字：“你懂个屁！”
夏云则由衷地佩服老夏，同时无比庆幸自己走上搅基这条路。
他陆哥可比他妈好伺候多了，撒娇卖萌都有用，哪像陈女士这样拒腐蚀意志坚？
父子俩拎着大包小包瘫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和对面同样面无人色的男同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陆远非少年时没少受这种磋磨，经验丰富，买来饮料让他们润润喉咙，夏云则叼着吸管眼巴巴地看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眸透露出无声的乞求——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求哥哥救我出苦海，愿肉偿。

第81章 下聘礼
他父母下午乘火车回家，中午陆远非做东回请，以茶代酒，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送行饭。
虽然夏云则这个倒霉催的仍是话题中心，不过这次他不再当饼干小夹芯了，而是一屁股坐到陆远非那边，跟哥哥一唱一和地套他便宜爹妈的话。
多套些料，有备无患，毕竟春节他还要回家过年，要是见了亲戚朋友一个也不认识，陈女士大概会把他的天灵盖抠下来。
饭桌上，他爸妈果然又提到让他积极看房，不要仗着小陆人好就赖在人家里不挪窝，万一小陆想把女朋友带回家，那该多么不方便呀。
夏云则老实听训，心里呵呵，敢带新欢回来，第三条腿打断。
“不会的。”陆远非及时挺身而出替他挡枪，“我是不婚主义者，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
女朋友是不可能有的，男朋友倒是已经在他家里和心里安营扎寨了。
夏云则低头抿嘴偷着乐，从背包里掏出陈女士之前留下的银行卡塞还给她，说：“我现在开始攒钱了，也没看到中意的房子，这钱暂时用不着，你先去股市抄个底吧。”
陆远非差点被一口茶水呛着，瞠目结舌地看向小教练。
行啊这个小空降兵真是逮着什么学什么，对现代社会研究得很全面啊！
陈女士一瞪眼，又想按头让他去买房，夏云则装出一脸左右为难，吞吞吐吐地说：“之前有人拉我投资P2P……”
陈女士闪电般把卡收了回去，横眉怒目：“谁敢坑到我儿子头上？以后你少跟那些狐朋狗友来往，遇事动动脑子，多向你陆哥学习。”
陆哥已经闷笑得肚子疼了，艰难地挤出一句：“彼此彼此，互相学习。”
就小教练这现学现卖的聪明急智和出神入化的甩锅能力，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夏云则瞪了他一眼，那表情明摆着威胁他敢拆台就分居。
陆远非只好压下喷薄的笑意，正色道：“买房是一辈子的事，是该慎重些，我帮他留意着，请叔叔阿姨放心，房子会有的。”
“行吧。”陈女士知道大城市的青年普遍晚婚，再加上有陆远非这么个单身老狗在旁边晃悠，衬托出她儿子鲜嫩得像水葱一样，倒让人不急着催婚了。
“晚几年结婚也行。”她算算时间，“等我跟你爸退休以后，还能过来帮你带孩子。”
夏云则下巴和鸡皮疙瘩一起掉了下来，讷讷地说：“也不用想得那么长远吧……”
他已经不敢看自家男朋友了，陆远非的目光带着火星子，几乎在他身上灼出两个洞来。
幸好火车不等人，让他妈来不及再对他耳提面命，到点乖乖上火车，隔着车窗挥手告别。
目送列车开走，夏云则拉过陆远非的手揉揉自己笑僵的脸颊，低叹道：“以前没爹娘疼爱，觉得岁月煎熬，现在父母俱在，怎么还是这么劳心费力？”
陆远非顺势摸摸他的脑袋，笑问：“你这是突然跟靳臻有共同语言了？”
夏云则“啧”了一声，坚决不承认和那个脑袋进水的小崽子同一阵营：“有什么共同语言？他老子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我是被宫女太监养大的，认识爹娘才几天呀？”
“所以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陆远非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出站，安抚道：“亲缘关系顺其自然，我希望你享受它，而不是惧怕它。”
夏云则赖赖皮皮地偎在他身上，扭过脸来嗔他一眼：“你帅你有理，我只听你的就是了。”
“这么乖？”陆远非眼眸含笑，声音带了点哑，夏云则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赶忙补充道：“你不能催我买房啊！”
“不催。”陆远非开门把他塞进车里，“房子会有的。”
当时他还没品出这句话的意思，回到家先跑到厨房找零食吃——中午光顾着斗智斗勇了饭都没吃饱。
陆远非从他身后贴了过来，手臂撑在身侧，将他推抵在料理台上，收紧怀抱，声音沉哑：“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夏云则眼角泛出点点泪光，手抖得筷子都拿不住。
是谁说老男人慢热的？这分明是个火药桶，弹个火星子进去就爆了。
第二天假期结束，他又没去上班，不是因为被烧得尸骨无存，而是被陆远非拎回忻河老家，处理真正的老房子。
他没精打采地呵欠连连，直到被拖进房产交易大厅才如遭雷击般回过神来，要不是被陆远非扣住手腕，绝对当场撒丫子就跑。
“跑什么？”陆远非沉着脸瞪他，神情不悦：“你不是说过喜欢这宅子？”
夏云则耷拉着眉眼，委委屈屈地看他，哼唧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再喜欢也不能端你的老巢啊！”
陆远非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都不带提前商量的，就要把老家的祖宅过户给他，而且是强迫推销，不要还不行。
“什么你的我的。”现代房主不高兴了，揽住他的脖子往怀里一带，附到耳边轻声说：“就当是聘礼，小公主。”
臭男人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就动不动拿这三个字来臊他，直打七寸，一捏就准。
低沉磁性的声音让夏云则浑身发抖四肢无力，像中了蛊一样对陆远非言听计从，乖乖地交出证件，在表格上签名。
为了过户顺利，陆远非还叫了个在本地当中介的朋友，一路带领各项流程，替他们省了不少时间。
“那么好的房子，真舍得转让？”朋友啧啧感叹，把陆远非拉到一边，小声说：“我这边打听到的风声，那一片说不定要规划，你可要考虑清楚。”
陆远非含笑看了夏云则一眼，说：“债主催得紧，我也没办法。”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小教练者，黑锅满天飞。
被债主逼到卖房子，不是涉黄就是赌，朋友眼神有些异样，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说：“放心，我替你保密。”
“别啊。”陆远非把一个大红包塞给他，“该知道的人，总要知道的。”
朋友恍然大悟，又做了个给嘴巴加扩音器的动作，嬉笑道：“陆哥瞧我的吧。”
啧啧，陆哥这是欠了人家多少，对这个债主可真是掏心掏肝，连税费都没让他掏一毛钱。
所有手续办完，陆远非谢过朋友，拉着小教练打道回府。
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年前夏云则就可以过来领产权证明，尘埃落定，变成一颗没缝的鸡蛋，让他舅舅家想叮也没处下嘴。
夏云则整个人都是懵的，行尸走肉一样被他挪来挪去，上了车才魂兮归来，那表情似嗔似怨，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
没什么浪漫细胞的铁血硬汉有些纳闷，问：“你怎么不高兴？”
夏云则仰起脸，把泪往肚里咽。
我真傻，真的，我只知道直男送礼有惊无喜，没想到基佬送礼也如此致郁。
“陆哥。”他别别扭扭地转过身来，抬起眼睛看向对方，“你这样我害怕……”
突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赠予他，还不给个像样的理由，弄得跟交代遗产一样，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陆远非看着他泫然欲泣的一张脸，仰天长叹。
他猜不到小教练清奇的思路，原先只知道直男收礼横生怨气，没想到基佬收礼也会凄凄惨惨戚戚？
“怕什么？”陆远非伸手覆在他眼睛上，感受纤长的眼睫在掌心轻颤，低声说：“这宅子因为你喜欢才有价值，在我手里只是一块鸡肋罢了。”
不仅是鸡肋，还是个避之不及的牵绊，徒引得许多人蠢蠢欲动，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陆远非早与亲戚们不相往来，更不想再与他们夹缠不清，干脆过户给外姓旁人，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省得再无风起浪胡搅蛮缠。
那些非分之想，不过是仗着有那么点亲缘关系，再加上所谓的长辈身份，占据道德制高点行不义之事罢了。
遇到外人，谁会搭理他们？更别提吃亏认栽了。
陆远非上一次回来听老街坊提到他舅打这老宅的主意，心里就隐隐有了这个念头，如今与夏云则蜜里调油，用来借花献佛讨心上人欢喜，那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先前还怕出手一座宅院吓着小教练，现在知道人家的公主身份，那区区一座宅院也该视若等闲，大概跟收到一颗糖果差不了多少？
夏云则却差点被这颗糖噎死，抚着胸口长一声短一声地出气。
他虽然先前阔，可是金山银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啊！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确实是个何不食肉糜的憨批，但他现在知道生计艰难了呀！
陆哥又不是什么富可敌国的大富豪，出手一幢房，他再没情商也会觉得反常啊！
虽然“聘礼”这两个字特别有情趣又极具诱惑力，但是他没有思想准备只觉得受之有愧啊！
夏云则扳着手指头开始数，数出他们满打满算才睡了一周，至于次数……算了记不清就不要记了。
总之互赠房产这明明是金婚老夫夫干的事，由新婚夫夫搞一下就觉得特别违和。
夏云则左思右想，纠结得像麻花一样，做了个深呼吸，鼓起勇气问：“哥……你最近是不是去体检了？”
陆远非愣了一下，然后目露凶光，按住他恶狠狠地说：“我身体好不好，你不清楚？”
夏云则被揉搓得啊啊直叫，手臂扒拉到他颈上，眼泪汪汪地问：“那为什么突然分家产？”
陆远非被他气笑了，用力揽住贴过来的窄细腰身，哄道：“有人打它的主意，落到你名下我也省心。”
就见蔫巴巴的小白菜瞬间变身仙人掌，慷慨激昂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陆哥，我在房子在，谁也别想弄走一根椽子！”
陆远非叹了口气，觉得这个憨包是真的好哄，他低头啄吻小教练的嘴唇，轻笑道：“那就谢谢你啦。”
只是兵哥哥战力卓群，哪能让心肝宝贝去冲锋陷阵呢？他可舍不得。
小地方八卦传播得最快，他朋友得了暗示，效率颇高，只一个下午，陆远非欠巨债卖祖宅的消息就传遍了四邻八舍。
到了晚上，他舅舅终于沉不住气，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了。

第82章 献殷勤
上次想让女儿来借住未果，何宗铭就知道他外甥白吃了这么多年咸盐，骨子里还是那个六亲不认的暴躁小青年。
所以这次收起高高在上的腔调，先来一波温暖关怀：“怎么搞到要卖房？欠了多少钱，舅舅帮你想办法。”
他自己都裁员了，能有什么办法？帮陆远非联系个P2P借钱？
夏云则在男友身边坐下，体贴地端来一杯水让他润润喉咙以便随时开喷。
“再说就算要卖房，祖宅也不能卖呀，你外婆地下有知该多么伤心。”
夏云则闻言气歪了鼻子，拿已故的老人进行道德绑架几个意思？陆远非要真被逼债，不卖祖宅难道卖掉自住房？然后领着他睡桥洞去？
他这边义愤填膺，陆远非却面无表情，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揽着小教练动手动脚，语气不咸不淡的：“表妹的酒店订了吗？校考就要开始了吧，还是多关心孩子的学业，别操心我这边的事了。”
何宗铭碰了个软钉子，噎了一下，锲而不舍：“媛媛要下周才开始考，你当哥哥的难道就撒手不管她？小时候你可经常带着她玩啊！”
夏云则支楞起耳朵，用眼角余光偷瞧他，像只全神戒备的猫，听到不合意的回答就要伸爪子挠一道。
陆远非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外甥狗，凉凉地说：“表妹父母健在，轮不到我鞍前马后。”
夏云则身子一歪把脑袋拱到他怀里，闷声闷气地笑，笑得人心痒难耐，更想听他哭几声。
这边硬玉温香抱满怀，那边佯装很无奈，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还怨舅舅，可当时那种情况，你一个小孩撑得起这一摊子吗？舅舅也是没办法才硬着头皮临危受任，总归我们是一家人，肉烂了还在锅里，现在舅舅年纪大了，媛媛又是个女孩子，你要是肯回来，舅舅愿意让贤，公司回到你手里，百年之后，我也能问心无愧地去见姐姐、姐夫。”
夏云则越听越紧张，扯着陆远非的袖子来回晃，当事人却始终风清云淡，只有何宗铭最后提他父母的时候，眉角才微微地往上挑了挑。
作为超级迷弟，夏云则研究过他陆哥所有的微表情，挑眉角这个动作，笑着的时候特别勾人，嘴角下沉的时候就比较瘆人了。
他往后缩了缩，挣开陆远非的怀抱，想吃个零食压压惊。
陆远非一心二用，一边应付何宗铭一边缠磨他，夏云则一根Pocky刚叼到嘴里，男朋友突然凑过来咬掉了半根。
夏云则瞪圆了眼，叼着剩下的半根一脸懵逼，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哈士奇。
陆远非被他的蠢萌样逗笑了，抿在唇间的半根Pocky上下晃动，钓鱼一样引诱着他。
小蠢鱼被勾得五迷三道，吃完自己那半根，红着脸朝他啃过来。
陆远非趁机搂住他，叼着Pocky一下一下地轻点他的鼻尖，若即若离，来回戏弄。
他叼着东西说话含糊，还没忘了那一边的舅舅，拖着长腔说：“我散漫惯了，怕是不能胜任，再说吧。”
何宗铭一听他口气松动，喜出望外，连声说：“怎么不能胜任？你健身房不是经营得不错嘛，下周我送媛媛考试，咱们见面再谈。”
“行吧。”陆远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挂了电话，专心逗喂小教练。
夏云则被逗得心头火起，卯足了劲儿非要抢下Pocky不可，没想到陆远非那个丧尽天良的在他得逞的瞬间，把Pocky扔到一边，嘴唇迎了上来。
浪费食物天打雷劈……夏云则被亲得晕陶陶，又不觉得可惜了。
Pocky还有好几盒，陆哥抢零食的场面可是千载难逢。
“你不是不吃零食嘛！”夏云则顺过气来，软绵绵地抱怨，“不吃还抢，使什么坏？”
陆远非轻戳他气鼓鼓的脸颊，说：“你比较好吃。”
夏云则被他哄服帖了，摸过饼干盒继续吃，这回陆远非不跟他抢了，只是收紧怀抱，把下巴垫在他肩上。
他吃着吃着又觉得不对劲，抬头问：“你舅什么意思，临老迷途知返了？”
陆远非嗤笑一声，不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夏云则刚才旁听没听出什么名堂，又问：“我怎么听他的意思是想把公司还给你？”
有合生乳业的扶持，果胶厂早就鸟枪换炮，规模扩大了十倍不止，他舅突然透露出让外甥接棒的意思，让围观过太多宫斗场面的夏云则可不敢相信那老东西良心发现。
“无妨，静观其变吧。”陆远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现在爱情事业双丰收，实在犯不着再跟不知所谓的人翻旧帐翻得自己不痛快。
小教练点点头，雄心万丈地表态：“没事，兵来将挡，我保护我哥哥。”
陆远非笑得止不住，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宝。
夏云则靠在他怀里，絮絮叨叨地猜测他舅的心思，无非是缓兵之计图谋甚巨啦，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啦，总之就是看着祖宅被外甥扔在脑后不闻不问，以为上下运作一番就能弄到手，没想到只差临门一脚却便宜了外姓人，心理不平衡，憋着坏想闹点妖蛾子罢了。
着实贪得无厌，让小公举这么文明礼貌的乖宝宝也想对他素质三连。
他抬头看向陆远非冷峻的眉眼，感叹明明有着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区别怎么就这么大。
陆远非当初跟净身出户差不了多少，这么多年从没纠缠过，何宗铭白得了那么大的便宜，还对他曾经看不上的鸡肋耿耿于怀。
被剥夺的人不再计较，掠夺者却得陇望蜀，夏云则真是越想越生气，原本无功受禄的心虚感荡然无存，觉得作为陆哥的伴侣，他比任何人都有底气接管陆远非的家底。
“哥，我想好了。”他伸手揽住陆远非的脖子，轻声说：“等我多攒点钱，就去把老房子修缮好，设计选材我都可以自己弄，栽花种草也难不倒我，一定给你打造一个全世界最舒服的家。”
“我很期待。”陆远非眼中情意流转，没告诉他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家。
“围墙外种上爬山虎，夏天就不会那么热，院子里多栽些果树，等到葡萄叶子爬满架，我们可以在地上摆两张凉席，旁边摆壶酒……”
陆远非打断他美好的畅想：“一张不够吗？”
文艺小清新的气氛被破坏怠尽，朝爱情动作片急转而去，夏云则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扯住陆远非的耳朵让他别打岔，好好听。
陆远非已经快二十年没被人拎过耳朵了，除了他妈，也没人这么胆大包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如今突然被夏云则拧住，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惧内的潜质，完全无力抵抗，只剩下举手投降的份儿。
夏云则小试牛刀，证明驭夫有道，结果自己忘词儿了，陆远非被他又臊又窘的小模样逗得前仰后合，蹬着鼻子上脸，问：“是不是还要给你打一张拔步床？”
夏云则眼睛一亮，又觉得坏哥哥没安好心，他清清嗓子，艰难地拒绝：“不用了吧，又贵又占地方……现在睡的那张就挺舒服……”
陆远非眸色渐深，一把将他抱起来，让他好好体会了一夜那张床究竟有多舒服。
第二天销假上班，夏云则眉眼舒展，一脸阳光，看谁都带着三分笑。
直到他看见靳臻那张死样怪气的脸，嘴角才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好似在一桌美食中间看见一盘烧糊的卷子。
不用问他假期过得怎么样，就看他只差一口气就要升天的凄惨样，就知道小崽子度过了一个度日如年的假期，写作文可以喷出五千字的那种。
“昨天保洁阿姨上班了吧？”他扭头问小冉，小青年怎么还是一副身体被掏空缓不过劲来的样子，要锻炼啊！
小冉捂着嘴笑，凑过来轻声说：“他昨天望眼欲穿地盼着你来，结果你请假，小朋友气得眼圈都红了。”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雏鸟效应？夏云则突然体会到陆哥当初捡他回去时候的感觉，大概就是隔壁老王的心情，扶又扶不起，甩又甩不掉，还得好声好气哄着，免得人家家长上门找麻烦。
“喂！”靳臻憋着一肚子火，头顶晦气沉沉，本来想抓住夏云则倾吐一肚子苦水，没想到夏教练明明看见他了，却一扭身找前台小姐姐交头接耳，让他满心期待落了空，油然生出浓浓的委屈和愤懑。
三天假期，他过得凄惨万状，隔着玻璃看满楼的人都在浪，唯独他要拎着水桶和抹布，被人指使得团团转，像个嗑了炫迈的小陀螺。
那个叫罗西的筋肉兄贵连值三天班，不知道是不是早看他不顺眼，竟然提出趁假期客人少，给健身房做个大扫除。
保洁阿姨都不在，健身教练也少来，除了几个员工整理一下货品，收拾收拾资料，剩下的脏活累活就全扔到势单力薄的小靳同学头上。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头一次受这种罪，累成死狗不说，还动不动被人呼来喝去，自尊心严重受损，几次想撂挑子走人，可是对上同事们戏谑的眼神，他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不为别的，就为等夏云则过来，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手心的水泡，并把抹布甩到他头上。
他忘了姓夏的身边有一只凶巴巴的德牧，只是轻飘飘地瞥过来一眼，就让心高气傲的小靳同学一秒认怂，把复仇计划和抹布一同扔进水桶里，换上忍辱负重的表情，勉为其难地打招呼：“夏哥好，老板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夏云则微微一笑，圣光耀眼，轻轻颔首：“好。”
那气场，好像皇帝早朝赐众卿平身。

第83章 年糕精
陆远非对媳妇以外的人向来高冷糙，朝他点了点头就拎过小教练的包上楼去了，靳臻稍稍松了一口气，腰板挺直，拉住夏云则想要展示自己手心里的泡。
不够的话，我还有两只熊猫眼，我妈的贵妇眼霜都拯救不了的那种！
夏云则懒得听他卖惨，就勾起眼角看他一眼，轻哼道：“保洁你也做不好？”
靳臻炸毛了，双手插腰，叫唤道：“你没长眼睛啊？看不见这些、这些还有那些都是我擦的啊？”
夏云则俯身一摸，从哑铃凳下面沾了一指头灰怼到他眼皮子底下，反问：“谁没长眼睛？”
靳臻一颗既想表功又想要安慰的玻璃心彻底被他戳裂了，红着眼圈拎起抹布用力擦凳子腿，忿忿地说：“你跟他们一个样！”
“哦？”夏云则在他旁边蹲下，饶有兴致地看他干活，“跟谁们一个样？一个什么样？”
靳臻扭脸狠瞪了他一眼，抿住嘴不说话。
看这受伤小动物一样的表情，夏云则作为灵魂上的花季少年，还是能稍稍理解一下这个叛逆小崽矜傲又纠结的内心世界。
这个年纪的小屁孩，精神上日天日地，现实中无能为力，总想干出点名堂让众人刮目相看，又抹不开面子去要夸奖，何况他自以为翻山越岭，在久经社会毒打的成年人看来，不过是抬脚就能迈过去的小土坡罢了，实在不值一提。
夏云则身体熟透了，心理上还是个宝宝，比靳臻幸运的是他一穿过来就被陆远非护在翅膀底下，没遭受多么凶残的社会主义改造，不过陆哥再护着他，被迫快速成长的辛苦也只能由他自己去承受。
结合靳臻父母冷嘲热讽的语言风格，他不禁有些同情这小崽子——从小被喷到大的孩子，要么被打压——如常辉，要么被同化——如靳臻，总之很难指望他们不卑不亢地与人正常交往。
“小靳，休息一下。”他一手拍上靳臻的肩膀，语气和蔼可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喝奶茶吗？”
靳臻肌肉紧绷，整个人僵了一下，扭过头去虚张声势地叫唤：“你别想用一杯奶茶收买我啊！”
你值一杯奶茶吗？一杯奶精都亏得慌！
“爱喝不喝。”夏云则起身往外走，结果还没迈出三步远，靳臻的声音就追了过来：“我要芝士芒果波波冰！”
夏云则跑到楼下拎了一兜子，回来慷慨请客，见者有份，算是庆祝他荣升有房一族。
靳臻本来心中暗喜，一看他这雨露均沾的架势，脸蛋马上阴云密布，吸到嘴里的奶茶也不甜了。
夏云则把奶茶放到前台让大家过来领，拎了两杯兴冲冲地往楼上跑。
陆远非见他进来，先是微笑然后皱眉：“大冬天喝冰的？”
“暖风开得足，楼里又不冷。”夏云则插好吸管捧过来，眨巴着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陆哥尝尝，我特意给你留的芝芝芋泥。”
“不喝。”陆远非不捧场，偏过头去一脸嫌弃，倒是搂着他的腰舍不得推开，“小崽子没跟你吵架吧？”
夏云则咬着吸管，嘬得心满意足，眯起眼睛看他，说话都软腻腻地拐着弯：“陆哥，他欺负我，他朝我瞪眼来着！”
陆远非乐得惯着他戏精附体，还很配合地提议：“哥帮你去修理他？”
“杀鸡焉用牛刀？”夏云则呼出甜酥酥的气息，偎在他怀里撒娇：“哥哥还是修理我吧。”
陆远非一只手下滑，在他肉最多的部位轻拍了两下，笑道：“你是年糕成了精吗，这么黏人？”
夏云则瞪着这个不解风情的臭哥哥，小声哼唧：“那你倒是趁热吃呀！”
他羞得满脸通红，明知道陆远非不可能在办公室把他办了，还是忍不住要撩几下，勾得沉稳老男人失控又气急败坏才好看呢。
陆远非含住他的唇瓣，低哑的笑声震得他头皮发麻，打摆子似地哆嗦。
夏云则自从竹筒倒豆子向他交了底，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不再硬撑着装熟男了，尽显天真执拗的少年心性，对他依恋更深，撒娇本领也跟着突飞猛进。
俩人正腻歪，小冉发来追命连环call：你学员来了啊快点下来接客！
夏云则不情不愿地松开老板，舔了舔双唇，意犹未尽地咂嘴：“哥中午等我吃饭啊。”
陆远非也维持不住端正笔直的站姿了，像是隐藏什么似地微弯着腰，挥手让他快点滚。
年糕精一从陆远非身上揭下来，就瞬间调整到公事公办的营业模式，以温和而坚定的态度按着学员足质足量地猛练，并在对方打退堂鼓的时候奉上连绵不绝的彩虹屁。
靳臻干完早晨的活也不去休息，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夏云则身后，就想看看这小子究竟有什么能耐招得人人都喜欢。
观察了一会儿，似乎觑着一点门道。
夏教练这张嘴实在花哨得很，同样的意思用他的话讲出来就分外中听，让人心悦诚服。
比如那个女学员屁股厚重得跟水泥砖一样，夏云则竟然还能昧着良心夸她胯宽衬得腰细，练出蜜桃臀更能显腿长，哄得她热血沸腾，练完壶铃摇摆又练直腿硬拉，最后垫子一铺，还要来几组跪姿后蹬腿消除一下臀部上方赘肉。
“久坐容易堆积脂肪。”夏云则蹲着给她纠正动作，苦口婆心地叮嘱：“以后在办公室也可以扶着桌子练习单腿后抬，老是坐着，臀大肌会哭泣的。”
靳臻撇撇嘴，臀大肌要怎么哭泣，拉稀吗？
女学员还挺吃这一套，小声抱怨自己从小就是梨形身材，就算腰细得盈盈堪据，再往下看臀围激增，只能一年四季穿裙子。
夏云则总能在一堆缺陷里精准地捕捉到闪光点，然后大夸特夸：“梨形身材好啊，脂肪全在臀腿上，比堆积在内脏周围要健康多了。”
学员被他哄得眉开眼笑，主动要求增加一条弹力带。
靳臻看着弹力带勒出来的肉，感觉十分辣眼，暗自吐槽小心屁股越练越大，地铁长椅都坐不下。
他在这内心戏丰富，表情隐隐带出嫌弃，夏云则却从头到尾当他不存在，一脸泰然，由着小崽子跟到东跟到西。
开玩笑，他上辈子虽不受宠，出门也是前呼后拥一群宫女太监跟着，哪在乎区区一个背后灵？
他不在乎，有人在乎，教练还没说什么，学员先不高兴了，指着靳臻问：“夏教练，他是你弟弟吗？怎么老跟着你呀？”
夏云则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反问：“姐姐，他有我一半帅吗？”
委屈又娇嗔的表情逗得女学员笑脱了力，爬起来补充水分，夏云则转身对靳臻皱了下眉头，低声问：“你蹭课就算了，摆一张苦瓜脸给谁看？”
“谁蹭课？”靳臻不甘势弱瞪回去，“我看你就是巧言令色，油嘴滑舌哄傻子呢？”
夏云则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讽道：“谁给你的勇气嘲笑别人的智商啊？你聪明你能干出辍学打工的事？你聪明你在健身房洗马桶？你聪明你都不知道你要挨揍了？”
靳臻捂着胸口“嘶”了一声，才知道夏教练一张嘴不仅能吐蜜还能喷刀，刀刀扎人心。
更扎心的还在后面，他来不及调动聪明的大脑组织语言回喷，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伴着他爸愤怒的咆哮：“你个破嘴整天不说人话，还有脸说别人巧言令色？”
靳臻被一掌KO，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怨气横生，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过不去。
夏云则还要挺身而出充和事佬，劝慰道：“算了算了，童言无忌，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呀，看把孩子疼的。”
靳华和李淑这次换了运动衣和训练鞋，相偕前来打沙袋，结果沙袋还没摸着，先在儿子脑袋上练练手。
夏云则现在课没先前那么满了，一方面是不少老客户重燃信心，不再密集约课，挤兑潮逐渐平息，另一方面则是年关将至，社畜们拼命加班，学生党备战期末，没什么时间来找练。
教练们难得清闲，都在器械上挥汗如雨，夏云则没有练成大肌霸的心，只想当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美男子，比起操练自己，他更喜欢操练别人。
流别人的汗，赚自己的钱，世上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搏击是集体课，他们来早了，搏击教练还挂在龙门架上下不来，正好夏云则送走梨形姑娘，就带他们熟悉一下课程。
李淑一听打沙袋还要先练深蹲腿举背桥，就觉得还是打孩子比较容易。
“要练腿部和核心肌肉力量，全身协同发力。”夏云则耐心向他们解释，“光靠手臂那是打漂漂拳。”
李淑“哦”了一声，举了举胳膊，笑道：“我胳膊有劲儿，刚开店那会子还跟工人一起扛水泥呢。”
靳华也跟着笑，挺着圆圆的肚子，说：“不怕你笑话，我们都是粗人，别的没有，就是力气大。”
俩粗人吃了半辈子苦，好不容易养大个精细少爷，在家连只碗都没刷过，结果跑到健身房来当牛做马，让夫妻俩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夏云则替他们想明白了，淡淡地说：“细粮吃腻了，吃点粗粮才健康。”

第84章 青春期
靳华夫妻俩虽然干活是一把好手，运动经验却不足，跟着搏击操教练做了几轮分解动作，沙袋没有打过瘾，髂腰肌却抻得生疼，走路都得龇牙咧嘴地扶着腰。
俩人不敢再急于求成，又乖乖地回器械区进行力量训练。
夏教练正在休闲区哄靳家熊孩子，还自掏腰包提供加冰的肥宅快乐水和爆米花。
靳同学心里那些九转十八弯的曲折小情绪乱得像线团一样，自己也理不清楚，干脆归结为青春期的忧郁，猛喝了几口可乐，激爽直冲大脑，他鼻子也酸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他们就没说过我一句好。”
夏云则看看他长着青春痘的小脑门，再看看竹竿似的小身板，又想起他那人憎狗嫌的言行举止，饶是习惯口灿莲花各种夸的小教练也犯了难。
迎向靳臻别扭又期盼的目光，他想了想，说：“你发质挺好的，又黑又浓密。”
靳臻被可乐呛了一下，神情复杂，气呼呼地说：“我学习也挺好的！”
夏云则同情地看着这个小傻瓜：“你都辍学了，学习好还算什么优点啊？”
就像他不当公主了，肯定不会再拿贤良淑德仪态万方来给自己刷逼格。
梗不怕老，扎心就好，靳臻再度被打击得垂头丧气，恍然意识到他引以为傲的好成绩，甚至不能帮他多擦一块地。
他含了一口冰块，突然浑身发冷。
优等生在学校才受到优待，同学喜欢老师偏爱，抛去学生这个身份，他竟然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拿出手的技能让他安身立命。
就像夏云则说的那样，保洁都做不好。
他相信熟能生巧，也许假以时日他能把健身房每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但这真是他想要的生活吗？这样真的能带给他成就感吗？
靳臻迷茫了，回想假期三天超负荷的忙乱，小崽子瑟缩了一下，蔫头蔫脑地狠嚼爆米花，脸颊鼓起两个大包。
他带着一颗征服世界的心愤然离开学校，却沮丧地发现世界留给他的舞台上摆满了拖把和抹布。
比起毫无技术含量的重复劳动，老师同学可能会给予他的冷嘲热讽好像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靳臻实在不想留在这里跟保洁大妈做同行，还做不过人家，想回去念书，又觉得不甘心，好似这样就是反抗失败，无能地向父母低下高傲的头颅，而验证了他们的铁口直断——儿子是个整啥啥不成的废物点心。
他咽下一嘴爆米花，抬头看向夏云则，小声问：“你喜欢当健身教练吗？有没有考虑过人生规划职业生涯什么的？”
他本来以为这个一看就没什么城府的家伙会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喜欢，毕竟每天上班面对学员时饱满的热情与诚恳的鼓励都不是装的，他爸妈自己当老板有时候还流露出想关张大吉的懈怠情绪，小教练却始终朝气蓬勃，像一朵迎风招展的向阳花。
没想到夏云则神情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慢吞吞地说：“原本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思想僵化格局狭小，满脑袋封建余毒，觉得这个职业简直伤风败俗，一点也不想帮那些男男女女练屁股。
虽然穿成庶民，内心还带着点小公举的自矜，矫情敏感，非要人捧着哄着才肯降尊纡贵地投身于红尘俗世间。
所幸他遇到了陆远非，那样气势强悍、性格刚硬、霸道专制又不拘小节的糙男人，把小公举那点幽怨自怜劲儿灭杀在萌芽状态，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到这条命中注定的轨迹线上来，让他被压制、被征服，同时不可救药地被吸引。
他骨子里大概有慕强的特质，竟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对陆远非从信任到依赖，最终情根深种，浑然忘我。
陆远非没有辜负过他，始终引导他、保护他、支持他，让他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与这个世界的磨合期，渐渐适应并认同了自己的身份与职业，既而生出舍我其谁的使命感。
他曾经立志要做煌世最好的教练，起先只是为了陆哥独一份的加餐。
现在他不仅要做最好的教练，还要做陆哥的宝贝心肝。
不光被他宠着爱着，更能与他相偕相伴，一路同行到永远。
“后来我发现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他回想一开始的兵荒马乱，以及那些恶补常识知识的碎片时间，感叹道：“许多事情其实没什么门槛，唯一的障碍存在于你心里。”
他一个金枝玉叶都能拉下面子卖课卖卡，充满服务精神地给人抻筋压腿，并且为学员的进步由衷地欣喜，对引导他们健康生活乐在其中。
靳臻放下顾虑与脸面重回校园，真的没有他想像的那么难。
能摧毁他尊严的，不是旁人的冷眼与嘲笑，而是他对自己的轻忽与放纵。
比起社会的无情碾压，同学嘲讽几句算什么？你还可以先自黑为敬，不给他们一点机会呀！
“小子，认清楚我们都是普通人。”他一拍靳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不是天之骄子，也并非一无是处。掂掂自己的斤两，走正确的路。”
照他看来小靳同学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就是在象牙塔里关太久了，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既好奇又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拿自己的书生气来混社会，结果被迎头痛击，三观碎裂不知所措。
所以他勉为其难地收下这个不合格的保洁员，希望他多体会几种生活方式，然后选择最能发挥自己长处的那一种。
简而言之就是扬长避短，滚回去读书。
至于他耿耿于怀的少年初恋，无非是菜鸟在新手村遇到另一个菜鸟，彼此迷恋得不可开交，双双扔下主线任务相约花前月下，结果被精英怪一顿猛揍送回复活点，姑娘幡然醒悟努力升级，傻小子心灰意冷想要卸载游戏。
“人家不跟你私奔，一点错也没有。”夏云则扳着指头跟他一一列举，“你没钱，没本事，连自己都养不活，带着姑娘一起要饭吗？人家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凭什么跟你餐风宿露一起受苦？”
靳臻差点把吸管咬断，悻悻地说：“现在的女人都是势利眼，爱情不应该是无条件的吗？”
夏云则“哈”了一声，要不是在公众场合，他真要仰天长笑。
前世在深宫里，看宫妃们对皇帝真真假假，爱恋痴缠，爱的是什么？皇帝爱宠妃，爱的又是什么？
让他相信爱情无条件，还不如让他相信猪会飞上天。
“凭什么无条件？动物求偶还要亮亮鬃毛闻闻味儿呢！”夏云则毫不客气地赏他一个爆栗，费尽口舌给这小子重塑三观，“人家有吸引你的特质你才会爱上她，不然你为什么没爱上我？没爱上陆哥？没爱上我们健身房之花虞苗苗？”
靳臻最恨别人碰他的头，结果被一串大道理砸得一脸懵逼，连生气都忘了，只是捧着已经没什么气泡的可乐怔怔地听，听到后面直接石化，结结巴巴地说：“谁、谁会爱上你们那个可怕的老板啊？！”
“闭嘴！”夏云则又敲了他一记，恨恨地说：“有眼无珠的东西！”
他上辈子装姑娘，这辈子是妇女之友，虽然还留着点“之子于归宜室宜家”、“嫁鸡随机嫁狗随狗”的旧观念，却也听不得小屁孩一穷二白又不帅，还理直气壮地怪怨别人没有对他死心塌地。
别说现代婚嫁都要旗鼓相当，就以前皇帝选妃也是条件一堆，又要年轻貌美温柔小意，还要优雅端庄知书达理，把一群韶龄少女拘到深宫里耗尽青春，挑来挑去挑了几千年，现在反过来被人家挑剔几句就怪话连篇，乱扣一堆帽子就是不敢承认自己不够好，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为什么爱陆哥，因为陆哥又帅又强又宠他，陆哥为什么爱他，因为他又乖又作又贴心啊！
扯什么爱情没条件，小子怕是挂逼种马文看多了，以为自己主角光环附体，一个眼神交会就能让人娇躯一震色授魂与，抛家舍业誓死相随。
发什么白日梦呢？作业写完了吗？
“哥知道你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夏云则收起大棒给他一个甜枣，“你是真的糊涂，所以你还有救，愿意打工就课余过来，煌世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靳臻抿了抿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奇葩教练不光吹彩虹屁使人神情气爽，灌鸡汤更让人心旷神怡。
他已经动摇了，只是死鸭子嘴硬：“我要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显得很怂很没用？”
自信点，把“会不会”三个字去掉。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想想勾践，想想韩信。”夏云则一心要把他踢回校园，只差临门一脚，结果有人关键时刻坏了事。
小冉跑过来，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大拇指朝里面挑了挑，给夏云则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俩人透过绿植的缝隙，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靳华挽着袖子擦玻璃，李淑则拧了拖把擦地，两个抻着筋的中年人走路都不太利索，却满头大汗地帮儿子做清洁。
夏云则一时愣住，实在没见过学员变身保洁员的场面，靳臻却嗷地一声跳起来，冲过去抢下拖把，变声期的公鸭嗓响彻健身房——
“你们这是干什么？！”

第85章 曲线救国
李淑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叉着腰嚷回去：“你瞎呀？看不见我们帮你干活啊？连地板都擦不干净，你还能干个啥？”
靳臻一张脸青白交错，羞愤交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叫道：“谁要你们帮我干活！还嫌我不够丢脸吗？”
靳华把抹布扔到他头上，怒道：“混帐东西怎么跟你妈说话呢？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们这边的吵闹已经引起众人围观，夏云则痛苦地闭了闭眼，不忍心看这一出人间惨剧。
让一个没有得到过尊重的小孩学会尊重别人，这对于夏云则来说是个超纲的问题。
他突然觉得老夏和陈女士对他还是很好的，至少没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闹难堪。
这一家子闹腾起来不管不顾，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连陆远非都惊动了，下来主持大局，重要的是护着小教练别被波及。
定海神针一出，看热闹的自觉退散，铁血兵哥的威慑力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靳家人暂时休战，站成掎角之势，在沉默与愤懑中对视。
“怎么回事？”
夏云则大概是唯一一个被陆远非气势碾压仍不落下风的，虽然陆哥眼风一扫他也腿软了，不过那是迷弟的本能表现。
他凑到陆远非耳边，简明扼要讲了一下前因后果，同时加了一句私货：“我觉得靳臻有点可怜。”
陆远非年少失去双亲，是遗憾也是心结，平时见不得别人父母双全却不珍惜，他怕陆远非先入为主，给这倒霉孩子雪上加霜。
陆远非不动声色地瞥过去一眼，对靳臻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小崽子转过身去，又用手背擦了擦眼，拎着拖把走了。
他又看向靳家父母，神色更冷，语气中带了几分凌厉：“事事包办，养不出能干的孩子，你们求仁得仁，又来抱怨什么？”
他自己的父母常年在外忙碌顾不上管他，让陆远非小小年纪就练得十项全能，把生活和学习安排得井井有条，性格也比同龄人沉稳独立，从不让长辈操心。
他父母心怀愧疚，常自嘲是三无父母——无时间、无陪伴、无指导，养得孩子被迫早熟，没享受过几回在父母膝下撒娇打滚的乐趣。
陆远非却觉得挺好，彼此挂念不一定要时时陪伴，大家都有自己的小世界，各自蓬勃发展就好，他也不认为一定要做家庭的核心成员才能证明被父母所爱。
他父母虽然没时间长伴左右，却也不对他过多限制，大事小情都由他自己拿主意，父母就算有不同意见，也是提供个参考，并不会仗着家长身份横加干涉，更不会用切断经济供应来威胁。
陆远非认为自己很幸运，在成长过程中得到了许多同龄人不曾体会过的尊重与自由。
如今他看到靳臻父母，大概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三无父母——无微不至、无所不能、无孔不入。
既拼尽全力给孩子建立一座遮风挡雨的温室，生怕他受一点磋磨，又恨这孩子百无一用如同一个巨婴。
既要求他事事听话不越雷池，又希望他样样能干独立自主，就算是甲方爸爸，这么自相矛盾的诉求也会让乙方愤而撂挑子，何况熊孩子被娇惯得无法无天，被偏爱得有恃无恐呢？
现在靳臻总算试图斩断脐带奔向自由，即使他的出发点是叛逆而非觉醒，陆远非也不忍心切断他的求索之路。
哪怕这条路上荆棘密布崎岖难行，至少对靳臻而言是艰难的蜕变，是成长的开端。
靳华夫妻对待恩人还是很信服、很客气的，连连道歉，顺便代儿子道歉，只说熊孩子不懂事净给他们添麻烦。
陆远非对靳臻并无多少关注，用眼神示意小教练接棒。
夏云则自带亲和力，一开口气氛马上融洽祥和：“元旦三天假，小靳一个人打扫了三天卫生，一千多平米呢，相信你们也看到了，他尽力了，应该表扬。”
李淑嘀咕道：“干得又不怎么样，浮皮潦草的……”
“李姐。”夏云则打断她，“他在家没干过活吧？”
李淑悻悻地摇头，又想抱怨熊孩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点也不晓得体谅父母的辛苦，夏云则摆摆手截住话头：“对于没做过的事，他这表现已经很好了，不能拿老司机的标准来要求一个菜鸟，你看你第一次打沙袋不也打不动吗？”
李淑被他这歪理搅和得一头雾水，靳华忍不住替老婆说话：“那又没什么可比性，打扫卫生这么简单谁不会啊？”
“我就不会，我在家连碗都不洗。”夏云则面不改色地自暴其短，顺便拉他男朋友共沉沦，“我陆哥炒鸡蛋能炒糊，煮饺子煮成一锅粥。”
夫妻俩无语了，对看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说“我信了你的邪”。
夏云则完全没觉得不擅做家务有什么可耻的，还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所以不能因为自己做熟了，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也一样啊。”
术业有专攻，我能做击掌俯卧撑，你能吗？
当父母的整天拿自己的优势项目打压儿子，儿子没甩一叠黄冈密卷来投桃报李，说明小靳同学还是有底线的。
靳华无话可说，也可能是想怼他又强忍住了，毕竟生意人以和为贵，都圆滑得像个鬼。
陆远非见没他什么事了，就不再留下来制造紧张气氛，隔空点了点小教练，用眼神提醒他别得意忘形。
夏云则挥挥手送别老板，回过头来继续洗脑学员：“流萤尚有半寸微光，谁没个优点呢？别苛求你儿子十全十美啦，就当个普通少年看待，不就心平气和了？”
世间太多失望缘于不切实际的期望，拿顶级精英的标准来要求他们儿子，可不哪哪儿都是缺点，咋看咋不顺眼？
不如彼此放过，暂时保持距离，心态佛系，把以往的种种恩怨都清零，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重新开始培养感情。
从零分加上去让人欢喜，从满分扣下去使人焦虑。
“可是他这样执迷不悟，一天天的不务正业，我心里着急呀！”李淑是个急脾气，苦着脸跟他解释，“他学习好，只要保持这个势头，考上容江大学没有问题，现在耽误一天功课高考说不定就要少好几分，我真是急得连觉都睡不好，你说这辈子最关键的几步路，他怎么就不好好走呢？”
夏云则上辈子琴棋书画，这辈子是个学渣，容江大学这种名校是他望尘莫及的，而陈女士拆他台的时候隐约提过，虽然遗憾儿子不是念书的料，但是他能养活自己，做父母的也就别无所求了，并不指望他出人头地。
而且原主毕业即失业，在家啃老的时候他妈也没逼他考研考公考教师证，只有一个要求：大小伙子有手有脚的，别闲着。
所以原主去干了半年代驾作为过渡，还成了把柄被陆远非捏住不放直到掀翻底牌。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比起执迷不悟的靳家夫妻，他父母豁达太多了，一早就接受了儿子只是个平凡人的现实，没逼他拔着头发上天。
就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儿子还是个基佬。
夏云则抛开自己家那本难念的经，极力劝说靳家父母平常心，想开点，熊孩子出来闯闯可能耽误一时，硬压下他这点燎原星火只怕将来会耽误一生。
他真的不是危言耸听，手机随便搜搜就有无数家庭失和至亲反目甚至酿成惨痛后果的社会新闻。
别的不说，万一靳臻激愤之下再度离家出走，可未必能次次遇到好心人。
“与其整天跟孩子较劲，不如锻炼身体。”夏云则东拉西扯一通大道理，最后还要说回老本行，“身体好才是真的好，运动降三高，防止将来被气得脑溢血。”
一席话说得夫妻俩哭笑不得，对小教练胡搅蛮缠的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事实证明人家不仅能扯皮，人家还有钞能力。
“还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夏云则拍胸脯应承会照顾他们儿子，保证全须全尾，然后话风一转，转向他们的老本行，“我有个四合院年久失修，明年开春想修缮一下，既然你们是做家装建材的，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帮我参谋设计一下，材料要环保，钱不是问题。”
靳华先是一愣，惊觉人不可貌相，当然送上门的生意不可能往外推，他马上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一口应下：“没问题，我给你免费出设计，材料一律按进价。”
“那不行。”小教练是个有原则的冤大头，不能狠赚也不能不赚，“哪能让你白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李淑满脸堆笑，两只手搓来搓去，小心翼翼地说：“夏教练对靳臻恩重如山，我们也没别的本事，给夏教练把房子装修好，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夏云则不再推托，跟他们约好时间去看房，送走夫妻俩之后一扭身飞奔上楼，向他陆哥表功。
“我也是突然想到的。”他扑到陆远非身上，摇头晃脑得意洋洋，“靳臻快放寒假了，让他假期帮我跑装修，在他娘老子面前过一把甲方的瘾。”
说不定身份互换就能和平共处了，就算彼此怨怼难消，为了给他修缮房子这个共同的目标，他们也得捏着鼻子坐下来和平商讨。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陆远非捏了捏他的鼻子，没笑话他异想天开，只问了一句：“还有半个多月才放寒假，你打算让他继续当保洁？”
夏云则皱了皱眉，也觉得学霸整天挥扫把有点大材小用，最主要原因是靳臻又不爱干这一行，纯粹是跟父母怄气才沦落到刷马桶的境地。
他要一边刷一边哼小曲而不是愁眉苦脸如丧考妣，夏云则才不会闲出屁来哄他回去学习。
“让他期末考进前三名，不然别想给你当代理。”陆远非给他出了个主意，夏云则两眼发亮，搂住他的脖子就亲了一口，夸道：“我哥哥真是太聪明啦，曲线救国，专治这种一根筋。”
靳臻需要一个台阶下，而且他绝对无法拒绝在父母面前翻身做甲方的诱惑。
陆远非低笑几声，缠缠绵绵地回吻他：“要都像你这么会夸人，世界和平不是梦。”
夏云则被他亲得晕晕沉沉，心想陆哥也很会夸人啊，夸得还挺热情奔放呢！

第86章 醉翁之意
一听让他回去读书，靳臻原本是拒绝的，觉得这样等同于不战而逃，少年人别的没有，就是自尊心奇高，表示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他要扎根健身房，做整条街上最懂数理化的保洁员。
夏云则对他很无语，别人叛逆都要图点啥，就这傻小子本末倒置，叛逆没当成手段，反而成了目标。
没奈何，他只好把装修房子的饵抛出去，靳臻果然咬了钩，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比他这个房主还积极：“放心吧哥，我跟他们对接，一定往死里杀价，谁也别想占我哥一毛钱的便宜。”
夏云则扶了扶额头，无奈地提醒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崽子那是你亲爹亲娘。
小崽子面无愧色，振振有词：“父母对子女只有血缘关系衍生的义务，外人对我好那才是真的好。”
这他妈也行？夏云则眼前一黑，庆幸自己走上搅基之路没机会养个嫩祖宗来气死自己。
靳臻大概是接受了“爱情有条件”这个设定，举一反三，又得出“亲情有条件”的结论，一脸年少沧桑地感叹：“我们之间大概只剩下法定义务了，不过夏哥你放心，等他们老了我会赡养的。”
夏云则忍着把抹布塞他嘴里的冲动，没好气地说：“你先养活你自己吧。”
把靳臻打包踢走，小崽子一副卧薪尝胆的架势，雄纠纠气昂昂地重返校园，靳家父母得了信，又惊又喜，恨不得给他送锦旗。
夏云则谢绝了对方请客吃饭的好意，暂时不想掺和这家子一地鸡毛的琐碎事，宁可跟陆哥回去洗手做羹汤。
在下厨房APP和天赋加持之下，他已经可以半小时捣鼓出三菜一汤，虽然外观比起美食博主还是差得远，但是滋味甚佳，再加上陆远非是最捧场的食客，让他自信满满，雄心万丈要做厨神。
饭桌上香气弥漫，热气腾腾，夏云则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述他白天遇到的好事坏事奇葩事，陆远非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偶尔回应几句，以开导劝解为主，把小教练哄得眉开眼笑，饭都多扒了半碗。
他怕惹出陆远非的伤心事，不太想讨论亲子关系，但是又实在好奇得紧，特别想知道已故的公婆是怎么养出陆远非这样强势可靠、能力卓绝又兼具铁汉柔情的好男儿。
陆远非看出他的迟疑与纠结，挥挥手表示无所谓，直言他父母不太管他，基本放羊吃草，零花钱给得多，每天放学之后在美食街晃一圈，拎着书包回果胶厂，然后趴在办公桌上写作业，做完功课就去车间给工人搭把手，晚上跟着一起吃食堂。
他可以算是跟果胶厂一起长大的，如今厂房早已搬迁，旧址一片荒芜，他当兵之后就再没去看过。
除了给父母祭扫，其实还有一个陪伴过他整个童年时代的沉默伙伴值得凭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云则替他忿忿不平，又庆幸陆远非这样放养竟然没有长歪，甚至横遭变故之后仍然坚强地站了起来。
看来不一定非要打压教育、严格管束才能培养出栋梁之材。
夏云则再次庆幸自己没有育儿烦恼，如果他父母不再催他结婚生孩子会更好。
“怎么，还为那一家子发愁呢？”陆远非收拾碗筷去清洗，手指一弹，把一个洗洁精泡泡弹到他鼻尖上。
夏云则点点头又摇摇头，从身后环住陆远非的腰，小声说：“你父母一定很为你骄傲。”
“可能吧。”陆远非唇角带出一抹温暖怀念的笑意，“至少没骂过我废物点心。”
亲子关系无法简单复制，每家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如果可以选择，也许会有很多人宁愿换掉父母或者子女，而不是在斩不断的血缘关系下互相依存又彼此怨恨。
夏云则为陆远非感到欢喜，又为他难过不已。
陆哥的父母如果健在，他该多么幸福，而不是小小年纪就被迫蜕尽少年青涩，过早地承受世态炎凉。
“你才不是废物点心呢，你最厉害了。”小迷弟不放过任何机会猛吹彩虹屁，我哥盘靓条壮事业有成，心胸宽广性格刚毅，还洁身自好，绝不仗着自己的硬件条件拈花惹草。
他真是用光了两辈子的运气才能撞上这么个绝世好老攻。
绝世好老攻带着他这块牛皮糖，洗好碗盘擦净灶台，把厨房收拾得清洁溜溜，然后擦干手上的水，转过身来扣住他的后腰，笑着问：“怎么又开始多愁善感了，上辈子眼泪没流干？”
夏云则有些难为情，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鼻腔中的酸涩，低声说：“你要见了我以前的样子，肯定会笑话我的。”
他前世有一张雌雄莫辨的美脸和弱柳扶风的小身板，又从小被训练得行不张裙笑不露齿，装姑娘毫无破绽，娇娇怯怯美人灯一样，说话还得捏着嗓子声若黄鹂，要让陆远非这样的铁血硬汉瞧见还不知道多膈应呢。
幸好他没带着肉身一起穿越，不然除了去漫展上玩cosplay他真的找不到别的出路了。
陆远非听他混在女人堆里弹弹琴绣绣花的闲雅生活，真的笑出声来了。
夏云则瞪了他一眼，威胁再笑就往他裤子上绣朵小雏菊。
陆远非低咳了几声止住笑意，执起他的手细细端详。
健身教练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腹上带着常年撸铁磨出的老茧，没有多好看，却能落笔生花，灵巧得让人赞叹。
“其实你可以靠琴棋书画吃饭的。”陆远非摩挲着他粗硬的指节，“也不用每天这么辛苦。”
夏云则摇了摇头，眉眼带笑，说：“我以前练那些都是为了争宠，并无多少乐趣，还是现在这样的生活适合我，用不着勾心斗角，流汗赚钱心里踏实。”
最重要的是可以和陆哥朝夕相处，同进同出。
陆远非感受到了他的情意，收紧怀抱，低头给他一个浓烈的吻。
别人家的家务事告一段落，自己家的家务事接踵而来，第二天晚上，陆远非他舅何宗铭带着女儿何媛，招呼都没提前打就直接登门拜访了。
陆远非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夏云则以为是徐郦又来秀体型，想也没想就打开了门。
结果他迎面对上一张与陆远非五分相似的脸。
那是个斯文儒雅的中年人，面白无须，泰然自若，只一双眼睛精光湛然，探照灯似地打量着他，仿佛他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中年人身后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青春逼人的年纪，脂光粉艳的脸，开口就是一阵香风袭来：“你是谁？我表哥呢？”
夏云则被香水味呛得鼻子痒痒，扭头朝里面喊：“陆哥，有人找！”
单看中年人的长相他也能猜出几分，外甥像舅，幸好只是长得像，没他舅舅一身道貌岸然的市侩气息。
陆远非抱着一堆衣服穿过客厅，往门外看了一眼，眉梢微挑，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送媛媛考试，过来看看你。”他舅丝毫没拿自己当外人，带着女儿抬脚迈进来，把拎来的特产礼盒往茶几上一放，四下张望，“当年还是我劝你爸妈在容江买房子，现在可好了，你们这个小区的房价翻了四倍不止吧。”
“难得你还记得我家住哪。”陆远非态度冷淡，并没有留客长谈的打算，只奉上两杯白水了事。
何媛撇了撇嘴，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指甲，何宗铭陪着笑脸，装出长辈的慈爱，问：“你究竟欠了多少钱？都是自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舅舅帮你想办法。”
“不用了。”陆远非不着痕迹地扫了夏云则一眼，笑意一闪而逝，漫声道：“后半辈子慢慢还，到死差不多能还清吧。”
夏云则听出他言外之意，脸颊发热，挪到单人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叠衣服，既降低存在感又竖着耳朵随时保持应激状态。
“那怎么行？”何宗铭急了，“年轻人真是不知道深浅，一辈子长着呢，就算你能慢慢还，你债主等得起吗？”
等得起啊！还甘之如饴呢！夏云则把陆远非的衣服叠成小方块，想埋进去吸一口。
陆远非似笑非笑，不咸不淡地说：“舅舅年纪大了就是爱操心，表妹的酒店订好了吗？考点附近客房还是蛮紧俏的。”
何宗铭老虎吃天没处下嘴，对女儿使了个眼色，何媛会意，绽开一脸天真的笑容，娇声说：“表哥，我爸当初是做得不对，可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呀！”
夏云则脑中警钟长鸣，生怕表妹另辟蹊径无心插柳，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陆家出事的时候这表妹也就七、八岁，完全是个无辜无知的小屁孩。
他多虑了，陆远非一视同仁，眼皮都懒得动一下，抬腕看了看表，说：“挺晚了，表妹要备考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绝口不提让她借住，连口头上的客气都没有，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们留了。
何宗铭是个无利不早起的老狐狸，忍功过人，他女儿耳濡目染，虽然没有十成功力，也练出几分察言观色的本领，一见陆远非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就知道打感情牌没有用，干脆单刀直入：“表哥，我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撑不住这一摊子事业，我要考大学，而且志不在此，如果你愿意回来，我爸可以把他手里的股份都转给你，也算完璧归赵，弥补他当年的亏欠。”
她这话一出，夏云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心跳飞快，看他舅的表情好似在看当代赵武灵王。
先向赵武灵王说声对不起，无意辱及先人，但是盛年禅位这种操作实在异曲同工。
陆远非不愧比他多吃几年咸盐，夏云则惊疑不定的时候，他犹自稳如老狗，只是唇角微弯，嗤笑一声：“还有这种好事？”
夏云则被他这表情吓出一身白毛汗，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羞愧地暗骂自己没出息，白围观了那么多宫斗大戏，遇到动真格的怎么还是沉不住气。
很显然，老东西坑完姐姐姐夫，又来坑外甥了。

第87章 没有必要
天上掉馅饼的事虽然少，也要有本事的人才能接住，何况有些长得像馅饼却是个实心铁饼，咬一口能崩掉满嘴牙。
何宗铭的提议很诱人，公司60%的股份在他手里，可以全部转让给陆远非，他别的不要，就想要老太太当年留给陆远非那座老宅子。
“那宅子年久失修，忻河也不是什么大城市，评估下来连两百万都不值。”何宗铭叹了口气，作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你既然留在容江发展，忻河的房子没什么用，不如你拿股份，我拿房子，也算各归各位。”
这是要动本公主盘里的菜了？夏云则心中忐忑，惴惴不安，悄悄看向陆远非，生怕对方被诱哄得脑袋发热，把他的梦幻小庭院拱手让出。
他这担惊受怕，陆远非一锤定音：“晚了，老院子已经过户了。”
“可以撤消嘛！”何宗铭拍着大腿，“前几天赶上假期，房管局肯定没完成登记，宜早不宜迟，回去递个申请的事儿。”
老东西算盘打的挺精啊！夏云则叹为观止，万没想到在官府备案的也能反悔？
“再说吧。”陆远非还是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模样，起身送客，“快十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就不留你们了。”
何宗铭还想说什么，又怕欲速则不达，催太紧倒容易惹人反感，只好和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告辞离开。
门一关，夏云则就往男朋友身上蹿，勾着他的脖子直撒娇：“驸马，你千万不要自毁长城啊！”
陆远非轻轻松松托住他，还像抱孩子似地往上掂了掂，掂得夏云则面红耳赤，蠕动着想从他身上下来。
“别乱动。”陆远非给了他一巴掌，惹得小公举横眉竖目，虚张声势道：“放肆！”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公主的屁股打不得啊！
陆远非低声笑了，扶着他坐在沙发上，幽深的眼眸被他的身影占满，声音温柔得让人心弦震颤：“云则，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会吧？”夏云则像条鱼似地弹挺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难道真想把老宅子让给你舅舅？”
“怎么可能？”陆远非横了他一眼，“我是在犹豫旧厂区的地皮要不要拿下来。”
“啊？”他张开嘴就合不上了，一脸懵逼，打死也想不到还能玩这么刺激的。
陆远非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又产生了喜当爹的心态，总想往小教练碗里多扒拉点好东西。
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还是天上掉下个娇公主，可不得置房置地给人家爱的供养？
还要多亏他舅上赶着来找茬，才让他又想起那块荒烟蔓草的旧厂区，一放十多年，厂房车间肯定是不中用了，夏云则不明白他拿那块地做什么，忻河房价便宜，实在没有投机价值。
“指导员上次聚餐透露出点口风，忻河有可能会整体规划。”他看出小教练的困惑，耐心地解释，“这事说不准，风险和机遇五五开，就看敢不敢赌一把了。”
他对家乡还是关注得少，之所以不再介怀，是因为他有了更值得一生守护的人。
夏云则一脸不明觉厉的表情，有点激动又有点纠结，问：“那你舅舅突然要房子，是不是也听到风声了？”
“有可能。”陆远非嗤笑一声，“春江水暖鸭先知，地头蛇总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房子是不可能给他的，地皮也是要拿到的，就算是便宜爸爸也想给崽最好的。
陆远非脑内占够了便宜，把小教练推到沙发上，身体力行地继续占便宜。
小城市的好处就是人际关系盘根错结，七拐八弯总能找到当用的人，陆远非几通电话打过去，他朋友不负所托，直接找到合生乳业的采购部经理攒了个局，酒酣耳热之际，把他舅公司的情况扒了个底儿掉。
就像桂阿姨说的那样，他舅公司经营状况并不乐观。
最早的时候仗着他父母配方优良，技术先进，在同类产品中质优价廉，才获得合生乳业青睐，他舅掌舵之后，背靠大树好乘凉，着实过了几年滋润日子，然而他舅本身并不注重技术进步，倒是把更多精力花费在打点人际关系上。
直到竞争对手纷纷迎头赶上，利润逐渐稀薄，甚至最大的金主合生乳业也开始有了更多供货商，何宗铭才后知后觉地进行新配方开发，试图逆转劣势。
别人在市场上刺刀见血、披荆斩棘的时候，他们抱着金大腿过安逸日子，研发能力和销售能力双双退化，现在的配方和技术已经落后太多，想逆袭又谈何容易？
“白拿，可以，但没意思。”采购部经理喝高了，揽着陆远非的肩膀与他称兄道弟，“老弟，哥哥给你透个底，何总光银行贷款就欠了七百多万，你就算能力挽狂澜，至少也得白干十年才能把债还上，咱有这精气神干点啥不好？万一弄个失信被执行人，得不偿失啊！”
有限责任公司就算破产清算，也只对公司财产和债务进行评估处置，不至于让老板贴出私房钱来补窟窿，但忻河市毕竟是个小地方，小地方人情大于法理，老板把公司搞到破产，自己还有车有房吃香喝辣，怕是会被工人拉横幅堵大门，钱没赚着反惹一身腥，何苦来？
夏云则在一旁喝果汁，对何宗铭恨得咬牙切齿，插了一句：“何总这是捞够了想甩锅吗？”
“穷则思变嘛。”对方跟陆远非一碰杯，眼神直打飘，大着舌头讲他们合生乳业的发家史。
合生的老板家里有矿，赶上煤炭行业最火的那几年，躺着数钱大赚特赚，后来他一同学投资建立乳品公司，厂房生产线手续全部完善之后，他同学一场大病身体垮了，无心再经营，煤老板果断接手新公司连同当时两千万的银行贷款，还在农大赞助了个实验室专门研究乳品配方，凭借技术优势横扫乳品市场，迅速发展为国内乳业巨头。
“接盘侠不好当。”讲完了古，采购经理感叹道，“老弟你肯定有体会，不光靠能力，人有时候也要讲时运。”
合生的崛起正在乳品市场良莠不齐，消费者无从选择的时候，所以异军突起，一飞冲天，而何宗铭的公司技术落后，设备老化，已是日薄西山，想要让它起死回生，比从零开始还要艰难。
陆远非想想自己接手健身房差点被坑得血本无归，头脑马上冷静下来。
同样的成功模式不可能一再地复制，他自问没有合生老总的魄力和机遇，能把煌世经营好就够让他劳心费力了。
他又问起果胶厂旧址那块地，采购经理揉着额角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那块地当年是你们租的吧，搬走之后再没续租，你舅舅应该没买下，不过你还是要去土地局查一下。”
夏云则眼睛一亮，没主就好办，大不了续个几年租金先占住再说。
陆远非也是这个意思，和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饭局结束，宾主尽欢，他朋友拉着采购经理去唱歌，陆远非替他们买了单，又发了个大红包过去感谢他牵线搭桥，然后拉着夏云则回酒店休息。
他喝了不少酒，不可能连夜奔高速赶回容江，干脆在忻河逗留一晚，明天酒醒了再说。
冬天的夜晚格外寂静，街道上不见行人，车辆都寥寥，两个人手牵着手，踏着清冷的月色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哥，你还有余钱买地吗？”夏云则呵着白雾，小声问他，“实在不行我找我妈借点？”
他自己穷得捉襟见肘都不愿意动陈女士的钱，却愿意为了帮陆远非而向人家伸手。
陆远非眼中带着醉意，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夏云则有些心虚，声音更低了：“打借条……算利息……”
“有。”陆远非打断了他，被他一脸纠结逗得呵呵直笑，“这边的工业用地没那么贵，一亩五十万不能再多了。”
夏云则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严肃地说：“你不要去借高利贷啊！”
陆远非被他噎了一下，问：“银行贷款行不行？”
夏云则问了一下利息，果断摇头：“不是不行，只是没必要，你又不是没这块地就活不下去。”
陆远非诧异地看了看这个老古董，调侃道：“小教练，你现在买东西不用花呗了？”
夏云则得意地挺起胸膛：“我从不欠别人的债。”
银货两讫，帐目清爽，不欠债，睡得香。
陆远非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夏云则扭过脸看他，问：“怎么了陆哥？”
对上这双跨越千年的清澈眼睛，他都不忍心让这个纯洁少年被铜臭污染，不过这件事还是要跟媳妇商量的，陆远非定了定神，慢吞吞地说：“X商银行找过我，想开个人分期业务。”
“啊？”夏云则第一反应是掏手机查余额，打算给陆远非爱的支援，“你买什么需要分期？”
“不是我。”陆远非哭笑不得，解释道：“是会员办卡的时候可以选择分期业务，好多健身房都在这么搞，能够招揽更多客户。”
夏云则呆怔片刻，消化了陆远非的意思，眉头皱起一个疙瘩，疑惑道：“贷款办卡？”

第88章 不必分期
就算现在的银行比往日的钱庄厚道许多，夏云则也不愿意欠他们的钱。
更别说各种防诈骗小视频讲的什么小额贷套路贷裸贷……看得他满头雾水又心惊胆寒，实在分不清这林林总总的众多花样，只好一律拒之门外，连花呗都不用了，量入为出，只求无债一身轻。
这种消费观念就像他在健身房出一身汗也不露胳膊腿一样，充满了古早味的坚持。
当然他被现代社会同化得七七八八，也不像以前那样冥顽不灵，能够理解年轻人贷款买房买车交学费，但是他实在理解不了贷款办健身卡。
在他看来，健身跟出行一样，富有富的走法，穷有穷的走法，有钱人私人飞机满天跑，没钱人公共交通也方便，实在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举债来办卡。
家庭健身它不香吗？是波比跳不能减脂还是硬拉不能翘臀？是哑铃举不动还是瑜伽垫铺不平？
最惨的是弄个分期办了卡买了课，结果来练两回就把健身房当成洗澡堂，体型一寸没变每个月还要苦哈哈地还钱。
以整个行业的现状来说，许多健身房能无底线地打价格战，就是靠这些掏了钱却不来练的活菩萨盈利。
大多数人只喜欢下班之后葛优瘫，赚钱又不容易，就算被忽悠得一时脑热办了分期，不来练就是不来练，还极有可能因为冲动消费而玻璃心碎一地，进而对健身行业产生不信任感和抵触情绪。
他以前攻单的时候就遇到不少这样的，有些自认倒霉从此对健身房敬谢不敏，有些更倒霉遇上健身房老板卷钱跑路，每个月银行还要雷打不动地扣钱。
虽然夏云则宰人毫不手软，但是让冤大头贷款挨刀他还是于心不忍的。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健身是生活必需，健身房又不是，实在犯不着让人为办卡背一屁股债。
“哥，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夏云则与他十指交扣，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别人怎么样我们不管，让人在不必要的事物上举债消费，非君子所为。”
煌世的老会员已经受过一次伤害，正在艰难地重建信任度，贸然推出这样急功近利的方案，只怕会让这些惊弓之鸟能躲多远躲多远。
夏云则是个无师自通的营销天才，深谙以退为进的道理，一个经营稳定，可持续发展的健身房，不仅要攻单纳新，还要蓄水养鱼。
有些人可能被促销活动吸引过来，体验一番甚是心动，奈何囊中羞涩一时银钱不凑手，夏云则虽然现在穷，但是先前阔过，所以不很跟人计较这些微末得失，也乐意发放些小恩小惠让人产生好感，等以后有钱了又想健身的时候，自然会优先考虑煌世。
培养潜在客户和巩固现有客户一样重要，分期业务虽然可以让健身房早些拿到钱，却对客户的财务状况有害无益。
更何况许多超前消费的倡导者都是以贩卖焦虑为手段的，什么“年纪大了就不好减了”、“趁年轻对自己好一点”、“现在不投资自己怎么赢在未来”……让夏云则这个老古董一听就摇头。
古人借印子钱还不起，哭天抢地卖儿鬻女，今人欠卡债还不起，找养卡人代刷套现拆了东墙补西墙，堪称消费主义肆虐下的怪现象。
他是个有情怀、有责任感的健身教练，如果万事向钱看，当时就不会拒绝徐郦再续课了。
他们下榻的酒店只隔着半条街，说话间就走到了，回到客房陆远非先握住他的手搓了搓，两人都无睡意，干脆在窗边坐下，一边欣赏小城夜色一边继续讨论分期问题。
“没有分期业务，有可能你想养的鱼被别人捞走。”陆远非提醒他。
确实有人急吼吼地要办卡，借钱也办，好像生怕晚一天肥肉就会发生裂变，不马上冲进健身房撸一把铁就会瞬间变身米其林一样。
在夏云则看来这也是一种焦虑的表现，而且越是这样急得跳脚的会员半途而废的机率还越高，毕竟无论减脂还是增肌都不能一蹴而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陆哥，消费者选择健身房，健身房也要筛选消费者。”夏云则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我宁愿看到一个持之以恒、心态稳定的学员，也不愿意看到焦虑急躁、只想着速战速决的学员，我们现在势头良好，没必要捡到篮里都是菜。”
健身教练不仅是他的职业，更是他的事业，他希望每个学员都不会为花出去的钱而后悔，也能在他的引导帮助之下获得体型的改善和体能的提高，让他赚钱赚得问心无愧。
即使适应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夏云则这点坚持依然没有丝毫动摇。
陆远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波流动，脉脉柔情，沉默了许久，突然抬手捏捏他的脸，笑道：“你说得对，分期业务不开也罢。”
夏云则紧绷的肩线瞬间放松，往前一栽，脑袋拱到他怀里，笑容灿烂得让他在冬夜里仿佛看见了旭日朝阳。
第二天恰好是周末，夏云则干脆约了靳华夫妻来看房，靳臻小同学使命感爆棚，自掏腰包买了张火车票飞奔而来。
小崽子重回校园之后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水葱一样鲜嫩挺拔，再不像洗马桶时候那样半死不活，怪话连篇，当然即使脸上带了点笑模样，一开口依旧人憎狗嫌：“你这房子眼看着快塌了啊，还修什么，推了盖别墅吧。”
夏云则虚踹了他一脚，把一袋热腾腾的蛋饼扔给他。
他爹娘也想打他，想到他是甲方代表，硬生生忍住了。
老房子修缮有难度，除了加固主体结构之外，还要在保留古典风格的前提下尽量进行现代化改造，让居住体验更加舒适。
难度虽大，有钱就不是问题。
问题是没钱。
夏云则一听预算就傻了眼，扳着指头算了算，大概要不吃不喝干三年。
“哥。”他扭头看陆远非，心虚地说：“要么还是等退休再回来住吧。”

第89章 竹篮打水
靳臻还在一边补刀：“我就说你还是推了重盖吧，轻钢别墅又不贵。”
夏云则怒目而视，威胁他再比比就取消代表资格，同时不再阻挡他老子娘的男女混合双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靳臻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蹦跶。
靳华工程做得多，老房翻新也做过，难度这么大的并不多见，用料又要优质环保，看夏云则的意思一椽一瓦都要讲究，即使人工费打个对折，包工包料没有五十万也修不完。
夏云则郁闷得想捶墙，恨不得跑进郴山公主墓把“自己”的坟盗挖一遍，看看有没有漏网之器，摸回来卖掉补贴家用也比烂在坟坑里强啊。
陆远非看他咬牙切齿的小模样，甚觉有趣，当着外人的面不好直接伸手揉脑袋，只能揽住肩膀安慰道：“别急，钞票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
靳华拍了一堆照片，丈量了各处尺寸，承诺年前出设计方案，工期怎么也要等到春暖花开，所以他可以慢慢筹钱。
夏云则跟他们道了别，顺手把小崽子踹上车，然后扯着自己一头短毛纠结不已。
装修论坛的达人们说了，想省钱，自己干。
所以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举，要学着刮大白刷涂料铺地板垒墙砖了……
生活艰难，逼人增长才干。
他一脑袋悲情联想，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加油，你可以你能行，绣花都难不倒你，刷墙算什么！
陆远非让他回酒店休息，自己去土地局查询果胶厂旧址情况，得知这块地当年属于忻河物流园，后来物流园破产，土地被查封拍卖，却因为忻河房地产发展前景欠佳而流拍，所以现在作为抵债资产归了银行。
有主就好办，陆远非再度托朋友上下打点，用最快的速度抵押了房产和健身房，将果胶厂的地皮收归囊中。
同样是背贷款，拿一块地比拿何宗铭的股份更有价值。
而且银行主管透出口风，何宗铭曾经想用何媛的名义贷款拿下这块地，只是何媛刚成年，何宗铭身上一堆呆帐，银行不肯松口，他又提出拿一套四合院来抵押，等他办完过户就来申贷。
可惜形势瞬息万变，房子还没弄到手，地皮就先改姓陆了。
这事陆远非没跟夏云则商量，连提都没提，只因知道他对欠债没有安全感，怕是一听就要焦虑得睡不着觉。
他知道这次投资有赌的性质，小道消息一旦落空，他除了一块没什么开发价值的地皮，剩下就是一屁股债了。
陆远非撑起手肘，凝视小教练沉静的睡颜，心中突然产生隐隐的不安。
他知道自己有一身不安分的骨头，过不了几天平淡日子就想找点刺激，否则最初也不会从容江大学那样体面安闲的单位辞职出来单干了。
他终究是个粗人，凭着一腔孤勇横冲直撞，所幸上天眷顾，没让他撞得头破血流，还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陆远非叹了口气，承认自己是心急了，特别是知道夏云则的前世今生之后，生怕委屈了这个落入凡间的金枝玉叶，总想给他多攒些家底，让他的大家闺秀早日实现财务自由，不再为生计劳碌奔波。
让公主为银钱发愁，驸马真是罪无可赦。
夏云则不知道男朋友背着他搞了件大事，每天依旧乐呵呵地上班下班，数着日子盼新年。
年前社畜都忙，他们反而闲了下来，常辉进入考试周，即使小学霸也要闭关温书查漏补缺，徐郦是死活不肯来健身房的，即使她围度收缩得很明显，来煌世也不会太显眼，就发誓要把楼梯栏杆磨出包浆来。
至于消失很久的傅光洲，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发了，倒是偶尔半夜三更暗搓搓地给他点个赞，发过去十次信息回个三四次，一副被外星人绑架的样子。
靳臻收了心，全力冲刺期末考，力争挺进三甲然后名正言顺地在他老子娘面前当甲方。
原来除了爱，怨恨也是一种动力。
夏云则发了双薪加年终奖，终于可以挥金如土地爽一把，除了给家里的小辈填充了一叠红包，还要给亲朋好友准备年礼。
陈女士专门打过电话来，让他务必衣锦还乡，没钱可以问她要，一定要风风光光打肿脸充胖子。
夏云则骄傲又忐忑地把自己的帐户截图发给她，陈女士尖叫一声，喜极而泣：“我儿子终于长大了！有个人样儿了！”
这叫什么话？难道之前贫穷把他变成了一条狗？
夏云则大肆采购，把荣鼎楼上楼下扫了个遍，为凑满减还给陆远非带了一盒内裤。
陆远非拆开包装，眼皮跳了跳，问：“你知道男人送衣服是什么意思吧？”
夏云则眨巴着眼睛，一脸清纯无辜不谙世事，乖得让人心肝打颤。
“算了。”陆远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晚上我再告诉你。”
低沉的声音撞击耳膜，一股电流从后脑窜到尾椎，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讷讷地挪开视线，脸颊泛起两片潮红。
晚上万事俱备，只差实地教学，陆远非蓄势待发正要上垒，突然一通电话打破了旖旎气氛。
夏云则又惊又羞，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像闭紧的蚌壳一样死活不肯出来了，陆远非扫兴地拿起手机，不耐烦地问：“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
“远非，你怎么回事！”何宗铭的声音气急败坏，“你不是欠债了吗？哪来的钱买果胶厂的地？怎么之前都不跟我商量的？”
被子卷动了几下，探出一颗头，夏云则竖起耳朵，充满戒备地瞪着他的手机。
陆远非剥开棉被，一手接电话，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声音带着一心二用的散漫：“债主喜欢，债主有钱，我为什么要跟你商量？舅舅当年接手果胶厂时候，也没跟我商量啊。”
夏云则噗嗤一笑没了力气，再也招架不住对方的迅猛攻击，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投降。
“你！”何宗铭被气得吁吁直喘，嗓子都破了音，“你是存心报复我？！”
陆远非呵呵两声，懒得再跟他装斯文，讽道：“哪能呢？我谢谢你还来不及，要不是舅舅提出各归各位，我早忘了果胶厂这块地了。”
夏云则把脑袋埋到枕头底下，压下幸灾乐祸的笑声。
社会我陆哥，人狠话不多，句句扎心，刀刀致命。
何宗铭快要被他气出脑溢血，吼道：“我是要给你新厂子！你要旧的干什么？野草都一人高了你拿来养牛吗？！不知好歹的东西，知不知道什么叫‘娘亲舅大’！”
隔着枕头也能听见他嘶吼，夏云则抬起头来，凑到陆远非耳边给他逗闷子：“意思是你娘家亲戚里面舅舅是最重要的。”
这话他穿越之前也听过，奈何贤妃死得早，他在宫里夹紧丁丁做人不敢与舅家私相往来，竟然到死都没有见过两位舅舅的面，每每回首往事总是分外遗憾。
不过像陆远非家的舅舅，那真是不见也罢。
“我能力有限，恕不接盘。”陆远非懒得跟他废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刚搂住小教练揉搓几下，他舅又不依不饶地打过来，哑着嗓子问：“你外婆留给你的房子呢？那可是我何家的祖宅！”
陆远非眼神一冷，额角绷出几根表筋，杀气四溢，被夏云则拍着胸膛顺气才压下狂躁的情绪，硬梆梆地甩过去一句：“你去找外婆商量吧。”
然后直接挂断关机，手机扔到床头柜上，两条铁钳似的胳膊用力搂住小教练，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差点翻白眼。
“抱歉，我失控了。”他松开怀抱，颤抖的手指轻抚夏云则的脸颊，长出了一口气，满脸痛惜。
夏云则环抱住他的腰，眼眸灿若群星，轻声说：“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了，你还有我呢。”
那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不配占用陆哥宝贵的时间，春节假期在即，眼看就要忍受分离之苦，他可不愿意把春宵虚度。
陆远非依言吻住他的嘴唇，很快让他丧失了语言功能，神思涣散，只能依着身体本能，竭力去抚慰这个怒意勃发的男人。
混沌中，脑海中似乎有微光乍现，流星般划过，快得让他来不及抓住。
直到第二天早晨夏云则扶着酸软的腰肢，睡眼惺忪地去刷牙洗脸，从冷藏室拿出一盒牛奶贴住肿胀的眼皮，他才想起昨晚忘了什么。
“所以……你拿下那块地了？”他羞愧自己反应太慢，又惊诧陆远非说干就干，别说何宗铭措手不及了，连他这个枕边人都没发现端倪。
陆远非点了点头，表情比他还羞愧，默默地把煮方便面和煎散了黄的鸡蛋推到他面前。
昨天晚上不知节制折腾得太过，他不好意思再让小教练做早餐。
夏云则咬了一口煎蛋，吐出一嘴盐粒子，神情五味杂陈，问：“你哪来的钱？”
明明之前4S店忽悠他换车，他都推托没钱买的。
年底煌世的进帐也刚好够贴补之前的亏空，没得余钱让陆远非大手一挥买地皮。
陆远非对上他纯澈透明的眼眸，迟疑片刻，老实承认：“我贷了款。”
夏云则手里的筷子掉了下来，一口面汤呛在喉咙里。

第90章 回家过年
他想敲开陆远非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种了蛊，不然为什么放着舒服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背上一身债。
万一投资失败，他们可没有儿女可以卖。
听到老公借贷就够让人心惊了，再听到他抵押了房产和煌世消息，夏云则险些一口气没接上来。
也亏得他现在身强体壮心脏结实，要搁他以前娇花似的体质，突闻噩耗，说不定白眼一翻就厥过去了。
他郁闷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一路追着陆远非的屁股叨比叨比：“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没必要借钱买地啊！陆哥你不像这么冒失的人啊，万一还不上钱你父母留给你的房子被银行收走怎么办？”
陆远非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跟人喝了顿酒就决定盘下健身房，反手揉他的脑袋打算蒙混过关：“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富贵险中求，好歹他没把钱扔给P2P，还是有底线的。
夏云则气得跳脚，第一次甩开他的手，头也不让摸，脸也不让亲，副驾驶也不坐了，气呼呼地爬到后座上去。
陆远非只当他犯了公主病，好声好气地哄：“买地当然是为了转手赚钱，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回忆童年吧？”
他以为夏云则担心他为了情怀头脑发热，实在是高估了陆老板的节操，要不是闻见人民币的香气，谁会去买那块荒废多年的地皮？
他舅不也惦记得紧？都是被社会锤打过的老江湖了，嘴上说得再冠冕堂皇，心里想的还是怎么赚个盆满钵满。
夏云则顾不上理他，内心慌得一匹，抱着手机狂戳傅光洲。
他认识的人里面只有这家伙有投资经验，说不定能出点有用的主意，再不济作为“闺蜜”，传些驭夫之道也行。
难得傅总今天没睡懒觉而且心情良好，在他刷了半天屏之后终于回了信息：？
风流雅痞突然变得惜字如金，真让人不习惯，夏云则没法发语音，只好旁敲侧击：傅总，如果有一个不确定会盈利的投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会抵押房产去做吗？
傅光洲：多新鲜呐，这年头还有能保证盈利的投资机会？
得，他就不该以社畜之心度老板之腹。
夏云则抿着嘴，眼中风起云涌，雾霭沉沉，随时要降雨。
不仅没开怀，心里更堵了，不仅仅是因为陆远非一意孤行，更因为他发现两个人之间隔着许多沟沟坎坎难跨越，自己无论胆识魄力都差得太远，人家都说两口子要志同道合方能长久，一个胸无大志小富即安的我怎么才能追上一个斗志昂扬雄心万丈的你？
就像共享单车追高铁一样的感觉啊！
夏云则越想越憋屈，压着一股火回道：老板都是王八蛋！
傅光洲：？
傅光洲：不是，你大早晨就架个机枪横扫千军？
傅光洲：哟，不会想跳槽了吧？可惜哥这边出了点问题，不需要助理了。
夏云则勾了勾唇角，不怀好意地问候：公司倒了？
傅光洲：……
傅光洲：稀奇，你们吵架了？
傅光洲：不能吧，姓陆的恨不得凿个佛龛把你供起来，还能惹你不高兴？
夏云则含含糊糊地说陆远非不听他的劝非要去冒险，至于为啥冒险他就不讲了，不过最后还是要声明一下他们没吵架，恩爱着呢。
傅光洲过了很久才回复一句，还风马牛不相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结婚吗？
夏云则懵逼了，抬头看了看正在开车的陆远非，要不是及时想起他正在单方面跟陆哥冷战，这个问题干脆就抛给老公兼老板了。
老男人的问题就应该让老男人来答，他一个年方二八的青春少年才不想费脑子玩解谜游戏呢。
傅光洲也没指望他，直接自问自答：要是我一时糊涂跟谁领了证，想办个贷款还得配偶签字，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夏云则瞪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才领会到对方的言外之意，原来拐着弯嘲讽自己对陆远非管得太宽？
傅光洲情场冲浪多年，逍遥惯了，见不得有人谈个恋爱就一脸怨妇样，遂语重心长地劝他：贷款又不用你来还，你管他呢，你男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你还是多顾念你自己吧。
他有什么可顾念的，夏云则赌气地想，他刚得了一套房子，连过户税费都是陆远非自掏腰包，空手套白狼，要多爽有多爽。
陆远非是一点风险也没舍得摊给他，自始至终都把他保护得很好，风雨不沾身，就差筑金屋以藏之了。
可是他还是生气，除了担心血本无归债台高筑，更有无法与对方并驾齐驱的无力感。
气愤变成了沮丧，夏云则垮下肩膀，烦躁地耙着头发。
还有人给他雪上加霜：哥旁观者清，小夏，你太依赖他了。
傅光洲：成年人不能这样，就算爱得死去活来，也不能丢掉独立的人格成为别人的附庸。
傅光洲：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哥是过来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去他，你会怎么样？
夏云则如坠冰窟，手机滑落下去。
直到屏幕变暗，他也没能答出这个问题。
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像被人扔了一串鞭炮，炸得他灰头土脸，胸口绞痛难当，心脏被反复撕扯，呼吸都开始窒涩。
他怔怔地看着陆远非，着魔入瘴一般，一张脸血色全无。
嘴唇颤抖，发出无声的悲鸣——
我会死。
陆远非感觉到他情绪低落，却想不到他思维已经发散到痛失所爱之后形销骨立郁郁而终的悲惨画面了，停好车之后从外面一拉车门，叫了好几声才把人四处游走的魂魄唤回来。
夏云则像一枚炮弹似地窜出来，扑挂到他身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哽咽道：“对不起陆哥，我不该多嘴的，你别讨厌我。”
陆远非对他这种乍悲乍喜的戏精本色习以为常，还以为自己把人哄好了，心满意足地掂了掂他，笑道：“好好的道什么歉？我怎么会讨厌你？”
你现在是不讨厌，再被拖几回后腿可就不一定了。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一辈子也修炼不成陆远非这样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胆魄，夏云则吸了吸鼻子，恨自己还是太没本事。
就算不能帮他分担压力，至少也要做他的坚强后盾。
他定了定神，凑到陆远非耳边，情意绵绵地保证：“陆哥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干，万一投资失败，我陪你一起睡桥洞。”
陆远非身体一僵，面无表情地把他撕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地点头。
陆哥能怎么办？只当童言无忌吧。
健身房年底客流清寥，老板却忙得很，都顾不上探究小教练细腻纠结的内心戏了，不过依照过去的经验，他这种铁血糙汉也探不对路子，倒不如省些力气多走走别的路子，毕竟床头吵架床尾和，对热恋中的情侣来说没有什么矛盾是打一炮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次。
夏云则不带学员的时候都在猛练，像是憋着一口无名气，跟各种器械不死不休，让罗西分外感慨，以为他重拾梦想又想练成个大肌霸。
每天疯狂撸铁的结果就是他又成了煌世最耀眼的小王子，一个俄挺艳惊四座。
力量训练不仅让他浑身肌肉更加优美有型，睾酮分泌也跟着提高，白天积攒晚上消耗，入夜一沾上陆远非就黏住不放，热情得让人受宠若惊。
分别之前，自然是夜夜春宵，陆远非受用得很，几度折腾得他哀哀求饶，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老实得很，睡着了也要搂着一条手臂，借此抚慰自己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就像歌里唱的，怕时光太快，没能把人看仔细，又怕时光太慢，不能一夜白头。
在这种情热如火又战战兢兢的心境下，夏云则总算熬到腊月二十六，老板发了红包分了年礼，大手一挥开始放假。
夏云则老家是下面一个三线小城市，离容江不远，陆远非有心开车送他回去，结果临到放假又遇一场雪，高速全部封闭，只得帮他抢了票，万般不舍地送他的小公主去挤春运火车。
夏云则是个眼里没活又身娇肉贵的货，随身只拎了个小背包，所有行李和礼品都打包发物流了，说不定跟他同一天到，老夏都不用接两趟的。
火车站人潮似海，挤挤挨挨，陆远非送他进检票口，真像送儿上战场的老父亲一样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一句话没提醒到让他的心肝宝贝吃大亏。
夏云则神态恹恹，没精打采，走路姿势还有点奇怪，啃了一根糖葫芦都没开颜，陆远非心生愧疚，后悔昨天晚上闹得太疯，温言哄他到站先报平安，然后赶紧回家补个眠。
夏云则嗔了他一眼，眼神缠绵又凄婉，活似生离死别，就差来一句“我不回家过年了”。
虽然抓心挠肝想留下，最后还得一步三回头地回老家。
陆远非目送他进了检票口，眉头微微蹙起，心中袭上莫名的伤感。
总觉得有什么被他忽略的问题，重逾千钧地压在小教练身上，把那么挺拔的身姿都压出了沉郁颓馁的气息。

第91章 蚂蚁啃大象
远方的游子回家过年，有人欢天喜地，有人垂头丧气。
夏云则在火车上补了一觉，车厢里人多拥挤，空气混浊，心里全是事，睡也睡不好，到站之后他艰难地撑起干涩肿胀的眼皮，拖着脚步跟随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排队下车。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人回来了，心却留在容江，留在他的恋人身旁。
陆哥一个人过年，该多么孤单啊……
夏云则心不在焉地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给陆远非发了个微信：到了。
陆远非秒回：好，代我问候叔叔阿姨。
一路上的阴郁心情被他的回复驱散了，夏云则勾起唇角，回复道：你怎么不亲自过来问候？
陆远非：顺便抢个亲？
夏云则心脏漏跳半拍，呼吸一窒，随后转成浅促，没忍住把手机凑到唇边，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来是小狗。
他的声音清朗明快，带着几分低柔的笑意，软绵绵好像撒娇一样，撩得人从耳廓痒到耳蜗。
陆远非也发了一条语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等着！
夏云则不敢再回复了，怕撩来撩去撩得热血上头，扭头扒火车返回容江。
他唉声叹气，总算能体会到近乡情怯的感觉，情却不是他爹娘能理解的那个情。
他爸妈在出站口外接他，一看他回家却没回魂的脸色，陈女士一脸喜气荡然无存，瞄了他几眼，小心翼翼地问：“儿子，你最近体检了？”
夏云则被她问得一头雾水，摸了摸脑袋上愈见平缓的疤痕，迷茫地摇了摇头。
煌世的员工体检安排在春夏之交，据说是为了等气温回暖大家穿上薄衫方便医生查体，十分符合老板简单粗暴又务实的风格。
陈女士松了口气，嘀咕道：“那你干嘛哭丧个脸？跟做完活检被医生叫家属一样。”
夏云则严重缺乏睡眠的大脑绕不了这么复杂的弯，还是老夏冒出一句“大过年的别说不吉利话”他才恍然醒悟他亲妈刚才猜测他罹患绝症？
这老母亲思路甚广，也很敢想啊！他第一千零一次同情原主，就算充话费送的，也不能一见面就发动精神攻击啊，整得跟打击阶级敌人似的。
不过一想到原主接手他的病弱娇躯还要远嫁和亲，身似飘萍无根无蒂，境况不知多么艰难，自己降落到法治社会，连爹娘都没法押他去民政局拜堂成亲，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幸福全靠比较，夏云则瞬间心平气和，只是堂前尽孝养老送终，他可以他能行，上辈子装了十六年乖，他是熟练工。
反正现在他腰细腿长、身体倍儿棒，如果他妈气急了要家法伺候，他撒腿一跑陈女士肯定追不上。
他把一颗惶然无措的心放回肚子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坚毅表情坐到副驾驶。
陈女士站在车门旁，蓄了三秒怒气值，两只染得通红的指甲拎住他的耳朵，喝道：“滚后边儿去！”
老夏也瞪他：“你坐前面干什么，不知道你妈晕车？”
晕车吃药啊，不吃药你坐引擎盖上也没用啊！
夏云则瘪了瘪嘴，满腹委屈，耷拉着脑袋换到后座，小声比比：“大冷的天让妈出来干什么？车又多，堵在路上白受罪，我就是想让妈在后座躺一躺。”
他这个便宜儿子打死不能让人瞧出他是真不知道陈女士晕车，所以充分发挥急智，拼命往脑门上贴暖男标签，试图合理化自己狗胆包天抢副驾的行为。
妇女之友的气场合开，哄得陈女士眉开眼笑，从包里拿出个保温杯回手递给他：“乖儿子，妈想早点看见你，来先喝口梨汤。”
梨汤甘甜绵软，放了桂花，开盖芬芳扑鼻，温度略高于体温，喝下去从喉咙到胃一路暖融融地熨帖，夏云则几口灌完，好似久旱逢甘霖，疲累全消，每一个毛孔都舒爽起来。
“谢谢妈。”他打了个水嗝，原本正襟危坐的姿势渐渐松垮成标准的葛优瘫，在后座伸不开一双长腿，干脆斜倚车门把腿搭在座位上，自然得好像在搭乘陆远非的车。
梨汤真好喝，比荣鼎网红店的小吊梨汤还要好喝，还有温情脉脉的母爱加持，更加沁人肺腑。
夏云则虽然外表走阳光帅气的憨包路线，内心却多愁善感，特别对于捕捉他人的情绪有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即使临时抱佛脚啃了几天营销心理学，也不妨碍他跟着感觉走，看人下菜碟。
他能感觉到陈女士对他的期盼与疼爱，就连沉默寡言的老夏，虽然见了儿子唯一一句话是斥责，那眼神也是明亮温暖的。
这样的厚爱，让十六年来在亲情上一片空白的夏云则惶恐不安，受之有愧。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期待，偏偏真正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人已经魂归千载，连坟都让人挖了，只留下他这个半瓶子醋，步步为营，努力晃当出一瓶子尚满的假相。
他已经做不到心如止水了，他被一杯梨汤融去了硬壳，露出柔软善良的灵魂。
他怕自己露出马脚，让这对夫妻承受痛失爱子的悲伤，他怕自己无能为力，不能回报这沉甸甸的亲情，他更怕彼此离心离德，向往天伦之乐却最终背道而驰。
现在的他，当不起他们这般真情厚爱，未来的他，也注定会让他们期盼落空。
夏云则心乱如麻，有一搭没一搭地虚应着陈女士絮絮叨叨的关切，手指划拉着手机屏幕，不用搜索也知道大过年向家里出柜会被七大姑八大姨围剿，死得连个渣都不剩。
他不怕死，但是他怕陆远非被横加指责，他也怕大过年的劳动救护车把他老子娘拉到急诊楼，还得走卒中优先绿色通道。
欲速则不达，小心驶得万年船，蚁多啃死象，与其贸然闹革命，不如闷头切香肠。
今天切一片，明天切一片，持之以恒，零敲碎打，总有磨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跟健身的道理是一样的，生活真是最好的老师。
夏云则心念已决，就开始制定阶段性目标，誓要攻下这座顽固的堡垒，享受甘蔗就要两头甜，爱情亲情双丰收的幸福人生。
反正他们对陆远非百般中意，恨不得生个女儿嫁给他，既然没女儿，拿儿子顶缸，儿子也是愿意的。
他低下头，嘴角勾起一弯浅笑，眼中闪过促狭的光。
第一阶段任务，过年期间力促他父母打消让他结婚的念头，三年抱俩？梦里见吧！
他一路上心潮起伏，却没忘了偷偷看路，记下所有路牌以及标志性建筑，免得被抓差陪父母逛街还得开导航，上楼时主动扛最多的行李拎最大的包，生怕腾出手来按电梯他一哆嗦按到别的楼层去。
一路拼演技拼得心力交瘁，夏云则进门先洗了个澡，然后倒头就睡，睡到华灯初上才被他妈一巴掌拍醒，虚掩的卧室门隔不住满屋子饭菜香，让他脑袋还没清醒，口水已经快要决堤而出了。
“妈你手艺真好！”他穿着温暖厚实的家居服晃悠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吹个彩虹屁。
孰料他一记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老夏瞪他一眼，冷哼道：“你睡傻了？你妈就焯了个苦瓜！”
夏云则看着桌上的清蒸石斑鱼炭烧猪颈肉油爆大虾香酥藕夹白切鸡八宝饭，把口水和泪水齐齐往肚里咽，佯装镇定，颤抖地把筷子伸向那盘凉拌苦瓜，淡然道：“这几天胃口不好，就想吃点清淡的。”
自己吹的屁，哭着也要闻完。
反正陆哥一个人在家不是外卖就是方便面，他们这也算一起吃苦的幸福。
老夏呵呵两声，不再搭理他，陈女士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问：“儿砸，你以前能吃一头牛，现在装什么大家闺秀呢？”
不是装，是真的……夏云则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拿着筷子的手屡教不改地翘起兰花指，一块苦瓜还没夹起来，老夏飞起一筷子打在他手指上，喝道：“好好拿筷子，别娘娘腔腔的！”
夏云则“嘶”了一声，差点疼出两行英雄泪。
有没有搞错，陆远非那种铁血硬汉都没管过他翘兰花指，当爹的竟然下这么重的手，真是世情如纸，爹不如哥。
“吃饭就吃饭，你找什么事？”陈女士把筷子一拍，挺身护犊子，“你再打我儿子一下试试！”
夏云则感动得无以复加，当场就想高歌一曲世上只有妈妈好。
他爹在老婆面前还是比较怂的，收敛气焰，口服心不服地抱怨：“你也没少打……不是，你看他这矫情样子，将来怎么找对象？哪个姑娘能瞧上这样儿的？”
“那也不能吃饭的时候打孩子。”陈女士爱子心切，端过凉拌苦瓜，筷子一划拉，多半盘子拨到他碗里，鼓励道：“儿砸别理你爸，他更年期脾气大，咱想吃啥就吃啥，不够妈还给你拌。”
夏云则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冒尖的苦瓜，喉头颤抖，目光呆滞，桌上的石斑鱼都比他双眼有神。
“够、够了……”
年关难过，哥哥救我！

第92章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长者赐，不敢辞，夏云则含着泪吃完了一碗苦瓜，低头猛扒两口饭，把碗筷一推：“饱了。”
他还造作地打了个嗝，以证明他是一粒米也塞不下了。
硬菜还没怎么动呢，被接风的人就要下桌，世上还有比这更扫兴的事吗？老夏哼了一声，脾气又上来了：“吃完饭连碗筷都不收拾，这谁家的大少爷？”
人家分明是小公举，夏云则看看他山雨欲来的脸色，识相地把这句辩白咽回去，老老实实抄起自己的碗筷去厨房洗。
陆哥都没让他洗过碗……
夏云则拧开水笼头，弯腰洗碗，肠胃一阵翻腾，喉间逸上苦涩的气息。
据说这玩意败火，吃这么多他大概能立地成佛。
吃完晚饭，他奉上给爹娘的孝敬钱，又把礼物拿给他们，陈女士笑得合不拢嘴，直说乖儿子破费了，就连更年期气不顺的老夏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一边拆礼物一边赏脸送他一句“还行”。
成功哄好父母，夏云则借口困倦不陪他们看电视了，躲回自己房间里，大被蒙头，偷偷跟陆远非视频。
早晨才分开，晚上就想念，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陆远非的假期分外无聊，头一次觉得家里空荡荡地没有人气，同学战友都忙着买年货搞扫除，没人出来陪他喝酒，除夕守岁初一拜年，初二拜望老丈人，初三开始才能自由活动攒各种饭局，陆远非还得独守空房一星期才有人搭理他。
小教练临走之前给他冰箱里塞满了包装肉制品和蔬菜水果，让他好歹煮方便面的时候加点料，不要任由拙劣的厨艺把自己搞到营养不良。
夏云则戳他视频的时候他正在做俯卧撑，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干脆打个赤膊来锻炼。
接通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地上，健身调情两不误。
从夏云则这个角度来看，这画面就相当有冲击力了，陆远非伏在上方，肌肉贲张，轻快地撑起落下，汗水沿着脸颊滑下来，要落不落地挂在下巴上，让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强悍气息，当下不争气地软了半边身子。
这个角度实在太诱人，他又偏偏平躺着，仿佛一抬头就能吻去对方颔下的汗珠，夏云则吞了口口水，哑着嗓子叫了声哥哥，臊得满脸通红。
陆远非没看出他羞答答的神色，问：“你那边怎么那么黑？”
夏云则拖着长长的鼻音撒娇：“我在被窝里呢，这卧室门不能反锁，万一我妈搞突袭，我会死得很难看。”
陆远非怕他捂时间长了气闷，柔声哄道：“出来，让我看看你。”
夏云则最招架不住他这铁汉柔情，二话不说乖乖地钻出来，调亮床头灯，让他看个够。
陆远非看见他潮红的脸颊，怔了一下，然后明显地呼吸粗重了些，就像负重跑完五公里越野再武装泅渡上岸之后又做了一百个俯卧撑一样。
眼中更是斗志昂扬，熠熠生辉，于无声处表明他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夏云则被他露骨的视线蜇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一松，手机砸脸上了。
他想起穿越之前的皇家规矩，公主下嫁是要单独开府的，驸马非宣召不得入侍，先行君臣礼，再叙夫妻情。
可要摊上陆远非这种驸马呢，大概不会把那些繁文缛节放在眼里，想见就见，想抢就抢，像一辆横冲直撞的步战车，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那种锐不可当的气势最让人心折，躁动的胸口渐渐平静下来，夏云则拿起手机，难为情地揉了揉脑门，半是抱怨半是威胁：“别笑了！”
对面哈哈大笑，训练被迫中止，雄浑的声音险些掀翻房顶，只听房门一响，陈女士闻声而至：“谁跟你聊呢笑这么欢脱？”
夏云则头皮发麻，一个鲤鱼打挺弹跳起来，陆远非动作更快，跟半夜听见紧急集合哨似地，一秒钟擦汗穿衣坐上沙发，出现在陈女士面前就是一副人模狗样的规矩相。
她儿子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扭过脑袋看她，小声嘀咕：“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陈女士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前仰后合，末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脖子上：“你进我肚子里也没敲门，我跟你计较了吗？”
夏云则被拍熄了，歪理无以辩，只能干瞪眼。
好在友军救场，陆远非在屏幕里文质彬彬地打招呼：“陈阿姨过年好。”
他妈笑眯眯地转向陆远非，声音特别和蔼可亲：“小陆过年好，没回老家？”
夏云则使劲戳她，用眼神提醒她小陆哥孤家寡人，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女士想起来了，看向陆远非的眼神满满都是怜惜，把炮口转向亲儿子，轰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陆一个人怎么过年，你怎么不把他带回来？”
夏云则张了张嘴，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是措手不及的懵逼，又有点蠢蠢欲动的期待。
在家长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暗度陈仓，想想就觉得特别刺激。
幸福来得太突然，陆远非也有点心动，正要顺水推舟，就见夏云则拼命给他使眼色，挤眉弄眼摇头摆手，好像他不是来做客，而是来闯龙潭虎穴一样。
“下次吧。”在丈母娘和媳妇之间他果断选边站队，婉言谢绝陈女士的好意，“今年健身房人手不够，我还得去值班。”
“当老板也是辛苦哟。”陈女士感叹一声，看她没出息的儿子已经抱着枕头呵欠连天了，对面还精神百倍睡意全无，就觉得当个打工仔也不赖，至少不会压力山大英年早秃。
夏云则哄走他妈，又抱着手机缩回被窝里，看不见就看不见，至少别得意忘形引他妈进来现场捉奸。
谈个恋爱谈出特工与间谍的气场，也是让人无奈忧伤。
他男朋友还要秋后算帐：“怎么，不想让我去你家过年？”
夏云则赶紧表忠心：“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误会啊，我妈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大姨家的表姐今年又没带男朋友回来。”
他倒是想带男朋友回来，就怕让人一锨挖走，变成别人的男朋友。
老阿姨们见了大龄单身青年就想配成对的爱好成功打消了陆远非前来叨扰的念头，又想到夏云则也是个盘靓条顺的单身狗，小城市年轻人结婚普遍早，他这二十五的岁数已经算超龄青年了。
“过年没给你安排相亲吧？”作为柜中男友，陆远非着实放心不下，“同学聚会没事也少去。”
色厉内荏，醋味扑鼻，惹得夏云则呵呵直笑，在被窝里滚来滚去，把他男朋友撩拨到暴走边缘，才对着屏幕“吧唧”亲了一口，成功地抚慰了这头喷火爆龙。
两个人喁喁私语，情意绵绵，陆远非把他哄睡了才结束通话，看自己这边身单影只，叹了口气，脱了衣服接着锻炼。
夏云则半夜饿醒了，晚上吃的那点米饭和苦瓜早消化完了，他蜷成一团回忆那些硬菜，口水泛滥，脑中两个小人展开殊死搏斗。
一个是懒，一个是饿，最后饿战胜了懒，又把节操按到地上摩擦，夏云则披衣下床，蹑手蹑脚地溜出去打牙祭。
他没敢开灯，摸着黑扶墙出来，父母房门虚掩，传出阵阵鼾声，预示着客厅和厨房空无一人，他可以放心大胆地直捣粮仓。
拉开冰箱门的瞬间，圣光照耀，灵魂升华，夏云则发自内心地感谢在冰箱里装灯的伟大设计，成功缓解了堂堂公主半夜偷吃剩菜的尴尬。
晚上的菜分别放在保鲜盒里，在冷藏室码得整整齐齐，十分有老夏一板一眼的风格，夏云则也不挪窝了，小心翼翼地拈了块白切鸡塞进嘴巴里，鼻腔里发出满足的低哼。
皮弹肉细，香嫩鲜甜，他连着吃了好几块，恋恋不舍地换另一个保鲜盒。
偷吃的第一要务是伪造现场，不能明火执仗吃个精光，除非主人把剩菜放到厨房秤上称称斤两，否则别想发现半夜有人光顾过。
连鸡骨头他都埋到垃圾桶瓜子壳水果皮下面了，保密工作无师自通，滴水不漏。
香酥藕夹冷藏之后缺了刚出锅时的酥脆，莲藕发糯，肉馅紧实，包裹的蛋糊吸足了水分，滋味更浓，不过这玩意太容易计数，他没敢多吃，尝了一个便罢。
石斑鱼同理，一面完整另一面被吃光，倒让他没法下手，略过。
炭烧猪颈肉腌制入味，紧致香浓，夏云则吃了不少，又把剩下的尽量分散开，在视觉上制造“还有很多”的错觉。
油爆大虾剩得最多，保鲜盒满满当当，酸甜微辣，饱满弹牙，夏云则也顾不上酱汁黏腻了，手指飞快地剥了一个又一个，吃得心满意足，还要时不时挖一勺子八宝饭入口。
他把饭菜扫荡了一圈，送出一个幸福的饱嗝，把保鲜盒盖好放回原位，打算去接杯水解解腻。
结果一转身发现他父母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冰箱门还没关，灯光映在他们脸上，两脸五味杂陈，表情一言难尽。

第93章 乖宝与作精
晴天霹雳！天旋地转！
夏云则僵着脖子跟他们大眼瞪小眼，脑袋一片空白，偏偏肚子不争气，打出一个悠长的饱嗝。
那一瞬间，他离当场去世就差一块白切鸡，甚至想把自己拆吧拆吧埋到垃圾桶里跟鸡骨头作伴。
他表面淡定，内心慌得一匹，脚趾头疯狂抠挠鞋底，把棉拖都抠掉了毛。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打嗝打得止不住，夏云则心如死灰地关上冰箱门，他爹娘同步行动，啪地一声按亮厨房灯。
灯光亮如白昼，他等着家法伺候。
结果陈女士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你在自己家至于这样吗？”
夏云则耷拉着脑袋，羞愧难当，讷讷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陈女士眼皮一跳，困惑地瞪着他，老夏上前一步抢过话头：“行了行了，大小伙子不耐饿，出来吃点东西怎么了？”
那表情不像要给他男女混合双打，倒像看到他弃暗投明，一脸老怀大慰。
夏云则缓缓打出一个带拐弯的嗝，像极了他的一脑门问号。
这反应不太对吧……要搁上辈子发生这种不体面的事，他少不了要抄宫规跪祠堂，伺候的宫女太监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拖出去打板子。
他爹甚至亲自给他接了一杯水：“吃饱没？我再给你做个蛋炒饭？”
夏云则木木呆呆地接过水杯，像被控制的木偶一样，僵硬地摇头。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水有点热，烫了下嘴皮才把他烫回魂来，夏云则浑身一激灵，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忙不迭地摆手谢绝：“不用了，谢谢爸，这么晚了快去休息吧。”
他爸嘴角一沉，脸上拉出两道法令纹，眼神不善地瞪着他，那表情是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这回轮到他妈咧嘴笑了：“呵，热脸贴人凉屁股。”
老夏不跟老婆斗嘴，就用凛冽的眼刀来回往他身上戳，戳得夏云则坐立不安，脑中恍惚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这两口子难道是在自己面前……争宠？
他想起晚饭时老夏一脸不高兴，难道是因为辛苦做了一桌子菜他却不捧场，还作死地只挑陈女士的凉拌苦瓜？
夏云则像被迎面打了一拳似地，几乎承受不住这陌生而滚烫的情感。
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上辈子皇子皇女为争宠花样百出，还没见过父母来争子女的宠，果然是物以稀为贵吗？
为息事宁人，他清清嗓子，小声说：“那不、不要葱花。”
他猜得没错，老夏的脸色马上放晴，得意地瞭了陈女士一眼，乐颠颠地进厨房洗手做炒饭。
哎呀……
夏云则脸红了，脑袋嗡嗡作响，又是纠结又是忐忑，还有些莫名的惊喜，同时陷入深深的羞愧，觉得劳动父母半夜下厨实在不孝极了，他竟然还敢沾沾自喜。
“我也要一碗。”陈女士往厨房探探头，理所当然地要求加餐，老夏哼了一声，从电锅里挖出两大碗白米饭备在灶旁。
夏云则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拉开冰箱给他爸拿鸡蛋，他妈伸手一拦：“甭管他，你等着吃就行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沙发上，剥柚子瓣给他吃。
夏云则受宠若惊，身板坐得笔直，双手捧成一个碗状接过陈女士递来的柚子肉，刚要道谢，他妈瞪了他一眼，皱眉道：“你小子怎么回事，在自己家怎么跟客人似的？”
“啊？”他两脚并拢，一副小学生听训的表情眨巴着眼睛，他妈撇了撇嘴，说：“上次我就觉出来了，你对我们一点也不亲热，以前妈是打过你，你还跟妈记仇啊？”
夏云则果断摇头，这个真没有，挨打都是原主的事了，他一个空降兵哪有什么仇好记的？
不过陈女士说得没错，他刚回“自己”家还没完全适应，神经紧绷绷地放不开手脚，比客人还拘谨，理不直气不壮，偷吃还要保护现场。
这种生疏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消弥的，他也很想做个好儿子，努力学习怎么跟老子娘相处。
“你在自己家一点都不气势，半夜饿了还偷着吃，光明正大地吃怎么了？出息！”陈女士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你这是翅膀硬啦跟我们划清界线啊？”
夏云则摇头如拨浪鼓：“不敢不敢，我就是怕动静太大把你们吵醒。”
陈女士嗤笑一声，没戳破他的烂借口，夏云则也觉得这理由苍白无力，干脆一不作二不休，起身从冰箱里拿出藕夹，挤上蕃茄酱开吃，还满脸真诚地问陈女士要不要来一块。
有些事只要豁出脸皮去，反倒没那么心虚了，孩子不那么讲规矩，父母竟然更欢喜，这父母子女之间的相处真是一门玄学。
须臾功夫，老夏端出两碗蛋炒饭，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鸡蛋蓬松金黄，米饭粒粒分明，还伴着火腿粒玉米粒彩椒粒，配料丰富，赏心悦目。
夏云则本来不饿了，看见蛋炒饭肚子又开始叫，跟陈女士一人一碗，很捧场地埋头大吃。
老夏坐在一边看他们吃，满怀欣慰，又有点郁闷，心想这儿子不仅使筷子要翘兰花指，怎么拈个勺也要翘？
他强忍着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
儿子刚回来，老婆子正稀罕得紧，再过三天，人憎狗嫌，到时候非把他这臭毛病拧过来不可。
第二天没人叫起，由着他睡到自然醒，然而他早让兵哥训练出精准无比的生物钟，不到七点就睡意全无了。
半夜那碗蛋炒饭落肚，胃袋饱足，胸口暖胀，身处陌生环境的不适感减淡了许多，让他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天亮。
他怕被父母骂懒蛋，赶紧爬起来刷牙洗脸，结果出来一看爸妈都不在，餐桌上留了纸条说逛早市去了，锅里有茶叶蛋，饿了自己吃。
夏云则脑中警报解除，晃着一身懒骨头又钻进被窝，打了个呵欠，手痒地戳了一下陆远非：哥，起床了吗？
虽然明知故问，但是他不想直接拨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一回娘家倒矫情起来，总想端出点矜持的小姿态，免得驸马得意忘形。
陆远非没回复，视频申请发了过来，夏云则抿着嘴偷笑，响了几声才接通。
这欲迎还拒的小心机，拿捏得当，分外撩人。
陆远非在煮方便面，还把手机悬过去让他看了看锅里翻滚的蛋花，夏云则噌地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迭声地让他把火关小些，然而为时已晚，好好的荷包蛋硬是散成了蛋花汤。
他哥样样能干，唯独不会做饭，夏云则没忍住，得意洋洋地炫耀他爹半夜起来给他做夜宵，关键是味道还特别好。
得瑟完，他又有些难为情，说：“我这样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陆远非捞出一筷子面尝了尝软硬，答道：“亲人之间不能太懂事。”
夏云则心有戚戚焉，回想上辈子谨小慎微，知书达理，皇帝渣爹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可见这父子亲情不是他拼命装乖就能换来的。
陈女士说他不亲近，一方面是他确实有身在故乡心似客的疏离感，另一方面是他太想表现良好，反而束手束脚，发挥不出在煌世哄学员的一半水平。
他也没办法把父母当客户哄，这份亲情即使不能倾情回报，至少别辜负。
夏云则默默地把自己的处事风格从“乖宝”向“作精”调整了一小格，打算见机行事，作出风格作出水平，作得皆大欢喜。
理想很丰满，现实有点惨，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才维持了三天，他妈就开始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
以前随便他赖床赖到中午，现在不到七点就来掀被子，张嘴就是“快九点了还睡！”
从每顿饭一桌子菜到随便炒俩，顾不上做饭了干脆煮个粉糊弄，附赠一句“你行你上吃现成的别比比！”
刚回家的时候他妈喜气洋洋地拉着他的手说乖儿子让妈好好看看你，现在变成“别搁我眼前瞎晃悠挡我看电视了！”
就连他翘个兰花指，他爹都要一筷子抽过来。
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弄得夏云则心灰意冷无所适从，反复回想自己哪儿做得不对，还要拉陆远非来参详。
陆远非听他抱怨，非但不安慰他，反而哈哈直笑，气得他红着眼圈要挂电话，这个讨人嫌的男朋友才发表意见：“没事，父母都这样，刚回家是个宝，待久了是棵草。”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夏云则被挫败感压垮了肩头，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说：“我觉得他们嫌弃我。”
风水轮流转，现在变成他热脸贴人凉屁股，本来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何苦来？
小公举郁闷、伤怀、想离家出走，陆远非及时阻止了他的作死行为：“不能碰到一点困难就退缩，人家亲生父母子女还整天互相嫌弃，何况你这个空降的。”
陆远非旁征博引苦口婆心，充分阐述了距离产生美的道理，让他遇事多思考，探究他爸妈嫌弃背后的真正原因。
找出问题，解决问题，铁血兵哥的路子就是这么直。
夏云则恍然大悟，电话也没挂，扭头就去找他老子娘，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在家里住？”
他爸遥控器掉到沙发底下，他妈连瓜子皮一起吞了下去，两双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陆远非在另一边听现场直播，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看你是上赶着找抽。
他有点后悔刚才劝阻小公举闹革命了，与其被扫地出门，还不如离家出走呢。

第94章 没有一点点防备
熊孩子皮痒了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陈女士是个急性子，手比嘴快，劈手一个抱枕甩了过去。
夏云则这个健身教练也不是白当的，机警过人，一个下腰躲过突袭，随手拦住抱枕。
他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动作，大手一挥，把抱枕甩回陈女士脸上。
真&#183;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陈女士脸色黑如锅底，额角青筋跳起，抓了一把瓜子就要给他来个天女散花，老夏跳起来抄了个痒痒挠递给她：“拿这个打，这个顺手。”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非不孝也。
所以痒痒挠算小杖还是大杖？他纠结了三秒钟，陈女士已经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挥着痒痒挠专往他肉多的地方抽。
陆远非在衣兜里喊他快跑，他妈听见更加怒火中烧：“你他妈还有军师？”
夏云则往后一跳，不服气地说：“你还有军需官呢！”
老夏：……打吧。
陈女士咬牙切齿，撵得他满屋子乱蹿，夏云则一开始还有点慌，跑了几圈之后彻底放飞自我，还有余力跟他妈逗闷子：“妈，你跑的时候膝盖别内扣啊，肩膀放松，自然摆臂。”
陆远非：……你皮得很开心嘛！
陈女士以前也是被原主严格要求练过的，只是原主被砸进医院之后，空降兵顾不上每天监督她打卡训练，就开始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现在也就保持着跳跳广场舞的运动量，体能急剧下降。
夏云则虽然没有原主练得那么狂野，碾压中年老阿姨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个人玩你跑我追闹腾了十几分钟，老夏被迫加入战局，两口子像追捕拆家哈士奇一样对亲儿子围追堵截，夏云则不敢跟他们硬碰硬，纵身跳到窗台上，一条长腿迈了出去。
“滚下来！”陈女士扶着腰直喘，惊怒交加，“你不要命了！这是九楼！”
夏云则脸不红气不喘，扒着窗沿负隅顽抗：“你先放下痒痒挠。”
陈女士戒急用忍，做了个深呼吸，把武器扔到一边。
夏云则兵不血刃地解除敌方武装，从窗台上蹦下来，还没来得及向军师汇报战斗结果，陈女士就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拧得他哎哟一声，被拎着耳朵拽倒在沙发上。
“还敢跟你娘炸刺？”陈女士柳眉倒竖，巴掌高高扬起，夏云则扭过脸来，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如姣花照水，月上梢头，欲说还休烟雨朦胧。
这巴掌就打不下去了。
她儿子向来皮糙肉厚，还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憨批，所以她揍孩子揍得毫无心理负担，怎么这一回眸，憨批变成林黛玉，倒有些我见犹怜的味道，让人于心不忍了。
夏云则吸了吸鼻子，耳朵红，眼圈红，鼻头也红了，泪光点点，可怜巴巴，能让铁血兵哥为之折腰，何况他自己的亲妈？
老夏帮她按着儿子，等了半天不见动静，不解地问：“还打吗？”
陈女士手抬得发酸，最后雷声大雨点小地打在他屁股上，声音响脆，不疼不痒。
陆远非：我就多余替你操心。
他果断结束通话退出战区，免得被丈母娘秋后算帐。
这就打完了？夏云则抬起头来，越发觉得现代社会棒棒哒，要搁以前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他父皇这么作妖。
闹腾了一场，似乎有什么隔在他们中间的东西正在渐渐消融，夏云则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又要挑衅：“妈你没吃饭？”
他妈作势又要拧他耳朵，吓得他赶紧举手投降，连连告饶：“妈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陈女士被他气得哭笑不得，一指头戳在他脑门上，恨声道：“你这个臭小子！”
夏云则试探出老母亲的底线，知道自己不用再受皮肉之苦了，就嬉皮笑脸地哄她：“妈你消消气，我哪儿做得不对你说出来，我改。”
至少在家可以改，回陆哥身边再继续作天作地。
他妈把他揪起来，揉揉他发烫的耳廓，没好气地问：“所以你之前那句话几个意思？”
夏云则想起导火索好像是那句“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在家里住”，他自己也难以理解，耿直地回答：“就字面上的意思啊！”
眼看着陈女士又要怒发冲冠，老夏过来和稀泥：“算了算了，你儿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跟他计较什么？”
夏云则捂着胸口“嘶”了一声，这拉架还不如不拉，生生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为了避免再次挨打，他摸着耳朵，讪讪地解释：“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要是我在这儿光给你们添堵的话，那我回去也行……”
“你回哪儿去？”陈女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儿不是你家？你小子还没娶媳妇呢就不要娘了？”
惭愧，他确实觉得这里是他父母的家，跟他关系不大。
趁回来过年这几天，他得转换思想，培养点主人翁意识。
儿媳妇是不可能有的，儿婿倒是有一个，还竭力撺掇他尽情享受天伦之乐。
夏云则灵机一动，决定从这个角度攻关：“妈，你想要个啥样的儿媳妇？”
一聊这个，陈女士马上精神百倍，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聊：“嗨，妈能有什么要求，你喜欢就行了。”
老夏也凑过来，绷着一张严肃脸加入八卦阵营：“人家也得真心喜欢你。”
“你放心。”陈女士嗤笑一声，“你儿子没车没房还月光，谁能看上他绝对是真爱。”
夏云则借给他妈剥水果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心虚，没敢说他真爱不仅不在乎他没车没房，还倒贴了他一座房。
“放心吧儿子。”陈女士以为他被打击得心灰意冷了，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妈给你攒钱买房子。”
“别，别。”夏云则坚决拒绝，“这个你们就别操心了，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
陈女士嗅出不同寻常的气息，挑着眉毛问：“是没遇到喜欢的小姑娘？”
她开始搜罗同学同事家里的未婚女子，没想到她儿子给了她当头一击，夏云则眉头紧蹙，一脸纠结，犹豫再三终于迎向她的目光，坦承道：“我不喜欢女孩。”
陈女士愣了片刻，吐出一瓣桔子，老夏攥紧遥控器，像拿着一块板砖，时刻准备往他脑壳上招呼。
夏云则一见这架势，求生欲爆棚，面不改色地继续扯：“我也不喜欢男孩。”
他玩了个“白马非马”的障眼法，避免陷自己于不义。
陆远非又不是男孩，人家可是个如假包换的老男人。
他爸妈的眼神更加微妙，那种引线滋滋冒着火花快要烧到炸药包却被一盆水浇熄的微妙。
夏云则挠挠头，又加了一句：“也不喜欢动物。”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为了避免被当成变态，有些补充说明还是必要的。
他爸妈齐刷刷地向后一仰，像两条被海浪扑到礁石上的海鱼。
“呃……植物也不可……”越扯越没边，陈女士听不下去了，截断话头，骂道：“大过年的你牙打了说屁话！以前谁整天给女主播打赏还一口一个‘我老婆’？怎么，你老婆们都雾化了？飞升了？让你看破红尘了？”
老夏妇唱夫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都关了美颜了吧？”
这回轮到夏云则往后仰了，特别想跟原主见一面，膜拜一下对方超强的心理素质。
能在这两口子的唇刀舌剑之下平安长大，真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夏云则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双手合十拜别他过去的女神们，“我自从大难不死，整个人大彻大悟，通透了许多。”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事，让他爹妈瞬间回想起守在ICU外面时那段提心吊胆生无可恋的日子，竟然提不起劲头收拾熊孩子了。
“千金易得，真爱难求，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不想再把生命浪费在追逐那些虚无之事上。”夏云则一字一句，气定神闲，字字发自肺腑，表明自己只想做一个心无旁骛的社会主义建设者。
夫妻俩像看外星人那样，从头到脚反复打量他们儿子，心里头不约而同地敲起小鼓。
这小子是受什么刺激了？气场都变了。
夏云则从小训练有素，摆出公主派头还是挺能唬人的，亲爹娘对儿子的身体发肤了如指掌，对他突然表现出端庄矜贵又略带忧郁的气质实在捉摸不透，甚至不由自主地拘谨起来，别说动手揍之，就连说句重话都好像冒犯了人家。
“你……”陈女士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无奈地说：“你还年轻，经历得太少，别灰心，说不定哪天就遇着动心的人了。”
老夏抄起双手，附和道：“小屁孩不知道天高地厚，说什么千金易得，千金哪里易得了？你得一个我看看。”
不是，你们生个孩子就是为了把他怼到墙上抠不下来吗？
夏云则对上他们的视线，对上两张故作轻松其实千愁百虑的脸，突然展颜一笑，眼中洋溢着融融暖光，轻声说：“爸，妈，谢谢你们。”
陈女士不自在地扭过脸去：“谢什么？”
“谢谢你们包容我。”夏云则笑意更深，阳光帅气，神采飞扬，“谢谢你们没有怪我离经叛道，丢了你们的脸。”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得，混帐儿子先吹为敬，高帽子一人一顶，当爹娘反倒不好意思再苛责他了。
跟谁学的呀，这么狡猾！

第95章 大过年的
熊孩子声明他是个无性恋，当家长的还想抢救一下，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看着他孤独终老。
夏云则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除非把陆远非空投过来，否则谁也别想在他心里激起一丝涟漪。
除夕夜一家三口去他爷爷家团年，他被四个熊孩子锁到了阳台上。
作为老夏家的长孙，下面的堂弟堂妹争先恐后开枝散叶，聚会的时候小的哭大的叫，跑的跑爬的爬，震懵了他这个单身狗。
夏云则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定下神来，红包开路，跋山涉水终于挤进夏爷爷屋里，免不了被年过八十还精神矍铄的老头子催问一回怎么还不处对象。
他爸妈一人一边捅咕他的腰眼，借机施压，让夏云则答应老头子有生之年一定带对象给他瞧瞧。
看他爷爷这状态，活到九十九一点问题都没有。
老夏夫妻暂时放下一桩心事，又有力气跟亲戚们谈笑风生了，夏云则翻着他爸的朋友圈相册一个个对号入座，跟他家亲戚打招呼，眼角余光瞥过正在王婆卖瓜夸自家儿子的老夏夫妻，心想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君子一言九鼎，说到就要做到，对象他是一定会带回来的，到时候别怪他陆哥一个眼神秒杀全场。
夏云则脑补了一下男朋友冷峻威严、正气凛然的帅脸，自己先腿软了。
好想陆哥啊，没有陆哥的早安吻，他起床连眼皮都睁不开，晚上没有暖烘烘的人形抱枕，盖两层被子也觉得冷，好几次半夜梦到陆哥，他惊喜地往人家身上拱，结果拱到床边连人带被子摔下来，还让他爹娘大惊小怪地跑进来问他是不是小脑被砸坏了才会往床底下栽。
不是小脑被砸坏了，是没有爱情滋润，旱得厉害了。
夏云则借着与人寒暄四下张望，想找个无人关注的小角落去找陆哥一诉衷肠。
想象除夕陆哥孤家寡人吃着泡面看春晚，要多惨有多惨，而他这边人多眼杂，想发个微信都觑不到空当。
他站起身来，先虚晃一枪假装去厨房帮忙，不出意料被赶出来，然后双手揣兜里，百无聊赖地往阳台上溜。
阳台是露天的，大冬天寒风凛冽的没人出来看风景，正好让他偷得片刻清静，就是外套扔客厅了，他今天为了扮靓只贴身穿了件薄款羊绒衫，保暖内衣都没得，光揣着一颗火热的心就出来了。
“哥。”他声音软绵绵地发着飘，满心雀跃，带点鼻音，撒娇一样让人心痒痒，“过年好，我想你了。”
虽然每天都要视频，微信也互相戳来戳去从早聊到晚，可是看得见摸不着，更加想念得抓心挠肝。
“乖。”陆远非笑声低沉，像一片羽毛拂过他耳畔，“方便视频吗？”
那必须可以，夏云则隔着玻璃往里瞄了一眼，不做饭的已经支起麻将桌，阳台旁边的贵妃椅上只有几个小孩在爬上爬下，小屁孩等于空气，反正他们啥也不懂。
夏云则急不可耐地跟陆远非接通视频，脸颊发烫，激动得声音都带了颤：“哥，让我看看你年夜饭吃什么。”
陆远非隔空点了点他，镜头一转，让他看向餐桌。
陆老板还没凄凉到煮一锅方便面打发大年夜，自觉地叫了外卖，而且一订一桌，摆开来还挺丰盛，换盛到夏云则精心挑选的盘碟中，颇有那么几分郑而重之的仪式感。
这是他离开部队的第一个春节，即使不能与爱人相聚，也要竭力维持家的气息。
这是天涯共此时的牵挂，也是白首不相离的守望。
夏云则比他还兴奋，隔空点菜，一样一样地问他味道如何，陆远非一双筷子听他指挥，把各种菜色尝过一遍，然后汇报总结：“还行，不如你做的好吃。”
“你就哄我吧。”夏云则笑得合不拢嘴，陆远非难得说几句甜言蜜语，每次都精准打击，正中红心，“我学了几个菜，等我回去做给你吃。”
“我等你。”陆远非没喝酒，眼眸却温柔得如同醉了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夏云则算算行程，初一到处拜年打麻将，初二回外婆家跟姨妈们合家欢，初三同学聚会他没打算参加，但是陪他妈逛街大概是保留节目，就是不知道陈女士打算哪天去买买买。
“我也说不好……”他郁闷地回答，“大过年的商场竟然不关门……阿嚏！”
这几天天气晴好，白天积雪消融，入夜之后更加寒冷，他在外面待了几分钟就冻得手脚冰凉，冷风一激，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镜头一闪，陆远非这才看清他做贼一样窝在阳台上，眉头一皱，命令道：“回屋里去！”
夏云则不情不愿地挪了挪窝，还想垂死挣扎，没想到铁血兵哥说一不二，直接挂断了。
他对着手机干瞪眼，一阵寒风钻进衣服里，吹得他遍体生寒，夏云则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泛上丝丝缕缕的甜。
陆哥是为了他好，他还是懂点事别再作妖。
夏云则把手机揣裤兜里，拽了一下阳台门，没拽开。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隔着玻璃朝里看，一个熊孩子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炫耀似地向另外三个尖叫起来。
他认出这是他堂弟家那个，堂弟刚才还沾沾自喜地抱怨这孩子是幼儿园小霸王，入园第一天就打哭了一圈小朋友。
所以他是被熊孩子反锁到阳上了？
夏云则朝他挥挥拳头，结果熊孩子叫得更来劲，屋里闹哄哄地，谁也没发现他独自缩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他搓了搓手臂，此时此刻特别想让男朋友过来给他撑腰。
陆哥人狠话不多，只要一个眼神过去，保证吓得熊孩子屁滚尿流。
奈何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要自力更生免得被冻成冰棒，夏云则掏出电话先拨给他妈，他妈在牌桌上连吃带碰，大杀四方，根本听不见手机响，再打给他爸，他爸在厨房忙活，菜下油锅的滋滋声盖过了他求助的铃声。
关键时刻，一个也指望不上。
夏云则被风吹得头疼，出现轻微的鼻塞症状，知道再不进屋他就得大过年去医院了。
——他懒得再跟熊孩子废话，拽住门把手，气沉丹田，核心发力，猛地往后一拽，把铝合金门框拽变了形，门锁脱落，门板“咣当”一声甩在墙上。
冷风呼啸而入，熊孩子们吓傻了，大人们惊呆了。
片刻之后，熊孩子四散奔逃，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以上皆为脑补，小公举上辈子怂了十六年，向来与人为善，导致人善被人欺，这辈子有陆远非宠着惯着才养出几分骄矜性情，现在没有他哥给他撑场面，小教练一秒钟被打回原型，失了主心骨，怂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更想陆哥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陆哥全心全意地护着他，处处为他打算，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夏云则在冷风里蹦蹦跳跳摩擦生热，锲而不舍地给他妈打电话，陈女士摸出一个杠上开花，红光满面地一推牌，顾盼自得，余光总算瞟到她快要变成一条冻鱼的亲儿子。
“哎呀儿砸！”她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打开阳台门，惊声问道：“你怎么把自己锁阳台上了？”
夏云则手脚冻得冰凉，一进屋先打了一串喷嚏，低头怒瞪熊孩子，红着眼圈向他妈告状：“是这小子把门反锁上的！”
熊孩子被他瞪了一眼，扭头扑到他堂弟身上，哇地一声哭了，他叔赶紧过来哄乖孙，顺道甩给他一个不满的眼神。
夏云则又气又委屈，抿紧双唇，倔强地看向陈女士，后者表情尴尬，左右为难，让他先回沙发上坐着，还给他接了一杯热水。
夏云则不坐，也不喝水，眼眶里转动着点点水光，胸膛起伏，深吸了几口气，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儿子。”陈女士轻拉他的衣袖，小声劝道：“在亲戚家你别甩脸子，咱们吃完饭就回家。”
还吃什么饭，他气都气饱了！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还是孩子，三座大山全压他一个人头上了，再加一项“在亲戚家”，还他妈不是主场作战！
要是陆哥在，肯定不会让他受这种委屈，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在他哥眼里一视同仁，谁也别想给他找不痛快。
他堂弟更鸡贼，看见这边僵持上了，仗着大过年的亲戚之间做人留一线、不当场翻脸，扭身溜进厨房找老夏救场。
老夏围裙都没解，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锤定音：“多大个事？云则是大人了，不会跟小孩子计较。”
夏云则脑袋里的弦“啪”地一声断了，面沉如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拎起外套开门跑了出去。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末了有人小声嘀咕：“至于吗……”
陈女士循着声音瞪过去一眼，也披上外套，拎包追了出去。
夏云则出门拦了辆出租车，脑袋嗡嗡作响，司机连问了两次去哪才唤回他的注意力，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让司机一路开回容江。
幸好他还残存了几分理智，掏出手机给陆远非打了个电话。
一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夏云则再也绷不住，啪嗒啪嗒地掉起金豆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答答地讲了刚才发生的事。
司机从后视镜偷瞄了他好几眼，难以理解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为屁大点事哭得像个婴儿。
夏云则从来没有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自觉，也不怕丢脸，因为无论怎样陆远非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哥，我想回家。”他不想回父母家，想回他和陆远非共同的家。
只有在陆远非身边，他才不需要顾忌成年人的体面，只做一个被他宠得无忧无虑的少年。
“先去医院，身体要紧。”陆远非耐心地哄他，语调温柔平缓，驱散了他一身的焦躁不安，情绪平复之后，夏云则才觉出脑袋像灌了铅似地昏昏沉沉，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让司机送他去医院，一路上哼哼唧唧地向陆远非抱怨他这些天的糟心事，不明白为什么离开陆哥之后生活就变得莫名其妙，每个人都在给他添堵。
陆远非哄了他一路，丝毫没嫌弃他这一堆鸡零狗碎，到医院叮嘱他听医生的话，最后给他吃了一粒定心丸：“等我。”
声音低沉坚定，让人分外安心，夏云则眼中阴霾散尽，神采奕奕，仿佛呼吸间都充满了甜蜜的香气——
“我等你。”

第96章 来都来了
陈女士追出来只看见儿子上了出租车绝尘而去，打电话还一直占线，等她拦到第二辆车的时候，她儿子早跑没影了。
她担惊受怕地赶回家，发现儿子根本没回家，当下心凉了半截，赶紧给老夏打电话，没想到老夏不仅不反省，还怨她小题大作：“慈母多败儿！他一个大小伙子能跑丢了不成？大过年的也不让人省心。”
陈女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对着手机怒吼一声：“你跟你兄弟们过去吧！”
她决定了，明年带儿子出国旅游跨年，让老夏自己享受亲戚和睦手足情深去吧，他们娘儿俩不受那个气了。
不过首先要把儿子找回来，陈女士把家里的灯全打开，一边在屋里踱来踱去一边继续给儿子打电话。
打到手机快没电，那边终于接通，夏云则鼻音很重，没精打采：“妈？”
陈女士松了口气，用她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问：“乖儿子，你在哪呢？”
夏云则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不情不愿地答道：“第一医院，发热门诊，医生让我住院……”
陈女士声音霎时抬高八度：“妈这就过去！”
“哎……”夏云则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小声说：“帮我带充电器呀。”
夏云则其实不想麻烦他老子娘，然而手机没电难倒英雄汉，为了不跟他陆哥失联，只能忍一时不平之气，老老实实向场外亲友求助。
当然护士明令必须有家属陪护才能给他挂水也是一个原因。
自从全市禁放烟花爆竹，住院部在过年期间清静了许多，夏云则运气不错，弄到一间单人病房，手机电量告急，他只能开超级省电模式，躺在床上等待救援。
陈女不仅人来了，还给他拎了一桶全家桶，成功地抚慰了他空虚的肠胃和受伤的心灵，夏云则双眼发亮，腾地坐起来，让他妈忧伤地抱怨亲妈还比不上一桶垃圾食品以及一个充电器。
夏云则积郁全消，欢乐地翘着兰花指啃鸡翅膀，另一只手被护士扎了针，一边啃一边问他妈：“你不回去跟他们团年？”
陈女士横了他一眼：“我儿子都住院了，我还有心思团年？”
夏云则吐出一块鸡骨头，说：“那我爸肯定不高兴。”
“他爱咋咋地。”陈女士翻了个白眼，“就他家亲戚金贵？让他跟他家亲戚过去吧。”
夏云则偷笑，觉得还是现代社会好，没有嫁狗随狗那一套，反而可以关门打狗。
不用跟亲戚们虚以委蛇，母子俩在医院里跨年倒也别有一番滋味，他吃饱了炸鸡，又灌了一杯肥宅快乐水，支起手机，跟他妈一起看春晚，还抽空给陆远非发了个微信：我没事了，你别来了。
在高速服务区吃泡面的老陆：？
你给我等着！
夏云则输完液就退了烧，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天亮，然后睁开眼看见陆远非的脸。
“哥！”他眨巴着眼睛，十分惊喜，难以置信，比卖火柴的小女孩看见烤鸡还激动，何况他面前这个是真的，能闻能摸还能啃。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他拧了自己一把，下手没轻重，疼得五官皱成一团，滑稽幼稚又可爱可怜，让陆远非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伸手轻弹他的脑门，让这个迷糊蛋彻底清醒：“阿姨给你买早餐去了，我留下看你一会儿。”
夏云则覆上他的手背，手指勾着与他十指交扣，轻轻一拽，陆远非俯过身来，深深地看着他，轻叹一声，低头吞噬了他的唇。
他的吻像他的人一样，蛮横，凶狠，不留余地，狂野地侵占，霸道地纠缠，搅得人意乱情迷，魂都要被吸走。
夏云则鼻腔里发出细软的哼喃，手臂迫不急待地揽住他的颈项，身体拱起，贴合得密不透风，双目微阖，长睫轻颤，眼波流转，醉在他强悍又温柔的气息中。
“哥……”每一次吐息都在倾诉着对他的思念，每一个细胞都振奋激昂，夏云则手指痉挛着抓扯他的衣服，身体打摆子似地抖个不停，软乎乎热腾腾地黏在陆远非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陆远非可没忘了这是在病房里，不仅医生护士随时进来查房，他丈母娘也有可能撞见他们的西洋景，万一承受不住打击进医院与夏云则做病友，这个年可就没法过了。
他凭借着钢铁意志撑起手肘，分开胶着的唇瓣，夏云则咕哝一声，意犹未尽地凑迎上来。
身心躁动，情难自禁，小教练羞红了脸颊，举动却异常大胆，眼神含嗔带怨，仿佛在指责他吝啬成性，不给吃肉也就罢了，连亲吻都不让人尽兴。
陆远非抵着他的额头低声笑了，连夜奔波的疲累荡然无存，温热的气息侵袭着他：“乖一点，等你病好再……”
他没说下去，一切尽在不言中，夏云则打了个哆嗦，脸红得快滴出血来。
他想说自己早退烧了仍是一尾活龙，又想装出病弱不堪的样子让陆哥捧在手心哄一哄，纠结来纠结去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陆远非突然松开他，理了理衣襟，端端正正地坐回床沿上。
夏云则先是不解，既而失落，还没来得及抱怨，他妈就回来了。
陆远非起身打招呼，泰然自若地接过她手里的餐点，坦荡荡的态度让夏云则叹为观止。
不愧是国之利器特种兵哥哥，耳目灵敏反应迅捷，连脸皮厚度都异于常人，瞧这道貌岸然的样儿，跟刚才那个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去的坏家伙判若两人。
陈女士给他们带了一锅鸡茸粥，香浓软烂，大米熬得开了花，鸡肉和蔬菜丁化在粥羹里，入口温腻柔滑，让人十指大动。
夏云则沉浸在小别重逢的幸福中，心情飘飘欲仙，胃口正好，吃了两碗才放下勺子，然后盘腿坐在病床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他们吃粥，脸上带着如梦似幻的笑容。
陆远非皮糙肉厚不为所动，陈女士先扛不住了，瞪了儿子一眼，斥道：“傻笑什么？发个烧把脑袋烧坏了？”
夏云则呵呵两声，不与她计较。
你老公无比糟心，净惹你生气，我老公温柔体贴，总讨我欢喜。
幸福的人都是宽容的，他看看晨光中俊朗威猛的男朋友，恨不得现在就挽着他的胳膊给他妈来个惊喜。
结果他妈先给他来了个有惊无喜：“今天还得输一天液，中午想吃什么，让你爸做了送过来。”
夏云则笑不出来了，瞪着剩下的小半锅粥，表情一言难尽：“这是我爸做的？”
陈女士点了点头，哼道：“他总算知道轻重缓急。”
夏云则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老夏这求生欲可以的，不知道是不是陈女士背后威胁“谁让我一天不痛快我就让谁一年不痛快”，反正吃人嘴软，穷寇莫追，他刚喝了一肚子粥，胃里熨帖，干脆就坡下驴，揭过这个糟心的话题。
“陆哥在这边多玩几天呗。”他笑吟吟地转向陆远非，神情热切，“好歹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别提有多欠蹂躏了，陆远非绷着脸皮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神情淡漠，不置可否：“再说吧。”
“来都来了，干脆过了年再走。”陈女士不忍心看儿子热脸贴人凉屁股，也加入游说阵营，“儿子你就别跟着我们走亲戚了，妈掏钱，你带你陆哥出去散散心，上西山泡温泉去。”
夏云则双眼发亮，陆远非眸色渐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并不想提醒陈阿姨这是送羊入虎口，反正小羊会自己洗洗干净跳到他碗里。
陈女士还在对老夏家那群亲戚耿耿于怀，根本没看出两个年轻人之间暗潮汹涌，就觉得傻儿子的亲朋好友没一个靠谱的，唯独这个陆远非稳重可靠，亲如手足，足以托妻寄子。
儿子被老夏家的熊孩子锁在阳台上高烧住院，让陈女士自责不已，后悔没当场发作替儿子斩妖除魔，又想起跟夫家亲戚打交道的桩桩件件，真是不想则已，越想越窝火，暗骂孩子他爹忍者神龟，连累老婆孩子也跟着倒霉。
熊孩子就是家长意志的风向标，那群亲戚背后提起夏云则这个长孙，还不知道多么阴阳怪气呢！
她一方面对儿子充满愧疚，另一方面又憋着一口气，干脆主动买单，把儿子打发出去逍遥快活，亲戚那边爱嚼舌头让他们嚼去，谁酸谁知道。
反正夏云则以后大概率留在容江市发展，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夏云则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完全体会不到老母亲九转十八弯的心路历程，一秒也不耽误地拿出手机订酒店，恨不得马上出院带他陆哥去泡一泡再抱一抱，甩开凡尘俗事，明目张胆地享受公费谈恋爱的快乐。
陆远非把他的爪子按了下去，温声道：“护士说了，留置针拔了之后两天不能沾水。”
夏云则眉眼耷拉下来，用眼刀使劲剜他。
肉送到嘴边都不吃，没有比你更会煞风景的人了！

第97章 别担心
泡不泡温泉再说，反正陆远非是肉包子打狗别想走了，夏云则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一见他站起身，就露出一脸被负心汉始乱终弃的表情。
陆远非面不改色地收拾了餐具，让陈女士回家休息，中午再来换班。
陈女士守了一夜也挺累，没跟他推让，叮嘱儿子乖乖听话别给老板添乱，麻利地拎着保温桶走人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夏云则笑眯了眼睛，朝陆远非勾勾手指头：“哥，医院有防水胶贴。”
反正温泉和男朋友他都是要泡的，不信陆远非能六根清净四大皆空。
陆远非帮他把床头摇起来，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坐，揉了揉他的脑袋，低笑道：“惯得你。”
夏云则只有在他陆哥面前恃宠而骄，又乖又跳，在别人面前始终有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所以吃了亏第一反应是找陆哥，没想到他哭哭唧唧一通抱怨，他哥连夜开车就赶过来了，让他感动得死去活来，更想用实际行动表达对陆哥深深深深的爱。
“那我订酒店了哈！”夏云则单手操作，指尖如飞，生怕他反悔，还奶凶奶凶地提醒他春节期间退订不退钱，可别辜负了丈母娘一番美意。
“下午输完液我就能出院了，到时候咱们直接开车去西山庄园。”夏云则兴冲冲地规划行程，挑起眼角撩了陆远非一下，假正经地问：“大床房还是标间？”
陆远非笑得停不下来，手也覆在他头顶上拿不下来了。
“我来晚了。”他定了定神，依依不舍地挪开手，看着小教练头上东倒西歪的短毛，“放假之前你就有点消沉，是憋着什么心事，让你连个熊孩子都对付不了？”
明明之前游刃有余，收拾靳臻之流跟捏泥一样。
夏云则怔了一下，想起他们之前那场持续了不到十分钟的冷战，最后以他主动扑上去当树袋熊结束，起因是陆远非没跟他商量，就自作主张拿下了果胶厂旧址那块地。
这件事让他沮丧不已，时常失魂落魄，心不在焉，根本没心思应付亲戚朋友，如果不是被思念冲昏了头脑，他也不至于连件外套都不披就往阳台上溜，平白让熊孩子钻了空子。
更在受了委屈之后没出息地落荒而逃。
“我就是太想你嘛！”夏云则软着嗓子撒娇，试图蒙混过关，陆远非却不肯轻易放过他，目光灼灼，看得他心虚气短，怂怂地垂下头去，嗫嚅道：“我害怕。”
陆远非怎么也没想到他捧在手心生怕宠不够的小祖宗也会患得患失，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怕什么？”
平时飞扬跳脱的面容笼上一层阴霾，忧思萦怀，清亮的眼眸中水汽氤氲，夏云则眼圈都红了，声音细若蚊吟：“我怕我配不上你。”
“胡说八道！”陆远非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怒自威，“你是年底太闲才有精力胡思乱想？怎么不说我一介平头百姓配不上你这金枝玉叶？”
他是真的生气了？夏云则抬着眼睛，怯怯地看他，小声嘀咕：“不不，我是掉毛的凤凰不如……”
“闭嘴！”陆远非不想跟他掰扯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直接简单粗暴地让他别再比比。
免得他火冒三丈，在病房里按住小教练干出点不合时宜的事。
夏云则条件反射地想给嘴巴画条拉链，结果不小心扯动针头，疼得“嘶”了一声，陆远非飞快地按住他的手，发现已经跑针了，手背迅速肿成个馒头。
他按下呼叫器叫来护士，脸色阴沉得好像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吊钱，夏云则又疼又委屈，强忍到护士离开，然后眼泪决堤，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输个液都要出状况，陆哥果然嫌弃他了……
他陷入悲悲凄凄的自怜中，同时恨死自己这种多愁善感的天性。
人人都喜欢小太阳，谁总有耐心哄一个动不动就愁云惨雾的矫情鬼？
陆远非被他哭软了心肠，伸手把人揉到怀里，低叹道：“别妄自菲薄，你不知道自己多好吗？”
“我一点也不好……”夏云则把脸埋在他衣服里，闷声闷气地大放悲声，“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投资，我却不能理解你，支持你，还老想给你泼冷水……我当不了贤内助，我就是个拖后腿的……”
陆远非被他孩子气的言语气得牙痒痒，想咬他一口。
“多大个事？”他轻抚小教练紧绷的后背，让僵硬的肌肉渐渐放松，“不会真让你跟我睡桥洞的。”
夏云则使劲摇头，果断阐明自己绝不嫌贫爱富的立场：“我不是怕背债，我是怕跟你理念不合、渐行渐远……”
他沉浸在脑补中，又开始嘤嘤嘤，陆远非哄也哄不住，贴在他耳边，语气带着无奈的妥协：“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问题。”
夏云则抬起头来，蹭了一脸泪痕，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陆远非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再三，终于对着他的眼睛袒露心迹：“云则，害怕的人是我。”
夏云则一脸智商被侮辱的表情，哭花了脸也不忘张口就来彩虹屁：“不许你这么诋毁我哥，我陆哥天不怕地不怕，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
怎么在给人拭泪的同时让自己不笑场，这可真是个技术活。
陆远非把视线挪向他肿胀的手背，提醒自己做个人，别失控。
“哥……”夏云则看出他的心软，打蛇随棒上，拼命装可怜，“我只有你了，你别不要我。”
陆远非叹了口气，意识到他可能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他不该以爱为栏，去纵容甚至培养夏云则对他的依赖感，无论多么爱一个人，都没有权力让他画地为牢，躲在狭窄的温室中，心安理得地麻痹自己。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他，夏云则这颗未经历风雨的脆弱心灵能不能熬过去。
夏云则敏感、黏人、缺乏独立性，这些他都知道，可他舍不得放手，更没办法狠心把人扔出去历练。
一颗柔软的心想要练出铜墙铁壁般的外壳，天知道这过程要承受多少伤痛，冷却多少热血。
何况夏云则与前尘过往完全割裂，漂泊无依，只剩下自己，他又如何能忍心让这粗砺的世界去蹉磨他？
他只能尽自己所能，为他提供更多保障，甚至愚蠢地试图筑一座遮风挡雨的高墙。
可是他错了，无论他保护得多么无微不至，夏云则还是免不了要遭遇挫折，他不能在享受阳光雨露的同时避开风刀霜剑，光与影从来都是一体两面、不可分割的。
无止境的怜惜与溺爱只会害了他。
然而一对上夏云则泪光闪动的眼眸，什么原则、什么立场、什么当为之计深远……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只想把他的宝贝护在怀里，让他一辈子无忧无虑，远离所有伤害。
他爱得太深，积重难返，明知不可，却一意孤行。
只因他承受不起再一次痛失所爱了。
“是我太自私。”陆远非抚着他的肩背，喃喃道：“让你觉得只有我，是我的错误。”
承认这一点比他想象得要艰难，话说出口也没使他的愧疚感稍微消减。
灵魂拷问固然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夏云则被他眼中的沉痛攫去了心神，先是困惑不解，既而恍然大悟。
陆远非并没有从十多年前那场噩梦中醒来，他灵魂的一部分仍然迷失在他父母殒命的那个隧道口。
他自我放逐一般投身军营，又用不惜命的方式脱胎换骨，强悍无匹的表相下掩藏着不曾愈合的伤口，他不想再失去，所以不给任何人机会去开始，情愿独善其身，却阴差阳错地遇到了他的命中注定——跨越千年，像流星一样坠跌到他怀里。
是劫数，也是救赎。
不是没有迟疑过，却终于按捺不住胸中汹涌澎湃的渴求，义无反顾地伸出手去，接住了这颗滚烫的流星。
他在黑暗中独行太久，想要光，想要暖，想要一点点足慰平生的甜。
他忘了星星不该只属于他，还属于所有仰望星空的人，星星也不该只拥有他，还应该拥有整个世界。
狭隘而孤绝的情感，像踩着钢丝行走在断崖之间，稍有风吹草动就会使人粉身碎骨。
夏云则读懂了他的疼痛与焦虑，感动的同时心痛如绞，一手抚上他棱角分明的俊脸，轻声说：“我何德何能，让你为我牵肠挂肚。”
陆远非害怕失去，也害怕被失去，他不再是坚不可摧的钢铁战士了，他把自己的软肋明明白白地暴露出来，连同他的自私自利与蛮不讲理，可是夏云则不仅没有退避三舍，反而更爱他了。
夏云则倾身向前，额头轻轻磕了一下他的，心中忧惧尽消，脸上泪痕未干，已经恢复了神采飞扬的模样。
陆远非找到了症结所在，那么就由他来解决问题吧。
“这个世界很好，但是你更好。”
两个人额头相抵，气息交融，心跳声彼此应和，灵魂发出共鸣。
“我们一起，会越来越好。”

第98章 新年新气象
中午陈女士来送饭，把做饭的人也带来了。
老夏大年初一哪也没去，辛辛苦苦一上午整出四菜一汤，把小床桌摆得满满当当。
结果就陆远非跟他打了个招呼送上新年问候，他儿子翘着个兰花指慢条斯理地吃东西，还挑挑剔剔，从头到尾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说好的吃人嘴软呢？臭小子还跟亲爹记仇啊？
老夏贴墙站着，默默散发低气压，时不时咳嗽两声，试图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他快把嗓子咳破，夏云则总算放下筷子抬起头来，朝陆远非挑了挑指尖，说：“陆哥劳驾给我爸拿瓶水，再咳就吐血了。”
不肖子！老夏怒目圆睁，挺着腰杆子要住前冲，结果被他老婆一把拦住，态度比他还横：“你动我儿子一下试试！”
陆远非一瓶矿泉水直接塞过来，还体贴地帮他拧开瓶盖。
老夏拿着水，心比水还凉。
一对三，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他就闹不明白了，都是自家亲戚，难道非要大过年的撕破脸？
夏云则一见他忿忿不平的样子就知道跟他没法交流，满脑子封建大家长意识，可惜娶了陈女士这种强势的老婆，再空降一个六亲不认的儿子。
虽然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天打雷劈，但是为了让自己出柜顺利，夏云则决定暗搓搓地分化他爸妈。
熊孩子就是个极佳的切入点，只要老夏的屁股还坐在他亲戚那边，陈女士心里就总有个刺戳着，等他出柜的时候就算不维护他，至少也别跟他爸联手收拾他。
出柜之前他要先出院，出院之后就去泡温泉，啊想想就快乐似神仙，夏云则抬头瞧了瞧所剩无多的药液，哄他妈去给他办出院手续，陈女士临出门瞪了老夏一眼，老夏摸摸鼻子，讪讪地跟上，到门口又扭头送给夏云则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气乎乎地走了。
别看臭小子现在张狂，等到想娶老婆的时候被要求买车买房，还得在老子娘这里当个伸手党。
办好出院，夏云则挥手跟他爸妈道别，然后往陆远非副驾驶一钻，麻利地系好安全带，眉飞色舞：“哥，我们去过年！”
陆远非仗着地库光线幽暗，亲得他浑身发软。
要不是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真要忍不住在车上来一场。
俩人先去超市补充物资，陆远非往购物篮里扔了两支润滑剂，要拿套子的时候被夏云则拦住了，小教练红着脸四下张望，表情心虚得让他以为这家伙想要顺手牵羊，没想到人家只是羞答答地摇头，表示不买也可以。
那简直太可以了！真是意外之喜。
陆远非不知道别人什么习惯，反正他是不喜欢穿雨衣，勒得慌。
西山庄园距此两个小时车程，大年初一路上车不多，赶在傍晚之前入住，正好可以坐在玻璃花房里一边赏花一边享受美食。
温泉入室，超大的按摩浴缸可以塞下一个战斗小组，陆远非还有些公事要处理，速战速决冲完澡出去打电话，留下夏云则在泛着淡淡硫磺味的热水中泡得皮薄肉嫩骨头酥，色香味俱全。
要不是后面节目更精采，他都不愿意出来了。
夏云则依依不舍地爬出浴缸，胡乱擦擦身上的水，裹了条浴巾走进卧房。
陆远非披着浴袍坐在窗边，朝他露齿一笑：“下雪了。”
房中只留了壁灯，暖光昏黄，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地上很快积了一层薄雪，将人间的灯火映上夜空，遥远的天幕被渲染出一片冷艳的暗红。
像极了他杯中的红酒。
夏云则被这性感的笑容蛊惑了，赤着脚朝他走过去，陆远非摇晃着酒杯，用鹰隼般鸷猛的眼神紧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露出獠牙，将他拆吃入腹。
他被这个眼神点燃，化作一颗流星，落到恋人炽热的怀抱里。
两个人窝在温泉酒店，不问世事，自管自过了一个没羞没臊的年，陆远非穿上军装是兵王，脱了军装是头狼，体力耐力爆发力样样让人心悦诚服。
夏云则恍惚觉得自己变成一颗水果，从里到外都熟透了，却被迫牢牢长在枝头，想掉都掉不下来。
他们厮混到大年初六，早晨退房之前用光了最后一滴润滑剂，弹尽粮绝，尽兴而归。
回家吃了顿午饭，然后就要驱车回容江了。
陈女士给他们准备了满坑满谷的特产，塞爆后备箱不说，后座也堆得没处下脚，老夏到临送行也没跟儿子说上几句话，只好把一个装满饭菜的保温桶拎到车里让他们路上吃。
夏云则简单总结了一下这个新年假期，就是筋疲力尽，满载而归。
回家休息了一天，徐郦上来报到，送了一堆自家制的风肉腊肠，夏云则即兴发挥，做了一锅腊肠焖饭打发两个饿货，陆远非还意味深长地恭喜他一雪前耻。
夏云则想起他第一次下厨房，好像也是做的焖饭，那时候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掀锅盖之前还以为自己是厨房之王。
算算时间也没过去多久，和陆远非的关系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的他绝对想不到他会爱这个男人爱得这么死心塌地，想一辈子给他洗手做羹汤，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包揽他的一日三餐。
初八开始上班，靳臻一早就来了，守在前台望眼欲穿，平均五分钟问一次夏哥怎么还没来。
小冉翻了无数白眼，最后连敷衍都懒得，抬下巴一指工具间：“是你来太早了，无聊的话就去擦擦地。”
好歹靳臻当过保洁小弟，大家使唤他使唤得理所当然。
靳臻过年大概收了不少压岁钱，一改之前狗翻脸的臭脾气，二话不说就洗拖把去了，夏云则进门看见他正吭嗤吭嗤擦地，一只脚抬起来硬是没好意思踩下去，又回门口迎宾垫上蹭了蹭鞋底。
新年新气象，新年新希望，靳臻同学擦地的水平令人刮目相看，瞧这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夏哥！”小崽子看见他，拖把一扔就迎了上来，献宝似地掏出一个U盘，“设计图出来了，我可是给你精挑细选出来三个风格，看你喜欢哪个。”
夏云则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一查上午没课，干脆把小崽子拎到楼上，占用老板的电脑，还要让老板提意见来参考。
靳臻拿来的是几组概念图，不用看细节，主要选风格。
第一组是奢豪仿古风，厚重典雅，富丽堂皇，每一根栏杆仿佛都在说“我很贵”。
第二组是质朴民居风，原有装饰尽量修整而非替换，尽量保存原汁原味的老宅风物，再在庭院中做些文章，增添生活意趣。
最后一组最夺人眼球，是现代爆改风，厨房和餐厅从东厢挪出来，改到庭院中，上面用轻钢龙骨和夹胶玻璃做个阳光顶，还有全自动遮阳，除了房屋主体结构没动，其他能改的全改了，风格倒是简洁大方，与老宅子原本的建筑融合得洽到好处。
陆远非没那么多文艺细胞，仅从居住舒适度来说他中意第三组，夏云则上辈子锦衣玉食在富贵窝里长大，觉得第一组更亲切些，倒不是想要梦回前世，纯粹是觉得气派、轩敞、爽。
俩人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的倾向，谁也没挑明，不约而同地折中选择了第二组，手指触到一起，先是怔忡，随即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难得见客户这么痛快地拍板，连关起门来吵一架都不需要，靳臻也跟着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好在他夏哥还是关心他的，问他期末考得怎么样。
靳臻就等着他这一问，胸脯挺得老高，故作淡定地说：“年级第二。”
“哎哟不错啊小子！”夏云则挑起大拇指，不吝夸奖，与有荣焉，彩虹屁还没吹出来，陆远非面无表情地问：“第一名是谁？”
靳臻小脸一沉，露出牙疼的表情，期期艾艾地说不清字句，夏云则一看这模样就知道老陆又没事戳人肺管子，还一戳一个准。
“到底是谁？”在踩人痛脚方面，夏云则虽然比不上陆远非这样稳准狠，还是乐意奋起直追，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添点堵。
靳臻脸胀得通红，恼羞成怒道：“就我前、前女友。”
“可以可以。”夏云则哈哈一笑，不厚道地揭他伤疤，“幸好没跟你私奔，不然现在哪能在榜上把你按倒摩擦？”
“你到底是哪边的？”靳臻气得直叫唤，恨不得穿越回去拍死当时的自己，同时也满心后怕，每一次幻想另一种场景就觉得遍体生寒。
幸好，幸好，他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短暂的恋情像一场朦胧的梦，青春飞扬，意动情生，只想着轰轰烈烈不枉年少，谁知道这场梦浅薄得如同肥皂泡，色彩斑斓，不堪一击，轻轻一戳就破了。
在煌世打工的日子，他每天晚上回到休息室和衣而眠，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被生存压力揉搓得面目全非，哪还顾得上计较那些浮光掠影的爱恨纠葛？
养活自己是最重要的任务，其他琐事统统要为它让路。
夏云则看着他脸上阴晴变幻，觉得这小子过完年成熟了许多，不再是个一戳就跳的小屁孩了，可能要多戳几下才会跳。
这是个好现象，只要被社会毒打够久，早晚能稳如老狗。

第99章 每天都要营业
风格敲定了，后续可以精细设计，夏云则一再叮嘱不用急，反正他装修款还没攒够，除非天上掉馅饼，否则近期开不了工。
靳臻把U盘里的文件给他导入电脑，双手插兜，潇洒地一甩头：“没事，等选建材的时候我再帮你杀价。”
夏云则对他这吃里扒外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儿子都是讨债鬼，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自己家里还一堆破事搞不定，暂时没精力给熊孩子当人生导师。
不过人家叫他一声哥，他好歹要表现出几分塑料兄弟情：“你别坑爹坑太狠了讨一顿打。”
靳臻回顾黑历史，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脑袋傻笑，小声说：“我过年没挨打，也没怎么挨骂，当甲方果然爽！”
过年被揍上窗台的夏云则：……
当甲方爽不爽，取决于乙方是谁。
前脚打发走了靳臻，后脚靳华夫妇就来了，夏云则一见靳华更显圆肥的肚皮，不用问过年好了，就问他过年喝了多少。
来健身房的甲方，基本上都爽不起来，还要做小伏低被乙方训成小学生。
靳华尽力吸气想把肚子收小点，无奈地说：“一天两顿酒，不是陪客户就是陪厂家。”
他家不仅做建材装饰，还要揽工程，在酒桌上谈生意都是家常便饭，包里常备海王X樽，每天不醉不归。
夏云则住了两天院，急诊科急性酒精中毒的病友络绎不绝，对于健身教练来说，烟酒都是大忌，但他也非不知稼穑艰难的小公举了，爱过方知责任重，醉过方知钱难挣。
但是该劝还是要劝，同时给他规划点针对性训练，出出汗，减减肥，缓解缓解脂肪肝。
站立体前屈虽然总被人嘲笑捡肥皂动作，可是拉筋效果拔群，就是靳华有点难办，弯下腰来竟然摸不到脚尖。
“你肚子太大。”他老婆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腰一弯，手刚摸到脚尖，后背又抻着了。
不用问了，问就是过年期间完全没练，全身肌肉基本休眠。
夏云则拎来两个瑜伽垫，指导他们做一些简单舒缓的垫上热身，沙袋也别打了，去登山机上拉拉心率吧。
两口子对小教练非常信服，一人一机开始爬坡，夏云则就在两台机器中间左右逢源，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陪聊。
靳华谈兴正高，还有点得意，急着找人汇报育儿成果：“小夏你不知道，我儿子过了个年，懂事了不少。”
“好事呀。”父母骂自家崽子的时候外人不能跟着骂，夸的时候倒是可以跟着夸，夏云则从善如流地附和道：“我也觉得小靳稳重了许多。”
至少不再拿捏那种目空一切的腔调了，老老实实低头做个普通人。
夫妻俩一唱一搭，描述了靳臻同学丰富多彩的寒假生活。
原来为了给夏云则装修房子，靳臻不仅临时抱佛脚恶补了许多业内知识，还跟着夫妻俩跑完客户跑厂商，到处结尾款，被来回蹉磨了个够，心态要爆炸，情绪要爆发，可是看他爹娘还低声下气地给人赔笑脸，他只能默默地把火憋回肚子里，深感生活不容易。
怪不得他爸妈脾气不好，对外越佛系对内越焦虑，能量守恒嘛！
“那次他爸喝醉酒，进门吐得一地都是，我好不容易把他爸安顿好，出来一看，你猜怎么着？”李淑甩了一把汗珠子，眼角的鱼尾纹都带出笑来，“臭小子正擦地呢，也不嫌埋汰，还是小夏有办法，以前那小子眼里哪有活儿啊？”
小夏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就是觉得孩子不能太娇惯，肩上不扛点责任，永远也长不大。
陆远非爱他爱到骨子里，也没甩一句“我养你”把他金屋藏骄，还让他脚踏实地好好上班，做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他想起陆远非的童年，放了学就跟工人混在一起，忙不过来就帮把手，吃住随意，从不搞特殊。
我陆哥果然是从小就很靠谱，事实证明想让熊孩子懂事，先让他跟家庭同甘共苦，而不是把他供养得目下无尘，只有爹妈汗珠子摔八瓣地当牛做马。
帮他装修房子倒是个契机，就算大事都要夏云则拿主意，但靳臻这辈子头一次被人委以重任，感怀知遇之恩，恨不得杀身以报。
虽然立场上吃里扒外，至少态度上兢兢业业，像个大人样儿了。
父母子女之间针尖对麦芒终究不是相处之道，双方各退一步，都适当收敛脾气才能海阔天空。
夏云则若有所悟，掏出手机给他爸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俗话说没出正月都是年，大概要到二月二全民蜂拥去找tony老师剪头发的时候，这个年才算真正过去，所以除了某些自制力超群的会员来进行节后恢复性训练，煌世教练们都不忙，行业淡季大概要持续到春暖花开人们换上薄衫、惊恐地发现肚皮能勒出三层肉为止。
好在容江气候奇葩，每年春秋季节短暂，一件薄风衣或者卫衣就能过渡，甚至有些小青年脱了羽绒服就迫不及待地换上七分裤。
所以大家悠闲自在的好日子其实也剩不下几天了，教练们除了外出旅游未归的，剩下的都在卯足劲练肌肉，打算天气热了衣服一脱艳压群雄。
夏云则虽然有肉但是不爱露肉，一年到头长裤长袖裹得严严实实，起初陆远非还笑话他身上有藏宝图吗舍不得让人看，现在就算他转换思想敢穿运动背心到处晃，陆远非也要暗搓搓地使坏，给他身上盖了不少章，让他有心露肉无胆丢脸。
淡季也要搞营销，陆远非精力旺盛，一闲下来就浑身难受，日常经营进入正轨之后，他终于想起接盘的时候前老板转让给他的百万粉丝微博帐号。
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煌世不搞分期消费贷已经让销售经理颇有怨言，再不好好开源引流的话，他怕手下干将撂挑子走人。
从“煌世健身”这个帐号之前发微博的转评赞情况来看，百万粉丝大多是原老板为了哄外行买的僵尸号，活人有多少，抽奖见真章。
下班之前，陆远非召集员工开了个短会，集思广益，讨论怎么把社交帐号盘活，不仅达到吸睛效果，还能提升品牌价值。
众人七嘴八舌，献计献策，内容大致敲定三个方面：健身科普、运动教程、营销宣传。
有人举手，弱弱地问把运动教程摆上去，网友在家练出马甲线谁还来健身房挨宰？
众人对视一眼，哄堂大笑，前台妹子差点笑到桌子底下去。
她在健身房上了几个月的班，近水楼台，她有马甲线吗？并没有啊！
更别提那些连视频都看不完，只会来一句“马了等于做了”的葛优瘫健将了！
虽然都在提倡利用碎片时间搞家庭健身，但是真靠家庭健身练出好身材的寥寥无几。
就煌世这堆学员，大多数也是在教练百般鞭策鼓励吹彩虹屁的紧迫盯人之下才肯好好锻炼，在家里没人督促的情况下想让他们爬起来动一动，那是难如登天。
场面很热闹，气氛很欢乐，老板却始终面无表情，酷得不行，不搞那些弯弯绕，直接提出现金奖励，让大家回去各施所长，录视频写文章画漫画都可以，然后宣布散会，罗西和虞苗苗留下。
夏云则不用他点名，自觉就留下了，而且隐约猜到他老攻想说啥。
陆远非对老员工向来优待几分，客客气气地询问他们愿不愿意拍宣传短视频。
他倒是会挑人，罗西是肌肉担当，夏云则是颜值担当，再加上虞苗苗这个英姿飒爽的姑娘，随便往那一站就很有排面。
罗西和虞苗苗都没有异议，倒是夏云则哼哼唧唧拿不定主意。
“怎么，不愿意？”陆远非转向他的时候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声音都柔软了许多，夏云则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意思跟他哥撒娇，只好用眼神示意他先清个场。
看出气氛不对劲，罗西和虞苗苗自觉退散，陆远非长手一伸，把人拉坐到自己腿上，又问了一遍。
夏云则抓耳挠腮，支支吾吾地表示他面对镜头会紧张，万一顺拐了就太丢人现眼了。
他一个行不张裙笑不露齿的老古董，朋友圈发自拍照已是极限，再让他抛头露面上网搞宣传，简直强人所难啊！
“说实话。”陆远非戳戳他的腰，暗示再不老实就要刑求，夏云则被戳得一哆嗦，又怕又期待，在陆远非吃人般的目光下乖乖地坦白：“我就是不、不想穿得太暴露。”
网上有热度的健身up主，无论男女一律背心短裤露腰露大腿，虞苗苗发在朋友圈的自拍照不仅露马甲线，转过身还露圣涡呢。
原因很简单，不秀出肌肉线条哪能让观众信服？
可是他不一样啊，他不仅有肌肉线条，他还有一身草莓印，遮瑕膏都遮不住的那种！
夏云则眼神哀怨，软绵绵地瞪了陆远非一眼，好似在说都怪你牙口太好，害人家不能为事业献身。
陆远非搂住他一边揉搓一边笑，低沉的笑声撩酥了他一身骨头，有气无力地抱怨：“别笑了。”
“你不用露。”陆远非勾起他的下巴，“你可以走文艺路线。”
“啥？”
“肌肉男里的文艺青年，是不是更有爆点？”
夏云则似懂非懂，暗自吞了口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谈了恋爱，他这个稳如泰山的哥哥，好像越来越皮了？

第100章 即将出柜
陆远非习惯走“专业的事交给专业人士”的甩手掌柜路线，找个了网红孵化公司拍摄第一部 宣传短片，力求尽善尽美，夺人眼球。
背着一身债，还是烧钱的作风不改，夏云则一边替他着急一边从网红公司偷师包装策划技巧，只想快快把本领都学会然后别再花这种冤枉钱。
网红公司有两把刷子，为每个人量身定制了符合各自气质的出镜方案，又全部巧妙地嵌套进孙子兵法中，硬是把汗流浃背的健身运动拍出高大上的气场，再加上配乐剪辑，给观众带来视觉与听觉的双重震撼。
先是橡胶跑道上虞苗苗由远而近、灵动翩然的倩影，眉眼坚毅，短发飞扬，劲瘦修长的躯体在奔跑中展露出优美的肌肉线条，带着力量与勇气奔向远方一轮朝阳，迅疾如风。
紧接着背景转到训练场上，夏云则一身仿李小龙功夫服，连身款式，松紧合宜，衬出肩宽腰细腿长倒三角的好身材，动作慢而稳，在仰卧起坐架上缓缓撑起一个龙旗，隔着衣服隐约可见紧绷的肌肉线条，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做完龙旗，就是他最拿手的俄挺，应拍摄者的要求，他没有一步到位，而是从团身支撑开始，缓缓地伸直双腿，冲肩悬停，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与地面平行，每一块肌肉都控制得精准协调，不慌不忙，其徐如林。
第三个是煌世走健美先生路线的罗西，这位长年将体脂率挤榨到5%的肌肉猛男承包了所有负重训练，穿得最少，露得最多，每一次发力都能看到他虬结的肌肉和皮下蜿蜒的血管，配上激昂的音乐，展现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效果，狂猛如同怒燃的火焰。
最后是教练健身群像，片段简短，镜头切换间光影眩目，在节奏加快的背景音乐中如白驹过隙，令人欲罢不能，将气氛推至顶点，屏幕中间打出煌世健身的logo，干净利落地收尾。
视频只有短短半分钟，光素材就拍了一周，折腾得他们叫苦连天，戏言训练容易上镜难，还是老老实实带学员恰饭，别想着逐梦演艺圈了。
“哥，网红公司那个朱总今天找我来着。”夏云则洗去一身疲惫钻进被窝里，翻出聊天记录让他老板过目，“他夸我长得帅，问我想不想当网红。”
这是挖墙脚挖到他头上来了？陆远非一目十行地扫完朱总的彩虹屁，搂住小教练的腰，咬着耳朵问：“你想吗？”
夏云则怕痒，缩着脖子直躲，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醋味，差点把头摇掉：“我当然拒绝他了，皮相什么的都是浮云，哪能当饭吃？”
“是吗？”陆远非给他一个奖励的笑容，帅裂苍穹，双手捧住他的脸，似乎想拿他当饭吃。
夏云则迅速变节，眨巴着星星眼发出迷弟之叹：“哥你帅毙了！要当饭吃你能抵上满汉全席。”
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朱总也是有眼不识泰山，想培养网红应该先找他哥啊，瞧这脸，瞧这体格，不红天理难容好吗？
虽然没什么亲和力，让人一见就觉得老虎吃天没处下嘴。
夏云则揽住他哥的脖子，对着脸乱亲一气，别人没处下嘴，他可以，这是他的专属福利。
陆远非热切地回应他，两个人很快卷成一团，把朱总抛到了脑后。
该红挡不住，网红公司养着一堆营销号，视频一出，倾巢出动转评赞一条龙，瞬间刷爆社交网络，还上了本地热点。
网友纷纷点击观看又回看，享受充满力与美的视觉盛宴，表示看完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想立即从床上爬起来下楼跑圈。
“神仙颜值，魔鬼身材！行走的荷尔蒙！”
“我以前只喜欢穿白衬衫的小哥哥，头一次发现肌肉男竟然这么撩人！”
“哦豁！小姐姐又美又飒，我弯了！”
“想被那个筋肉老哥单手推举。”
“我也是飘了，连个俯卧撑都做不了还敢看人家做俄挺。”
……
当然也有人酸溜溜地表示在健身房练出的肌肉中看不中用，打架一个赛一个怂，结果被人民群众排队刷柠檬，淹没在黄澄澄的汪洋大海中。
这次没人刷“马过等于做过”了，转评清一色的“帅”、“舔屏”、“约不约”，煌世的官微里有地址，新客明显增加，一问都是看了视频被点燃健身热情，赶过来体验的。
开门做生意，不怕客人要求高，就怕客人来得少。
只要人肯来，销售和教练就会联手出击，使出浑身解数把人留住。
在将好奇心转化为消费力这方面，他们都是专业的。
清闲日子没过几天，大家又忙碌起来，连陆远非也不能幸免，有好事者扒出这就是去年那个发生开瓢惨剧登上本地新闻的健身房，当时闹得挺大，都以为要关门大吉，没想到换了老板经营几个月，竟然起死回生厚积薄发，让人很是惊艳了一把。
甚至有眼尖的认出穿功夫服的小帅哥就是惨遭爆头的那位，大难不死竟然没跳槽走人，可见老板非同一般，必有过人之处。
就有容江本地的媒体要约陆远非做访谈，想感受一下风雨同舟的劳资关系，挖掘感天动地的幕后故事。
陆远非：只怕我敢讲，你们不敢听。
夏云则：有这么帅的老板天天暖被窝，傻子才跳槽呢！
总之经过这一波操作，官微吸了不少活粉，每天在评论区欢乐互动，即使只发个早安鸡汤也能收获一筐彩虹屁。
后续不需要网红公司操刀了，煌世趁热打铁，隔三差五发一些新手入门小课程，小漫画小段子什么的，还有最受欢迎的教练自拍，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帐号打理得生机勃勃。
夏云则在朋友圈也发了一次视频，收获了海量的赞和舔，连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傅光洲都在底下刷玫瑰花，戏言小教练帅得他心思又活络了。
夏云则面无表情地把他拉黑，丝毫不顾念他们之间的塑料姐妹情。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们这帮教练两样都占了，火出圈之后，麻烦接踵而来。
春寒料峭，年后的校考继续进行，考点排着长队，一眼望去全是颜值在线的小帅哥小美女。
何媛拎着裙摆跳过一片积水，落地脚底打滑差点摔倒，她扶着一棵树站稳，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妆容。
外面裹着羽绒服，里面穿着表演服，是艺考生的常态，只不过别人都有家人跑前跑后地帮着操持，她自己孤身一人顶着寒风在各个学校考场前排队，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她跟父母吵闹过，然而整个春节期间她爸都为与合生乳业的后续合作事宜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管她，有心把她托付给表哥，陆远非却是个六亲不认的，别说车接车送代排队了，电话都没打过一通。
合生乳业年后又签了几个合约，在果胶供应上她家不仅让出头把交椅，连前三都没捞着，曾经的独家供应商如今被弃置一旁，捡些别人不要的残羹冷炙，导致她爸妈脾气越来越大，她的零花钱也大幅缩水，轻奢都买不起了。
今天这场考完，她也要自谋出路，想办法赚点快钱了。
考点附近有人发传单，什么网红孵化公司的，看见平头正脸的就要凑过来塞一张，可能见她接过来看的时间略长，还打蛇随棒上要求加个微信。
排队无聊，何媛翻看那人的朋友圈，蹚过一片让人眼花缭乱的网红照片，点开一个看起来不那么花哨的视频。
她看得愣住了，甚至忘了还在排队，直到后面的人提醒，才怔怔地跟着队伍往前挪，然后点击重放，又看了一遍。
倒不是被满眼肌肉迷了心窍，而是发现那个穿功夫服的年轻男人似曾相识。
她按了暂停，盯着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喃喃自语：“这不是我表哥那个租客吗？”
原来不仅是租客，还是员工？
陆远非这跟工人打成一片的习惯倒是多年来没变过。
何媛撇了撇嘴，直觉没这么简单，她把截图发给网红公司员工，问他这个帅哥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我们一个客户公司的，据说是王牌教练，老板以前想挖他，没挖到[可怜]
那个客户不用猜也知道是她表哥，何媛收起手机，专心应考，打算考完再去深入侦察。
说不定能挖点料，也省得她爸妈整天说她好逸恶劳百无一用。
夏云则的房本年前就领到手了，先是放在主卧房床头柜里，后来担心润滑剂没拧紧漏出来脏了房本，又转移到衣柜里，平白让陆远非笑话他杞人忧天。
今天没加班，俩人去了趟超市，大包小包扔进后备箱，夏云则说了句什么，惹得陆远非一时兴起，把他压在引擎盖上亲。
何媛躲在一辆车后，心跳如擂，捏着两手汗扶稳了手机，将这一幕录了下来。
地库光线暗，距离也远，镜头还发抖，视频中人物的正脸不太清晰，不过录到了他们亲完之后上车离去的背影，车牌号拍得明明白白。
夏云则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暗中偷拍，陆远非多年执行危险任务养成的警觉性让他意识到地库里有人在偷窥，只是对方气场太弱完全没让他感觉到威胁，也就没放在心上。

第101章 我在追求他
何宗铭看到视频，惊得手机摔了下来。
万没想到他那个冰山一样的外甥也有变成火山的那一天，搞职场恋不说，还搞了个男的。
他搓着下巴，想到亡姐，有点幸灾乐祸。
你掏心掏肝，寄予厚望的儿子给你找了个男媳妇，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显然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他在忻河经营了这么多年，也算有头有脸，忻河是个小地方，小地方讲究关系人情，想查点什么事，只要人托人，没有查不到的。
房管局的朋友帮他查到了陆远非老宅的受让方的姓名。
这世上有同名同姓的人，可全凑到他外甥身边的几率微乎其微。
何宗铭呵呵冷笑，说什么欠债抵房，都是哄鬼呢。
分明是搞玻璃搞得鬼迷心窍，连祖产都不要了。
我拿不住个陆远非，还拿不住他那个小男朋友吗？
半个小时之后，夏云则的个人信息传了过来，详细到祖宗十八代，连主要亲友的电话号码都一并奉上。
陆远非是个没爹没妈没人管教的，夏云则可是父母双全，该让他们管管自己儿子了。
夏云则打了好几个喷嚏，疑神疑鬼，老觉得有人惦记自己。
“是不是花粉过敏？”陆远非拿纸给他擦脸，顺手在皮光水滑的帅脸蛋上吃了个豆腐。
春回日暖，花红柳绿，杨树默默吐飞絮，街上戴口罩的越来越多。
“不可能。”夏云则摇头否认，“我最喜欢花了。”
虽然外观是个阳光帅哥，内心还是个文艺少年，遇到路边摆摊卖花的都会顺手挑两盆，摆得陆远非阳台上姹紫嫣红，在暖气加持下持续开放一冬天也没见他有什么问题。
“预感不太好。”他揉揉鼻子，鼻头有点红，“眼皮老是跳。”
陆远非对这种迷信论调嗤之以鼻，从科学角度提出反驳：“眼皮跳难道不是因为晚上没休息好？”
夏云则瞪了他一眼，小声比比：“分房睡就休息好了。”
陆远非不响了，深感科学救不了低情商，何况遇上夏云则这个没法用科学解释的空降兵。
进电梯的时候，陆远非勾了一下他的手指，夏云则偏过脸抬起头，目光如水，软绵绵地看着他。
铁血兵哥老脸一红，不自在地清清嗓子，低声说：“不分房。”
夏云则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腰。
哥哥平时专制霸道凶巴巴，偶尔认一下怂，简直可爱到让他几乎原地爆炸。
要不是电梯里有监控，他绝对会跳起来挂到人身上狂亲。
带着一颗躁动不已的心飘进煌世大门，迎面对上前台妹子忧心忡忡的眼神，整个健身房气氛微妙，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们。
即使陆远非这样神经粗比恐龙的糙汉子都感觉到不对劲，眉毛一挑，不怒自威：“怎么回事？”
小冉距离最近，缩着脖子过来扛雷，把手机怼到他们面前。
原来煌世官微下面出现了几个上蹿下跳的新帐号，自称煌世员工来爆料，直指视频里的功夫服小哥是老板嫡系，关系不可描述，所以才会处处受关照，拍个宣传视频也要力捧。
这条评论底下掐成一团，有人大呼“嗑到真的了”有人哀怨“好男人都有主了”还有人鄙夷“果然是肮脏的PY交易”，删除拉黑都没用，对方换号来了一波车轮战，字里行间指责官微包庇职场潜规则。
陆远非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目光如炬，环顾一周，发现大家表情各异，有担忧的，有惊诧的，还有难以理解的，但是没人回避他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旺盛的八卦欲。
爆料人白冒充了煌世员工的名头，完全不了解健身房的特殊环境——都被人戏称“十男九钙”了，发生点吃窝边草的绯色事件实在用不着大惊小怪。
夏云则看完评论，脑袋嗡地一声就胀大了，先是难以置信，然后不知所措，还有点委屈，偷眼看向陆远非，一副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样儿。
陆远非一手搭上他的肩头，火热的掌心和沉稳的气度安抚了他的忐忑，那种被人公开处刑的羞辱感渐渐散去，他又挺直了腰板，佯作淡定地目视前方。
小冉吞了口口水，小声澄清：“不是我们干的，刚才大家凑到一起商量对策的时候那个狗比还在网上撒泼。”
今天难得全员到岗，小冉发现情况不对就当机立断召集大家开会，众目睽睽之下除非有人会分身术，否则没可能是煌世的员工在背后兴风作浪。
大家有志一同地点头，表情万分诚挚。
开玩笑！别说这老板慷慨大方又厚道，就算老板不做人，他们也不敢给特种兵哥哥捅刀子啊！人家退役了照样一个打一群，武力碾压，碾成渣渣。
“辛苦了。”陆远非对小冉点点头，坦然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收紧手臂让夏云则整个人偎在他身边，神情泰然自若，态度理所当然，“我确实在追求小夏，但是跟推荐他拍视频无关。”
夏云则颜值在线，既有能力又很努力，还具备亲和力，工作态度有目共睹，绝对有资格成为健身教练中的标杆。
人群中产生了几许骚动，人们再度此起彼伏地点头，再看向夏云则的时候就产生了几分同情。
可怜哦，这还没混成网红呢就有人跳出来黑了，果然没改行去当网红是睿智英明的。
夏云则整个人都石化了，瞠目结舌地看向他陆哥。
没有一点点防备，这就出柜了？还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生怕他被同事排挤？
夏云则不争气地红了眼圈，刚想出声维护一下老板兼老攻，陆远非心有灵犀，捏了他肩膀一下示意他闭嘴。
该作的时候可以作，该乖的时候就要乖，夏云则抿住嘴巴，羞愧地低下头去。
他原本以为会被同事们冷嘲热讽，没想到众人先是沉默，然后块头最大、胆量也最大的罗西鼓起勇气开口：“老板，你得请客啊。”
人民群众疯狂地点头，鸡啄米一样，还有几个人暗中摩拳擦掌，那表情鸡贼得很，估计想把他们从桌子上灌到桌子底下。
整个画风急转直下，从严肃正经变成欢乐弱智，陆远非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点点头：“应该的。”
大家哄堂而笑，连会员都跟着起哄，让老板和老板娘发喜糖。
就这？
夏云则没想到他不仅莫名其妙地出了柜，还猝不及防地感受了一把同事爱，人傻乎乎地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木木呆呆地被老板带上楼。
“吓到了？”陆远非把门一关，伸手抚过他凉润的面颊，夏云则打了个激灵，抬起眼睛看他，怯怯地说：“哥，你怎么说在、在追求我啊？”
明明我知你长短，你知我深浅，润滑剂都不知道用完多少支了。
虽然知道陆哥护着他，但真被人误会成职场潜规则就不好了。
“我确实在追求你。”陆远非环住他的腰，低声笑道：“我会用一生追求你，小公主。”
夏云则腿一软差点滑跪到地上，铁汉说起情话来让人心花怒放，再加上一句暧昧兮兮的“小公主”赞成双重爆击，直接清空了他的血槽。
只有亲亲抱抱么么哒能表达他激动的心情，夏云则赖在陆哥身上，像吸着个磁吸充电器，引力强劲，拽都拽不下来。
陆远非也没想把他弄下来，直接带着人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看官微下面撕得昏天黑地。
在老板坦然出柜之后，员工们心里有了底，纷纷下场力战黑子，其中有一个铁粉特别凶猛，舌灿莲花，追着黑黑的屁股狂喷，语言之犀利，态度之强横让煌世众人为之汗颜，就有人截图到工作群问这是哪位大仙，出个让大家膜拜一下。
群里没人认领，夏云则看那名字有点眼熟，可能跟自己互关过，不太确定地说：“可能是原身的朋友？”
他穿越过来发朋友圈比较多，微博不怎么用，偶尔登陆也是转发一下公司消息，对于互关好友从没研究过，只有个大概的印象。
原身交友遍天下，遇事跳出来维护他的却寥寥无几，这个“陈醉春风”能为他下场撕人，实在很难得。
“男的女的？”陆远非点进对方的微博，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这年头情敌不分男女，都要防微杜渐。
两人头挨着头，翻看人家的微博内容以及相册，越看越心惊。
“这张照片看着眼熟……”陆远非这样稳如泰山的都有点慌，更别提夏云则了，只见小教练脸色煞白，生死看淡，小声说：“这是我家阳台……”
“那这个‘陈醉春风’……”陆远非都不忍心继续问了，仿佛看到小教练开着一辆破车在湿滑的山路上表演急弯漂移。
夏云则泪往心里流，哭丧着脸说：“是我妈。”
轰——四轮朝天，沟里再见。
俩人四目交接，相顾无言。
正不知如何是好，陈女士发来视频邀请，夏云则本能地想把手机扔出去，陆远非让他稍安勿躁。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儿砸。”陈女士横眉竖目，怒气冲冲，“有个崽种在网上造你的谣！”

第102章 出柜靠边站
“哎哟气死老娘了！”与生活缠斗多年的老阿姨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平时慈眉善目菩萨一样，涉及到自家的崽，那战斗力瞬间爆表，撕得评论区风云变色，到最后连煌世的员工都不敢下场了，纷纷献上膝盖，顶礼膜拜。
“儿砸你说怎么就有那么多傻吊见不得别人好？”陈女士气呼呼地拉扯衣领，拿张纸板给自己扇风，快要挥出残影，“竟然有人扯犊子造谣你跟你老板有一腿，这不是明摆着毁你前途吗？现在找份好工作多不容易？你老板要是因为这事炒了你，你他妈冤枉死！”
陆远非：……
“……妈你想多了。”幸好前置摄像头像素不高，看不出他脑门上沁出的汗，夏云则尽量把手机往自己脸上怼，生怕拍摄范围过大让他妈不小心看到他正坐在他老板大腿上。
“这你就不知道，妈可是过来人。”陈女士语重心长地劝他，“流言蜚语压死人，你别老没心没肺的，你跟你老板关系再好也禁不住有人这么作妖。”
夏云则：……
虽然他妈无条件的维护让他挺感动，但是她真的想岔了……
他和陆哥关系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夏云则支支吾吾，心虚气短，正要横下一条心向他妈坦白从宽，就见他妈一根手指戳上来：“有电话，我先接一下。”
陈女士不由分说地结束视频，留下两个年轻人大眼瞪小眼，夏云则抹了一把汗，怂怂地从陆远非腿上挪下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活像被人捉奸在床。
这是被人逼到悬崖边上，就差陆远非说一句“你跳我也跳”了。
摔个粉身碎骨，血肉相融，死在一处，朽在一处，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夏云则陷入一片愁云惨雾，又开始胡思乱想。
陆远非比他务实多了，直接打电话找相熟的律师，让他想办法查清是谁在搅风搅雨。
没过几分钟，陈女士电话打来了，这次火气更大：“儿砸，刚有个骗子给我打电话说你跟你老板谈恋爱还拿了人家一套房，这年头电信诈骗都是弱智吗？编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点的，我怀疑这王八蛋就是造谣的那个，你等下我把他电话发给你。”
夏云则眼皮狂跳，嘴都没来得及张开，他那个风风火火的妈又结束通话，片刻之后给他发来一张截图。
陆远非凑过来一看这电话号码似曾相识，在自己通讯录里搜索一下果然是他那个不省心的舅舅。
看来这是想打组合拳，先在网上制造舆论压力让小教练在职场孤立无援，再向人家父母通风报信，使得夏云则彻底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然后任其宰割。
要不是健身房基佬密度超标整体氛围开放，他这招就真的奏效了，陆远非甚至有些后怕，不敢想像如果小教练要是个吃公粮的，这会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陆远非揉揉他的脑袋稍示安抚，电话打了过去，不意外地听到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显然何宗铭还没放弃围魏救赵的把戏。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陈女士电话又打了过来，跟她儿子嚷嚷：“现在骗子不得了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你身份证号都知道，要不是我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我差点就信了，白送一套房？真他妈敢吹！这样的老板给我来一打。”
夏云则听得心惊肉跳，几次想说话都插不上嘴，惶恐的同时还有点憋屈——怎么听他妈这意思，他谈个恋爱不值得男朋友送套房呗？
这儿子是充话费送的吧？这什么塑料母子情？
小公举那股子骄矜劲儿上来，倒不觉得怕了，满腹委屈，心想要搁到前世，堂堂公主收驸马一座房子，那是给他面子。
“妈你别激动……”夏云则郁闷地说，“我爸呢？”
“你找他？”陈女士挪开脸喊了一嗓子老夏，又贴到手机旁边，“他正接电话呢，哎哟我看他脸色不对，骗子去骗你爸啦！”
夏云则无力地垮下肩膀，发誓以后再也不玩灯下黑了，就他妈这粗比电线杆的神经，费那些心思都是多余。
陆远非又开始跟律师通电话，夏云则看了他一眼，悄悄拉住男朋友的手，从对方温热的掌心中汲取些许勇气，牙一咬心一横，跟他妈摊牌了。
“妈，你听我说。”先下手为强，自己老实交代大概还能从轻发落，真被他爸查出真相来，他就等着被拧掉天灵盖吧。
就算他悍不畏死，却不希望他们指责陆哥，作为陆哥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小宝贝，该挡子弹的时候他心甘情愿挺身而出。
“我确实在追求陆哥，希望妈你能成全。”他现学现卖，踊跃背锅，“这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你把那个电话拉黑不要再理会他。”
陈女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声音开始发飘：“你追求小陆？”
“是。”他镇定自若，拿出舍得一身剐的魄力，特别强调：“陆哥人特别好，我是真心喜欢他。”
他妈这回沉默时间更长，不知道是不是回厨房磨刀去了，夏云则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轻声问：“妈，你在听吗？”
他在等待一声惊雷，结果他妈竟然笑出声来，没好气地说：“你追他，他还给你一套房子？你咋比骗子还能编呢？”
这回轮到夏云则无语了，想想这事确实有点离谱，怎么听都像他死缠烂打逼得陆远非破财保平安。
换成别的软柿子也就算了，偏偏陆远非是个比钛合金还硬的钢铁直男，他会被追求者困扰？一拳一个都打死还差不多。
不怪陈女士挖苦他，这脱缰野马一般的套路已经脱离正常人的理解范畴，“自家傻儿子喜欢男人”比起“自家傻儿子获赠一套房”这件事，简真是牙签比鸡腿，瞬间让老母亲偏移了重点。
夏云则现在已经一点也不害怕了，完全破罐子破摔，丧声丧气地说：“先挂吧，我发照片给你。”
他找到手机里新出炉房产本的照片给他妈发过去，有图有真相，保证锤得她心服口服。
陆远非这边电话已经打完了，无语地看着他花样作死。
人家出柜都是藏着掖着，他倒好，一个炸弹接着一个炸弹地往他爹娘头上扔。
夏云则长出了一口气，内心油然生出大获全胜的爽感，至于死不死的，法治社会，他怕个毛。
他沾沾自喜地瞟了陆远非一眼，又给他妈打电话，结果陈女士拒接了。
再打，还拒接。
夏云则从亢奋中冷静下来，预感到他要倒霉，倒大霉。
“哥……”他苦着一张脸，跟他哥装可怜。
陆远非也没想到他被激了两句就这么奔放，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都倒了出去，只好温言安慰他：“该来的总要来，别担心。”
他爸妈一刻也不耽搁，当天下午就杀到容江市，这回不用陆远非接站了，直接赶到荣鼎楼下，然后打电话让夏云则滚下来。
到底给他留了几分脸面，没直接到健身房来收拾他。
夏云则屁也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夹着尾巴下楼，陆远非在旁边保驾护航，特意选了个幽静的茶室包厢，方便交谈又能避免老子娘气昏了头在公共场所大义灭亲。
“你真要了人家一套房子？”陈女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凶巴巴地看向她儿子，“说吧，怎么回事？”
下午那个被挂了好几次的电话最后打到老夏那里，老夏嘴巴没她那么刁毒，再加上对方开门见山自称陆远非的舅舅，四舍五入等于人家家长，所以他没第一时间挂电话，耐着性子听对方叨比叨。
结果听完他就懵逼了。
他儿子在跟陆远非谈恋爱，还白得了人家一套房？
陈女士看到儿子发来的照片，瞬间斯巴达。
他家的处事方针向来是大事老夏来，小事老陈上，夫妻俩语无伦次地互通了信息，决定一齐上阵收拾那个兔崽子。
“夏叔，陈阿姨。”陆远非护妻心切，率先抢答，“只是我老家一套闲置的院子，不值什么钱，算是我对小夏的一番心意。”
陈女士震惊了，见过冤大头，没见过这么锃明瓦亮、铁打的冤大头。
“行啊儿子。”她冷笑几声，“你吃软饭吃到男人身上去了？我他妈辛辛苦苦养了个拆白党？”
夏云则知道吃软饭却不知道拆白党，低头悄悄用手机现场搜索，然后一脸憋屈地抬起头来，低叫道：“我对陆哥是真心的！我没骗财骗色。”
陆远非也被这神转折惊呆了，比起他那个营营苟苟的舅舅，这夫妻俩一身正气简直上冲霄汉。
“是我主动要给他的。”他赶紧澄清，“小夏不是贪财的人，我们是真心相爱，想要白头偕老的。”
陈女士用五味杂陈的表情看向他，沉声道：“是我教子无方，小陆，明天就让这臭小子跟你回去办理过户，所有税费阿姨替他掏。”
他们不听辩解，只看结果，夏云则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爹娘掏钱都不搬家，最后连人家老巢都端了，这等行径挂到网上，绝对会被盖章心机叵测绿茶吊。
大家都是平头百姓，谈恋爱送个戒指顶天了，送什么房产？真是一个敢送、一个敢收啊！
所以甭管儿子说得多么情真意切，他们得出的结论就是：十年军旅生涯让陆远非和社会脱节，单纯无知，吃了亏还上赶着维护，这分明是被他们那个混帐儿子给pua了啊！
夏云则被亲妈鄙夷到泥里，和陆远非四目相对，都是哭笑不得。
这走向越来越离奇了，他们一门心思要出柜，家长却一次次把柜门甩回来，非要先掰扯清楚财产问题。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第103章 无论如何都要出柜
别看陈女士平时护犊子，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十分拎得清，你谈个恋爱就敢收人家这么大的礼，信不信万一谈崩了人家单手就能抡死你。
老母亲眼睁睁看着儿子在作死的边缘蹦跶，滚油浇心一样，拼着唱黑脸也要让儿子改邪归正，别尝到甜头得寸进尺，一朝翻车不是进ICU就是进监狱去唱铁窗泪。
真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熊孩子不让人省心，当妈的还要在受害者面前大义凛然地表决心。
这种场合老夏就擅长谆谆教诲，一根手指头很有节奏地轻戳桌面，一边戳一边说：“小陆啊，叔叔平时看你挺稳重的一个孩子，怎么会犯这种糊涂？祖宅是能随便送人的吗？”
何宗铭一开始是奔着兴师问罪去的，想先给人家一个下马威，结果被陈女士吊打了几个回合，气焰全无，打到老夏那里的时候果断改变策略，卖惨装可怜，先说老太太偏心眼把老何家的祖产留给陆家人，再说姐姐意外身故之后外甥跟亲戚们关系淡漠，他这个当舅舅的想管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本来指望他成家立业对亡姐有个交代，没想到一谈恋爱就昏头，祖产都送了出去。
他姿态放得很低，一直反省自己对外甥关心不够才导致年轻人行差蹈错，给他们带来麻烦深感愧疚云云，只字不提既得利益者夏云则，就这种以退为进的策略，臊得老夏一张脸火辣辣地挂不住，当场就要找降压药吃。
人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们做父母的再袖手旁观就显得太不明事理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按头让儿子退还房产，再追究他谈恋爱选错性别这件事。
年轻人谁没干过几件荒唐事？谈个恋爱骗色还能辩称两厢情愿风流韵事，骗财那是丧尽天良罪不容诛，苦主还傻呵呵地冲出来护着那个小崽子，让他们想来一顿混合双打都怕失手伤及无辜。
被砸到脑袋的明明是夏云则，怎么陆远非也出现了头壳坏掉的状况？
别人的甥舅关系他们不好插手，只好先把自家那个孽障摘出去。
陆远非也是一朵奇葩，陈女士要让儿子跟他去过户房产，他死活不干，直说那房子空了十多年，遇到夏云则才有机会旧貌换新颜。
两边夹缠不清，茶水添了一壶又一壶，讨论的主题全是房产，老两口有志一同地绕开儿子和男人搞对象的尴尬话题。
好像他们避而不谈，这事就不存在一样。
夏云则倔性上来，决定非逼他们直面事实不可，反正有房产问题挡在前头，说不定他和陆哥的关系可以顺水推舟地蒙混过关，管他后续洪水滔天，反正他今天是一定要在爹娘这里备个案。
有些话当着陆远非的面不好谈，他推了推男朋友，小声说：“你先上去，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自己的爹妈自己搞定，小公举长大成人了，不能老让陆哥杵前面挡子弹，钢铁战士也是血肉之躯嘛。
陆远非人狠话不多的风格在岳父岳母面前彻底破了功，扯皮扯到心累，脑袋也隐隐作痛，闻言看向夏云则，诧异地问：“你？”
夏云则胸膛挺得老高，给他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笑道：“放心，我爸妈都是文明人，很讲道理的。”
高帽子先扣上，不偏不倚一人一顶，就算他爹娘再生气也不能大打出手了，否则岂不是坐实了“不文明、不讲道理”？
臭小子干啥啥不行，未雨绸缪第一名。
陈女士都被气笑了，摆摆手让陆远非放心走，他们来是为了解决问题，并不想在外面丢人现眼。
陆远非还是不放心，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掉自家亲戚，免得他舅再给夏云则爸妈拱火，他起身按了按夏云则的肩膀，与之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礼貌地向夏家夫妻告辞，出去买了单，给前台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拜托店员有事赶紧通知他。
对何宗铭那个跳梁小丑，绝对不能再姑息了。
陆远非一走，夏云则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刚才没怎么插得上嘴，光竖着耳朵听了，早急得抓耳挠腮，迫切需要几位大佬让出舞台。
卖惨是吧？装可怜是吧？夏云则心中呵呵，你会卖惨，本公主不会吗？
上辈子他可是靠卖惨苟了十六年，技巧娴熟业务过硬，吊打何宗铭那老匹夫不在话下。
所以必须支开陆远非，否则影响他发挥。
毕竟兵哥哥流血流汗不流泪，宁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屑去卖惨搏同情。
夏云则单手托腮，一脸惆怅，配着茶室轻渺的音乐摆出了“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的姿态，把陆远非的身世娓娓道来。
少年父母意外亡故，无良舅舅争权霸产，离乡背井浴火重生，临危受命接盘煌世，一路坎坷艰难好不容易过了几天舒心日子，他舅抢走的工厂经营不善又想来甩锅续命，吸血蚂蟥一样叮住就不撒嘴。
简直惨绝人寰，都不用他添油加醋就把他妈说红了眼圈，老夏一张扑克脸也绷不住了，端着茶杯长一声短一声地嗟叹。
至于陆远非那处房产位于他老家，十八线小城市，评估下来没几个钱，何况被他抛在脑后那么多年，该塌的都塌完了，要不是遇到夏云则这个颇有崇古情怀的愿意接手，估计被人夷为平地陆远非还不知道呢。
“我那是贪财吗？我那是保护古建筑。”夏云则声情并茂，还有点忿忿不平，“就他那个舅舅，养老推给姐姐，发家靠抢外甥，现在倒有脸惦记祖产了？我哥吃了多少苦才混出个人样来，老东西上来就想坐收渔利，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一番慷慨陈词，说得他爸连连点头，心有戚戚焉地冒出一句：“我就觉得他舅逻辑禁不起推敲，不像个占理的。”
陈女士翻了个白眼，心里呵呵。
也不知道是谁让人忽悠得深信不疑，咬牙切齿要把儿子就地正法，现在放什么马后炮？
同情归同情，有一个问题还是要搞搞清楚，她抹去眼角的泪珠，语气不自觉地轻柔了许多，倾身向前，低声问：“儿子，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不是图他的房子才跟他交往？”
她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陆远非，从小到大缺爱的人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别人给一点关怀就恨不得杀身以报，寂寞又苦闷的灵魂最容易被人PUA了。
看陆远非对她儿子那个无微不至的紧张样儿，再联想大过年的一通电话就颠颠地跑到医院相见，大年夜都耗在高速上了，她儿子主动追求？哄鬼去吧。
“我是那种人吗？”夏云则斩钉截铁，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死硬相，“我图他这个人好，值得我爱一辈子！”
这爱的宣言振聋发聩，老夏差点把桌子戳出一个洞来，要不是茶水滚烫，他真想抄起茶壶扣他儿子头上。
“你给我闭嘴！”他怒目圆睁，手指头不戳桌子了，带着颤抖指向儿子，“伤风败俗！大逆不道！你还有脸说得出口！”
陈女士伸手拦住他，试图动之以情：“儿子，我跟你爸半辈子清清白白，没占过别人一毛钱便宜，你说说你……你跟人谈恋爱也就……这事我们以后再说……怎么能收人家一套房子，你这不是让我们坐蜡吗？”
夏云则成功出柜，又开始没心没肺，杠道：“给我一套房子怎么啦？你就假设你生了个女儿，你女婿拿房产当彩礼，这不挺正常的嘛！”
“正常个屁，胡说八道！”陈女士拍案而起，“我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你他妈哪个年代来的老封建，有点出息行不行？”
夏云则向后一靠，心里犯嘀咕，琢磨他妈这是真情流露还是旁敲侧击，总不会看出他是个穿越过来的老古董吧？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他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他，他爸又开始戳桌子，表情沉痛地接过话茬：“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经济上不要占人家便宜。”
能把同性恋和异性恋相提并论，可见他爸还是比较开明的，夏云则眼睛一亮，看到了通关的希望。
他妈一见他这魂不守舍的傻样就来气，缓缓呷了口茶压下胸中的怒火，提出解决方案：“你要实在喜欢那套房子，找个评估公司评估一下价值，我们帮你把钱出了，也省得你……”
她叹了口气，想起陆远非那些让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悲惨遭遇，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儿子还是要赎出来，免得被身外之物裹挟而不自知，在这条狭路上越走越远。
“真不用，我哥也不会收的。”夏云则又感动又无奈，父母兢兢业业工作了半辈子，攒的那点存款也就够在大城市凑个首付，本来可以安度晚年，他哪好意思让他们掏空家底来为他的恋爱事故买单？
陈女士不听他废话，解决完大问题继续解决小问题：“至于你们两个……我就当你们是一时糊涂，趁早给我断了。”

第104章 话术是专业的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听见她这么不留情面地棒打鸳鸳，夏云则心里仍然不是滋味，空落落地难过。
“为什么？”他流露出哀伤的神色，执拗地看着他爸妈。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能包括无数问题，却没有一种理由能涵盖许多答案，陈女士抚了抚额头，无言以对地一挥手：“你哪那么多为什么？你们就不该在一起。”
夏云则撇撇嘴，整天说熊孩子作天作地不可理喻，那是没见过父母被问倒，一样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他懒懒地向后一靠，点头道：“可以。”
陈女士愣住了，老夏倒茶险些倒在手背上，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探照灯似地想照进他灵魂深处。
原本以为要经过一场艰苦卓绝的斗争，没想到刚刚交火就有人竖起白旗，反倒让他们产生了一脚踏空的失落感，暗中揣测这是落荒而逃还是诱敌深入？
“儿子……”陈女士眼皮狂跳，直觉没这么简单，她儿子从小就皮，平时骨头轻飘飘地没个正形，内里却固执得很，特别是重伤过后脱胎换骨一般，让她时常觉得陌生，无法再用简单粗暴的旧方法来解决层出不穷的新问题。
夏云则叹了口气，开始陷入悲情联想：“我痛失所爱，伤心欲绝，后半辈子求之不得意难平，曾经沧海难为水，孑然一身孤独终老，也省得你们再操心我该找谁不该找谁，一劳永逸，皆大欢喜，整挺好。”
语气若无其事，神态凄楚绝伦，成功地酸倒了陈女士的满口牙，老夏更是忍无可忍，怒道：“你放的什么屁？！男子汉大丈夫分个手就要死要活的，像话吗？”
夏云则两眼迸射出正道的光，一脸喜出望外，问：“原来分手就可以了吗？”
他变脸速度之快把爹娘搞懵了，老夏狐疑地看着他，点点头：“就是让你分手啊，这条路多难走你又不是不知道。”
别人的路难走不难走他确实不知道，不过他跟陆哥一路上跟开了铲车一样，羊肠小道也给铲出一马平川。
“那没问题。”夏云则眉眼带笑，整张脸都放光了，“只要不是断绝关系就好。”
分手还可以做朋友嘛，然后你追追我，我追追你，追来追去顺理成章就复合了呀，离了婚还能复婚呢，谁规定分手就要老死不相往来？
他跟陆哥恋爱谈得太顺，没尝试过其他戏码，以后可以补上这个遗憾，搞点强制爱啊、小黑屋啊、霸道总裁掳走我啊……虽然不能挂城门，但是他们有龙门架啊！完全可以生命不息折腾不已嘛！
他表情诡异，脑补到狗血场面还呵呵笑了两声，让人以为他受刺激过度精神失常。
虽然一直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陈女士没猜到他的如意算盘，还以为儿子伤心过度胡言乱语，老母亲毕竟心软，柔声劝慰道：“没事，时间会解决所有问题，难受一阵子也就好了。”
这话他就不爱听了，夏云则梗着脖子跟他妈抬杠：“我本来没有问题，你们非要给我制造点问题，然后告诉我时间会解决问题？”
他妈被他堵得面无人色，他爸赶紧顶上：“你这小子怎么不知道好歹，我们会害你吗？”
一般情况下父母祭出这句话，等于把天聊死了，孩子天大的委屈也得一口咽下，可惜夏云则思考回路跟正常人从来不在一条轨道上，跑偏得扳都扳不回来。
“我只知道除了陆哥，我不可能再喜欢上任何人了。”夏云则收起戏谑的神色，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爸妈，“我之前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死过一次，遇到陆哥，才真正活明白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玩了个文字游戏，一语双关，他父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起儿子躺在ICU一度心跳骤停，不由得浑身发冷，甚至听见他轻描淡写地提那段经历都胆战心惊。
夏云则捧着茶杯，一派老干部讲课的风格，慢条斯理，掷地有声：“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应该团结起来共同解决问题，而不是任由问题将我们撕裂成对立的关系，爸，妈，如果因为这件事造成裂痕，我会非常非常地遗憾。”
这话就有威胁的意味了，毕竟儿大不由爷，他连户口都迁到容江了，经济也独立，万一被逼急了拍拍屁股走人，天高地阔的，上哪儿找这断了线的风筝去？
陆远非他是不可能放弃的，而亲情也是他渴望拥有的，任何一方都不该把感情当作筹码来讨价还价。
“我的问题只有一个。”他眼睫轻颤，掩去眸中的忧郁，“为什么？”
他爸妈再度被问住。
不得不说臭小子不愧是金牌教练，话术一流，乍喜乍悲一通忽悠，彻底搅乱了他们的脑子。
一个始终被忽略的问题不期而至，直击灵魂——
为什么执意要拆散一对相爱的人？
他们从没考虑过前因后果，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与主流相悖”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不值得摆到台面上来讨论的错误。
可是夏云则非要摆到台面上，掰开揉碎问一句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他们自诩为儿子的将来着想，却蛮横地干涉他作为成年人的选择权。
不相信他已经长大，不相信他可以独立地作出判断并且承担后果。
大道有大道的繁华，小路也有小路的风景，为什么一定要把他拦在大路上呢？
老夏讷讷难言，半天才挤出一句：“可是我们还想抱孙子，你不能这么自私……”
“孙子比儿子重要吗？”夏云则嗤笑一声，“我作为长孙，在老夏家也没受过什么优待，大过年的还进了一趟医院。”
一提这事，陈女士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瞪了老夏一眼，再看她儿子条理分明侃侃而谈，觉得分外顺眼。
“如果怕亲戚朋友指指点点，跟他们少来往便罢。”夏云则继续发散思维，列举各种可能，“别人的看法比亲儿子的幸福重要吗？生活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就算要攀比，他男朋友盘靓条顺又能打，威猛强悍会赚钱，跟他们比都是欺负他们。
老夏心虚了，被怼得无话可说，老陈清清嗓子，负隅顽抗：“你别扯那么多大道理，反正我接受不了。”
“妈，你最疼我了，就相信我一次吧。”夏云则没皮没脸地跟他妈腻歪，糖衣炮弹不要钱似地往外抛，“我已经长大啦，我自己选的路，不管有什么后果都自己担着，你们别老拿我当小孩子，以后我还要给你们遮风挡雨呢！”
对付刀子嘴豆腐心的老母亲，嘴要甜皮要厚，反正沟通第一要务就是绝对不能搞对立，剑拔弩张还有什么好谈的？一定要挤到同一条战壕里再把大事化小，极力降低出柜给父母带来的冲击感以及“儿子要被野男人拐跑”的焦虑感。
给他们吃个定心丸，强调他们永远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儿子永远是爹妈的贴心老棉裤，别说一个野男人了，来一个团都撬不走。
顺便黑一下异性恋，儿歌里可是唱了，小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攒半辈子钱掏空家底供儿子结婚，再生个娃丢给老子娘让他们重新体会被屎尿屁支配的痛苦，万一孩子磕了碰了还可能被挂到网上引万人唾骂，何苦来？
陆远非就不一样，有车有房还体贴大方，不仅没拐得儿子不认娘，还想做他们的便宜儿子跟着堂前尽孝呢。
真&#183;“我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
陈女士想到她广场舞队友家里的一地鸡毛，桩桩件件都是血淋淋的人间真实，衬托得她这个基佬儿子反倒成了一股清流。
被精准戳中痛点的陈女士不禁怀疑，这还是她那个脑子没有桃核大的憨批儿子吗？难道真是近朱者赤，智商也跟着往上提了一提？
想起陆远非，她心里又别扭起来，恨自己口没遮拦说过要有女儿一定嫁给他的话，谁他妈想到竟一语成谶了呢！
她这个没出息的混帐儿子正脑袋发热，九头牛也拉不动，当家长的经历过一次生死急救，是真的怕再伤筋动骨。
老夏也心有余悸，觉得夏云则虽然又倔又不听话，好歹活蹦乱跳的儿子比死掉的儿子强。
夏云则软硬兼施，时而严肃正经时而嬉皮笑脸，总算把他爸妈哄熄了火，虽然一直半会儿过不去这个坎，至少不再急吼吼地按头让他分手了。
“你和小陆……”陈女士像噎了个鸽子蛋，吞不下吐不出，别提多难受了，“到底怎么搞到一起的？”
你要聊这个我可要续茶了啊！
夏云则巴不得跟他爹妈讲讲他如糖似蜜的恋爱史，顺便吹吹陆哥的彩虹屁，让他们早点接受这个好女婿。
结果他还没酝酿好开头，他妈一挥手，没好气地说：“算了算了，不想听。”
只要我不听，我儿子就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单身狗。
……行吧。
彩虹屁憋在肚子里，真要憋出屁。
他爹妈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夏云则苦留不住，想叫陆哥开车送一下，结果他爸妈的眼刀把他扎成刺猬，老两口连儿子都不想搭理了，打了个车相偕而去，春风吹不去一身萧瑟苍凉。
夏云则目送他们离开，站在原地愧疚了三秒，然后炮弹出膛似地往上跑。
“哥，好消息！”他进门就要报喜，陆远非刚挂断电话，笑吟吟地张开双臂迎接他：“过关了？”
夏云则扑挂到他身上，使出一套老树盘根，乖乖地承认：“我可能过关了，你有点困难。”
他爸妈的态度从激进强势转换成消极避战，大概想搁置争议共同发展，待到兵强马壮再反攻倒算。
不说别的，房款他妈还是坚持要出的，要求他必须在经济上跟陆远非划清界限。
陆哥想进他家的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陆远非只担心他会不会被为难，倒不怕自己前路艰险，闻言托着他的腰松了口气，低声笑道：“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105章 开挂的人生（完）
就算他不说，这个好消息也会出现在新闻上，变成全国皆知的好消息。
关于忻河市的发展规划终于落地，不仅仅是传言中的整体开发，而是要成立国家级新区，建设集旅游、物流、高新产业于一体的样板新城。
忻河民众喜大普奔，坐等资产迅猛升值，陆远非那个做中介的朋友一得到确切消息就兴冲冲地给他打电话，既亢奋又遗憾地表示他先前过户出去的那套老宅一夜之间身价百倍，通知一发，搞不好各地的炒房团就要连夜闻风而动了。
夏云则消化完这个讯息，心花怒放，狂喜雀跃，原地蹦了个高，又挂回陆远非身上，激动得送他一连串啵啵啵。
“那把房子卖掉，你就可以还清贷款了！”他一想起陆哥背的债就愁得睡不着，第一反应是房产升值赶紧卖掉还债。
陆远非拍了他一下，问：“你舍得吗？”
夏云则被问住了，两条眉毛拧了起来，犹豫了半晌，哼哼唧唧坦白说舍不得，但是男朋友比房产重要，千金散尽还复来，来给哥哥先还债。
陆远非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他的脑袋，把一头短毛揉得东倒西歪。
“笨蛋。”他神态亲昵，语气温柔，“你以为只有房子升值吗？”
工业用地升值更猛，一旦变现那跟抢钱也差不多。
夏云则恍然大悟，眉开眼笑，挑起大拇指：“我陆哥就是牛逼，这投资眼光，杠杠的！”
陆远非坦然接下他的彩虹屁，反手还他一记：“多亏了你，不然我也没那个心思。”
忻河对他来说已成褪色的回忆，再无留恋的价值，要不是一时起意带小教练回去扫墓，让那房子有机会另投明主，还牵扯不出他舅这些妖蛾子，更不会激起他虎口夺食的野心。
这是他的宝贝，也是他的福星，是机缘巧合，也是命中注定。
互相吹捧多多益善，不过不能耽误下班，夏云则从男朋友身上滑溜下来，拉着他的胳膊直晃：“晚上庆祝一下呗！”
从负翁变富翁，当浮一大白。
徐郦上次送来自家酿的米酒，他馋很久了。
两个人回去准备烛光晚餐，在幸福温馨的气氛中吃饱喝足，然后水到渠成地转移战场。
米酒入口甜软，后劲却足得很，夏云则一不小心饮过了量，第二天早晨醒了酒，羞得把脑袋钻到枕头底下，怎么哄也不肯出来。
想起昨夜酒酣耳热之际说的那些难为情的话，他一张脸红得快滴出血来，鼻孔呼呼地冒热气，给个火星子就能爆燃。
陆远非受用得很，连雷打不动的晨练都取消了，兴致勃勃地想把他挖出来。
“你该起床去晨练了！”夏云则抓住枕头誓死不从，闷声闷气地催他快滚。
陆远非忍着笑捅咕他：“晨练又不一定要起床。”
夏云则打了个哆嗦，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又鸵鸟似地缩了回去，卷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枚春卷，顺势滚到床里侧去。
陆远非哈哈大笑，刚要乘胜追击，电话突然响起。
是他的中介朋友打来的，大呼小叫说炒房团连夜赶到，天没亮房产交易大厅门前就围得水泄不通，都等上班时间一到就来给忻河市的房价创新高呢！
“兄弟，你后悔不？”他朋友沉痛地问，“还有拉一车现金来的，我真他妈服了，昨天一晚上我电话就没停过！对了，有人向我打听你手里那块地，一亩两百万问你卖不卖？”
生意上门，陆远非顾不上再闹他，夏云则也凑了过来，竖着耳朵听得一脸崇拜。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陆哥当初拿地大概是一亩四十万，这还是急着成交没好好杀价的结果呢。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老母鸡变鸭，原本无人问津的废弃厂房突然变成香饽饽呢！
夏云则心跳如擂鼓，比地主还激动，眨巴着眼睛静待陆远非的回应。
我真是有眼光，刚穿越过来就果断抱上陆哥的金大腿，如今有房又有钱，生活乐无边。
陆远非比他稳多了，气定神闲地表示再看看。
五倍还不干，你是想上天？
事实证明他没有做奸商的潜质，不当富贵闲人就是劳碌社畜，体会不到投资者的险恶与快乐。
陆远非朋友竟然赞同：“我也觉得不用急，大鱼还在后头呢。”
中介忙得吐血，得到他的回复就秒挂电话，夏云则从被窝里钻出来，对着陆远非的帅脸呵呵傻笑。
陈女士昨天还坚持回去凑钱让他还房款，心意是好的，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儿子这辈子注定还不清了。
要不是怕把他妈气出脑溢血，他真想建议她去庙里烧炷香。
老夏夫妻一看新闻就傻眼了，再三确认陆远非的老家在忻河市，两口子肩并着肩瘫在沙发上，两眼空洞地看向天花板，默默地计算他们攒的那点钱够不够买个卫生间。
实在不行，就逼着混帐儿子把房子过户给人家，也算物归原主，彰显高风亮节。
她愁得一夜没睡着，早晨正犹豫是给儿子打个电话还是再次杀过去面谈，老夏小心翼翼地戳戳她的肩膀，把手机屏幕怼过来。
忻河新区的相关新闻横扫各大头条，其中有条新鲜出炉的通知特别醒目。
为遏制炒房，忻河市将进行房产管控，禁止一切房产交易。
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天知道。
陈女士被打击得摇摇欲坠，想去找个大师看看自己这嘴是不是开过光。
夏云则也看到那条新闻，一口方便面汤差点喷出来。
陆远非拍拍他的背，没什么底气地问：“是不是太淡？调料包没放完。”
夏云则扯了张纸巾掩住嘴，含着泪花摇头。
不是淡，是陆先生打的荷包蛋散成了蛋花汤，碎碎烂烂地挠嗓子。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有点得意忘形了，暗喜天助我也，这房产交易一冻结，不管是想让他还房子的陈女士还是想让他交房子的何宗铭，都可以用冷水洗脸醒醒神了。
中介朋友的电话不失时机地打过来，先前忙得要上吊，突然彻底闲下来，好似整个生活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虚了：“兄弟……我饭碗要保不住了，你那缺人不？”
那必须缺，卖房子的过来卖健身卡，岂不是比吃大白菜还容易？
陆远非二话不说让他过来，后来又改变主意，要亲自赶去忻河迎接这一员猛将。
仪式过于隆重，让夏云则怀疑他另有所图。
“我有些事要处理，顺便接一下他。”陆远非坦荡地承认，还问他要不要同去。
去干什么？当然是看何宗铭倒霉，如果有机会落井下石他也不会客气。
何宗铭能力一般却混得风生水起，全仗着关系打点得好，实际屁股底下一堆屎，只不过身后有靠山，没人揭穿罢了。
如今忻河成立新区，领导全部换届，从市场监管到劳动保障都捋了一遍，谁也不敢顶风作案，在这个节骨眼上，陆远非请的律师联系到先前因经营不善辞退的员工们，常识一普及，上下一串联，一窝蜂地申请劳动仲裁，由于人数众多，声势浩大，主管部门没人敢袒护黑心老板，约谈批评带罚款，还有吊销许可证警告。
何宗铭左支右拙，焦头烂额，还有被辞退工人去厂门外拉横幅，闹到合生乳业那里，大公司最要脸面，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暂时停止合作，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商业往来，恐怕比恢复房产交易还没谱。
他工艺陈旧，设备老化，全仗着与合生乳业旧日的香火情在支撑，如今身陷泥淖，人家可不是要抓住机会把他一脚蹬？
屋漏偏逢连夜雨，按住葫芦起来瓢，何宗铭知道那些人有备而来，也不敢抵赖，咬牙拿出给女儿留学的资金补上这个窟窿，勉强打发了闹事的工人，刚要重整旗鼓再战沙场，哪知更要命的事还在后头。
被辞退的工人中有一个元老人物，早先跟着陆远非父母打江山的，在律师的鼓动下挺身而出，把何宗铭原料以次充好、自检记录造假、贿赂抽检机构出具虚假报告、长期供应不合格产品……等一系列违规经营的内幕全捅了出来。
市场监管部门反应很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吊销了他的生产许可证，合生乳业尤其愤怒，直接把何宗铭告上法庭。
“食品行业监管特别严，容不得一点侥幸之心。”律师托托眼镜，“何宗铭不仅要赔偿合生乳业的损失，搞不好还要吃几年牢饭。”
陆远非点点头，示意这边可以功成身退了。
顶梁柱一倒，老婆孩子也跟着倒霉，何媛病急乱投医，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都被拒接了，态度鲜明地管他们去死。
敢把主意打到夏云则头上，当兵哥哥的铁拳是吃素的吗？
夏云则被护在翅膀底下，单知道何宗铭倒了霉，不知道他家陆哥在背后推波助澜，感叹一句恶人自有天收，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所有恩怨纠葛至此画下句点，陆远非不再与过去纠缠，全心全意地拥抱新生活。
房产交易冻结的好处之一就是丈母娘没底气逼他们分手了，虽然仍没个好脸色，逮着机会就要骂儿子几句，陆远非却听出了敲打他这个儿婿的意味。
到底母子连心，生怕他一朝得志便猖狂，欺负了老夏家的宝贝儿子。
哪儿能呢，捧手心里宠着还嫌不够。
他那块地也受了影响，房产禁止交易，土地更是别想，先前问价的全部退回去保持观望，让夏云则着实失眠了好几天，还要他用点别的办法才能哄睡。
健身房经营得蒸蒸日上，犯不着为那块闲置的地皮着急上火，总之饿不着他家小公举就是。
转机出现在夏秋之交，忻河高新技术产业园规划出台，他那块地被征用，补偿金十分可观，让他们可以提前退休，过上不劳而获的舒服日子。
“不能坐吃山空。”老夏眉宇间带着一抹忧虑，一本正经地给他们上课，“劳动最光荣。”
经过长时间的拉锯战，夏家父母终于意识到这俩是来真的，红线牢得液压钳都剪不断，只好祭出成年人的口头禅：“算了。”
冷战得不偿失，臭儿子胳膊肘使劲往外拐，几个月连家都不回一趟，陈女士想儿子想得半夜偷着掉眼泪，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法子，只好别别扭扭地让夏云则带人回去过中秋。
陆远非小意殷勤，比当兵时对付定时炸弹还细心，夏家父母也退了一步，和颜悦色地招待他俩。
整体氛围和乐融融，末了陈女士还塞给他个大红包。
“我这算过关了吗？”趁岳父岳母不在场，陆远非凑过去和夏云则咬耳朵。
夏云则刚咽下一块菠萝，肆无忌惮地给他一个甜蜜的吻——
“当然，亲爱的哥哥。”
——完——

第106章 傅光洲-小冤家1
傅光洲纵横情场二十年，风流花心又慷慨多金，向来与各路情人好聚好散，万没想到等他浪够了想找个固定伴侣过平静生活的时候，突然被人反攻倒算，追着屁股要他清偿前尘过往。
真像电影里的套路，高手总在最后一役马失前蹄，浪子回头才发现后路已断。
哦，不是断，是被人堵死了。
灯光昏暗，目光迷离，他咬紧牙关强压下一阵突如其来的悸动，即使被人折腾得筋疲力尽，也要强撑着几分体面，不肯在小狼崽子面前低头。
“还敢走神？”小狼崽子年轻气盛，最受不得别人怠慢，见他心不在焉，眉眼凛然，加紧攻势，终于怼开了他的金口。
傅光洲脑门上全是汗，眉头紧锁，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真他妈……冤家路窄……”
对方呵呵低笑，声音透着意犹未尽的磁性沙哑，像一只猫在玩弄爪间的猎物，慢条斯理地调侃道：“路窄没关系，扩扩就行了。”
草！
傅光洲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此路非彼路，霎时老脸一红，羞恼交加地捶在床铺上。
真该让他的下属都来看看他们那个总是绷着狗脸、高冷冰山一样的顾总，人后是怎么一边老汉推车一边大放厥词的。
他一个游遍芳丛的老司机，竟然阴沟里翻船，栽到后生晚辈手里，真是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傅光洲一阵阵眩晕，眼神涣散，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小王八羔子”，脑袋一歪失去了意识。
如果一切能重来，他绝对不会在那个无所事事的夜晚，因为闲极无聊就晃荡到常去的gay吧排解寂寞。
明明之前才下定决心找个投缘的人，收收心好生过日子，不再做个谁家被窝都暖不热的风流浪子。
他承认是在健身教练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又羡慕人家单纯无畏逐爱而行的勇气，先前那点想包养对方的小心思全化了飞灰，好像肖想一下都是亵渎。
年轻真好，傅总晃动着酒杯，懒洋洋地倚在吧台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调酒师闲聊，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酒吧里形形色色的客人，想在其中找一个能让他停留驻扎的小港湾。
“你跑到这来找过日子的人，缘木求鱼呢？”调酒师跟他相识已久，熟稔得很，不留情面地吐槽他：“看看我们这名字，来跟着我念Tonight，谁来这不是寻欢作乐，哪个跟你天长地久？”
傅光洲皮糙肉厚，被嘲讽了也不以为然，还朝他懒洋洋地笑，拖着腔调说：“天长地久倒是不必，这词儿我听着就起鸡皮疙瘩。”
他刚过四十，由于坚持健身，身材皮肤都保持得极好，看上去好像三十出头，头发浓密，长相英俊，既有情场浪子的风流疏慵，又有成功人士的优雅稳重，谈吐幽默，慷慨多金，惹得一群小0春心萌动，前仆后继地自荐枕席。
傅光洲虽然风流，却也讲究，挑嘴得很，是个耿直的颜控，等闲姿色入不了他的法眼，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的人，拎出哪个都能让人由衷地赞一句帅气。
他在床上只做1，是圈子里人人皆知的小秘密，传闻床技甚佳，床品也好，堪称知情识趣进退合宜，所以那些想给他终结单身却最终铩羽而归的小基佬们失落归失落，怨恨倒是谈不上，背后提起傅总来，还要心照不宣地夸一句好男人。
现在好男人终于要收心了，结果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寂寞地跑到Tonight来猎艳。
调酒师又推过来一杯马提尼，酒液在杯中晃动，澄澈、纯粹、热烈，附赠一句祝福：“喝完这杯，走出去，你会找到你的真命天子的。”
傅光洲连喝了几杯，已在浅醉的边缘，遗憾地看了看周围灯红酒绿间沉醉不知归处的绰绰人影，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带着调酒师的祝福抽身离开这令人目眩神迷的温柔乡。
他没想到只是一个转身的瞬间，祝福就成了诅咒。
深秋的夜晚冷风一吹，喝下肚的酒精都上了头，傅光洲身形晃动了一下，扶着廊柱捱过这一阵眩晕。
风吹起风衣下摆，路灯在他身后照出凌乱而孤单的身影。
像他的前半生。
江湖老油条突然涌上淡淡的伤感，为蹉跎的光阴，为逝去的情怀。
忧郁独属于少年，落到老男人身上就显得荒唐而诡异，傅光洲摇头轻笑，暗骂自己闲极无聊，合伙人退股，新股东即将莅临，他还要打起精神应付修罗场，哪有余力去伤春悲秋？
傅光洲做了几个深呼吸，站直身体，掏出手机叫代驾。
就算遇不到交警查车，他喝成这样也没法自己开回家的。
这次的代驾比往常速度都慢，不知道是不是路途不顺，傅光洲倚坐在引擎盖上，醉眼朦胧，多亏秋风冷冽，才没让他醉卧停车场。
“傅先生？”
一道高大的身影当头罩了过来，遮挡了灯光，也遮挡了视线，傅光洲有些迟钝地抬起头，视线聚焦，神情微怔，呆滞片刻然后勾唇微笑，声音低沉悦耳：“现在代驾都这么帅了吗？”
来者是个英俊挺拔的年轻人，凤眼微挑，高鼻薄唇，眉目冷峻，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风衣，裤线笔直，皮鞋纤尘不染，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子睥睨众生的高冷范儿。
不像代驾，倒像皇帝微服私访。
手机上有接单师傅的照片，只是图片太小，他昏昏沉沉地看不清楚，单凭这么多年混迹商界练出的一双利眼，就知道这小子绝对不是干代驾的。
来人身上淡淡的冷香令人神清气爽，天之骄子就是天之骄子，披上麻袋片也扮不成凡人，何况人家根本没想着遮掩。
“钥匙。”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朝他伸过来，对方面容阴郁，微蹙的眉头带出点淡淡的嫌恶。
傅光洲是醉了又不是傻了，第一反应这怕不是个玩真心话大冒险的矜贵少爷，随便挑个路人甲来逗闷子。
等等，这个人刚才好像叫了一句“傅先生”？
“傅先生。”对方看他疑惑，耐着性子又叫了一遍，还拿出手机，显示接单画面，“我是来送你回家的。”
真是代驾？傅光洲还是不信，上下打量着他，啧啧感叹：“怎么，大少爷深入群众体验生活？”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颔首，一副理所当然、不容置喙的样子。
傅光洲被睡神拽住一只脚，随时就要跌到黑甜乡里去，看了手机也不疑有他，乖乖地把车钥匙递过去。
这代驾一看就是个新手，丝毫没有过来扶一把的意思，任由车主脚步虚软的扶着车门爬上后座，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车子行驶平稳，乘坐体验舒适，傅光洲小睡片刻，醉意稍退，身体坐直了些，好整以暇地欣赏对方出众的容貌。
有这么一张得天独厚的脸，不去混娱乐圈实在可惜，不过他转而想起去年包养的十八线小明星在床笫之间讲过的那些八卦，再看看代驾师傅通身目下无尘的矜贵气派，又觉得让他去混娱乐圈才是暴殄天物。
他脑补得很欢乐，眉眼间带着似醉似醒的笑意，慵懒而散漫，不经意间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温雅气度，醇厚得像陈年的酒。
代驾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声音带着冷意：“你在看什么？”
傅光洲放松身体靠在座椅上，呵呵一笑：“看你长得好看。”
他身边帅的不少，帅成这样的却不常见，何况这人气质卓然，连头发尖都散发着不与凡夫俗子相类的气场，不抓紧时间多看看，以后怕是没有这么养眼的机会了。
对方大概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脸，眉头一皱，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肤浅。”
哎哟，咱能不能正视现实，承认人类就是肤浅的生物？
这世上可能有人不爱钱，但是没人不爱美。
傅光洲心里明镜似地，知道自己在gay圈无往不利靠的是什么，一是钱二是脸，再加上长年健身练出的好身材，才能一路沾花惹草，做个走肾不走心的风流浪子。
前面这个年轻人显然没经过情场历练，带着一股子凛然不可侵犯的孤寒，仿佛世间的红男绿女没一个能入他的法眼。
傅光洲之前交的小男朋友都是心照不宣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好聚好散，从来没费心思玩过什么攻略游戏，对这种高岭之花更是敬谢不敏。
大家都这么忙，谁有那闲工夫玩套路？
奈何这代驾师傅的长相实在赏心悦目，让他突然想换换口味，问：“你干这行多久了？要不要给我当专属司机？”
看人家这气场也知道不可能用钱砸下来，他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就是实在闲得无聊撩一撩，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再说，万一高岭之花长着颗木鱼脑袋，岂不是能让他捡个现成的便宜？
上帝总是公平的，给了他如此盛世美颜，就不该再给他聪明的头脑，否则别人还有活路吗？
大帅哥脑袋果然不怎么灵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略一颔首：“可以。”
傅光洲愣住了，酒醉了大半，寻思这就成了？
这点时间不够泡一碗面的，他竟然把人泡到手了？
难道大帅哥心性纯良，听不懂老男人的暗示？
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后面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傅光洲屏住呼吸，轻声问：“你懂我的意思吧？”
大帅哥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声线平稳不见起伏：“懂，你是gay，目前空窗。”
简单直白，没一个字废话，让傅光洲被刺得浑身不自在，又由衷地觉得惋惜。
声音这么好听，却惜字如金，不知到了床上肯不肯亮开嗓子好好叫一叫。
他惬意地舒展长腿，大马金刀地坐着，觉得自己运气真不赖，随便叫个代驾都能遇到桃花朵朵开，捡个大美男回家暖床。
他被酒精和美色冲昏了头，光顾着畅想接下来的美好夜晚了，根本没意识到人家就是冲着他来的。

第107章 傅光洲-小冤家2
“前面路口左转，去凌波园。”他报了个地址，“我给你指路，很好找。”
凌波园是他在市区的公寓，包养小情人根据地，前前后后搬进来搬出去的小帅哥如过江之鲫，他和前任分手半年，那地方也空了半年，他自己都不常过去，只有家政公司定期派人去打扫，正好可以作为试婚地点，和大美男磨合一下。
看在对方颜值绝佳的份上，他跳过了酒店开房那一步，把战场直接挪到行宫，也算有点仪式感。
情场老油条鸡贼得很，刚认识的人哪怕貌如潘安，也万万不能往老巢里带，万一包养不成反成仇，让人跑到家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他的脸要往哪儿搁？
代驾继续保持沉默是金的优良品质，不仅哑了，还聋了，直行过路口，方向盘纹丝不动。
“你走错路了！”傅光洲酒后嗓子低哑，怀疑自己声音不够动听，赶紧把手机导航打开调出志玲姐姐的声音，身体前倾扒住驾驶座靠背，就差把手机怼他脸上了。
志玲姐姐甜美的声音在车内回荡，分外提神：前方请在合适位置调头~
“没错。”司机从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影映在脸上，表情在明暗交错中让人更加难以捉摸，说话间已经驶过三条路口，朝他的大本营飞驰而去。
老司机猎艳，首选傻白甜，前面这人明显不沾边，搞不好走的是黑寡妇路线，他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身上少个零件。
傅光洲醉后的头脑强撑出几分冷静，皱眉道：“你不用送我了，靠边停，加个微信把钱转给你。”
美人少见，食之扎手，弃之可惜，干脆找理由加个联系方式，进可攻退可守，摸清楚底细再出手。
司机嗤笑一声，把车往路边一停，挑眉问：“你自己开回去？”
傅光洲无语了，老老实实坐回去。
帅哥可真会找地方停车，离交警设卡查酒驾的路口不到二十米，头顶上还架着一排摄像头。
遇警急停，必有隐情，傅光洲知道这辆车已经成功地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力，只要他屁股敢沾驾驶座，马上会有交警过来请他吹气抽血扣车一条龙，以他的饮酒量搞不好还要去吃吃牢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傅光洲懒洋洋地靠在后座，摇头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为匪啊！”
算了算了，既然对方铁了心要自荐枕席，他也犯不着把送上门来的艳福住外推，傅光洲暗中攥了攥拳头，心想就凭自己长年健身练出来的力量，真动起手来对方肯定会被他单手撂翻。
车内一片沉默，导航退出，志玲姐姐也消了音，车子轻快地驶上环城快速路，半小时后，停进他老巢的车库里。
“你平时不住城里？”司机熄了火，扭过头来看他，傅光洲支吾了一声，只说这边环境好，适合他这种佛系养生的帅大叔。
和风水岸是建在西开发区附近的一处楼盘，全部独栋别墅，走高端大气路线，依山傍水环境好，离西开发区车程十五分钟，是附近土豪购房首选。
傅光洲白手起家，还是制造业出身，思想比较保守，有钱就喜欢投资不动产，完全没有“房子够住就行”的概念，闲暇时间不是猎艳就是置产，完全没觉得一个人住大别墅有什么空旷的，还爽歪歪地装修出五间卧室，想睡哪间睡哪间。
帅哥这回比较有眼色，在他下车的时候扶了一把，没让他脚步踉跄摔个狗啃泥，凑近了不可避免地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你喝了多少？”
傅光洲搭着他的肩，半边身子靠人家身上，笑道：“放心，还没醉到不能人事。”
帅哥向后避了避，没避开，眉头拧得更紧，非常缺乏服务精神把他半拖半拽弄进主卧室：“去洗澡。”
脸长得好看，又即将成为他的盘中餐，傅光洲大人有大量，原谅对方的颐指气使，老老实实去洗澡，热水一过，脑袋冷静下来，心里燥了起来。
他摩拳擦掌，分外期待，连浴袍都顾不上披，只在腰部裹了条浴巾出来，最大限度地展露自己肌线优美的好身材。
结果他被对方单手撂翻了。
傅光洲：？
卧槽！他就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难得遇上好货色，却撞了型号！
大帅哥一身风衣挺拔潇洒，毫无粗犷之感，没想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比他还要发达！
“等一下！”傅光洲被按倒在床上，扭动挣扎，发现对方力气奇大，他一个健身房撸铁健将竟然没有还手之力，为保贞洁，气急败坏地叫道：“老子是1！”
“很快就不是了。”
他身上那个充耳不闻，眼中闪过一抹戾色，像狼叼住肉一样不撒嘴，傅光洲万没想到对方穿上衣服斯文俊雅、脱了衣服禽兽不如，要跟他这个老司机玩霸王硬上弓！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被彻底攻陷的时候，傅光洲内心无限悲凉，脑袋嗡嗡作响，就两个念头。
一是这小王八蛋活真烂，毫无技巧可言，白瞎了一张帅脸。
二是他都让人家一举爆破了，竟然连名字都忘了问。
幸好这是情场而不是生意场，马失前蹄也就受点皮肉之苦，不至于赔得连条裤子都不剩。
傅光洲苦中作乐，自己哄自己就当儿子睡老子，然后单方面宣布解除父子关系，什么试婚啊磨合啊收心过日子的想法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发誓以后修身养性，再见色起意他就把自己的眼珠子抠下来。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清脆悦耳，声声都像在嘲笑他眼瞎，傅光洲艰难地撑起快散架的身体，疼得嘶嘶直喘。
小崽子已经滚蛋了，没留下只言片语，也没给他清理善后，他扶着床头缓缓下地，脚踩到地面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过去。
太狼狈了，傅光洲咬紧牙关，一步三颤地挪去浴室洗澡，心里把那个小王八蛋剥皮拆骨，挫成灰冲进马桶里。
他躺了一上午才缓过劲来，幸好白天公司无事，由得老板因伤旷班，倒是他那个前&#183;合伙人打来电话，问他晚上有个饭局要不要来，新股东大驾光临，理应敬他三杯。
“喝什么酒？戒了。”傅光洲没好气地拒绝，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有事公司见，饭局不奉陪。”
本来身上就不爽，还有人上赶着给他找不痛快。
当初一起创业，九九八十一难都闯过了，没想到公司做大了，合伙人招呼也不打就转让股份，让别人摘了现成果子，他会有好脸色才怪。
“给个面子嘛兄弟。”合伙人赔着笑，“我这不是不好意思跟你提价嘛！”
傅光洲呵呵两声，也不挂电话，就静静地听他表演。
本来有约定同样的价格他作为控股股东可以优先购买，合伙人之所以悄悄密密不声不响把股份转手他人，八成是新股东钞能力强劲，让合伙人暂时忘了当初的君子协定。
傅光洲也不是无知少年，知道财帛动人心的道理，价高者得无可厚非，就觉得这事办得太不地道，好像防着他似的，让他窝火的同时连带迁怒到新股东头上。
这年头有钱还来投资实业的，不是莽撞就是傻，新股东来了又能怎么样，动摇不了他说一不二的领导地位。
说不定真是个傻子，行业的门槛都没摸着先让他那个没底线的合伙人狠宰一刀。
傅光洲自己倒了霉，见不得别人春风得意，把电话断挂，无所事事，郁气难消，抬抬腿感觉行动自如了，干脆去健身。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他觉得自己练得够有型了，没想到中看不中用，看来要戒烟戒酒，增加训练量，打铁还需自身硬，练成肌霸方能遇险不慌。
结果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回家吃好喝好养精蓄锐，等着明天给新股东一个下马威。
第二天，傅光洲神清气爽地踏进嘉宇制造，许秘书迎了过来：“傅总早晨好。”
“早。”他微笑颔首，“怎么，今天要迎宾啊？”
他们做机械制造的，时不时要下车间，只要不见外客基本上都是工装上阵，谁也不耐烦打扮得西装革履。
今天许秘书不仅穿了套裙，踩着一双高跟鞋，还破天荒地化了妆，衬得他这个老板又俗又土，风格落伍。
“十点整新股东到公司。”许秘书看他迅速黑如锅底的脸色，提醒他别摆张臭脸弄得大家都没面子，“FD资本的顾总，年轻有为，架子大，别怠慢。”
制造业熬过寒冬不容易，说不定能逮个冤大头给输点血，许秘书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态度就可以理解了。
“玩风投的？脑袋有包吗来搞制造业？”傅光洲难以理解这种退阶行为，他合伙人都变现股份享清福去了，怎么还有人钱生钱的舒坦日子过腻了要往车间里扎？
“说不定人家有情怀，想实业兴邦。”许秘书翻了个白眼，拖他去办公室翻出备用西装皮鞋，换掉一身休闲风衣牛仔裤，傅光洲举手投降，表示钱是我爸爸，一定打扮整齐闪瞎风投大佬的狗眼。
许秘书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收拾了一套风投大佬的资料打算让老板抓紧时间瞭一眼，免得见了真人聊起来驴唇不对马嘴，没想到顾总提前到了，傅总刚穿戴整齐，一边打领带一边匆匆往外迎。
全公司上下都绷紧了皮子，既好奇又期待，傅光洲倒是气度悠闲，甚至恶趣味地想如果风投大佬钱多烧手的话，他不介意把自己的股份也甩给对方然后提前退休。
许秘书颠颠跟上，手里的资料一直没机会递出去，导致傅总对他未来的合作伙伴一无所知，才会在看清对方面容的时候露出白天见鬼的神色。
逆光而来的身影高大挺拔，一身服帖的墨蓝色手工西装衬出宽肩窄胯的好身材，眉眼冷峻，薄唇微抿，一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相。
傅光洲整个人都石化了，肌肉是有记忆的，他立在门前，浑身上下都开始疼。
怨他上半辈子不敬鬼神，进庙不烧香，活该一把年纪撞煞星，还他妈阴魂不散。
“幸会，傅先生。”前天晚上刚跟他负距离好几轮的王八蛋站到他面前，淡淡的冷香沁入鼻端，“蔽姓顾，顾昭然。”
漫天神佛随便哪个降下一道雷劈了这狗东西，他愿给佛祖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第108章 傅光洲-小冤家3
俗话说中年人的崩溃都是静悄悄的，中年人的愤怒也是静悄悄的，尽管傅光洲内心的草泥马已经踏平了内蒙古草原，他还是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君子风度，对顾昭然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顾总光临，有失远迎。”
“客气，以后就是同事了。”顾总年纪轻轻，脸皮厚度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绷着一张道貌岸然的狗脸，完全没流露出与一夜情对象衣冠楚楚再见面的尴尬。
傅光洲虽然不痛快，却也看得开，又不是十七八的少年受不得挫，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常在河边走岂能不湿鞋，何况他这种浪里白条老司机？
翻车就翻车，爬起来挂上档继续跑，人近中年，最重要的三件事：体面、体面以及体面。
所以就算恨得牙痒痒，他也不能当场翻脸，还伸出手跟新股东握了握。
顾昭然的手温热干燥，跟他高岭之花的风格不太搭。
唉，长得这么好看，却是一朵食人花。
傅光洲带着顾昭然以及几名主管进入会议室，大略向他介绍公司的经营状况，主管们轮流向二老板自我介绍，在顾昭然森冷淡漠的注视下一个个战战兢兢，活像面对教导主任的小学生。
大老板看着一群小鹌鹑似的手下，无语摇头。
工科宅人还是单纯，一座冰山就把他们镇住了。
傅光洲全程镇定自若，对顾总的凛冽气场丝毫不买帐。
恐惧源自未知，他就不一样，对顾总的长度硬度和持久度都有深刻入骨的认知，再加上被社会毒打多年，见多识广，这点小场面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仰靠在老板椅上，轻轻活动颈项，明目张胆地走神，虽然摸不清顾昭然的底，不过来日方长，以不变应万变，只要他控股，风投大佬也别想作妖。
顾昭然一边听主管汇报工作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傅光洲，见他一派闲适，就想往对方波澜不惊的湖面上扔几块石头。
散会之后，主管们轻手轻脚鱼贯而出，不仗义地丢下了他们魂游天外的大老板。
二老板起身拂了下衣摆，缓步踱到大老板面前。
傅光洲被阴影挡了眼，才蓦然回过神来，眉眼一挑，透出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有事？”
顾昭然身体前倾，双手搭上座椅扶手，把他整个人困在自己身前，姿势暧昧，语气清淡：“你似乎很不想见到我？”
这个问题还用问？
傅光洲“哦”了一声，挥手让他闪开，态度像赶一只苍蝇。
摆明就是床技太烂不值得留恋，连给个眼神都多余。
顾昭然不满他这显而易见的敷衍，站直身体，轻掸了下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说：“以后每周我会过来两次，劳烦傅总给我留一间卧室。”
说完不待傅光洲回应，又自顾自地加了一句：“要向阳的。”
饶是傅光洲这样皮糙肉厚的老油条都震惊了，诧异地瞪着他，不明白这是玩的哪一出。
他们只是适逢其会一场艳遇，他再自恋也不敢认为是自己魅力太强才让小狼崽子追着不放，既然人家话说出来了，当老板不好再装聋作哑，傅光洲果断拒绝：“你我非亲非故，这样不太好，你要嫌回城不方便，嘉宇还有几间空房的。”
说完停顿一下，补充道：“全都向阳。”
制造业向郊区迁移之后，场地阔绰了许多，嘉宇和别的工厂类似，一座办公楼杵在前面，隔着庭院对面是高大宽敞的厂房车间，左右厢分立两栋小楼，一边是员工生活区，另一边全部按星级宾馆规格装修，用来招待远道而来谈生意的客人。
顾昭然要是无处安身，占一间长驻也是天经地义，公司上下都不会说什么，毕竟人家是资本大佬嘛！
“非亲非故？”顾昭然挑了挑眉，勾唇一笑，讽道：“傅总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打住，打住！”傅光洲坐直身体，不给对方蹬鼻子上脸的机会，“那天晚上是我酒后乱性，让我们都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以后精诚合作，互利共赢。”
四十不惑，他一把年纪不能再被美色所迷，干出引狼入室的蠢事，还得在小王八蛋面前展示多吃几年咸盐的气度与胸怀。
中年人的日常，就是忍字心上一把刀。
顾昭然还要抠字眼挑毛病，眉头皱得跟死了爹一样，沉声问：“不愉快的事？”
这小子简直冥顽不灵难以沟通，傅光洲没有哄小孩的耐心，很乐意让他看清现实，讽道：“回床率是靠技术换来的，就你？”
对于男人来说，致命打击就是嘲讽他器小，比嘲讽他器量小还不能忍，傅光洲摸着良心承认顾总硬件还是很过硬的，就是技术烂得让人肝肠寸断，兼之不思进取，迷之自信，怪不得长得这么帅却是一条单身狗。
顾昭然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就要辛苦傅总多指教了。”
“不敢，不敢。”傅光洲口头谦虚，“咱俩撞了型号，没法同床竞技，以后闲了给你介绍几个小鲜肉，身经百战技术一流，分分钟带你出师。”
荤段子是老男人标配，他越说越来劲，拿出长辈态度，一股子语重心长的爹味：“你看你又帅又年轻，就算一穷二白也有人倒贴，何况你还有钱，基圈天菜啊，快去纵横情场吧，跟我这老男人厮混，图什么？”
顾昭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幽暗阴森，透出几分冷厉，让阅人无数的傅总情不自禁地绷紧了浑身肌肉，生出被狼盯住的感觉。
小狼崽子没扑上来咬他一口，倒是慢条斯理地跟他谈人生——
“你这是前车之鉴吗？”
傅光洲胸口一窒，目光不善地瞪着他，顾昭然不为所动，继续戳他痛点：“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逃宿，逃课，宁愿挂科也要找老男人上门送吊，我也想知道图什么？”
傅光洲整个人从老板椅上弹跳起来，结果被顾昭然按住肩膀，又重重地坐回去，扯到痛处，轻嘶一声，皱眉问：“你……”
顾昭然哂笑一声，粗俗的话语从他矜贵的薄唇中说出来，强烈的反差更让人胆战心惊——
“东窗事发，老男人反咬一口，那个傻哔大学生还挺身而出想充救世主，呵，真是不负青春，好歹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
傅光洲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扣紧扶手，眼神惊疑不定，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如果对方能轻易揭开自己的陈年疮疤，那最初的巧遇就不能再称之为巧遇了，这小子根本一开始就没憋好屁。
他脸色变幻莫测，强撑着体面把话听完，咬牙道：“是挺傻哔的，不过这跟顾总有什么关系？”
顾昭然展颜一笑，真如云开雾散朗月清风，就是眼神阴鸷，像狼崽子一样对叼进窝里的猎物露出尖牙利爪：“你们当时以为我睡着了。”
傅光洲身体一僵，随即像被抽了骨头似地瘫在皮椅上，手指发颤地指向他，低声问：“你……你是……”
顾昭然不习惯被人指着，拂开他的手，轻描淡写：“你的初恋情人，从血缘关系上，我要叫他一声父亲。”
至于法律关系，当年他父母离婚之后他就改了母姓，从此与沈邱生老死不相往来。
傅光洲被一盆狗血淋头，那点成熟男士的体面荡然无存，他佝偻着身体大口喘气，喉咙泛上淡淡的铁锈气息，苦涩而酸楚。
顾昭然就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像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员，审视着他的不堪过往与陈年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傅光洲抬起头来，神色恍惚，一缕额发垂落下来，挡住光洁的额头，为这个风流俊雅的男士平添了几分狼狈，他五味杂陈地看着顾昭然，喃喃道：“你更像你母亲。”
否则他早该认出来。
顾昭然不仅长得像顾女士，连性格脾气都有几分相似。
冷冽，纯粹，宁折不弯，像一杯浓烈的酒，一个火星子扔上去都能烧得人万劫不复。
他跟沈邱生那一段，是他当年的义无反顾，也是如今的羞于启齿，这么多年来他纵横情场，却始终对情场领路人讳莫如深，大概只有面对故人之子的时候，才能近乎自虐地回忆起那段情感。
毕竟人家知道他的底细，还扒了他的底裤。
二十年前，傅光洲还没堕落成个风流浪子，他像许多年轻人一样，活泼、天真、热枕而充满希望，走到哪都像个热力四射的小太阳。
那年他读大三，名校热门专业，前途可期，外表俊帅高挑，人缘奇佳，特别招小姑娘喜欢。
上大学之前，他刚从题山题海中解脱出来，对甜甜的恋爱充满向往，孰料命运无常，还没让小姑娘攻略，他就被沈副教授带上了床。
从此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就再也没关上过。
沈邱生那年三十五，白净斯文，风度翩翩，看他的眼神充满欣悦与向往，眼底像蓄着两汪水，柔软多情，欲说还休。
这样一个温柔和善的副教授很招学生们喜欢，可惜英年早婚，听说儿子都上小学了。
傅光洲一开始也没存别念头，就觉得在沈邱生面前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走路重一些都显得特别粗俗——那样温润如玉的成熟男子，衬得他像一块见棱见角的笨石头，连话都说不利索。
沈邱生不止一次表达过对他的欣赏，并感慨青春已逝，羡慕他们芳华正好，傅光洲却觉得年轻也没什么好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傻得很，跟沈邱生这样儒雅的人都没法进行深层次的交流。
沈邱生却不嫌弃他呆笨，还时常带他去后山那片竹林给他传道授业解惑，竹林偏僻，轻易不见人来，沈邱生长身玉立，偶尔露出寂寥之色，让他更添困惑。
拥有世人眼中体面又美满的人生，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让人心怜的表情。
学生像一条蠢鱼，老师一甩饵，他就上了钩。
他发誓一开始只是想宽慰对方，像宽慰他在球场上被人虐菜的室友那样，哥俩好般揽住对方的肩膀，没想到沈邱生整个人偎了过来，与那些满身汗臭的愣头青截然不同，身上带着一股子薄荷香，眼角还噙着泪。
他像个傻哔一样，意乱情迷，收紧手臂，低头吻了上去。
从冲动中回过神来，傅光洲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老师，赶紧抽身后撤，没想到沈邱生一双手臂环住他的颈项，柔若无骨地往他怀里钻——
“别放开我，我知道你也是。”
他脑袋一团乱麻，只觉得老师说的一定是对的，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在竹林里开了个荤，告别了他保持二十年的童子身。
场合不对又是第一次，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潦草成事，沈邱生却很满意，咬着他的耳朵笑道：“明天下午到我家里来，我再好好教你。”
他自此迷了心窍，陷入这溺死人的温柔乡。
沈邱生经验丰富，在床上奔放大胆又细致体贴，也没避讳过自己的情史，不过他声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结婚生子，他就一直安分守己，都怪傅同学太耀眼才让他一时没把持住又破了戒。
傅光洲抚过他无名指上的婚戒，眼中闪过浓浓的懊悔。
他懊恼的不是自己跟有妇之夫偷情，而是没有早一点遇到他。
那时候他是真的傻哔，自以为是沈邱生期盼多年的真命天子，不仅要带着老师攀登极乐，还想拯救老师脱离苦海，活出个真实的自我。
沈邱生比他大十五岁，拿捏他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易如反掌。
他依恋地靠在他怀里，诉说婚姻的不如意、妻子的暴脾气与小孩子难管教，痛陈婚姻制度是多么违反天性扼杀真情，把傅光洲本来就平滑的脑沟回洗涮得清洁溜溜，渐渐甩开道德的枷锁，只想用自己年轻强壮的身体来抚慰这个婚姻制度的受害者。
他不在乎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他觉得这种牺牲是自己对爱的奉献与证明。
他后来回想自己当时那甘愿与全世界为敌的拯救欲，只能心服口服地骂一声傻哔。
顾女士娘家生意做得大，常年出差，儿子平时扔在老人那里，沈邱生享受着婚姻带来的红利，同时有小狼狗卖力伺候，逍遥快活得很。
他们的地下情持续了小半年，最后甚至大胆到周末沈邱生接儿子回家，都要等孩子睡着了叫他过来爽一发。
他一度以为这是爱得深沉，其实只是人家馋他的身子。
纸包不住火，这段隐秘的恋情终于被师母踢爆，他先是懵逼，然后斩钉截铁地一口咬定是他缠着老师不放——小狼狗化身背锅侠，拼着学位前途不要，也要替老师扛下这一遭。
最让他伤心的是平时海誓山盟不离口的沈老师竟然在关键时刻背信弃义，一脸屈辱地说自己是被强迫的，他一辈子只爱太太一个人，是那个学生借着请教之机行逼奸之实，还拍下他的不雅照威胁他，他害怕丢了教职才无奈屈从于那个恶棍。
傅光洲那颗年轻的心和稚嫩的三观同时碎成饺子馅，铲都铲不起来。
原来他只是个工具人，还不用充电的那一种。
一朝东窗事发，即被弃如蔽履。
他失魂落魄，像只丧家犬般承受别人的冷眼和议论，室友更是直接把他的东西扔了出来，就连一直对他和蔼可亲的系主任老头也建议他休学一年避避风头。
之所以没有直接开除，还是因为师母一桩举动间接救了他。
顾女士根本不信沈邱生那套甩锅的说辞，直接甩出一串小视频，都是他与沈邱生的原生态表演，沈邱生没有半点被强迫的样子，饥渴又主动，语言放肆，缠着他要个没完。
这些证据拿到法庭上，不知道多少人要抠掉眼珠。
沈邱生不敢再嘴硬，老老实实签下离婚协议，同时辞去教职远走他乡，傅光洲身败名裂，四面楚歌，干脆辍学混社会，还差点被他父母打死。
傅爸爸棍子都打断了，也没从他嘴里拷问出辍学的原因，那时候网络还不发达，打电话问学院老师，老师语焉不详，言语间还透着同情，傅爸爸眼见儿子吃了秤砣铁了心，直接把他赶出家门，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还是他母亲心软，悄悄给他塞了一笔钱，才让他不至于饿死街头，后来逮住机会创业成功，如今也算苦尽甘来，和家里的关系慢慢恢复正常，只是心底那段陈年旧事，始终不曾对亲人提起。
那段往事改变了他的命运，甚至影响了他的一生，让他从一个坦率热枕的小青年变成没心没肺的风流浪子，再也不会、更不敢对人掏心掏肝。
而无论他多么朝三暮四，仍是个有原则的玩家，一开始就讲明白只上床不谈情，银钱开路，钞票攻坚，与各任情人保持着好聚好散的单纯的男男关系。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他终于浪够了想找个人给他从灵魂上终结单身，小煞星就送上门了。
沈邱生这么多年杳无音信，现在他儿子来找自己算帐吗？反射弧也太长了些吧！
他看向顾昭然冷峻的帅脸，其实挺想问问沈邱生近况如何，非关旧情，只是好奇，不过直觉告诉他最好别问，好奇心害死猫，遂硬生生地咽下这个话题，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你母亲……当年是我愧对你们母子。”
“她在美国，手下有两家上市公司，再婚了。”顾昭然言简意赅，“你不用觉得惭愧，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妈当年从没把你放在眼里过。”
不然杀伐果断的豪门女将，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傅光洲神色赧然，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他只跟顾女士打过个照面，对方的眼神冰冷而充满讥诮，还带着点他当时难以理解的怜悯。
年轻时的荒唐事，事后想想心里明镜似的。
他只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可笑还沉浸在自欺欺人的救世主情怀中以为遇到了真爱。
顾昭然冷眼看他神色落寞，鬼使神差似地伸手轻触他的额头，又在碰到的瞬间陡然撤回，不自在轻捻手指，想捻去那莫名的热度。
隔着二十年时光，仿佛在碰触那个天真又愚蠢的年轻人。
“他跟你厮混的时候，还带过别的男人回来。”顾昭然清清嗓子，把原本没打算说出口的内情告诉了他，“不止一个，而你只是最……最……”
他斟酌着怎么表述既精准又不伤人，傅光洲自嘲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替他接上：“最傻哔的一个？”
顾昭然噎了一下，想纠正又觉得没有更合适的，只好沉默地点头。
傅光洲突然想抽颗烟，下意识地摸口袋却发现已经戒了，他有些焦虑地看看时间，说：“还有什么事？没事下班吧，该吃午饭了。”
比起当年痴心错付要死要活，他现在真是成熟了许多，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跟自己的健康过不去。
他起身往外走，顾昭然紧跟其后，傅光洲扭头看了一下小狼崽子冰冻三尺的眉眼，只觉得这笔烂帐怎么搅也搅不清了。
“走吧。”他还是心软了，“昨天没给你接风，今天补上。”
他只是诚心诚意想照拂一下故人之子，没想到一个下午又照拂到了床上。
傅光洲迎着夕阳的暖光挡住脸，觉得自己身上的绿茶味儿越来越浓了。

第109章 傅光洲-小冤家4
前脚还说技术不好不要莪，后脚他就跟顾昭然回了床，而且完全没抵抗，老老实实地躺平任草。
就当是偿还二十年前的孽债，舍身饲狼，平息小崽子一身怨气罢了。
小王八蛋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怼他一边嘲笑他圣母病能持续二十年也是一种本事。
顾昭然正式在他家安营扎寨，还食言而肥，说好的每周过来两次，结果一周要在他这耗六天，宁可每天驱车往返两个小时去FD资本也不肯滚回他市里的住所。
年轻人精力旺盛，又刚开了荤，食髓知味欲罢不能，缠磨得他一把老骨头实在吃不消，只好举手投降，含泪认栽，把做1的各种技巧倾囊相授，还得打起精神当陪练，以期早日达到“他好我也好”的双赢境界。
恍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是怎么受教的，如今再身体力行地把接力棒递给顾昭然，也算薪火相传，后继有人。
顾昭然开了窍之后进步神速，还他妈会举一反三，很快让傅光洲体会到做0的快乐，对于动不动就兴致勃发的小狼狗也没那么抵触了。
往好了想，他能睡到盘靓条顺又身强力壮的大美男，已经是占了便宜，谁还计较做0做1？
何况他还睡过人家的爹，里外都是他，买一赠一，稳赚不亏。
他没再问顾昭然缠着他图什么，怒火和欲火总是相伴相生的，他年轻时走错了路，活该一辈子陷在泥潭里出不来。
图他什么？图他心虚理亏没底气，好用耐操不拒绝，渐入佳境之后还主动地配合，甚至在心理上产生了赎罪般的满足感与自我献祭的愉悦感。
他也不敢跟顾昭然提沈邱生，纵然这是他们之间绕不开的前缘与拔不掉的刺。
被激怒的小狼崽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还想多活几年，等顾昭然腻了之后再去滚滚红尘找个真命天子给他收尸。
两个人维持着各取所需的床伴关系，傅光洲以为心照不宣就等着好聚好散，顾昭然却是完全没往那方面考虑过，他刚在情事上攻城掠地，情感对他仍是一片禁区。
傅光洲跟每任情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收敛风流习性不再沾花惹草，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阶段性专一，老司机有老司机的驾驶习惯，绝不脚踏两条船。
翻车还有生还的希望，撞船绝对死路一条。
顾昭然刚开发出更多乐趣，新鲜劲儿还没过去，更没有吃外食的兴致，就一门心思盯着他这个老男人，盯得向来自由洒脱的傅光洲一时很不习惯，几次明示暗示他们只是床伴，很不必做出居家过日子的姿态。
顾昭然提上裤子的时候是个冷面无情的霸道总裁，强势专横，雷厉风行，习惯众星捧月，视凡夫俗子如尘泥，傅光洲比他年长，也乐得顺着他惯着他，毕竟人家是高岭之花，他这个一身污点的老家伙只有俯身当花肥的份儿。
他忘了一句老生常谈：男人不能惯，越惯越混蛋。
傅光洲百般迁就，换来的不是相安无事的PY关系，而是变本加厉的控制欲。
这他妈就很让人无语了。
傅光洲这些年被社会毒打得心如止水，等闲小事不与顾昭然计较，毕竟这是个扎手货，真惹急了在床上叫一声小妈，臊也臊死他。
没想到顾总对外高冷矜贵，对内作天作地，竟然隐隐流露出吃醋的迹象。
起因是外出就餐偶遇不知第几任小情人，竟然对他媚眼乱飞，看旁边顾总长身玉立，风姿卓然，大概以为是傅总的新宠，于是一脸酸楚地感叹傅总最会疼人了，可惜不知道怎样的神仙人物才能捕获他那颗飘忽不定的心。
顾昭然当场就变了脸色，周身三尺范围气温直逼冰点，眼神阴郁，冷冷地扫过来一眼，蜇得他浑身发毛。
他真是吃饱了撑的才带顾昭然去品尝当地特色美食，结果顾总生气了后果很严重，饭也不吃了，直接把他拽回家啃得渣都不剩。
还得寸进尺，疯狂输入，直接中出。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傅总霸道总裁人设还没崩得太彻底，剩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对上顾昭然一张仿佛被欠钱不还的棺材脸，骂道：“老子忍你够久了，你他妈别蹬鼻子上脸，穿上衣服给老子滚！”
一向成熟稳重游刃有余的傅先生竟然被折腾到气急败坏，顾昭然脸色依旧阴沉，心里却敞亮了几分，仿佛从重重雾霭中觑见天光，他舔了一下犬齿，既不穿也不滚，又侵了过来，低沉的声音轻柔得像拂过耳畔的春风，说出的话就不那么中听了——
“你跟我爸搞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杀人诛心啊！
傅光洲一肚子火气转瞬化作云烟，散得连个火星子都不剩，他看着这个有事没事就戳人痛处的小王八蛋，心虚气短，讷讷地说：“我没内……内什么过。”
他那时候除了道德底线被击穿，本质上还是个五讲四美的好青年，上床都主动戴套的，后来游戏人间，更是家里车里钱包里，到处都装着小雨衣。
不，这不是重点，顾昭然提他爸干什么？人都任他为所欲为了，还拿他爸出来当枪，这也太不仗义了吧！
不不，这都不是重点！顾昭然当然知道他跟沈邱生搞过，难道还知道他们是怎么搞的？
这就让人毛骨悚然了。
傅光洲打了个哆嗦，往后怂了怂，小声问：“你那时候……八岁还是九岁？”
小学生虽然记事了，但是不该记这种事吧！
“九岁。”顾昭然眼神晦暗，像两潭幽深的湖水，让人产生即将溺毙其中的恐惧，“你们苟且的时候，我就在门外看着。”
伦理剧秒变惊悚剧，傅光洲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难以想象当年满腔热血在“真爱”身上肆意征伐的时候，还有一双眼睛从门缝里窥视着他们丑态百出的场面。
一个九岁的小男孩，独自躲藏在黑暗中，亲眼见证父亲对家庭与人格的双重背叛。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傅光洲一定会买一吨吃吃，他宁愿被吊上城头曝尸三日，也不敢面对顾昭然阴郁的眼神。
一场荒唐情事，毁掉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顾昭然却抬起他的下巴，固执地与他对视，冷冽的视线直逼进他灵魂深处去，问：“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傅光洲不想知道，不过看顾昭然这意思，人家根本没征求他的意见，自顾自地回答：“他带回来那么多野男人，你是唯一一个下了床还说爱他的。”
所以他才会被录进证据里，动了真情的人，入彀之后不堪一击，更没有余力在满城风雨的时候跳出来给他们节外生枝。
躲起来舔舐伤口还来不及。
傅光洲无语凝噎，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谢谢你。”
他不知道是沈邱生更可怜，还是自己更可怜，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两个人都很混蛋。
人家的初恋回忆起来都是甜甜的小美好，他的初恋不仅脑残，还充斥着欺骗与背叛，他得感谢顾昭然告诉他更多不堪的真相，把他心里那点残存的回忆绞碎了扔进垃圾箱。
想到这个，他悬在嗓子眼的心开始归位，终于有心情开玩笑了，问：“你爸那么多奸夫，难道你打算列个清单，一个一个操过去？”
顾昭然皱了下眉，看表情又想露出獠牙咬他一口，傅光洲当忍者神龟当烦了，干脆豁出去，尽情享受捋虎须的乐趣：“小朋友悠着点，年少不知精珍贵，老来肾宝救不回。”
顾昭然明显被他的荤段子恶心到了，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反问道：“傅先生切身体验？”
傅光洲闭上嘴巴，恨自己口没遮拦，自己挖坑自己填，他挺了挺自己的公狗腰，表示哥保养得好，七老八十还能一展雄风。
顾昭然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唇角也弯了弯，说：“拭目以待。”
傅光洲摆了摆手，吹牛逼却没人捧场，小崽子真没情商。
这种绝世讨债鬼，除了哄着惯着，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谁让他年纪大又理亏，活该无条件包容对方的弟弟行为呢？
臭弟弟惯会得寸进尺，扣开一点门缝就要登堂入室，顾昭然压迫着他，情动中喃喃低语：“我也想要……”
想要什么，他没有说，傅光洲也没有问。
他知道他给不出，他晚到了二十年。
那个天真热情、相信爱，也愿意付出爱的青年，已经在时光中灰飞烟灭了。
直到筋疲力尽相拥睡去，顾昭然微蹙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一向作息刻板规律的顾总在工作日破天荒地睡过了头，然后被一通电话吵醒。
是远在美国的顾女士打来的，顾昭然瞥了一眼号码，起身到阳台上去接听。
天性使然，他们母子之间并不亲昵，自他回国，都是主动打电话报平安，顾女士日理万机，难得抽出空来关心一下儿子的私生活。
“玩够了就回来吧。”顾女士那边是晚上，寒暄都省了，直奔主题，“FD拓展业务也不用你亲自坐镇，整天窝在个没前途的小厂子里更不像话。”
顾昭然倚在栏杆上，吸了一口冬日里干冷的空气，低声说：“再等等吧。”
顾女士沉默片刻，说：“我听林医生说，你已经停药了。”
顾昭然眉头一皱，决定挂了电话就把心理医生炒掉。
“找到了更有效的药，当然要物尽其用。”顾昭然眉眼冷峻，声音带了点嘲讽的笑意，“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女士留下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匆匆挂了电话，顾昭然仰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又要下雪了。

第110章 傅光洲-小冤家5
大龄单身汉根据有钱没钱分为钻石王老五和脱单困难户，像傅光洲这样有钱有产有风度的男人在哪个圈子都是抢手货，虽然年龄偏大但是颜值在线，而且大家还想当然地觉得老男人温柔体贴会疼人，忘记网上铺天盖地吐槽“男人到死都是少年”了。
所以年关难过，傅总一想起他家那些憋着劲儿想帮他脱单的亲戚就脑壳疼。
他父母都不知道他的性取向，以为儿子本性风流还没浪够，平时一有机会就打电话念叨得他耳朵流油，过年过节有亲戚聚会的场合更是拉开架势公开批斗，恨不得他当场拽个姑娘去民政局。
“我家兄弟好几个，真不差我传宗接代。”他搓了个雪球，想扣到顾总的冰山脸上，一看他阴瘆瘆的表情又及时打消了这个作死的念头，没话找话说：“你妈没催你结婚生子？”
顾昭然先前听他抱怨父母催婚听得一肚子火，傅光洲还说过年回家肯定有亲戚暗搓搓给他安排相亲，他之前去拜访亲友的时候已经被人守株待兔好几回了，简直闻风丧胆，那脸色就更难看了，让傅光洲敏锐地意识到如果他敢往顾总头上堆雪团，顾总会把他堆进雪团里。
“她知道催也没用。”顾昭然深吸了几口湿冷的空气，压下心头汹涌的怒意，不由分说地拽过傅光洲的手，用温热的掌心捂住他泛红的指尖。
在床上无论战况多激烈都没害过臊的老司机竟然觉得腮帮子发烫，不自在地低咳两声，想抽回手却被更加用力握住，顾昭然还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老实点别乱动。
打败魔法的不是魔法，是大魔法师不经意的温柔。
傅光洲偏过脸去，避开他迫近的气息，揶揄道：“我看你是开窍太晚，不然何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单身狗。”
顾昭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纠正道：“是太早。”
傅光洲听出他言下之意，老脸一红，无言以对。
自己造的孽，趴着也得还完。
顾昭然微微一笑，眼中冷意渐消，提议道：“嫌麻烦就别回去过年了，我们出国度假。”
傅光洲呼吸微窒，第一反应不会是想拖他去美国给顾女士大卸八块吧？毕竟睡人老公尚能偷生，睡人儿子天打雷劈。
然后又觉得不至于，他爹妈就在邻市都不知道他性别男爱好男，顾总飞越半个地球跟老男人的露水情缘不至于传到大洋彼岸。
顾总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容带了点讥诮：“我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傅光洲身体后仰，表情一言难尽，喉咙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刺挠挠地难受，艰难地挤出一句：“你脑袋进水了吗，这种事都跟她说？”
他骂完还担心自己反应过度伤了高岭之花矜贵的自尊，试探着往回描补：“你妈是不是以为你是来教训我的？”
虽然多此一举，逻辑上倒也说得过去。
顾昭然又流露出猫玩弄老鼠的恶意，一句话打破他的幻想：“她知道我是来睡你的。”
傅光洲瞪着地上半尺厚的积雪，想把顾总的脑袋按进去。
他实在不能理解顾家母子的脑回路，纵容儿子搞基就够惊世骇俗了，他搞的还是亲爹的男小三！
他不该贪图环境好就住在城郊，应该卷起细软搬到医院旁边，再这么被折腾下去，搞不好脑血管英年早爆，还得去卒中中心报到。
傅光洲惊怒至极竟然笑了，脑袋里思绪纷飞，涌上一个不合时宜的段子——
直男骂人满口草泥马，我们基佬就不走寻常路，骂一句我日令尊更应景。
顾昭然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语气云淡风轻：“我跟她打了个赌。”
傅光洲嘴角抽搐，一脑门问号，无语地看着他。
顾总想说的时候不需要捧哏，不想听也得听，这专横霸道的作派他可是深有体会。
“如果能为你所爱，她就不再干涉我的自由。”顾昭然慢吞吞地吐出简短的字句，每个字都电闪雷鸣，振聋发聩，“如果不能，就乖乖地回去，迎娶她中意的名门淑女。”
傅光洲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大脑，脑浆子差点从七窍爆出来。
“爱”这个字，像一把剔骨尖刀，劈开混沌，直击灵魂。
如果是二十年前的他，可能就真信了。
如今顾昭然说什么情啊爱啊，他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第一反应是小狼崽子又想出什么新招来折磨他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那么一点点可能顾昭然缺爱缺到饥不择食，向他这种人勒索感情，傅光洲也不会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他的心田只余一片荒烟蔓草，贫瘠枯槁，开不出绚丽的花朵，更结不出甜蜜的果食。
顾昭然也没打算让他信服，依然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态度：“所以为了不让我妈如愿，还请傅先生配合一下，假装爱过我一场。”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唇角带笑，补充道：“还能避免另一个无辜女性掉进火坑。”
这话一撂出来，傅光洲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了，万分想穿越回去掐死当年的自己。
算了算了，不过是演戏，对于被生活捶打多年的老司机来说都是毛毛雨，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煞星哄服帖，谁让自己欠他们一家子的呢！
想想也够讽刺的，当年他真情实感，沈邱生不以为然，现在他虚情假意，顾昭然却亢奋不已，缠着他非要听一句我爱你。
傅光洲没脾气地笑了笑，遂了他的愿。
一遍不够就多说几遍，就当使用免疫疗法，说得多了，那个字眼自然从重逾千钧变得微不足道，真情无价，只会挂在嘴上的爱一文不值。
他没想到一句话就把顾昭然哄开了颜，大白天的激动起来，雪人也不堆了，拽着他穿庭过院一阵风似地回到室内。
傅光洲一时不慎又被占据一城，从床伴升级为人妻，不仅要解决小狼狗的生理需求，还要照顾他大少爷的生活起居。
这他妈就是爱的代价吧！
顾昭然仗着他要拼演技，比他还入戏，理直气壮地侵占到他更多私人领域，隐约有从小醋坛子升级为绝世醋缸的趋势。
小醋怡情，大醋伤身，何况乱吃飞醋在情侣之间才有意趣，他们之间算什么呢？
顾昭然确是一朵奇葩，这天闲极无聊收缴了他的手机，把他的聊天记录一页不落地翻了一遍，让傅光洲恨死自己曾经手贱开了云同步，不然换个新手机又是清清白白一条单身狗。
顾总看着他与各任小情人打情骂俏，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把手机往他怀里一扔，气呼呼地去书房睡去了。
得，又得他使出浑身解数去哄一哄，傅光洲无奈地把前任们扔进黑名单，颠颠地上楼去哄这个嫩祖宗。
也不知道外人眼中这座禁欲系冰山平时压抑着多少戏瘾，偌大个别墅哪间卧室不能睡，非要作张作致地去睡书房！
书房没床，只有一张贵妃椅，承重能力过关，只是真皮椅垫上次被他抓出一串指甲印，希望顾总别触景生情，又来找他回溯现场。
结果顾昭然连门也不开，像个闹脾气的熊孩子一样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墙壁虽然隔音良好，傅光洲仍然能听见砸东西的声音。
傅光洲：……
不至于吧？
就算俩人恋爱结婚，也犯不着为过去的事狂怒成这样啊！
何况他俩都是逢场作戏，何必这么认真？
“顾昭然！”他用力拍打房门，“你给我滚出来！”
“咣！”一声，大概是他的铜牛镇纸砸在门板上，傅光洲心头火起，从旁边房间的阳台翻到书房阳台，冲进去拖住顾昭然，喝道：“你发什么疯？！”
顾昭然双目赤红，身体紧绷，双手攥成拳微微颤抖，指关节还破了皮，胸口急促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哪里还有半分矜贵公子的气度？
傅光洲顾不上哀叹自己满目疮痍的书房，先察觉到顾昭然的不对劲。
他怕对方再发疯，使出浑身力气手脚并用缠抱住他，拖到贵妃椅上按住，沉声问：“怎么回事？”
他都拿出伺候甲方的态度来哄顾少爷了，小王八蛋还一言不合就拆家，活该负分滚粗。
顾昭然闭上眼睛，拒绝和他交流，面容僵冷阴郁，抿紧的双唇充满抗拒。
傅光洲胸口一悸，看着总是高高在上的天仙人物被逼到角落无处可藏，让他有一种异样的亢奋感，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
他的小前任说得没错，傅总最会疼人了。
傅光洲一手抚过他僵硬的颈线，顺着脊柱揉搓下去，感觉到掌下的躯体渐渐放松，他勾起顾昭然的下巴，轻啜他的嘴唇，头抵着头，柔声问：“怎么了，宝贝？”
低沉的声音带着缠绵缱绻的意味，顾昭然身体一震，蓦然睁开眼，眼中乍现的光芒瞬间攫去他的心神。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躁动狂乱，凄迷晦黯，无数种情绪错落交织，翻滚沸腾，像晨星寂寥，在天光罩笼之前碎裂成尘，爆发出垂死的灿烂。
我得对他好点，傅光洲心神俱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他娘的逢场作戏，去他娘的明哲保身，滚滚红尘不缺他一个浪子回头，怕什么杀人诛心，他情愿粉身碎骨，化作春泥去呵护这朵落入凡间的高岭之花。
只要他别再露出这让人心痛如绞的眼神。

第111章 傅光洲-小冤家6
顾昭然稍微平静了些，拿起车钥匙就要出门，傅光洲怕他情绪上头把车开出一条抛物线，好说歹说劝阻了他这危害公共安全的作死行为，柔声细语，又哄又亲，牙疼话说了一箩筐，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家里红旗不倒，再也不敢出去沾花惹草。
顾昭然眼中还泛着血丝，瞪了他一眼，即使被哄得浑身舒泰，嘴上仍然不饶人：“知道错了？”
“知道知道，下不为例。”傅光洲点头如捣蒜，活像土大款哄他的小娇妻，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我爱你。”
他错了，他一开始就错了，他上大学的时候应该跟舍友去球场上挥洒青春，而不是跟着老师瞎几把钻小树林。
他把顾昭然拖回主卧室，使出毕生技巧把人伺候舒服了，自己也累得够呛，瘫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小狼狗精神头上来，恃宠生骄，趁机提了一堆不合理要求，把傅光洲拿捏得服服帖帖，屁也不敢放一个。
就凭他这拆家的本事，大丈夫必须能屈能伸。
第二天傅光洲叫家政公司来收拾台风过境的书房，他上午还有合同要签，顾不得跟顾昭然腻歪就换了衣服去上班，顾总表示昨晚累到了要睡回笼觉，公然旷班。
傅光洲揉着酸软的腰想喷他一脸血，谁他妈折腾到后半夜，早晨天刚亮又要再来一场的？老子还没叫苦叫累，你有什么脸说自己累到了？
老子这是被吃定了吗？！
初见时高不可攀的一座冰山，谁知道被他焐得化了冻，露出底下滋滋冒热气的活火山。
傅光洲心不在焉地签好合同，想想家里的熊孩子，顾不上陪客户用午餐，后续交给销售主管，自己急匆匆地回了家。
这种感觉很奇妙，知道家里有人等着，心里就有了牵挂，纵然是露水情缘，也要全心全意地过好每一天。
一辈子太久，就只争朝夕吧。
他没想到昨天顾昭然捧醋狂饮，今天就轮到他疑神疑鬼了。
院子里停了辆低调朴实的灰色大众，和顾大少张扬霸气的迈巴赫肩并肩，傅光洲缓缓将车停进车库，没走正门，从车库的小门直接进屋上楼。
家政公司已经撤了，他的书房恢复了功能，房门紧闭，听不见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傅光洲想翻阳台，又觉得太不体面，万一人家只是纯聊天，他大动干戈搞得像捉奸一样反而下不来台。
可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平时恨不得跟他黏成连体婴的臭弟弟找借口不上班，八成是有什么事要避着他。
书房檐下装了监控摄像头，傅光洲打开手机APP把摄像头方向扭到面朝窗户，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勉强看到大众车主的真面目。
那是个清瘦白皙的年轻人，文质彬彬，一身浓浓的书卷气，笑容温暖和煦，像凛冽寒冬里一抹提前到来的春光。
再看他那个小冤家正懒洋洋地倚在贵妃榻上，姿态闲适，神情放松，丝毫没有面对他时剑拔弩张的气焰，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
傅光洲搞不定喜怒无常的顾总，有人能搞定。
年龄般配，气质互补，比他这种历经风雨的老男人少了沉闷沧桑，多了青春张扬。
傅光洲心里堵得慌，鼓胀胀地泛着酸，虽然早知道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游戏，却没想到结局来得这么快，他将不得不怀着老父亲嫁女儿的心态，恭送顾昭然拍拍屁股远走高飞。
他这边正胡思乱想，那边已经结束谈话，顾昭然起身送客，傅光洲抢先一步跑回大门口，慢吞吞地解开大衣扣子，做出刚进家门的样子，微笑寒暄：“有客人？”
顾昭然没想到他会翘班，脸色变了变，含糊道：“一个朋友。”
倒是那个年轻人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傅先生？”
他态度坦荡，让傅光洲微微愕然，觉得自己头上好像没那么绿了。
“幸会，你是？”他主动伸出手去，略尽地主之谊，对方也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顾昭然那个讨厌鬼抢过来握住傅光洲的手，不耐烦地对客人瞪眼：“慢走，不送。”
客人露出无奈的笑容，朝傅光洲点了点头，与他擦肩而过。
顾昭然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饿了，外卖吃不惯，请傅总自觉点马上做饭。
傅总拗不过这个嫩祖宗，只好带着一肚子疑问洗手做羹汤。
傅总天生不是傅总，顾少爷却天生是个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倚在厨房门口冷眼旁观，看年长的情人把年轻时独自打拼磨练出的一身本领施展开来。
傅光洲二十啷当岁出来混社会，节衣缩食求生存，苦哈哈地学做饭，后来发达了吃腻山珍海味，没饭局的时候还是习惯自己下厨。
他厨艺算不上精深，只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熟能生巧，勉强能糊弄住寄人篱下的顾大少。
至于顾昭然，比起饭菜，他对做菜的人更感兴趣。
傅光洲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腾起的雾气模糊了眉眼，氤氲出别样的温柔。
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琐碎生活，是他在梦里百转千回的岁月静好。
除了他不爱我，这人间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顾昭然垂下眼睫，掩去转瞬而逝的失落与迷茫，低声问：“你退学之后……吃了不少苦吧？”
傅光洲一开始没听清，关了火把他往外赶：“去去，你在这捣什么乱？碍手碍脚的。”
顾昭然难得被人嫌弃，心里却不恼，还泛上一股甜丝丝的暖意，不仅不肯走，还得寸进尺地搂住傅光洲的腰，将下巴支在他肩膀上，又问了一遍：“退学之后生活得很辛苦吧？”
傅光洲愣了一下，轻声说：“都过去了。”
要说不苦，没人会信，只是后来咬牙扛过去的种种挫折，都比不上最初真心错付带给他的毁灭打击，对别人他还可以高谈阔论把经历过的磨难当成勋章，面对顾昭然他反而无话可说，只因这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曾经真真切切地见证了他的愚蠢与堕落。
他定了定神，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补充道：“年轻的时候受过的苦都会成为财富，总比一把年纪再跌个头破血流要好。”
顾昭然还年轻，天之骄子，众星捧月，没体会到那种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的滋味，大概不能理解老男人的肺腑之言，傅光洲叹了口气，胸口一阵酸涩的柔软。
不理解就不理解吧，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愿他一生顺遂，事事如愿，圆满无忧。
顾昭然眯起眼睛，在他身上慢腾腾地蹭，像一头被驯服的小狼崽子，收起尖牙利齿，露出柔软的肚皮。
傅光洲没忍心推开他，深吸了口气，放松身体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氛围，指尖碰触到顾昭然坚实的手臂，轻轻扣了上去。
年轻人禁锢着他、束缚着他，同时也依赖着他、纠缠着他，像一场不期而至的甘霖，滋润着他干涸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锅里的热油都凉了，傅光洲提醒他再不放开他们只能吃外卖，顾昭然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又问了一句：“你恨他吗？”
再见我的厨房。
傅光洲认命地掏出手机点外卖，同时一心二用地应付小狼狗的灵魂拷问。
“都过去了。”少年时的爱恨既纯粹又浅薄，当时的刻骨铭心，事后回顾只是自以为，要不是他前途尽毁吃了老大一个闷亏，只怕那些往事早就枯萎寥落，被丢弃在漫漫人生路上了。
“恨过？”小狼狗不依不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也爱过？”
傅光洲一再地被翻旧帐，佛也冒火，使劲推开熊孩子，怒道：“你有完没完？”
老戳人痛处有意思？就不怕他陈年旧事反刍来反刍去，嚼磨出滋味导致旧情复燃？
傅光洲板着脸，没好气地说：“你是生怕我把你爸忘到脑后？可真是个孝顺儿子。”
顾昭然脸色阴沉，目露凶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差点把他骨头钳断。
“傅光洲。”他声音喉咙干砺，低沉微哑，“不爱我，就恨我吧。”
完了，小崽子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我当然爱你了，我可舍不得恨你。”傅光洲嘴比脑子快，不假思索地竖起白旗，拆了书房尚可补救，拆了厨房搞不好他们这整个社区都要跟着完蛋——燃气阀还没关呢！
“叮咚”一声门铃响，外卖小哥及时赶到，拯救了尴尬癌晚期的傅总和恋爱脑发作的顾总，傅光洲感激不尽，给他打赏了个超大的红包，然后拉着顾昭然去解决午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拆家。”
为照顾他大少爷精致的风格，傅光洲挑了家挺有情调的茶餐厅，点的菜又多以白灼、清蒸、炖煮为主，清淡不油腻，绝对配得上高岭之花的逼格。
顾昭然还是一副难伺候的样子，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扭头上楼了。
傅光洲习惯热脸贴他凉屁股，啧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顾昭然就仗着是别人家的孩子吧，这是要他亲弟弟，早被他一顿毒打扫地出门了。
吃完饭，上楼确认一下顾昭然已经午睡了，傅光洲轻手轻脚地到玄关处拿起自己穿过的大衣，一摸口袋，掏出一张硬纸片。
那是访客临走趁顾昭然不注意塞进来的，傅光洲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张名片，大名林辙，职业心理医生，底下还有他的电话号码。
塞他名片总不会是为了扩展业务，而他们之间唯一交集就是顾昭然了。
傅光洲把自己关进客房里，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他心知肚明，这一步跨出去，所谓的“安全距离”将荡然无存。
他甚至不能确定，他所窥探到的顾昭然那些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他能不能承受得起。
但是他管不了这么多了，胸腔中跳动的心脏正在蠢蠢欲动，重新燃起属于二十岁的热度。

第112章 傅光洲-小冤家7
“顾总是我的病人。”林辙的声音温柔清澈，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过顾女士才是我的雇主。”
“他有什么病？”傅光洲关心则乱，不知不觉吞了饵，林辙也不跟他废话，直奔主题：“躁郁症，强迫症，还有轻微的谎语症。”
“谎语症？”他报一个病症傅光洲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到最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什么意思？”
怪不得顾总脾气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难自抑，还有极强的掌控欲，谎语症又是怎么回事？
“简而言之就是习惯性说谎。”林辙叹了口气，“当然也可能是有意为之，这一点我觉得他可以自控。”
谎语症患者通常表现为无目的地说谎，把脑补当真相，而顾昭然向来惜字如金，扯谎都是有明确目标的，而且逻辑严密难以辨查，等到谎言被揭穿，该掉坑的人已经在坑底挺尸了。
傅光洲脑门上渗出一层汗，回想与顾昭然之间的种种，竟然分辨不出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一身都是谜团，偏又唱作俱佳，言行脾性高度一致，让人想怀疑都找不到破绽。
傅光洲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一时想不明白，干脆换个话题：“顾女士知道他回国来找我干什么吗？”
这件事他一想起来就觉得匪夷所思，顾昭然怕不是充话费送的，否则怎么眼睁睁看着他在悬崖上玩漂移还不阻止？
“她知道。”林辙给了他答案，同时提出自己的问题，“傅先生，你知道他找你干什么吗？”
傅光洲被问住了，虽然顾昭然第一次见面就处心积虑把他往床上弄，他却不认为对方只为了拿他发泄才不远万里地漂洋过海。
至于为了得到他的爱，他又不是未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会相信才怪呢！
“顾总是我这些年来遇到过最顽固的患者，他不承认自己有问题，也不肯配合治疗，我用了整整四年才勉强让他放松戒备，接受心理疏导和药物治疗。”林辙叹了口气，流露出浓浓的挫败感，“但是收效甚微，即使后来加大剂量，对他的病情也毫无助益。”
他就像从高山上崩落的积雪，势不可当，朝着无尽的深渊坠跌下去，没有人能拦住他，没有人能拯救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他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积重难返。
“我做了一件违背心理医生职业道德的事。”林辙的声音复归沉静，不紧不慢，“破解了他的私人电脑，找到一些隐藏文件，这件事才算出现转机。”
傅光洲头皮一麻，直觉后面要糟。
“那是一些……呃……偷拍的视频。”侃侃而谈的林医生也有些语塞，试图用更温和的言辞来表述这让人三观俱毁的内幕，“二十年前，傅先生，你和沈先生的一些私密往事。”
傅光洲脱力地向后仰，低声叹息：“你继续说。”
医者父母心，为了给顾昭然治病，林医生也是付出了太多。
一想到那些辣眼睛的小电影差点出现在法庭上，他又释然了，真是年轻时无才无德，年纪大了没皮没脸，催眠自己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竟然能心平气和地讨论下去。
林辙就继续说：“从他电脑的使用痕迹来看，我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会经常、反复观看那些视频。”
一颗地雷爆炸，通常会引爆一串，连成一片让人死无全尸的地雷阵。
傅光洲脑袋嗡嗡作响，脸颊抽搐，手机屏幕被汗水蹭花，险些蹭断通话。
明明是他自己的黑历史，他却顾不上羞耻，更多的是对高岭之花内心这些幽暗癖好的震惊。
在床上的时候顾昭然除了人猛嘴贱，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嗜好啊！
然后他又沮丧地想，他连顾昭然精神出了问题都不知道，只觉得对方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他对心理学不曾涉猎，却也知道一条规律：成年人的心理疾病大部分都能从童年找到根源。
所以林辙一提顾昭然压箱底的小视频，傅光洲就知道该他出来认罪伏法了。
就像他被困在二十年前的竹林里，顾昭然也被困在幽暗的门缝外，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孤伶伶地窥视着门内光怪陆离的未知世界。
直到他回国处心积虑地接近自己，拉开了这扇通往地狱的门。
傅光洲眼眶发热，鼻腔酸得说不出话来，没心没肺地混了半辈子，原本以为百毒不侵金刚不坏，没想到被人家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撕扯得体无完肤。
“顾女士实在没有办法，才答应让他回来。”林辙的声音更加低柔，“解铃仍须系铃人，傅先生，无奈之下铤而走险，希望你能理解。”
傅光洲机械地点头，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又哑着嗓子艰难地挤出一句：“我理解。”
他是始作俑者，合该扛下满川风雨，把顾昭然年幼的灵魂从黑暗中带出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可以配合你们的治疗方案。”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吞下一把针，灼痛而苦涩，傅光洲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直到他痊愈为止。”
他欠下的他要还，血肉肌骨，灵魂尊严，都可以铸成阶梯，让顾昭然在逃离地狱的路途中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等到顾昭然从淤泥中破茧而出，心无挂碍地拥抱新生活，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至于这场献祭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暂时无暇考虑。
“不，你误会了。”林辙语气沉痛，“我没有什么治疗方案，我已经被他炒了。”
顾昭然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情况就已经脱离了掌控，他们只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却没有意识到顾昭然根本没想着要解脱，他骗了所有人，一意孤行，为满足一个隐秘而放肆的执念而来。
纵然隐藏在重重伪装下，爱恨都表现得那么勉为其难。
“心理医生不应该泄露患者隐私，但牵涉到你的切身利益，你得明白你可能会面对什么。”林辙也是经过一番思想挣扎才偷着给他塞名片，毕竟傅光洲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不能简单粗暴地把他当成一剂猛药来看待。
“一个失控的顾昭然。”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及一个失控的母亲。”
结束通话，傅光洲活动着自己僵冷的指节，扭头看向窗外草木萧索的庭院，愣了愣神，想到自从把房子内外事务交给家政公司，他就很久没有亲手伺弄过花草了。
他的邻居们不是养花就是种菜，院子里总是欣欣向荣，而他院子里留下的都是省心省力好养活的月季冬青合欢树，房主不提要求，家政公司也懒得多费心思。
如何把枯燥乏味的生活变得生机盎然，是一门亟需补上的课程。
如何给顾昭然偏狭的视野填充更广阔的风景，也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这样他才不至于一条道走到黑，动不动就钻牛角尖钻得不能自拔。
傅光洲一想到自己不惑之年竟然还要学毛头小子一样去玩你侬我侬的恋爱游戏，不禁老脸一红，感叹自作孽不可活，一失足成千古恨，想抽腿已陷太深。
他不再挣扎，坦然接受命运的馈赠，打定主意要做一座不设防的城市，无论顾昭然是摧毁还是重建，都是他罪有应得。
他们之间共享了一段堪称甜蜜的好时光，顾总虽然还是一副狗翻脸的破脾气，傅光洲已经能够拿捏到他的脉门，哄得轻车熟路，把小狼崽子驯成了狗，除了在床上野性未脱，日常生活中已经不那么易燃易爆了。
傅光洲想宠人的时候，是会把人宠到天上去的，百依百顺，柔情蜜意，堪称当代潘驴邓小闲。
当然遇到顾昭然这种执拗货，他基本上没什么做1的机会了，硬件再过硬也无用武之地，倒是最软的地方需要戒烟戒酒戒辛辣，好好保养着。
他一度贼心不死，问顾昭然想不想体验一下被疼爱的感觉，结果话没说完就被人家单手掀翻，顾昭然沉着脸甩了一句“不会说话就闭嘴”然后开始埋头猛干，傅光洲没闭嘴，话是真的说不利索了。
他们还是没出去跨年，明明是顾昭然提议的，结果临订机票小崽子反了口，傲娇地表示他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宁可在家跟傅光洲彼此切磋，教学相长。
过年放假，公司封帐，工厂停工，他们把冰箱囤满，过起了足不出户的二人世界。
活动种类少，但是续航能力强，强到傅光洲觉得自己这些年基本白练，被按倒之后瞬间从猛男化身菟丝花，没羞没臊地往顾昭然身上缠。
热情如火的蜜月期充分抚慰了顾总躁动的身心，不仅精神状态日渐好转，笑容也多了起来。
冷美人笑起来真如冰山化水，柔波荡漾，每每令傅光洲色授魂与，心跳如擂，一边唾弃自己一把年纪还毫无定力，一边沉浸在相爱相惜的美梦中舍不得醒来。
直到一通电话打碎了这个春光旖旎的小世界。
林辙一语成谶，失控的母亲回来了。

第113章 小冤家8
顾女士和她儿子容貌相似，性格相同，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当年没有手撕小三而是专注把渣男锤进地心，导致傅光洲心存侥幸，以为可以置身事外继续做个缩头乌龟。
他忘了人家当年没锤他是因为沈邱生的野汉子前仆后继，捺死一个小三后面还有雨后春笋般的小四小五小六，而顾女士只想跟渣男一别两宽再也不见，根本犯不着自降身份跟他撕掳。
可是儿子不一样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又不能断绝关系，再加上儿子目标专一，捺死傅光洲约等于毕其功于一役。
所以这次他没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单刀赴会。
他也不敢拒绝，顾女士打蛇打七寸，表示儿子电脑里那些小视频她手里也有一份，话不用说透，傅光洲能听出弦外之音，于是约了个地点见面，还要找借口把顾昭然哄走让他别来缠磨人。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也不玩往脸上怼支票那一套了，顾女士直接提出收购他的股份，开出的价码足够他提前退休后半辈子舒舒服服地周游列国，附加条件当然是跟顾昭然一拍两散别在他的光辉人生中留下污点。
搞男人是一回事，搞亲爹的男小三又是一回事，顾家是大户人家，要脸要面，容不得这等惊世骇俗的伦理大戏。
傅光洲之前对顾女士积畏成惧，等她开了价，他反倒放松了，摇头谢绝：“我不缺钱。”
顾女士也没指望用钱把人打发走，只是走个常规流程免得事后有人抱怨她不教而诛，她摘下墨镜，头一次正眼打量坐在对面的男人。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二十年过去，青春不再，原本的轻狂幼稚沉淀成疏慵懒散，优渥的生活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许多，也给了他任性妄为的资本，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不知道还敢不敢拒绝自己的提议。
顾女士想到他们之间的交集，眉头一皱，开始揭疮疤：“傅先生，你跟沈邱生在一起半年，大概不知道他与许多年轻男人过从甚密吧？”
现在他知道了，拜顾昭然所赐，陈年旧疤揭下来，再撒上一把盐。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向往自己失去的东西。”顾女士唇角含笑，意有所指，“未必就是动了真感情，傅先生是过来人，不至于重蹈覆辙。”
傅光洲汗颜，端起咖啡掩饰自己的尴尬。
沈邱生当年的心态很好理解，青春将逝，再怎么保养也对抗不了自然规律，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同时又拼命想从别人身上汲取点青春活力，可不就像采补一样，对小狼狗来者不拒？
傅光洲这些年也热衷于包养小帅哥，还偏好他当年那样天真热血型的，究其原因，大概也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某种缺憾，幻想曾经的自己如果得遇贵人相助，不知道该是何等境况。
虽然他助人的方式也就是砸钱、帮忙、带上床。
真是越活越龌龊。
各任年轻的情人中，顾昭然与众不同，蝎子拉屎独一份儿，除了能理直气壮地走他的后门，还能做这段关系的掌舵者。
傅光洲将咖啡一饮而尽，苦笑道：“顾女士，听说令郎跟你打过赌，输了就回去结婚？”
他始终被动，他无从选择。
“我想，他赢了。”
放下杯子，他起身愧疚地点点头，打算离开，顾女士抬头看他，皱眉道：“结什么婚？”
傅光洲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神情愕然，顾女士看他这脸色，嗤笑一声：“先被老子骗，再被儿子骗，你是只长年纪，不长眼？”
傅光洲回过神来，长叹一声，对小狼崽子面不改色说瞎话的本事叹为观止。
见他执迷不悟，顾女士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说：“那你大概也不知道，我手上那些视频，是当年顾昭然亲手录下的。”
傅光洲脑中一片空白，身形一晃，扶着椅背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你和沈邱生之间的事，也是他最先发现的。”
她的声音轻柔低哑，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他面无人色的脸上，傅光洲闭上眼捱过一阵天旋地转，艰难地回头看她。
顾女士端坐如钟，双后交叠在桌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现在你告诉我，谁赢了？”
重症需下猛药，不来点刺激的，青蛙到死都会沉浸在温水中无法自拔。
傅光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失魂落魄，大概闯了两个红灯，还差点把车开上绿化带。
凭着身体本能停车入库，熄了火，他仰起头颈，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只是瘫在座位上放空思绪，等他飘飞不知多远的灵魂跟上来。
听了顾女士的话，他第一反应是可笑，第二反应是毛骨悚然，一路上浑浑噩噩，要拼尽全身的力量调整出正常的表情，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昭然。
她说的是真的吗？一个九岁的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他自己九岁的时候大概还在玩骑马打仗，别人的九岁已经能够冷静理性地搜集证据捶爆渣男了。
傅光洲羞愧难当，又恐慌不已。
他没立场指责顾昭然，就像罪犯没立场怨恨抓捕他的警察。
毁掉他人生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顾昭然只是在他跌下悬崖的路上推波助澜罢了。
可是他仍然无法自控地感到恐惧，回想那些枕边细语，浓情蜜意，竟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那人心血来潮的一场游戏。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傅光洲抬手覆在眼前，挡住眼中破败难堪的神色。
原本打定主意不动真心，结果事到临头不由人，他一个千帆过尽的老司机，还是栽得很彻底。
先让老子坑一回，再让儿子坑一回，这他妈也算父债子偿。
所幸现在的他和二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再也不是个毫无倚仗，为爱要死要活的无知青年，他有钱有业，有足够的定力让自己不至于失态，有豪车名表和一沓子房本，只是没有家。
没有就没有吧，他早该习惯了，来来往往的过路者，朝生暮死的露水缘，他不该妄图留住自己追不上的东西，一夕温存产生的错觉，迟早会让他心力交瘁，遍体鳞伤。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唤回了他的思绪，傅光洲低头一看，是顾昭然打来的。
划开屏幕的手带了一丝颤抖，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如常：“怎么了？”
“晚上不用等我吃饭。”顾昭然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悦耳，声声撩人心弦，“我在市里有点事，回家大概要十点了。”
“知道了。”傅光洲木然结束通话，再度被“家”这个字眼刺得胸口生疼。
如果只是秋后算帐，又何必骗我呢？包着糖衣的毒药也不差你这一颗。
他锁车上楼，本来想去厨房给自己弄个晚餐，突然想到什么，急匆匆地跑到主卧房。
他一边默念不至于如此，一边挥落床头的摆设。
他单身一人的时候床头最多放几本书，顾昭然来了之后处处讲究，弄得床头多了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儿，还凶巴巴地警告他不许扔，让他一度纳闷明明是朵高岭之花哪来的一颗少女心。
顾昭然睡眠不好，摆在正中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助眠音箱，傅光洲手颤得几乎拿不住，拆开前盖，发现里面装了一枚摄像头。
他全身的血液都结了冰，脱力地跌坐在床上。
想要报复，有很多种方法，顾昭然偏偏选择了最让人难堪的那一种。
甚至不惜亲身上阵，自导自演，织出一张温柔罗网，软硬兼施，热情如火，点燃了他这座老房子。
林辙猜错了，他不是顾昭然的药，他是顾昭然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有拔下来，扔出去，踩到泥里，碾成尘埃才能清偿过往的恩怨。
他呆坐到深夜，隐约听见楼下门响，顾昭然回来了。
“怎么不开灯？”他一路上楼一路开灯，带着一身光芒出现在门口，傅光洲被黑暗包裹着，端坐如同雕像一般，眯起眼睛适应了光线，沉默地把拆开的音箱递到他面前：“解释。”
顾昭然脸色一僵，喉结轻微颤动，朝他伸过手来，却没有接过音箱，而是扣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指尖来回摩挲，问：“你想听什么？”
傅光洲甩开他的手，蹭地一下站起身，因为站立过猛眼前一片黑晕，顾昭然伸手要扶，他抬手拒绝，隔开一个咫尺天涯的距离。
他忘了顾昭然是个说谎的天才，骗人不仅是他的本领，还是他的本能。
“算了。”傅光洲像以往每一次对峙那样，率先败下阵来，低喃道：“我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顾总听不得别人拿他当晚辈，特别是这个曾经与他父亲纠缠不清的男人，总是一再地提醒他们之间不仅相差十一年的岁月，更区隔出一代人的光阴。
“你爸把我当工具，你把我当玩具。”傅光洲揉着额角，摇头苦笑，“上辈子欠你们父子俩的。”
顾昭然眯起眼睛，眸中暗潮涌动，沉声问：“你知道了？”
他宁愿自己不知道，糊里糊涂地被骗身骗心，也好过在清醒中痛不欲生。
傅光洲抬起头迎上他阴郁的眼神，叹道：“我没资格怪你。”
也没资格爱你，就像一坨烂泥没资格仰望洁白的云朵。
可是烂泥也有自保的权利，无论顾昭然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都给不起了。
顾昭然从他眼神中读出决绝的意味，俊容扭曲，神情狠戾，一把将他按倒在床上，试图通过最原始的手段拉近两颗心之间的距离，傅光洲毫无反应，如行尸走肉一般，只在对方扯开他衣襟的时候轻声问了一句：“还录吗？”
顾昭然眼中泛起血丝，撑起身体，恶狠狠地瞪着他，傅光洲又恢复了初遇之时玩世不恭的神色，破罐子破摔地揶揄道：“如果卖给成人网站，别忘了给我分成。”
“你！”顾昭然气急败坏，一切都像回到了原点，傅光洲闭起蚌壳，又成了那个油盐不进的风流浪子。
他一脸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恨还是悔，傅光洲趁他不备，抬脚将他踹下床，向后趔趄了好几步。
傅光洲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对他绽开一个无所谓的笑容，眼神戏谑，好像在说事已至此，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顾昭然双唇紧抿，额角绷起青筋，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微微颤抖，胸膛里沸腾着血腥的冲动。
他当然可以，只是一旦任由本能掌控了行动，一切将无法挽回。
在失控之前，他转身冲了出去。
离开了傅光洲的家，也离开了他的世界。

第114章 小冤家9 完
深夜辗转难眠，顾昭然披衣坐起，打开电脑，重温那些不知看过多少遍的视频。
他不在家的时候，个人设备应该都被清理过一遍了，而他妈显然也知道清理硬盘没什么用处，狡兔三窟，重要的文件哪能不多做几个备份？
当时的他人小力气弱，精神又紧张，加上室内光线不好，能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拍清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即使镜头晃动，画面模糊，他也能真切地从傅光洲那张汗湿的年轻脸庞上看到激昂的爱意。
他的眼睛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明亮，脉脉含情，缠绵缱绻。
他还没到能够理解这种眼神的年龄，就已经被这样直白浓烈的感情所震撼。
可惜这个傻家伙一片痴心付错了人。
顾昭然从小就知道他的父母跟别人的父母不一样，相处融洽，却没有情侣间的亲昵与随意，像一对样板夫妻，平时各忙各的，偶尔聚一下也是把他架上C位，用陪伴儿子来掩饰夫妻相处中的心不在焉与疏远淡漠。
他还记得他小学同桌有一次哭哭啼啼地抱怨爸爸最喜欢的人是妈妈而不是宝宝，他当时什么反应来着？嗤之以鼻同时艳羡不已？
他总以为父母是忙于各自的事业才不够恩爱，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父亲的秘密。
那是个盛夏的午后，沈邱生把他从外婆家里接回去共进午餐，例行公事般问了问近况，打发他去午睡，顾昭然睡了没多久突然醒来，然后鬼使神差一般下楼去找沈邱生。
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那个斯文儒雅、风度翩翩的父亲衣衫不整，像狗一样跪趴在地上，被一个年轻男人按着腰背反复撞击。
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两个人连接的部位，他的儿童绘本描述过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器官怎样结合，却没有一个绘本告诉他男人和男人也可以。
年幼的顾昭然第一反应是他父亲被人强迫了，毕竟他的表情看起来那么痛苦，小孩正要闯进去，沈邱生一声催促止住了他推门的手。
他是自愿的，还主动要求更粗暴的对待。
顾昭然蹑手蹑脚地跑回楼上，用丝被捂住自己的头，心跳声又重又猛，汽锤一样撞击着他的胸膛。
恍惚中他只记住了那个人眼中灼人的爱意，和他同学爸爸看他同学妈妈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那时候还太小，只觉得场面不堪入目，寡廉鲜耻，让人恶心。
而且他父亲还有家室，有家室的人怎么能做那种事呢？
后来他留了心，又发现父亲经常带男人回来，几乎每一周都能觑见不同的脸和相同的丑态。
他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告诉了母亲，小孩子心里对错分明，不像成年人弄出那么多灰色地带。
他母亲跌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他以为要给她叫个救护车。
而她没有晕过去，飞快地调整好了情绪，冷静地问他：“能不能帮妈妈一个忙。”
他家里有钱，老人又娇宠，要什么给什么，小小年纪一堆数码设备，平时拿着东拍西拍，大家都习以为常。
顾昭然在沈邱生的一众出轨对象中，精准地选择了傅光洲。
不仅因为他跟沈邱生持续的时间长，还因为他发自内心地爱着沈邱生。
他乐见真心被践踏的戏码，那一定大快人心。
他想看到那双眼睛被痛苦和绝望淹没，再也无法散发出光芒。
搜集证据的过程出奇地顺利，两个被爱与性冲昏了头脑的成年人谁也没戒备过一个沉默无害的孩子，任由他在黑暗中将那一幕幕激情四射的镜头记录在存储卡上。
他父母干净利索地离了婚，沈邱生一开始咬紧牙关不肯认帐，把锅都甩到那个倒霉蛋头上，傅光洲心碎神伤全在意料之中，他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
离婚之后他改了母姓，跟着顾女士远走高飞，不再管身后的满城风雨。
他还是阴郁内向，沉默寡言，从小到大都是个不好相处的孩子，习惯独来独往。
电子产品换过一茬又一茬，那些视频也从旧电脑拷到新电脑，像蛰伏的病毒一样，始终在他的文件夹里占有一席之地。
生活风平浪静，直到他青春期产生第一次冲动，不是对花枝招展的女同学，而是对那个本该遗忘在岁月尘埃中的过路者。
他梦见了那双明亮温柔的眼睛，并为之躁动不已。
生理和心理总有一个出了问题，而他当时又太过年轻，倔强而傲慢，不肯向现实低头，也不屑向外界求助。
他把那些视频调出来，自虐式地反复观看，从濒临崩溃到无动于衷，本以为这剂猛药能让自己痊愈，没想到梦中的纠缠却越来越深，越来越煎熬。
他梦见那双眼睛痴痴地看着他，爱意缠绵，眼睛的主人伏在他身下，温柔而驯顺，任他为所欲为。
醒来总是陷入深深的厌恶与自我怀疑，既充满期待，又避之不及，像个屡次戒烟的老烟枪，明知道不好，却总是戒不掉。
他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暴躁易怒，又阴郁消沉，一颗心游荡在极热与极寒之间，被烈火灼烧，再被冰水浸泡。
他被反复撕扯了许多年，没有彻底疯掉，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林辙碰了那么多软钉子，还要坚持不懈地给他做心理疏导，甚至不惜冒着被起诉的风险来刺探心底那些阴暗难言的秘密。
他无法定性那些错综复杂的情绪，爱与恨这两个极点甚至能交会在一起，撕裂了中间那一片无人探索的蛮荒之地。
顾昭然终于知道夹在爱恨之间的，是他渐生渐长的欲望。
他想要那双眼睛看着自己，想把那个人的身体和灵魂都占为己有。
他的母亲觉得不可思议，当年获悉丈夫出轨都能淡然处之的强势女人，头一次在儿子面前失态，她朝他叫嚷，摔东西，声泪俱下地指责他的荒唐想法，顾昭然却始终低着头，像凝固的盐柱，沉默而固执。
他母亲拗不过他，在林辙的劝说下放他回来试一试。
“总之不会比现在更糟。”心理医生这样说道。
是啊，如果这次尝试仍然无法让他得到爱与被爱的能力，顾昭然这个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最终只能像行尸走肉一般熬过一生。
也许用不了一生，他就把自己毁掉了。
顾昭然关掉视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他几乎要成功了，可惜功亏一篑，一场处心积虑的相逢，只换回了这些偷拍的片段。
面画上已经换了主演，傅光洲不再年轻，而他温柔热情的目光终于定格在了自己身上。
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可是心里仍然一片空虚。
不，他并没有得到，他只是短暂地被爱了一场。
修长的手指抚过画面上那张意乱情迷的脸，顾昭然按了暂停，截取了一张他们忘我交缠的画面。
顾女士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而入：“谈谈？”
顾昭然抬头看她，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早就从家里搬了出来，而她一直有自己的事业与生活，特别是再婚以后，母子两个已经很少出现在同一屋檐下了。
至少有一个人没被那场失败的婚姻毁掉，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我知道你没睡。”顾女士在他对面坐下，把咖啡推给他，“还在失眠？”
顾昭然看看挂钟，凌晨三点，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
“熬夜伤身。”他把两杯咖啡都挪到自己这边，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白水，顾女士将玻璃杯捧在手里，面露忧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问也是白问，如果感觉好，谁会在半夜三更不睡觉？
这个儿子向来执拗，人回来了，魂还不知道留在哪儿呢。
“值得吗？”她又问。
顾昭然摇摇头：“不值得。”
“你想明白就好。”顾女士还以为他醒悟了，谁料他下一句能把人气死：“是我不值得。”
尽管后来难舍难分，也得承认他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没挡住屏幕，顾女士不可避免地看到那个画面，霎时火冒三丈，声音抬高了八度：“你拍这东西什么意思？”
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偷拍拍上瘾，镜头还他妈对着同一个人！
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下想砸电脑的冲动，怒道：“你拍这玩意不是对付他，是为了对付我！”
顾昭然颔首承认，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我知道你手里有他的把柄，我不介意玉石俱焚。”
弹药都准备好了，还是拿自己的前途与名声填装的。
他意思很明白，如果顾女士拿二十年前的小视频来威胁傅光洲，她就有可能看到自己儿子的小电影满天飞。
男主角还是同一个，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的豪门秘辛。
人人都要脸，唯独对于顾昭然这种夜行动物来说，体面不值一毛钱。
顾女士咬牙切齿，使出杀手锏：“你不怕他拿你当替身？”
“不至于。”顾昭然摇头轻笑，“他还没蠢到一错到底，二十年了，该给个机会。”
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能让他们携手走出黑暗，在阳光下坦然地爱与被爱。
天下的母亲总偏袒自家孩子，固执地认为他是被傅光洲给蛊惑了，其实顾昭然心里明白，自己本来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小坏坯子。
“妈，你要相信我。”他朝顾女士一举杯，眼底不见阴霾，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别担心我会吃亏。”
他阴险，霸道，蛮不讲理，只会强势地占有，不懂得温柔地守护。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地学。
傅光洲也有很多时间来耐心地教。
春衫还没穿几天，夏天就急匆匆地赶来了，周五的晚上，Tonight依旧客满，调酒师忙里偷闲，一边擦拭桌面的水渍一边凑过来关心傅总的感情生活。
“你连酒都不点，还往这里凑什么？”他没好气地说，“人家失恋都是借酒浇愁，你喝什么苏打水？要不要给你泡个枸杞啊？”
傅光洲皮糙肉厚，脸皮都没红一下，甩过一叠小费让他闭嘴，表示爸爸就喜欢坐这里，就不点酒气死你。
“哎，你到底来这干嘛？”调酒师收起小费，语气温和了许多，“上次那个小帅哥要加你微信你怎么不理人家？禁欲了？佛系了？”
“没兴趣了。”傅光洲摇摇头，一朝被狼咬，十年怕鲜肉，酒也戒了，入口苦，入心更苦，周末过来小坐，不过是一个人实在无聊，不想被寂寞吞噬罢了。
顾昭然走了几个月，午夜梦回总是会想起他，那些疯狂的索需与给予，不仅掏空了他的身体，更掏空了他的心。
小男人失恋借酒浇愁，老男人失恋不能随心所欲，毕竟他要维持体面，他也只剩体面了。
“算了，不喝酒也好。”调酒师腾出手来又给他打了一杯果汁，美容又养生，最适合中年基佬，“现在查得严，昨天有个小子出门一挪车就被警察拦住了，呵呵。”
“我没开车。”傅光洲抿了一口，酸得直皱眉，“就住在附近，走着来的。”
调酒师瞪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不是吧？”
傅光洲轻描淡写地说：“心情不好，在这边买了套房。”
其实不愿意回城郊别墅，那里有太多挥之不去的记忆。
“操。”调酒师发出一个字的感慨，仇富情绪飙升。
别人心情不好买个包，老男人心情不好买套房，他要不是性向笔直，早拜倒在傅总的西装裤下了。
“走了。”傅光洲被他的养生果汁劝退了，潇洒地一挥手，像个游戏人间的风流老狗那样风风标标地晃出去，抬腕一看表还不到九点，剩下长夜漫漫可不好打发。
要么再去附近的楼盘转转？售楼部晚上还有人值班。
他心不在焉地险些撞到人，正要道歉，抬头看清了对方的脸，一句对不起就噎在喉咙里了。
顾昭然身姿挺拔，玉树临风，顶着天怨人怒的一张帅脸。
傅光洲胸口一痛，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顾昭然除了当过他的小狼狗，手里还拿着他公司的股份。
“顾总。”他冷淡地点点头算是招呼，“下班了，有事公司见。”
顾昭然却不放过他，手臂还得寸进尺地揽到他肩上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腮畔：“我不是顾总了。”
傅光洲愕然抬头，脸颊上划过一抹热痕，不经意跌入一双幽深的眼眸。
“FD把我炒了，我需要新工作。"
“你还要司机吗？”顾昭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专属的。”
——小冤家&#183;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