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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无所不知
作者：执宁之手
内容简介
 仙昀宗第十二峰峰主弥留之际，用一颗九转还魂丹为报酬，雇佣剑宗一脉的天才云漠，保他独子斯然百年平安。 此消息一出，修真界皆道剑宗这是占了大便宜。 谁不知道斯然只是个五灵根，堪堪炼气，身无所长，就是个废柴。 对于修真者来说百年时光转瞬即逝，能换取一颗九转还魂丹，赚了。 云漠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后来他发现，这个废柴，有点不太对劲啊。 高岭之花冰山剑修攻x无所不知行走的百科全书作弊器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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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知识就是力量。】
【知识改变命运。】
【你将拥有无穷的知识，也将拥有无穷的力量，命运将为你而掌控，你会成为万千世界的操纵者。】
“哇哦，好厉害，”斯然真心实意地赞叹，“那我想要一个双层果蔬香辣牛肉巨无霸汉堡可以吗？”
面前漂浮着的书上，字迹紊乱了一瞬。
这本书差不多A4纸的大小，四指宽，封面精装，硬壳纯黑，上面画着看不懂的图案，似乎是种文字，只在末尾勉强能辨认出“宝书”二字。
书打开着，纯白的纸面上写着开头那三段富有哲理，但对斯然目前状况并无用处的话。
宝书：【我能提供给你无穷的知识。】
斯然：“有汉堡吗？”
宝书：【知识的力量，体现在你吸收它们，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我无法干涉，只能由你自行体悟。】
斯然：“有汉堡吗？”
宝书：【……没有。】
斯然点点头：“那有伤药吗？”
宝书：【……没有。】
斯然：“有手机吗？”
宝书：【没有。】
斯然：“有哆啦A梦的传送门吗？”
宝书：【没有！】
斯然：“有——”
宝书：【没有！！！】
斯然沉默良久：“很好，你还学会抢答了。”
宝书：【……】
斯然欣慰道：“你还会用感叹号了，还一连用了三个，三个！”
宝书：【……】
面前悬浮着的纯黑色书“啪”得一下把自己关了起来，默默地飘到了坑洞的对面，把封面对着墙壁，开始自闭。
斯然见状，毫无同情心的“盒盒盒”地笑了起来，一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伤口，整张脸顿时扭曲了一瞬。
他毫无形象地躺在一个五六米深的坑洞底部，仰面望着遥远的洞口，一边笑着，一边迷茫地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几分钟前，他还坐在自己家里。
外面是三十九度的炎炎盛夏，屋内开着十七八度冻死人的空调，而他裹着柔软的空调被，左右一盘西瓜，右手一听可乐，腿上盘着只毛绒抱枕，抬头就是电脑屏幕，副本刚刚打到一半。
神仙日子。
结果脑壳子一痛，整个人一晕，眼睛一闭一睁，原本温馨的小屋转眼间换了画风。
说实话，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哪个和他对掐过的网友顺着网线爬过来整他了。
斯然呐喊：没有经历猝死、雷劈、水淹、掉马桶的穿越不是一个合格的穿越！
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出现在了一个坑里。
好坑，太坑了。
刚来这里的时候，他半靠在坑洞的墙壁上，形象格外的凄惨。
一头长发乱七八糟地披散开来，脸上满是泥土和血污，从头到脚哪哪都疼，吸口气都觉得肺要炸了。
斯然镇定地摸了摸肋骨，确定断了一根。
他又扯了一下披散的长发，很疼，不是假发。
双手肌肤细腻，没有常年使用硬笔留下的老茧，指甲修长，和他以前的秃秃指甲完全不同，脖子上的那道伤疤消失了，没戴眼镜，但八百度近视的他却能把三米远的一颗草上停着的小虫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斯然扶着洞壁站了起来，喘了口气，抬头就被不知何时飘在空中的宝书惊到了，手一抖，整个人啪唧一下以后仰落地姿势成功着陆。
摔得他简直是痛彻心扉。
在他痛到怀疑人生得那几分钟之内，这本黑色封面的书缓缓打开，白色的书页上缓缓浮现出了开头的那三段话。
极其富有哲理，将知识的宝贵之处充分体现了出来，展示了作者对于知识的热爱与向往，以及试图感化他人向往知识的决心——
草（一种植物）。
斯然闭了闭眼，他现在很饿，身上很痛，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他只希望能有个高热量的垃圾食品安慰一下心灵。
实在不行，来点伤药安慰一下身体。
又或者，给他一个手机，手里没有手机，不是一个完整的手。
当然，能来个传送门送他回自己的小屋是最好不过了。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
一番插科打诨下来，斯然稍微收拾好了火山爆发洪水喷涌后的心情，心平气和地问道：“你是什么？”
缩在角落自闭的宝书又飘了过来，打开书页：【吾名为口口宝书。】
斯然提醒道：“你被屏蔽了。”
宝书：【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无法知道吾完整的存在。】
斯然“哦”了一声：“你不是说会给我提供无穷的知识吗？现在我连你的姓名都不知道，你这算不算虚假宣传？”
宝书：【你现在只是炼气期，我也只会提供可供炼气期知晓的知识，超出范围的需要提供灵力，吾完整的称谓，以你目前的灵力，还无法知晓。】
斯然一顿：“什么？”
宝书：【吾完整的称谓，以你目前的灵力，还无法知晓。】
斯然缓慢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不是，最开始那一句。”
宝书：【你现在只是炼气期——】
斯然大惊失色：“炼气期——等等，难道我不仅穿了个身体，还穿了个文明？我的科技文明呢？我的手机电脑空调呢？我还没追完的小说电视剧呢！？”
宝书：【……】
在经历了和宝书的一番生无可恋、死去活来、深入骨髓、天塌地陷的深入交流之后，斯然总算是对目前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斯然，科技文明内一位二十五岁的成年男性，跨越了空间的屏障，成为了修真文明内的一位刚满十八岁的同名少年。
然而，按照宝书的说法，无论是地球上的斯然，还是现在的这个“斯然”，本质上都是一个人。
宝书：【准确来说，这不是穿越，而是神魂归位。】
宝书：【人有三魂七魄，地球上的你拥有三魂四魄，修真界的你拥有剩下的三魄，因此你来到这个世界，是灵魂归位所注定的。】
“好的，很好，非常好，”斯然道，“明明我占大头，为什么不是剩下的三魄归到我身上，偏偏是我归到修真界这个壳子上？”
科技文明多么美好！
宝书：【单纯的魄无法跨过空间的屏障，你来到这里，是唯一的选择。】
斯然：“……”
啊，好难过。
在这唯一的选择之下，斯然与修真界里他剩余的三魄融为一体。
没有魂无法诞生意识，因而修真界内的这个“斯然”，在斯然还没有到来之前，完全是依靠着魄提供的些许本能而行动。
他没有意识，没有思维，能对外界做出简单的反应，能够储存知识——简单来说，就是个简单的交互式AI。
在外人看来，这样的一个人就有点……傻。
斯然在宝书的指导下，有意识地吸收了这三魄存储的记忆后，才发觉……他这流落在外的三魄过得实在是太凄惨了，硬生生地给他留下了一个噩梦开局。
令人窒息。
概括一下修真界内的“斯然”过去十八年的记忆，就是一个废柴修二代的艰难求生之旅。
“斯然”所在的这个宗门被称为仙昀宗，宗内分为十二峰，每一峰的管理者称为峰主，而他名义上的爹，就是这第十二峰的峰主——斯行风。
斯行风在斯然六岁时将他带到仙昀宗，测了一下灵根，结果是五灵根。
五灵根什么概念呢，差不多就是灵根里的拖拉机，资质里的泥石流，仙昀宗里打杂的差不多就是五灵根，基本上就在炼气期原地踏步了。
然后，斯然就被放养了。
虽然他资质不好，但至少也占了个斯行风独子的名头，修炼资源还是十分丰厚的，差不多能有内门弟子的待遇。
斯然没有自我意识，表现出来的性格就是木讷、沉默、迟钝以及智障，最开始同峰弟子还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有所忌惮，但渐渐的，他们发现这个人跟个木头一样，一声不吭后，斯然就成功成为了全峰弟子发泄情绪的沙包。
吃饭睡觉打斯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一个月前，斯行风传出寿元将尽的消息后，斯然的处境就越发艰难。
三天前，斯行风宣布闭死关，移交十二峰一切权力。
就在几个时辰前，某几位弟子合伙谋划了一下，把斯然揍了一顿，抢走了他身上的储物器具，然后顺手把他丢进了这个深坑里面。
炼气期还无法辟谷，如果不出穿越这档子事，修真界的这个壳子，必死无疑。
“杀人不过头点地啊……饿死渴死这种，也太残忍了，啧，”斯然右手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对了？我那个剑宗的保镖呢？那——么大一个保镖，怎么就不见人影了？”
斯行风临死之前，似乎是觉醒了一丝父爱，想到他还有个孩子。
以斯然五灵根修炼了十二年也才炼气的资质，很难支撑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存活下来。
于是他和剑宗做了一个交易。
斯行风用一枚九转还魂丹，雇佣剑宗这一脉的天才云漠，护佑斯然百年的平安。
按道理来说，这个保镖昨日就该到了，结果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云漠……是吧？”斯然摸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眼前几乎要浮现出汉堡的幻觉，“决定了，我要讨厌他。”

第2章
斯然目前的修为是炼气六层。
炼气期是修真最开始的阶段，想要御空飞行至少要到筑基期。
这个坑洞有五六米深，洞壁上只有少许突出的岩石，上面布满了青苔，其余洞壁也被各色细小的植被覆盖，这些植被有点像草地，短短地密密麻麻一片，揪也揪不起来。
爬是爬不出去的。
斯然拖着被血糊满了的身体绕着坑洞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出口。
“你不是飘在空中的吗？”斯然靠在墙壁上，嗅觉已经适应了血腥味，“我趴你上边，你能载着我飞出去不？”
虽然A4大小的宝书看上去承重力一般，但是，人总是要有点梦想的。
宝书：【我并没有实体。】
斯然顿觉凉凉：“你就不能说点好话骗我一下吗？”
宝书：【我是真理的代言者，掌控着最为客观的知识，从来不骗人。】
随后，宝书纯黑色的封面上闪过了一丝金色的流光，它把自己合上，厚重的精装书逐渐化作细碎的光点，直直地冲入了斯然的眉心之中。
识海之中，一本纯黑的书缓缓浮现于其中。
原本呈现在宝书书页上的字迹，浮现在了斯然的眼前。
宝书：【实际上，我存在于你的识海之中。】
“行吧，往好处想，至少我不用担心别人看到你了，”斯然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哎等等，你在我识海里……那你和我什么关系？”
宝书：【以后你会知道的。】
斯然那饱读无数小说的脑子转了一下，义正言辞道：“首先声明一下，我不接受跨物种的恋爱。”
宝书：【……】
识海里的宝书把自己给合了起来，开始自闭。
斯然差点没笑抽过去。
快乐果然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逗完了宝书，他觉得自己又精神百倍了起来，思考起要怎么脱离目前的困境。
脚下是泥土混合着碎石，各种杂草东一丛西一丛地冒了出来，四周是洞壁，上面也盖满了各种品种的植被。
斯然撕了块布条把披散的头发给束起，蹲下来捡了块碎石，捻了点粉末下来，在眼前细细打量。
“别自闭了，来，该工作了。”他对识海里的宝书说。
宝书不愧是自称拥有无穷知识的存在。
这个坑洞虽然看上去不大，但如果细细翻找起来，却也能找到种类丰富的各色植物矿物乃至于生物。
斯然跟个刨食的小老鼠一样把坑洞翻了一遍，识别出了七种矿物、十二种植物以及九种生物，多是些小虫子。
修真界的所有东西多多少少都带有了些许灵气，灵气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称为灵矿或灵植，坑洞里有三种矿物和七种植物达到了一阶灵矿和灵植的标准。
宝书给出了所有东西无比详细的介绍，斯然也不嫌麻烦，每一个条目都细细看了一遍。
全部条目都看了一遍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斯然对其中一种灵矿很感兴趣。
这种灵矿被称为雷火矿，外表黝黑，质地柔软，有点像泥土，味道刺鼻，特性是遇火即爆，常用来锻造一些低阶的灵器。
“地球那边的知识，你有吗？”斯然问。
宝书：【我拥有万千世界所有的知识。】
斯然拍了下身上的灰，有点疲惫地半坐着靠在洞壁上，修真者的体质很好，哪怕他只是个炼气六阶，身上那些伤口也开始缓慢愈合，连断掉的肋骨处，疼痛都减了几分。
“行，”斯然弯了弯眼睛，看上去还挺高兴，“来个烟花的制造方法。”
宝书很快显示出了一份详细的基础烟花制作方法，并且还附加了各种常见烟花图纸，末了还亲切地提醒道：【如果你想用烟花来上天，难度可能有点大，可以考虑一下火箭，火箭的制作方法也可以提供。】
斯然扫了一眼图纸，正盘腿做着手工，看到宝书的温馨提示，半晌才道：“我相信你是本书了。”
宝书：【……？】
斯然怜惜道：“因为人大部分是有脑子的。”
宝书：【……】
开始自闭。
斯然用一种质地坚韧的植物卷着炮筒，另一种被称为黏叶的灵植充当胶水，仔仔细细地弄好了外壳，泥土地上都有，现成的，雷火矿充当火药，引线直接用植物纤维，有种小藤蔓还挺适合的。
五灵根的好处终于体现了出来。
斯然调起体内的灵气，将自制小烟花用泥土固定在了地面上，然后搓了缕小火花，凑上去，点燃引线。
“嘭——”
“咻——”
雷火矿得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往上直飞，飞出了洞口，在湛蓝的天空之下轰然炸开。
一朵巨大的、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天空中停留了片刻，斯然被这缤纷的色彩差点闪花了眼。
看来他把各种矿物零零碎碎捏了一点加进去还是正确的，没想到修真界这边的化合物焰色反应如此突出，哪怕是大白天，也如此醒目，比他在地球看到的一些烟花都要鲜艳。
不仅如此，兴许是这雷火矿内的某些成分和其他矿物成分发生了特殊反应，在烟花炸开之后，一道闪电从烟花中心被引出，直直地劈下。
把坑底炸完了的烟花壳子给过了一遍电。
这可谓是真的“晴天霹雳”。
雷电在修真界总归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这大白天的凭空劈下一道雷光，必定是有异宝出世啊！
这样奇异的景象很快便引来了附近弟子的注意。
大白天的突发异响，天降神雷，还伴随着五色神光！
当然，这是说话者后期有些夸大的加工，最开始只是某一个弟子意外之中瞥见了天空之中的绚丽色彩，以及随后劈下的雷电。
这位弟子又是惊讶又是激动，一个人又不敢靠近，害怕有危险，就悄悄地找了好几个伙伴，一同赶了过来。
路上，这支追寻烟花小分队不断壮大，等来到这个大坑旁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有二三十人。
“就是这里！刚刚的异象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感觉不太像啊……异宝出世应该会有灵气涌动，这边怎么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比较内敛？刚才天空上那片五彩斑斓的你们也看到了，哪个法术会是这种样子？肯定有宝物啊！”
“哎等等，那边有个洞！”
弟子们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凑到这个大坑旁边，探头探脑地往下望去。
坑挺大的，有点深，里面也没什么喷涌而出的灵气，看上去普普通通，探头的几个人正有些失望，突然听到下方传来一声高喊：“上面的道友！能不能拉我一把？”
说话的自然是斯然。
他听到脚步声和吵嚷声就知道计划通，只要来人就行，不管来的是谁，在这个“五色神光”的吸引之下，怎么也会把他这个唯一在场人士给弄出坑来的。
果然，都不用斯然多说什么，一个已经筑基的弟子打了一道灵气下来，卷着斯然就出了洞口。
踏出坑洞的那一刻，看着湛蓝的天空和周围苍翠的大树，吹着悠悠的微风，斯然还是第一次如此热爱起大自然的美丽景色。
没等他好好地喘几口气，旁边一人就急着问道：“你在着坑里呆了多久了？有没有察觉到这附近有什么异常？”
斯然出来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被数道目光跟探照机一样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周围的弟子修为都比斯然高上一截，很快就发现此人身上连个储物器具都没有，浑身破破烂烂，糊满泥土和血污，看上去有点凄惨。
斯然扫过人群，毫不意外地在其中看到了把他丢进坑洞的那两个罪魁祸首。
其中一人叫张易飞，还有一人叫秦秋华，两人都是炼气九层，卡在这个层次好久了，迟迟不得突破。
眼看着年纪一天天见长，修为要是再停滞不前，哪怕之后偶然进阶到了筑基，这辈子恐怕也和金丹期无缘了。
左思右想，这两人就把主意打到了斯然的身上，谁让斯然修为低不说，偏偏还拿着斯行风给的大把资源。
之前斯行风还在的时候，哪怕明眼人都看出来斯然不受宠，也没人敢太明目张胆地动手抢东西，最多揍一顿，真要计较起来，还可以说是弟子间的正常切磋。
现在斯行风这个大靠山倒了，斯然手里的那些资源，就被人盯上了。
抢东西的时候，张易飞还有些迟疑，秦秋华就说了，这些东西放在斯然那里也是浪费，就他的资质，填再多资源进去也没个影，还不如拿出来造福大家。
这话一说，原本有点心理负担的他也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心安理得了起来。
把斯然身上有的储物器具都扫荡一空后，秦秋华和张易飞又悄悄地避开其他弟子，找了个偏僻角落，把斯然给扔到了这个大坑里，算准了炼气修为的斯然，若是没有他人的帮助，绝对会饿死在坑里。
这两人和斯然同峰，早就看他不太顺眼，总结起来就是酸，酸到眼都红了，这次找到机会，直接来了个谋财加害命。
这次发觉坑洞那边出现异状，两人又是疑惑又是不安地跟了过来，正好碰上斯然被人从坑里弄了出来。
乍一看，他们还没认出这是斯然。
斯然脸上的污渍早就被他细细地擦干净了，但是和之前相比，无论是从气质还是举止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见斯然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问话的那人有些不快地眯了眯眼。
那人和同伴对视了一眼，压下了心里的火气，尽量温声道：“这仙昀宗内出现的东西，无论是什么，肯定都是归宗门所有，你发现了什么，拿了什么，就老老实实地说出来，这也是为了你好。”
斯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故意往秦秋华和张易飞那里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细细小小的。
“我……我确实看到了……但还没等我看清，就有其他人过来……抢走了，还把我打晕，扔到了这个坑里。”

第3章
仙昀宗。
第十二峰峰顶。
某个极其偏僻的角落。
一堆混合有内门及外门弟子人群围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少年看上去有点狼狈，衣服上满是血污，露出来的肌肤上也布满了伤口和淤青。
听了斯然的话，问话的弟子忙问：“抢走……打伤你的人是谁？”
斯然舔了舔嘴角的伤口，舌尖上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依旧低垂着眼眸，以免被人看到他眼里的笑意，伸出手，直直地指向了张易飞和秦秋华的方向。
“他们、他们也是十二峰的，”斯然慢吞吞道，“当时我碰巧路过这边，就看到雷电劈下，刚想上前去看清楚点……就被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东西也是他们拿走的，还把我丢到了坑里。”
秦秋华和张易飞都懵了。
这是唱的哪出戏！？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种骚操作，瞬间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张易飞又急又气，怒吼道：“放屁！我根本什么都没拿！我连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拿走！”
他说话的时候，情绪过于激动，或许还有点心虚，因而声音也带了点灵力，震得斯然这个炼气六层伤患一阵胸闷气短。
斯然面无表情地磨了磨后槽牙，微微瑟缩了一下，看上去格外得弱小、无辜、又可怜。
旁边的几位筑基期弟子皱起了眉头，比起低头垂眸站在一旁浑身破破烂烂得斯然，张易飞这个虎背熊腰的糙汉子的话明显说服力不够。
秦秋华见状，扯了扯张易飞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自己开口道：“各位师兄，我认为，这件事情不能只听此人的一面之词，他身份不明，难保不是故意栽赃陷害，大家都是同宗弟子，还是不要被人挑弄，伤了和气为好。”
他形象不错，长得可以算是清秀，颇有几分迎风飘荡的小白花的意味，说起话来也是柔柔和和，很容易引人好感。
斯然轻轻叹了口气：“秦师兄，你我好歹也是同峰弟子，相处了也有十多年，只是为了件宝物，就把我说成是身份不明之人，未免也太让人心寒了。”
秦秋华一愣。
……同峰弟子？
等等，你谁啊？
之前问话的弟子又问：“你是十二峰的？”
斯然身上的储物器具被扒光了，不过十二峰的弟子身份牌是单独拿出来的，没被搜走。
他从腰间取出身份牌，递了过去。
身旁修为最高的那位弟子拿着身份牌看了两眼，掐了法诀，确定了身份牌属于斯然后，就把它还了回去。
斯然又叹了口气，似隐忍似难过地看了眼秦秋华，道：“我叫斯然，一直都是十二峰的弟子，我父亲……他是前任十二峰峰主，可惜我资质太差，到现在还是炼气期的修为。”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恍然大悟。
他们对十二峰……前十二峰峰主那个废物儿子的事情也是有所耳闻，不过大家都不在一个峰，平日里也没有交集，最多当个笑话听听。
传闻里这位斯然阴沉木讷，像个傻子，不过大家也都知道，传言之所以是传言，就是它只能当个乐子，成不了真。
现在看到斯然真人，虽然修为确实差了点，性格也有点怯懦，但也没有传闻中说的那么不堪。
“我和秦师兄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斯然抿了抿嘴，“父亲死后……张师兄和秦师兄就一直视我为眼中钉，发生这次的事情，想来也是预料之中的了。”
“你血口喷人！”秦秋华总算把斯然这张脸和记忆中对上了号，他来不及思考斯然为何变化如此之大，当下还是先洗清自己身上“拿走宝物”的嫌疑最为关键。
“我和大家一样，都是看到异象才跟了过来，根本没有拿什么宝物！”
“几位师兄已经筑基，肯定要厉害许多，希望师兄们可以查看一下，我身上这些伤口里残留的灵力，是不是来源于眼前这两人，”斯然道，“秦秋华和张易飞不仅打伤了我，还趁机拿走了我身上所有的储物器具，那些储物器具上都刻有我的名字，各位师兄一看便知。”
秦秋华和张易飞慌了。
他们抢储物器具是事实，揍人也是事实，但……但这一切跟那个什么宝物，半点关系都没有！
冤枉啊！
“他故意的！”秦秋华见其他弟子眼中的怀疑之色渐浓，急道，“就是因为我们关系不好，他才故意陷害我们！那个宝物肯定就是他拿的！”
说到这里，他灵机一动，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接近真相：“那个宝物肯定就是在坑洞里面，斯然他为了拿宝物，才跳了进去，结果他修为不够又出不来，看到大家都过来了，才故意陷害我们！”
斯然无奈道：“我要是拿了宝物，能放哪？”
他现在身上可是一个储物器具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在场的诸位修为都比我高多了，我要是真拿了东西，能藏哪？我要是真有藏东西的本事，还会困在坑底等大家过来？”
“各位师兄，你们不是十二峰的，也许不知道，斯然这个人，品行极其恶劣，从小骗人就骗惯了，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秦秋华直勾勾地盯着斯然，眼眸中充满了阴森的怒意，“我看不如直接搜魂，这样就能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斯然打断了他的话：“各位师兄师姐，能否查明，我身上伤口里残留的灵力，确实来自于秦秋华和张易飞？”
负责检查的弟子点了点头：“没错。”
斯然又道：“那你们可以看一下他们二人身上的储物器具，就秦秋华腰间那个白色储物袋就行，袋口刻了我的名字，一看便知。”
秦秋华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那个储物袋，心中一紧，背后一凉，已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修为不过炼气九层，在筑基期弟子面前不堪一击，很快便有人强横地拿走了他的储物袋，还道：“秦师弟，我们也只是查看一下而已，如果真和你没关系，肯定会还给你。”
果不其然，这个白色储物袋的袋口，清晰地刻着“斯然”二字。
“这、这也不能证明，储物袋就是斯然的，”秦秋华脑子有点乱了，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他，那就是死不承认，“储物袋里刻下的灵识是属于我的，区区两个字，能证明什么？”
斯然笑了，乱了阵脚就好。
“你炼气九层的实力，想要抹去我一个炼气六层的灵识，简单的很，”他缓慢道，“这样吧，师兄可以打开储物袋看一下，这个白色储物袋是我用来放各种杂物的，我记得，五年前宗门更换过一次弟子身份牌，旧的那个身份牌，就被我放在这里面了。”
在储物袋被打开的功夫，斯然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给了秦秋华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
秦秋华气急：“斯然——”
“怎么了？”斯然似乎被吓到了，小声道，“难道秦师兄还想说，哪怕储物袋里放着我的身份牌，也没法证明，这个储物袋原本是我的吗？”
斯然垂眸怯怯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可怜，加上他现在浑身是伤，又顶着张好看的脸，很容易激起他人的保护欲。
有人就站了出来，道：“别怕，大家都在这，想要颠倒黑白，也要看看我们同不同意。”
秦秋华整张脸都有点扭曲了。
呸！什么颠倒黑白！明明是斯然这个贱人颠倒黑白！
你们一群人都被他耍了！
储物袋里那块旧的身份牌很快就被找到了，不仅如此，还发现了不少刻有斯然名字的破旧灵器和丹药瓶子，更加证实了这个储物袋的主人，就是斯然。
秦秋华阴沉着一张脸，看着面前众人低声商量着什么，眼底划过一丝阴狠。
斯然心头微动，他直觉到了一丝危险，皱着眉头看向秦秋华，就见此人嘴唇微动，却没有出声。
传音入密。
这是一种简单的秘法，类似于一对一的私聊，将想说的话用灵力压缩，传到特定人的耳边。
传音入密有距离的限制，秦秋华传音入密的对象，就是他旁边的张易飞。
金丹期以上的修为才能截获传音入密的内容，因而斯然并不清楚秦秋华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出，张易飞整个人脸色越来越差，眼底的怒火和杀意也越来越浓。
斯然心想，不妙。
张易飞是典型的空有一身蛮力不长脑子，秦秋华估计在他耳边怂恿了几句，多半是怂恿他趁众人不备出手，直接弄死自己，来个死无对证。
这样一来，始作俑者张易飞肯定会被宗门查处，但秦秋华很容易就可以脱身，毕竟他并没有实质性的动作，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而斯然要是死了，宝物的事情也失去了唯一的“证人”，不管这群弟子内心再怎么猜测，也不好违背门规，真对秦秋华做出些什么。
群众的记忆都是短暂的，秦秋华只要避过这风头，缩在十二峰安分了几年，照样没事，还弄死了个眼中钉斯然。
斯然实在是不明白，他和这两人到底是哪里来的深仇大恨。
而且说实话，他弄出个子虚乌有的“偷拿宝物”的事件，纯粹是见到这两个人也在现场，一时兴起，想着之前十八年这个身体被欺负的这么惨，总得拿回点利息。
于是随手便扣了个锅。
当然啦，也有先下手为强的想法，顺带着把自己给放到众人面前，免得秦秋华见自己没死，又暗中下黑手。
而秦秋华，哪怕他就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这些弟子也不会真对他做什么。
看来是日子过得太顺风顺水的，坑人的事情做多了，心灵太过于脆弱，才被别人坑一下而已，就已经愤怒到压抑不住了。
就在秦秋华传音入密结束的那一瞬间，张易飞动了。
他是雷火金三灵根，擅使大刀，也巧了，他这刀的刀身里就加了雷火矿，输入他的灵力之后，雷光和火光交错，看上去格外吓人。
张易飞寻了个空挡，在众人注意不到的角落，抽出大刀，脚一蹬便飞身而上，一柄大刀高高举起，带着灼热的火光，朝着斯然的胸口，狠狠劈下！
斯然倒吸一口凉气，在脑海里大喊：“书——小书书——！”
宝书恰到好处地浮现了一行字：【烈火刀法，二阶武技，适合拥有雷火灵根之人，刀法大开大合，重力量而轻技巧，力度有余而灵活度不足。施展者对武技领悟度一般，靠着肉身力量强行施展，未能领会到其中的精髓所在，评价：乱七八糟。】
斯然脑内尖叫：“人家乱七八糟的烈火刀法很快就能把精致的斯然给砍成两半了！”
宝书加粗红色大字：【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可怜小书书，连扑上去糊他一脸都做不到——！】
危险来临的关头，斯然的思绪反常地平静了下来。
他调动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附着在双眼之处，细致观察张易飞刀法的轨迹，又飞速地扫过宝书提供的关于烈火刀法的详尽知识，计算出其刀锋的落点。
最后关头，斯然往旁边踏了一步，微一侧身，避开要害之处。
就像宝书所评价的，张易飞的刀法确实乱七八糟，力量四处逸散，刀身不稳，用力过度，容易打滑。
斯然这一身衣服，实际上也是件灵器，就是破烂了点，款式也丑，胸口那里突兀地盖了块金属，材质特殊，硬且脆，表面光滑。
他眯了眯眼睛，脑海里已经将刀砍下后的一切走向预测完毕。
只是——张易飞毕竟也是炼气九层，哪怕刀口没有直接砍伤自己，单纯的灵力震动就够受的了。
估计得受点内伤。
思维的速度足够快，这一番思考下来，也不过几息的时间。
张易飞也已经飞身到了斯然的面前，大刀已经举起，继而劈下，距离斯然的心口不过几寸，张扬的雷光和烈火烧焦了斯然一缕头发。
“小心——！”
离斯然最近的一位弟子反应了过来，惊叫道。
千钧一发之刻，一道莹白的剑光划过。
张易飞只觉得巨大的阻力传来，他涨红着脸，眼球突出，布满血丝，双手青筋浮现，死死地攥着刀柄，硬是下不去一分一毫。
一道大力扑来，他手中的大刀被轻而易举地挑飞，在半空中碎成了两半，而他本人也猛地倒飞了出去，撞在地上，扬起一阵沙土。
本来准备承受大力撞胸口的斯然都愣了。
“嚓——”
这是收剑入鞘的声音。
斯然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
抬头看去，此人比他高了半个头，眼窝很深，眼眸纯黑，一张脸面无表情，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寒风扑面而来，好看且……冻人。
这人手里拿着剑，正在缓缓归入鞘内，剑身居然也是纯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斯然喃喃道：“你是……”
“剑宗，云漠。”来人道。
斯然……斯然看着云漠，一种无言的感动涌上心头。
麻麻啊。
他迟来的保镖终于到货了。

第4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景。
对于这个迟迟不到货的保镖，斯然心中难免有几分不满，但当这位保镖以如此拉风的出场方式，一道剑光挑飞对手，直接从刀下救了斯然这条小命之后——
斯然心中那点计较，也悄悄地散去了。
哎，都是看脸，谁让这位剑修长得好。
斯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云漠，正巧在此时，另一个人也从天而降，落在了众人面前。
来人腰间也挂着一把剑，朝着其他人抱了抱拳，微笑道：“剑宗，谢容卿。”
又是剑宗来人。
剑宗是这片大陆上很神奇的一个宗门。
一个宗门，无论大小，宗门内人士的种类都是丰富的，修行的法术各不相同，擅长的兵器也各有差异，也有主各种辅助能力的修士，像是专精炼丹师或炼器师的人，对于一个宗门来说，往往都是不可或缺的。
但剑宗不同了，敢用“剑”来命名一个宗门，证明此宗门必有特别之处。
剑宗内的弟子，全都是剑修。
剑修可不单纯指的是用剑的修士，而是“只”用剑的修士，排他性极强，战斗力也极强，一个合格的剑修，都是能够越阶挑战的。
当然了，一个全是剑修的宗门……想想很穷呢。
斯然的思绪转了转，目光落在了面前两个剑修的身上。
脑海里面的宝书，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简略地显示出了这两个人的基本资料。
宝书还顺带着抱怨：【你的修为太低了，最多也就能查看到这点资料。】
斯然熟练地无视了这句话，扫了一眼眼前浮现出的文字。
【云漠，二十三岁，金丹期大圆满。单金灵根（天灵根），功法剑诀，本名武器墨剑。】
【谢容卿，二十三岁，金丹初期。单火灵根，功法焰天诀，本名武器九天星剑。】
真是厉害啊。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斯然还是有点惊讶。
对于这位剑宗新生代第一天才云漠，外界可谓是传言不断，然而唯一能够确定只有云漠在十八岁时突破筑基期，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期剑修。
如今五年过去了，谁也不清楚云漠如今真实修为如何，多数人猜测应该还在金丹初期，也有可能突破到了金丹中期，更有大胆者猜测说不定已经到了金丹后期。
当然，这个说法一出现，就被多数人否定了。
修真到了金丹期，早就不像炼气筑基时那样，十来年就能突破一个大境界，就好像天华宗那个二十岁的金丹期天才，不也是到了四十岁才成了元婴。
所以嘛大多数人猜测，云漠最多金丹中期，而且剑修本身注重打磨自身实战能力，单纯的修为进度还要慢上不少。
正是因为如此，在看到“金丹期大圆满”这几个字后，斯然才会有种……不愧是一代天才的感慨。
金丹期大圆满是什么概念？
只要一个契机，这位剑修就能突破金丹，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真人了。
一颗九转还魂丹就能雇佣到这种等级的保镖……斯然觉得斯行风还是很厉害的，估计剑宗也是急着用丹药，才答应了这个要求。
不过转念想想，修真无岁月，区区一百年而已，一晃就过去了。
更何况在他们眼里，斯然这弱鸡修为，估计也不敢乱跑，把人往剑宗里一放，安安分分待个一百年，不就成了。
斯然在脑海里问：“书儿，九转还魂丹是什么丹药？”
宝书：【九转还魂丹，八阶丹药，可疗伤。】
斯然看着这极为简洁的介绍：“就这？”
宝书用加粗字体：【八阶！八阶丹药！能告诉你名字就不错了！】
斯然：“……”
这边，被剑光挑飞的张易飞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喷了口鲜血，脸色惨白。
周围被云漠和谢容卿吸引了注意的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有人上前飞了根绳索过去，把张易飞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一位身着红衣的弟子走上前来，有些紧张地朝着云漠和谢容卿行了个礼，这才恭敬道：“在下仙昀宗柳期，不知两位来仙昀宗，所为何事？”
仙昀宗只能算个中型宗门，和剑宗这种庞然大物基本上没有多少联系，更何况，刚刚这两位是不是说了，他们叫……云漠和谢容卿？
这、这要不是重名的话，那可真的让人有点……震惊到不知所措了。
谢容卿笑了笑，看了眼一旁浑身破破烂烂的斯然，眸光一闪，饶有兴致道：“你们都是仙昀宗的弟子吧？刚刚难道是同宗相残？要是我们来晚点，这位小兄弟，恐怕不死也得重伤了吧？”
柳期愣了愣，没想到谢容卿会问起这件事。
在周围一众弟子的眼中，这两位剑宗之人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才来到仙昀宗，至于出手救下斯然，也只是顺手之举而已。
或许连顺手之举都算不上，更有可能是战斗本能趋势，随手挥了道剑气出去而已。
柳期实在是猜不透眼前之人的心思，硬着头皮道：“这、这是一个意外——”
他还没说完，就被秦秋华给打断了。
“两位前辈，”秦秋华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依然像风中摇曳不倒的白莲花一样，不卑不亢道，“此时事出有因，张师兄他冒然出手，也是由于性格过于莽撞冲动，遇到不平之事只想着武力解决，这才冲撞了两位前辈。”
不平之事？
斯然嘴角一抽，为这位秦大白莲花的说话功夫表示了十二分的敬佩。
秦秋华还蹙眉看了一眼斯然，眼中带着愤愤不平和掩饰得并不好的委屈，那表情可谓是楚楚动人，看上去就是个娇弱纯白不谙世事的清秀小美人。
斯然……斯然简直是目瞪口呆。
这表情拿捏的，简直是炉火纯青啊！这人生在修真界真的是浪费了，要是放到现代娱乐圈去，那简直是一朵欣欣向荣的小白莲，演技绝佳啊！
斯然嘛，有时候也爱装装小白花什么的，毕竟多数人心中都有着对弱小的怜爱，运用的好的话，能发挥奇效。
他承认，在这一点上他输了，他绝对做不出那种丰富且具有层次的表情。
斯然忍不住开口：“你——”
周围静默了好久的弟子突然反应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炸开了，斯然的声音一下子就被盖了过去。
“对对对，这只是个意外，怎么会有同宗相残的事情？”
“张易飞也确实冲动了，他性格一向就这样，这下子也受了重伤，够他好好反省反省了。”
“这件事情我们仙昀宗会好好处理的，希望前辈原谅他们，仙昀宗一定会给前辈一个交代。”
“……”
这还不算，有好几个弟子甚至偷偷地摸到了斯然身后，拽紧了他的胳膊，想把他给弄走。
斯然本来就受了挺重的伤，这几个弟子动手又没轻没重，痛的他倒吸了口凉气。
他调动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趁这几个弟子不注意，飞快地甩开几个人的桎梏，像只兔子一样蹿到了云漠的身后。
此时，斯然也差不多明白，仙昀宗这帮人的想法了。
这种针对一个弟子，逼问宝物下落的行为本就上不得台面，张易飞和秦秋华疑似抢夺斯然储物袋的事情更是如此，在剑宗来人面前，这种堪称宗门之耻的事情，还是藏藏好，关上门来自己宗门内解决为好。
这秦秋华反应也够快的，他一番话，给周围的仙昀宗弟子一个很好的提示，让他们赶紧行动起来，把这些事藏好，别丢脸丢到剑宗去了。
斯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云漠身后探了个脑袋，对上了秦秋华有点扭曲的眼神。
“斯然，你怎么敢——”秦秋华见斯然居然敢跑到云漠身旁，还离得这么近，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两位可是剑宗来人，你少峰主的身份还有什么用？不是所有修士都跟你在十二峰时一样，忌惮你的身份，任你胡作非为，你、你就算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不能这样冒犯两位前辈啊！？”
斯然：“……”
斯然问宝书：“来，你数数，这小白莲又给我扣了几个锅？”
宝书：【……】
宝书真情实意地感叹：【人类不愧是这个世界里，创造能力最强大的种族。】
斯然觉得这句话很妙。
于是他从云漠身后走了出来，站到旁边，看着秦秋华眼里深藏的怨毒和讥笑，也真情实意道：“人类不愧是这个世界里，创造能力最强大的种族。”
秦秋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斯然道：“你都有这编故事的本事了，还修什么仙，直接去写话本得了，保证你成为天下最出名的作家。”
“噗。”
一旁的谢容卿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秋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强压住心中的愤怒和莫名冒出的不安，抿了抿嘴，刚准备开口，斯然就有些头疼地打断道：“你能闭嘴吗，你一说话我就脑壳子疼。”
秦秋华见状，心中一动，只觉得斯然太蠢了，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自己往坑里跳吗。
他暗笑，表情不显，开口道：“两位前辈——”
斯然不乐意了：“说好的忌惮我的身份，任我胡作非为呢，我不让你说话，你怎么还说上了？”
秦秋华：“……”
他脸上的表情就跟画板一样，五颜六色五彩缤纷。
谢容卿：“噗哈……咳咳，这个，最近嗓子有点不好。”
谢容卿没有想到，居然能看到这么一场精彩的戏。
这斯然也太好玩了，本来以为是个阴沉的性格，现在一看，完全不像嘛，看来这传闻不能信啊。
至于这秦秋华和其他仙昀宗弟子所说的话，听听也就算了，他好歹也是个金丹期，虽然都说剑修一心向剑不通人情，但也不是傻子。
更何况，他们此行就是为了斯然而来，那是和斯行风的交易，九转还魂丹他们都已经拿了，不管这斯然是个怎么样的人，交易内容肯定要完成的。
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云漠突然开口了：“安静。”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音量键调到最低一样，本来嗡嗡一片的弟子们和不甘心还想反驳的秦秋华顿时闭了嘴。
秦秋华就算闭了嘴也不安宁，还不留痕迹地瞪了斯然一眼，似乎在嘲笑。
云漠微微低头，看向身旁的斯然。
斯然也看向这位剑修，眨了两下眼睛，示意他有话快说。
云漠的声音干净清冽：“抱歉，来迟了。”
斯然：“……”
斯然愣住了。
不仅他愣住了，周围一大片仙昀宗弟子也愣住了。
当然，愣得最厉害的还是秦秋华，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硬，瞪大了双眼，扭曲的表情在脸上定格，完全无法收回去。

第5章
剑修是一群非常直的存在。
这个直，指的是性格、为人处事抑或是战斗时的风格等等方面而言。
人的性格都是多变的，剑修里也不全是一类人，但成为剑修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筛选的过程，并不是所有以剑作为兵器的，都能被称为剑修。
摒弃所有杂念，将手中之剑作为毕生所求，以剑入道，这是最基本的标准。
而对于云漠而言，他说出这句话时的心理活动也是比较简单的。
剑宗和斯行风的交易内容，就是以一颗九转还魂丹，换取云漠对斯然百年的保护。
根据契约内容，保护时限开始点为昨日午时。
他理应在昨日午时之前来到仙昀宗，但途中出了些许意外，导致到达时间推迟。
而且看保护目标斯然的状态，身上有伤，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根据伤口内残存灵力和恢复状况推断，受伤时间在昨日午时之后。
这是在他保护期内出现的失误。
理应道歉，并且以后绝不能再出现同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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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然不懂云漠的心理活动，不过他以为天才都是有点傲气的，没想到这位天才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他道歉，听语气，还挺诚恳的。
也许，这位剑宗来的保镖，意外的负责？
云漠的修为比他高上不止一截，宝书能够给他的和云漠有关的资料也很有限，斯然轻轻眨了下眼睛，道：“没关系，不算太迟，不过……能帮忙处理一下遗留问题吗？”
这个遗留问题，自然是他被秦秋华和张易飞抢走的储物器具了。
如果云漠按时到来，也不会发生这档子事，所以归为遗留问题，也不无道理。
云漠微微颔首：“可以，何事？”
此话一出，周围想着息事宁人的一众弟子都脸色一白，秦秋华更是从僵硬中挣脱，瞪着一双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颤抖着嘴唇刚想大喊什么，就被旁边一位弟子眼明手快地封住了嘴。
更不用提偷袭失败的张易飞，他被云漠一剑挑飞，摔在地上受了些内伤，又被其他人给捆了起来，只能缩着身子，惊恐不定地看着秦秋华，希望能获取些许安慰。
张易飞在心里怒吼，我是为了你才去偷袭斯然的！
可惜秦秋华现在自保都难，哪有心思去应付他。
张易飞被几个弟子按住肩膀，半跪在粗糙的地面上，艰难地仰着头，瞳孔里充满着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恐惧。
狐假虎威的感觉。
还真不错。
美滋滋。
斯然注意到周围人群情绪和态度的转变，从最开始的轻视、怜悯或是嫉恨，到现在的敬畏、惊恐以及不安。
这转变的源头，自然是云漠。
果然在这样一个世界，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存在。
斯然的思绪飘忽了一秒，又很快地被他给拽了回来，他直接了当道：“我的储物器具，包括三个储物袋，三个储物戒指和一个储物手环都被人抢走了，麻烦您帮我拿回它们，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云漠：“是谁？”
斯然指了指秦秋华和张易飞：“他们两个，还有一个储物袋已经被拿出来了——”
话音未落，那个被其他弟子从秦秋华身上搜出的白色储物袋就被一位弟子送了过来，物归原主。
斯然捏着手里的储物袋，上面秦秋华打下的灵识烙印已经在之前的检查中被其他人抹掉了，他轻轻松松地就把储物袋重新打上了自己的记号。
云漠将目光移向面前的秦秋华。
秦秋华终于挣脱了嘴上的封印，他往后退了两步，崩溃道：“不是我！我没有！”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在狡辩了。
或许狡辩都算不上，只能叫做死到临头的负隅顽抗。
这次出手的是谢容卿，只见他轻飘飘地掐了个诀，两道白光绕着秦秋华和张易飞转了一圈，就带出了一串儿的储物器具，哗啦啦地摆了一地。
谢容卿道：“他们俩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了，你看看在不在，要是不全的话，再上他们住处搜一搜。”
斯然连忙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从这里面挑了出来，抱在了怀里，道：“谢了谢了，都在这里，我已经拿全了。”
谢容卿凑了过来：“要我帮你把上面的灵识烙印抹去吗？”
斯然道：“那就麻烦您了。”
谢容卿很快就把这些个储物器具上的灵识给抹去了。
不过嘛这抹去灵识的过程，本身就需要动用到自身的灵识，一旦灵识进入储物袋，难免会看到里面有些什么。
于是谢容卿幽幽道：“你好有钱啊。”
斯然：“……”
如此接地气的话，斯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还好吧？”斯然想了想自己储物袋里有些什么，无非就是些基础的丹药灵石灵器之类的，都是炼气筑基用的东西，在金丹期大佬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最昂贵的无非就是那瓶筑基丹，再珍贵的也没有了。
谢容卿的表情看上去更加忧愁了。
斯然在此时突然想起了这二位的职业。
剑修。
啊，似乎，确实，听闻剑修向来都不是特别的富裕呢。
斯然捏了捏腰间的储物袋，储物戒指和储物手环被他用根链子串了起来，一起收了起来，他不太习惯戴首饰，戒指和手环戴着总感觉怪怪的。
不过，原来他这种身家在剑修眼里，已经算是有钱的了吗？
“还有事吗？”云漠的目光扫过人群，见有人拿着传讯符，看样子是去通知宗门长老，再待在这里，想走就麻烦了。
剑宗的交易只是和斯行风，而不是和仙昀宗，云漠并不想和仙昀宗打交道。
斯然看了眼秦秋华和张易飞。
他向来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能报的仇当场就报了。
不过想想，这两人也够惨的了，等斯然走之后，想必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不管是对同宗弟子的抢夺也好，还是那个莫须有的宝物也好，都够他们喝上一壶。
也就是说，不用他出手，这两人就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斯然笑了笑，道：“没事了。”
云漠道：“那就先换个地方。”
天边已经隐隐出现了几道飞速而来的人影，想必是仙昀宗的人。
云漠扫了一眼，抓住斯然的肩膀，和谢容卿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接到传讯符消息就赶过来的仙昀宗长老眼睁睁地看着三人消失在面前，扑了个空。
“怎么回事！？为什么剑宗云漠会突然来我仙昀宗！？”
仙昀宗自然是想结交剑宗的，但云漠的到来，一没走正门二没通知宗门管事之人，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们闻讯赶来之后，本来是想着说上几句话套套近乎，谁料到人居然直接走了！
修为最高的那位红衣弟子再一次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各位长老，剑宗的两位似乎是为了……斯然而来。”
随后，红衣弟子老老实实地把前因后果给叙述了一遍。
他说着的过程中，面前的长老的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阴沉，在红衣弟子说完之后，更是气极到一掌往空地上拍去，轰出了一个巨坑！
“颠倒黑白！残害同门！宗门就是这样教你们的！？”长老怒不可竭，指着秦秋华，冷声道，“还有你！真当其他修真者都是傻子！？真以为所有人都看不透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修炼重修心！我看你的心，简直是黑透了！”
秦秋华慌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哀求道：“对不起长老，我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我也是被人骗了！是张易飞！是他怂恿我这样做的！”
本来就受了重伤的张易飞顿觉胸口一闷，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闭嘴！”他赤红着双眼，声音嘶哑，“我对你那么好！你——”
“够了！”
一侧的执法长老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场闹剧，厉声打断道：“秦秋华、张易飞，违背门规，残害同宗弟子，情节恶劣！按照宗门律令，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他话音刚落，便有两名执法堂弟子飞身前来，干脆利落地将秦秋华和张易飞二人制住。
执法堂弟子最低也是筑基修为，他们一掌轰击在这两人的丹田之处，搅碎其中的灵根，并将其体内的经脉一并震碎。
张易飞当场便昏厥了过去，秦秋华痛到哀嚎了一声，便被封住了声音，只能无力地长大了嘴巴，在地上扭转翻滚。
其余弟子均是心中一颤。
长老阴沉着一张脸，他这番举动自然是为了扭转剑宗来人的印象，无论来的两位剑修会不会对秦秋华和张易飞后续追究，他们仙昀宗必须得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像剑宗这等大宗门的威慑力，远远不是仙昀宗能够抵挡得住的。
“你说，你们聚集到此处，是因为这里有宝物出世？”长老又问道。
红衣弟子战战兢兢：“确实，弟子们察觉此处突现雷电和五色之光，因而聚集于此，后来又听闻斯然所说——”
“愚蠢！”长老道，“此处灵气平稳，空间稳定，怎么可能会有异宝诞生？你们修炼这么久，能不能动动脑子？”
红衣弟子一愣：“那……难道——”
“你们都被斯然耍了，”执法长老摸了摸胡须，倒是觉得有趣，“想必他是因为无法从坑中离开，才故意引你们来此处，被救出来之后，恰巧又看到了之前伤害他的仇人，顺带着利用你们，演了场好戏。”
周围所有的弟子都傻了眼。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被一个五灵根的废物给……耍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秦秋华指尖扣着地面，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听到的话，“那个废物——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来工于心计，自认为将同宗弟子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张易飞只是他众多备选中的一人，还有许多同门弟子供他选用。
他一直为此而隐隐自得，怎么可能接受——他被斯然耍了的事实！？
“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人给丢出去，”执法长老皱眉，“你们也是，以后做事动动脑子，别三言二语就被人给挑拨了。”
说罢，执法长老便带着两位执法堂弟子离开了此处。
余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后，便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这其中，感到最为难以置信的，当然要属和斯然同属一峰的其余十二峰弟子们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人喃喃道，“傻子……不傻了？”
而这边，被云漠抓住肩膀便是一阵腾空的斯然在经历了三百六十度天旋地转之后，终于晕晕乎乎地落地了。
刚一落地，他就打了个大喷嚏。
斯然揉揉鼻子，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第6章
仙昀宗第十二峰，某个偏僻不知名的小树林中。
谢容卿斜靠在一棵树上，双手交叉抱在身前，一只腿屈起抵住树干，嘴里还叼了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拔来的草杆子。
云漠站在他身旁，而斯然，则是站在二人的对面。
他手里拿着瓶辟谷丹，忙不迭地捏了一粒丹药出来塞进了嘴里。
辟谷丹化作一道暖流，给几乎饿到痉挛的胃带来了一丝安慰。
那种饿到烧心的感觉被缓解了之后，斯然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给穿越、啊不，应该叫魂魄归位后的第一件糟心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然后他又磕了一粒回春丹，治疗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见他的伤都好全了，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谢容卿才懒洋洋道：“斯行风和剑宗的交易内容，你应该知道了吧？”
斯然点点头：“知道。”
“行，那就不用我多说了，”谢容卿笑道，“当然了，具体负责保护你的人还是云师兄，我呢，只是跟着过来而已，顺带着帮忙沟通沟通，不然的话，我怕云师兄直接拎着你就回了剑宗，到时候你还一脸懵，就不太好了。”
简单来说，就是云漠的沟通能力令人担忧，因此专门派谢容卿过来充当外交大使的职责。
斯然闻言，悄悄地看了眼云漠，又悄悄地转回了眼珠子，应了声：“嗯，我知道了。”
谢容卿忍不住想逗人：“你都知道什么了？”
斯然正色道：“云漠前辈，人狠话不多。”
云漠：“……”
谢容卿：“……噗哈哈哈哈哈哈——”
云漠斜睨了谢容卿一眼，后者立马闭嘴，只是表情格外的扭曲，明显是在忍笑失败的边缘徘徊。
“咳咳不错不错，看来你领悟到了我话里的精髓，”谢容卿揉了揉脸，尽量稳住表情，“是这样的，既然需要保护你百年，以你的修为，在修真界乱跑肯定不行，所以我们准备带你去剑宗，以后你就住在剑宗，如何？”
斯然点头：“可以。”
谢容卿又道：“你在剑宗的一切待遇，和外门弟子等同，除去每月基本月例外，记名弟子还可以带三名杂役同去。”
斯然心中一动：“我可以带人过去？”
谢容卿挑了挑眉：“只是杂役而已，一切开销自付，相当于你自己的手下，剑宗可不帮忙管人。”
斯然问：“那有住的地方吗？”
谢容卿道：“有是有，不过也就只有个住的地方了。”
这样就足够了。
斯然仔细思索了一番，还是想把顾凌也一同带过去。
在斯然魂魄还未归位之前，那段灰暗又漫长的十八年记忆之中，除去枯燥的修炼和同宗弟子无休止的嘲讽及谩骂之外，顾凌算是记忆里唯一的色彩了。
他身世比较惨，父母双亡后独子艰难度日，拜入仙昀宗后又因为桀骜不驯的性格惹了某个长老的儿子，从此明里暗里的被排挤。
一个宗门弟子，每月的修炼资源比散修还不如，好歹金火木的三灵根，修为也到了筑基期，居然还是个记名弟子，连外门弟子都不是。
记名弟子在每个宗门里，差不多就相当于杂役，挂个名而已，每月还要完成琐碎的宗门任务，来换取一点点的修炼资源。
在这种条件下，顾凌都还能在十七岁时筑基，足以见其天赋及心智。
斯然和顾凌相识也是个意外。
顾凌挂名在十二峰，住在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斯然平日里为了躲避其他同宗弟子，也常找各种偏僻的角落来呆着，两个热爱小角落的蘑菇就在一次意外中相遇了。
顾凌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本身没恶意。
斯然虽然体内只有三个魄，但对情绪的基本感知还是有的。
于是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互不干涉的种蘑菇队友（雾），偶尔会遇到，遇到就打个招呼，然后找个角落各做各的。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斯然在十二峰内转来转去，穿过几处偏僻的小路，终于到达了顾凌的住处。
说是住处，实际上也就是顾凌自己搭出来的一个破旧小木屋。
顾凌一心埋在修炼上，对日常生活吃穿用度基本没有要求，屋内只有张石床，用来打坐，平日里靠辟谷丹维生，过得那叫一个朴素。
斯然刚刚站定在木屋门前，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被踹开了，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顾凌拧着眉头，按着门框，面色不善道：“干嘛？”
斯然眨巴眨巴眼睛，把记忆里的人影和面前之人对上了号，只觉得果然还是眼见为实，这位顾凌比记忆里还要……看上去不好惹太多了。
简单来说，就是——
凶巴巴。
斯然觉得像是看到了一只大猫，道：“你好，顾凌，我来这里，是想……”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顾凌面色一变，灵力涌出，劲风袭来，他飞速地抽出腰间的剑，冰冷的剑锋直直地对准了斯然的脖颈！
然后下一秒，就毫无抵抗地被云漠给制住了。
在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面前，顾凌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云漠甚至都没有出剑，只是简简单单地凝聚了一丝灵力而已。
“哐当”一声，顾凌手中之剑落在了地上，他动弹不得，手脚皆被精纯的灵力束缚，只能瞪着双眼，厉声道：“你是谁？斯然去哪了！？”
斯然：“……”
斯然觉得很茫然。
斯然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番：“我就是斯然。”
“呵，那家伙才不是这样的，”顾凌压抑着怒火，冷声道，“夺舍？那你恐怕白算计一场了，这家伙的爹已经死了，他在十二峰也没什么优待，你想利用他的身份，还不如换个人，至于他这具身体……啧，五灵根的废物有什么用？修炼了十二年都还是炼气七层，你还是早点换个身体……”
斯然：“……”
真&#183;我夺舍我自己。
他一个完整的三魂七魄居然比不上原来残留的三魄？
斯然诚恳道：“你脑洞是不是太大了？”
顾凌：“……”
斯然想了想，这个修真界里的夺舍也是有限制的，夺舍之人和被夺舍躯体本身不可能达到百分百的契合，感知力稍微敏锐一点，就能发觉到异常，而且夺舍过程中也没法同时吞噬记忆，稍微一试探就能发觉不同。
斯然侧过身，露出身后的云漠和谢容卿。
“剑宗来的两位大佬，”斯然跟献宝似的，“他们能证明，我灵魂和身体契合度绝对完美。”
谢容卿带着饶有兴致的笑容，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魂魄和躯体完美契合，是本人没错。”
剑修的感知力本就超脱一般修真者，谢容卿敢这么肯定，自然是有他的依据。
斯然又道：“而且就像你说的，我要真的是夺舍的人，找个四灵根也比找这个好啊，我找个五灵根的身体，图什么啊？难道是图好吃好喝一百年后老死？我都能夺舍了，干嘛这么没追求？”
顾凌：“……”
这一波自黑，绝了。
斯然见顾凌依旧神色游移，准备放大招：“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似乎是七年前？那天我路过十二峰断崖，正巧看到你从断崖下往上爬，爬得特别辛苦呢，当时我就很好奇，蹲在断崖边看你爬了一上午。”
顾凌：“……”
这还好意思说？蹲了一上午都不愿意伸手拉一把！
斯然继续道：“后来还有一次，就是在这里，你准备搭屋子，可惜第一次不够熟练，房子踏了之后，还是我把你……房子的木头给移走的。”
顾凌：“……”
啊，他记起来了，人被房子埋着，这人宁愿先把所有木头移开摞好，都不把他先拉出来。
斯然道：“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一次，我在附近修炼，你在屋内沐浴，不知为何你偶有所感，顿悟之后进阶，然后——”
顾凌飞快道：“够了！别说了！”
斯然无辜：“那你相信我是斯然了吗？”
顾凌没直接回答：“那你怎么……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斯然含糊道：“遇到了点意外，撞到了脑子，然后就这样了，嗯，感觉世界都清晰了不少。”
他可没说谎，被丢下坑洞的时候，这个身体确实撞到了脑子，到现在后脑勺都还有点隐隐作痛的感觉。
束缚住顾凌的灵力绳索也被散去了，他捡起自己的剑，小心地重新挂回了腰间，面无表情道：“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找我算总账？”
斯然：“……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翻了翻记忆，他和这个顾凌相处的虽然不算好，也不差啊？
斯然顿时觉得有点头痛，也许他一时兴起过来找顾凌就是个错误，但是来都来了，还是尝试一下吧。
于是他简单地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放在邀请顾凌一同前去剑宗上面。
顾凌怒道：“你让我当你的杂役！？”
斯然就知道他会在这个点炸：“你现在不就相当于仙昀宗的杂役吗？同样的杂役，剑宗的总比仙昀宗要好吧？”
顾凌：“……”
斯然微笑：“凡事要向好处想想，你现在十七岁了，修为也到了筑基，在仙昀宗还是这样的待遇，不如换个环境，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呢？”
顾凌扯了扯嘴角：“那你都十八了，还在炼气，怎么说？”
斯然：“我们能不人身攻击吗？”
“不去，”顾凌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就你这情况，去剑宗也是寄人篱下的份，想着带上我？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剑宗可没一个斯行风给你提供那么多资源，别一辈子在炼气，让人笑话。”
哇，好一个傲娇。
斯然叹了口气：“行吧，那算了，看来我在剑宗也会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顾凌：“……”
斯然：“我一个五灵根，哪里用得上那么多修炼资源，根本吸收不了啊，斯行风给我的还有好多没用掉呢，唉，看来未来的一百年，我只能在无尽的寂寞中度过余生了。”
顾凌：“……”
斯然：“我把你当成唯一的朋友的，现在又只剩我一个人了，难道我的人生真的就这么悲惨吗？呜，算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顾凌：“……”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就这点事，”顾凌实在是受不了了，手一用劲，差点把门框给掰下来，“行，我去！”

第7章
斯然觉得自己牺牲太大了。
又是卖惨又是装弱，才把顾凌从那个破烂小木屋里面给挖了出来。
就这样，挖出来的顾凌还是一个满脸写着不高兴的顾凌，他拉着一张脸，拧着眉，随意在屋内走了趟，塞了点东西在储物袋里，就算是收拾好离开的行李了。
至于斯然，他没什么好收拾的，原来的三魄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住的屋子里就一张木板床，简陋到令人窒息。
就连谢容卿，都被斯然四面光秃秃的屋子给震惊到了。
谢容卿忍不住问：“难道你走的是……传闻中的苦修路线？”
修真界有一群人，信奉身体上的痛苦会带来精神的升华，他们注重磨砺自身，摒弃一切享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怎么清苦怎么来，最有特点的就是这群人的居所，比起不注重日常生活享受的剑修还要夸张，常常是一个石洞里铺一张石凳，就算是一个住所了。
斯然神情复杂：“你见过我这种修为的苦修者吗？”
谢容卿被斯然熟练的自黑一噎：“没有。”
斯然道：“其实我走的是传闻中能省则省的贫穷路线。”
谢容卿：“……”
谢容卿想了想斯然那几个满是灵石的储物器具，幽幽道：“你这算是贫穷？”
斯然算了算自己苦逼的五灵根修为所需要的修炼资源，叹气道：“算是吧。”
谢容卿下意识地捏住腰间的储物袋，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拿什么来拯救你，剑修的贫穷。
最终，斯然抓着头发在屋内晃了几圈，还是把这张承载了他十多年岁月的木板床给收了起来，留作纪念。
等到临走的时候，他还兴冲冲地想着能不能试试传闻中剑修独有的御剑飞行，就看见云漠召出一个巨大的舟形飞行灵器。
他满腔兴奋随着一步一步踏入飞行灵器的步伐，而渐渐消散于空气之中。
说实话，这个飞行灵器还是不错的，一看就品质非凡，内部空间宽敞，飞行过程平稳，速度不好判断，但应该不慢，算得上是飞行灵器中的上品了。
但……他还是对御剑飞行念念不忘。
一进入飞行灵器，顾凌就找了个角落盘腿开始打坐，云漠在最前端控制着整个灵器的运转，谢容卿则是靠着窗户，目光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斯然有些遗憾：“我还以为能够搭个顺风剑，跟着你们剑修试试御剑飞行的感觉来着。”
谢容卿目光古怪：“你想……上剑修的剑？”
斯然觉得这个说法也很古怪：“可能、差不多？”
谢容卿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似笑非笑：“这么说吧，剑宗有个规矩，这剑修的剑，除了自己，只有——”
斯然问：“只有？”
谢容卿：“只有自己媳妇能上去。”
斯然原本还带着一丝兴奋的神情瞬间归为平静：“哦。”
他立马退开好几步，蹲在飞行灵器的窗口，认真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似乎对半空中的片片云彩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谢容卿：“……”
谢容卿有一种微妙的、被嫌弃了的错觉。
斯然蹲了一会，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法体会御剑飞行默哀了片刻。
毕竟他没那个当剑修的毅力，也没法py到一个剑修带他搭顺风剑，只好眼馋归眼馋，现实归现实。
说到现实，从刚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他一直都忙得没机会和宝书沟通，现在终于找到空挡，来好好琢磨琢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善一下自己的修炼资质。
这宝书不是号称拥有无穷的知识吗？
斯然也盘腿打起坐来，没办法，蹲久了腿麻。
其实盘腿久了腿也麻，如果不是在这飞行灵器里，他更想躺着。
斯然微微合上双目，意识沉浸入那片虚妄的识海之中。
飞行灵器的最前方，云漠注视着下方无边无际的大地，目光平静。
他的灵识一直笼罩着整个飞行灵器，尤其是在斯然的身上，那道属于云漠的灵识就如同空气一般，始终不曾移开。
对于云漠来说，斯然是他的保护对象。
保护对象弱得像只兔子，如果不时时刻刻地关注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以斯然的修为，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甚至于死亡。
云漠的想法纯粹而直接。
既然剑宗拿到了那枚作为交换的九转还魂丹，那么在未来的一百年内，他会尽全力保护斯然，不让其受任何伤害。
斯然的识海之中，纯黑色的宝书静静地漂浮于其中。
“不管感受多少次，这种存在于脑海里的空间，还是很神奇啊。”斯然在脑海里感叹一声。
这具身体虽然资质堪忧，但那三魄过去十多年的修炼足够刻苦，已经养成了身体的记忆。
他刚一盘腿坐下，平静了思绪，丹田处便缓缓运作起来，缓慢而艰难地吸收着外界的五种属性灵气。
细微的暖流在经脉里流淌，感觉颇为奇妙。
只是速度也不愧为……缓慢二字。
“书儿，”斯然道，“来，吱一声。”
宝书：【……】
六个鲜红的大点点横贯了整个书页。
斯然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书儿啊，你有没有什么能够提高五灵根修炼速度的方法？”
宝书翻了一页：【有，很多。】
斯然心想，很好，稳了。
他还没说话，宝书又显示道：【不过对你没用。】
斯然：“……？”
斯然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他看着书页上的这行字，也没问为什么，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后，斯然问道：“换个问题，我的灵根是什么？”
宝书似乎非常兴奋地扑棱了一下书页：【盲生！你终于发现了华点！你才不是五灵根！】
“不要歧视五灵根，”斯然真诚提醒，“以及，你在现代世界受到的荼毒是不是太深了？”
宝书：【……嘤。】
“嘤这个字，写出来就不萌了，”斯然冷漠，“既然你知道我不是五灵根，为什么之前不说？”
宝书：【你没问啊。】
斯然：“我没问你就不说了？”
宝书：【不然呢？】
不然呢？
小小的问号里藏着大大的迷茫。
见斯然半天没动静，宝书冒出一行小字：【我的权限也是有限的嘛，嘤。】
斯然沉默了老半天，才追忆道：“记得几个小时前，我们初次相遇的时候……”
“你的画风还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虽然稚嫩，但并不沙雕，虽然有点故作深沉，但至少逼格没掉。”
斯然沧桑：“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你摧残成了这个样子。”
宝书：【……】
宝书上冒出了大大小小各色的省略号，密密麻麻写了一页，就跟一双双迷茫的小眼睛一样，瞪着斯然这个罪魁祸首。
斯然原本还有些焦躁的心情顿时愉悦了几分。
“行了，回答下我之前的那个问题，”斯然把话题给挪了回来，“我的灵根是什么？”
宝书上的省略号瞬间清空：【五行灵根（未激活）。】
“嗯？”斯然看着和五灵根一个字区别的五行灵根，来了点兴趣，“听上去不错，有什么特殊的吗？”
宝书：【五行灵根（未激活）和五灵根并无区别。】
“……”斯然盯着“未激活”这三个大字，“说吧，怎么激活。”
宝书飞快闪过一行字：【承惠灵力八成。】
斯然：“……”
此时的斯然终于想起来了，这本书还是个吃灵力的大户。
宝书号称自己能够提供和斯然境界相符的任何知识，但斯然目前只是个炼气期，超出修为境界的知识需要提供灵力才能获得。
灵力提供可以分批给予，可以累积，这就意味着哪怕斯然一辈子都是炼气期，他也可以像仓鼠囤粮一样，每天给点灵力，慢慢累积下来，就能够知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
话又说回来，这个“和境界相符的知识”的限定实在是太过于模糊，最开始的一阶灵矿灵植介绍算是和炼气期修为相符，现代世界的烟花制造知识也能提供。
而之后，有关云漠和谢容卿的人物介绍方面，似乎只提供了寥寥几行字，到了八阶丹药九转还魂丹，更是只有一个名字和丹药的品阶而已。
所谓知识和境界的关系，并没有非常清晰的界定。
不过斯然也不在乎这个。
不过嘛，一个五行灵根的激活方式只需要斯然可怜的炼气六层八成的灵力，还是很便宜的！
斯然同意了。
体内的暖流飞速朝着脑部流去，像是没入了一个无底洞，识海之中，流动着的灵力被宝书大口大口地吸收，纯黑的封面划过一丝流光，连书页都明亮了几分。
吃饱喝足的宝书效率极高：【五行灵根的激活方法，需要以特殊方法吸收五行属性的灵物，灵物等级无特殊要求，等级越高激活度越高，激活度可累积。】
斯然瞬间抓住关键词：“等级无要求？之前的一阶雷火矿也算灵物？”
宝书：【雷火矿，一阶火属性灵物。】
这都算的话，那可供他用的灵物可太多了，高阶灵物不算，至少四阶以下的都可以用灵石购买，价格还不高。
斯然顿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像雷火矿这种一阶灵物，吸收后能激活灵根多少？”
宝书：【一阶灵物单次吸收可提供激活度0.001%，累积上限0.1%。】
斯然：“……”
未来没有希望了。
一直悄悄关注着斯然的云漠，敏锐地捕捉到了斯然瞬间兴奋起来，又瞬间低落下去的心情。
修炼的时候也能……这么情绪多变的吗？
挺活泼的。
斯然自然不知道云漠内心的想法
他为自己道阻且长、前途漫漫的灵根激活之旅失落了片刻，然后又去逗弄了一下宝书，心情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的时间，他沉浸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从宝书那里吸收着各种各样常规的、稀有的乃至于已经在修真界失传的各类知识。
飞行灵器停下后，他站了起来，捏了捏有点酸麻的小腿。
窗外是一座巨大而恢弘的城池，灰色的城墙上刻着金色的阵法符文，只是看了一眼，就能感觉到上面传来的无边威严。
斯然“咦”了一声：“这不是剑宗吧？”
一旁的谢容卿刚准备解释，就听见斯然喃喃道：“不都说剑宗很穷的吗？这座城池看上去，也太豪华了一点吧……”
谢容卿：“……”
云漠：“……”

第8章
这个地方确实不是剑宗。
斯然的判断也不是基于剑宗过于贫穷而造不起如此恢弘的城池……也许有那么点原因，但主要还是看气质，看气质啦。
这座城池恢弘归恢弘，但还是过于华丽了点，缺少了些许大宗门该有的神秘和仙气。
真要说起来，更像是一个繁华到极致的大型购物之城。
谢容卿从打击中回过神来：“这里是万灵城，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万灵城和剑宗在同一方向，来这里也算是顺路，有点东西要买。”
万灵城？
斯然跟在谢容卿后面走下飞行灵器，仰起头，面前巨大的城门之上是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万灵城”三个大字宛如液态黄金凝结而成的，细碎的金色光点折射而开，有点晃眼。
扑面而来的豪气。
宝书适时地科普：【万灵城，东域最大的集中性综合商贸之城，建立于三千七百年前，缘灵道人所创立，初衷是为广大散修提供可进行修炼资源交易的安全平台，缘灵道人死后，经历数代权力更替，发展为如今势力入驻与散修交易共存的商贸中心。】
【万灵城最终城池完善于一千一百年前，城墙为半成品的十阶灵器，上刻八阶纯防御阵法，以保证万灵城的不受外来者侵犯的绝对安全。】
看了宝书显示出来的文字，斯然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绵延向远方而去的高大城墙。
原本还有点灰扑扑的城墙瞬间高档了起来。
十阶灵器哎……虽然说是半成品，但那可是十阶，还配了个八阶的阵法，这城墙看着不起眼，没想到这么炫酷！
“你在看这城墙？”谢容卿注意到了斯然的目光，“还挺有眼光的，听说这城墙是个九阶的灵器来着，前些年有邪修想着攻打万灵城，结果连城墙都没能过去。”
斯然一愣：“九阶？”
“觉得很稀奇？”谢容卿摸了摸下巴，笑道，“虽然九阶的灵器罕见，不过也不是没有，以万灵城的本事，想要弄到一个，也不算难。”
“啊，这样啊，”斯然看似不经意问道，“那有更高阶的灵器吗？比如十阶？”
“理论上是有的，”谢容卿摊了摊手，“不过东域还没出过十阶的，谁也不知道十阶灵器是什么样的。”
闻言，斯然看向城墙的目光又崇敬了几分。
万灵城人流量大，不过城门也够大，不用排队。
城内禁飞，他们一行人从飞行灵器上下来后，便缓步往里面走去。
入了城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宽阔的大路，路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色泽有点像木头，硬度却高上许多。
路的两侧是高高矮矮的店铺，粗略看过去，丹药、灵器、灵兽、灵草等等，卖什么的都有，还有不少人直接就在路边扑了个摊子，上面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除了这些外，万灵城也有特殊的夜市，卖得东西也隐秘的多，不过这两位剑修似乎对夜市并不感兴趣。
此刻天色已晚，他们从仙昀宗来这万灵城花了挺长时间，便直接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要了三间房，两间单人的，一间双人的。
斯然本以为双人那间要么是他和顾凌住，要么是谢容卿和云漠住，结果临到头来，这间双人房是给他自己和云漠的。
这……这也不像是缺一间屋子灵石的样子啊。
“万灵城表面上和平，实际上，各类杀人夺宝的事情却屡见不鲜，哪怕有城内巡逻队的存在，也没法做到完全的防范，”云漠难得的多了点话，“你修为过低，此举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斯然满脸的狐疑顿时变成了倾佩。
这责任心也太强了吧，还牺牲了个人时间，很划算啊这个保镖！
云漠又道：“你若不愿，也可——”
“不，我愿意的，”斯然对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还是心里有数的，炼气六层的修为，在这万灵城里，还不如这客栈的店小二，“多谢了，前辈。”
云漠微微点头，也不再说话，转身便朝楼上走去。
天黑得很快，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原本的漫天红霞已然被一片沉沉的夜色所取代了。
修真界的客栈也不大，这双人间差不多和现代世界的标间一样，床铺看上去高档点，都是深红木制的，只是没垫子，全是床板。
这是给人睡的？
斯然心里直犯嘀咕，就看见云漠甩了个蒲团到床板上，一掀衣摆便坐了上去，开始闭目修炼起来。
大有要修炼一整个晚上的趋势。
斯然看着就觉得腰疼腿麻。
比天才更可怕的是一个努力的天才。
按理说，笨鸟先飞，斯然应该努力的以勤补拙，用辛勤的汗水来弥补灵根上的不足才对……但他此刻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不同品级灵根之间的效率差是极为恐怖的，斯然一个还没激活的五行灵根，哪怕天天磕丹药也吸收不了多少，原来的三魄没日没夜地手握灵石修炼，换来的就是一个十八岁的炼气六层。
人家修炼是一个良性反馈，充沛的灵力在经脉里流淌，心身愉悦的同时，还可以缓解长久打坐带来的身体不适。
斯然修炼是一个恶性循环，贫瘠的灵力还没转到半圈就途中熄火，留下盘腿导致的浑身僵硬和双腿酸麻。
算了，何必为难自己，还不如等激活了一点灵根再修炼。
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啊！
斯然心安理得地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储物袋里翻出豪华的床上N件套。
不要问这些是怎么来的，原来的三魄似乎有点囤物癖，储物袋的角落里塞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斯然把床垫抖抖开，仔仔细细地铺好，又挑了个颜色浅淡的床单铺了上去，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床床垫，这也没个席梦思，怕睡得腰疼。
说是床上N件套，也不是套装，颜色各异，他还挑了个配色顺眼的被子铺了上去，又揪了两个大枕头，一个当枕头一个当抱枕，这床就算是整理好了。
修真界沐浴用的还是木桶，需要的话小二会送热水，斯然纠结了半天，还是往身上拍了个净尘符，就当作洗了个澡了。
“等到了剑宗，我就把花洒给捣鼓出来。”斯然跟宝书抱怨。
他疲惫地往床上一躺，一边思念着现代极其方便的各种设备，一边胡乱思索着未来的路，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而一直在打坐的云漠，其实也始终有分出一分灵识，关注着周身的情况。
这是剑修在任何场合都保持着的高度警惕。
然后他就看到了斯然像过冬小仓鼠一样筑窝的全过程。
云漠摸了摸身下用了好几年、自己用藤条编成的蒲团，又看了眼几乎要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斯然。
云漠：“……”
不知为何，内心有一点复杂。
#
深夜，万籁俱寂。
云漠和斯然所住的双人房内，夜光草安安静静地种在花盆里，散发着温润的白色光芒，像一盏天然的小夜灯。
这种灵植草如其名，唯一的功能就是夜晚会发光，本身长得也算小巧可爱，常常用作屋内的装饰品。
突然间，屋内传来扑通一声，在这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明显。
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声音比较沉闷，像是个大件物品，整个儿掉了下来一样。
这个大件物品……就是斯然。
客栈的床很小，比起斯然现代世界里的加大版豪华大床简陋了不止一星半点，说到现代世界的那床，还是他专门定制的，特别宽，在上面翻跟斗都行。
弄这个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他本身是个睡觉不安分的，最爱来回滚，而且本人还毫无自觉，每次都觉得滚下来是床的错，于是怒而换床。
放在原来的大床上，最多也就是从一边滚到了另一边，放在客栈的标准宿舍尺寸小床上，就直接扑通一下，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多亏了那床加大加厚的被子，斯然没有一脑袋瓜直接磕在了地上，而是卷着被子滚了下来，摔成了一个被子团。
就这样，他都没醒，依旧睡得很香。
斯然滚下来的方向正好是朝着门口，裹着斯然的被子团顺势就落在了两张床之间的地面上。
云漠看着在地上睡得香甜的斯然，沉默了片刻。
以磨砺身心为日常的剑修并不是很理解，这种睡个觉会滚下床，并且还不会醒的生物是如何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这种就感觉像，哪怕有人大晚上的偷袭，把人给偷走了，他估计也醒不过来。
云漠还在想，这到底算不算他的保护范围之内时，被子团里的斯然已经有了脸和地面贴在一起的趋势。
哪怕被被子团卷了起来，斯然想要翻滚的心也不会停歇，他以一颗勇往直前的心，坚定地想要突破被子的防线。
云漠只好打出一道灵力，托着一团斯然回到了床上。
然而几息后，斯然又是一个乾坤大翻身，摇摇欲坠，伸出一只jio，在小床的边缘试探。
云漠沉默了几秒。
摇摇欲坠的斯然只差临门一翻，就要重蹈之前的覆辙。
云漠不愧为剑宗天才，很快便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他镇定地打出灵力，沿着床沿竖起了一圈透明屏障，将无时无刻不想着越床而出的睡眠版斯然给牢牢地圈在了中间。
这下子，左滚右滚的斯然无论如何突破不了三百六十度环绕的屏障。
他伸出手左右扒拉了几下，下意识地拍了拍旁边的屏障，百般突破无果之后，便一个扭身，头往被子里头一埋，不动了。
云漠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气。
他重新合上双目，静心修炼，空气中不算浓郁的灵气被他吸引，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这片区域的灵气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一样，奔涌入他的体内。
斯然似乎被这灵气漩涡所惊动，意识从睡梦中浮起了片刻，又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9章
第二天一大早，屋门就被哐哐哐地敲响了。
云漠睁开眼下了床，一开门，谢容卿就挤了进来，往凳子上一坐，开口道：“刚刚那边消息来了，说之前的三转流溢草卖出去了，不过最近新收了一个四转的，就是价格高了不少，不过凑凑应该行，祁老不是说了吗，这流溢草的品质越高越好——”
说到一半，谢容卿冷不丁地瞥见了还处于起床迷糊期的斯然。
斯然靠在枕头上，顶着一头张牙舞爪的乱发，目光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还没清醒。
谢容卿禁不住问道：“你……睡了一晚上？”
“啊，”斯然慢吞吞地转过头，“早上好。”
谢容卿：“……早上好。”
对于修真者来说，睡眠早就不是必需品，修为高点的一打坐就是好几年，只要完全沉浸在了修炼之中，精神与躯体的疲惫自然会被灵力缓缓修复。
更何况这还是在外边，一个看似和平实则混乱的城池里，居然真的有人安安心心地睡了一整晚？
斯然可不知道谢容卿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从睡眠到起床再到清醒需要一个很漫长的启动过程，此时的斯然明显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缓慢地放开怀里的抱枕，掀开被子，然后以一个坚决而果断的姿态直愣愣地撞在了云漠之前圈下的屏障之上。
没来得及撤开屏障的云漠：“……”
“嘶——”斯然捂着脑门，“谁打我！？”
云漠指尖一动，飞速地收了屏障。
被这一撞之下，斯然也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额头疼得慌，然而左顾右盼也找不到“凶器”何在。
他只好揉着额头，缓慢地套上了外衣，理好了头发，给自己又拍了个净尘符。
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肿，摸着还有点疼，修真者体质好，这种小伤过不了一会就能消失。
斯然目光深沉地绕着深红木床走了一圈，试图发现些许蛛丝马迹。
然后成功放弃。
顺带着不死心地嘀咕了一句：“我绝对是被人偷袭了。”
“得了吧，谁偷袭下手那么轻，”谢容卿调侃道，“你也真行，作息跟个凡人一样，说不定就是昨晚掉下床摔的。”
斯然断然否认：“不可能，我睡觉很安静的，一动不动，绝对不会掉下床。”
云漠：“……”
呵。
这个疑问终究还是没有等来一个结果。
斯然收拾好了自己后，看着昨晚弄了半天才铺好的柔软床垫，不太想拆。
他们订了两天的房，这几床被子又不值钱，索性就放那里放着。
云漠和谢容卿明显是要出门，作为被保护对象，四个人中实力垫底的弱鸡，斯然也不好一个人呆在客栈里。
在安全的宗门之外，他打算将紧跟云漠这一原则贯彻到底。
离开屋子之后，斯然还拐到隔壁敲了敲顾凌的门，刚想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去，里面就传来了顾凌颇有几分暴躁的声音。
“你还是小孩子吗？”顾凌明显也是修炼了一夜，似乎还颇有所得，身上的气息又凝实了几分，“想去你就自己去，哼……我可不像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斯然熟练地无视部分话语：“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顾凌习惯性地拉着脸，嘴唇动了动，憋出两句话来：“这里是万灵城，没事别到处乱跑，不然——”
“知道了，谢谢。”斯然飞速地把门关上，连带着顾凌那张“我不高兴”的脸一起关在了屋内。
屋内的顾凌：“……”
云漠他们来万灵城，目的明确。
不是来逛购物中心的。
出了客栈之后，他们直奔东边一座充满古朴气息高楼。
这座高楼通体深褐色，造型有点像古代的阁楼，周身雕刻着各种造型奇异的花草，大门上挂着个牌匾，上书“万药楼”三个大字。
单纯从这名字来看，就给人一种“背后有靠山”的感觉。
万药楼是万灵城最大的灵植交易中心，进了楼后，云漠和谢容卿直接上了二层，走过长长的走廊，在靠里面的一个区域里站定。
二层分为许多区，每个区都有不同管事负责，看上去有点像中药店的模样。
斯然见云漠和柜台后的管事低语了几句，后者便从后方一排排上着锁的格子里取出一个，开了锁，把里面用玉盒装好的灵药拿了出来。
管事笑着道：“这就是四转流溢草了，大家都知道，这流溢草上了三转后，每增加一转品质高了不止一截，所以这价格……”
云漠颔首：“多少？”
管事比了个OK……不是，管事伸出了三根手指：“三千上品灵石。”
竖着耳朵听着的斯然忍不住咋舌。
修真界通用货币是灵石，分为上中下三种，上品灵石品质最高，在修炼和阵法等方面也有用到。
三千上品灵石……斯然摸了摸储物袋，这么多年来，原主积累的小金库也不过几万上品灵石，还是在享受着斯行风大把资源下攒起来的。
炼丹师真不愧是个烧钱的职业。
这还只是一味灵药，每种丹药基本上都需要数种乃至于数十种甚至上百种灵药，炼丹成功率也不是百分百。
每一次失败脚下，踏着的都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那边，哪怕有了心理准备，谢容卿也忍不住道：“三转流溢草不也才一千上品灵石？这都翻了三番了！”
管事笑容顿收：“我们万药楼的价格都是绝对公平公正的，这流溢草可是五阶灵药中最为难得的一类，四转流溢草更不用说，你去外面看看，整个万灵城除了我们这里，还有哪有流溢草？”
这就是垄断的妙处了。
谢容卿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了。
斯然也理解，毕竟剑修是真的穷，这是天生没有办法改变的种族特性。
修真界赚钱的行当无非就是炼丹炼器和符箓这三种，阵法勉强也能算上，其中炼丹和炼器赚的最多。
丹药和灵器是整个修真界不可或缺的资源，很多时候，一各宗门的实力也就体现在它能派发给弟子的丹药和灵器数目上。
剑宗除外。
剑修是个稀罕存在，他们极少服用丹药，也很少用灵器，随身携带的那把剑是他们自己锻的。
剑修一心向剑，从不涉足其他事务，不会炼丹也不会炼器，活得格外艰苦朴素。
斯然心想，剑宗那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宗门为了颗九转还魂丹居然应了斯行风的要求，云漠这边还来万药楼买灵药，难道是为了救什么人？
他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云漠的声音打断了。
云漠垂眸看着开着的玉盒内，那株格外漂亮的四转流溢草，道：“可以。”
管事的立马笑开了花：“好的，这灵药您看看还可以不？没问题的话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当然了，我们万药楼的规矩是离楼概不负责，所以验货这方面，还得麻烦您仔细点。”
云漠点点头。
斯然也不知道这位剑修对灵药了解多少，不过他自己倒是对这株值三千上品灵石的灵药有点好奇，悄悄蹭了过去，踮脚一看。
确实是非常漂亮的一株灵植，颜色非常清新，像是嫩绿和蓝色的混合，大约两个巴掌大小，四根细细的枝干交缠而成了主干，仔细一看，居然不是简单地旋转交织，而是跟织毛衣一样，交缠成了规整的图案。
这灵植也不怕把自己给打死结了。
除去枝干外，便是四片大叶子长在上面，叶子边缘是金色的，像花瓣一样微微合拢，包绕着枝干的最上部，整株流溢草看起来，有种仙女魔法棒的样子。
这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的。
不过这“四转”，该不会就是说四根枝条扭在一起？
刚才还听说四转流溢草很稀少，该不会是经常把自己打死结，导致成功织好的数量稀少？
斯然来了兴趣，戳了戳识海里的宝书：“书儿，调一下面前这个灵植的知识出来。”
宝书：【鬼迷草，四阶灵植，具有伪装成其他灵植的特性，最高可伪装成五阶灵植，其外形、气味、触感均无差别，药性无法伪装。】
斯然：“……？”
斯然定了定神，将眼前浮现的文字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书儿，这不是流溢草？”
宝书：【当然不是，这是鬼迷草，只是个四阶灵植，流溢草可是五阶的，它的特性你也看到了，本体有点像海藻，最喜欢的就是伪装成其他灵植的样子。】
斯然不禁问道：“图什么？”
宝书上的字迹停了停，才继续显示：【每株鬼迷草的想法都不一样，比如你面前这个，它只是觉得流溢草好看而已。】
斯然一时无言：“然后它就被采了，这告诉我们有些时候，朴素的外表还是有用处的。”
随后，斯然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株流溢草，是要卖给剑宗的。
价值三千上品灵石。
超贵。
……
斯然：“……”
斯然：“！！！”
夭寿啦！居然有人忍心骗剑修的钱！

第10章
斯然震惊在了原地，久久不能自已。
等等，现在这个情况，究竟是怎样一个情况。
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是蓄意谋划还是无意中的失误，一切都在……
不对，这一切和他根本没关系好吧？
买灵植的又不是他，付钱的也不是他，到时候灵植买回去货不对板，惊动的也只会是剑宗上层人士。
他一个底层吃瓜群众最多仰望一下宗门变动，看看有没有人力挽狂澜，然后没事小海豹拍拍手就行了。
斯然这样想着，从踮脚的姿势变回了懒洋洋的站姿，正打算在这层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用来激活灵根。
刚迈出一步，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云漠的侧脸。
云漠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冷淡模样，他的嘴角天生向下，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格外不近人情，但此时，也不知是否是那株流溢草的映衬，云漠的眼神居然温和了几分。
再一看旁边站着的谢容卿，这人的表情要明显很多，双眼微弯，嘴角勾起，头发丝上似乎都带着喜意。
虽然四转流溢草需要的三千上品灵石让他颇有点心疼，但那丝心疼在看到这株格外漂亮的灵植之后，便被抛到了脑后。
看起来，剑宗是真的很需要这株流溢草呢。
斯然准备转身就溜的脚步顿了顿，小步子地又转了回来，正好对上了管事那张几乎要笑开了花的脸。
嗯……那么问题来了，这万药楼究竟知不知道这株流溢草名不副实呢？
若是万药楼负责灵植进货的人员错误地将鬼迷草识别成了流溢草，那是未能做好本职工作，若是有意用鬼迷草来欺骗顾客，那是刻意诈骗。
无论是哪种，作为万灵城最富有盛名的灵植交易中心的万药楼，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维护消费者权益，人人有责！
斯然心想，他可不是为了剑宗，而是为了自己。
以后他也是要购买不少灵物的，不管是在哪个地方买，万药楼这种风气要是蔓延了开来，对他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宝书忍不住冒出头来：【有我在，不存在买到错误灵物的可能——】
斯然冷漠：“安静。”
宝书：【……】
此时，云漠正在做着最后的灵植检查。
这个步骤放在其他懂灵植的炼丹师身上，主要是检查一下灵植的新鲜程度、药性保存度等等。
但云漠不懂灵植，他拿了玉简出来，一边握着玉简一边盯着灵草，似乎是在对着玉简里的信息鉴别药草。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假货。
片刻后，云漠收了玉简，道：“没有问题。”
哦豁。
完了，看不出来。
眼见着云漠就要从储物袋里掏灵石，斯然顿觉这大概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真要付了钱拿了草，那可就是钱货两讫，这之后再闹起来，万药楼完全可以直接把人一赶，到时候云漠拿到手的还是一株冒充流溢草的鬼迷草。
只是……他要怎么提醒？
斯然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旋转，脑花都要转飞了出去。
偏偏此刻脑瓜子还不听使唤地开始循环起以前听的歌来，好运来~祝你好运来~这种，简直是连绵不绝。
斯然气沉丹田，高声道：“等等——！”
管事的正端着一副笑脸，打算将玉盒盖上，以免灵草在空气中暴露久了，药性流失。
闻言，他看向斯然的方向，注意到这位修为不高的少年一身高阶法衣，腰间的储物袋都是高级的那种，看上去就带着浓浓的灵石气息，盖玉盒的动作又快了几分，想着赶紧上去招待新顾客。
“等等等等，”斯然赶忙凑到柜台边，“麻烦别动那个，对对那个盒子，先别盖，放着就行。”
管事的对有钱人都很有耐心：“这位道友，请问有什么需要？”
“那个，这个流溢草啊。”斯然看着这株伪装的几乎天衣无缝的鬼迷草，心想，真是见了鬼了，这都什么事。
管事：“嗯？”
斯然干巴巴道：“为什么……它是流溢草呢？”
管事：“……”
管事大概从来没听过这种问题，愣了愣，笑容微微一收，语气中多了几分狐疑：“这流溢草自然就是流溢草了，哪里会有什么‘为什么’一说？这位道友，你要是真不明白为何它是流溢草，完全可以找本灵药灵草大全来看看，而不是到我们万药楼来问这种问题。”
问题不是为什么流溢草是流溢草，而是这流溢草根本就不是流溢草啊！？
旁边的谢容卿慢慢地拧起了眉头，收了笑容：“有什么不对的吗？”
斯然能感觉到谢容卿逐渐变差的脸色，以及云漠周身逐渐冷下来的空气。
他此刻还不合时宜地想，这两位剑修果然并不是好脾气有耐心的人，对于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们就像看到了路上走过的蚂蚁一样，不会放在心上。
但若是触及到了他们关心的事情，就有种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的意味。
算了。
斯然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总归不会被打……吧。
“我想说的是，”斯然道，“这个可能不是流溢草。”
谢容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斯然看上去似乎浑然不觉自己说出了什么让人惊诧的话，整个人还是那副有点懒散的样子，“这个……四转流溢草是吧？开的价格也不便宜，要是真的也就算了，那万一不是流溢草呢，花这么大价钱不是亏大了？”
管事眯了眯眼，重重地往柜台上一拍，冷声道：“这位道友故弄玄虚了半天，就是为了说这番话！？我们万药楼的名号摆在这里，不至于为了区区三千灵石，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管事也是金丹期，此刻怒气上涌，这一拍里蕴含了金丹期修士一击的力量，带起一阵劲风，看上去挺吓人的。
斯然立刻往云漠身后一缩，探出个脑袋，依旧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说话就说话，别暴力恐吓啊。”
管事：“……”
管事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在万药楼当个管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早二十年前就进了万药楼，先是在一层卖些普通灵草，熬了十多年才升上了这二层。
他虽然不是炼丹师，但要说对灵草的熟悉程度，那是绝对不亚于普通的炼丹师。
流溢草虽然罕见，但毕竟也只是个五阶的灵草，本身特点也足够突出。这些年他经手的流溢草也有几十株，这四转流溢草虽然罕见了些，但也不是什么难以辨认的灵植，根本不存在认错这种事情！
“不想买就走，用不着编这种话来抹黑万药楼，”管事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拿不出三千灵石就直说，合伙演一场戏有意思？快滚！”
一边的谢容卿急了：“等等，我们确实需要这株流溢草。”
管事冷哼了一声，谢容卿压抑着火气，脸上还带着笑，只是这笑容却有点冷，压着声音对斯然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已经不是仙昀宗——说话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斯然幽幽道：“我们不是应该一致对外吗？能不能不要内讧？”
谢容卿气极反笑：“什么一致对外！？你知道流溢草有多么重要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行了啊，要吵出去吵，别在楼里吵吵嚷嚷，”管事摆了摆手，“我卖灵草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打着像你这种旗号，自以为是地过来指指点点的人，有些人啊，真的以为看了几本灵草图鉴，就无所不知了，跳到我面前来大放厥词，可笑之极！”
这边的动静有些大，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的注意，好几个本来在其他区选购灵草的人也聚了过来。
无论哪个世界，人类对于吃瓜的热情都是一致的。
“流溢草？没问题吧，那个确实是流溢草啊，”有人打听到了吵起来的原因，看了眼桌上打开的玉盒里的灵草，“品相还不错，四转流溢草能保存得这么完整，也就万药楼有这个水准了。”
“啧，估计是太穷了买不起，故意胡搅蛮缠呗。”
“哈哈哈也太天真了，万药楼背后的势力多大，怎么可能怕这几个人，现在捣乱都不带动脑子的？”
“嘘，小声点，我看那两个人有点像剑修。”
“剑修怎么了？他总不敢在这里打人……”
管事重重地敲了敲柜台：“几位还有什么事？再不走，就别怪我喊人来赶你们走了！”
从斯然开口，到管事反驳，再到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将这件事推向一个高峰的全过程里，斯然只是起到了一个开头的作用。
给了这个开头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掺和进整件事情的发展，而是一旁任由其自由发挥，最终，这事情进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他也得出了一个结论——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人类的思维方式似乎……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管事眯了眯眼：“现在走还能保存几分颜面，要真等我喊人过来……那可就是直接被撵走了啊。”
斯然搓搓脸，小声叹了口气，缓步从云漠身后走了出来，刚准备走到柜台前和管事面对面“友好”交谈一番，身前却突然横过来一根手臂，把他挡在了后面。
斯然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警惕道：“干、干嘛？”
挡住他的人是云漠。
斯然忍不住揣测这个举动所代表的含义，他昨天还在为剑修的敬业而打call，总不能今天就被无情打脸吧？
这个剑修该不会真的打人？
嘶——
他要不要先把脸遮起来，不知道剑修有没有打人不打脸的优良传统，啧，只可惜修为差距太大，金丹期要是真想打他一个炼气期，他连开开嘴炮都做不到。
看来激活灵根这件事要提到最高优先度了。
这一瞬间，斯然脑海里飞速划过无数想法，跟陡然爆发了的弹幕一样，哗啦啦的一大片，从现在考虑到未来，从眼前考虑到各种危机事件可能的应对方法……
然而在这个武力值过高的世界，他一个炼气期，考虑得再多，很多事情也无济于事。
斯然微微仰头，看向云漠，表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实则内心颤颤巍巍。
云漠看上去似乎比平日里更冰冷了点，他侧身，低垂着眼眸，却也耐心道：“万药楼的管事最少也是金丹期修为，你不要贸然上前，否则容易受伤。”
斯然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内心有些复杂。
这可真是……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11章
斯然一直漫不经心的表情都收了收，指尖轻轻挠了挠侧脸，难得的生出几分小小的歉意。
这歉意的来源，自然是之前他那一连串对云漠不着边际的揣测了。
云漠收回拦在斯然身前的胳膊，斯然也没继续上前。
云漠说的没错，那管事修为确实挺高的，他要是真站近了，管事一旦出手，最后还是会给云漠添麻烦。
左右不过是说说话而已，站那里都能说。
他之所以刚才想走过去，纯粹是觉得离得近点更有气势而已。
想到这里，斯然干脆站定在原地，看向面露嘲讽和不耐烦的管事，抿了抿嘴，纯良一笑，看上去格外的无辜。
“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年纪还小，不懂事嘛，你看我才炼气期，懂的也少，所以问个问题而已，你这样莫名其妙的发火，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围观人群的叫嚷声停了停，众人看了眼满脸纯然的斯然，又看了看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凶神恶煞表情的管事，心里的天平难免倾斜了一下。
这话也不错，仔细想想，这位小少年不过是质疑了一下流溢草的真假而已，也许是个初学炼丹的新人，有些疑问也很正常。
这万药楼实际上不就是个卖灵植的，这交易可是双方的，买方有疑问还不能提出来了？这也未免太霸道了些。
想到这里，不少在万药楼有过不愉快经历的人都被勾起了那段回忆，心下对于管事无端的暴怒又厌恶了几分。
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一家独大带来的总归不是好事，万药楼作为万灵城最富有盛名的灵植交易中心，差不多垄断了近九成的灵植市场。
万药楼越做越大之后，带来的就是内部人员水涨船高的优越感。
尤其是底层经营四阶以下药草的管事们，若买家修为高点，倒也还好，若是遇到修为低又看上去身家不富裕的，那态度都可以称作是恶劣了。
然而哪怕态度恶劣，该买的灵植还是得买，不少修士在这里受了一肚子气，偏偏还没处发泄。
如此一想，窃窃私语声也逐渐嗡嗡的响起。
“前面我没看到，不过这管事说话也太过分了吧？我们是来买灵植的，有疑问还不让说了？”
“万药楼一向不就这态度，之前我去买低阶灵植时，就因为没戴炼丹师徽章，那态度跟以往简直千差万别。”
“四转流溢草价格可不低，买之前问问清楚也好。”
……
修真者都是耳聪目明的，哪怕大家都是压低声音小声议论，这一句句话还是源源不断地钻入斯然的耳中。
斯然瞥了眼管事逐渐难看起来的脸色，心想，这效果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他虽然不在乎围观者怎么想的，但也不是受虐狂，听了一耳朵的冷嘲热讽还是很不愉快的，现在不愉快来源解决了，心情也好了点，可以开始干正事了。
斯然给了宝书五成的灵力，让它调出“如何鉴别一株伪装好了的鬼迷草”的方法。
他一心二用，一边琢磨着眼前浮现的文字，一边对上管事的目光。
“请问你是炼丹师吗？”斯然问道。
管事被周遭众人莫名调转了风向的话语弄得心情不佳，冷着脸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道：“不是又如何？老夫在这万药楼数十年，经手无数——”
斯然直接打断道：“你不是炼丹师，那你是灵植培育师吗？”
灵植培育师是一种比较小众的副业，比起炼丹师来没那么热门，多数是一些灵根未能达到炼丹师标准的修士从事，专门为灵植培育而生，比起对灵植的熟悉度来说，不输于炼丹师。
管事脸皮抖了抖，阴阳怪气道：“不是又如何？”
“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并不是针对你本人，”比起管事来说，斯然看上去要干脆的多，“众所周知，万药楼的灵植采购都是由炼丹师或灵植培育师来负责，换言之，听了我的疑问之后，你应该做的是向负责这株流溢草采购的相关人员询问和确定，而不是愤怒到想要赶人。”
“无论这株灵植是真是假，都不是你的责任，你只是负责和客人交流而已，不需要如此大动肝火，大家友好一点嘛。”
管事深吸一口气：“友好？这位小友还真是有趣，你上来就说我这万药楼的流溢草是假的，抹黑万药楼的名声，敢问这算是友好？”
“你也很有趣，”斯然歪了歪头，把之前管事说过的话轻飘飘地又抛了回去，“我倒也不至于为了区区三千上品灵石和你闹这么久，至于抹黑万药楼？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况且万药楼做的那么大，哪里是我一个小人物能抹黑的，我差点都要被你赶走了好吗，你说我抹黑？算了吧，做个人吧。”
围观群众：“……噗。”
管事颤抖着手指，怒不可竭：“那你又凭什么说我这流溢草是假的？来万药楼买灵植的人那么多，敢说这灵植是假的，你还是头一份！”
“谢谢，非常荣幸，”斯然继续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万药楼对于五阶以上灵植，都有包括药性在内的数道检查吧？请问这株四转流溢草也通过了药性检查吗？”
五阶以上灵植已经迈入了珍贵范畴，自然要经过重重检查才能在万药楼出售，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长相相似的药草也可能存在，万一卖了假灵植出去，祸害了炼丹师一炉丹药，造成的损失可远不止一株药草。
管事阴沉着脸：“废话！这万药楼每一株药草都是经过药性检测——”
“口说无凭，”斯然摇摇头，“既然我提出了疑问，那你要做的不是一直在那里说着什么‘万药楼从未卖过假药’‘万药楼重重检测’之类的话，而是证明给我看，药性检测并不是什么难事，当场做一个就可以了。”
管事眼珠转动，盯了斯然好半晌，眼中满含着恶意：“凭什么要当场做这个药性检测？要买就买，不买拉倒，我万药楼卖药，什么时候还要听你的指挥了？”
斯然顿觉无趣：“我花了三千上品灵石买一个灵植，连要求做个现场药性检测都不行了？你们这万药楼未免也太……”
他话没说完，只是表情颇为一言难尽。
围观群众也瞬间炸开了，只是这议论声还未响起，管事金丹期的威压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席卷了整一片区域。
现场的多数都是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众人瞬间噤声，斯然刚一感觉到铺天盖地的沉重压力，还没来得及动用灵力去抵挡，就被云漠护在了身后。
管事的修为自然无法和云漠这个金丹期大圆满相比，斯然也只是在最开始胸闷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云漠和谢容卿尚且没有想要出手的意思。
剑修的剑，是为战斗、为杀人而生，目前的情况还不到需要他们拔剑的地步。
管事早就知道，这片几乎没高修为的人。
他享受了一把肆意释放灵力威压的感觉，扯了扯嘴角，紧紧盯着只从云漠背后冒出了一个头来的斯然：“我万药楼卖东西，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有什么意见？”
斯然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
管事心中暗怒，准备再挤兑几句，却有一道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夹杂着浑厚的灵力，回荡在所有人的耳旁。
“‘我万药楼’？什么时候这万药楼成你家的了？还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嗯？”
来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脚步声哒哒哒的响起，一步又一步，很快便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此人身着一身金色高阶法衣，看上去约莫四十岁的模样，浓眉大眼十分正派，胸前别着一枚黑色的徽章，只是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头发也有点凌乱，有种熬夜伏案工作后的既视感。
管事见了此人，满身的气势顿时溃散，弓腰凑上前去，恭敬道：“段丹师，您怎么来了？这二层不过是卖一些普通药草而已，您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说一声就行，药草自然会送到您府上。”
段正逸扫了眼众人：“练出炉好丹，心中喜悦，故而出来闲逛而已。”
管事立刻道：“恭喜段丹师！段丹师不过五十就已经是五阶炼丹师，在这东域也是极为罕见，想必晋升六阶也——”
“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段正逸摆了摆手，“我倒是没想到，偶然来这里一逛，居然能看到这样的好戏，我问你，这万药楼什么时候成你开的了？”
管事心中一惊，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丹师您误会了，小的也只是一时气极，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丹师恕罪。只是这几位实在气人，刻意抹黑万药楼的名声，小的在万药楼数十年，将万药楼的名声看得极重，实在见不得他人污蔑一分一毫，故而情绪有些激动，实在是惭愧。”
段正逸并未直接听信管事的一面之词，而是看向斯然：“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斯然瞥了眼宝书调出来的段正逸的资料，勉强判断出这人品性不错，便直接道：“能麻烦您给柜上那株四转流溢草做一下药性检测吗？”
段正逸挑眉：“四转流溢草？”
他也只是刚刚才来到此处，恰好听到了管事的那句话而已，对于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不了解。
段正逸走到了柜台边，低头打量起那株流溢草，他已经是五品炼丹师，对于常见的五阶灵植自然是熟悉万分。
只见他熟练地拿起流溢草，对几个关键地方仔细打量了片刻，又轻轻嗅了嗅叶片散发出来的气息，捏了捏根部的枝干，才有些好奇道：“我观这株流溢草，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不知你为何想要做这药性检测？”
一旁低着头的管事心中一喜，连忙道：“所以小的才认为他们是刻意捣乱，专门来抹黑万药楼的，这流溢草也不是特别稀有的灵植，万药楼卖灵植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有弄错药草的时候？”
斯然看都没看管事一眼，含糊道：“一种直觉吧。”
管事在一旁发出了嗤笑声。
斯然看着段正逸，目光清澈：“那药性检测可以做吗？”
段正逸笑了笑，以他的年纪看斯然，完全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对于还没长大的晚辈，他总是宽容的。
“当然可以，”他放下流溢草，“按道理来说，药性检测是卖出每一株药草前必做的检测，如果客人对灵植提出疑问，要求现场做药性检测，完全是合理的。”
这话无疑是打了管事一个巴掌，管事面上有些挂不住，还是恭敬道：“那小的立刻去请负责检测的人员。”
段正逸道：“不用了，既然我在现场，那就我来顺手做了吧。”
管事忙道：“这怎么能麻烦您——”
段正逸：“还是你觉得，我做不了这检测了？”
管事惶恐：“小的不敢。”
段正逸摇了摇头，心里对这万药楼管事诚惶诚恐的表现颇为不喜。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片金色的叶片，将灵力缠绕在其上，靠近了这株流溢草。
所谓药性检测，实际上就是根据灵植独有的一些特点，利用能和这些特点反应的物品，来确认灵植药性上的完好。
很多灵植，表面看似完整，内里药性却流失大半，药性检测多数也是为了避免这类情况。
段正逸取出的这片金色叶子，也是一种灵植，名为光莺叶，与流溢草相接触时，会受其影响，表面金色会暂时褪去，露出绿色的叶面。
光莺叶缓缓凑近流溢草，叶子表面的金色光芒微微颤动，似乎有消失的迹象。
管事顿时冷笑道：“呵，有些人啊，不过是看了几页书，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了，殊不知——”
他话还未说完，就突兀地被憋在了喉咙口，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众人的面前，原本金光闪闪的光莺叶上并没有露出该有的绿色，反倒是被一缕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雾气给缠绕了起来，金色和黑色纠缠在一起，和正常情况下应该出现的情景完全不一样。
“你、你们看流溢草——”有人惊叫了起来。
不知何时，原本青蓝色的流溢草逐渐褪去了满身的色彩，四根缠绕起来的枝干也软趴趴了起来，化作黏糊糊一坨的黑色海藻样，叶片碎裂，无数触须从其中伸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更让众人惊讶的是，这坨诡异的东西上居然开始散发出丝丝金光，一缕一缕的黑色触须变成金色的叶片，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这株“流溢草”在变成了诡异的黑色东西后，居然又变成了光莺叶的模样！
斯然啧啧称奇，在脑海里道：“这鬼迷草还挺上道啊，来个现场变身，这说服力可比什么药性检测高多了。”
宝书干巴巴：【这株鬼迷草比较喜新厌旧，它觉得光莺叶比流溢草好看，够闪耀，所以换了个样子。】
斯然：“……”
宝书：【个草行为，不要上升整个鬼迷草种群，其他的鬼迷草还是很有理想和追求的。】
斯然：“……”

第12章
万药楼二层，五阶灵植售卖区之一。
往日这个时候，最多三两个人绕着柜台转悠几圈。
五阶灵植已经踏入中高阶灵植的等级，买得起的人不多，更何况这二层的售卖区有上百个，万药楼人流量再大，分摊到每个区后，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然而今日，此时此刻，这里却一反常态地围了许多修士，大家都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柜台上的——一株灵植。
不得不说，鬼迷草这波当场变身的骚操作实在是完美。
它不仅成功地告诉了众人，自己不是什么流溢草，还顺利地暴露了物种天赋，在一群人眼皮子底下光荣变身，惊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看看那边的谢容卿，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看来这株灵植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谢容卿指着鬼迷草，磨着后槽牙，质问管事：“这什么鬼玩意儿？你就卖给我们这东西？”
管事傻了，哆嗦着凑到柜台边，揪着他自己的小胡须，抖着手扯了几根都没发觉，嘴里喃喃念着“不应该啊”，脖子伸得老长，死死地盯着眼前这株新鲜出炉的“光莺叶”。
“这、这不可能！明明就是株流溢草啊，怎么会——”
斯然双眼微眯：“变化可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东西可以变成其他灵植的模样，怎么，都到这个地步了，万药楼还想抵赖不成？”
管事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腿都软了，周遭人群的低语声逐渐响了起来，一句一句质疑环绕在他耳畔，面前这株金灿灿的灵植的出现，简直像一个清脆的巴掌，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
他脑袋一懵，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攥住这株诡异的灵植——
“够了，叫二层的主管过来，”段正逸长呼一口气，挥袖将管事给推到了一边，“万药楼出了这档事情，你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善后吧！”
“要不是这位小兄弟想起来要做个检测，你们是不是就将这株诡异的灵植真的当作四转流溢草卖了出去！？”
管事的头脑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两个大字。
完了！
这灵植是在他管辖的区域卖出去的，也是他一直信誓旦旦说灵植没有问题，更是他拦着不让做药性检测——
谁能料到，居然会出这种事情！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灵植！？
想到这里，管事更是惊疑不定地看向斯然。
这小子又是怎么看出来这流溢草的不对劲？明明连段丹师都说，这灵植看上去没有问题！也就是做了药性检测之后，这灵植的诡异之处才体现了出来！
段丹师都看不出来的问题，这一个炼气期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问题，段正逸本人也很好奇。
他拿起变了身之后的鬼迷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是摸摸又是嗅嗅，左右捣鼓了一番，才发觉这“光莺叶”和真的光莺叶之间……并无任何差别。
段正逸不由得问道：“这位小友，你是怎么发现这灵植有问题的？”
斯然这才惊觉，敢情这位五阶炼丹师也没看出来这鬼迷草的伪装？
他本以为只是管事本人才疏学浅，毕竟这人只是靠着过往的经验判断灵植而已，但鬼迷草并不是常见灵植，看宝书给的介绍，也不入丹药，基本没人购买，所以看岔了眼很正常。
至于这万药楼为何把这伪造品给放了出来，斯然倒是有两个猜测。
一是蓄意为之，不过可能性不大，除非这万药楼和剑宗不对付，不然没必要做这种迟早会被拆穿的事情。
另一个就是太自信了，毕竟这四转流溢草外形足够特殊，想要和其他灵植弄混都难，而且其药性本身就体现在其叶片色泽纯粹程度之上。
种种原因之下，万药楼负责相关检测的人员或许就偷了个懒，省了这一茬。
只是现在一看，这鬼迷草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连五阶炼丹师都没能揪出它的不对劲来。
“问题？什么问题？”斯然开始装傻，“我只是觉得这灵植太贵了，总得多做点检查，以防万一罢了，正好听闻万药楼能提供现场药性检测，都说这种方法是最保险的，所以就想着让他们来检查检查。”
段正逸挑眉：“那你之前为何那么笃定，这灵植就是假的？”
斯然继续糊弄：“没有笃定，只是说‘可能’是假的，也许就是直觉吧，直觉这东西，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是冥冥中有种感觉而已。而且这灵植的变化确实很完美，我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不对，但一闪而过的感觉又不好就这样放下，毕竟也是三千灵石，于是想检查一番。”
斯然扯东扯西，一句话都没说到正点上去，别问，问就是玄而又玄的直觉，问就是觉得太贵了所以多检查检查以防万一。
反正关于鬼迷草的真身，他半个字都没吐出过，略略略。
段正逸听了这一番话，居然还沉思了片刻，随后恍然大悟道：“看来这位小友对灵植的感悟颇深，又或许是一时气运所致，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
可不是好事嘛，要不是斯然点出了这株灵植的问题，这假的流溢草要是卖给了剑宗，无论是对于剑宗还是万药楼，都是个灾难。
斯然微笑，任由周围人随心所欲地脑补，兀自岿然不动。
段正逸的一番解释，其他人听了之后，也觉得很有道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是有些人对灵植有种特殊的直觉，这直觉吧说起来用处也不大，不会遭人妒忌或觊觎，也就是在今天这个特殊场合，才发挥出了点作用。
段正逸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放到了脑后，比起斯然，他还是对眼前这株奇异的灵植更加感兴趣一点。
炼丹师入门最基础的内容就是了解各类灵植，然而他却未曾听闻过像眼前这灵植一样奇特的存在，不由得起了好奇之心，想着回去好好翻一翻那些偏门古籍，看看能否寻到点蛛丝马迹。
二层的主管很快也闻讯赶来，出了这档子事，他首先是不敢相信，然而看了万药楼全天二十四小时运转的留影石记录下来的画面后，主管也不得不承认，这灵植确实有问题。
而且他们还准备把这有问题的灵植卖出去。
主管不愧是主管，反应能力一流，飞快地做起了善后工作。
他先是给云漠三人道了歉，深刻反省了万药楼才灵植检查环节中的疏漏，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真挚感人诚恳动听，听得斯然都忍不住想着，算了，原谅他们了。
这番话说完之后，主管见谢容卿和斯然面色微缓，云漠看不太出来表情，但想必不会太过于生气，便长舒一口气，开始着手解决其他方面的事情。
负责这个柜台的管事，肯定是不能再要了，灵植出问题确实和管事关系不大，主要还是进货那边的疏漏，但管事的态度也很有问题，万药楼不缺一个卖灵植的，更不需要一个大爷来帮着赶客人。
主管自然有任免的权利，话一出来，旁边本来就腿软管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扯着嗓子哀求道：“小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
主管冷冷地瞪了管事一眼，后者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只好灰溜溜地赶紧离开。
万药楼管事确实是个好差事，可再怎么好，还是命重要，真要惹恼了万药楼，保不齐他哪天就会意外死在自己家里。
这边，主管又说了万药楼给的赔偿。
这四转流溢草确实少见，一时半会楼内也没存货，所以还请云漠几人在万灵城等候一日，他们会立刻从其他地方调货过来，明日就能拿到新的一株流溢草。
为了表示歉意，新的流溢草就当作是万药楼的赔礼免费赠予，希望不要再计较这件事，就当它过去了，这样对双方来说都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云漠和谢容卿来此处也不过是想买一株灵植回去而已，自然是答应了。
这一番善后基本上挑不出太多毛病，围观的群众吃饱了瓜后也陆陆续续地散去。
那株鬼迷草最后被段正逸拿了回去，说是要好好研究研究，原本的柜台处很快又来了个新的管事，负责灵植的出售。
云漠几人离开万药楼时，主管还端着笑脸跟着送了一程。
转了个弯，万药楼和主管过分灿烂的笑脸彻底远去之后，谢容卿才有些恍惚地回过神来，看向斯然的眼神里透着兴味：“说说呗，你到底是怎么发现那灵植不对劲的？”
斯然啃着刚刚随手买的糖葫芦，瞥了他一眼：“没发现，不知道，瞎蒙的，别问我。”
“噗，没事没事，我就随口问问，”谢容卿知道分寸，不会过多的去询问这种一看就是个人秘密的事情，“不过还多亏了你，真要把这东西买回去，齐老头绝对会炸的。”
斯然开启记仇模式：“你之前还说我不动脑子。”
谢容卿从善如流地认错：“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斯然：“……”
行叭，这么干脆，他都不好意思计较了。
斯然敷衍地点了点头，一心一意地啃着冰糖葫芦，不得不说，这修真界的糖葫芦还挺好吃的，这山楂酸得恰到好处，冰糖也甜而不腻，味道不错。
啃着啃着，旁边的谢容卿凑了过来，眨了一下眼睛，发射了一个wink。
斯然噌噌噌地后退数步，警惕道：“干嘛？”
谢容卿被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有些怀疑自身魅力，他默了片刻，微微收了笑容，抱拳正色道：“剑宗谢容卿，多谢斯然道友今日相助。”
斯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弄得有点懵，看了眼手里还没吃完的糖葫芦，觉着自个也没法举个糖葫芦来抱拳：“剑——”
刚说出一个字，他就发觉，他自己也不算是剑宗的，只是作为被保护对象挂个名而已，就像去小朋友家借住一样。
斯然只好保持住面上的冷静，点点头：“在下斯然，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嗯，很好，逼格保持住了。
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剑宗的人到底什么毛病，突然这么正经，好不习惯。
两个人保持着同样一张镇定脸，凝重地对视了片刻。
然后同步地偏过头。
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咳咳咳——”谢容卿实在是忍不住了，握拳抵住嘴唇，笑道，“师父他老是说道谢要足够郑重，没办法，我想着难道外边修真者都是这样的，所以就这样说了，没想到……咳咳。”
斯然也没忍住，眉眼弯弯：“我刚刚也在想，原来其他修士都这么正经的？不仅要自报家门还得行个礼，吓得我糖葫芦都不知道放哪，噗。”
听了对方的话，两个人均是沉默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盒盒盒盒”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格外的欢快。
站在一旁的云漠：“……”

第13章
万药楼新弄来的流溢草要明天才能送来，斯然他们不得不在这万灵城再住上一个晚上。
万灵城非常适合用来逛街，要不是现在他情况特殊，斯然真挺想到处逛逛。
只是以他目前的修为，独自一人在万灵城乱跑的话，就跟小鸡仔在森林里溜达一样，搞不好哪里就会窜出来只黄鼠狼。
要是谢容卿和云漠跟着也行，但剑修跟逛街放在一起，画风总有点不对，而且旁边要跟这个人，逛街的乐趣会被无情减半。
斯然最后还是乖乖地回到了客栈
刚一进客栈门，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直直地投射在了他身上。
斯然敏锐地顺着视线来源方向望过去，对上了顾凌拧着的眉毛和下撇的嘴角。
斯然琢磨着，他不过是出去一趟而已，也就一个上午的时间，现在也才午饭的点。
这顾凌又怎么了，怎么又不高兴了？
斯然走到二楼，在走廊上被顾凌半路阻截，被扯进了顾凌那屋。
进了屋，顾凌靠在门上，磨着牙：“你怎么什么事都要插上一脚！？”
斯然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这四个字就跟火星点了爆竹一样，顾凌瞬间炸了，暴躁道：“你不知道！？”
斯然熟练顺毛：“你说了我就知道了嘛。”
“跟着别人出去买个东西而已，你都能弄出个满城风雨来！”顾凌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剑宗买东西和你什么关系？你干嘛非得搅和进去？闲得慌？生怕自己过于安全所以想着去作死！？”
“等等，”斯然惊奇，“这消息传得这么快？这才多久，你从哪知道这事的？”
顾凌瞬间卡壳：“这、这不重要！”
斯然灵光一现：“你也跟着去了？”
顾凌像被踩了脚的狗狗一样，炸毛道：“没有！”
“想去就去嘛，也没什么的，”斯然了然，笑眯眯道，“你别担心了，现场情况都在可控范围之内，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的。”
顾凌扯了扯嘴角：“还可控？最后要不是来了个段丹师，你要怎么收场？万一真因为你搅和了买灵植的事，你知不知道之后会面对什么！？真当那些个高阶修士都是仁慈心善的？”
“我懂，我懂，我错了，我错得实在是太离谱了，”斯然果断认错，“以后我绝对明哲保身安静如鸡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老老实实一心向善！”
顾凌：“……”
顾凌对上斯然弯弯的双眸，满肚子的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愤而转身，找了个墙角，面壁打坐。
斯然觉得有趣，干脆也在这个屋里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了下来，一边修炼着，一边吸收着宝书提供的各类知识。
一时间，气氛格外的和谐。
斯然还没过来的时候，原来的三魄和顾凌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三魄对外界做出的反应有限，通常都是顾凌一个人暴躁地骂骂咧咧，然后三魄沉默地望天发呆，偶尔点点头摇摇头，冒出一句“哦”来，都已经算是难得的了。
斯然对比了一下记忆里和现在顾凌的言行举止，惊讶地发现，在他到这边后，顾凌的脾气表面上看着居然还变好了点。
说话依旧带着刺，用语却文明了许多，经常性粗口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导致整个人愈发的不高兴了起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斯然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他本以为会见到个在床上闭目打坐的无情修炼机器&#183;云漠，谁料刚一开门，就对上了云漠清明的双眼。
斯然关门的动作都缓慢了几分：“晚上好？”
“……晚上好，”云漠停顿了片刻，才回答道。
他站在窗边，夕阳的余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得眉眼格外得深刻，又因为身着一身黑衣，看上去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斯然不合时宜地想着，他以往脑补各色文学作品中的剑客都是一身白衣清冷若仙，这样才有那种高岭之花的味道。
只不过，或许是气质使然，像云漠这样一身黑衣的剑客，看上去却也有种飘然若仙的感觉。
只是真要说起来，比起仙，倒更像是魔，反正都是莫得感情的那种。
“今日之事，多谢了，”云漠身旁的矮柜上，不知何时放着一小堆灵石，“此乃三千上品灵石，本是剑宗用以购买流溢草的花费，希望你能收下。”
斯然没想到这事居然还没过去：“这不用了吧……”
云漠坚持：“谢礼。”
斯然也坚持：“真的不用。”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最后还是斯然败下阵来。
“那我收一千灵石就行了，”斯然实在不忍心收剑宗那么多灵石，“我记得之前好像听谢前辈提过一次，剑宗原本是打算用一千灵石来买流溢草的，真要谢礼，一千就足够了。”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云漠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若你执意如此，也好。”
闻言，斯然飞速地收了一千灵石到储物袋里，生怕云漠反悔了一样果断溜到了自己床边，往床上一靠，假装闭目养神起来。
他心想，剑修果真是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不欠一丝人情，不沾一分因果。
#
当晚，斯然毫无意外地又顺利滚到了床下。
他还是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被子卷，带着被子一起躺在地上，可怜的被子在床上待着好好的，每天夜里都要无辜被迫拖地。
云漠睁开双眼，正准备像昨夜一样把斯然物归原床，灵力刚刚凝聚到一半，他顿了顿，想起昨天斯然说的话。
斯然否认他睡觉会掉下床的事实，并对他睡觉很安分这件事情深信不疑。
云漠收回了灵力。
他是这样想的，每一个修士都要了解并掌握自己的弱点，这样才不会被他人利用。
而睡觉不安分这点……似乎也能算做是弱点的一种。
于是云漠只是轻轻地将被子摊开，免得斯然又拧出个脸贴地姿势后，就任由斯然在地面上沉睡。
说起来也奇怪，睡到了地上之后，斯然一反常态地安静了下来，活像床上长了刺，地上生了个大封印术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斯然从迷蒙中苏醒之后，就发现自己枕着抱枕躺在地上，身下一半被子身上一半被子，盖得还挺严实。
同样时间推门而入的谢容卿见状，禁不住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斯然陷入了沉思：“我——”
他目光落在虚空之中，明显还没有焦点，好半天才缓缓移向一旁的木板床，盯了片刻。
斯然恍然大悟，笃定道：“果然还是床的问题。”
在一旁观察着的云漠：“……？”
你到底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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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云漠几人刚到万药楼，昨天的主管就已经等在那里，新来的四转流溢草早就准备好了，还是一株四转的，顺带着当场做了个药性检测。
外形完好，色泽饱满，检测合格，优质产品，灵植装在一个精致的玉盒之内，被云漠小心地收了起来。
来万灵城采买灵植的任务完成后，几人便上了飞行灵器，朝着剑宗的方向前进。
灵舟行驶的速度只能算是一般，差不多过了有三四个时辰，下午过了大半，头顶的日光逐渐西沉的时候，坐在舟内的斯然感觉到舟身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他往窗外看去，只看到一片浓郁的白色雾气萦绕在四周，其间隐约可见嶙峋的山峰，颇有几分仙境的感觉。
他跟在云漠身后下了飞行灵器。
脚下是还带着水汽的岩石板，有一条弯曲的石阶向远方蔓延而去，地面上的雾气淡了许多，周围可见郁郁葱葱的树木，植物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湿润的泥土芬芳。
往上走了约几十级台阶，便看到了一个岩石刻成山门，不算豪华，却有股奇特的韵味。
山门旁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布满了一道道剑痕，在石碑的最顶端，刻着两个大字——
剑宗。
斯然仰头看去，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冲击迎面袭来！
剑痕刻出的这两个字宛如承载了刻字者一往无前的滔天剑意，凌厉无比，锋利而不显尖锐，洒脱而不至放纵，如滔滔海浪般层卷而来，让人仿佛置身于深不可测的海面之上，只能如同小舟一般随着巨浪而翻涌。
和他同时看过去的顾凌早已是心神一片空白，瞪大了双眼站定在原地，斯然本该也是如此，毕竟这剑意常人极难抵挡，往往会沉浸于其中，无法自拔，除非外人将其叫醒，不然只能等耗尽全部心力之后，才能挣脱。
只是，还没等斯然沉浸于这剑意之中，双眼中那两个凌厉的大字突然被无数的狗头所占据。
黄色的、可爱的柴犬头像，俗称doge，密密麻麻盖了一大片。
斯然准备到一半的瞳孔地震戛然而止，他看着这满目的狗头，面无表情地闭上了双眼，在脑海里质问罪魁祸首：“书儿，这什么情况？”
宝书邀功：【这两个字上承载了很强的剑意，会引诱心神，所以我把它给屏蔽了！】
“……”斯然想起那密密麻麻一片的doge，就觉得精神污染，“你用这狗头来屏蔽？你是帮我屏蔽它啊还是帮它屏蔽我啊？”

第14章
论究竟是剑意对心神的冲击大，还是doge表情包对精神的污染深。
斯然不是很想讨论这个问题。
他恶狠狠地要求宝书撤掉这一群柴犬狗头，眼前恢复正常后，才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顺带着撇开目光，不再去看石碑上的那两个大字。
身后的顾凌依旧沉浸于剑意中无法自拔，谢容卿见状，凝出一道灵力飞了过去。
灵力击中顾凌的眉心，在空气中荡开一阵波纹，顾凌猛地后退了数步，瞳孔一缩，从剑意中挣脱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疑未定地望向石碑，目光错开石碑上的大字，落在其中下方的剑痕之上。
“这两个字，据说是剑宗开宗宗主所刻，年代悠久，具体时间已不可考，不过听说那位宗主刻下这两个字后，便以剑入道，飞升而去了，”谢容卿笑眯眯地解释道，“第一次看有点激动很正常，看习惯了就好了。”
顾凌拧着眉，偏过头，似乎对石碑上的字颇为忌惮。
谢容卿差不多能明白顾凌心里在顾忌些什么，但笑不语。
想当年，他刚入剑宗的时候，也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那时可没人来提醒他，他硬是在这石阶上站了整整三日才挣脱开来，心理阴影不可谓不大。
想到这里，谢容卿倒是有些惊讶地扫了眼斯然。
如果他没记错，斯然看了那两个字才几息的功夫，便自己闭上了双眼，移开了目光，几乎没有受到剑意的影响。
以他炼气期的修为，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谢容卿心里藏不住问题，索性直接道：“你没受到那两个字的影响？”
斯然反问：“字？什么字？”
谢容卿道：“就是刻在石碑顶部的‘剑宗’二字，我看你抬头看了一眼，有什么感觉吗？”
斯然满脸深沉：“嗯？石碑上居然有字？我以为全是剑痕来着。”
“……”
谢容卿差点脚下打滑：“你抬头没看到字？”
“没有呀，原来上面是有字的吗？”斯然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只是看到石碑上似乎长了一颗小草，你看，就在最上边的那道剑痕里，估计是哪位道友的剑里面沾了点土，弄到了上面。”
谢容卿抬头望去，果然在石碑右上角某个小小的剑痕里看到了一抹嫩嫩的绿芽，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谢容卿：“……”
你连小成这样的芽都看到了，看不到那两个大字！？
谢容卿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但他再一看斯然，又觉得除了这个说法外，也没办法解释斯然是怎么从剑意里自主挣脱出来的，剑宗数千年都没人能做到的事情，总不能让一个五灵根的小炼气期给做到了吧。
谢容卿倒不是看不起斯然，只是他深知修真之途中天赋的重要程度，三灵根或许还能抢救一下，但五灵根……说实话，斯然能修炼到炼气六层，已经让他很惊讶了。
至于更进一步——
修炼都是越往后越难，筑基是一个坎，过了就算是真正踏入仙途，在那之后，元婴又是一个坎。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斯然这辈子恐怕都无缘筑基了。
“行吧，你也真是运气好，”谢容卿道，“既然没看到，那最好还是别看了，你修为低，容易被伤到心神，到时候可不好受。”
斯然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谢容卿领着他们踏入了剑宗的大门，穿过大门的那一瞬间，就像是经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周遭白色的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眼前的景色居然有几分春光明媚的感觉。
脚下青色石头铺成的平坦大路，比起之前的石阶来说宽敞了许多。
左边远远地可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右边立着一座白色的小屋，正前方是个巨大的广场，四面大鼓立在广场的四个角落之中，广场地面铺着雪白的地砖，阳光照射下来，像是仙境一般。
宝书趁机科普：【大门处的那层薄膜实际上是剑宗的护山大阵，由九九八十一个八阶阵法组合而成，可以发挥出媲美九阶阵法的威力，作为一个复合阵法，其中一个功能就是遮蔽阵法内外的景色，除非踏入剑宗之内，从外面绝对窥探不到剑宗一丝一毫的景象，视线、灵识都能做到几乎完美的阻隔。】
斯然在脑海里道：“挺好的啊，注重隐私，人人有责，可以的话我也想搞个这样的阵法，罩在屋子外边，任凭我在里面怎么造作，外边都看不到，岂不是美滋滋。”
宝书：【你想在屋内干什么？】
斯然：“一个人在还能干什么？我毕竟也是个成年男性了，还不准——”
宝书鲜红加粗字体：【别说——我还是个孩子——辣书书——】
斯然莫名：“还不准睡个懒觉打个游戏了？”
【……】宝书满页的鲜红字体顿时爬满了绿油油的省略号。
斯然觉得这书抽风的格外厉害：“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没人催也没人管，多好。”
宝书迷惑：【我记得你在原来世界不是一个人住的吗？不也是想干啥就干啥？】
斯然沉重：“谁让楼下住了个热心肠的老太太，只要我三天没下楼就会上来砰砰砰敲门，生怕我死在家里了。”
宝书：【为什么你要三天不出门？】
斯然不解：“为什么要出门？你出过门吗？你也算是住在书里边的吧，岂不是这辈子都没出过门？”
宝书：【……】
宝书委屈地合上书页，默默自闭去了。
外边，在斯然和顾凌踏入剑宗大门的那一刻，谢容卿就抱着一种过来人的微妙优越心态，等着这两人发问了。
想当年他初入剑宗的时候，被这门内门外一步之差的巨大变化惊到目瞪口呆，当时领他入门的师兄也是憋着笑跟他解释这剑宗的护山大阵的神奇之处。
谢容卿心想，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给别人解释了。
结果等啊等，也没等到后面两人的问题，别说问题了，连个惊讶的表情都看不到。
顾凌还好一点，双目中的惊愕和隐约的惊叹掩饰不了，只不过他对斯然以外的人本来就不怎么交流，哪怕心里藏了再多的疑问，宁可憋着，也不吐露半句。
最让谢容卿郁闷的还是斯然，这小鬼也就在看远处景色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情绪还没酝酿出来呢，就莫名其妙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淡定极了。
斯然：深藏功与名。
他倒不是真的那么淡定，只是心里刚有点疑问就被宝书解决了，想不淡定都难。
云漠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好像是去上交任务，先一步踩着剑离开了，地上的斯然眼馋地看着云漠脚下那把剑，内心对御剑飞行的渴望短时间内达到了顶峰。
右边那栋小房子里走出来个身着灰衣的少年人，谢容卿招招手把人喊了过来，让顾凌跟着这少年去见澜峰，那里是非剑宗正式弟子居住的地方。
顾凌没动：“那斯然呢？”
谢容卿想了想：“他应该是要和云师兄住在一起的。”
顾凌眼神瞬间凌厉：“住在一起？”
“主要是为了保护斯然的安全，”谢容卿看向斯然，“你的身份比较特殊，住正式弟子那块有点尴尬，住记名弟子那块又不怎么安全……”
顾凌眯起眼睛：“住云漠那里就不尴尬了？就安全了？”
“那是当然，”谢容卿的语气里充满了骄傲，“云师兄可是剑宗这一代最顶尖的天才，实力超群，剑术举世无双——”
顾凌面无表情地磨牙。
这答案和问题之间有个屁的关系！
谢容卿又道：“云师兄独自占了一个峰头，到时候在他洞府边上再开个洞府出来就行，反正那里足够宽敞，正巧我现在也没事，不如直接带你去那里如何，云师兄住在临观峰，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斯然看了眼背后冒出阴森森黑气的顾凌，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小声对顾凌道：“不如你先跟着那少年离开？等安顿好后，我会去找你的。”
顾凌看了他一眼，垂下双眸，哼了一声，这才跟着那灰衣少年离开了。
剑宗内有出租用以代步白色大鸟，样子有点像仙鹤，还挺符合剑宗特色的，谢容卿手里没飞行灵器，便带着斯然，租了只白鸟，往临观峰飞去。
初春时节，半空中的空气冰凉凉打在脸上，等落地的时候，斯然动了动嘴角，觉得整张脸都麻成了一片。
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面瘫了。
斯然搓着脸，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这临观峰上是一片初春景色，脚下的青石砖缝隙里冒出嫩绿的小芽，道路两旁高低不平地长了一些树。
他跟着谢容卿身后走了没多久，树木开始茂密了起来，等到转了个弯之后，面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再往前，是一面巨大的山壁。
山壁上开了一个半圆形的大洞，似乎是下了禁制的缘故，洞内的景象看不太清楚，只有一片模模糊糊的白色雾气。
谢容卿站定：“就是这里了，这一片的山壁还挺长的，到时候你随便选块地方，挖个洞出来就行。”
说罢，他回头看斯然：“怎么样，这边的灵气还是挺浓郁的，各种属性也格外平衡，咦等等，你怎么这个表情？”
斯然瞪大双眼，神情呆滞，活像看了什么难以接受之事：“住这里？”
谢容卿不明所以：“没错啊，就是这里。”
斯然试图再抢救一下：“没有屋子吗？小木屋也行啊？”
顾凌搭的小木屋可别致了。
“木屋？那玩意又不结实，”谢容卿道，“修炼的时候，一不留神就震碎了，还是石洞耐住，而且你可别小看这石洞了，这片山脉下有一条灵脉的，石洞里可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斯然万万没有想到，哪怕他在仙昀宗过得多么凄惨，至少还是有个屋子住的。
谁料到了这剑宗，他居然要开始住山洞了！
斯然幽幽道：“你们是山顶洞人吗？”
“山顶洞人？”谢容卿还没听过这种叫法，细细品味了一番，竟然觉得不错，“有意思，大家确实都是住在山顶的石洞之中，浓缩成了四个字之后，居然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斯然：“……”
斯然试图掰正画风：“你……”
谢容卿笑道：“正巧前几天练剑的时候，打碎了我洞顶的牌匾，回去我就换个新的，刻个山顶洞人挂上去。”
斯然：“……”
哦，完了。

第15章
云漠交完任务回到临观峰后，就看到斯然蹲在他洞府前最茂盛的那棵大树之下，低着头，盯着地面。
这棵树足有三四人合抱那么粗，枝干上满是嫩绿的新芽，衬得树下的斯然格外小小一只。
谢容卿领着斯然来这里后，没多久就离开了，剩个斯然独自站在临观峰上。
这临观峰作为云漠的住处，完全可以用“人迹罕至”四个字来形容。
虽说剑宗的内门弟子多是独自住一个小峰头，但像临观峰这种天生自带避人buff也少见，这其中大部分要归结于云漠自身的性格。
比起其他剑修来说，他似乎更加的不喜与人交际，不过也不算是冷漠无情，若是有人想论剑切磋，不用多说，大家拎着剑直接上峰顶打就行。
剑宗一脉这一代的绝世天才之名号，其中也有无数被揍到怀疑人生的同门弟子和受到云漠那张脸蛊惑、难得怀春打着请教名号被揍的追求者们的贡献。
山上寒气重，毕竟只是初春，斯然站了一会，觉得一股股凉气四面八方地袭来，他跺了跺脚，索性在棵大树下蹲着，缩小体表面积，以免热量流失。
树下歪歪扭扭地爬过一小队蚂蚁，这蚂蚁个头不小，头上带着点绿油油的色泽。
斯然这段时间从宝书那里吸收了不少知识，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一阶的绿头蚁，也不知道是不是绿头苍蝇在异世界的亲戚。
这种蚂蚁头上那点绿色实际上是常年接触翠石矿留下来的色素沉淀，绿头蚁对修士来说用处不大，不过这翠石矿倒是挺好用的一阶灵矿。
有绿头蚁的地方通常都伴生有翠石矿，斯然观察了一下这些绿头蚁的大小，再利用宝书套出了整个蚁群的大小，觉着这临观峰内应该有一座不小的翠石矿存在。
翠石矿属性为木，可以用作激活他五行灵根的灵物。
虽然这些一阶灵物的价格都不高，但现在他毕竟是坐山吃空，还是能省则省吧。
这么想着，斯然的目光不由得跟着蚂蚁们的脚步远去，蚁群走到一半突然四散而开，一个个找了泥土缝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斯然愣了下，就看到云漠缓步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啊，怪不得蚂蚁都被吓跑了。
斯然总算等来了这峰的主人，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沾到的泥土，打了个招呼：“前辈好。”
说着，又觉得自己这个称呼有点奇怪。
云漠年长他五岁，修为又高了他那么多，按照修真界的规则，喊声前辈也无可厚非。
只是眼前这位剑修长得格外好看，年轻又英俊，喊前辈的话，总有点别扭。
云漠微微点头，见斯然站了起来，便转身往前走去。
他带着斯然到了山壁上的石洞旁，道：“你在这附近选一处，我为你开个洞府。”
斯然心道，你们剑修也真是太实在了，说是洞府真的就是个“洞”府。
至于选地方，有什么好选的呢，看哪处山壁最光滑最好看吗？
斯然颤巍巍伸出手指，无力地指着云漠洞府旁边的山壁：“就这里吧，你看它纹理顺滑而又韵味，石壁光滑而不显平淡，就连上面长着的绿色小草也格外的生机勃勃。”
云漠：“……”
云漠抽出腰间纯黑色的剑，先是一道剑光飞去，搅碎了斯然钦点那面石壁前茂盛的杂草和高低不齐的树木，清出一片还算宽敞的空地后，才剖起了山洞。
剖这个字，可以十分形象的形容云漠的动作。
只见他单手举起剑，剑尖指着山壁，一股浓郁的灵力积聚起来，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从剑尖倾泻而出！
这情景，不得不说，还挺像小时候玩的烟花棒。
云漠拿着烟花棒、啊不，云漠拿着剑，剑尖的灵力明显带着股锋利的锐意，他将剑划了个半圆，与此同时，剑尖的灵力也猛然间爆发开来，不是四散，而是更为的凝聚，仿佛变作了一个高温切割枪。
石壁在几乎要发光的金色灵力面前软的像块豆腐，毫无反抗地被切了一大块半圆形下来。
斯然怎么看这半圆形怎么觉得眼熟，偷偷瞅了眼旁边云漠居住的石洞，比划了下两个半圆的大小。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连细微的弧度都一点没变。
强迫症看了一本满足！
斯然心想，要是这面石壁上多开几个石洞，这样一排排整齐的码过去，就有点住学校宿舍的味道了。
云漠剖开了个半圆形后，剑尖的灵力变幻了一下形态，凝成了个圆形。
他轻轻挥剑，看上去也没用几分力，却带起了一阵恐怖的力量，金色灵力团四散而去，剑光刺入石壁之中，静默了一秒，便爆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斯然正想捂耳朵，却发觉一股清凉的灵力已经将他包裹了起来。
这灵力内泛着点点的金色，分明是云漠凝聚出来的。
云漠凝聚出来的灵力很好地阻隔的声波和爆炸冲击波带来的伤害，面前翻腾的灰尘也被一阵清风吹散，出现在斯然面前的，是一个内壁光滑，造型规整，每一个角落都打磨的极为顺滑的高配版山洞。
斯然慢慢地张大了嘴巴。
他以为还有后续打磨工作来着，谁能想到就是灵力炸了一下，就能炸出个这么完美的山洞出来，这对灵力的操纵该到了怎样登峰造极的地步！？
云漠端详了一下山洞，似乎也对自己作品极为满意，便收了剑，道：“如何？”
“完美！”斯然比了个大拇指，又迟疑了下，小声道，“就是……这里没有门吗？”
没有门吗？
没有的哦。
山洞上装个石门也可，但是比起剖个洞来说，这工艺就显得复杂了点。
剑宗这边的山洞，多数选择下个可以遮蔽视线的禁制，这禁制比起门来其实差不了多少，虽说高阶修士可以无视禁制，但同样的也可以无视门啊。
云漠没想到斯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以斯然炼气期的修为，想必也接触不到禁制这类东西。
禁制本质上是一种阵法，多用于封锁一些什么，可以是视线，可以是力量，甚至可以是生命。
云漠镇定地取出了一个可以承载阵法的罗盘，三两笔便刻画出了一个和他洞府同款的视线遮蔽禁制，递给了斯然：“此物可以遮蔽视线，置于洞内即可。”
斯然面色复杂地接过罗盘，说服自己接受以后要住一个莫得门的山洞的事实：“谢谢。”
他拿着罗盘进了山洞，将其放在地面上，罗盘上的花纹亮了一瞬。
斯然退到洞外，只见浓郁的白色雾气笼罩在洞口，哪怕用灵力去观察，也看不到洞内一丝一毫的景象。
这东西还挺好用的。
云漠似乎也对这个罗盘很满意：“还需要添置些其他物件吗？”
斯然问：“比如？”
云漠沉吟片刻：“石床石凳之类的。”
斯然忙道：“不了不了，其实……”
他摸了摸储物袋：“其实我好像有带着一些家具来着。”
云漠：“……？”
是他和外界修士脱节了吗？
现在都流行……在储物袋里装家具了？
云漠见斯然进了石洞，犹豫了一下，他也跟着走了进去。
然后他看见斯然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个巨大的雕花深红大床，哐当一下丢在了地上。
随后又是一张大床，只不过是深黄色的，大小差不多，被斯然并排放在之前那张深红大床旁边。
再之后，斯然似乎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下，最后掏出了个深蓝色的同款大床，再次并排放好，人为地弄出了个加长版豪华大床。
床弄好后，斯然又跟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个小圆桌子和桌子配套的两个小圆凳子，还弄了个超大型摇椅往边上一放，整个洞内的氛围顿时不同了。
原来三魄的囤物癖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斯然跟寻宝似的，每个储物器具都翻了一遍，专挑边边角角的地方找，还真翻出来不少玩意儿。
他靠墙放了个书架，床边弄了个小柜子，还顺手摆了几个光秃秃的花盆上去，山洞最深处被他用屏风隔了开来，里面放着沐浴用的木桶。
顺便说一句，这屏风上居然画着一群小鸭子，可可爱爱，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斯然还翻到了一个超大的桌子，放在最右侧，当餐桌用，至于那个小圆桌，可以当茶几。
能摆的家具都摆上后，斯然将储物器具里的床褥都铺在了那张加大豪华床上，又拎了一桶染料出来，把整个洞壁都漆成了温暖的淡棕色。
斯然也没想明白，储物袋里怎么会有桶油漆……
云漠面无表情地看着斯然把原本冰冷的石洞打扮成了这副模样，用的居然还是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的东西。
他的内心升腾起了一股可以称为震惊的情绪。
人，各有所长啊。
当斯然干劲满满地刷完最后一面石墙后，转头一看，发觉云漠居然还站在这里没走。
云漠收回视线，朝着斯然点了点头：“不错。”
斯然一头雾水。
不错？什么不错？
这是夸他室内装修做的好吗？
斯然试探道：“我这还有一张木床，你需要吗？”
“……”云漠沉默了片刻，“不必了。”
见斯然似乎面露遗憾之色，顿了顿，云漠解释道：“我不睡床。”
对于剑修来说，夜晚的时光通常是用打坐修炼度过的。
斯然点点头表示明白，他其实也就是说说，并没有真把床给出去的想法，谁让这剑宗内大家过得都跟苦行僧一样，这床用一张少一张，还是留着好。
唉，谁能想到，有一天这床都成了消耗品呢。

第16章
斯然就这样在临观峰住了下来。
石洞的室内装修花了他不少时间，弄完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这大晚上的出门总觉得有点瘆得慌，斯然有些纠结地给自己拍了个净尘符，扑到豪华大床上滚了两圈，安详地睡了一个好觉。
临睡前他还想着，这沐浴设备的开发是时候纳入日程安排中了。
木桶这东西，在他脑海里差不多和浴缸等同，可以泡泡澡舒缓下心情，洗澡的话还是流水比较好，最好来个花洒，弄个小的淋浴间才成。
无论身处怎样的境地，生活质量还是需要保证的！
既然暂时回不去现代世界了，那就让他来把现代化的火种洒遍整个修真界吧！
斯然雄赳赳气昂昂地想着，眼皮子却一点一点支撑不住了，今天的运动量还是挺大的，别的不说，就说粉刷一整个山洞，那都是个大工程。
斯然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些许是太累了点的缘故，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还在现代世界，住在没搬家前的那栋小平房内，养了一只叫大呱的狗。
大呱之所以叫大呱，是因为他捡来这只狗的时候，和狗对视了片刻，那狗张嘴便叫了一声清脆的“呱”。
叫完后，狗和他都沉默了好几秒。
斯然：“就叫你大呱了。”
最后狗狗委屈地嗷呜嗷呜汪汪汪了好几声，这才找回了正常的叫声，湿漉漉的黑色眼睛一直瞅着斯然，也没能让斯然给它改个名字。
梦里是一个满天彩霞的傍晚，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后面的小院子里，虽说是小院子，其实只是平房附带了一小块空地，角落搭了个小棚子。
斯然就坐在小棚子下面，看着大呱撒了欢地满院子跑。
跑着跑着，大呱便窜到了斯然面前，甩着尾巴，两只前爪搭在他膝盖上，豆豆眼眨巴眨巴地盯着斯然，叫道：“呱！”
斯然搓了下大呱的狗头：“又忘记自己怎么叫的了？”
大呱歪着脑袋思索了下：“叽！”
斯然：“……”
斯然惊奇大呱居然还开发出新叫声了：“老实交代，你昨个是不是去祸害东边李大婶家的小鸡仔了。”
大呱甩甩尾巴：“咩！”
斯然：“……”
斯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呱开发出了多门外语，甚至连“喵嗷”都有，难道这年头，连动物都得多学几门语言了？
梦境总是繁杂而不合逻辑，斯然还没弄清楚大呱的外语之谜，就看见面前的狗狗脸上突然冒出极为人性化的表情，然后开口道：“斯然。”
斯然：“……”
嘶——这鹦鹉和狗狗之间，应该是有生殖隔离的吧？
还没等他震惊完毕，大呱的那张狗脸忽然间就模糊了起来，斯然觉得面前一片雾蒙蒙的白色，手里捧着的大呱突然间变成了云漠！
云漠冷静地看着他：“斯然。”
……
斯然惊醒了。
外面天色刚亮，雾蒙蒙的白色雾气笼罩着临观峰，空气中满是湿润的气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传来。
啊——这到底是什么鬼梦啊！
斯然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卷着被子从床的一头滚到了另一头，哐哐哐地用脑袋砸着枕头，拼了命也要将这个梦从自己记忆里面砸出去！
重金求一个没做过这个梦的脑子！
折腾了半天，斯然满脸潮红地坐了起来，这大清早的就来个这么激烈的运动，哪怕天气温度不高，也出了一身的汗。
他十分熟练地又给自己拍了张净尘符。
昨天和顾凌说好的，安顿下来后就尽早去看他，斯然收拾了下便出了门，还没走两步，就看见云漠拎着剑往回走，似乎是刚结束晨练。
斯然对上云漠那张脸，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那个梦境。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起来。
云漠：“……？”
云漠不知该如何评价眼前这番景象，沉默了片刻，道：“发生什么了？”
斯然沉重地道：“呱。”
云漠愣了愣：“……什么？”
“昨晚听了一晚上的青蛙叫，所以没睡好。”斯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临观峰的生态比较丰富，物种也繁多，初春时节本就是青蛙陆陆续续开始出现的季节，有蛙叫也很正常。
云漠想了想，又拿出一个罗盘来，道：“是我考虑不周，这个阵法可以遮蔽声音，置于屋内后，便可不再受外界声音的干扰。”
斯然十分感动：“谢谢前辈。”
呜呜呜，他脑子到底还是瓦特了，不然怎么会对着这种绝世好保镖做那种梦。
云漠回屋后，斯然便开开心心地放好了罗盘，下山去找顾凌了。
顾凌住在见澜峰，离临观峰还挺远的，这临观峰的位置在整个剑宗的中心地带，距离剑宗正中那条灵脉最近，绝佳的修炼场所。
而见澜峰，则偏远许多，卡在剑宗边界上，是一座不太高的小山峰，由好几个小峰头组合而成，看上去格外的凹凸有致。
斯然花了五块下品灵石租了只白鸟，白鸟驮着他往见澜峰飞去，落地的时候，还引来不少人的关注。
这见澜峰住的都是些非正式弟子，最多的就是杂役，还有些记名弟子啥的，这些人天赋一般都不太好，属于剑宗最最外层的人士。
斯然心想，要是按天赋来分，他这个别人眼中的五灵根，估计得外层到大气圈去了。
斯然很快打听到了杂役区的位置，没走多久，就看见远处一排排木制的小屋子，忍不住悲从中来。
连杂役都能住小房子，他还在住山洞！
这些小房子里，斯然倒是一眼就认出来顾凌住的地方，没办法，其他人都房子挨着房子住一块，就顾凌发挥了他的蘑菇属性，硬是缩到了杂役区最角落的地方。
斯然来的时候，他正在屋后面的空地上练剑。
顾凌在仙昀宗那么久，没享受过宗门半点资源，他的修炼功法是父母留给他的，至于法诀武技之类的，是自己偷学加摸索出来的。
他格外的警觉，斯然靠近的时候踩到了一根小树枝，发出的声音便惊动了他，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止，一双黑眸带着警惕扫视了过来。
见到是斯然后，那眼睛里的情绪才散开。
顾凌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来啊。”
斯然：“……”
就知道会是这样。
斯然忍不住为自己争辩：“昨天忙得比较晚，今天刚醒我就过来找你了。”
顾凌闻言，拧眉道：“忙？你昨天忙什么了？你又不是杂役，这剑宗凭什么使唤你做事？”
“不是不是，是忙着弄下住的地方，”斯然解释道，“也就是刷刷墙摆下家具，不过弄得比较晚，就没来找你了。”
顾凌怒了：“什么！？剑宗连住的地方都要你自己来弄！？”
斯然：“……”
也不是这么惨的样子。
斯然好说歹说，列举了石洞无数个好处，差点连自己都要说服了，才勉强安抚好了愤愤不平的顾凌。
顾凌抹了把头上的汗，不再去管斯然，自顾自地进了屋，擦了把脸，翻出了本被翻了好多遍有些破破烂烂的书看了起来。
看了没多久，顾凌啪得一声放下书，对着还站在门口得斯然，动了动嘴唇，有些别扭道：“你天赋虽然差，但努努力，也不是没有筑基的希望，要是真的自暴自弃了，就等着一辈子炼气吧！”
听了这话，斯然愣了下，才回味过来，估摸着是他这段时间都好吃好睡过得格外潇洒，才让顾凌误会他已经放弃修炼了。
也是，毕竟原来的时候，那三魄还是非常刻苦的，晚上的时间都是在修炼中度过，哪像斯然这样，一睡一个饱。
惭愧惭愧。
斯然连忙点头应道，决心以后肯定好好修炼天天向上，绝对不辜负顾凌对他的期望。
顾凌炸了：“谁期望你了！？我不过是觉得大家同个地方出来的，免得你丢了我的脸而已！”
斯然默了，试探道：“那我先走了？等修炼到筑基再过来吧。”
顾凌一拍桌子：“好啊！你这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
斯然：“……”
原来这就是永别？
倒也不必如此。
不过这一番谈话下来，斯然算是对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天赋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其实也正常，要不是因为他有个峰主的爹，其他五灵根，测出来这天赋后，八成都收拾收拾回家去了，少部分死磕着修真不放，最后也不过是身体比凡人强壮一点而已。
斯然这个炼气六层的背后，踩着的可都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看来激活灵根的事情，刻不容缓。
一阶灵物的组合每次可提供0.001%的激活度，上限是0.1%，考虑剑宗这片区域灵气浓郁，低阶灵物可以说是随处可见，便优先剑宗可以找到的灵物，让宝书列了一百组出来。
他瞥了一眼，差不多都是熟悉的名字。
经过这段时间的勤奋学习，低阶灵物斯然已经能辨认得差不多了。
他把这些灵物名单又仔细看了一遍，除了其中一个木属性的翠石矿外，其他的都容易找到。
这翠石矿其实也不罕见，和斯然之前见到的绿头蚁是伴生矿，别的地方不说，就这临观峰内肯定就有翠石矿。
只是这东西藏得很深，这也和绿头蚁的习性有关，这种蚂蚁爱好打洞，这翠石矿就在它们的洞穴最深处，很难在地表见到。
这——他总不能在临观峰上打洞吧。
斯然愁了，他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说了不花钱买就不花钱，这翠石矿他怎么也得弄到才行。
沉吟片刻，他调出来绿头蚁的习性和身体构造，将目光放在了它们绿油油的头顶上。
盯——
宝书上写了，这绿头蚁头顶的绿色实际上就是翠石矿的色素沉淀，这种蚂蚁热衷于在翠石矿内钻来钻去，因此头顶上拱了不少翠石矿的残渣。
斯然心想，他激活灵根也用不到太多翠石矿，不如……
这天，云漠又应了一个新来师弟的切磋请求，上了峰顶把人给单方面血虐一通之后，神清气爽地回到了临观峰的住所。
远远的他就看到，斯然又蹲在那棵格外茂盛的大树之下。
此时正值半下午，阳光不算强烈，这树上的嫩芽也才长出来没多久，自然起不到遮挡日光的作用。
光线毫无阻碍地照在斯然的身上，他低着头，身下投着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的左边放着一个小框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拇指大小的绿头蚁，这种蚂蚁没什么攻击性，一朝被抓，全都懵懵地爬来爬去，完全不知道如何出来。
斯然一只手拿着个像锉刀的玩意儿，另一只手捏着只绿头蚁，下面铺着块白色的布，上面隐约可见绿色的碎屑。
云漠听见斯然安慰那些蚂蚁：“小绿绿，放轻松，我很温柔的，一点也不痛啦。”
然后斯然便拿着锉刀对着绿头蚁绿油油的头顶一阵摩擦，点点绿色碎屑落了下来，绿头蚁头顶的绿色逐渐被磨掉了一块，远远看过去，就跟秃了一样。
斯然这才松手，那绿头蚁刚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往土里钻，看上去竟有几分茫然无措的可怜。
而斯然这个始作俑者，看着逐渐累积起来的绿色翠石矿粉末，居然还美滋滋地哼起了歌。
哼着哼着，他就看到云漠站在不远处，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斯然：“……”
云漠问：“你在干什么？”
“人赃俱获”的斯然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锉刀，又看了眼旁边那一群等待着被秃头的绿头蚁，沉默了片刻，道：“其实我是在做种群和谐的调解工作。”
云漠：“……？”
斯然：“帮它们摆脱头顶上的那一抹绿？”

第17章
最终，云漠并没有追问斯然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告诉他，他现在虽只是借住在剑宗，但一切待遇和外门弟子相同，也是有月俸的。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拿了灵石，就别再祸害临观峰上的小动物们了。
斯然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应了下来。
结果云漠刚走，他看了眼积聚下来的翠石矿粉末，算了下份量，发现还差了一点，才够他激活灵根的。
一不做二不休，斯然又偷偷摸摸祸害了几只绿头蚁，这才把剩下的全都放了。
绿头蚁遇土即钻，这一筐子绿头蚁在经历了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之后，终于得以接触到泥土，顿时一窝蜂地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斯然心道，罪过罪过，恐怕没个好几年，这窝绿头蚁是不敢再往这大树下跑了。
除了翠石矿难收集些外，其余几百种一阶灵物都容易找，斯然花了两三天的功夫，这边掐朵小花那边采根小草，没事还挖挖泥土敲敲岩石，零零碎碎地在储物袋里堆了一小堆，总算是把所有灵物都集全了。
这几日，他也发现了，云漠得作息格外得规律。
清晨早起练剑，随后回屋歇息半个时辰，再之后便出门大半日，还是练剑，去各种地方，用各种方法练剑，一般傍晚时分会归来，然后便是打坐修炼，一直修炼到清晨。
灵物全都收集好了之后，斯然寻了个上午，等云漠离开后，便尝试着激活灵根。
他坐在那张小圆凳子上面，面前的小圆桌子上摆了第一组灵物。
分别是金属性的璃草，木属性的翠石矿，水属性的蓝玄花，火属性的雷火矿和土属性的糯土石。
斯然自认为还是个比较有仪式感的人，这第一组灵物，他就拿出了那建立在绿头蚁痛苦上的翠石矿，用以纪念自己辛辛苦苦地锉头工作。
按照宝书的说法，五行灵根的激活过程实际上就是一种用外源五行属性的气息勾起灵根最原始的悸动，将其从沉眠中惊醒，与外源气息进行追逐和争夺。
这个过程，便是灵根本质逐渐显露的过程。
简单来说，就是灵根本来跟大爷一样的在睡觉，仗着自己正宫身份，丝毫不管它主人。
结果好了，主人某天突然带了许多小妖精回来，这些小妖精们一个个貌美如花还算了，偏偏还和它蜜汁相似，连人设都撞了！
这下子灵根炸了，顿时有了危机感，正宫上场卯足了劲开始手撕小妖精，妖精越强，它撕得越厉害！
——这就是灵根被激活的全过程。
宝书的这一番形容让斯然内心对五行灵根原本还有的那点憧憬感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神情复杂，看着桌上的灵物，恍然间竟有了看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妖精的错觉。
斯然叹息：“每当我对一些神秘之物有些期待，它们就会无情地击碎我美好的想像。”
宝书：【它们？除了五行灵根外，还有什么吗？】
斯然：“还有你。”
宝书心虚地冒出一行金灿灿的省略号，仔细看过去，每个小圆点其实都是一只斜眼的doge。
斯然心道，这宝书和他熟了之后，真的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跟以前院子里没事过来偷食的流浪猫一样，刚开始还端着几分猫科动物的傲气，没几天就形象全无，故意柔弱喵喵叫着往他身边窜。
不对，宝书不算猫，最多是狗，还是柴犬那类的狗。
斯然冒出一句：“这么喜欢这狗，哪天有空，我用doge给你做个书皮吧。”
宝书：【……？】
宝书：【冷静！不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难道你喜欢我包着个doge书皮在你识海里晃悠吗！】
斯然沉思片刻：“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宝书稍稍松了口气。
斯然：“那我把有图案的一面包在里面吧。”
宝书：【……？？？】
很好，原本有点紧张的心情瞬间平复了下来。
靠着将快乐建立在宝书的痛苦之上，斯然很快调整好了呼吸和心情，整个人平和了下来，灵力缓缓地在全身经脉之中流动，而丹田处的灵根，就是所有灵力的来源和去处。
他闭上双眼，感应着面前灵物体内微弱的属性之力。
锐利的、温润的、通透的、炽热的、厚重的，不同的感觉从灵物身上反馈而来，斯然心意流转之间，便下意识地攫取了这些给了他特殊感知的气息，将其纳于体内。
这些气息随着灵力的流转最终汇入到了灵根之处，斯然还想细细感应一下这激活的过程是如何进行的，毕竟在现代世界他也是看了不少小说，对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格外的好奇。
结果，他感受到一股冲天的委屈从灵根处涌了出来。
斯然：“……？”
炼气期是无法内视的，然而就在此时，斯然莫名地却见到了藏于他身体内部的灵根，它并没有纯粹的形体，倒像是一团混沌的迷雾，有些许五色的光点盘旋在灵根四周，似乎想要进入其中，一探究竟。
然而这迷雾般的灵根怒气冲冲地翻涌了起来，瞬间便将这些光点搅碎，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心碎之意冲着斯然剧烈抖动了一瞬，才恢复了平静。
宝书适时浮现出了一行文字：【灵根激活度0.001%】
斯然恍惚了好一会，才问道：“我以为你之前的形容，是做了艺术加工的。”
宝书：【这个嘛……可能是你的灵根比较情绪化一点，五行灵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称作这个世界最高等级的灵物了，有点小脾气也很正常。】
斯然沉默了片刻：“所以它也是故意仗着正宫地位偷懒不干活的？”
宝书：【……我什么都不知道。】
斯然磨了磨牙：“呵。”
他冷笑着往地上一坐，挥手便将收集来的几百种灵物全都放到了地面上，各色灵植灵矿堆了一地，这些灵物品种各不相同，正好能组成剩下九十九组用以激活灵根的五属性搭配。
斯然眼一闭，直接把所有的属性之力一股脑地吸收了进去。
浩浩荡荡的光点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灵根处前进。
宝书：【你这是干啥呢？】
斯然靠着墙壁，翘着个二郎腿，慢悠悠道：“带几百个小妖精回去晃晃。”
五行灵根：“……”
太、太过分了！
最终，整个灵根激活的过程十分的顺利，斯然的灵根也成功地被激活到了0.1%的程度，这也是一阶灵物所能做到的上限了。
再想继续激活下去，就需要寻找更高阶的灵物。
通常来说，五阶以下的都是低阶灵物的范畴，恰好五阶的则需要考虑到特定的种类，比如像流溢草，虽然只是五阶的灵植，但本身足够稀少，而且它几乎不具有上限，五转六转七转，这种流溢草要是存在的话，本身价值绝对超过了五阶的程度。
二阶灵物上限0.5%，三阶1%，四阶5%，前四阶灵物能提供总计6.6%的激活度。
斯然啧了一声：“这数字还挺吉利。”
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斯然计算了一下，以他身上的灵石，加上自己野外的采集，差不多只能弄到前四阶的灵物，再高阶一点的，价格那是指数级翻倍，要是买不起想自己去采，那也是指数级翻倍的危险。
算了，一步一步来，先看看这0.1%的激活度能带来多大的改变。
说干就干，斯然直接坐在地上盘起了腿，想着按照功法吸纳一些灵气。
他用的功法是斯行风塞给他的，好像叫什么绝元功，听说是个品阶不错的功法，原来的三魄修炼了那么多年，这灵力运转的路线早就形成了身体记忆，不用斯然去控制，自然而然的就能运转起来。
只是今天却出了点意外。
灵力依旧在经脉里运转，速度比起以往明显要快了许多，斯然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发现这……这路线不对啊。
他想着指挥这帮灵力按照功法的路线走，谁料它们硬气得很，硬是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走就走吧，偏偏走的路线还格外奇怪，扭来扭去，却神奇地没出一点问题，反倒是将吸纳灵气得速度加快了许多。
要说以前灵气是一粒一粒的吸收，现在就是一缕一缕，五种属性的灵气也不再分开，而是交缠在了一起，化作了乳白色的模样。
斯然愣了愣，索性睁开双眼，哪怕他心神不再凝聚，这体内的灵力依旧自如地流转，整个身体似乎无时无刻不再修炼一样！
斯然有些迷惑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体内的灵力在憋屈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奋发图强，想着要揭竿而起了？
宝书悠悠解释道：【这就是五行灵根的妙处之一了，五行本就是生生不息，自我运转，五行灵根激活之后，它自然会引领灵力按照最适合的方式运转，甚至不用去控制，就可以实现全天候的修炼，不仅如此，这五属性混合的灵力比起其他修士来说，要香醇……要浓郁许多，续航能力一流。】
斯然摸摸下巴：“所以五行灵根它终于干活了？”
宝书：【可以这么说吧。】
“果然啊，这垄断是没有好下场的，”斯然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丝真谛，“你说我要不要没事就吸点属性之力，哪怕提供不了激活度，也能刺激下灵根，让它好好工作？”
宝书：【……】
修、修真界的鲇鱼效应？

第18章
斯然最终还是没有实行他的灵根刺激计划。
主要还是这灵物的问题，每种搭配的灵物只能用一次，想要没事就吸点属性之力，还得找更多的搭配，费力也费时间，不划算。
哎，小妖精也不是那么容易带的，伤身体啊！
斯然长吁短叹了一番，也没等再等到灵根那里传来什么情绪，心道这五行灵根八成是又睡觉去了，不过好歹之前的小妖……之前的灵物没白费，还留了0.1%的激活度下来。
地上的一堆灵物失去了最本源的属性之力，颜色也晦暗了不少，斯然把这些扫成一堆用火给点了，免得流传出去，祸害了哪个新人炼丹师。
被粉刷成了淡棕色的石洞中央，有一堆跳跃着的五彩火焰，估计是燃料颜色各异品种不同的缘故，这火焰颜色也格外的妖娆。
等到一堆灵物烧了个干净，斯然便把灰烬收了起来，寻个时间直接放归山林充当肥料算了。
体内的灵力无时无刻不再自行运转，吸纳灵气的速度虽然还比不上云漠天灵跟那么夸张，但已经足够让斯然惊喜的了，他哼着小曲，破天荒地坐在了自己的大床上，正儿八经地盘腿修炼了一个时辰。
或许是赶得巧，这一个时辰的修炼下来，体内的灵力终于积聚到了一个临界点，从炼气六层爬了层上来，到了炼气七层。
斯然唏嘘不已，觉得自个这个爬字用得极妙。
这身体上一次进阶，还是在快两年前。
算起来，这炼气一层花了半年，炼气二层花了一年，炼气三层一年半，炼气四层两年，五层两年半，六层三年，这等差数列看得真让强迫症舒服。
不过嘛，这炼气七层实际上每个大境界里的一个坎，不仅靠积累，还得需要点灵性，而且七层后每层都比之前要难上数倍。
要是没有灵根激活这档子事，斯然至少也要个十来年，才能跨过这一层。
斯然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决心好好庆祝一番。
这庆祝的方式，无非就是出去搓一顿，毕竟这修真界也没有他熟悉的娱乐设施，连想唱个歌都没现成的伴奏，玩个麻将都凑不齐人，想来想去，也只有美食能够给人幸福感了。
说到美食，不得不说，这辟谷丹实在是一种邪恶的产物。
吃一粒就能保好几日不饿，本身又没什么滋味，干巴巴的咽了下去，连享受美食的胃都叛变了！
斯然来着修真界，算算差不多也有一周了，他磕了三粒下级辟谷丹，一粒能抵两日的那种，一丁点修真界的正常食物都没入口，嘴里寡淡到几乎怀疑人生。
好像吃火锅薯片凉皮烤鸡炸串红烧肉奶茶烤鱼煎饼果子啊——
斯然舔了舔嘴唇，小说里不都写什么修真界灵气浓郁食材格外鲜美吗？想必这里的食材做出的美食也会格外的好吃。
他带着满心地期待出了门，下了临观峰，找租白鸟处的小厮要了份剑宗的地图，撸着小白鸟的头顶毛，心不在焉地想着美食，晃悠悠地落在了地图上那一小块看上去格外敷衍的集市。
下了鸟的时候，小白鸟一反常态地大声叽叽叽，斯然还有点纳闷，就觉得手心里痒痒的，摊开手一看，几根白毛可怜兮兮地躺在那里。
小白鸟垂着头，豆豆眼里充满了愤怒。
斯然沉默片刻，怜爱道：“小小年纪，怎么就脱发了呢。”
小白鸟：“？？？”
小白鸟破口大骂：“叽叽叽——叽叽——叽！”
斯然心虚地把手心里的头顶毛糊回了小白鸟头顶，一溜烟地跑远了，留下只懵逼的小白鸟晃了晃头，几根白毛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他拐了个弯，脚下湿润的泥土便被青石板地取代了。
眼前就是剑宗的集市，放眼望去，路的两旁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符合强迫症审美的灰色小商铺，尽头似乎有个可以摆摊的小广场，总体看来人流量极其稀少，两边开着的店寥寥无几，看上去格外荒凉。
斯然都看傻了，本着来都来了的朴素想法，硬是找了家开门的酒楼，推开面前满是灰尘的大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趴在柜台后的年轻男子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哟，换班来了？今个怎么来得这么早，莫不是——”
斯然和年轻男子对视片刻。
年轻男子嗖得一下抬起脑袋：“你谁？来打架的？去他妈的我就知道那家伙又给老子惹事了！”
斯然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眼外边的牌匾，咬了咬牙又迈了进来，沉重道：“我以为你们这里是……酒楼？”
年轻男子都要拔出剑了，闻言愣道：“是……吧。”
斯然木然道：“我是来吃饭的。”
年轻男子：“吃饭的？”
斯然迟疑道：“是……吧。”
两个人再次对视片刻，均沉默了几秒。
年轻男子冲了过来，斯然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就差被拔腿就跑了，结果那年轻男子亲亲热热地把斯然给拽进了店，感动道：“开张半年了，你还是第一个客人！”
斯然：“……”
朋友，你这话听着很不好啊。
斯然懵逼地被年轻男子按在了酒楼为数不多的一张椅子上，这酒楼里还真就年轻男子一个人，连个上菜的店小二都没。
年轻男子热情问：“想怎么吃？”
斯然生怕这是家黑店，谨慎问道：“你这里有菜单吗？”
“菜、菜单？”年轻男子愣了愣，转身从柜子下边一通捣鼓，翻出来一张破破烂烂的纸，摆在了斯然面前，“当然有，就这个，你看看怎么样？”
斯然定睛一看，纸不行，字还不错，竖排列着“水煮”“清炖”“红烧”六个大字。
斯然纳闷了：“就这？”
年轻男子点头：“对啊！”
“不是，你这水煮什么？清炖什么？红烧什么？”斯然指着菜单，“我怎么知道你这有哪些食材？”
年轻男子惊讶：“咦？难道不是自己打了猎后，把猎物带过来，我们帮着处理吗？四阶以下灵兽肉都行哦~”
一番鸡同鸭讲的交流后，斯然震惊地发现，剑宗这边的酒楼实在是太惨绝人寰、令人发指了！
这哪里是个酒楼，这不就是个锅子吗！
按照年轻男子的说法，这边的酒楼饭馆都是这样，大部分都是剑修打了猎后留了不少肉没卖出去，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处理，就那到这边来帮忙弄熟。
有些品阶的灵兽肉内灵气丰富，没事吃一点，可以抵得上普通的聚灵丹了。
斯然还仔细打听了他们的做法，发现这水煮就真的是用水煮，清炖就是煮的久一点，红烧针对那些肥膘多的灵兽，熬出油来后继续煮，全程零添加，绿色又健康。
斯然喃喃道：“不吃蔬菜吗？”
“蔬菜？灵植吗？”年轻男子笑嘻嘻道，“灵植的话，要么炼成丹药，要么直接啃了不就行，那玩意又不像没处理过的灵兽肉一样难消化，有些道友练的功法奇特，消化能力强，灵兽肉都能直接啃，连处理都不用了。”
斯然满脸灰暗之色，幽幽地看着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热情满满：“怎么样？”
斯然沉痛道：“再见，我走了，可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年轻男子懵了：“哎，这位客人，怎么了？别、别走啊，我们这里对灵兽肉处理方法一流！价格绝对实惠！”
斯然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临观峰。
他错了，他就不该对剑宗的饮食文化抱有什么期望。
与其指望一群剑修能做出美食来，不如指望他们开展副业，改善辟谷丹口味去。
只是，还是好饿啊。
不是肉体上的饿，而是心灵上的饿。
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斯然问：【书儿，有菜谱吗！】
宝书欢快回应：【有的哦，各个世界的都有，种类齐全，还附赠各类烹饪心得。】
斯然擦了擦嘴角：【现代世界的就够了，对了，这个世界有调味料吗，葱姜蒜之类的？】
宝书：【毕竟是两个世界，完全相同的没有，不过有替代品，口味模样也差不了多少。】
行了。
斯然决心走上一条自食其力、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他把目光放在了临观峰上那一大片森林上，之前到处采集灵物的时候，就曾经在这林子里看见过不少灵兽的身影，这临观峰人少，灵兽们一只只都长得肥嘟嘟的，看上去就格外美味的样子。
斯然摩拳擦掌地往森林里走，在美食的驱动之下，内心豪情万丈，强行按捺住垂涎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往森林深处挪动。
走着走着，灵兽还没见着，一株格外漂亮的灵植却突兀地出现在了面前。
这灵植色彩鲜艳极了，和周围其他灵植格格不入，它有着青绿色的枝干，上面闪耀着些许金色，五片叶子每一片的颜色都不同，红橙黄绿蓝简直要亮瞎了人眼。
最为特别的还是顶端的那朵花，一共有七片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是七彩的颜色，光华流转，璀璨无比，霸道而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格外醉人。
斯然抽着嘴角，颤巍巍地指着面前这株灵植：“我、我怎么觉得它有点眼熟呢？”

第19章
临观峰森林中，越接近森林深处，阳光就越显得暗淡，只是也许还在初春的缘故，这林子内的树木还没有那么茂盛，些许日光透过嫩叶的缝隙照在那朵华丽的花上，更显耀眼。
斯然一只手撑着树，一只手指着花，眼里满是无语，丝毫没有什么路遇高阶灵植的喜悦之情。
这种堪称灵植界玛丽苏的花呢，其实是一种四阶的灵植，名为繁色花，此花的色彩并无固定搭配，由于多数都是许多繁杂色彩交织而成，因而得此名。
繁色花里最多见的就是三原色系列，即红黄蓝三种颜色交织成的花瓣和叶子，至于像眼前这种七彩玛丽苏型……呃，怎么说呢，情有可原吧。
人生何处不相逢。
斯然木然地感叹，靠在树干上，看着不远处那株挑战色彩极限的灵植，凉凉道：“书儿啊，我觉得你有句话说错了。”
宝书一惊：【什么！？哪句？我怎么可能有错误！】
斯然慢吞吞道：“你说上次那株喜新厌旧热爱美丽外表的鬼迷草只是个草行为，整个鬼迷草种群还是很有理想和追求的……我看不对，这分明就是群体行为，蔫坏了！”
“你看看，这又来了一株鬼迷草，还把自己弄成这副花里胡哨的样子，哪里有理想和追求了？”
斯然上次可是把鬼迷草的各方面信息仔细研究了一番，这鬼迷草也是四阶灵草，后面他还付了点灵力，才把所有信息收集到手。
也正是这份对鬼迷草的熟悉程度，才让他看到这“繁色花”的第一眼，就认出来它是个空有其表的假冒伪劣产品。
斯然也纳闷了，按照宝书上的知识，这鬼迷草作为四阶灵植，最为突出的特点就是这变幻之力，但它们往往选择变化成低阶的、不起眼的灵植甚至于普通的杂草，来躲避天敌以及人类的采摘。
这才是鬼迷草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就跟变色龙一样，人家变色是为了和环境融为一体，鬼迷草变形是为了隐藏于众草之中，这一个个的跟选秀一样怎么漂亮怎么来是怎么想的！？
宝书默了默：【我没说错啊，之前那个确实是个草行为。】
斯然眯眼：“那怎么这又来一株——”
宝书：【这就是之前那株啊。】
斯然没靠好，差点蹭着树干滑了一跤：“……”
对了，鬼迷草似乎确实有个生命力顽强的属性，毕竟它们原来模样就是一坨海藻，全身都是命，只要还有一根须须存在，就能插土里活下去……个鬼啊！
斯然惊了：“它怎么跑来的？不是被那个什么段丹师带走了吗？好啊它居然还会越狱！”
宝书：【欸嘿嘿，想不到吧~】
斯然面无表情：“再给你一次机会组织语言。”
宝书：【这鬼迷草简直阴魂不散！咱都跑到剑宗来了居然还能遇到它！实在是、是……有点点惊喜哎。】
斯然扶额：“惊喜什么？用你封面想想它也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啊，四阶灵植，不至于生出太丰富的灵智来吧。”
宝书冒出一行小字：【这可不一定。】
斯然凝眉，看着这行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还没等宝书做出解释，他便摸着自己的脸，迟疑道：“嘶——难道我的美貌已经冲破灵植和人类之间的审美差异了？”
宝书无力地吐出一串省略号。
鬼迷草没什么攻击力，虽然非变形状态下的海藻模样可以艰难地爬上几步，但毕竟是颗植物，想要靠它自己跨越万灵城和剑宗之间的千山万水……大概只有蒲公英能做到这一点了。
树上靠累了，斯然索性凑到这鬼迷草边上，丢了块蒲团在地上，掀开衣服下摆就坐了上去，撑着下巴，道：“说说我们小草草历险记的具体内容呗。”
有什么不知道的，问宝书就行了。
眼前开始浮现出来大段大段的文字，宝书为了符合斯然口中小草草历险记的气氛，特意用了萌化的字体和幼齿的语言，看得斯然满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简单来说，这鬼迷草之所以能够跨越千山万水的阻隔来到此处，都是爱……呸，都是自己作的！
之前在万灵城时，这鬼迷草确实是被段正逸带回家研究了。
不过此草特性如此明显，这变形之能力如果曾出现过，稍微查一下偏门灵植的书籍，或许就有结果，于是段正逸泡了好几日的藏书室，试图找到点线索。
段正逸刚带这草回来的时候，急着去看书，便随手把草装在玉盒里，放在了自家正厅的桌上。
碰巧遇到个活泼的小孩过来做客，东翻翻西摸摸，玉盒也被打开了，露出金灿灿的“光莺叶”来，小孩对金闪闪的东西格外喜欢，掐了片叶子下来，蹦蹦跳跳地跑了。
遭遇危机的鬼迷草陷入沉思之中。
这是它草生中为数不多的如此接近危险，这有第一片叶子被摘就有第二片，万一被摘秃了怎么办？
在秃这个严肃的问题面前，没有哪一个物种能够保持冷静。
鬼迷草思来想去，它没有意识到是美丽的外表给它带来了这些问题，而是将一切归咎于它身处的这个地方，于是，它决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鬼迷草变回了原型，挪着小海藻脚脚下了桌子，艰难蠕动到了屋外。
路是泥土路，鬼迷草身上很快便沾了不少泥，它忍了忍，忍无可忍，还是变了个形，变成了个红艳艳的小果子，枝干是暗黄色的，让泥土显得不那么明显。
这红果子外形实际上是种二阶灵植，是红翅金尾鸟最热爱的食物之一，鬼迷草变成这红果子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自己，就被路过的一只小红翅金尾鸟一口叼走，成功上了天。
红翅金尾鸟翼展宽，擅长飞行，叼走鬼迷草的那只鸟还未成年，本想着叼着红果子当路上的零食，结果飞道剑宗上空，准备开吃的时候，鬼迷草唰的一下，变回了海藻样。
小红翅金尾鸟一口咬了个寂寞。
它愤怒地把嘴里一团海藻甩飞了出去，鬼迷草晃悠悠地从半空中落下，作为灵植，也没受到剑宗护山大阵的阻拦，顺利地砸在了临观峰的森林内。
命运就是如此的捉弄草。
看完前因后果，斯然满脸深沉地感叹：“太惨了。”
宝书附和：【是啊是啊，好歹也是个四阶的灵植，居然要经此波折——】
斯然：“我说那只鸟。”
宝书：【……】
“带着满心地期望叼起了一颗自己最喜爱的果子，只想着饿了的时候啃一口，谁料满心的期待轰然崩塌，对于食物的渴望被现实无情的击碎，”斯然幽幽道，“啊，真的是太惨了。”
宝书迅速转移话题：【哈、哈哈、哈，是的呢，对了你不好奇这鬼迷草为什么如此特殊吗？】
斯然不为所动：“它哪里特殊了？你还管一棵草怎么想的？”
宝书：【不觉得它过于聪明了吗？】
四阶灵植只是低阶灵植的范畴，植物生出灵智本就比动物要难上许多，七八阶的灵植都不见得会自己长脚逃跑。
斯然狐疑：“聪明？”
宝书：【……换种说法，脑子比较灵活。】
斯然看着这在一片绿色森林里格外醒目的鬼迷草，那七彩的光芒就像一盏霓虹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棵品阶不低的灵植一样，把自己往别人怀里送。
斯然斟酌着语言：“脑子？”
宝书：【……】
宝书决定不绕弯子，直入主题：【其实吧，这株鬼迷草是变异了的，我刚刚探查了一下，之前在万灵城的时候，它变异程度还没那么深，现在的话，差不多可以算是鬼迷草的变种了。】
斯然顿了顿：“新物种？”
宝书：【这个世界的物种无时无刻不在诞生和消亡，你正好撞上这草，不如给他取个名字？正好我能记录下来。】
斯然用指尖拨了拨面前这“繁色花”的花瓣：“我来取？这么随便的吗？”
宝书连忙解释：【不随便！只是你比较特殊！平常时候对于新物种诞生后的名称和各种特性的记录，我都是有特定规则的！】
斯然不为所动：“那这草也按你的规则来就是了。”
识海中，宝书愤愤地扑扇了一下书页，不吭声了。
斯然琢磨出一丝不对：“老实交代，你打的什么主意？”
宝书格外委屈，连字体都变成了小小只：【就是感觉你心情不太好，所以想着让你开心开心啊。】
斯然：“……”
有点感动，只不过——
“为什么你会觉得让我来给这草取名，我就开心了？”
宝书震惊：【难道不会吗！在我的身上留下存在的痕迹，那可是直指真理的一种荣耀！难道你不开心吗？！】
斯然到嘴边的话转了转，还是咽了下去。
总觉得这“不开心”三个字要是说出口了，这书恐怕得以泪洗封面了，黑色的封面还挺好看的，别给洗掉色了。
斯然：“啊，开心，可开心了。”
宝书满足了：【那你准备怎么给这个新物种命名？】
斯然思考了下：“就叫生姜吧。”
宝书：【……】
宝书：【为什么？】
斯然解释：“大家都是cos界的王者人物嘛。”
宝书卡了壳：【什么？】
斯然慢悠悠道：“你看这生姜，它不仅能cos土豆丝儿土豆片金针菇等素材，还能cos肉片丸子等荤菜，偶尔还能高光一下升华成为个鸡腿，这种特性，和这草不是一模一样吗！”

第20章
在宝书一哭二闹三撕封面的抵死不从之下，生姜这个名字终究没能在修真界拥有一席之地。
斯然退而求其次，将鬼迷心窍草这个名字安在了新物种的身上，简称还是鬼迷草，叫习惯了。
鬼迷心窍草这几个字也彰显了它与众不同的地位，别的鬼迷草迷的是别人的眼，而这株草迷的是自己的心，没救了。
面前这株鬼迷草依旧花枝招展地展示着自己的魅力，斯然定定地看了它几秒，敷衍地薅了几把杂草盖了上去，算是他对着千里一线牵缘分最后一点善意了。
傻草，做草最重要的是低调，给你糊点草，遮遮七彩光芒，不谢。
斯然转身便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他这次进森林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自己找吃的，遇到某草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闻声瞥过去一眼，只见那鬼迷草抖了抖七彩的叶子，颇为嫌弃地把身上的杂草抖了个干净。
斯然：“……”
斯然冷冷地笑了下。
这草蠢成这样，还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他转头不再理会身后那株鬼迷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地上过于茂盛的植被往前走去，鼻尖是土腥味和一丝花香。
在他的身后，那株本来七彩的花摇了摇叶子，化作一株纯白色的大花，香气格外的浓郁。
斯然走了挺久的，整个人都要开始怀疑人生，这临观峰虽然迫于云漠的威严而有些人迹罕至，但不至于连个兽毛都见不到吧？难道云漠已经进化到连灵兽都能恐吓而走的地步了？
嘶——
就在斯然忍不住脑补云漠究竟对灵兽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之后，一声清脆的鸟叫钻入他的耳朵，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顿时一空。
他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凑在一棵格外巨大的参天古树之后，探出一个脑袋，往不远处一望。
一小群羽毛金红的鸟聚集在一起，每只鸟差不多有半人高的模样，翅膀拢在身侧，两条大腿十分壮硕，尾巴高高翘起，绚丽的金红色尾羽看上去格外的漂亮。
这是一群红翅金尾鸟，一阶灵兽，擅长飞行，翼展宽，无特殊攻击力。
只是，这一群鸟看上去，格外的胖一点，肚子圆滚滚的凸了出来，小小的鸟头下面堆着肥嘟嘟的脂肪，走路的时候抖来抖去，很Q弹。
斯然不确定道：“这群确实是红翅金尾鸟，而不是它们的变种红翅金尾猪什么的吧？”
宝书：【啊……从物种上来说，确实是鸟没错。】
得了这句话，斯然就放心了。
他一个炼气七层修为，也没学什么攻击性的法术或武技，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这种一阶没什么攻击性的灵兽了。
斯然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把弓和少量的箭，让宝书调了初级弓箭入门手册来看看，现学现卖地比了个勉强标准的姿势，眼睛微眯，对准那只最胖的猪……啊不是，鸟。
弓箭带着斯然满心的期望疾飞而出，气势一往无前！
然后快准狠地扎在了红翅金尾鸟鸟爪子……之间的缝隙里。
斯然：“……”
宝书：【这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精准吧……想开点，别人想射还不一定能射这么准呢。】
飞来横箭惊动了这只红翅金尾鸟，它低头啃草的动作一僵，豆豆眼盯了下爪子中间的箭，鸟头一动，敏锐而精准地捕捉到了失落到还没收回脑袋的斯然。
它仰头高鸣一声，随后迈着两只肥硕的大腿，啪嗒啪嗒地大步奔了过来。
这一刻，斯然宛如看到了只鸵鸟猪。
宝书加粗大字：【啊啊啊啊过来了——】
“稳住！稳住！”斯然恨铁不成钢，“一阶灵兽而已，怕什么，看我射——啧，不行啊，这猪跑的太快了，距离太近不好发挥。”
也许是壮硕大腿的加成，哪怕这鸟并没有飞起来，速度也是极快，几息之间就奔到了斯然的面前。
斯然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除弓箭外的其他武器，他看着手中的弓箭，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鸟，突然悟了。
近战才是弓兵的真谛！
斯然抄起弓箭的一角就朝着鸟头糊了过去，这一击他足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肌肉纤维急剧收缩，弓划过一道弧度，狠狠地落下——
红翅金尾鸟以不符合它体型的敏捷一缩脖子，小脑袋精准地和弓擦身而过，然后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大树之上，豆豆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斯然一击落了空，脚步不稳地往前踉跄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进行下一次攻击，就看到现实版的守株待兔出现在了面前。
斯然轻咳了一声：“……我这也算是，封堵了它的走位吧。”
眼前这只红翅金尾鸟近看更加的肥硕，斯然顿时升起了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鸡肉的十八种烹饪方法，他握住鸟尾巴，准备把这它拖回去，慢慢料理。
还没迈出一步，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斯然眼神一凛，手指捏紧弓箭，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手下留猪——！”
人未到，声先至，一个剪了短发，满头乱毛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上的衣服撕开了好多个口子，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是汗。
少年在斯然面前差不多五六米的地方站定，注意到斯然警惕的目光，他挠了挠头，解释道：“那个，在下期燕峰柳思锐，这些红翅金尾鸟，是我圈养在这里的，所以那个——”
斯然心口一痛。
居、居然是有主的吗？
他不死心道：“这里是临观峰。”
众所周知，临观峰是云漠独自一人住的峰头，目前也就进了他一个外人而已，人迹罕至的名号不是白来的，这年头，还有人敢在临观峰养猪……红翅金尾鸟？
“就是在临观峰，才能养的起来呀，”柳思锐爽朗一笑，“我养在其他峰的都被祸害完了，也就这临观峰没什么人，才留下来几只，我还等着卖钱呢。”
斯然果断道：“那我买了。”
柳思锐眼前一亮：“一条尾羽，一块中品灵石！”
“尾羽？”斯然低头看着这鸟漂亮的羽毛，“只卖尾羽吗？整只卖不？”
柳思锐看上去有点为难：“红翅金尾鸟的尾羽可是可再生的，我好不容易把它们都喂成猪，花了不少功夫呢。”
斯然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难道这鸟胖一点，尾羽的质量会好一点？”
可是宝书里没写这条啊。
柳思锐道：“啊？不是不是，这胖成猪了，就飞不起来了嘛！”
斯然：“……”
“这鸟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飞得高还飞得快，想圈养起来也难，”柳思锐颇为得意，“我可是琢磨了好久，才想出这种方法的。”
斯然叹为观止地点点头：“厉害厉害，那整只鸟卖不卖？”
柳思锐迟疑道：“这喂出一只鸟的成本——”
斯然了然：“加钱，十块中品灵石。”
柳思锐飞快道：“成交！”
斯然在储物袋里找啊找，掏啊掏，半天也没掏出点什么来，看得眼前的柳思锐目光中已经带上了点狐疑，他才皱着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上品灵石。
“翻了半天，发现只剩上品灵石了，”斯然道，“要不你找个零？”
只剩上品灵石了。
上品灵石。
上品。
柳思锐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炫富方式，一时之间脑海里满是上品灵石四个大字回荡盘旋，久久不能散去。

第21章
剑宗，乾天峰主殿。
剑宗共有八个主峰，以及数百上千的副峰，从高处往下俯瞰，八座主峰围成一圈，两两相对而立，中央是一个覆满冰雪的湖泊。
湖泊内灵气浓郁到已成灵液，下方是横贯剑宗的灵脉核心，从外往内，每靠近此处一步，灵气浓度都会有极为明显的变化。
此处，名为不月湖，四周的八座主峰，则是剑宗高层长老及宗主的住处。
乾天峰的主殿是剑宗内为数不多的豪华房屋之一，据说还是个高阶灵器，是上一任宗主留下来的，屋内的各项陈设都充满了温暖柔和的正经住所气息，和剑修气质极不相符。
云漠轻踏飞剑，从高处缓缓落在了门前，收剑走了进来。
这屋内刻着恒温的阵法，初春还有些寒冷，进屋便满是温暖，高阶修士大多寒暑不侵，这阵法刻得也算非常奢侈了。
进了主殿，推开右手边的侧门便是一间卧房，屋内的床上躺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老人双目紧闭，面色晦暗，眉心一点黑色看着心慌。
床边站着两个中年男子，其中一位看上去年长些，衣着打扮都透出几分洒脱和不羁，简单点说就是杂乱，发型像是随手一抹而成，衣服像是拿来什么穿什么，搭配起来难免有点辣眼。
云漠朝着他行了个礼：“齐丹师。”
齐延朝他摆了摆手，也没说话，拧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另一位中年男子看上去就要端正儒雅许多，眉眼温和，蓄了半长不长的胡须，腰间悬着一把佩剑，似乎也是个剑修。
云漠同样朝此人行礼道：“戚长老。”
戚封点了点头，摸了把胡须，看了眼床上的老人，叹了口气：“柳医师刚刚离开，临走前说了，信之的病不能再拖了，哪怕有九转还魂丹吊着命，冥毒依旧在他体内肆虐，此毒不消，九转还魂丹的药力终有耗尽的那天。”
云漠眼神微暗，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镇定：“玉清丹的八十一味主药，除了八阶灵植霖木草外，都已经准备了三份的量，霖木草三日内也可就绪，流溢草两份为三转，一份为四转，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戚封微微颔首，只是叹气之声却一声比一声重，叹到旁边皱眉沉思的齐延都被惊动了。
齐延眉梢一挑，骂道：“你这老狐狸，叹气给谁听呢，有话直说不行？天天文邹邹的，一点都不像个剑修！”
“你这可是偏见，没人规定剑修不能像我这样，”戚封轻咳了两声，“怎么样，这灵植也给你找来了，丹方也给你复原了，这玉清丹，到底能不能炼了？”
“炼是能炼，老夫我八阶丹师的名号不是白来的，”齐延大步走到桌边，仰头囫囵饮了杯茶水，抹了把嘴，“只是这玉清丹的炼制难度高啊，不比一些九阶丹药低，所需药材也极难获得，你们剑宗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齐三副药材，恐怕花了不少代价吧？”
“这就不劳您老费心了，”戚封心想，这齐老头非得揭人短才高兴，“我剑宗虽不像其他宗门那样富裕，但好歹也是东域顶尖宗门之一，倾尽全宗之力，区区三幅药材而已，还是没问题的。”
闻言，齐延幽幽道：“都倾尽全宗之力了啊，嘶，比老夫想象中还要艰难点啊。”
戚封：“……”
“你这老东西，又诈我，”戚封揪着胡须，“一个字，你这丹药到底能不能炼了！”
齐延道：“能是能，之前不是说了嘛，只是这成功率，恐怕没法保证了，而且这玉清丹本为上古单方，里面的许多药材如今早已失传。哪怕用了替换，也难以保证最后的药效。”
戚封略有些苦涩道：“能做的我们已经做了，现在就只能看天意了，虽说这修真是逆天而行，但芸芸众生，谁不受这天道所桎梏呢？”
“这可不像你，”齐延打趣道，“你们剑修的宗旨不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吗？这么伤春悲秋的，可是有些无趣了啊。”
“嘿，你还真是，这时候觉得我是个剑修了？”戚封摇了摇头，笑骂道，“不过你这老家伙，就知道瞎讲！我们剑宗的宗旨才不是这个，明明是‘诸天万法，一剑破之’！”
齐延满脸的惊讶不似作伪：“老夫我是真的冤枉，这分明是你们剑宗弟子们自己跟我说的！”
戚封眉梢一挑，目光投向一旁的云漠，似乎希望他给出个解释。
云漠斟酌了下语言：“这些年入宗的弟子们，性格比较外向，还处于对武力的绝对崇尚期，脾气难免有些暴躁。”
简单来说，就是中二期没过。
“这帮小崽子，还是练剑练得太少了，有心思想这玩意儿，”戚封微微皱眉，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这次外出，想来也把斯行风的那个独子给带回来了，此人如何？外界关于他传闻甚多，我随意浏览了一些，有说其怯懦的，也有说其骄纵荒淫的，林林总总一堆，简直是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云漠微微一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出口的话变成了这样。
“他……挺活泼的。”
#
临观峰的森林内，被云漠评价为“挺活泼的”斯然捏着手里肥嘟嘟的红翅金尾鸟，这脂肪的手感极好，柔软而富有弹性，羽毛也很好撸，十分的顺滑。
见柳思锐发愣时间过久，斯然提醒道：“怎么了？”
柳思锐猛然回过神来，瞅了眼斯然手中那块看上去十分好看的上品灵石，埋头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番，最后红着脸捏出了三块中品灵石，小声道：“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斯然：“……”
失策了，他还是高估了剑宗剑修的平均财富水平。
“那不如，这钱就当我预定未来一百只的红翅金尾鸟了？或者你也可以帮忙打点其他灵兽过来，我修为低，打不了灵兽，”斯然想着，他以后肯定少不了到处找灵兽肉，还不如此时定下一个长期合同，“你觉得怎么样？”
剑修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这剑宗里随便拉出来一个就是能吊打低阶灵兽和斯然的存在，更何况斯然还悄悄查看了下面前人的信息。
宝书：【柳思锐，十九岁，筑基七层，水土双灵根，得上古厚朴剑仙之传承，其剑法大开大合，重力度，曾多次跃阶击败筑基大圆满修士，推测其与金丹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越看这简介，斯然越觉得这剑宗遍地是人才，想着想着，他的眼前不禁浮现了黄焖鸡红烧肘子回锅肉红烧肉的身影，目光更加热烈了几分。
柳思锐也很惊喜，连忙道：“没问题没问题！你想要哪种灵兽？天上飞的地上走的还是水里游的？三阶以下都没问题！四阶的话我努努力也是可以的啦，不过有些四阶灵兽我还是打不过的，比如那个什么傻x熊和东边那块没事就跑过来伏击我的那一群沙猫，滑不溜秋的打起来没意思！对了对了你要不要三阶的灵雾猫，这种灵兽的指甲特别好卖！还有那个二阶的赤火兔，一身皮毛也是非常值钱——”
斯然来了兴趣：“好吃吗？”
柳思锐微笑茫然：“什么？”
“兔兔好吃吗？”听到兔这个字，斯然忍不住想起了麻辣兔头干锅兔肉冷吃兔，“吃货兔？听上去就很不错的样子……”
“不、不是吃货，是赤火兔，”柳思锐纠正道，“好不好吃不知道，这低阶兽肉吃了效果也不大，所以没什么人吃这些……”
突然想到了什么，柳思锐缓缓长大了嘴巴：“等等，难道你要这些灵兽都是为了吃吗！？”
斯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差不多吧。”
柳思锐的眼神顿时严肃了起来：“那这红翅金尾鸟也是——”
见他这样的表情，斯然警惕：“怎么了？”
柳思锐深吸一口气，目光深邃，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沉重：“能不能，不吃这个？”
斯然瞅了眼手里肥嘟嘟还挺可爱的红翅金尾鸟，小心翼翼问：“你这是养出感情了吗？”
“不是，”柳思锐摇头，“因为它太难吃了。”
斯然：“……”
【红翅金尾鸟，一阶灵兽，战斗力极弱，上古时期因其肉质过于鲜美，故而受到其他灵兽及人类修士的大量捕杀，经过数万年的进化，残留下来的红翅金尾鸟进化出了分泌腺，在其肉中加入了苦涩、酸咸和复合而成的臭味，可用火花草、月白花、秋露枝祛除，还其肉质之鲜美。】
这种进化方向……不失为一种独特的策略呢。
顶着柳思锐满脸“我是过来人你要相信我”的目光，斯然沉思了片刻，果断道：“我知道了。”
柳思锐挠挠头，有些失落地问道：“那、那你还要买这猪……这鸟吗？不买这个也行，我可以去抓其他肉好吃的灵兽给你。”
斯然摸了摸下巴：“不用了吧，就吃这鸟了。”
柳思锐：“……啊？”
斯然发出了邀请：“一起吃吧，怎么样？”
柳思锐傻了：“这鸟真的很——”
斯然：“十块中品灵石。”
柳思锐：“好的，没问题，需要帮忙拔毛片肉吗？在下虽然厨艺一般但当年买不起辟谷丹的时候也烤了不少兽肉来吃的呢！自带碗筷调味料绝对不会麻烦你的！对了一般鸟类灵兽的肉都是翅膀最好吃，不过我养的这群鸟不怎么飞，倒是经常跑步，也许腿肉也会非常有嚼劲！”

第22章
斯然不是个多么喜好热闹的人，在现代世界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住着，大呱死了后，他也没再养宠物，将遗世独立的人设贯彻到底。
这会儿之所以喊柳思锐一起吃肉，纯粹是想着，他在这修真界第一次下厨，怎么也得有个见证人才成。
当然，斯然也怀揣了点恶劣的小心思，面前这位剑修看着红翅金尾鸟时那格外纠结表情非常有趣，跟每次喂他家大呱吃药时候的场景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呱很乖，每次要吃药的时候都不用他强迫，自己就乖乖舔了吃下去，只是一张毛绒绒的狗脸上表情格外扭曲，眼睛湿漉漉的还透着股委屈。
那只自己撞树上晕了过去的红翅金尾鸟被柳思锐干净利落地拧了脖子，拔毛放血的动作也很熟练，他也不知从何处搬了个超大锅出来，掐个水诀装了大半锅的水，架了个柴堆开始烧水，自个找了块空地，几片漂亮的大尾羽被他好好地拔下放在一边。
水很快就开了，柳思锐把鸟放进去一烫，拔掉皮上面的细毛，又顺手那腰间的剑把鸟腹剖开，把内脏掏了出来，里面洗洗干净。
那锅烫了鸟的水被他倒了，换了锅新的在那里烧着，这边，柳思锐在地上铺了块干净的布，把一整只红翅金尾鸟往空中一抛，手里长剑一动，剑光流转之间，半空中的鸟被均匀切割开来，哗啦啦地落在了布上。
斯然啪啪啪地为此绝技鼓起掌来。
柳思锐擦了擦头上的汗，挽了个剑花，也是颇为得意：“我的剑法偏向于力量型，在速度上自然要差了许多，前些年我一直想着把剑速给练上来，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斯然肃然起敬：“效果如何？”
柳思锐轻咳了一声：“这个……后来我的本命灵剑就和我闹脾气了。”
“……”斯然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柳思锐手上的剑，“那这次——”
“哎，都是为了赚灵石，再怎么闹别扭，过不了几天不就好了，”柳思锐把剑归鞘，拍了拍剑柄，“反正灵石也都用在它身上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不亏。
斯然：“……”
在这个世界上，连灵剑活得也格外不容易呢。
趁着柳思锐捣鼓满地鸟肉的功夫，斯然也跑到周围转了一圈，薅了一小堆火花草月百花和秋露枝回来。
柳思锐削了几根细木棍出来，准备串几块肉烤着吃，另外一边，锅里的水再一次的开了，他正打算把肉下锅，就被斯然给拦了下来。
斯然摩拳擦掌：“很好，下面我来，给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美味！”
柳思锐面露期待之色：“真的只用看看就行吗？我可以不吃吗？”
斯然脸一黑：“不行！”
柳思锐顿时满脸失望之色。
斯然不再理他，按照宝书版菜谱上的写法，把收集来的三种灵植混合在一起细细地磨碎，混了点水进去搅和成泥状，给每块鸟肉都细细涂抹了上去。
灵植碎里的精华很快被吸收干净，只留下灰白色的粉末随风消散。
第一次涂抹难免有点不熟练，斯然跟着宝书的提示又把没吸收到灵植精华的边边角角抹了一边，眼前宝书乱七八糟的文字几乎没停过，这家伙比他还兴奋，字都快飞上天了。
这红翅金尾鸟不小，猪版的就更大只，斯然埋头忙活了半个时辰，一旁原本还战战兢兢准备迎接鸟肉荼毒的柳思锐都难以再保持紧张的情绪，缩到一边给他的鸟群喂吃的去了。
鸟肉处理好后，斯然把其中一大半下了锅，另一半串了起来架在火堆上烤着，他手里没葱姜蒜之类的，柳思锐说他有的调味料也就是一罐盐，斯然撒了点进去，希望这鸟肉足够□□，能够发挥出它的美味。
然后他便撑着下巴坐在火堆边，眼巴巴地看着。
也没过多久，红翅金尾鸟那由于过于鲜美、而导致其上古时期一度被灭族的肉，就开始散发出它独有的魅力。
开始还只是似有似无的香气，却勾人得很，连那边喂鸟正起劲的柳思锐鼻尖一动，精准敏锐地扭过了头，奇异地盯着那锅肉。
香气很快浓郁了起来。
细细闻起来，有点像他以前喝的加了很多山珍、吊了好几天的老母鸡汤，极致的鲜香扑面而来，斯然下意识地深吸了口气。
旁边传来夸张的风声，斯然转过头，柳思锐蹲在边上，半眯着眼睛，跟个鼓风机似的，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表情陶醉。
斯然：“……”
红翅金尾鸟的肉容易熟，煮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无论是锅里的白水煮鸟肉，还是火堆上的木棍串鸟肉，所散发的香味都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
斯然这种在现代世界品尝过无数美味的人尚且还能忍得住，旁边从小啃着自制兽肉长大的柳思锐口水都快要泛滥成灾了。
斯然对生食接受度不高，无视柳思锐嘀咕的“我觉得这肉可以吃了你觉得呢其实半生不熟也别有一番风味说不定这肉就是得夹生才好吃”的絮絮叨叨，硬是等到肉全熟了才开口道：“吃吧。”
眼前闪过一道虚影，柳思锐动作敏捷地端着个碗，快准狠地夹了块肉，象征性地过了下碗便往嘴里塞去。
斯然看着他的表情从一片空白到不可置信，再从不可置信到满脸幸福，看得斯然一愣一愣。
这肉刚煮开，烫得很，斯然可没剑修那么好的体魄，他拿了个碗，装了几块肉，放在一边凉着，又翻了几个容器出来，分了点煮肉和烤肉进去，放到了储物袋里。
等肉稍微能够入口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动作很斯文，速度却不慢，这肉的鲜美程度有点超过他的想像，哪怕没加太多调料，清水煮了煮，也好吃到不可思议。
口感有点像鸡肉，但是更有嚼劲，或许是这些鸟儿锻炼比较多的缘故，鲜香味是不用说了，一点都不腻，味道极其具有层次感，斯然飞快地吃了两大碗，又啃了好几串烤肉。
这烤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夹杂了点果木的清香，冒着滋滋的油光，咬下一口来，人类对高脂肪食物天生的热爱被发挥到了极致。
斯然满足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有些遗憾。
他饱了。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你的脑子还想吃，但你的胃不想了。
红翅金尾鸟虽然只是一阶灵兽，但肉里也是含有些许灵气的，斯然没吃多少，就灵气过量无法再吃下去，只好看着柳思锐跟蝗虫过境似的，把剩下一大半消灭的干干净净，连那锅汤都给喝了。
斯然盯着他平坦的小腹，完全不能理解，这堆食物到底是进了什么异次元空间。
柳思锐埋头狂吃一番之后，理智堪堪归位，整张脸红了一片：“不、不好意思，我胃口比较大……不不不，其实我胃口也还好，就是今天多吃了点……”
斯然摆摆手：“没事，我吃的本来就不多。”
他也就正常成年人饭量，带了灵气的食物吃的更少点，这一只鸟好几顿都吃不完，食物还是现煮现吃的好，所以他也不介意来个胃口大的饭搭子。
柳思锐揪着自己的头发，有点苦恼于刚才的狂吃狂喝，觉得自己的形象肯定已经定格在一个胃口极大的饭桶上面了。
他小声问：“那以后……以后这鸟……还一起吃吗？”
斯然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好吃吗？”
柳思锐：“好吃！”
斯然：“香吗？”
柳思锐：“真香！”
听到了想听的话，斯然笑了笑：“可以，有你这句话，以后我做这红翅金尾鸟的时候，就一起吃吧。”
柳思锐十分感动，当然也有点疑惑，比如那个斯然说的那个“有你这句话”，他就不太明白。
自己说了什么决定性的话吗？
无论柳思锐怎么回忆，也觉得那只是几个普通的词语而已。
后续的收拾工作，柳思锐非常热心的承包了下来，他现在满心都是愉悦和快乐，储物袋里装了从来没有装过的上品灵石，还吃了顿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美味佳肴，今天简直是神仙的一天！
柳思锐像只快乐的小仓鼠，收拾垃圾扫扫地，末了还极为深情地和那群红翅金尾鸟进行了一番单方面交流，才踩着剑回了自己的峰头。
这边，斯然吃饱喝足后往回走，路过之前看到鬼迷草的地方时，那里已经没有了那株七彩斑斓的花，只剩一地不起眼的各类杂草，不知道是被采了还是又长腿跑了。
不过这临观峰基本上没人……斯然这个念头才转一圈，就被他掐灭了。
还说没人来，柳思锐都能在这里散养红翅金尾鸟了，这临观峰看来也不像传闻中那样人迹罕至。
回来的路总是走的比较快，斯然觉得没走多久，就回到了自己洞府前。
也是很巧，他还没踏进洞里，心中莫名的一动，顺从着感觉转过头，就看到云漠踏着满地青绿色的小草，背后是满天霞光，他一身黑衣似乎吞噬了所有的光亮一般，一步一步地走近。
斯然敏锐地注意到，云漠向来平静无波的面容上，似乎有一丝压抑。
他无从去追究这丝感觉从何而来，只能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云漠微垂着双眸，进了洞府，只在路过斯然身旁之时，朝着他微微颔首。
云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的雾气之后，斯然这才回过神来，心想，云漠今天看上去，情绪不佳啊。
他只好把之前留出来的那份红翅金尾鸟肉放在了云漠洞府门口一块高出来的小石头上，摸出纸笔，不甚熟练地留了个小字条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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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然亲手粉刷并装修的洞府之内，靠墙的书架上被他放了个小花盆，这是那天装修洞府时他随手摆上去的，盆里有些许干硬了的泥土，但并没有种进去任何植物。
然而此时，里面长了朵黑色的花。
准确来说，是朵似乎是黑色的花，因为它只有很短暂的时刻能呈现出纯粹的黑，而当你转换角度去看它，这朵花就宛如三棱镜附体一样，折射出各色光芒。
斯然一踏入洞内，就发现一尘不染的地面上沾了点土，顺着泥土的印记一路往前，便看到了花盆里的黑色花朵。
再往前走两步，就被五颜六色的光芒几乎要闪瞎了眼。
他万万没有想到，鬼迷草真的长腿跑了过来，还大剌剌地住进了他洞府里的花盆，这要说不是刻意对他有所觊觎，他都不信。
呵，那花盆里的土干得都能当武器用了，这草也不嫌硬得慌。
斯然走上前，戳着鬼迷草的花瓣，瞅了它新造型半天，也没认出来这是什么灵植。
“你厉害了啊，我本以为之前的七彩玛丽苏已经是极限了，”他顿了顿，语气颇为一言难尽，“没想到你还能弄出个五彩斑斓的黑。”

第23章
洞府没个门的坏处，就是连根草都能长脚偷跑进来。
不过也得亏只是根草，云漠给斯然的禁制还是有点防御功能的，若是人类或一些灵兽之类的，就会被阻拦在其外，当然，阻拦力度也只和普通的石门差不了太多。
小小一坨的鬼迷草便很顺利地混进了洞府之中。
当初刻画这个禁制的人，恐怕也没有考虑到植物长脚自投罗网的情况吧。
斯然眯起眼睛，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彩黑色的花瓣，在指尖轻轻摩挲，他盯着这也不知道是什么鬼玩意看了半晌，刚要松手，就发觉这鬼迷草又变了。
指腹贴着的花瓣在微微颤抖，黑色瞬间褪去，变作粉色，这粉色也没持续太久，又在斯然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染上鲜艳的红色。
一朵宛如牡丹一样绚丽的大红花新鲜出炉。
斯然：“……”
他松开手指，端起花盆转了一百八十度，把那朵过分热情的大花盘子给转到了对面，让它好好面壁反思反思。
一直安静如鸡的鬼迷草花杆子缓缓地垂了下去，配上那朵巨大的面壁花盘子，莫名有了几分被罚面壁小宠物的委屈感。
斯然本来想把这草拔了给扔到个深山老林里，最好是有其他鬼迷草在的地方，让它受点前辈的教育，早日走入正途，不要天天盯着哪个灵植好看哪个灵植颜色丰富了。
但看这草垂着脑袋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又莫名地想起了以前养的大呱，大呱在啃了纸箱子后，也会非常自觉主动面壁，每次看到它缩着尾巴耷拉着耳朵，再多的怒气值都被一键归零了。
算了，就把这草留下吧。
反正鬼迷草这个种族，哦不，应该叫鬼迷心窍草这个变异了的新物种，除了在审美方面和原鬼迷草有些偏差外，暂时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其他的能力。
就当养了株花，还是那种可自行变换外表的那种。
一株更比十株强，天天都能不重样。
斯然大发善心地把花盆又转了一百八十度回来，看着那朵大花盘子一点一点重焕生机，心里莫名有种被幼崽凑在腿边，摇着尾巴绕圈圈的感觉。
翌日，天色晴朗。
斯然睡了个好觉，醒来后天已经大亮，日光开始逐渐灿烂起来，他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去了见澜峰，准备给顾凌也送去一份昨日的红翅金尾鸟肉。
这种不务正业的烤肉行为绝对会受到顾凌无情的谴责，斯然想到这个场景脑壳子就有些痛，但偷偷送过去的话，哪怕留了个字条，顾凌这种被迫害妄想症也绝对不会碰这肉一分一毫。
他只好速战速决，直接堵在顾凌门口，闷头就把这份肉塞了过去，丢下了句“有福同享给你送了好吃的不谢”后，转身便溜了。
身后顾凌回过神来后似乎朝着他吼了句什么，但他没听清。
斯然回了临观峰，远远就见到他自己洞府门口摆着一个洗干净了的食盒，旁边还放着一个布包裹起来的东西，一张折叠起来的字条卡在包裹缝里，随风飘荡。
看来，云漠还是吃了这红翅金尾鸟的肉，就是没能收到用餐后反馈，有点可惜。
斯然把这食盒收了起来，布包打开，里面是块淡绿色的玉佩，入手冰凉，字条打开，上面应该是云漠的字，凌厉而不失清俊，斯然想到昨天自己拿着毛笔艰难涂出的几个胖胖字，就觉得脸上有点烧。
字条上写着，这块玉佩是一件二阶灵器，名为炼体玉，戴上后可以调节自身范围内的重力，辅助炼体效果不错。
非常硬核的回礼了。
斯然想，云漠估计是考虑到他那令人痛心的五灵根资质，觉得与其死磕修为，不如另辟蹊径，锻体之法虽然上限较低，但短时间内实力增长明显。
斯然对此表示了十二分的感谢，然后郑重地把这玉佩塞进了储物袋里，打算好好的供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日子过得格外美味。
斯然和柳思锐从每三天一只红翅金尾鸟，到两天一只鸟，最后当斯然发掘出了修真界葱姜蒜等调味品的替代物后，这频率就骤增至一日一只，柳思锐那个小小的红翅金尾鸟群也随即迎来了灭顶之灾。
柳思锐呼噜地喝了一大口汤，颇有些不舍地细细咀嚼着嘴里的肉块，口齿不清道：“最后一只鸟了。”
斯然举着木棍，看着上面串着的肉，干脆利落地一咬而下：“最后一块肉了。”
这一天，也宣布了柳思锐红翅金尾鸟尾羽可持续发展售卖计划的破灭。
“这个月吃的鸟，它们的尾羽你都没要，我拿去集市里卖了差不多二十块中品灵石，”柳思锐靠在身后的大树上，咂咂嘴，回味着尚未散去的肉香，“加上你给的那块上品灵石，终于把那块灵矿买了下来，到时候找个时间，把我的剑再重锻一下，我这材料收集了差不多有两三年了，要是这次顺利的话，它说不定就能真正跨越凡剑的层次，到时候嘿嘿，自我意识也会更清楚些，以后练剑的时候，也有人陪我唠嗑了……”
斯然屈着一条腿，坐在块岩石上，眯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微风，柳思锐叽叽喳喳的声音就跟催眠的白噪音一样，听得他有点昏昏欲睡。
意识一点一点陷入混沌，就在斯然想着小憩片刻的时候，突然一阵巨响在耳边炸开，惊得他整个人一个激灵，差点蹦了起来。
就算仅存的镇定保留了他几分形象，但那种被硬生生从半梦状态拖出来的感觉却格外的不好受，斯然脸色难看得很，带着随时准备跟人对线刚的气势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他的呼吸猛然一窒。
远处的天空宛如浸透了墨汁，漆黑到几乎能滴出水来，那是一片又一片翻滚着的雷云层层叠加而成，紫黑色的电光带着浓浓的不详之色，时不时在云层中闪现，它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一般，缓慢积聚于雷云的最中心区域，凝出了一抹令人惊惧的紫色雷团。
这片漆黑的雷云向滴入了水的染料，飞速地向着周围蔓延，它的最中心区域似乎是剑宗主峰之一的乾天峰，临观峰离主峰很近，没一会儿功夫，斯然头顶的那片天空已经被染上了浅浅的一层灰色。
轰隆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
斯然眼尖的看到，哪怕他头顶的云层颜色尚浅，却已经有细小的电花在其中酝酿。
这里可是森林！
天道好轮转，苍天饶过谁，绝对是他这段时间烤肉吃多了，现在红翅金尾鸟之魂回来报仇了啊啊啊——
柳思锐一拍大腿：“厉害啊，这是哪位神人的雷劫，这气势，绝对是我辈楷——嗷！”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直直地就劈了下来，正好劈在他后边那棵树，差点没给他整个人过遍电。
“不对啊！离得这么远，这雷劫怎么还乱劈人嘞？”柳思锐跟个兔子一样往旁边一跳，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金丹雷劫元婴雷劫我都见过，也没这种气势，可好像没听说哪位长老要进阶了啊，这种阵势，至少得是分神那个层次的吧？”
话音刚落，又是三道雷轰轰轰的劈了下来，没劈到人，倒是烧了不少花草树木。
柳思锐觉着不对了：“这、这不是雷劫吧？”
“先别管是不是了，赶快离开这里！往森林外跑！”
头顶的黑色云层越积越厚，里面翻滚的电光也越发浓烈，斯然心道不妙，这打雷天在森林里，跟手持避雷针有什么区别！
柳思锐飞快地把地上的锅一收，腰间的剑出鞘，冷冷的寒光一闪，他脚一点地，轻巧地踏上了剑身，一只手拦着斯然的腰，把人别在身侧，就飞了出去。
斯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视线都颠倒了九十度，只看的到树木嗖嗖地往后退去，风拍在脸上，头发舞了满脸，头顶都被吹得微微有点凉意。
速度是挺快的，他没想到，柳思锐会如此干脆地直接带着他御剑飞行。
只是这横抱的姿势，有点熟悉啊。
怎么和每次抓红翅金尾鸟时的姿势那么像呢。
斯然安慰自己，至少这速度是真的很快。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视线往下，目光便被柳思锐这把剑吸引了。
这是把比较朴素的剑，银色的剑身，大小和形状也很规整，是那种还没有带上太多个人色彩的剑，只是在剑尖有一抹淡淡的微红，似乎是这段时间坚持不懈杀鸡染上的。
斯然盯着这把剑，内心总有一抹古怪的感觉，仿佛他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临观峰的森林不算大，但柳思锐并不擅长御剑飞行，带着一个人的时候，这速度就更慢了些，只是也比跑步来的迅速。
森林里树木茂盛，撞断几根树干后，他忍不住升高了一下高度，试图避开树枝。
就在这时，头顶的云层之中，数条粗壮的雷电轰然劈下，柳思锐本来已经避开了雷电区域，但这些闪电在半空中的时候，居然毫无预兆的拐了个弯！
斯然的声音也在此时传来：“小心——！”
电流炸开，半空中的两人跟个靶子一样，成功地被闪电来了个对穿。
Double kill。
二人连着一把剑劈里啪啦地摔了一地，斯然被砸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靠着树枝的缓冲，脸朝下扑在了地面上。
他艰难地爬了起来，看着明显有些懵逼的柳思锐，沉痛道：“雷雨天……”
“离，金属制品，远一点。”

第24章
斯然和柳思锐逃到临观峰空地上的那一瞬间，身后一道巨雷劈下，直接将林边的一棵树劈成了焦炭。
柳思锐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把腰侧的剑，剑柄上熟悉的触觉让他有了些许安心：“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哪个不长眼的跑过来挑衅剑宗吗？护山大阵怎么没开？敌人在哪？我的剑已经蠢蠢欲——”
他举剑向天的pose还没摆好一秒钟，几道循着金属而来的闪电便把柳思锐赶得像鸡崽一样满地乱跑。
斯然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见状无奈：“确实非常蠢蠢。”
天上翻滚着的深色云层已经足够的厚，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闷沉的雷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这种深沉、仿佛背后隐藏了极大毁坏力的存在，让人感到了极度的恐慌和不安。
剑宗本就坐落于重重山脉之中，剑修们一心惦记着练剑，对他们周围的环境不怎么上心，导致这大片大片的山脉森林，多数都保持着它们最原始的模样。
临观峰也是如此，绿化面积大，唯一的空地便是洞府前那片，上山下山除了飞行，便只有一条小路连接，这小路穿过茂盛的丛林，看上去不比森林里安全多少。
柳思锐被雷电追着小跑了好几圈，他也不敢再做什么举剑问苍天的蠢事，老老实实地把自个的剑收拾好，愁眉苦脸道：“这都什么事儿啊，有力使不出，有本事放我上去直接刚啊！劈来劈去，头发差点都给电没了。”
斯然瞅着眼柳思锐卷曲的一缕毛，他们俩现在还处于比较茫然的状态，眼前的场景让人比较懵逼，既不像普通雷劫也不像敌人进攻，要说这杀伤力，其实不算太强，受损最严重的还是花草树木。
“你——”
斯然刚想说些什么，心中却猛然一跳，天空之下的灵力疯了般翻滚了起来，宛如一锅煮开了的水。
乾天峰上空那个最厚最大的云团完成了它长久的酝酿，一片雪白出现在了云团中央，这种充满希望的色彩却没带来多少安慰，物极必反，这片雪白是过于浓厚的雷电积聚而成的色彩。
果然，下一秒钟，堪比整个山头一样粗壮的雷电从云团中喷吐而出，直直地劈向了乾天峰上屹立着的主殿！
雪白一片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半片天空都亮了一瞬，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整片天地都陷入了极其短暂的寂静之中！
下一瞬间，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大雷声轰然炸响！
雷声里蕴含着巨大的灵力，形成了一股汹涌而恐怖的冲击波，斯然陷入了瞬间的眩晕之中，耳畔所有的声音归为一声尖锐的长鸣。
隐约之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了半空之中，视角微妙而奇特，有人似乎轻轻抚过了他的皮肤，格外的温暖。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切都是错觉。
“斯然！斯然！醒醒！”柳思锐一只手扯着斯然的衣领，另一只手狠狠地掐了把他的脸蛋，在他耳边大吼道，“醒醒——！”
斯然觉得半边脸都要被扯了下来，虚弱道：“别捏了，醒了……别捏了啊！干嘛要捏我脸啊——”
柳思锐眨了下眼睛：“你醒来就好，我看他们都这样啊，有人晕过去了，就捏两下那啥……”
斯然忍无可忍：“那是人中，人中！不是掐脸！”
斯然撑起身子，揉着半边迅速泛红的脸颊，望向乾天峰的方向，刚才那一道惊天巨雷实在是让人心有余悸，好在乾天峰主殿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坏，一道银白色的结界笼罩在其外侧，为其提供了足够的保护。
斯然眉心紧皱：“书儿，那到底是什么？”
宝书：【炼出了问题的乱七八糟的玉清丹的非正常丹劫。】
斯然：“玉清丹？”
宝书：【八阶丹药，可解毒。】
远处的天空中又开始酝酿着下一道雷电，这次的声势似乎更为浩大几分，雪白的雷电凝集处已经染上了不详的紫黑色。
柳思锐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不行啊，这雷劫看样子越来越厉害了，这里离得太近，迟早得被劈，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斯然揉了揉眉心：“到底发生了什么？前因后果呢？”
宝书的那行字信息量太大了，可解毒的玉清丹，炼制出了问题，还有那个“乱七八糟”以及非正常的丹劫。
宝书：【承惠灵力九成。】
斯然：“……自取。”
体内丰沛的灵力瞬间被抽掉了九成之多，陡然失去的灵力带来了一阵让人极其不适应的空虚之感，斯然身躯晃动，差点往前脸朝地扑了过去。
柳思锐连忙一把拉住：“斯然小兄弟，你这身体不行啊，太虚了，还得多多锻炼锻炼。”
斯然：“……”
宝书安静如鸡且乖巧地显示出一行行文字，斯然轻轻磨了磨后槽牙，一边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补充灵气的丹药，一边分出大部分心思，放在了这个所谓的前因后果之上。
宝书：【剑宗请八阶炼丹师齐延为其炼制可解世间奇毒的玉清丹，玉清丹本为伪九阶丹药，其流传下来的丹方早已残破不全，剑宗暗中发悬赏令，请有能力者将其补全，补全后丹方经齐延推衍，确认其正确性后便开始搜集药材、炼制丹药。】
宝书：【然而齐延未能辨别出此丹方的缺陷与险恶之处，故而炼制过程出错，玉清丹虽为八阶丹药，但本身性质特殊，不会引来丹劫，此非正常丹劫以炼制失误的玉清丹为核心，抽取剑宗范围内灵气为原料，酝酿出媲美高阶修士进阶时的巨大雷劫，此处灵气不灭，则雷劫不止，直至将一切化为焦土！】
此处灵气不灭，则雷劫不止。
直至将一切，都化为焦土。
斯然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剑宗山脉被一道高纯度灵脉所贯穿，范围内灵气极为浓郁，是上佳的修炼之所，按照宝书的说法，这丹劫是以此处灵气为原料——
这把剑宗整个都劈没了，这灵气也不一定消耗的完啊！
斯然恍惚地像，这雷不仅能把剑宗给劈没了，还能在这里创造一个新诞生的历炼之地出来，什么终年萦绕着强大的雷电，变异雷灵根修士宝地，炼体者也可以来这里感受一下雷电淬体哦——个鬼啊！
“啊啊啊怎么回事，我一拿剑就被劈，这要怎么下山啊！”柳思锐抓着脑袋，下山的小路刚刚被一道小雷直接给劈断了，“早知道就好好学学御空飞行了！”
斯然喃喃道：“乾天峰的人能处理好这件事吗？”
柳思锐没听清：“什么？”
宝书：【若想解决此事，需从玉清丹入手，剑宗内，懂得炼丹之术的人目前只有齐延一人，然而齐延的水平，还解决不了这件事情。】
斯然：“所以说，现在没有解决办法了？只能任由这雷劈来劈去，直到把剑宗都劈没了？”
宝书：【这个世界上的意外很多，虽然这次的意外大了点，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剑宗各长老目前还在主峰处抵挡雷电，试图保下重要的建筑，但是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雷云永远不会消失，他们不得不放弃这片山脉。】
“护山大阵呢？”斯然连忙问道，“剑宗不是有个可以媲美九阶阵法的护山大阵吗？”
宝书：【护山大阵利用的也是剑宗内灵脉的灵气，但它的抽取能力远远比不上丹劫，在这种情况下，护山大阵的防御能力完全无法发挥出来。】
斯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一道又一道的雷电劈向各座山峰，春盛时节格外茂密的树丛此刻一片狼藉，焦黑的树木和火焰交织在一起，他还看见了一只白鸟，飞在半空之时，被雷电击中，坠落到了山崖深处。
一道雷突兀地劈在了斯然身侧，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遮住脸颊，手臂上传来灼热之感，衣服被高温灼出了一个洞，内里的肌肤有些发红。
头顶的雷云不知何时已经是漆黑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临观峰这里，差不多要彻底沦为一片雷场了。
柳思锐抱着脑袋开始临时抱拂脚学习御空之术，脚下涌出许多绿头蚁，雷电烧焦了不少，但更多的却前赴后继往外爬着，去寻找新的安身之所。
斯然面无表情地又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我需要解决玉清丹丹劫的办法。”
宝书罕见的，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经脉内的灵力在丹药作用下飞速地恢复，斯然问：“要多少灵力？”
宝书有些为难：【不够。】
斯然：“什么？”
宝书叹了口气：【你的全部灵力都不够，差的太多了，远远不是你现在灵力能够支付得起的。】
除了一次性支付外，斯然也可以选择分批累积，但……时间不够。
灵力恢复的速度有上限值，哪怕他把丹药当水一样磕，经脉能承受的灵力量也是有限的，按照这样的累积速度，等他交换到解决方法，恐怕整个剑宗早已不复存在了。
斯然咬了咬牙，还是不死心：“赊账不行吗？”
宝书失落地扇了扇书页：【我也没办法，我都是收了你的灵力后，才能驱动书去获得知识，我的权限有限，一对一服务，我手里一点灵力都没留，需要多少才问你要多少的。】
“……本来以为你是中间商，没想到大家都是打工的。”斯然喃喃道。
宝书委屈：【我从来不赚差价的！】
斯然简直要抱头仰天怒吼了：“那这要怎么办啊！”
宝书：【赶快离开这里不久行了？说到底这些都是剑宗自己的事情！你离开这里，安全了不就可以了！到时候有我在，哪怕剑宗没法继续保护你，我也可以让你在修真界平安活下来的！】
斯然：“可是……”
轰隆——！
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紫色雷电猛然劈碎了山壁，乱石四飞，剧烈的轰塌声响起，眼前的洞府被硬生生地击塌了！
“我的洞府……”斯然还没来得及可惜一下自己的家具，就突然想到——
鬼迷草还在洞里！
眼前的洞穴已经塌了大半，洞内的罗盘已然损坏，雾气消散，露出被碎石堆了大半的洞口，斯然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越来越快，他拔腿飞奔起来，也不顾摇摇欲坠的洞顶和时不时砸下的碎石，腰一弯便从仅存的小洞口里钻了进去。
柳思锐在身后扯着嗓子大吼：“你干嘛——”
洞内满是灰尘，斯然迷了眼，半眯着眼睛，强行睁开一条缝，踉跄着往里面走，桌椅倒了一地，被大大小小的石块砸坏了，豪华版大床上，巨大的石头直接给砸了个对穿，斯然踹开一块挡路的岩石，扑到了书架旁。
他的心猛然一凉。
这里已经看不到他的书架了，洞壁塌了，原本放着书架和花盆的地方，只有满地的碎石和灰尘，书架被深深地掩埋在了碎石底部，连个影都看不到。
斯然恍惚地徒手扒拉了几块碎石，他有点累了，往地上一坐，抹了把脸上的灰：“我就知道，我不适合养宠物。”
他低着头，把面前的碎石一块块往边上拨，洞壁塌了后，倒下的石块比他整个人都要高上不少，他挪不开大石头，就只好扒拉旁边的小碎石。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他应该早点过来，把那株草给带走的。
那株和其他鬼迷草格格不入，喜新厌旧又臭美的草，今早它还特意换了株金灿灿的灵植，等他醒来后格外自恋地摇摆着自己的小叶子，非得他上前去摸两下，不然的话，就一直抖来抖去，没个停的。
斯然挪开一块有些大的石头，心想，它会跑掉吗？
外面这么大的雷，它都能从森林里潜入他的洞府里，自然也能从洞府里跑出去，它比其他鬼迷草要聪明很多，遇到危险，应该早就跑了。
可它似乎也不是那么聪明。
它要是聪明的话，怎么会对一个人类自投罗网呢？
它也只是一株四阶的灵植，没太大杀伤力，没有伴生保护它的灵兽，只会变来变去，被人采了，被鸟叼了，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和大呱死的时候一样，”斯然掌心聚起了一团金色的灵力，他无师自通了金属性灵力的用法，锋利的金光切割着面前的岩石，“也许不太一样，至少大呱是死在我的怀里，而这次，我连它的尸体都没见到。”
眼前突然浮现了大片鲜红的字，宝书用尽全身力气提醒道：【左边！左边那块石头下面！草——！】
身体比意识先动，金色灵力将左侧那块岩石掀飞了出去，露出一小截海藻样的东西。
斯然突然不敢再大范围动用金属性灵力了，他缓慢地蹲了下来，看着那一小段破碎的海藻样东西，它从一块石头下面伸出，似乎已经折断了。
斯然格外小心地挪开那块石头，看见了一株瘪瘪的、沾满了泥土的鬼迷草。
这是它的原型，黑色的像海藻一样，张牙舞爪着几根触手，朴素却嚣张的模样，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的活力，瘪瘪的瘫成了一片，失去了所有的水分。
斯然想把它捻起来，却不敢碰。
它还活着吗？
指尖在衣服上擦了擦，擦干净尘土后，斯然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几乎黏到地面上的鬼迷草给一点一点、一节一节、一片一片地捏了起来。
主体大部分还完整，断了很多根触角，但最严重的是，经历了恐怖的挤压之后，整个植株完全瘪了下去，看不到一点生机。
斯然定定地看了手里黑色片片好一会儿，直到雷电劈下，整座山洞剧烈的摇晃起来，外面柳思锐声嘶力竭地吼他出来，他才恍然间回过神来，把鬼迷草往怀里一塞，埋头便从洞里冲了出去。
洞外的柳思锐急得跳脚，又拿着他那把剑蠢蠢欲动试图给洞口开个更大的口子，数道细雷被剑给引了起来，电得他满头长发根根竖起。
见斯然总算跑了出来，他才不甘心的收了剑，不赞同道：“你怎么突然就往这里边跑？这洞看样子随时会塌，还是离远点……等等，你跑进去一趟就为了带朵花出来？”
斯然有些心不在焉，听了他的话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末了才反应过来：“花？”
他立马把护在怀里的鬼迷草拿出来一看，只见黑色的海藻触须中的某一根，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朵颤巍巍的红色小花，小小的一朵格外娇弱漂亮，和黑乎乎的触须相差甚大。
斯然抖着指尖轻轻戳了戳，那朵小花抖了抖花瓣，似乎在回应他。
“还好还好，好草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斯然猛然松了口气，后背发凉，出了一身的冷汗，“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他从储物袋里翻了一阵子，摸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把草放里面后，整个递给柳思锐，自个儿奔向森林便捧了一堆土回来，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里装满土，把鬼迷草重新给种了起来。
柳思锐的表情一言难尽：“这花……”
斯然幽幽道：“三千上品灵石呢。”
他可没说谎，这草当初伪装的四转流溢草，差点就卖出三千灵石的高价了。
柳思锐立刻改拿为捧，就差没把这盒子给供起来了，饶是这样，指尖还是有点抖，最后还是斯然看不下去了，把盒子给拿了回来，抱在怀里。
“我这辈子，第一次碰到这么贵的东西，”柳思锐瞅了眼自己的手，“这手我不洗了，先感受几天灵石的芬芳。”
斯然：“……别了吧，盒子又不值钱。”
经过这一场虚惊，斯然整个人都有点虚得慌，情绪短时间内起伏过大，他莫名陷入了一种佛系又镇定的状态，心情都平和了许多。
斯然：“书儿，我们可以换换思路，比方说，你看这剑宗灵气如此浓郁，不如就拿这些灵气来换知识如何？”
宝书有气无力：【必须是你体内的灵力才行，我要能自主吸收外界灵气，我俩早就称霸世界走向全宇宙去了。】
斯然试图诡辩：“我在灵气之中，和灵气在我体内，差别又不大，通融一下嘛。”
宝书：【差别哪里不大了？这可是1和0之间的差别！】
“……”斯然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你最近可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宝书反驳：【清者见清浊者见浊！1和0怎么了？这不过是个代指而已，你也可以叫它阴和阳，光和暗，代表了互为整体又相互对立的双方，统一而又矛盾的关系，无法调和的未知——】
斯然忽视了眼前大片刷屏的文字，从储物袋里掏出块高品质上品灵石握在手里，上品灵石内的灵气纯度高，在某些特殊时刻，也是恢复灵气的手段之一。
斯然：“我储物袋里还有几万上品灵石，全吸收了够不够？”
宝书：【不是够不够的问题，而是速度的问题，炼气期吸收灵力的速度有限，哪怕你泡在灵石堆里，固定时间内能吸收的灵气也就那么多，你当然可以划上几个月、几年的时间来累积到足够的灵力值，但……那并没有意义。】
“所以说，只要是进入我体内的灵气，都是可以的，”斯然在柳思锐迷惑且垂涎的目光中把灵石收了回去，“那……别人给我输灵气呢？”
炼气期的短时间内灵力输入输出量是有限的，那筑基呢？金丹呢？或者一些资质更好的，单灵根天灵根之类，这些人本就灵力充沛，短时间内输出大量灵力，完全是可以做到的。
宝书沉默了一会，显示了一行忧伤蓝色小字：【理论上可行——】
斯然松了口气：“那你计算一下，至少需要什么样修为的人，才能在短时间内提供足够的灵力。”
宝书：【可是那么多灵力瞬间进入你的体内，哪怕我能将其抽取，还是会对身体有损害的！】
“严重吗？”斯然问，“会留下难以治愈的后遗症吗？”
宝书闷闷道：【有我在，不存在难以治愈这种可能性。】
看到宝书那行跟钢笔洇墨了样有些张牙舞爪的字，斯然笑了笑，识海之中，那本黑色封面，纯白书页的书闷闷不乐地漂浮在其中，书页哗啦啦地翻来翻去，就像暴躁挠着猫抓板的小猫咪。
“其实，我也不是为了剑宗，”斯然试图剖析自己的内心想法，“我在剑宗不过生活了一两个月，要说多深的感情也没有，只是觉得吧，你看，按道理来说一百年的保镖，万一剑宗完蛋了，我的保镖怎么办？他做事肯定不会尽心尽力了，虽然有你在，我不要保镖也能活下去，但总归还是不太方便，修为低，容易惹各种麻烦，说不定还有看中我小金库的想要劫财劫色之类的。”
“剑宗在的话，可以避免很多麻烦，而剑宗要是出了问题，还是以这种形式出了问题，未来的麻烦绝对不少，到时候会有一群苍蝇循着蛋糕的芬芳围过来，这打苍蝇也是件麻烦事，身处麻烦之中，搞不好哪天就翻车了，你说呢？”
宝书翻书页的动作逐渐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打了行字：【天灵根、元婴期以上修为、对自身力控制度极佳、擅长输出性法术或武技，至少满足三项条件。】
斯然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暂时落了地。
柳思锐也结束了御空术的临时抱拂脚，底气不足却又莫名信心满满道：“来吧！我带你飞——”
一道雷砸在了他的脚边。
斯然后退了一步：“老天爷都在让你冷静一点。”
柳思锐不死心，深吸一口气：“我们剑修的宗旨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不就下个山吗！不就从来没学过御空术吗！危急关头，小爷我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轰轰轰三道雷劈了下来，柳思锐满腔热血顿时散去，抱头逃窜。
乾天峰的方向，在重重雷电交织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逐渐接近，丹劫之下，没有狂风骤雨，只有轰然作响的雷电，那道身影身后追逐着无数道汹涌而来的闪电，它们前赴后继，却被身影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灵活躲避，接连着扑了个空。
云漠的御空术显然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轻巧地踩在半空中某个虚无的落点，眨眼间便出现在了眼前。
只是，他看上去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自如。
一身黑衣上面布满了雷电击出来的焦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偶尔可见些许被电卷了的发丝，最严重的还是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焦黑，内里翻出来鲜红的血肉。
云漠另一只手臂揽着个昏迷不醒的人，斯然定睛一看，认出此人是之前那家酒楼里的年轻男子，此人看上去更加狼狈，半边身子都焦黑了，右臂处空荡荡一片。
柳思锐连忙上前：“云师兄！”
云漠点点头，他掏出一个飞行灵器扔了出去，灵器落地变大，外形是纸鹤状，上面空间不大，差不多能坐两三个人的样子。
“坐纸鹤下山，”云漠将揽着的年轻男子放了进去，对着斯然和柳思锐道，“去主广场那里，越快越好，离主峰远一些，雷云扩散的速度很快，边缘山峰也不安全。”
柳思锐麻利地往灵器里一钻，正等着斯然上来后就赶快起飞下山，谁料斯然过来是过来了，却没有登上灵器，只是将那个据说价值三千上品灵石的花塞给了他。
斯然郑重道：“保护好它。”
柳思锐咽了口口水：“三、三千灵石……等等，你不也是要一起走的吗？”
斯然却一把关上了飞行灵器的门，云漠还未离开，站在不远处，斯然走了过去，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些伤口，低声道：“你要去乾天峰吗？”
玉清丹在乾天峰，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肯定是要从玉清丹入手，斯然不会飞，也没有飞行灵器，必须得找个人带他过去。
云漠却道：“剑宗现在很危险，我不一定保护得了你，你快点离开，去安全的地方。”
斯然闻言，似乎颇为同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跟没听到一样，问道：“你能带我去乾天峰吗？”
云漠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此次雷劫来的猝不及防，齐延尚未找出解决办法，主殿的结界却已经支持不了多久，其余主峰负责保护的长老们也早已筋疲力竭，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这样莫名的要求。
按照交换要求，他需要保护斯然安全，但并不代表他会任由斯然作死，再为其打扫烂摊子。
之前在剑宗的那两个月内，斯然表现出来的一向都是佛系、随和、开心就好的态度，云漠无从去猜测他想去乾天峰的理由，或许也不用猜测，在这种危急关头，一切无关事情都将被推后。
云漠声音依旧平静：“乾天峰此时禁止外人进入，此处很危险，你——”
“玉清丹的问题，炼制过程中的失误占的比例不大，就算齐延炼制时不那么流畅，也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斯然道，“最根本的，还是丹方的问题，只是丹方中的错漏处极其微小，却又十分关键，加上古丹方内许多药材被替换，种种因素作用之下，齐延未能发现其中的险恶之处。”
斯然话音落下后，是短暂的、极其诡异的寂静。
“铮——！”
刀剑出鞘的轻鸣之声响起，云漠眼神一凛，瞬间拔剑而出，却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止住，已经出鞘大半截纯黑色的刀身带着森然的寒意，他紧紧地盯住斯然，目光中充斥着强行压抑住的冰冷和压迫：“你如何知道这些？”
“齐延虽为八阶丹师，但很可惜，以他的能力，不足以找出解决此问题的方法，”斯然恍若无视紧张的气氛，“玉清丹此刻已经不单纯是一颗丹药，它是一个转化的核心，剑宗灵气不灭，则雷劫不止，直至——”
“将此处一切，均化作焦土。”
云漠握住剑柄的手指一紧，指尖泛着青白，周遭的空气像是陷入了一片凝滞之中，背景音是轰然作响的雷声，然而二人之间，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寂静。
抽出的半截剑身引来了数道雷电，云漠面无表情，任由电光在周身劈下，斯然只觉得自己心理素质一天比一天好了，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闲心瞥了一眼，云漠又有一小缕头发被电卷了。
其实也没有过多久，只是数个呼吸的功夫，云漠缓缓地归剑入鞘，失去了导电金属，雷电不死心地收了手，但仍在半空之中盘旋。
云漠问：“你有什么目的？”
“带我去乾天峰吧，我只是想把这件事解决而已，”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那句话，斯然不禁腹诽，何必弄得这么麻烦，“我好不容易装饰好的洞府都塌了，这雷再不停，未来一百年，让我上哪住？”
云漠没有说话，看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上前两步，右手一伸便捞起了斯然，往胳膊下一夹，朝着乾天峰的方向疾飞而去。
再一次以这种诡异的姿势被夹的斯然简直是痛心疾首，明明还有个更加温和的揽住的姿势，云漠此人，绝对是故意的！
临观峰上，柳思锐一脸茫然地看着离去的二人，转头看向昏迷不醒的男子：“就我们两个了？”
怀里的盒子内，红色的小花朵摇了摇。
“还有你这个三千灵石。”柳思锐把盒子更为小心地收了起来，心里却有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斯然小兄弟果然是把他当朋友了吧，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样交给了他，他绝对要好好保存，绝不会让三千灵石少一分一毫。
少了一点，把他整个人卖了，都赔不起嗷。
柳思锐朝着灵器内注入灵力，纸鹤飘了起来，载着两人一草朝着山下飞去。
乾天峰主殿内，或许是有着结界阻挡的缘故，屋内很安静，安静到让人心里发慌，戚封沉着脸在殿内来回踱步，齐延披头散发，一张脸不知被什么给熏黑了，他也顾不上擦干净，就这样席地而坐，埋头翻着古籍。
主殿内本来有个炼丹房，此时却被炸的乱七八糟，墙壁塌了，门飞了，丹炉毁了，整个炼丹房内只有半空中一颗紫蓝色的玉清丹漂浮着，刺目的雷光在其中缓缓凝集，看上去格外的诡异。
“不行，不是这个，这个也不是，”齐延喃喃自语，疯了一般地翻着满地玉简和古籍，双目赤红，眼角青筋暴起，“不可能，这种情况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丹方的问题！？”
玉清丹的事故，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而这其中受打击最大的，莫过于炼制出它的齐延。
齐延此时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对自我的怀疑之中，他怀疑起自己是否看错了丹方，是否用错了药材，是否炼制手法上出了问题，一向坚韧的道心此刻却在颤抖，过去数百年沉浸于炼丹之中的记忆在崩塌，就算剑宗之人并没有归责于他，他却无法原谅自己。
戚封站在主殿门口，结界之外，已经是漫天的雷幕，紫黑的雷一道又一道不停歇的劈下，头顶上最大的那道雷每隔片刻便会冲击一次结界，无论是乾天峰，还是剑宗，都撑不了多久了。
他相信齐延的炼丹技术，更加相信他的人品，此事定有蹊跷！
戚封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晦涩，宗主为了冲击渡劫之境，闭关已有千年之久，一时半会无法现身，倘若剑宗真的无法保住，他们必须此处舍弃，只要剑宗弟子尚存，剑宗不灭！
“时间不多了……两个时辰后，主峰各处的结界将会失效，到时候……”透过重重雷电，戚封看到一个身影飞速朝着主殿而来，“云漠？不是让他下山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这一辈能解决的了——等等，他怎么还带着个人？”
越靠近乾天峰，这雷是越发的不讲道理，哪怕云漠身形敏捷，却也还是被劈了几下，连带着斯然都浑身一麻，头发根根竖起，仿佛新做了个发型。
一路被夹的姿势过于难受，落地后斯然缓了好半天，才把那股天旋地转感给压了下去，刚刚站定，就看到个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斯然扫了眼戚封的基本资料，朝着他行了个礼，非常礼貌道：“戚长老您好，我是热心修士斯然，专门过来帮忙解决玉清丹事件的。”
戚封眉心一拧，还未等他开口，云漠便道：“我并没有向他透露任何事情，他……知道很多。”
云漠顿了顿，将斯然之前所说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在听到剑宗灵气不灭，则雷劫不止，直至将一切化作焦土这句后，戚封瞳孔骤缩，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浑身澎湃的灵力无法抑制地倾泻而出！
戚封作为剑宗长老，修为极高，其灵力的威压也极大，斯然一阵胸闷，跟只兔子一样飞快地窜到了云漠身后，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戚封：“……”
云漠：“……”
这一番举动过于流畅，斯然也是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等戚封控制住威压后，斯然忙不迭地从云漠身后跑了出来。
这样一打岔，戚封的情绪也平稳了些，沉声道：“你说，你有解决之法？”
那边，陷入深深怀疑之中，整个人都有些心灰意冷的齐延听到“解决之法”二字，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惊得斯然浑身一僵，还好齐延只是靠近，并未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齐延哑着嗓子：“解决之法？是什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说起来其实比较复杂，不过齐丹师，您不用过于自责，主要是丹方的问题，”斯然看到齐延满目的红血丝，还是解释了一句，“不过这些还是之后再说，先解决目前的问题，各位觉得怎么样？”
主殿内原本只有戚封和齐延，加上云漠，也不过三人而已，这件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戚封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你有什么要求？”
斯然眨了下眼睛，为剑宗的上道默默点了个赞。
“我有两个要求，”斯然并不准备为难剑宗，“第一，在场的三人必须发心魔誓，今日之事，尤其是关于我的事情，决不可外传。”
戚封点头：“可以。”
他其实有些惊讶，倒不是觉得这个要求为难人，而是……太简单了。
斯然一个五灵根的炼气期修士，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容易引来不必要的觊觎，因而这个要求其实非常合情合理，就算斯然不开口，他们也不会将这件事乱传，自找麻烦。
“第二个要求，”斯然看向云漠，“我需要云漠给我输点灵力。”
戚封一愣：“什么？”
“灵力，我需要云漠给我输点灵力，也许不止一点，”斯然又重复了一遍，“现在就要。”
天灵根、对自身力控制度极佳、擅长输出性法术或武技，斯然相信云漠能够满足这三个条件。
“恐怕不太合适，”开口的是云漠，他认真道，“你我修为差距过大，金属性灵力并不算温和，哪怕我控制住速度，也不是你的经脉能够承受的住的。”
斯然就站在云漠身旁，二人距离很近，伸手便能触及。
斯然抬头看向云漠漆黑的双眸，道：“没事，我有分寸，你直接输灵力过来就行……啊对了，你灵力还充裕不？有消耗吗？恢复了几成？”
斯然估摸着，宝书需要的灵力会直接把云漠给抽空。
“消耗的灵力，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云漠不愧是天灵根，各个方面的恢复力都极佳，手臂上的伤口也止住了血，新生的肉芽逐渐长出，焦黑的皮肉也逐渐被光洁的肌肤所取代。
他看了眼斯然，眼眸中的情绪捉摸不透。
云漠轻轻捏住斯然有些纤细的手腕，属于天灵根金丹期修士的灵力缓慢地输入了一丝——这是云漠极力控制的结果。
对于正常的炼气期修士，这一丝灵力足以绕其经脉流转数圈而不消失，金系灵力锋利而不可挡，剑修的灵力本身就具有极大的排他性和杀伤力，云漠时刻准备着，若斯然面露痛苦之色，便将灵力抽出。
谁料，这一丝灵力在注入斯然经脉的那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漠神色不变，眼眸深处却泄露出几丝惊讶，他看着斯然平静的面孔，指尖微颤，纯净的灵力顺着二人肌肤相接之处，更为迅速地流向斯然体内。
宝书动作迅速，所有灵力在进入斯然经脉的那一瞬间被它截胡，它还具现化出了一个进度条，进度一点一点的往上攀升着。
宝书挥舞着小手绢：【加油加油！】
斯然心想，该加油的不是我啊，是云漠。
进度条攀到一半的时候，云漠也差不多消耗了近一半的灵力，这些灵力宛如泥牛入海一样没溅起任何水花，他看向斯然的目光有些奇异，似乎无法理解，这样一个单薄瘦弱的身体，究竟如何能容纳如此之多得了灵力。
斯然注意到云漠的视线：“灵力还够吗？”
“……”
云漠心情格外的复杂，现在还是够的，但后面就不好说了，不过好在他的恢复能力也快，应该还能支持一段时间。
就这样，等宝书那个进度条终于爬满了之后，云漠体内的灵力也留存不到一成，作为天灵根，他极少将灵力消耗到如此程度，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陌生的虚弱感。
斯然开口道：“可以了。”
在进度条攀满的那一瞬间，识海之中，宝书纯黑的封面散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书页翻动，每一页上都闪过无数虚影，那是凝聚了无数世界的知识，承载着无数生灵智慧的结晶。
或许是第一次动用如此庞大的灵力，斯然恍惚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逐渐模糊，他似乎站在浩渺的银河之中，无数光点在眼前浮现又消失，就像那些出现又消散在历史长河之中的文明，而他宛如一个旁观者，冷漠而平静地见证着一切。
识海之外，斯然的身躯陡然虚幻了一瞬，他的目光似乎穿透空间，望向一切的终点，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滚着金色的光芒，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陡然升起，却又转瞬即逝。

第25章
宝书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斯然至今尚未深思过这个问题，或许是他觉得，哪怕主动去探究，也很难触摸到最为真实的答案。
所谓知识，他本以为那是人类对未知世界探索后，所记录下的经验和思考，但如今看来，似乎又不仅限于此，宝书之中的知识仿佛被蔓延到了更为广阔的领域，跨越了主观的思考，被微妙的界定在纯粹客观的边缘。
斯然看着眼前飞速闪过的一切，所有的情绪和感知都仿佛被抽离，他陷入从所未有的纯粹理智之中，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异，过往点滴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只是化作了书页上规整的文字，与其他所有的知识一样。
好在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等他回过神来后，就发觉自己迎来了戚封和齐延警惕和惊诧交织在一起的目光洗礼。
斯然礼貌微笑：“怎么了？”
“无事。”戚封也淡笑着移开目光，多年修炼养成的定力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无论内心再怎么翻涌着惊涛骇浪，表面上都能做到镇定自若。
只是……那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究竟是什么？
花了云漠近乎全部灵力换来的玉清丹解决方法有些复杂，斯然眼前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占据，让他一度想起了前些年被大长篇文言文支配的恐惧。
这些文字言简意赅，丝毫不水，整整齐齐的正楷小字，斯然木然着一张脸，盯着面前承载着剑宗生死的小论文，深吸一口气，拿出高考时熬夜突击古文的专注力，仔细地从头看了起来。
整个过程，用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在场的三人无一人开口打扰，只因为斯然的状态，看上去格外的奇异。
他的目光落在了虚空之中，并不像无焦距的发呆，而是切切实实地在看着什么，瞳孔深处那缕似有似无的金光又开始缓慢翻滚着，视线所及之处，竟泛着一丝细微的波纹。
“齐丹师，”眼见着齐延整个人着急上火到都快冒了烟，斯然才又扫了遍面前的文字，定了定心神，“炼制玉清丹的药材，还剩下哪些？”
齐延在储物戒指上一抹，地上多了一溜儿的玉盒，他飞速地报出一串药名，斯然静静地听着，等齐延说完后，他心里已经有了底，道：“解决这个玉清丹，其实有两个办法，一是将其摧毁，玉清丹是雷劫形成的核心所在，此举简单干脆，缺点是这玉清丹强行被毁，已经形成的雷云中的力量会四散开来，造成大范围的雷击伤害，不过强度不大，尚可应付。”
“第二个办法，我觉得这个比较好，”斯然轻声道，“此法是借助雷劫之力和剩余药材，将玉清丹重新炼制，虽然麻烦了点，但……玉清丹是解毒圣品，寻常毒物根本用不到这等丹药，想必是有人急需此丹，才会特意炼制。”
“玉清丹药材极难收集，剩余药材中，几味关键主药已经使用了，再想收集并不容易，所需大量灵石不说，时间方面也是个问题，不如直接趁此机会，将玉清丹重炼，各位觉得如何？”
斯然说完后，明显察觉到，殿内几人的呼吸陡然重了几分。
“重、重炼玉清丹！？”一向沉稳的戚封罕见的有些失态，过于激动的情绪导致额上青筋根根暴起，他似乎想冲上前来，却又强行压抑着停下了脚步，声音有些颤抖，“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那、那重炼出来的玉清丹，药效如何？能有五成吗？”
戚封想，五成，不，或许四成，四成就足够了。
云信之的毒不能再等了，就如同斯然所说，哪怕不考虑财力的问题，单单是时间上，他们也等不了，玉清丹本就是最后的孤注一掷，大家都知道成功率不高，却还是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谁能料到，希望破灭了，还带来了更深的绝望。
永不停歇的雷电轰击着这片山脉，这是他们剑宗生存了数千年的地方，剑修不畏惧任何困难，哪怕在最艰难的岁月，靠着手中之剑，他们也能活下去，但是，离开家园的痛苦，比起任何肉体上的伤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玉清丹炼制失败了，这就意味着，云信之恐怕命不久矣，戚封内心固然悲痛，却不得不将其强行压抑下来，去面对更为重要的事情。
然而此时，他却听到了一个，像是梦一样的可能。
斯然愣了愣：“五成？”
倒也不至于这么惨吧。
按宝书上的方法，重炼丹药其实是上古时期一种提高丹药品质的特殊手法，就算齐延炼丹技术有限，也不至于只有五成药效，最多保持原样。
戚封连忙道：“四成也行，再少一点，恐怕就无法完全祛除毒物——”
“可以，当然可以，”听到戚封越说越低，斯然连忙给了颗定心丸，“这种办法，本来就是为了保留下玉清丹，要是药效太低，也就没有意义了。”
主殿之外，雷云翻滚，乾天峰上方粗壮的雷电已经进行了数轮不知疲倦的轰击，主殿的银色结界颜色越发浅淡，已经维持不了太久。
斯然扫了眼外面连绵的山脉，密密麻麻的闪电几乎连成了一片，他的方向感不错，看到见澜峰所在的位置，好几道格外醒目的雷电劈下，带起一阵阵浓烟。
他突然有些胸闷，便移开目光，宝书隐去第一种方法的文字，留下第二种方法，并将其拆分成细致的步骤，加大加粗显示在了眼前。
斯然平静道：“那就开始吧。”
整个过程格外的顺利。
斯然一句话，齐延一个动作，不说话也不多问，平日里脾气暴躁见谁怼谁骂遍全丹师协会无敌手的齐延难得乖巧了一次。
最开始是因为玉清丹出错的自责压抑住了本性，然而没过多久，他逐渐沉浸于从未见过的绝妙炼丹手法，完美的药材搭配，堪称妙手回春的丹药挽救技术，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知识，总是令人着迷的。
被炸毁了的炼丹房此刻已经被拆得一干二净，直接和主殿相通，紫蓝色的玉清丹依旧漂浮在半空，只是上面凝集的雷电却被抽离开来，化作一个小雷团子，小雷团子上时不时地劈出一小道闪电，没入玉清丹内。
此界早就有利用丹劫提纯丹药的办法，况且雷电本就携带着高温，用来重炼丹药，再合适不过了。
齐延凝出一团红色的灵火，各色药材在火中被缓缓融化，交缠成为各色的灵液，按照斯然的命令，这些灵液被分批加入到玉清丹内，再借助雷电之力将其与丹药融合。
渐渐的，那颗紫蓝色的丹药越来越淡，一缕缕暗黑的气从其中溜出，再被雷电击碎，而丹药本身，隐隐的有向纯白色发展的趋势。
见状，戚封内心一喜。
对了，这才是真正的玉清丹！
玉清丹此名，来源于其温润如白玉般无暇的色泽，越是纯净高药效的玉清丹，其色泽就越是浅淡，纯白色代表着此丹的极高品质。
但事实上，高阶丹药想要拥有高阶品质，并不容易，这也就是齐延当时面对一颗紫蓝色的丹药，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的原因。
齐延本以为，紫蓝色只是代表玉清丹品质不高，或许药效有损，但还是可以使用，结果现在一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看这纯白的颜色！这才是玉清丹！
齐延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但手上的动作依旧很稳，一滴一滴的汗从他的额上渗出，双眼由于瞪得太久而有些酸涩，他却不敢闭眼缓解片刻，生怕出了任何错漏。
斯然后背也出了不少汗，不知道是不是心神过于紧绷的原因，他觉得胸口越来越闷，深呼吸几次也不见缓解，甚至发展成了有些尖锐的疼痛。
他皱了皱眉，却没空去顾及这个问题，玉清丹的重炼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又扫了眼宝书给出的文字，定了定神，开口道：“接下来，把四转流溢草灵液注入玉清丹内，再、咳……再将……咳咳咳——！”
斯然再也无法压抑住身体本能的反应，他捂着嘴，一阵剧烈的咳嗽后，腥甜的味道溢满了口腔，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
他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压下胸口的疼痛，断断续续道：“再加入晴夜草的灵液……同、同时激活雷团，咳咳……待玉清丹将灵液吸收完毕后，立刻用灵火炙烤——”
斯然松开捂住嘴的手，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低落，几滴血液沾到了脸上，被他一抹，顿时连鼻尖都满是铁锈味。
在场三人均是一惊，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斯然深吸一口气，大喊道：“齐丹师别动！现在是最关键的一步，错了就前功尽弃！戚长老……您也别过来，玉清丹对能量变化很敏感，您修为太高，容易扰动它！”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顿时动也不敢动。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斯然虚弱地朝外喷着血，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无情的飙血机器，身形一晃，便被云漠给扶住了。
云漠从储物袋里掏出好几枚高阶疗伤丹药，斯然就这云漠的手吞了几粒，勉强恢复了点力气，便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了。
宝书本想用鲜红色大字刷屏，却又怕干扰到斯然，只得愤愤地吐出一行小字：【我就说了！还是对身体有伤害的！】
斯然没空回答它，舔了舔唇齿间的血味，依旧平静地指挥着齐延的动作，只是他脸色雪白如纸，声音也有些沙哑，看得人心里一揪。
很快，很快就好了。
玉清丹的颜色已经近乎纯白，也许是感觉到核心即将消失，雷云开始负隅顽抗，闪电轰击的频率快上不少，声势也更为浩大，剑宗边缘的雷云开始往中心收缩，原本黑压压一片的天空有了放晴的趋势，但换来的，确是乾天峰上空更加深沉恐怖的云团。
意外发生了。
它或许会迟到，但并不会缺席。
在一道惊天巨雷劈向乾天峰主殿之后，那道银色的结界发出了类似灯泡接触不良的闪光后，便砰的一下，终于是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消失了。
而在这道雷电之后，依旧不该漆黑之色的雷团还在虎视眈眈，更多的雷电在其中酝酿，即将劈向已经毫无防备的主殿。
云漠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结界破了！”
结界是破了，但玉清丹的重炼还差最后一步。
已经有几缕小闪电作为先遣军劈了下来，它们秉持着浓缩就是精华的优良传统，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主殿的屋顶，劈了齐延一个满头。
齐延顶着根根束起的头发和黑成一片的脸，岿然不动，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一道又一道灵力打出，带着灵液注入玉清丹内，展现出了良好的八阶炼丹师的心里素质和炼丹水平。
最主要的还是，这小闪电威力有限。
斯然已经念完了最后一个步骤，这也是最需要炼丹师心神凝聚的一个步骤，就跟每次炼丹最后的收丹一样，一点差池，就能导致一切前功尽弃。
轰隆——！
粗壮的雷电猛然劈下，戚封眼神一凛，飞身而上，撑起一道防护，雷电劈在防护之上，巨大的能量碰撞之下，下方的玉清丹微微一颤！
不行！距离太近了！
戚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雷电被挡住后，他立刻远离玉清丹，齐延也咬牙控制住能量的波动，好在玉清丹只是晃动了片刻，便恢复了正常。
沉闷的雷声由远而近，透过屋顶的缝隙可见云层里闪着令人心悸的电光，下一道雷很快就会劈下！
斯然在脑海里大喊：“书儿！有没有剑修能用的结界之术！”
宝书血红大字刷屏：【你不要命了吗！】
斯然：“有没有！”
戚封居然出了主殿，举剑向天，无数道雷电被他硬生生引来，主殿上空的雷电威力顿时减弱了几分。
这般程度的雷劫又岂是肉身能够承受，但戚封不能有半点抵抗，倘若他试图称起防护，这雷便会离他而去，重新回归到主殿上空！
嘶——戚封暗自咬牙，这回要是能活下来，说什么也得把剑宗的炼体之法重新搬上日程！
宝书愤怒地拍着书页，心不甘情不愿地冒出一行小字：【有！但你的灵力不够！】
斯然看向殿外，云漠居然也跑了出去，黑色长剑出鞘，两个人就跟个靶子一样，数道雷电劈下，几乎都看不清人影！
这两个打雷天手拿避雷针的蠢……剑修！
“快进来！你们俩搁外边烤肉呢！？找到办法了——！”斯然发挥了毕生最大的嘶吼力度，“云漠！给我点灵力！”
云漠焦黑一片的手指握上斯然的手腕，纯粹的金系灵力涌入，斯然喉咙口腥甜，强压下喷血的冲动，飞快念出一段法诀。
这个术法本就是为剑修量身打造的结界之术，云漠的理解力又格外出色，瞬间便将其融会贯通，他举剑凝气，朝着半空绘出几笔金色的纹路，长剑一声轻鸣，巨大的金色结界瞬间撑起！
戚封见状，也飞速进了主殿，挥剑加固了这道结界！
与此同时，半空中酝酿了许久，中途又数次被引走的雷电终于劈了下来，和金色的结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宛如旭日般刺目的光芒猛然炸开——
天地间，一片寂静。
斯然眼前有些模糊，整个人有点轻飘飘的，胸口一闷，他熟练地又喷了几口血，算了算今天喷血的量，啊，好像有点失血过多了。
不是自己的灵力，总归对身体还是有影响，要想获取更多的知识，还是得老老实实修炼，作弊不可取啊。
眼皮有些沉重，斯然努力瞪大眼睛，却抵不过越来越沉重的身躯。
一声颤抖的高喊勉强将他从意识模糊的边缘拉了回来。
“成功了！”
齐延打出最后一个法诀，最后几种灵液注入玉清丹内，旁边的小小雷团子也耗干了最后一丝雷电。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灵气波动，玉清丹上光华流转，它绕着屋内飞了几圈，似乎想逃跑，却被齐延的灵力一收，直接装入了药瓶之内。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齐延咧嘴一笑，黑漆漆的脸和雪白的牙齿形成鲜明对比，“品质绝佳，至少也是上品丹药！”
山下的主广场内，聚集在此的剑修们纷纷望向乾天峰的方向。
耀眼的光芒宛如一轮太阳，光芒散去之后，阴沉压抑的雷云也溃散而开，轰然作响的雷电戛然而止，有人捂住了眼睛，或许是因为日光过于刺眼的缘故。
天空，放晴了。
最开始只是喃喃自语，很快人群便开始低声猜测了起来，嗡嗡声逐渐变大，到最后，所有人都开始欢呼了起来。
“快掐我一下，这雷是不是消失了？”
“太棒了！长老们太厉害了！我就知道肯定能解决！”
“呜呜呜……我们是不是不用离开这里了？”
主广场很大，此刻却挤满了人，这些人包含了剑宗的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记名弟子和杂役，还有两位长老在维持秩序，除了顾凌，所有人脸上都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顾凌站在一个角落里，死死地捏着手里的通讯玉符，脸色极为难看。
斯然这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广场上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通讯玉符也联系不到，七八岁的小娃娃都知道跟着大人到广场上躲着，他一个成年人没事乱跑什么！？
顾凌恨恨地咬着牙，怒火翻涌而上，极低的气压直接在他的旁边清出了一个无人区。
乾天峰主殿内。
屋顶被雷电劈了几个窟窿，日光从其中照了进来，殿内格外的亮堂。
“斯然！斯然——”
有人在耳边大喊着他的名字。
人中处传来清晰的痛感，斯然的意识浮浮沉沉，却难掩内心那一丝欣慰之感。
终于有人掐对位置了啊。
只是，掐人中还是没能将他的意识从无尽的混沌里打捞出来，嘴里也被塞了不少丹药，清甜的味道散开，一股热流涌入肺腑，胸口的闷痛有了些许缓解之意。
模糊的视线中，宝书疯了一样抛出各种颜色的加粗加大字，他看不太清内容，只觉得满眼花花绿绿一片，配色格外辣眼，和那棵草有得一拼。
不行啊，这审美得向好的学，不能被带歪了。
这样想着，眼前陡然一黑，斯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6章
周围一片漆黑。
斯然恍惚间觉得自己漂浮在银河之中，面前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亮斑，像是无数遥远的星辰一般，他伸出手轻轻一点，那无数的星辰便随之四散，化成漫天的星河。
一本封面漆黑，书页散发着柔和金色光芒的大部头书一个百米疾跑冲了过来，又急急地悬停在他的眼前。
“都说了对身体有伤害！你你你！你来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气死我了……嘤嘤嘤……”细细软软的声音格外愤怒，听着像只个头不大的小东西。
那声音叽叽咕咕了好半天，跟奶猫嗷嗷叫一样，斯然一开始还没这意识到这声音的来源，直到耳边的嘀咕渐渐弱了下去，面前的宝书也不再活泼地扇动书页，他才反应过来，试探道：“书儿？”
或许是用来反应的时间有些长，又或许是这句话里不确定的意味过浓，悬停着的宝书僵了一瞬，下一秒，书页一张张立起，细软声音语调高了个八度，宛如炸毛：“你、你居然没认出我来！”
斯然：“……”
斯然试图补救，立马转移话题，语气格外真挚：“没想到，你声音还挺可爱的。”
平日里宝书和他的交流都是用文字，什么正楷狂草黑体加粗，开心的时候用圆润粉色弹弹字，不开心了用蓝色蚂蚁爬爬字，生气了一律鲜红加粗刷屏，疯了大概就是五颜六色霸屏，他也就之前晕过去前有幸看到一次。
“真、真的吗？”立起来的书页立刻柔软了几分，宝书冒出了几声细细的偷笑声，“还好吧，一般般啦，嘿嘿嘿嘿嘿……”
金鱼的记忆还有七秒，宝书的记忆至少得减半。
斯然真心觉得，这本书智商的巅峰就是在他俩初次相遇的时候，那次它还难得凹了点逼格出来，随后便如脱缰的野马，在欢乐多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片空间虽然黑，但却充斥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斯然很少如此的放松身心，他不再说话，宝书也合上了书页，静静地飘在他的身旁。
意识逐渐模糊，但又渐渐清晰起来，像是从一个虚幻的世界被拉入到另一处，宝书往他身上蹭了蹭，语气有些失落：“你要醒啦。”
斯然想去摸摸它，却被躲开，只好道：“我这是在梦里？”
“不算，你只是身体过于疲惫而陷入沉睡，意识来真实之地逛了一圈而已，”宝书又往斯然身上蹭了蹭，待斯然想要伸手去摸的时候，又一溜烟跑远，“好啦好啦，你要醒就醒，以后……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斯然看着两次试图摸书都被无情躲开的指尖，有些不甘，愤愤想：下次他一定要摸到！
眼前的星河逐渐亮了起来，意识却向着无尽深处坠去。
外界，躺在床上的少年睫毛一颤，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的金色一闪而过。
啊，醒了。
斯然还处于睡醒后的不清醒期，盯着头顶的帷幔数那上面的格子花纹，直到数了三遍后，他才撑起身子，试图下床。
手刚往床外一探，就被一层硬邦邦的屏障给挡住了，斯然还没来得及细想，从头发丝到脚尖溢出的酸痛感让他瞬间被KO，那滋味就跟一天时间把从头到脚的肌肉都练了一遍且没有拉伸后乳酸极度积聚的感觉，销魂。
斯然嗷地惨叫了一声，挺着身子宛如一条被风干了的咸鱼，咸鱼瞪着死鱼眼缓了好一会，才哆哆嗦嗦地去摸他之前感觉到的那层屏障。
越摸这心里越凉。
床沿处，一道金色的结界直直地竖立了起来，将斯然阻隔在这一方小小地床榻之内，斯然屈起指节咚咚咚地敲了敲，只觉得这结界质地坚硬，敲得手指疼。
这剑宗该不会这么狗，干什么卸磨杀驴的事儿吧？
斯然的被迫害妄想症发作，木着一张脸在瞬间便脑补了无数阴谋诡计惊天大戏，差点没把自己给脑补哭了，就看到屋门被人一把推开，云漠、戚封和齐延三人匆忙赶了过来。
见斯然愣愣地在戳着结界，云漠抬手便将其解除，走近俯下身，放轻了声音：“感觉如何？”
斯然仰头避开他的视线：“还成。”
云漠眉心微皱，目光落在斯然不自然僵硬着的肢体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斯然觉得这目光跟有热度一样，所及之处带起一阵阵灼热，他往被子里缩了缩，老实道：“肌肉有点酸痛。”
“柳医师过来看了好几趟，说你有点气血虚，肺腑经脉有伤，不过已经被丹药治好了，”戚封换了身衣服，额角有块痂还未好全，头发直接变成了个板寸，想必是雷电击出来的，“只是你迟迟不醒，我们也担心的很，怕你伤了魂魄或其他地方。”
斯然瞅着戚封的板寸头：“我睡了多久？”
“三天，”戚封道，他看向斯然的眼神里带着股奇异的探究，斯然回望过去，戚封轻咳了两声，还是没能忍住，带着笑意道，“你大概是我们见过的唯一一个，昏迷了都……那么活泼的人，云漠之前的评价果真不错。”
斯然一愣：“什么？”
“你自己，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戚封笑着道，“你昏迷这三天，每隔半个时辰必定从床上滚下来一次，一旦滚到这地上，反倒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了，云漠守了你三天，一直盯着把你给抬回床上去。”
斯然：“……”
戚封继续道：“到后边，你大概对我们的灵力有些排斥，一把你抬上去，瞬间就往下滚，只好在床沿竖了个结界，怕你在地上睡久了着凉。”
斯然：“……”
众多证人在前，铁证如山，斯然再也说不出什么“我睡觉很安静的话”，红着脸憋了半天，放弃治疗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原来他的睡姿真的那么差。
看来不是床的问题，是人的问题，被他扣了多年黑锅的床，你们辛苦了。
“千万别这么说，这次的事情，要不是你出手相助，剑宗这千年宗门，如今恐怕已经不复存在了，”戚封连忙道，语气里的真挚和诚恳做不了假，“按照你的要求，我们三人已经许下心魔誓，不会将此事对外说出，其余弟子和长老对你的帮助并不知晓，我代他们向你道声谢，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是不违反伦理道德的，我们剑宗绝对会倾尽全力完成！”
戚封在剑宗的地位不低，剑宗有八大长老，戚封为其中之一，主管剑宗各项事务，在宗主闭关不出之时，戚封完全可以代行宗主之权。
“也不用这样，其实就是说，剑宗欠了我一个人情？这么说没错吧，”斯然不太习惯这种直白而热切的感激，他强行把这件事情化作简单的交换，有些硬邦邦道，“那……那这样吧，不如——”
斯然本想让剑宗帮忙收集点灵物，但转念又想到，二三阶的灵物已经不像一阶灵物那样，随地捡捡就行，好些都要花灵石去买，剑宗现在正是灾后重建的时刻，还是不要给他们徒增负担的好。
他便改口道：“有一位叫做顾凌的修士，和我一同来到剑宗，现在住在见澜峰的杂役区。他今年十七岁，已经筑基，喜习剑，但苦于无人指导，不知剑宗可否收其为弟子，指导剑术？”
顾凌自小都是自己摸索着练习剑术，斯然能看出他对剑修也有所向往，但剑宗收徒标准严格，顾凌天赋不差，只是年纪大了点，剑宗这边招的都是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既然寻常路子走不通，斯然就想能不能走个后门。
戚封闻言，愣了下：“这个……”
斯然一顿：“不行吗？”
戚封连忙道：“当然可以。”
不是不行，而是太简单了，只是多收一个弟子而已，更何况，十七岁的筑基期虽不算多么天才，但也是中上层的天赋，如果本人也热爱习剑，除去年纪外，自身就已经达到剑宗的招新标准了。
戚封还想说些什么，斯然见状，只觉得脑壳子疼，赶忙转移话题道：“对了，这次雷电中伤到的人怎么样了？我记得在临观峰上时，看见云漠带了个受伤挺重的人过来，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主峰外围的雷电并不算激烈，但考虑到这些剑修人手一把金属制品，每人都有当人形避雷针的潜质，搞不好哪个脑子瓦特了来个举剑问苍天，这可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了。
齐延从戚封和云漠中间挤了过来，黑漆漆的脸已经白了，只不过鼻头上还有一点没消干净，他摸着胡须，道：“哼，有老夫在，还能有什么问题？老夫好歹也是个八阶炼丹师，你说的那个人，半边身子都快被劈没了，老夫一颗生机丹下去，立马活蹦乱跳！”
斯然面露倾佩之色，随即问道：“丹药要钱吗？”
齐延脸皮一抖：“老夫可是八阶炼丹师！区区几颗丹药而已，自然是免费的。”
他捻着一根打了结的胡须，不耐烦地直接掐掉，声音有几分低沉：“这次事情，说到底还是和老夫脱不了干系……”
“其实，主要还是丹方的问题，”斯然道，“丹方在你手上吗？给我看看，我把错了的地方勾出来。”
齐延眼前一亮：“真的？”
斯然矜持道：“当然，我的售后服务还是很周到的。”
毕竟兑换来的知识里，正确的玉清丹丹方早就包含在其中了。
齐延转动了下大拇指上戴着的储物戒指，把几张泛黄的纸张递了过去，修真界虽然多用玉简来记录信息，但像一些珍贵古籍或丹方，还是用纸制品或一些特殊材质承载着。
斯然扫了眼，伸出手指在错漏处画了个圈，齐延飞速递上一支笔，斯然便拿着朱笔圈圈画画，改了几个看似不起眼却格外关键之处。
齐延凑在边上看着，越看越挪不开眼，等到斯然写完之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有些癫狂的陶醉状态，抓着丹方就冲了出去，估摸着是找地方沉思去了。
戚封伸手试图挽留，结果只抓住一小截碎了的衣角，不由得有些尴尬，咳了两声：“齐丹师性格如此，比较……洒脱，还请不要介意。”
斯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事。”
齐延的性格，相处起来还是挺自在的，就跟隔壁老大爷一样，不用顾忌太多，想聊几句就聊几句，老大爷自己的兴趣爱好也很广泛，没得聊了就琢磨自己爱好去了。
剑宗刚经历了一场天灾，全宗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特别是高层的几位长老，戚封腰间的通讯玉符一直在闪，他又关心了几句，便按下通讯玉符匆匆离去，整个屋内除了斯然，只剩下云漠一人。
斯然刚睡了三天，精神好的不得了，往着帷幔发了会呆，看到云漠跟个立牌一样站在边上一声不吭，便随口问道：“嗯……你还好吧？伤口怎么样了？”
云漠：“无碍，只是皮外伤而已。”
斯然“哦”了一声，没话找话：“那……对了，顾凌怎么样了？他有受伤吗？”
云漠顿了顿，用了一个比较特殊的说法：“他……人没事。”
“什么？”斯然品味着“人没事”三个字的含义，“那什么有事？”
“见澜峰上多空地，其余人均是在空地上建房居住，因而并未受到雷电影响，”云漠道，“而顾凌的房屋却远离人群，建在了森林边缘，树木引雷，不巧正好波及到了……”
斯然：“……噗。”
不好意思，他一般不会笑的，除非实在是没忍住。
云漠眼角也泄出一丝笑意：“木屋建立起来并不复杂，见澜峰管事本想让他在空地中心重建一座，但他似乎偏爱森林，执意建在原处，这几日，似乎已经重建完毕了。”
斯然笑道：“以前在仙昀宗的时候，我俩就常在各个偏僻角落里搭房子，估计也是习惯了，谁料木屋命途多舛，竟然无端受到牵连呢。”
这番谈话下来，屋内的气氛顿时欢快了几分，斯然也放松下来，试图伸个懒腰，但败在肌肉酸痛之下，只好意思意思地举了举胳膊，伸了伸腿。
这次雷电给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实际上的损失，洞府被炸没了，里面的家具估计也挖不出来了，他那用一张少一张的床数目骤减，小书架也毁了，储物袋里也没补充的。
说其小书架，斯然便想起了好不容易抢救出来的鬼迷草：“对了，你还记得柳思锐吗？就是之前临观峰上和我一起的那人，我把一颗灵植托付给他了……”
话未说完，云漠便走到床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盒子递了过来：“是这个吗？”
“啊，就是它！”斯然一喜，连忙把鬼迷草接了过来。
云漠轻声道：“柳思锐四处打听你的消息，我跟他说，你受了伤，暂时不便见人，他便让我把这个盒子转交给你。”
盒子里面，黄褐色的泥土里面缠着一堆黑漆漆的海藻样物质，云漠有些疑惑：“这是何物？”
斯然戳了戳鬼迷草的触须：“三千灵石啊。”
云漠：“……？”
“还记得万灵城那个伪装成流溢草的东西吗？”斯然幽幽道，“鬼迷草这种灵植，天生擅长伪装成其他灵植的模样。”
云漠的眼神顿时变了：“原来是它。”
指尖戳着的触须扭了扭，慢慢幻化出了细细的根茎和花瓣，斯然道：“其实吧，大部分鬼迷草都还好，不会变成值钱的灵植，上次那个比较特殊……嗯？等等！怎么回事！？”
鬼迷草缓缓地变成了一朵白色的小花，颜色淡淡的，纯洁而又可爱。
斯然手指微微颤抖，跟见了鬼一样，瞪着眼前这朵白花，喃喃道：“完了完了，果然还是被砸傻了吗？”
云漠探头一看：“这就是鬼迷草的变幻之术？确实毫无破绽。”
“不，这不是关键，”斯然内心沉痛，缓缓道，“我养的这只鬼迷草，审美独具一格，它从来不变这种清新朴素的灵植的！”
“……”云漠诚恳问道，“那它变什么？”
说话间，鬼迷草的那朵小白花缓缓变了颜色，七朵花瓣每朵一种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凑在一块，宛如迎风招展的小彩旗。
斯然顿时放了心，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脑子没坏，总算正常了起来。”
云漠：“……？”
你是否对正常二字有什么误解？
这种违反自然界生物色彩搭配的存在真的是正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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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的肌肉酸痛最多几日便能缓解，然而斯然或许是伤的比较深，躺了快一周，最高纪录就是伸了个懒腰，那一瞬间，他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床上躺久了难免无聊，鬼迷草热爱的几种灵植他都看了个遍，储物袋里的灵石也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边边角角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都被他翻了出来，最无聊的时候就盯着被褥数格子，连左边第二行第四个蓝格子上漏了一针他都盯了出来。
云漠见斯然实在是无聊，便试图给他讲些故事，于是斯然被迫听了一整天的云漠战斗史，脑子里面全是各种招式名称和战斗时我们应该注意什么的谆谆教导。
“云漠啊，”斯然生无可恋地捂着脸，“你说，修真界有什么好玩的，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云漠沉默了片刻。
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斯然往床上一摊，逐渐咸鱼化。
电影电视剧？不存在的，最多就是留影石记录点画面，还多是各种战斗场景，这几日看多了，几乎要产生生理性反胃。
电子游戏？不存在的，也就只能在梦里玩玩罢了。
小说？不……等等，也许这个可以有。
斯然翻身坐起，搓着手，按捺着兴奋道：“不知这修真界，有没有话本这类的玩意儿？”
话本？
云漠勉强从记忆里挖出这个词语，思索了片刻，道：“应该是有的。”
不仅有，其实还挺多的。
每个世界的人们都得有点娱乐活动，修真界的科技水平差不多就和古代一样，故而最为流行的还是各类小说话本，就连剑修里也有不少人看着玩。
这修真界里的话本大都不是纸质的，而是用玉简记录下来，最最普通的一枚一阶玉简，也能就能装下好些话本。
不过嘛，这店家多是拆开来卖的，一本一枚玉简，价格不一，精品一点的，也花不了多少灵石，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云漠没看过话本，但谢容卿热爱这个，没事喜欢念叨着里边的剧情，每次下山非得跑到店里去搜罗一通，久而久之，哪怕云漠不关注这个，也知道这剑宗外的集市上，哪家话本卖的最好，哪家上新的最快。
见斯然一脸期待，云漠便主动道：“正好这几日我要下山一趟，不如带些回来？”
斯然扬起笑容：“那就多谢了。”
“无事，顺手而为罢了，”云漠低声道，“这话本类型也众多，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什么类型的？
斯然卡了壳，他还真不知道这修真界流行些什么。
不过思考思考，修真界崇尚实力，多数是以武力为尊，他推己及人一下，便觉得流行的话本说不定都是……
斯然道：“废柴逆袭升级流？”
云漠：“……？”
见云漠神色略有些茫然，斯然顿了顿，又换了个思路，小声试探道：“那……师徒年下带球跑？”
云漠：“……”

第27章
“天资平平三灵根踏入仙途，靠着超乎于常人的毅力和坚持一路成长，细节描写极为详细，人物刻画十分生动，连载了上百个玉简……咦怎么就断更了？因为作者闭关还没出来？”
“碧清宫窈窕仙子失去记忆落入凡间和小宗门修士相恋，超一流宗门少主爱上外门娇弱小姑娘……啧，有我初中时古早言情小说那味了。”
“五灵根修士不甘平凡毅然踏入修真之途——嗯？这个我喜欢，来看看……结局是百年后修士寿元耗尽而亡，一生都未能踏入筑基，回首往事无比后悔，告诫大家要珍惜光阴不要好高骛远……过于真实。”
“……”
斯然捏着手里的玉简，再一次被结局喂了一把玻璃渣后，表情颇为一言难尽。
前几日云漠下山搜罗了一堆玉简回来，听说是店家推荐的精品大礼包，斯然挑挑拣拣，按照简介分为了恋爱向和战斗向，当然还有好几本小黄文，他估摸着云漠也不知道这里面藏了这几本玩意，直接一摞就给拿了回来。
这几本小黄文斯然倒是津津有味地看完了，里边最精彩的是那个合欢宗男修的风流史，全篇真的是男女不忌前后不忌，堪称种马界的王者人物。
两个世界文化不同，这修真界的小黄文简直是给斯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花样百出玩法多样，看的他一愣一愣，连在现代文化下磨砺出来的强大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不得不感慨一声真会玩。
除了小黄文外，其他的话本也很特别，恋爱感情向的基本上都挺纯情，YY痕迹格外严重，碧清宫那位窈窕仙子出现了一百一十二次，夜玄宗的天才少主出现了七十九次，重灾区都在那些一流宗门的天才弟子身上。
至于同属于一流宗门的剑宗，其内剑修毅然保持着零的上榜记录，估计是因为他们都是大猪蹄子吧。
除了谈恋爱的，还有些致力于修炼升级的，和整个修真界崇尚武力弱肉强食的画风非常一致，只不过好像三四五灵根开局的结局都不咋地，单灵根天灵根开局的又完全是一路碾压，总觉得差点味道。
斯然翻完了所有的话本，瘫在床上试图回味一下剧情，窒息的发现，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几本小黄文。
更令他窒息的是，哪怕是那本搞了几乎整个修真界的合欢宗男修文，里边都没带剑修玩。
斯然蒙着头，卷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内心有那么一点蠢蠢欲动。
这几百本话本看了下来，虽然质量有些参差不齐，还被结局喂了好几口刀子，但深藏于脑海里的创作欲成功的被勾了起来。
他在现代的时候就是没事爱写点东西的，自割腿肉自产粮的滋味其实不错，想一想，这一朝穿来了修真界，他好几本小说估计是坑了。
还在坑底的小天使们啊，你们的作者并不是故意坑的，他穿越了，真的。
斯然从被子卷里边钻了出来，顶着一头乱发，眼睛亮亮的，手指捏着玉简翻来覆去的把玩，内心的灵感一个又一个迸发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要写话本！
当然，不是写小黄文！
而是致力于现代世界和修真界文化的友好碰撞与交流！
说干就干，斯然的执行力一向是满分，他托云漠帮忙带点空白玉简过来，下午空白玉简就到手了，不过带着来的人却是谢容卿。
“云漠他临时被长老叫走了，托我把这些玉简送过来，”谢容卿靠在床边柱子上，挑眉笑道，“这么多空白玉简，你打算拿来干什么？阵法符箓？”
斯然接过玉简，道了声谢，却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一直叫‘云师兄’的吗？怎么就直呼姓名了？”
“这个啊，他就比我早入宗半年，师父说了，在外还是要喊师兄，在宗内就随意，反正我们也不讲究这个，分得清谁是谁就行，怎么喊都无所谓，”谢容卿揪着帷幔上垂下的流苏，“你身体如何？不是我说，这吃的东西什么时候不能吃？整个剑宗也就你一人伤成这样，现在感觉怎么样？”
当日谢容卿并不在乾天峰主殿内，自然也不知道斯然所做的事情，只当他是受伤比较严重，才养伤这么久。
斯然听这话觉得不太对：“等等，我……我怎么受的伤？”
谢容卿道：“嗯？你不是雷电来临时，坚持要回去拿还没吃完的灵兽肉，进了森林端着锅子往外跑，这才被雷击伤了吗？”
斯然：“……”
谁！谁污蔑的他！
他知道自己真实的受伤原因不能直接往外讲，戚封齐延那边应该会编个好点的理由，结果……你们两个看上去浓眉大眼的，怎么心思这么坏！
斯然把手里的空白玉简捏得嘎吱嘎吱响，笑容和善：“谣言止于智者。”
谢容卿来了兴趣：“所以你到底怎么伤的？”
斯然面无表情：“我们能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吗？”
“行行行，不讨论就不讨论，”谢容卿耸了耸肩膀，看斯然低着头捣鼓着手里的空白玉简，笑嘻嘻地又凑了过去，“你用过这玉简不？要不要我教你怎么用？”
玉简是个信息记录的工具，往玉简里刻录信息，用的是灵识加灵力，斯然知道原理，但没实际尝试过，摸索了半天浪费了不少灵力，才弄进去个标题。
他意识到，想要录入一篇小说，恐怕对灵力的消耗也是极大的。
想到这里，斯然眼珠一转，对上了面前的谢容卿，试探道：“你最近忙不忙？”
谢容卿摸了摸下巴：“你有事想让我帮忙？”
斯然没回答他：“忙不忙？”
“不忙，闲得很，”谢容卿笑道，“大家都在忙着重建洞府，我嘛，运气比较好，洞府完好无损，就门口劈没了几棵树，我觉着啊还是那个牌匾挂得好，山顶洞人四个大字，风水极佳——”
“你还挂着这四个字呢？”斯然嘴角抽抽。
谢容卿看了他一样，恍然大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起来这字还是你的功劳，文采不错啊！”
斯然：“……”
不敢当不敢当，他只希望谢容卿这辈子都别知道这四个字的真实含义。
斯然按下嘴角的抽搐，面带微笑，双目诚恳地看着谢容卿，伸出了代表友谊的手：“我有个想法，是有关话本文学发展与经济共同成长的小小计划，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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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习剑场。
完成了为时一个月的外出任务后，云漠带着一身血腥味回到了宗门，之前的雷云引来了不少势力的窥视，上层派了好几个高阶修士，费了些功夫，才把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给压了下去。
黑色长衣的衣角沾了不少敌人的血，虽然用了净尘符，但云漠还是有些不喜。
他其实有点隐藏得很好的洁癖，平日里并不会显露出来，只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会尽量将自己收拾打理得干净一些。
习剑场位于剑宗两大副峰之中，是一块天然而生的巨型岩石，其上极为平坦，位置又很适中，便被建成了专供年轻弟子习剑的场所。
云漠每次回乾天峰交任务时，都会路过习剑场，年轻弟子们爱热闹，习剑场内总是叽叽喳喳一片。
然而今日，却有所不同。
云漠扫过一片寂静的习剑场，内心疑惑。
场内依旧是那么多人，甚至比起以往还多了不少，大家的练剑热情难得的格外高涨，只是每个人看上去都……特别高冷。
准确来说，应该是故作高冷。
往日里毛毛躁躁的师弟们难得的收敛了过于丰富的表情，嘴唇紧抿，眼神凛然，满脸写着不苟言笑四个大字，说话声也刻意低沉了几分，能用单字不用双字，能点头就不开口，弄得整个习剑场格外的安静。
除了寂静外，还有白。
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衣服。
平时嘛，大家练剑都是随便穿穿，真要说起来还是灰色褐色的衣服偏多。
有段时间还流行过红色紫色，不过也就一阵，而且是局限于小范围内的爱好，哪像现在，白衣服白衣服，每个人都是一身雪白的长衣，有点晃眼。
这是……怎么回事？
云漠心中不解，却也没有过多探究，只当是这一个月里修真界又有了什么新的潮流。
然而当他路过习剑场时，场内的师弟师妹们却投来了堪称灼热的目光，高冷的表情也不维持了，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小声嘀咕着什么。
修真者多耳聪目明，这些小弟子们也没学会传音入密，哪怕他们再怎么压低了声音，讨论的话还是一句句地往云漠的耳朵里钻。
“啊啊啊果然，还是云师兄最有那种感觉了！”
“这就是话本里边写的高岭之花禁欲风吗？呀，这样一看，简直一模一样！”
“要是云师兄也穿白衣就更像了，一袭白衣，月下舞剑，这一段我看了好多遍！”
“主要还是云师兄长得好看！临月剑仙可是三千世界的第一美人！”
云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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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乾天峰，斯然专属养伤小屋。
乾天峰的主殿尚在重修之中，好在其他几处建筑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害，戚封专门在其中一处房屋内给斯然弄了个安全性极高的房间，专供其养伤期间所用。
屋内的陈设本来剑宗一贯的简约风，只是前些日子谢容卿搬了个超大摇椅过来，又在旁边摆了几个放零食的小桌子，这画风就有点偏了。
“奇了怪了，你这脑袋瓜子到底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情节？”谢容卿翘着二郎腿坐在个藤木摇椅上，嘴里磕着新买来的瓜子，“拜你写的话本所赐，这几日，山下新出了好多剑修的话本，我都看了一遍，还不错，不过都没你写得好。”
斯然谦虚道：“还好还好，普通水平而已。”
他文采其实也就一般，只是看得多了而已，想到修真界似乎对剑修刻板影响深刻，他索性第一篇便从此处下手，琢磨出了一个皎然如月、飘然若仙的高冷剑修形象。
修真界崇尚强者，他就给笔下那个“临月剑仙”安了个极致的实力，凄惨的身世，绝美的面孔，高冷的性格和偶然流露出的那一丝纯粹与温和，简单来说，就是美强惨加反差萌。
结果看起来，效果不错。
谢容卿又道：“你不知道啊，这段时间我下山，路上好多女修都在偷偷看我，昨个还有人跑过来跟我告白，要知道，平时除了本宗偶尔有几个小姑娘会被我的脸欺骗外，基本上都没人搭理。”
斯然来了兴趣：“告白了？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当然是拒绝了，”谢容卿咬着嘴里的瓜子仁，“谈恋爱多麻烦啊，还浪费练剑的时间，有那空不如修炼修炼，看看话本也比这强啊。”
斯然：“……”
你以前没人搭理是有原因的。
“哎，对了，你接下来准备写什么？”谢容卿很快便把这一茬抛到了脑后，“店里的老板天天拉着我问，想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新作品。”
斯然的笔名为“平凡无奇一本书”，第一篇作品名为“剑仙”，刚上市就收到了极为热烈的反响，有人骂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种剑修，还有人说这书里的剑仙肯定有原型，多数人都觉得这原型是剑宗这一脉的天才云漠，觉得无论是性格还是相貌都挺符合的。
对此，斯然表示：你们作死归作死，不要拉上我。
他是没想到这些人脑洞这么大，不过话本，本来就是YY为主，那窈窕仙子还跟好几百人恋爱了呢，正主不也没太在意。
只是，真要说起来，斯然也没法说他真的一点没借鉴云漠的形象，一个现成的剑修天天在他眼前晃悠，长得还那么好看，写话本的时候脑海里稍微想想，也是很正常的嘛。
斯然甩了甩头，把脑海里云漠的形象给清空，这才道：“下一本啊……差不多应该是修炼升级那种的？可能细节方面有点不同，比方说，主角是一个天赋很差的四五灵根——”
谢容卿接话：“然后坚持不懈努力奋斗？”
“不，”斯然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他有一天，捡到了一个戒指，里面住着一个十阶炼丹师，这位炼丹师收他为徒，传给他绝世功法，并为其提供超级厉害的丹药，从此这位四五灵根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满百岁便飞升而去。”
谢容卿一愣，觉着这剧情有点不多，震惊道：“这——这哪有十阶炼丹师，不都是传说吗？而且住在戒指里？还被一个四五灵根的随手给捡到了，这不——”
“对不对无所谓，你看话本，不都是看的主角的视角，”斯然摊手，“你想想看，你要是看这样一个主角，内心什么感受？”
谢容卿沉思片刻：“爽。”
斯然满脸孺子可教也：“对嘛，爽就完事了。”
“其实还有很多类似的，比方说，主角他被人追杀走投无路，面前就是断崖，他纵身一跳，谁料断崖下是一方洞府，里面有着上古大能传承，之后……之后的剧情就差不多了，”斯然随便列了几个常见的奇遇和主角金手指，“还有重生，重生你知道吗？就是回到过去的时候，带着你数百年的经验再来一次，还有穿越……呃这个还是算了。”
斯然抹抹汗，作为一个现成的穿越人士，这个话题难免有些敏感。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什么偶然契约上古神兽啊，随便啃了个果子就是传说中的十阶可以洗净伐髓的灵植啊，超强功法奇特体质随身系统等等，心有多大，梦想就有多大，毕竟只是话本，一切都是虚构。”
斯然说完后，谢容卿奇异地沉默了片刻。
半晌后，他语气深沉道：“我记得，我那个峰头边上就有个断崖来着。”
斯然：“……什么？”
谢容卿：“得找个时间跳下去看看。”
斯然：“……”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日不错，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正是跳崖的好日子，”谢容卿摩拳擦掌，从摇椅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我跳跳就回，你先用纸笔写着，等我回来就帮你刻进玉简里——”
说话间，身影便飞速地消失在了眼前，剩下斯然徒然伸出挽留之手，连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他无语凝噎片刻，抽出几张写话本用的纸，提笔在最开头一行重重地写下几个大字——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模仿，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作者概不负责。

第28章
斯然万万没有想到，谢容卿这一跳，就跟电视剧里身上插满了flag的角色一样，去时意气风发bgm伴身，谁料一跳不回。
剑宗虽然大，但修士飞起来也快，斯然先是耐心等了小半天，自己这边的瓜子磕完了，又悄咪咪地把谢容卿那边的拖过来继续磕，两边瓜子都磕掉，出门跳崖的谢容卿依旧不见人影。
斯然看着面前一堆瓜子壳，不由得沉默了。
冷静，不慌，说不定是谢容卿觉着那个崖风水不好，多换了几个崖跳跳，还是再等等吧。
斯然强行给自己塞了颗定心丸，谁料眼看着这天色渐暗，日头西沉，月亮升起又落，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没见到谢容卿的人影。
修士间可以用通讯玉符来交流，只不过是一对一的，斯然翻了翻储物袋，发觉谢容卿好像没给他留玉符，自己这里只有个顾凌的和柳思锐的。
等等，顾凌的……
斯然倒吸了口凉气，顿时明白这几日那丝若有若无的不详之感从何而来。
他一把掏出顾凌的通讯玉符，颤巍巍地输了一道灵气进去，霎时间，就跟登上几百年没登的企鹅一样，玉符劈里啪啦闪个不停。
那闪烁着的白色的光芒，宛如天上即将砸下来的流星，宣判着世界末日的到来。
要凉，顾凌这是给他发了多少消息。
算算时间，自己差不多弧了他得有一两个月了。
现在回消息还来得及吗。
不对，现在去买个防御灵器还来得及吗。
斯然木着一张脸，盯了这个玉符半天，内心在经受着极其剧烈的煎熬。
要不要干脆当作没看见呢，反正这个玉符也没个已读功能，就当扔在储物袋里没发现不就行了，哎不对，他本来就是扔在储物袋里没发现啊，理直气壮一点，别虚！
片刻后。
算了，还是回个消息报个平安吧。
虽说现在他因为回头拿锅子而被雷劈到受伤卧床的消息恐怕已经流传开来了，但顾凌联系了他那么多次，想必还是挺担心的，回复交流一下安安心也好。
斯然抖着手给顾凌那边发了个消息，玉符微微一亮，随即对面似乎有灵力反馈而来，两边灵力互通，意味着可以开始交流了，就跟简易版的电话一样，可以做到声音相通。
他刚准备开口，就听见对面传来顾凌颇具有标志性的一声冷哼，随即玉符噼啪一下暗了下去，还未开始的通话直接被无情挂断。
斯然：“……”
斯然故作镇定地捧着玉符看了好几秒，冷静地把它收回了储物袋，想了想，又拿出来揣在怀里，毕竟他不像高阶修士可以心神一动随时关注各种细微情况包括储物袋里闪着的玉符，还是放个显眼的地方好。
不过，他这样折腾了一番，清晨的天也大亮了，这谢容卿还是没回来。
正巧云漠此时走了进来，斯然便趁机问了问谢容卿的情况，话音刚落，就看到云漠的表情似乎有点古怪。
片刻的沉默之后，云漠才缓缓道：“谢师弟他昨日不知为何，跑到映日峰旁的断崖处，一跃而下……”
斯然板着一张脸，心里虚的不得了。
“这断崖也不算高，以谢师弟的修为，哪怕不特意用灵力悬空停留，单凭肉身之力，也不会受伤太重，”云漠道，“只是映日峰崖下有片小树林，戚长老的契约灵兽赤羽狐常在此处玩耍，正值春盛，灵兽发情频繁，谢师弟他落入崖下之时，恰好……碰上赤羽狐与另一只母狐正在交尾。”
斯然：“……”
“交尾被打断，母狐惊慌而逃，赤羽狐气恼之下，便出手揍了谢师弟一顿，只是念在剑宗弟子的份上，没有下死手，”云漠按了按眉心，“饶是如此，却也让谢师弟吃了一番苦头，赤羽狐气极，爪子专对他脸上挠，短时间内，恐怕是出不了门了。”
斯然：“……”
云漠又道：“不仅如此，戚长老也很愤慨，这赤羽狐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单身灵兽，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对象，甜蜜了几日，结果——”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斯然已经明白了。
这一时半会儿，他都不知道是该同情赤羽狐，还是该同情谢容卿了。
“谢道友真的是太惨了，希望他能早日好起来，以后没事别去跳崖了。”
斯然语气诚恳，目光真挚，只是在云漠走了之后，他把写话本的纸翻了出来，把最上边那行字给加粗框了起来。
谢容卿这一伤，足足过了七日，才勉强踏出了洞府。
其实赤羽狐揍出来的只是些皮肉伤，看上去凄惨点，倒也没伤到重要部位，只是这狐狸心黑啊，专挑他那张脸下手，哪怕身上的伤不影响他出门，顶个猪头网格脸，谢容卿也死活不愿意出去见人，一直到了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才丧气地跑到斯然那边。
本来嘛，有齐延这个八阶丹师在，一颗冰肌丹下去也好了，只是戚封心疼惨遭失恋之痛的赤羽狐，勒令不许给谢容卿提供丹药，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谢容卿生无可恋地在洞府里躺着，觉得自己当时脑子绝对是进水了，才会义无反顾地往崖下一跳。
谢容卿受伤不在的这几天，斯然也闲着无聊，老是写些金手指大开的升级流文也没意思，主要是旁边少了个讨论剧情的人，思来想去，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暗搓搓地拿出了几张空白的纸，打算写点……有颜色的东西。
写小黄文和写正剧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文思泉涌这四个字绝对不是说说而已，斯然才刚一拿上笔，铺开纸，脑海里就自动开始不可描述，灵感跟泄洪一样喷涌而出。
他本来还有点小心虚，但转念一想，无论哪边的世界，他都成年了，成年人有点小爱好怎么了，他就写写自己看看，没事没事。
这样想着，笔下的文字也一行行浮现了出来。
斯然写小黄文重意识流，偏好营造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氛，他图省事，直接用了之前那个临月剑仙的人物。
美强惨的高岭之花谁不喜欢磕呢，听说最近那本合欢宗男修搞遍全修真界的文都开始对剑修下手了，说明大家的爱好还是共通的嘛。
斯然耳尖热热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这小黄文一般不长，这篇也就几页纸的样子，没写多久就快要结束了。
他在现代世界的时候特意练习过软笔书法，这字也还不错，几页纸写下来，一行行小字排列整齐，粗看只觉得端正清秀，细看内容也不会难以入目，毕竟是偏向意识流的唯美风，细节有，但不多，主要还是看气氛。
一篇写完，斯然心里正满足着，抖了抖纸张举在了面前，刚想好好回味一番，却被突然而来的轻咳声吓得一个激灵。
他手忙脚乱地把小黄文往怀里胡乱一塞，抬头就看到云漠立在床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二人四目相对，均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是云漠先开了口：“我刚刚敲门，却一直无人应，担心出了什么事，所以擅自推门而入，还请见谅。”
写小黄文太过于专注导致没听见敲门声还差点被逮了个正着的这件事情到底是谁的错呢。
斯然面色不变，声音略抖：“没、没事，你……你来多久了？”
云漠：“刚来片刻而已。”
斯然：“……”
幸好幸好。
他定了定神，悄悄摸了摸塞进怀里的纸，确认它们都藏得严严实实后，才松了口气，只是余光轻轻一瞥，却看到还有张纸飘落在了地上，白白的一张，格外显眼。
斯然的心又重重地跳了起来，默不作声地伸着脖子看过去。
还好，那张纸并不是用来写小黄文的，上面只写了作者名字，外加一行不要模仿书中行为的友情提醒。
注意到斯然有些奇怪的动作，云漠顺着他看似隐藏得很好实则格外明显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这张纸。
他蹲下将其捡起，目光随意滑过纸面，却被上边明晃晃的作者署名吸引住了。
云漠顿了顿，问道：“原来这《剑仙》，是你的作品？”
斯然：“……”
斯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个看上去那么正直的人，怎么也看起了话本？
虽然他信誓旦旦说剑仙里边的那位剑修并无原型，但实际上嘛，还是难免带上了一点云漠的影子，平日里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现在这书一朝捅到了正主眼前，完全是一场公开处刑。
斯然心虚得厉害，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先投案自首，语气沉痛道：“我坦白，我确实拿你当了这临月剑仙的原型，但是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只是问了句话的云漠：“……”
半天没听到云漠说话，斯然又放轻了声音：“也许、也许不止一点点，可能稍微多了一点点……但是不多，总体算下来还是只有一点点！”
被这一连串一点点弄得有点懵的云漠：“……”
见云漠还是没说话，斯然毅然从储物袋里掏出装了一百多块灵石的小布包，依依不舍道：“这是那话本目前赚到的灵石，和谢容卿三七分来着，都在这里了。”
云漠：“……”
云漠不禁有些无奈，开口道：“不必如此，我并无任何责怪之意，你若想以我为原型写话本，尽管写便是，不必有所顾忌。”
斯然顿时松了口气，瞅了眼手里的灵石：“那你要不要分成？”
“……”云漠道，“不必。”
斯然飞速地把灵石给收了起来。
外边夜色已深，屋内点着几盏灵火灯，这灵火灯用的是特殊染料，火焰温和，照明范围广，但也比不上现代锃亮的白炽灯，在斯然看来，还是有点昏暗。
斯然缩在被子里边，床边站着个云漠，两个人都没说话，这气氛怎么看怎么古怪。
“那个……还有什么事吗？”斯然忍不住开口道。
他本以为云漠会顺势离开，谁料云漠沉默了片刻，却道：“确实有些事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说出来比较好。”
斯然闻言，提起了精神，能让云漠如此郑重的，必然是很重要的事情，他问道：“什么事？”
云漠：“是关于话本剑仙的事。”
斯然：“……？”
这是来讨论剧情了吗？
你们剑修一个个的，难道都是隐形的话本控？
“剑仙这个话本，通读了一遍之后，感觉剧情流畅，很是不错，”云漠的语气听上去格外认真，“只是在第二章 第三段的描述中，主角将灵焰矿淬炼过的本命灵剑收入体内，但实际上，灵焰矿属性特殊，其内能量较为杂乱，用其淬炼过的灵剑，需得在月光下沐浴三日，方可正常使用。”
斯然一脸懵逼。
等等……这走向不太对啊。
云漠继续道：“第七章 第十二段的描述中，主角远距离催动本命灵剑，以剑气割裂山岩，将其一分为二，但剑气在离体之后，尤其是远距离操纵时，其内灵力会四溢而开，可以割裂山岩，但四散的力量会将其碎裂成多块，极难一分为二。”
斯然逐渐窒息。
云漠：“在第十一章 第九段的描述中，主角昏迷之时，本命灵剑自主护住，但根据之前的描述，主角的灵剑灵智开启程度尚在一阶至二阶之间，在这个范围之内，灵剑可提供微弱的意识，但并不具备清晰的行动导向和自主运行的能力。”
斯然缓慢咸鱼化。
他完全没有想到云漠居然看得如此认真，那些细微的设定，精确到第几章第几行的描述，连他这个作者本人都没意识到的地方，云漠居然仔仔细细地给翻了出来，逐字逐句加以点评。
直到最后一处点评结束，斯然已经完全神情呆滞状态。
云漠轻咳了一声，道：“如何？”
斯然恍恍惚惚地鼓了鼓掌：“太……厉害了。”
呜，他以后都不敢写剑修的话本了。
#
又过了一个月，斯然的伤彻底好了个利索，浑身上下哪哪都舒坦了起来，伸伸懒腰劈个叉也毫无问题，当天就兴奋地在屋内窜了两圈。
原来临观峰的洞府被劈没了，不过临观峰本峰还在，听说云漠又开辟了两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洞府，里边的家具都去山下采购后尽量还原，斯然过去就能直接住。
他把在床头摆了许久的鬼迷草揣好，蹦蹦跳跳地回临观峰了。
这一个月内，随着谢容卿的归来，斯然又出了三本话本，分别是戒指随身老爷爷、跳崖奇缘和重生文，写完这三本他也不打算写了，本来写话本就是养伤期间的消遣，这伤也好了，得开始好好修炼，做点正事。
话本半个月前就已经投放到各大集市里去售卖，在那之后谢容卿接了个任务出宗去了，没人反馈销量，斯然也不知道这三本反响如何。
他走到半路，正好碰上了戚封，戚封知道他今日痊愈，特意赶了过来，见斯然气色不错，灵力也充沛，也放下了心，陪着斯然走了一段路。
走在路上，斯然瞅着戚封有些破破烂烂的衣角和好不容易养长了点，却东一块西一块秃了的头顶，心里格外纳闷，还是没能忍住，问了出来。
戚封闻言，也是无奈，他一拍大腿，愤愤地谴责道：“唉！不瞒你说，这简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你知道我养了只灵兽，赤羽狐对吧？”
斯然点点头，同时心里逐渐感觉不妙。
“我为了这赤羽狐的终身大事，真的是操碎了心，这春天啊，它发情格外频繁，我真的是费了老命的给他找母狐狸，上次好不容易找到了个，结果给谢容卿那小子一跳崖，给吓跑了，气得我啊——”戚封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这也就算了，我连日又给赤羽狐找了个伴，眼看着它俩相处的不错，打算找个角落交尾，谁料到，这、这又有人从崖上跳下来了！”
“我这就不明白了，这悬崖有什么好跳的？一个个皮糙肉厚的最多摔破点皮，跳一个还不够，连番的跳，这整个剑宗但凡有个悬崖的地方都给他们跳了个遍！”
“赤羽狐喜阴凉，尤其爱在悬崖下的岩石边交尾，要是就谢容卿一人发疯还好，结果这段时间，一群人接二连三，见崖就跳，赤羽狐都要疯了！”戚封语气格外痛心，“这交尾接二连三被人打断，谁能受得了！你说说，这是人干事吗！”
斯然咽了口口水，谴责道：“没错！太过分了！”
戚封长叹一声：“唉，这赤羽狐生气了就喜欢挠人，它挠就挠吧，这几天还把气撒到我头上来了，你看我这衣服，还有我这头发，全是它挠出来，要命哦！”
说罢，他看向斯然，忧愁道：“斯然啊，这跳崖不可取啊，那群臭小子皮实，跳跳问题不大，你要是随意往下跳，还是容易伤到的啊。”
斯然跟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绝对不会去跳的！”
戚封露出了一个格外欣慰的笑容。
斯然仰头，凝视着天空，眼神格外的深邃。
不关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29章
带着一丝微妙的探究和心虚，斯然在戚封走之后，特意花了点时间在四周逛了一圈，窒息地发现，他这三本话本带来的影响范围还挺广的。
比方说那本跳崖奇遇的，除了祸害了至今还没找到对象的赤羽狐和惨遭自家灵兽痛殴的戚封外，还神奇地在剑宗边缘弄出了一个所谓的跳崖圣地。
跳崖圣地！
斯然看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本来是坐着白鸟在天上飞，想去人多的地方——譬如习剑场，打听打听最近的新潮流是否和自己的话本有关，结果就看到剑宗边缘那里人头攒动，按道理说那块就是些断崖绝壁——
断崖，想到这两个字，斯然心头一跳，连忙驱使着白鸟朝着那块飞了过去。
落地之后，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不少非剑宗人士，似乎是些散修和山下集市里的人。
斯然站在一边观察了半天，这群人井然有序地在其中一个断崖后边排成一列，最前边还有个人挥着小旗子指挥，排到的人就站在崖边，带着兴奋混杂着他也不知道的什么表情纵身一跃——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现代世界的蹦极景点。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
斯然有些控制不住扭曲的表情，深吸气平复下心情，想着拉个剑宗的问问到底什么情况，正好看到攒动的人头里边跑出来个熟面孔，居然是柳思锐。
这柳思锐似乎也是个“景点工作人员”，斯然见他腰间也插着个小旗子，只不过好像刚换完班，正乐呵呵地往外走。
看到斯然，柳思锐也很是激动，三两步地跑上前来，关切地问道：“斯然，你伤好啦？”
斯然觉得自己受伤的事恐怕真的是流传甚广：“嗯，已经好了。”
随后他就发现柳思锐面露犹豫之色，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开口。
斯然心里一跳，浓浓的不详预感涌上心头。
“哎，红翅金尾鸟肉虽然好吃，但你也不能偷偷地又跑回去啊。”柳思锐似乎经历了极大的内心挣扎，但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他还是说出了口。
“我当时看你和云师兄一同离去，以为你跑到安全的地方去了，没想到你居然又跑回去端锅子了，这锅子哪有人重要，还好你这次没事。”
斯然：“……”
斯然默默地咽下一口老血，心里头对戚封遭赤羽狐痛殴的同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说这个了，我能问问，这边是在干什么吗？我这才多久没出门，这里怎么就聚集了这么多人？”斯然问道。
柳思锐登时格外兴奋：“刚想和你说呢！你知不知道，最近山下出了好多有意思的话本？就是那个什么一本书写的！超级有意思！”
哎呀，这么直接，多不好意思。
斯然挺高兴的，不过还是谦虚道：“嗯，有所耳闻，还不错吧，不过和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柳思锐眨眨眼睛：“因为大家都觉得，跳崖有奇遇呀！”
“不，就算书里写了跳崖有奇遇，那它开头不还写了纯属虚构请勿模仿啊！”斯然有点头痛，“就算是想跳崖，剑宗那么多崖还不够跳？怎么这边还排上队了？”
柳思锐嘿嘿一笑，把斯然拉远了点，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你可跟别人说啊。”
斯然也放轻了声音：“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
“其实吧，前些日子确实是流行了一阵跳崖，不过嘛除了摔破皮或者被戚长老的灵兽揍一顿外，大家都没什么收获。”柳思锐小声道。
斯然翻了个白眼，这要有收获就奇了怪了。
柳思锐继续道：“可没想到啊，就有那么一个人，他从这崖跳了下去后，还真的误打误撞，获得了个小传承！”
斯然：“……”
斯然冷静地点评：“幸存者偏差罢了。”
跳崖的人那么多，八成都是谢容卿，有那么一个成功了，也不能代表这跳崖有什么效果。
“后来啊，俞长老就去断崖下查看了一番，原来啊这断崖曾经是过去某个弟子的居所，那人天资颇高，后来好像为了追求理想，云游四方去了，临走前留了个自己对于剑道的心得体会下来，说是留给有缘之人。”
原来是这样。
不过这也是少数，剑宗这边能跳的崖估计都被跳了一遍，也就这里有个奇缘。
柳思锐继续叽叽喳喳：“这个消息吸引了不少人来跳这个崖，还有不少是散修，这块断崖在我们剑宗最边缘，进出限制不大，长老们想着就随他们去了。”
“不过后来俞长老想了想，偷偷地在崖底下塞了一个他用淘汰了的四阶灵器。”
斯然：“……”
等等……
“虽然是用淘汰了的，但那可是四阶灵器，对很多人来说还是很厉害的宝贝，”柳思锐道，“有个散修跳下去后，触动了俞长老设置下的要求，真的就拿到了这个四阶灵器。”
斯然：“……”
“哇，当时人群就震惊了，俞长老趁热打铁，给这断崖刻了个跳崖圣地的牌子，还在这旁边设置了个缴费点，一块中品灵石跳一次，十连跳九折，包月有优惠。”柳思锐的语气中充满了崇敬之情。
“当天就来了上百人排队，等消息传播出去了后，来的人更多，俞长老还雇了几名弟子，空闲时候过来维持下秩序，给的报酬还不少，所以嘛，我就跑过来打打零工了。”
斯然：“……”
斯然：“你们，俞长老，是个狠人。”
后来斯然才了解到，这位俞长老是负责统筹全剑宗财务的长老。
剑宗这样一个大型宗门，每天的开销宛如洪水涛涛，加上剑宗内都是一群把穷字刻在了灵魂深处的剑修，为了把这个宗门给维持下去，俞长老一头浓密的长发逐渐后退，每天为了财政真的是操碎了心。
斯然不禁对这位长老肃然起敬。
要不是有这位俞长老难得的经济头脑，这剑宗上下早不知道到哪儿喝西北风去了。
#
除了这跳崖热潮外，另外两本话本多多少少也带来了些影响。
比方说那本戒指随身老爷爷，按理说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不像个山崖谁都能跳，结果斯然发现，他还是低估了人们内心对于这些事情的热衷。
戒指，成为了修真界新一代潮流。
山下集市随便一逛，人人手上多多少少都戴着个戒指，还都是那种朴素铜圈看上去不知道在那个旮旯里面摆了几百年拿出来的，和他话本里描述的格外相似。
山下灵器店内的伙计痛苦并着甜蜜，戒指类灵器被一扫而空，他们不得不连夜进货，这各家店里边戒指多起来之后，修士们又开始挑挑拣拣，太新了不行，太华丽的不行，就要那种破旧朴素款的。
这种灵器练多了，炼器师们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
至于那本风波最小的重生文，要说重生才是真的可遇不可求，书里写的是主角死后回到过去，但没谁会傻到真死一次，看能不能真的重生一次。
不，还是有这种人的，斯然偶然听闻有炼体一族，生命力极其强大，特意按照书里主角死前的所有经历完整体验了一遍，最后没死成，也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听说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那人还颇有感悟，说是要找到作者，好好和他交流交流。
作者&#183;斯然：“……”
不过斯然没有想到的是，遭受重生文迫害最深的居然会是顾凌。
顾凌的新木屋还建在原处，斯然伤愈后第一时间便跑过去探望旧友，和顾凌刚打了个照面，就看见顾凌先是惊喜，随即整张脸黑了下来。
眼看着一场疾风骤雨即将扑面而来，斯然果断地先发制人：“你……我养伤这么久！你都没来探望过我一次！”
果然，顾凌的狂风骤雨一滞，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好半天才呵了一声：“你哪需要我去看，你把个锅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我可比不上你。”
斯然：“……”
这件事到底还能不能过去了。
顾凌新的小木屋和原来的几乎一模一样，就是稍微换了个位置，还是在森林边上，不过却找了个树木稀疏些的地方，看来当初那条本意劈树结果连带劈到小木屋的闪电还是给顾凌带来了心理阴影。
顾凌在木屋门口放了小木凳子和小木桌子，他往上边一坐，倒了杯茶，扫了眼身后的树丛，有些烦躁地拧起了眉头。
斯然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呵，”顾凌扯起嘴角，手里的杯子被他捏得嘎吱嘎吱响，“还不是那个什么鬼话本，好像说的是什么重生的？”
斯然抿茶的动作僵了僵。
“这些天，一群脑子有毛病的，天天往这边跑，把后边这林子里的每一寸土都翻了个遍，呵，我刚开始还当他们是老黄牛转世，翻土翻得这么勤快。”顾凌冷冷地嘲讽。
“结果是因为那话本里写了什么主角按照前世的经验，搜罗各色宝贝，这宝贝八成都是在什么土里边，树根边上，岩石坑里翻出来的，那群人好了，把有土的地方都翻了个遍，蚯蚓都没他们能干！”
斯然：“……”
斯然幽幽道：“原来你也看了那些话本啊。”
“怎么可能！我才没有！”顾凌暴躁反驳，“我只是听人说了而已！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斯然一口戳破：“你连朴素黄铜破旧小戒指都戴上了。”
顾凌：“……”
恼羞成怒的顾凌整张脸迅速涨红，宛如一座即将喷发而出的火山，斯然见状不妙，脚底抹油在火山爆发前迅速溜走，跳上旁边停着的小白鸟，直接回了临观峰。
临观峰经过后续的修缮，基本上看不太出来雷电劈后的痕迹，只是原来的两个洞府换了面石壁。
不过，也就换了个位置而已。
云漠的洞府他不知道，只是从外边看，觉得长宽高几乎和原来的一样。
而他自己的洞府，进去了之后才发现，所有物品的摆设，包括他书架上那个破旧小花盆和花盆里边硬邦邦的泥土，都完美的还原了。
好一个完美主义者，比心！
斯然往床上一摊，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想起今天一日的所见所闻，种种情绪涌上了心头，这其中最为浓烈的还是心虚、震惊以及不解。
斯然就不明白了，这话本的影响力就那么大？
他对自己的文笔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这话本销量好无非是占了新奇的光，但销量好归好，怎么还把一群人给看上头了呢？
敢情他特意框出来的“纯属虚构请勿模仿”白框了？
宝书冒出行萌萌小字：【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斯然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枕头里边，闷声道：“哪里正常了？”
宝书：【你可是拥有我这样一个传奇之物的存在，作为真理与知识的代言人，我的存在充满着神秘和贯穿时间空间长河的无与伦比，知识本身虽然客观，但记录的过程却是无数智慧生灵耗尽生命探索的过程，它具有着极强的感染力、辐射性，无尽的知识有时候甚至会——】
斯然把自己又翻了个面：“说人话。”
宝书：【由于我的存在，你的文字、话语等会对他人有特殊的感染力，尤其是文字，作为知识重要的载体之一，你所书写下的文字对现实和他人的影响更大。】
斯然：“……”
斯然整张脸从白变黑，又从黑变白，嘴唇抖了抖，真情实意地说道：“草。”
宝书见斯然眼神逐渐呆滞，连忙补充：【不过你现在实力不高，影响也有限啦，最多只是更有感染力而已，人类忘性大，很快就没事啦。】
斯然两眼望天，语气沧桑：“我还写了篇小黄文。”
宝书：【……】
斯然喃喃道：“现在撕了还来得及吗？”
宝书蹦出一行荧光黄大字：【你居然写了小黄文！】
斯然理直气壮：“怎么了！自娱自乐不行吗？”
宝书：【我也要看！】
斯然：“……”
斯然摆手：“一边去啊，你可是万千知识的载体，充满了那个什么神秘什么无与伦比，到时候别把你带歪了，这万千知识都黄了可不好。”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小黄文还是不能留，撕了它一文，安心你我他。
斯然往怀里掏了掏，小黄文没掏到，指尖上滑溜溜的东西缠上来，捏出来一看，鬼迷草晃悠悠地挂在他的指尖，几根小触须在空中蠢蠢欲动。
“怎么又变紫菜了？”斯然把小花盆也拿了出来，想着把鬼迷草给种进去，结果这颗草拧巴来拧巴去，就是不想被种，反倒是一个劲地往斯然身上贴。
斯然顿时警惕：“你该不会看了那篇小黄文吧？”
鬼迷草晃了晃触须，懵懵懂懂，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宝书：【四阶灵植的智商还没高到这个地步，你养了它那么久，估计是把你当主人了。】
当主人了？
斯然内心有种微妙的小触动，他轻轻拨了拨鬼迷草柔软的小触须，触须似乎有点怕痒，抖了抖，尖尖翘了起来，开了一朵红艳艳的小花出来。
鬼迷草拿着触须推了推斯然的手指，斯然松开手，鬼迷草慢吞吞地挪动到了面前的小矮桌上，举起触须尖尖的那朵小花，递到了斯然的面前。
斯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迟疑地拿起那朵花，鬼迷草顺势将整株草都塞进了斯然的手心里，小触须霸道地将他每根手指都缠绕了起来，看上去像戴了一圈儿的戒指。
他、他这是被一颗草撩了？
糟糕，居然还很心动！
斯然被鬼迷草的举动瞬间击中内心的萌点，摊开掌心，把小红花和鬼迷草捧到面前，也不嫌弃这草令人窒息的品味了，问宝书：“这修士都能契约灵兽，那能不能契约灵植？”
除了御兽宗拥有一些特殊法门外，这修士和灵兽的契约多数是平等契约，出于双方自愿而签下的，对于双方都有好处。
签了契约后，灵兽和修士可以心神沟通，灵兽可以提供战斗力或其他辅助能力，修士可以帮助灵兽进阶，提供其需要的丹药等等。
和灵兽契约是件挺普遍的事，具体可以参考戚封和他的赤羽狐，但和灵植契约……似乎并不常见。
宝书：【理论上可行，不过灵植对外界的反应有限，大多数都是拿来炼丹的，这株鬼迷心窍草看样子是进化了智商，你可以试试，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斯然更加心动了。
宝书立马贴了份契约法诀出来，看上去也不难，斯然逼出一滴指尖血，鬼迷草见状，晃悠悠了一下小触须，尖尖打了个弯，主动贴在了指尖的鲜血之上。
体内灵力一直在自主运转着，丝丝灵力从指尖泄出，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奇妙的图案，随即与鬼迷草的触须相接，斯然脑海一震，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响起：“咕唧？”
这是双方心神沟通的过程，只要灵兽和修士都同意，契约便可成立。
“咕唧！咕咕咕！咕唧？唧？”欢快的咕唧声音跳来跳去，像雨滴劈里啪啦地打在伞上，只听这声音，都能感觉到内心的欢喜了。
鬼迷草瞬间便同意了这契约，斯然的脑海里顿时多出了和鬼迷草之间的联系，顺着这道联系，他可以感应出鬼迷草的位置，和它心里头一些简单的想法。
不过看着一片咕唧咕唧，估计也没什么想法可感应的。
这契约还有一个好处，鬼迷草以后可以扎根在他的灵力里边，没必要一定得种在土里了。
斯然抽出意识，鬼迷草格外的高兴，受到斯然灵力的滋润，它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哼哧哼哧地爬到了斯然头上，环成了一个花环，上面开满了绿油油的奇怪小花。
斯然：“……”
“不行，”原则问题上，斯然丝毫不退让，“不能在头顶。”
鬼迷草抖了抖，慢吞吞地爬到了斯然脖子上，圈成了一个金灿灿的大项链。
斯然无情地道：“脖子也不可以。”
他是绝对不会顶个跟大金链子一样的东西出去的。
鬼迷草蔫了。
金链子重新回归成一条紫菜，鬼迷草不情不愿地爬到了斯然手腕上，把自己圈了起来，开了一溜儿五颜六色的花。
这修真界的灵植千奇百怪无奇不有，能发光的也不在少数，鬼迷草就伪装成了一株彩荧花，五颜六色不说，还冒着光，看上去就跟戴了一串儿彩色小灯泡。
斯然面色复杂地看了半天，想着毕竟是契约第一天，还是忍忍吧，别太打击积极性了，还好修士的衣服袖子够宽大，这小灯泡往上撸一撸，也不会太明显。
哎，他可真是个为草着想的好主人。
袖袍里边，成功定居斯然左手腕的鬼迷草格外的开心，须须尖儿比了个小爱心。
#
这伤也好了，写话本的愿望也满足了，鬼迷草也契约了，是时候开始工作了。
作为一个修真者，本职工作是什么？
是努力提升修为，修炼法术，增强心性，为早日问鼎长生，成功飞升而不懈努力！
虽然他只是个半路而来的修真者，但来都来了，这周围人也都是修真者，这世界的主流也是修真者，还能怎么办呢，加油炼呗。
斯然检查了一下这两个多月来的修为变化，五行灵根生生不息的一直在自主运转，哪怕他在床上挺尸，也时时刻刻在修炼着。
虽然他灵根激活度只有0.1%，但也积攒了不少灵力，再努力努力，很快就能炼气八层了。
筑基指日可待！
筑基再也不是永别了！
斯然顿时充满了信心，摩拳擦掌地开始收集其他等级的灵物。
他发现了，修真一途，努力固然重要，但天赋也必不可少，这炼气期也没什么攻击性术法可修炼，他还是赶快激活更多的灵根，赶快升到筑基才好。
经过上一次一阶灵物的成功后，斯然这次把目标放在了二三四阶灵物上，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低阶灵物。
想要达到每阶灵物的上限激活度，一阶的要一百组，二阶的也是一百组，三阶和四阶少了点，五十组即可。
但毕竟一组灵物五种，二三四阶的灵物已经不像一阶那样踩一脚都能踩到好几种，斯然让宝书列了个单子出来，看着上边灵物名称，仿佛听到了储物袋里灵石哗啦啦流去的声音。
没事没事，斯然安慰自己，再怎么你也比剑修们有钱。
这样想着，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这收集灵物的原则依旧不变，能自己采来就绝对不买，好在这剑宗也是块风水宝地，努力翻翻找找收获也不小。
斯然重新投入了自己漫山遍野撒腿奔的日子，中途还遇到了那群被顾凌形容为老黄牛转世、比蚯蚓还能干的翻土大军，托他们翻土的福，斯然眼尖地揪到了一棵明光草。
兴许是因为森林都被翻了遍土的缘故，斯然还偶遇了一小队哼哧哼哧的绿头蚁，顶着一小粒一小粒的食物往洞里钻。
看到这熟悉的老朋友，他刚想上去打个招呼，结果这队绿头蚁撒腿就跑，食物也不顶了，转瞬便没了影儿。
等绿头蚁把食物给甩了，他才察觉这伙绿头蚁头顶似乎有点秃，没其他绿头蚁那么绿。
斯然沉默了一会。
看来还真的是老朋友……这伙应该就是上次惨遭他毒手的那群绿头蚁了，怪不得跑得这么快。
这绿头蚁都搬家搬到这映日峰了，还能碰上他，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缘分……
#
斯然收集灵物的第三天。
已经到了夏日，剑宗所处这片大陆的气候还算四季分明，此时天空一片晴朗，阳光开始试探它的灼热，低阶修真者还做不到寒暑不侵，有钱的修士在法袍里刻上降温阵法，没钱的剑修只能少穿几件，或者干脆在水里舞剑，试图人工降温。
烟霞峰上，斯然哆哆嗦嗦地趴在一棵足有十米高的大树上，颤巍巍地掐下了树冠最上边那颗嫩芽，放到了储物袋里。
成功到手一株三阶灵物，他的内心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这棵大树名为幻楠树，算是这映日峰满山普通楠树里边难得出的一个变异种，其最顶端常常有三阶灵植青蕴芽伴生，斯然就是为了摘着青蕴芽，才落到这十米高的大树顶上的。
幻楠树具有简单的幻术能力，可以幻化出生灵心中的恐惧，不过能力不强，窥视到的都是比较表浅的恐惧。
比如说斯然，他靠近这树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的小黄文被云漠发现的恐怖幻境，吓得他手一抖，揪了小白鸟好几根头顶毛，被这鸟愤怒地啄了几下，也算是清醒了过来。
斯然是坐着小白鸟来的，这树太高了，树干光滑，中途也没个树枝搭脚，根本爬不上来，他打算让小白鸟载着他空投到树上，等他摘了这芽，在把他接回去。
结果，空投是成功了，鸟跑了。
这鸟靠近树的时候，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高亢尖叫一声，整只鸟瞬间炸毛膨胀了一大圈，斯然还没来得及伸手挽留，视线里就只剩下小白鸟肥嘟嘟的屁股和扑扇着翅膀远去的身影。
一阵风儿吹过，高空中的斯然感受到了寒冬腊月般的凄凉。
别、别跑啊。
不是说这剑宗的小白鸟受过特殊训练心性强大啥都不怕吗？
虚假宣传要不得啊！
斯然跟个树袋熊一样抱着树干，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下方，腿肚子一抖，声音都在颤抖：“书书书书儿啊……你你你那里有什么速速成的飞飞飞行法术……”
宝书：【说、说话别、别抖，深呼吸，放轻松。】
斯然死死地抱着树干，幻想着这鸟儿能有点职业操守，怎么说也是花了灵石租的，怎么能就这么跑了呢！
宝书贴了几个飞行法术出来：【这些都是最最最简单的飞行法术了，速成的没有，你看看这些行不行？】
斯然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看了一遍眼前的法术，沉痛地叹了口气，任命地闭上了双眼。
算了，他还是等小白鸟回心转意过来接他吧。
高空的风很大，太阳也很热情，随着日头逐渐上升，很快便到了正午时分，在太阳的炙烤之下，斯然感觉自己的手心一点一点地渗出了汗。
刺溜。
他手一滑，差点没攀住树干。
顾凌好像有事，通讯玉符联系不上，柳思锐前几天说他去外边抓红翅金尾鸟了，估计还没回来，谢容卿……谢容卿后来也给他留了个玉符，但根本就是个摆设，这家伙从来不看玉符！
斯然内心充满了凄凉。
祸不单行，面前的幻楠树歇了会后，又开始蠢蠢欲动试图驱赶这个爬在它身上的小东西，或许是和斯然紧贴了一个上午，这次的幻境格外的真实，斯然心神一紧，有那么一瞬间中招了。
他手一松，整个人直直地从半空中砸了下去！
宝书血红大字刷屏：【啊啊啊啊啊——】
斯然从幻境里挣脱，也扯着嗓子：“啊啊啊啊啊——”
眼前场景飞速变换，耳畔风声忽忽而过，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从头到脚都像过电一般不适，鬼迷草伸出小须须试图勾住树干，却毫无用处，它太滑溜了，根本缠不住。
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斯然把钻出自己袖袍在外面迎风晃荡的鬼迷草往怀里一塞，弯起身子，护住脑袋，咬牙准备迎接冲击——
轰！
这不是坠地之声，而是云漠踏剑飞身而来的破空之声。
黑色长衣的剑修踏着一柄纯黑的长剑，朝着斯然坠落的方向疾行而来，在靠近斯然后，他一用力，从剑上腾空而起，伸出手臂，将斯然往怀里一揽——
斯然整个人扑在了云漠的怀中。
云漠一只手按住斯然的后脑勺，半空中转身踏树借力，墨剑似有灵性地平飞在他的身旁，他跃上黑色长剑，缓缓地落了地。
墨剑归鞘，发出一声轻鸣，云漠另一只手拍了拍剑柄，把斯然放了下来，问道：“感觉怎么样？”
斯然整张脸上血色全无，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后背全是冷汗。
好在他很快便缓了过来，只是浑身上下还充斥着惊恐过后的虚弱感，好在灵力缓缓在经脉里流动，滋养着有些脱力的身躯。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大力跳着，斯然喘了几口气，呼吸总算慢慢匀了下来，道：“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谢谢啊。”
虽说修真者皮糙肉厚，但要真这么摔一下，他好不容易才伤愈，这又得躺回床上去。
“没事就好，”云漠也松了口气，“你怎么会爬到那么高？”
说到这个，斯然真的是满心泪流。
“说起来话长，”他疲惫地叹了口气，也不想细说，“我只是上去采个青蕴芽而已，都是个意外。”
“青蕴芽？”云漠皱了皱眉，想起这几日斯然似乎到处在采各种灵植，“你需要很多灵植？”
斯然想起宝书那一长串清单，叹了口气：“还好吧，不算太多，就是种类比较广，这次真的是个意外，谁知道那小白鸟那么狗——”
“你可以直接向剑宗提出这方面的要求，”云漠看着他，“这些灵植，剑宗很快就能收集好，不需要你冒险去采。”
斯然挠了挠侧脸：“不用了吧，我要的灵植还挺多的，算下来价格也不低，收集起来也不容易，反正我也不急，可以慢慢找。”
激活灵根又不是必须一次性激活到上限，他完全可以找到一组激活一组。
“你救了整个剑宗，”云漠语气认真，“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就像戚长老所说，只要是不违反伦理道德之事，剑宗绝对会倾尽全力完成。”
斯然眨巴了下眼睛，似乎有些不解：“那件事情，我不是说了吗，你们收顾凌为弟子，指导其修炼，就算是和那个人情抵消了。”
云漠眉心轻拧：“这两件事情，完全不对等，如何能够抵消——”
“可以的，只是你们想多了而已。”斯然收敛了下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冷淡。
“在你们的角度，是我救了剑宗，但在我看来，不过是为了自己以后能够过得舒心一点，帮了个忙而已，不用为此过于感激，说到底，只是一件事情而已。”
斯然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在划清界限。
“你们剑修都是挺好的人，知恩图报，但其实，真的不用把这件事想得太重。”
他不自觉地捏着手指：“我觉得以前那样就很好，你看，我早就提出了我的要求，这件事情已经两清了，你们就当之前那样，出于和斯行风的交易，让我待在剑宗，必要时刻保护我的安全，然后等上那么个一百年……就可以了。”
微风吹过，旁边的几棵楠树树冠微摇，在云漠的身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阴影之中，斯然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也不太敢去看。
云漠没有说话，他低垂着眼眸，黑色长衣衬得他一张脸如冰雪一般，双唇紧抿，唇色浅淡。
斯然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向来不擅长和其他人建立亲近关系，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直都和别人不远不近，同学们有时候会觉得他太冷淡了，他有时候也想改，却不知从何处入手。
见云漠沉默了好久，斯然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难道是话说得太过分了吗？
鬼迷草在他的怀里钻来钻去，刚刚它试图去缠树，从斯然的手腕上跑了下来，现在它要跑回去，占据自己的宝座！
小小的一根紫菜嘿咻嘿咻地爬着，长长的须须似乎扫到了什么东西。
“我……”斯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阵叽叽叽的叫声，半路逃走的小白鸟姗姗来迟。
斯然顿时像看到了救星，也顾不上谴责这鸟的不负责任，匆匆地丢下了一句“我先走了”后，转头便跳上了小白鸟。
几张薄薄的纸从他的怀里滑落，斯然却毫无察觉。
小白鸟振翅一飞，载着他飞远了。
被留在原地的云漠眼睫微颤，内心翻滚着一丝令他都有些陌生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腰间的墨剑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发出一声轻鸣。
片刻后，风停了，树也不摇了，周围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寂静。
云漠按住剑柄，垂眸正想离开，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地上那几张摊开了的纸张。
这是……
云漠见过这样的纸张，斯然之前写话本的时候，似乎用的就是这种，看上面的字迹，也和之前斯然的署名相同。
他走上前去，风又刮了起来，纸张被吹动，四散开来，几张纸都摊开了，其中一张上面，临月剑仙四个大字瞬间吸引了云漠的注意。
这是……那本《剑仙》的原稿吗？
云漠耐心地把被吹散了的纸一张张收好。
只是这顺序已经打乱，纸上也没有标上数字，一向追求完美的剑修顿了顿，实在是忍耐不了内心强迫症的驱使，试图将这几页纸归成原来的顺序。
《剑仙》一书，他其实看了很多遍，对里面的情节也格外熟悉，想要还原顺序并不困难。
云漠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拿起其中一页纸，简单地扫了一眼，想要找出这纸上的剧情是话本中的哪个部分。
然后他停住了。

第30章
斯然乘着小白鸟一路埋头狂飞。
这小白鸟估摸着也有点心虚，一路上翅膀扇得格外起劲，被斯然不小心扯掉了几根绒毛也没有破口大叽，等他终于到了临观峰，从鸟背上下来后，它还格外谄媚地凑了过来，蹭了蹭斯然的脑门。
活脱脱一个为了好评而不择手段的无良卖家！
“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毛绒绒的鸟头蹭得斯然有点坚持不住底线，伸出双手愤愤地把这鸟从头到脚狠狠rua了一遍，这才大发慈悲道，“行了，你走吧，下不为例啊。”
被rua懵了的小白鸟立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头顶几片小绒羽落了下来，它看着小绒羽，哽咽了一声，含着两包泪哭唧唧地飞走了。
临观峰的风景依旧美丽。
修真界的植物经受了灵气的洗礼，生命力格外旺盛，之前被雷电劈坏的那些树木没多久就重焕生机，而边缘那棵被劈焦了的，在砍去死枝后，也冒出了青翠的嫩芽。
小白鸟飞走后，斯然没有立刻回到洞府，而是蹲在了一棵树冠茂盛的大树之下，撑着脑袋，望着地上辛勤劳作的蚂蚁们发呆。
临观峰上的绿头蚁早就已经搬家到映日峰去了，现在地上的这些都是其他品种的蚂蚁，只是或许蚂蚁们内部也有交流，斯然总觉得这些蚂蚁格外的怕自己，路过他的时候必定会绕出一个大半圆来。
他在蚂蚁圈内的名声岌岌可危啊。
缠在斯然手腕上鬼迷草今日又换了身装扮，走的是红配绿大花袄风，它伸出一根小须须往下慢慢爬着，须须尖开了朵小花，蠢蠢欲动试图勾引过路的蚂蚁。
斯然垂眼往下一瞥，还真有几只蠢蚂蚁被那朵小花勾引了过来，刚靠近一点，头上负责感知外界的触须一抖，就跟见了鬼一样撒腿狂奔而去。
“死心吧，你家主人早已经被蚂蚁圈给拉黑了。”
斯然把鬼迷草震惊的小须须给拨了回来，指尖滑溜溜的触觉让他一顿，想起了被自己抛在脑后的事情。
小黄文还没有撕。
宝书说了，他的文字比较特殊，对于他人有超乎寻常的影响和感染之力，哪怕他现在实力低微，感染力不会持续太久，却也在修真界掀起了一股短时间内的潮流。
跳崖戒指重生之类的，感染感染也就罢了，反正过段时间就能消停下去，但这小黄文——
宝书哼唧：【小黄文有什么特殊的？】
斯然沉思了片刻：“可能特殊就特殊在它会被和谐吧。”
宝书：【这算什么特殊？】
斯然慢条斯理：“你的全名是什么？”
宝书：【口口宝书啊，怎么了？你现在实力不够，还看不到我的全名啦。】
斯然悄悄挖坑：“你觉得你自己特殊吗？”
宝书理直气壮：【特殊！当然特殊！我可是全世界唯一一本独一无二之书，这世界上谁能……除了你之外，谁能比我特殊？】
“那不就行了，”斯然伸手在怀里掏着自己的小黄文，“被和谐的小黄文不也是一片口口，人家的口口还比你多，怎么就不能特殊了？”
宝书：【……】
宝书愤怒地用鲜红的感叹号刷屏！
“哎，别闹别闹，开个玩笑呢。”
斯然在怀里掏了半天，也没掏到自己熟悉的那几页纸，笑容凝固了，心脏紧跟着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颤声道：“等等，书儿啊，你还记得我小黄文放哪了吗？”
这种感觉，就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结果一翻面发现还漏了道大题一样。
斯然面色不显，只是脑子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单薄的小船在风雨中翻滚，风雨拍脸，瑟瑟发抖。
冷静。
莫慌。
他身上的这件法袍，款式都是当下最流行的那款，衣袍里面左右各缝了各口袋，这口袋就是普通的三面缝一面通的款式，并无多复杂，随便掏两下就能掏个底朝天。
斯然在这两个口袋里扣啊扣，把边边角角的小线头都要给扣出来了，这越扣他心里头是越凉，比起之前高空惨遭白鸟背叛时的寒冬腊月冰雪拍脸还要凄凉上几分。
宝书给了他最后一击：【不就揣怀里的嘛，还没撕掉？还没撕就给我看看呗。】
斯然哆嗦着嘴唇：“没撕。”
宝书：【啊？】
斯然闭目哽咽：“掉了。”
啊啊啊啊啊掉了！
掉哪了掉哪了？
什么时候掉的，掉多久了，被人捡到了吗，被人认出来了吗……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斯然头脑过热卡机了一瞬，仰头望天，一片叶子掉了下来，砸在他脸上，他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不要慌，问题不大。
只是一篇“并没有署名”的小黄文而已。
谁会知道这是他写的？
嗯，谢容卿应该能认出来他的字迹，不过以他的性格，看了也影响不大，作为同流合污的话本合伙人，斯然可是知道谢容卿把山下出了名的小黄文话本都看了一遍，他心大，看了就看了，没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净。
至于另一个知道他字迹的人……云漠。
想到这小黄文要是被云漠看到了，尤其是云漠还是他小黄文里临月剑仙的原型，斯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汗毛根根竖起，被这样一个恐怖的可能性惊到恨不得去剑宗的跳崖圣地一跃而下，了却生前身后事，安详走人。
糟了。
斯然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一跃而起，当即就想往映日峰的方向飞奔而去。
草，该不会是刚刚从树上往下掉的时候，落在映日峰了吧。
他记得那时候鬼迷草在他怀里钻来钻去，搞不好就是那个时候把这几张纸给拱了出来，恰巧云漠那时也在映日峰，这要是真被他给捡到了——
窒息。
他脚步刚刚迈出去，却又想起来，自己之前是怎么匆匆跟云漠道了别，头也不回地从映日峰离开，这回去要是不巧又和云漠打了个照面，岂不是更加的尴尬？
斯然一只脚往前踏，另一只脚因为种种顾虑半天又迈不出去，整个人跟拔河绳子中心的那根小旗子一样，两方角逐，左右为难。
要不，迟一点再过去？
他在树下来回踱步，眼看着日头逐渐西沉，快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匆匆地租了只小白鸟，往映日峰的方向飞驰而去。
到了映日峰，趁着这天色还未彻底暗下去，他奔到那棵幻楠树旁，幻楠树熟练地给他弄了个幻境出来。然而此时现实或许比幻境更加可怕，斯然没工夫搭理它，跟只刨坑的土拨鼠一样，低着头把方圆五十米的区域仔仔细细地刨了个遍，连点纸屑都没发现。
宝书安慰他：【想点好的嘛，反正你现在再怎么找，估计也迟了，真要有人捡了，早就捡了，要是没人捡，估计后边也不会有人捡。】
这纸也就是普通的纸，风吹日晒雨淋个几天，斯然来了都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斯然的情绪依旧消沉：“嗯。”
宝书继续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斯然抬起头：“什么办法？”
宝书放了张图片上来：【来，转了这只红色锦鲤，可以心想事成哦！】
斯然盯了眼前的图片半天，语气沉闷：“这是一条红烧鲤鱼，不是红色锦鲤……”
完了，感觉更没希望了，鲤鱼都被红烧了，这难道不就预示着他的未来和这条鲤鱼一样，会被入锅加葱姜蒜辣椒红烧煎炸焖香……
有、有点好吃。
斯然干脆放弃，找是找不到了，再担心又有什么用，倒不如回去做几条红烧鲤鱼吃吃，等到过上那么个十天半个月，就算真被人捡到了，谁还会记得这档子事？
他拖着疲惫且饿的身躯准备往回走，却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哎，斯然啊，你今天怎么用空来我这里了？”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谢容卿。
这映日峰是谢容卿的居所，当然，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在这剑宗内，元婴期以下能够独占一峰的，也就只有云漠一人而已。
见了谢容卿，斯然强撑起精神跟他打了个招呼，随便聊了几句。
聊的内容无非是最近山下又出了什么新话本以及这几天又有哪些人跳崖被赤羽狐揍了等等，斯然听着，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语气顿时严肃了起来：“对了，有件事情，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谢容卿：“何事？”
斯然压低了声音：“就是，别告诉别人，那几本话本是我写的。”
话本风波还未完全过去，这段时间内，他要尽一切手段捂好自己危险的小马甲。
“明白明白，”谢容卿也压低了声音，脑袋凑了过来，神秘兮兮，“戚长老知道话本那事了，连带着赤羽狐也知道了，它这几日特别火大，每天都往山下跑，立志要把这写话本的人给揪出来。”
斯然：“……”
斯然和谢容卿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蹲在幻楠树下，头挨着头，说话都用着气音，跟地下党交易一样，就差没打暗号了。
谢容卿保证道：“放心，话本之事，我们俩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绝对不会把你供出去的。”
整个话本从开写到上市，斯然负责原稿，谢容卿负责录入加销售，真要被赤羽狐给知道了，恐怕谢容卿会更惨点，毕竟是新仇旧恨一起上。
谢容卿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布袋，鬼鬼祟祟地塞了过去：“这是新出话本的分红。”
斯然也鬼鬼祟祟地把小布袋给揣好：“明白，多谢了。”
谢容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回去了，保重。”
斯然点点头：“你也一样，小心赤羽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了身，地上踩出的鞋印都被特意抚平，弄出一种从未有人来过的伪装。
谢容卿大步跑回自己洞府去了，全程目不斜视，神情轻松自如，似乎只是刚刚练剑归来而已。
斯然则是骑上了他心爱的小白鸟，按着鸟头轻缓揉搓，也看不出来之前丝毫的紧张之意，好像只是来映日峰看了看景色，现在准备回去了。
围观了全程的宝书：【……】
你们俩怎么戏这么多？
#
时间回到三个时辰之前。
映日峰上，阳光正烈，云漠站在日光之下，脊背挺直，一身黑衣宛如吸收了所有光线一般，乌黑的长发被整齐地束起，露出雪白而修长的脖颈。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的纸页之上，表情似乎看不出太多端倪，只是捏着纸页的指尖却一点点收紧，泛起了些许青白。
云漠知道斯然文笔不错，他写的那些话本，描写生动而细腻，云漠虽然没看过市面上其他的话本，但偶然听话本达人谢容卿评价过，说是一字一句之间，充满了画面感。
当时，他并不太明白所谓的画面感究竟是何意。
然而今日，他似乎明白了。
手上的这几页纸分明不是剑仙的原稿，而是……而是一篇单独的……
云漠知晓自己不应当随意翻开斯然的物品，但修真者的阅读速度本就快，斯然这篇又格外的流畅而富有吸引力，云漠只是扫了几眼，那上面的一字一句便涌入脑海之中。
然后，将那一幅幅旖旎到了极致的画面悄然勾勒而出。
云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腰间的墨剑适时发出一声有些高亢的长鸣，他按上剑柄，轻轻抬眼，眸中一片清明之色。
纸页边缘被他捏得有些皱起，云漠用灵力将其抚平，随后把纸页按照原来的顺序归好折起，放入了储物袋中。
斯然已经成年，写出此文……并无任何不妥。
修真界实际上比凡界要开放上许多，具体可见山下那些销量极高的各类颜色话本，甚至还有如同合欢宗这般靠欢爱之事修炼的存在，只要你情我愿，不影响他人，便无需过于计较。
只是——
云漠缓步往平日里练剑的地方走去，内心却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有两件事情，他还是有点在意的。
这第一件事，就是原来男子与男子之间，也可……也可行此事，这点让平日里埋头练剑的云漠恍然间竟有种推开了什么新世界大门的错觉。
这第二件事，就是……
他之前纠正过有关灵剑灵智开启程度的具体划分以及可能出现的表现，但看此文的描述，错漏之处仍然存在，并无任何修改。

第31章
为了自己的快乐，斯然强行将小黄文神秘失踪事件压在了记忆最深处。
过重的思虑要不得，愁思伤身伤心还伤发，不要以为这修真界就没有秃头的了，看看剑宗的俞长老，就知道这脱发早已经成了世界性难题。
他还年轻，他还不能秃。
斯然这样想着，重新将自己的关注放在了好好修炼天天进阶之上。
在爬上幻楠树采青蕴芽之前，他也陆陆续续收集了不少灵物，凑一凑也能有个十几组，斯然就先把这点给吸收了，让灵根多激活一点，修炼的速度也快一点。
五行灵根骂骂咧咧地开始手撕小妖精，斯然的灵根激活度也终于攀上了0.4%，虽然基数小，但毕竟翻了四番，差别立马就体现出来了。
斯然高兴地打坐一晚以表诚意，随后便跟大考完了之后疯玩的学生一样，在整个剑宗里边到处晃悠。
这日上午，他本来想去找柳思锐聚餐，却发现人还在外抓鸟未归，于是这迈向临观峰森林的脚步便转了个弯，朝着见澜峰的顾凌去了。
差不多也过了一周，顾凌这座火山该喷也喷完了，是时候进入休眠期了。
斯然坐着小白鸟在见澜峰上空盘旋了一圈，远远地便看到顾凌在木屋前的那片空地上练剑，他找了个角落从小白鸟背上跳了下来。
自打上次被鸟空投之后，他这动作是越发的熟练了。
早在两个月前，顾凌就已经被剑宗收为了弟子，听闻剑宗本打算将其收入内门，但顾凌不愿，觉得实力有限，执意要在外门待着，慢慢磨练自己的剑术。
剑宗的外门弟子并无一对一的师父，而是每周有一次统一的习剑大课，平日里若有什么疑问也可以去问，但剑术实际上还是靠自我感悟偏多，基本功就那么几招，主要还是自己练习为主。
当然，修为也不能落下。
斯然把木屋门口的小板凳拖了一个过来，坐在一边看着顾凌舞剑，他对剑术不太懂，两眼一抹黑，多看两眼就有点困，索性让宝书出来分析分析，这剑法究竟如何。
宝书慢吞吞地上线：【剑宗基础三十六式，一阶武技，剑宗开宗长老凝聚而成的基础剑法之精髓所在，以小见大，化繁为简，为适合一切习剑者的基础练习。施展者对武技的领悟度颇高，只是细节之处仍有改进余地，评价：瑕不掩瑜。】
斯然眼前一亮，顿觉这剑法都优美了几分：“原来这么厉害，要是能改掉这瑕不掩瑜中的一丝瑕，岂不是就完美了！”
“来来来，告诉我，这还要改进的细节是什么？”
宝书宛如一个无情的吸灵力机器：【承惠灵力七成。】
斯然眨了眨眼睛：“这么多？”
这剑宗基础三十六式虽然描述看上去很厉害，但本身也只是个一阶武技，难道是之前给的灵力太多，导致它通货膨胀了？
宝书更加无情地嘲讽：【你自己的剑法是什么水平，心里没有点数吗？】
斯然：“……”
斯然颇有些一言难尽：“书儿，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了，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宝书：【……】
宝书上线了新版蓝幽幽阴郁系列字体：【你都宁愿把小黄文掉了，都不愿给我看一眼。】
斯然没想到这书还计较着小黄文的事情，有点惊讶：“你要是真那么想看，早说啊，我可以给你定制一份嘛。”
宝书没想到斯然居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居然还说要给它定制小黄文！
它十分感动，刚想表示自己的喜悦，就听到斯然继续说道。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是古朴稳重的大部头？还是年轻活力的畅销书？娇傲可爱的精装版怎么样？朴素温柔的平装版也别有一番韵味哦，字典喜欢吗？一看就很有钱，教科书怎么样？书卷气也挺不错的，绘本也挺好的，字虽然不多，但长得好看呀！”
“这么多种，有没有喜欢的？喜欢哪种尽管说，不要不好意思，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书的小黄文是个怎么写法，能指导一下嘛？比方说姿势动作之类的……”
宝书愤怒的鲜红色血淋淋感叹号刷屏！
“好啦，”斯然见好就收，“你又不是人，看什么小黄文，我那小黄文又不是主动掉的，都是意外，意外。”
宝书：【哼……】
斯然：“而且没掉你也不能看啊。”
宝书：【……】
在把脑海里的书逗到书页张张立起炸毛之前，斯然熟练地将其安抚，并且付出七成的灵力，换来了顾凌在这套剑法之上可改动的细节。
他和宝书的交流都是在脑海之中，因而在外面看起来，就是他一人盯着虚空处发着呆，时不时地还露出迷之笑容，活脱脱一个白日做梦的二傻子形象。
顾凌一套剑法舞毕，拎着手里的剑就朝斯然走了过来。
他早就注意到了斯然的到来，此时见斯然撑着下巴昏昏欲睡地发呆，一挑眉，拿脚踢了踢凳子腿：“醒醒，要睡回去睡，跑我这里来做什么白日梦呢？”
斯然双目瞬间聚焦，摸了摸下巴，思索该如何把那处改动告诉顾凌：“其实，我做了一个梦。”
“……”顾凌斜了他一眼，往边上的椅子上一坐，冷哼了声，“看出来了，你不天天做梦么，有什么稀奇的。”
“我梦见有个老爷爷跟我说了一句话。”斯然故作深沉。
顾凌扯了扯嘴角：“呵，话本看多了就好好修炼洗洗脑子。”
“他告诉我，你刚刚练的那套剑宗基础三十六式，第七式的起手最好增加一点下肢灵力的流动，稳住重心，”斯然觉得顾凌特别记仇，还想着话本的事，“第二十一式第九招的举剑最好抬手高一些，不必拘泥于具体动作，将肢体完全舒展开来会比较好。”
顾凌正倒了杯茶，刚想入口，听了斯然的话，这茶也不喝了，拧着眉问道：“你做梦梦到的？”
斯然捏了捏手指：“是的。”
顾凌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一声，看到他不自觉的小动作，凉凉道：“你这心虚爱捏手指的毛病还是跟原来一样。”
斯然：“……”
顾凌却没再理会他，起身抽剑而出，直接又将这剑宗基础三十六式练了一遍，只是这次他按照斯然的说法，改了其中的两个动作。
最后一招，银色的剑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灵力由剑尖倾泻而出，剑身轻抖，低鸣之声响起，挥出去的灵力被剑势带动环绕在周围，凝而不散，隐隐透出股凌厉的威压。
此为武技小成。
日光照在金属剑身之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顾凌呼吸略有些急促，他将手中之剑随意丢在一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运动后的喘息。
待呼吸平稳后，他随意就这衣角擦了把头上的汗水，表情看上去还是不太高兴，倒是比平时冷嘲热讽的火药桶好了几分，走到斯然边上，凝视了他好一会，才憋出来一句：“呵，谢了。”
斯然：“……”
可以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的。
顾凌说出这句话后，整张脸都有些不自在地古怪，他双手抱在胸前，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冒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不愧是斯行风的儿子。”
这句话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也不知道是真心夸赞还是明嘲暗讽。
斯然倒不太在意这个，他只是有点好奇：“你和斯行风认识？”
顾凌看了他一眼，没去问为什么斯然直呼斯行风的名讳，而是道：“整个仙昀宗谁不认知他。”
分神期的斯行风在仙昀宗这样一个中型宗门里，基本上可以横着走，加上此人早年的经历似乎还颇为传奇，被仙昀宗众人所熟知，倒也正常。
不过斯然还是觉得不太对，但又抓不到那个微妙的点，一番思索无果后也就不再纠结。
他本想说邀请顾凌一同出去走走，结果顾凌却一口回绝，闷着头回他的小木屋里了。
蘑菇的本性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斯然内心可惜，也不强求将爆炸菇挪到阳光底下，自己一个人高高兴兴地骑着他的小白鸟，在剑宗里又上山下水地疯了一天，直到这天色暗下去，他才蹦蹦跳跳地回了临观峰。
这刚踩在临观峰的土地上，斯然就看到了云漠。
他想装没看见都不行，云漠就站在他洞府门口，像个人形立牌一样，目视前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斯然和云漠虽然是临观峰上的邻居，两人的洞府就隔了一层石壁，但平日里几乎碰不上面，他刚起床云漠已经出门练剑，他回洞府睡觉云漠也早已打坐修炼，两个人的生物钟完美错开。
斯然还是走上了前去，规规矩矩道：“晚上好。”
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先问个好吧。
云漠也回了句：“晚上好。”
斯然本以为他们两人在干巴巴的晚上好之后，就会陷入令人窒息且尴尬的沉默之中，这种沉默最终只能以一种更加尴尬的方式结束时，云漠却轻轻抬起了手，朝着身后高耸的石壁之上，打出了一道灵力。
扑哧——
似乎是火焰燃起的声音。
斯然还未能弄清这声音的来源，就听见这声音逐渐加大，在大到某一个程度的时候，骤然而止了一瞬，随即砰砰砰数声响起。
夜空之下，一道道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里划过一道并不明显的痕迹，在飞跃到最高处时，轰然炸开，绚丽的色彩顿时布满了整片天空。
焰色反应的美妙之处完美的体现了出来，这烟花比起斯然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了自救而做出的引雷版烟花好看上太多，色彩浓郁，分外华丽，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夜空下亮起，黑夜里时现时暗的光芒，衬得云漠的侧脸格外深邃。
斯然仰起头，睁大了眼睛。
他在现代世界的时候，也就在家里，过年的时候隔着窗户瞥见过其他人家放的烟花，等后边城市里禁止燃放这些东西了，就再也没有看过了。
斯然怔怔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烟花是云漠放的。
云漠放了烟花！？
这是什么惊恐的搭配？
斯然用一种“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的惊悚盯了云漠好半晌，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这烟花……？”
“之前的事情，非常抱歉，”又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成一朵巨大而绚烂的彩色花朵，云漠声音低沉，“剑宗应当考虑到你的想法，而不应自以为然，给了你过多的压力。”
斯然都快忘了，听他这么一说，又想起来那天在映日峰上的事情。
“没事，”他心情有些复杂，“以后大家和平正常就行。”
云漠准备的烟花有点多，砰砰砰了好久还没停，斯然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所以你弄这些烟花来是……”
“同宗师弟给的建议，”云漠看上去表情轻松了几分，“美丽的景色会带来好的心情，我见你上次离开之前，似乎情绪不佳，因此弄了些烟花过来。”
斯然：“美丽的……景色？”
云漠：“山下集市管事所推荐的，有何不妥之处吗？”
“妥，挺妥的，”斯然连连点头，“这烟花不错，挺漂亮的，颜色丰富，形状规整，一看就是烟花里的精品。”
就是和剑修的风格不太搭而已。
云漠也微微颔首，道：“其实还有件事……”
斯然现在听到这几个字就觉得不妙，谨慎道：“你说？”
云漠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几张纸，这些纸看上去那叫一个眼熟，跟斯然平时用来写话本的纸简直是一模一样，不仅如此，这纸页背后也隐隐的映出了些许墨迹，远远看上去，也透着股浓浓的熟悉。
斯然逐渐开始呆滞。
“上次你离去时，落了几张纸在映日峰上，我便将其捡起，”云漠将这几张纸递到了斯然面前，“我觉得，这里面有些——”
“你看了吗？”
斯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云漠本想说，我看了，并且还想说一下里边需要修改的一些错漏之处。
但斯然的表情过于生无可恋，语气也格外的心如死灰，云漠难得的没按照内心所想一问一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最后一朵烟花消散在夜空之中，斯然觉得自己就跟这烟花一样，很快就要随风消散。
他盯着云漠手里那篇失散的小黄文：“你看了吗？”
云漠觉得，这个回答会很关键。
斯然整个人都灰暗了几分：“你没看对吧？”
云漠看着几乎要变成雕像然后寸寸风化的斯然，心尖轻轻一跳，生平第一次说了谎。
“……嗯，我没看。”

第32章
哪怕从云漠说出了他并未看过那篇小黄文的话，斯然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长久的消沉之中。
他的内心充斥着各种复杂情绪，包括但不限于——
窒息：卧槽为什么噩梦成真了？
怀疑：云漠真的没看吗？会不会是个谎言？不对他可是剑修怎么会诓人！
羞耻：不管看没看小黄文被别人捡到了还是认识的人这简直是社会性死亡的第一步。
这让他宛如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身后飘着朵乌云，劈里啪啦的打雷下雨。
斯然每日恍恍惚惚地出了门，蹲在门口那棵大树下戳着蚂蚁，临观峰上的蚂蚁们连夜搬家逃离此处，映日峰的谢容卿抱怨最近峰上的昆虫数目骤增。
树下发呆了小半天后，他便会在整个剑宗里面如幽灵一般飘荡，连小白鸟都发现他情绪不对，用尖尖的鸟嘴快准狠地啄了他一脑门，也只将斯然从消沉之中挽救回片刻而已。
并且还付出了头顶好几片绒羽的代价。
负责管理小白鸟们的弟子向齐延紧急求助，最近宗内灵兽脱发现象日益显著，急需辅助长毛的丹药，好几只小白鸟都要抑郁了！
等满剑宗的飘荡结束之后，他便会踏着傍晚的云霞，默默地回到了洞府之中，将自己一头埋在被子里面，试图变成一只蘑菇。
和斯然不过一墙之隔的云漠，自然也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目标明确、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动的剑修不太明白斯然的异常从何而来，以剑修们埋头练剑便可忘却世间万物的性格，所有的烦恼不过是日抛产品，唯一能留存在他们内心的，只有手中之剑而已。
不过云漠还是对这件事情上了心。
眼看着斯然身后的阴雨连绵天持续了足足三日，这天早晨，云漠破天荒地没有按时出门习剑，拐弯去了趟众事堂，在密密麻麻的任务委托列表里选了个简单安全的取物小任务。
他离开后，身后当值的小弟子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云漠并未在意，而是径直回了临观峰，正好遇到了例行幽灵外出飘荡的斯然。
斯然没想到会在这个点看到云漠，抬手挥了挥：“早上好。”
像斯然这种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的说法，修真界不怎么常用，云漠也是被斯然给带偏了，才按着天色时辰来问好。
“早上好，”云漠点了点头，却没有想斯然想的那样错身离开，反倒是站在了他前进的道路之上，“我见你最近几日似乎心情不佳……”
斯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高悬的太阳，连连摆手：“不了吧不了吧，这大白天的放烟花也看不到啊……”
云漠：“……”
云漠沉默了一瞬，这才找回自己本来想说的话：“并非烟花，只是觉得，如果心情不佳，不如出宗看看，放松一下？”
出宗？
蔫了吧唧的斯然缓缓抬起头来。
剑宗作为一个大型宗门，真正的范围非常广阔，其核心区域是剑宗内由护山大阵笼罩的连绵山脉，而外围的城镇集市之类的，其实也属于剑宗的领地。
斯然知道自身修为不高，也不敢到处乱跑，除了在山里头到处祸害小动物外，最多也就跑到城镇集市里面逛逛，还没真正地去过剑宗外的地方。
他有点心动：“出宗啊，是去哪里？我实力有限，贸然出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剑宗本土通常情况下安全性可以保证，上次的雷劫除外。斯然本来想着在筑基前绝对不离开剑宗一步，但人总是善变的，计划就是要用来打破的，云漠的一句话便勾起了他蠢蠢欲动在计划边缘试探的小jiojio。
“这点可以放心，”见斯然灰暗的神色总算是明亮了几分，云漠也觉得自己这次的决定可行，他轻声道，“我接了一个出宗取物的任务，耗时不长，安全性也很高，地点在剑宗以南的尘幽谷。”
“尘幽谷此处，我也未曾去过，但听闻此地风景优美，风俗独特，美食众多，作为散心之处，想必是不错的，不知……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云漠每说一句话，斯然身后的小乌云就散开一分，直到整段话说完，斯然已经暂时放下了内心的沉闷，甚至还有点兴奋，不过还是矜持道：“那……那就去吧。”
云漠轻轻点头，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玉符交给他，用来互相联系。
斯然收了玉符揣好，他也不需要收拾什么行李，东西都在储物袋里装着，随时就可以动身，当天上午两人就上了飞行灵器，一路往尘幽谷的方向去了。
一直到坐在了飞行灵器之中，看着周围飞速变幻的风景，斯然内心欢乐的小泡泡才纷纷冒了起来。
公费出行！
随身保镖！
这是什么神仙级别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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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乾天峰主殿。
经历了数月的修缮，主殿屋顶的窟窿总算是修补了起来，其周身的阵法也特意请人重新刻画，殿内被炸毁了的炼丹房也重建了起来。
只是这房外的墙壁被刷成了鲜艳的红色，据说是这段时间新出的话本里的内容，说这红色代表着幸运。
要不是戚封拦着，齐延还想印两条锦鲤上去。
雷劫时被紧急转移到副峰的云信之，也重新回到了乾天峰的主殿内，除开上次的意外，乾天峰可是整个剑宗安全系数最高的地方。
在喂下了玉清丹后，云信之体内的奇毒终于被解，眉心的晦暗之色散去，只是中毒时日过久，身体亏空，足足调养了数月，在体内灵力和外来丹药双重作用之下，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床榻之上，满头银发的老人缓缓睁开了双目，眼里一片清明，肉体虽透着一股老态，但精气神却依旧不错。
修士多寿命悠长，入了筑基后衰老得便会极为缓慢，其面容通常会定格在晋升元婴的年岁。
哪怕晋升元婴时已有衰老之色，也有不少丹药能将外貌恢复青春，因此这修真界内，大多修士都顶着张不超过四十岁的脸，像云信之这种实属少数。
云信之重情，早年曾有一爱妻名为燕芝，燕芝并无灵根，无法踏入修真之道，哪怕云信之四处收集珍贵宝物和丹药，也只为其续命三百余年。
燕芝暮年之时，已经无法承受驻颜丹的药效，云信之见爱人日渐衰老，便也将自己的面容随之而变，两人在凡人村庄里度过了十余年的平静岁月。
当燕芝逝去之后，云信之却再也未曾将容貌变回，而是顶着一张八十老翁的面孔，重新回到了剑宗，寻了一峰头建了个茅草屋，从此深居简出，逐渐在修真界的传说中淡去。
“你可算是醒了，”戚封注意到动静，忙不迭地赶来了主殿，看到床上苏醒的云信之，多日压在心口的一方大石总算是移了开来，开玩笑道，“你这要再不醒来，剑宗可没钱给你喂丹药了。”
云信之还有些虚弱，坐在床上没有起身，他笑了笑：“行，改明儿我拿剑找个邪宗给它挑了，看能不能搜罗点灵石过来，好让老俞宽宽心，别一天到晚苦着张脸盯着账本了。”
“哎别别，你这把老骨头还是别折腾了，”戚封摆摆手，“半年前你那样，可真的把我们给吓着了，浑身是血，骨头都支棱出来了，伤口都泛着黑，折腾了小半年才把你从鬼门关里拉了过来，还是运气好，不然的话，你可就醒不过来了！”
半年前，云信之偶然听闻南域有可回溯过往经历的灵器出世，便只身前去寻找，谁料归来时却身受重伤，伤口处的痕迹分明是其他修士所为，手段也格外狠辣，这让剑宗一众剑修分外惊怒，发誓要找出此人。
云信之收敛了下表情，沉吟道：“半年前我受伤一事，虽然尚不清楚真正的幕后指使者是谁，但可以确定，和南域的绝炎宗脱不了干系。”
“具体的缘由和细节，还是等过几天各位长老齐聚之后再细谈。”
“绝炎宗？”戚封眉心一皱，惊觉当初那补全丹方之人，似乎正是绝炎宗弟子，只是当时并未放在心中，后来此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特意去追查其踪迹，也始终无果，现在一看，此事真的是处处透露着蹊跷。
他顿时怒火上涌，云信之见状，还安抚他不要动怒，戚封正想将前段时间那场差点毁灭剑宗的灾难道出，但一看云信之虚弱的样子，到了口边的话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算了，等过几日信之身体好些后，再将此事告知吧。
戚封臭着一张脸，云信之看着好笑，连连摇头，转移话题道：“对了，云漠这段时间如何？”
“他？不还是老样子，练剑练剑练剑，”戚封摸了个玉符出来，上面记录着全宗弟子出任务的情况，“偶尔接个任务，给他的宝贝灵剑换点灵矿，其余也没什么特殊……嗯我看看，咦？奇怪，他刚接了个低阶的取物任务来着，难道是想出去散散心？”
云信之成功转移了戚封的注意力，便顺着道：“取物任务？是去何处？”
“尘幽谷，”戚封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名字还挺耳熟，“这个地方——”
“尘幽谷？”云信之重复了一遍，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
戚封问：“怎么了？”
云信之却问：“他是一个人去的？”
戚封想了想：“云漠一向独来独往，又是这种简单的小任务，想必也不会和人结伴。”
“那……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尘幽谷中人虽然爱玩，却不会闹云漠，毕竟他也是个闹不起来的人，”云信之深知他徒弟的性格，笑道，“尘幽谷此地并无不妥，只是算了算时间，最近恰逢谷内十年一度的蜜节，但若是单纯的取物，想来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戚封对此并不了解，好奇道：“这蜜之节……是何节日？”
“嗯，我也了解不多，只知道往年蜜之节前往尘幽谷的弟子们，都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问他们，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云信之回忆道。
“不过，真要说起来，这似乎是个……结姻缘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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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灵器内。
斯然跟小学生春游一样，盘着腿坐在灵器一角，翻着储物袋里的各色小零食，本想抓把瓜子出来磕一磕，一看旁边云漠双目微合脊背挺直地在修炼，这瓜子就又被无情地塞了回去。
在现代世界的时候，斯然是个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宅宅。
不过他是个非典型宅，虽然身在屋内，但心还是向往着星辰大海，奈何旅游费时费力还累，出去一趟回来跟大战了七天七夜一样，斯然尝试了一次，就宁愿瘫在家里，看看网上的图片，云旅游一番。
但这修真界不同啊，路基本上不用走，行李也不用拖，景点更不用排队，累了打个坐灵力滋润一会很快就精神百倍。
斯然多年压抑着的旅游之魂开始熊熊燃烧，他敲敲宝书，让它先来点景点概况介绍出来。
宝书懒洋洋地贴了一整页文字出来。
斯然从头到位津津有味地看了一遍，内心对尘幽谷是越发的期待起来。
这尘幽谷位于东域南端的一处深谷之中，四面被险峻大山包围，出入口都极小，颇有一种桃花源般与世隔绝的味道。
灵器飞了小半日，下午近傍晚的时候，眼前的山峦陡然间拔高了不少，隐隐可见微弱的阵法环绕四周，这便是尘幽谷的范围了。
斯然和云漠下了飞行灵器，出示了剑宗身份后，很容易地便从一条小路进了尘幽谷中，谁料进了之后才走几步，面前又竖起了两道门。
这两道门凭空立起，有点像机场里的安检门，门框上刻着看不懂的字符，左边一扇蓝色的，右边一扇粉色的。
远远的可以看到不少人排着队从门内穿了过去，门框上的字符一亮，便有一条细细的丝带出现在这些人的手腕之上。
谷内之人的打扮和外界修士截然不同，门口斜倚着的一位女子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两个杵着的外来者，眉梢微微一挑，迈着小步晃悠悠了走到了跟前，声音慵懒：“呀，这两位是……”
“在下剑宗云漠，”云漠出示了剑宗的身份牌和任务牌，“奉宗门之令，前来取今年的蜜泉水。”
此时，他心中已经有点疑惑了，按照任务令牌所写，尘幽谷一般会提前将蜜泉水准备好，若是赶时间，可以直接拿了就走，但看现在这情况，却并无前来送泉水的人。
那女子双眼微微睁大，恍然想起了什么，歉意道：“在下尘幽谷隐画，非常抱歉，最近尘幽谷正值蜜节，事务繁忙，这取蜜泉水之事或许有所疏漏。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可入谷内休息片刻，我立即让人去取泉水来。”
云漠颔首：“无事。”
他们本就打算在尘幽谷多逗留几日，尘幽谷算是剑宗麾下势力之一，作为剑宗弟子，可以随意在此处停留。
隐画微微一笑，一边往前走着，一边看着跟在云漠旁的斯然，道：“不知这位道友是……”
斯然被隐画看得有点不自在，往云漠那里迈了一小步：“在下斯然……嗯，也是剑宗的。”
隐画轻轻勾起嘴角：“那你应该不是剑修。”
三个人很快便走到了这两扇酷似安检门东西旁边，斯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这服装也都和剑宗弟子没什么不同，一摸腰间，只摸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没有带佩剑？”
“并非如此，”隐画眼角微微上挑，她本来就是个长相偏向于张扬的大美人，此刻看上去更显妖娆，“我也见过不少将灵剑置于丹田内的剑修。”
斯然不解：“那是怎么看出来的？”
隐画轻笑了一声：“主要还是看气质。”
斯然默默地转过头看云漠，试图找到何为剑修独有的气质。
难道是穷吗？
他看了看自己这身价值不菲的法衣，以及腰间充斥着灵石气息的高阶储物袋，顿时觉得自己get到了真相。
哎，这位道友也真是的，这种话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在剑修面前说出来呢。
“怎么说呢，”隐画靠在门口的小桌子上，指尖轻点，似乎在录入斯然和云漠二人的信息，“你看上去……不那么直。”
斯然：“……”
斯然：“？？？”
等等，这话得说清楚，什么叫做不那么直？
“那些剑修们啊，一个个都直来直去的，跟个铁疙瘩一样，”隐画捏了一缕头发在手里卷着，见斯然表情不对，便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斯然：“……”
你的直，和我的直，好像不是一种直。
斯然默默捂脸：“没事。”
不好意思，是他的脑子不太对，可能没救了，砍了算了。
小桌子之上摆着的几块玉符微微一亮，隐画见状，回头道：“可以了，两位直接从这扇蓝色门走入便可。”
斯然不明白这门的意义何在：“这是什么？”
“蜜之节的一点点小标记而已，”隐画扬起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系着一条粉色的丝带，“男子走左边，女子走右边，过了这门后，便会有相应颜色的丝带形成，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节日的习俗罢了。”
斯然问：“必须过这门吗？”
隐画道：“蜜之节十年才一次，二位难得遇上，不想体验一番吗？”
斯然有点心动。
云漠见状，便用灵识将两扇门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并无问题之后，才上前一步，走过了这左侧的蓝色门。
门框散发出细微的光，丝丝灵气汇集起来，在他的右手腕上形成了一条蓝色的丝带。
他用手扯了扯丝带，发现此物是纯粹的灵气构成，内部结构复杂，但不具备攻击的能力，并无危险之处。
云漠转过头，示意斯然可以过来了。
斯然小跑着来到了门前，速度不减，准备直冲而过——
砰！
一道银色的结界突然亮起，竖着将整扇门纳入其中，斯然躲闪不及，直直地撞在了结界之上，鼻梁骨一酸，痛得他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什、什么情况？！
他一脸懵逼地捂着鼻子抬起头来，伸出手往前摸索着，手刚一触及门框的范围，便被一道结界无情地拦住了去路。
一旁斜靠着的隐画直起了身子，目光有些惊讶地在斯然身上扫来扫去：“呀，过不了吗？要不……去粉色那门试试看？”
斯然：“……？”
斯然不得不为自己辩解：“我是男的。”
隐画眨了眨眼睛：“这两扇门，能看破灵器伪装出来的身体特征哦。”
斯然炸了：“我真的是男的！”
“啊，那可能是出了点小问题。”隐画慢悠悠地走到蓝色门前，伸出一只手，毫无阻拦地通过了这扇门。
斯然：“……”
等等这位姐姐，你……
门框闪起一阵红光，隐画道：“你看，若是性别不对的话，并不是无法通过，而是会红光提示，所以你这种情况，可能是出了点小问题。”
斯然沉默了片刻，道：“所以我得去过粉粉门？”
隐画笑了笑：“粉色也挺好看的，不是吗？”
斯然内心格外的挣扎，最后还是对尘幽谷内景色的向往占据了上风，他不情不愿地走到粉色门前，黑着一张脸往前一迈——
咚！
这下子撞到的是脑门，声音比之前清脆了几分。
斯然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敲了敲粉色门上的结界，深吸了一口气，内心格外的凄凉：“这是又出问题了吗？”
“呀，这个……”隐画愣了愣，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斯然身体的几个关键部位停留了好久，直到后者有点恼羞成怒，才移了开来，“……你是人吗？”
斯然：“……”
人身攻击不太好吧？
隐画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问题，改口道：“要不，走中间吧？中间也能形成丝带，而且还没有性别要求。非常抱歉，可能最近过这两扇门的人太多了，所以出了点小问题。”
斯然缓缓地咽下了一口老血。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两扇门之间缓缓走过，这次总算没有受到结界的阻拦，灵气缓缓聚集起来，在他的手腕上形成了一条……紫色的丝带。
斯然抬起右手，沉默了。
……感觉有被内涵到。
这颜色，怎么gay里gay气的。

第33章
右手腕上绑了紫色丝带之后，左手腕上的鬼迷草顿感正宫地位受到了威胁，较劲一般地把自己开满了紫色的大喇叭花，给斯然来了一个真&#183;花臂。
斯然不得不右手一条迎风飘扬的紫丝带，左手一串随风摇曳的紫喇叭花，左右开弓，觉得自己真的是难上加难，gay上加gay。
一旁的隐画目光直往那紫色丝带上瞄，语气还分外羡慕：“这颜色可真好看，这大花也好看，你养的灵植还挺有品味的。”
斯然：“……”
人类的欢喜果然都是不通的，审美也是如此。
过了这两道安检一样的门，又往上走了一段，进了一条小路，这路差不多也就三四人并肩的宽度，两侧全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上面光秃秃一片，连棵杂草都没生，大片时隐时现的暗纹浮于其上。
隐画领着他们两人，在前边走着，边走边介绍道：“尘幽谷四面环山，这山却不是天然而生的，而是当年怜花尊者以一己之力拔高而成，还在上面设置了重重阵法，就是为了保护尘幽谷的安全。”
“谁若是不走大路，而想着越过山脉闯入，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眼前，峭壁陡然靠近了几分，只留下些许能供一人通过的小路，云漠便停步示意斯然上前，而他则跟在后面，以防意外发生。
斯然看着眼前这条将羊肠小道之名充分体现出来的狭窄小路。
你们尘幽谷……管这种路叫做大路？
好担心要是来了个身材比较壮硕的体修，不会不直接卡在这里啊……
隐画自然不知道斯然满脑子飘忽天际的想法，她领着二人过了最狭窄那处，再往上走了几十步，拐了个弯，顿时，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了起来。
他们站在一方略微高出来四五米的岩石之上，下方是一大片极为宽广的场地，远眺而去，可见树木林立，池塘、草地、花圃应有尽有，各式造型别致的小房子排成整齐的方格，简直是一个修真界的世外桃源。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两个外来者，有好几个谷内之人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跳到了岩石上面，蹲在边上瞅着云漠和斯然二人。
斯然看着这些人，缓慢而又坚定地睁大了眼睛。
这些人，居然好多都有兽耳！
斯然这才理解到，之前从宝书那里看到的尘幽谷简介里，那句谷内均是混血是何含义了。
按照宝书上的介绍，在上古万族修炼时代，妖兽横行，这期间许多妖族得以化成人形，他们与人类结合后留下了不少后代。
后来妖族没落退居到北冥海之外，这些混血也受到了大肆追杀，仅少部分得以残存，但大多也在和人族生活的过程中渐渐失去了妖族的特征。
只是数千年后，或许是天道为了各种族的平衡，在人族当道的今日，不少祖上有妖族血脉的人类出现了返祖的特征，这些混血在人类当中难免受到歧视，不得不隐居山林深处，直到千年前，怜花尊者创立尘幽谷，才给了这些混血一个家园。
不过这千年过去了，尘幽谷四围的大阵也逐渐减弱，有好些势力蠢蠢欲动想对尘幽谷下手，尘幽谷为了自保，便向剑宗求援，从此成了剑宗麾下势力之一。
斯然的目光不敢太过于放肆，只是悄悄地扫了一眼人群，内心压抑的萌感一阵一阵往上冒。
猫耳朵狗耳朵兔兔耳朵都是常见的，还有鼠鼠耳朵和各种灵兽耳朵，有些还带了毛绒绒的大尾巴，最多的那人居然长了九条，背后毛绒绒的一大片，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兽耳控的天堂！
除了兽耳兽尾巴外，还有些长了翅膀的，羽翅和鳞翅都有，还有头上长了角角，或者脸上带着鳞片的。
虽然和人类有些许不同，但他们的眼神却很温和，完全没有妖族的暴虐和杀意。
更有一位大兄弟脑门上竖起了两根长长的须须，这须须的样子让常年生活在南方，深受巨型蟑螂迫害的斯然心尖一颤，不敢去想像此人返祖的妖兽原型是什么样的。
注意到斯然的视线，那位须须大哥看了过来，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身后展开了一对黑黝黝的大翅膀。
和善的笑容.jpg。
斯然：“……！！！”
救、救命！
好大一只长翅膀还会飞的蟑螂！还在对我笑！
斯然僵硬地扭过脖子，内心给这位仁兄诚恳地道了个歉。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是物种歧视，只是心理阴影太深。
这个时候，隐画慢悠悠地用灵力悬浮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轻轻拍了拍手，这箱子上面扣着的盖子便应声而开，一阵灵气和妖气夹杂的奇异气息泄露了出来，和谷内人身上的气息颇有几分相似。
虽然这些返祖的混血并无太多妖族的能力，但身上难免还是带了些许妖族的气息，他们混杂着人类的灵气和妖族的妖气，与寻常人类还是有所不同。
斯然不明白这箱子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悄悄往里边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堆毛绒绒的东西。
隐画轻笑了一声，招手便在这岩石上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方石凳，把这箱子往桌子上一放，自己坐在凳上，伸手在箱子里边挑挑拣拣。
“尘幽谷内都是人妖混血，还有不少年纪小的，对气息更是敏感，你们两身上的人类气息太纯，容易惊扰了谷中之人，”隐画眯着眼睛笑，“进谷之人，都得戴点东西伪装一下，不仅是为了气息，也是为了外表的统一，嗯……这个挺好的，小然，你觉得如何？”
斯然被这一声“小然”叫出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就看到隐画从箱子里面摸出来一对圆圆的小老鼠耳朵，隔空对着斯然比划了一下。
斯然：“……”
等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控兽耳者，必被兽耳所控吗？
“这些都是谷主用灵植和一些灵兽毛发制作而成的，放心，不是割了谁耳朵那么凶残，”隐画看上去格外兴致勃勃，又从这箱子里面摸出来条火红的狐狸尾巴，“快来看看，反正都是要戴的，不如选个自己喜欢的。”
反正，都是要戴的。
斯然僵了僵，扭头看向云漠，想知道这种丧尽天良的规定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云漠：“……”
云漠心想，他好像明白接了任务之后，当值的小弟子为何会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了。
他也明白了，为何此任务如此简单，报酬也颇为丰厚，然而接过这个任务的师弟们却再也不接第二次了。
斯然问：“必须要这样才能进谷吗？”
“当然呀，这是外人进谷必须遵守的规矩，”隐画撸着手上那条狐狸尾巴，“每年剑宗派人来取蜜泉水的那些个剑修，不也都戴上了，才能进的了谷。”
“而且，最近还是蜜之节，比较特殊，要是往年，这些东西在刚进门口的时候，就得戴上了。”
斯然：“……”
他想了想这尘幽谷成立了多少年，又给剑宗提供了多少年的蜜泉水。
剑宗的弟子们，你们辛苦了……
每一罐蜜泉水的背后，都是一个惨遭迫害的剑修。
保护剑修，人人有责。
尘幽谷内的天色与外界是统一的，此时已近傍晚，日头渐渐西沉，天边居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都说这火烧云预示着夏季蓬勃的生命力，然而斯然只觉得，这橘红色的光芒照在身上，很像他家小区附近那只胖橘猫。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身旁的云漠动了。
他缓步走上了前去，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箱子最上边那重重叠叠的兽耳和兽尾，从箱子最底部抽出了一个……橘黄色的小鸡嘴。
就是那种尖尖的、圆锥样的小嘴巴，差不多一节食指的大小，小小的一个分外可爱。
斯然：“……”
云漠你怎么了！
云漠你不要放弃治疗啊！
然后，他就看到云漠面不改色地将小鸡嘴给系到了腰间墨剑的剑柄之上。
斯然：“……”
墨剑：“……”
隐画：“……”
隐画瞠目结舌：“这……这种——”
“不可以吗？”云漠轻描淡写道，“墨剑乃我本命灵剑，与我气息相通，若是想要伪装气息，这样便足够了。”
隐画道：“可是这外形……”
“我观谷内众人，有部分妖族特征并不明显，可见外形并非必备要素，”云漠淡然道，“譬如部分妖蛾类的返祖之人，他们的鳞翅也需要特意催动，才会展开。”
闻言，斯然在下方的人群中找了一圈，还真的看到几个外形与寻常人类无异的谷中之人。
隐画轻抚嘴唇，目光在墨剑剑柄上那个格外醒目的小鸡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样……也行吧。”
算了，反正每年都有剑修来，也不差这一个。
隐画有点可惜，她最爱看那些硬邦邦板着脸的剑修戴上兽耳那副羞愤又恼怒的模样了。
斯然见此举可行，眼前一亮，也走了过来：“还有小鸡嘴吗？”
隐画瞥了他一眼：“可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系上去的。”
斯然举起了左手一连串紫色的喇叭花：“这株灵植已经与我契约，也生了灵智出来，应该可以系上去吧？”
隐画道：“唔……契约了的话，也行。”
唉，看来今年是一个也看不到了。
斯然也摸了个小鸡嘴出来，刚准备往鬼迷草身上套，谁料这草突然收了自己的喇叭花，变回了一条紫菜，飞速地往他衣襟里面溜去，转眼间便不见了草影。
斯然：“……”
隐画：“……噗。”
斯然愣愣地拎着小小的一个小鸡嘴，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左手腕，夏日的微风吹来，他却感受到了冬日寒风般的凄凉。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草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鬼迷草你出来！
就你那品味你还嫌弃这么可爱的小鸡嘴！
鬼迷草哼唧哼唧地沿着斯然的胳膊往上爬，很快便钻到了他的后背上，紫菜摊平装死，任由斯然如何怒吼，也绝对不冒一根须须出来。
隐画兴奋了起来，拿回斯然手里随风摇曳的小鸡嘴，热情地安利着各种毛绒绒的兽耳：“所以嘛，这重要关头还是得靠自己，来看看这个兔兔耳朵，是不是非常好看？”
斯然木着一张脸，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隐画眼明手快地套了一个兔耳朵上去。
这是一对纯白色的兔耳朵，差不多有小半截手臂那么长，上面的绒毛比一般兔子长上许多，看上去毛乎乎的一团。
这兔耳朵戴上头顶那一瞬间，一股灵气从上面涌出，和体内灵力互相缠绕了起来，有种控制灵器的感觉。
斯然刚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多出了一双耳朵，他愣了愣，头顶的耳朵也抖了抖，两只耳朵悄悄垂了下来。
斯然：“……”
隐画眼睛直发亮，捂住嘴轻笑道：“这些个兽耳兽尾，本身就是一种灵器，戴上去之后，就可以根据你的心情和想法变幻一些简单的动作，是不是很有趣？”
斯然：“……”
斯然头顶的兔耳朵垂得更厉害了，整双耳朵都透露出了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他想起了墨剑上面的小鸡嘴。
墨剑作为云漠的本命灵剑，本身灵智就很高，不知道这墨剑戴了小鸡嘴后……
斯然、云漠、隐画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了墨剑的剑柄之上。
一个黑漆漆的小鸡嘴杵在上边。
斯然好奇：“这小鸡嘴还会变颜色吗？”
隐画道：“这个小鸡嘴……不是，这是仿的异鸾凤返祖的鸟儿嘴，异鸾凤是上古时出现过的一种妖族，其鸟嘴可根据心情变幻颜色，常规时候是橘黄色的，高兴的时候是金色，伤心的时候是蓝色，愤怒的时候是红色。”
斯然：“……”
好一个根据心情变幻鸟嘴颜色的七彩……异鸾凤。
斯然问：“那这黑了是怎么回事？”
隐画道：“……可能是气坏了吧？”
墨剑愤怒地发出一声长鸣，整个剑身都微微发抖了起来，四周灵气狂窜，看样子气得不轻。
云漠镇定地按上剑柄，语气平静道：“回去给你换个新的剑鞘。”
顿时，长鸣声戛然而止。
这剑身也不抖了，灵气也不窜了，小鸡嘴也变成了金灿灿的模样。
斯然：“……”
隐画：“……”

第34章
墨剑兴高采烈地顶着个金灿灿的小鸡嘴，斯然生无可恋地顶着个毛绒绒的兔兔耳，一番折腾之后，斯然和云漠总算是进了这尘幽谷。
鬼迷草在斯然戴上兔耳朵后，便悄咪咪地溜回了手腕上，安静如鸡地开了串红花，十分乖巧。
尘幽谷内的风景和建筑都别具特色，有种童话故事里的唯美感，斯然左右看看，没乱跑。
他们在门口等着取泉水之人，想着等蜜泉水来了，先把任务给完成了，再考虑后边几日该怎么欣赏这风景。
等待的过程中，斯然看到好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挤挤挨挨的凑在一块，眼里满是好奇，想来又不太敢靠近，只好打打闹闹地在远处看着。
这些小孩子大多顶着毛绒绒的兽耳，一个个都是软乎乎的小团子，看上去可爱极了。
斯然朝着他们眨了眨眼睛，头顶的兔耳一抖一抖的。
接受到了善意的信号，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其中一个还拽着个满脸困倦小女孩，小女孩打了个哈欠，抓着手里的果子啃了一口。
斯然强行压抑住揉兽耳的冲动，刚想打个招呼，其中一个顶着垂耳兔耳朵的小孩就叽叽喳喳道：“大哥哥，你是什么兔子呀？”
什么兔子？
斯然想了想这对兔耳上过长的绒毛，弯下腰，煞有介事道：“我是安哥拉兔呀！”
垂耳兔小孩严肃思考了一番：“原来大哥哥是新品种兔子吗？”
看来这修真界没安哥拉兔这种称呼。
“那太好啦，”垂耳兔小孩兴奋道，“大哥哥愿不愿意当我的伴侣呀，让我们一起把兔兔的耳朵传遍尘幽谷！”
斯然：“……”
这小孩还挺早熟。
斯然憋着笑意，眼明手快地上手揉了把兔子耳朵，笑眯眯地转移话题道：“那你是什么兔子？”
垂耳兔小孩：“我是漆鸣兔哦！”
以垂耳兔小孩自报家门为信号，一众小孩子便吵吵嚷嚷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往斯然面前凑。
“我是陌苋狐！”
“焰橘猫！焰橘猫天下第一！”
“花绒鼠也很可爱的呀……”
“……”
所有带着兽耳的小孩子都自报家门了一遍后，只剩下那个满脸困倦的小女孩了。
小女孩没有兽耳，也没有兽尾，只是在额头上有一抹花纹，有点像方格子，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别的小孩叽叽喳喳成一片的时候，小女孩都安安静静地呆在一旁，一双大眼睛要闭不闭，睁开的时候，就直勾勾地看着斯然，也不说话。
斯然语气温和：“你是什么呀？”
小女孩依旧睁着大眼睛盯着斯然，半晌，打了个大哈欠。
一旁的垂耳兔小孩拉住斯然，喊道：“大哥哥，她是崖玄啦，她一直都这样的。”
崖玄？
斯然听到了个陌生的词汇，刚想问问，就又被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给淹没了，直到这群小崽子终于对他这个陌生面孔玩腻了，才三三两两地散开，找其他的乐子去了。
剩下那个小女孩，她还没走，睁大着眼睛，仰着头站在原地。
斯然看向她，温和道：“怎么了？”
小女孩看着他，不说话。
斯然挠了挠侧脸，又问道：“不和你的小伙伴一起去玩吗？”
小女孩还是没说话。
斯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刚准备找云漠求援，就听到小女孩突然冒出来了一句话。
小女孩：“我是崖玄。”
斯然：“……？”
宝书在识海里扇着书页：【崖玄一族，又名玄夜龟，上古妖族里难得的性格温和一族，就是这反应有点慢，不过此族以防御擅长，反应慢点就慢点啦，影响不大。】
小女孩说完这句话后，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也离开了。
斯然：“……”
这大概就是妖兽里面的IE浏览器了。
一通玩闹之后，斯然抖着小兔耳继续等待着，只是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这本该送蜜泉水来的人却迟迟未到。
隐画也觉得这速度过慢，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微一欠身：“抱歉，前去取泉水的人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我这就去看看情况。”
云漠轻轻点头。
隐画便脚尖一点地，身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偏透明的鳞翅，这鳞翅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之下，竟折射出了些许彩色的光芒。
她扇翅从半空中飞过，身后的鳞翅仿佛划出了一条彩虹一般，美轮美奂。
斯然惊讶地看着，头顶一直蔫蔫垂着的兔兔耳慢慢立了起来，尖尖抖了抖。
云漠的目光在身旁人的兔耳朵上停留了片刻，又平静地移了开来：“尘幽谷的统治者，为隐蜂一族。”
斯然一扭头，兔耳朵也跟着摆了摆：“隐蜂？”
云漠解释道：“隐蜂一族，为上古灵兽遗族，是极少数能修成人形的灵兽，当年创造尘幽谷的怜花尊者便是隐蜂一族，此族向来神秘，外界对其知之甚少。”
咦，原来隐画居然还有这一层的身份。
不过隐蜂一族的翅膀是真的好看，飞起来的时候还能拉出一道彩虹，就跟童话里那种花丛里飞舞的小精灵一样。
斯然刚这样想着，就看到隐画手里拎着个嗷嗷叫的小少年飞了过来，她满脸的不耐之色，手上用力，肱二头肌暴起，直接把比她个头还要高点的小少年抓着衣领给扔了过来，末了拍了拍掌心，一撩裙摆，脚往桌子上一架，弹了弹指甲，道：“抱歉，管教不严。”
斯然：“……”
小、小精灵幻灭了。
云漠眉心微皱：“何事？”
隐画双目往下一扫，看着地上龇牙咧嘴爬起来的小少年，神色浮现出些许无奈：“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名为隐七，今年本来是让他负责蜜泉水之事，谁料他贪玩，误了时辰，后来匆匆忙忙的又误将这蜜泉水送进了蜜之节的缘箱内，一时半会，恐怕是取不出来了。”
隐七揉着自己的屁股，痛得面色扭曲，声音都有点抖：“对、对不起，求两位原谅！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云漠冷淡的目光在隐七身上一扫而过，并未停留片刻，只是问道：“为何会取不出来？”
隐画见云漠和斯然没有计较隐七的疏忽，稍微松了口气，一脚把哭丧着脸的隐七给踹到了一边，倒是难得的端正站着。
“这缘箱是用来存放蜜之节礼物的特殊容器，上面刻有高阶阵法，每十年蜜之节才会将之启动，”隐画认真解释道，“缘箱通常情况下只进不出，除非完成蜜之节的结缘任务，拿着最后的结缘牌投入缘箱，这缘箱才会短暂的打开一瞬。”
“那意思是说，这蜜泉水被放进了缘箱内，而缘箱需要结缘牌才能打开？”斯然插了句嘴，“虽然不太清楚这结缘牌是何物，但总归能有人完成这所谓的结缘任务，等他们用结缘牌打开缘箱时，再趁机取出蜜泉水，不就可以了？”
隐画却摇了摇头：“并非如此简单。”
“缘箱是当年怜花尊者留下的高阶灵器，上面蕴含一丝法则之意，可以判断出箱内之物是否能归某人所有，”她拧着眉，“按照缘箱的规则，这一个结缘牌，可从其内取出一件物品，若是没有这丝法则的判定，我早已帮你们找一对人，用他们的结缘牌来取出这蜜泉水。”
“只是蜜泉水装罐后，却已经被判定归剑宗所有，”隐画微微叹气，“除非剑宗之人亲自用结缘牌取出，不然的话，只能等蜜之节结束后，缘箱自动打开，才能取出这蜜泉水来了。”
云漠问：“蜜之节何日结束？”
隐画道：“一月之后。”
云漠皱起了眉。
一月之后，太久了。
此取物任务限时七日，若是等蜜之节结束，早就过了这任务的期限。
斯然在一旁问：“那能不能帮忙找个结缘牌，让我或者云漠拿着去缘箱那里……”
隐画眨了下眼睛：“可这结缘牌，只能完成了结缘任务的人才能用啊。”
斯然：“……”
斯然又问：“……难道只能完成这个什么结缘任务了？”
听上去就有点怪怪的感觉啊。
隐画歉意道：“非常抱歉，若是两位想取出这蜜泉水，要么等待一月后，蜜之节结束，这缘箱自动打开，要么两位中哪一位能完成这结缘任务，拿着结缘牌，自然能取出蜜泉水来了。”
现场沉默了片刻。
云漠没有犹豫太久，问道：“这结缘任务，是何意？”
隐画扬了扬自己右手腕上的粉色丝带，她用左手指尖凝聚了些许灵力，在丝带飘扬的末端轻轻一点，这丝带便被灵力牵引着缓缓拉长，末端处亮着时隐时现的光芒。
在这一瞬间，斯然、云漠以及一旁垂头缩小存在感的隐七手腕上的丝带均是一亮，似乎在应和着什么。
“这结缘任务，便是和丝带有关了，”隐画松开指尖，丝带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结缘任务是蜜之节的传统项目，要知道，蜜之节的来历，一是取了隐蜂族酿蜜的蜜字，另一方面，也是取了觅知己三字的谐音。”
“节日期间，愿结缘的二人，可以像我刚才那样，将二人手腕上的丝带激活后相连，便是宣告着结缘任务的开始，”隐画轻笑道，“结缘任务开始后，丝带会根据二人心中对缘定之人的想法，吐出相应的字条，只要按着字条上面去做，便算通过一次，十次之后，这丝带就会化作结缘牌，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云漠：“……”
斯然：“……”
这TMD不就是相亲大会吗！？
隐画笑道：“是不是很简单？”
斯然僵硬地扭着脖子去看云漠，却发现云漠也在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分开。
斯然倒是没从云漠脸上看到太多表情，但他觉得自己脸上肯定是充满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的表情包。
“小然，你也别看那剑修，他才不会参加这么有意思的活动，”隐画笑着走了过来，眉梢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风情，“反正，你们二人中只要有一人能拿到结缘牌就行。”
她轻轻眨了下右眼：“不如，和我结缘如何？”
斯然飞速地连退三步，头顶的兔耳毛炸了一大片：“不不不不了……”
“欸？”隐画挑了挑眉，又往前走了几步，“小然的表现还真是让人伤心呢，不过是个结缘任务，又不困难，顺利的话，一日就足够了。”
隐画确实是个非常漂亮的大美人，她随手拢了拢头发，挑出一缕来在指间打着卷，故作委屈道：“难道是嫌弃我长得不好看？”
“没、没有，”斯然又往后退了一步，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头顶兔耳的毛一直没消下去，“这个……这个结缘任务……毕竟一人只有一次，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吓得他连敬语都冒出来了。
隐画道：“谁说一个人只有一次？”
斯然：“……”
隐画耸了耸肩：“只要双方同意，想和多少人结，想结几次都行啊。”
斯然：“……”
“小然啊，你看这谷中之人，你都不认识，也就我们还稍微熟了一点，”隐画笑眯眯道，“你不找我来结缘，还能找谁呢？未成年的小孩子都是不允许参加这个活动的哦……或者说，你想找隐七？”
她往角落里隐七的身上一瞥，隐七瞬间笔直站定，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斯然：“……”
“来嘛来嘛，”隐画捏着自己的丝带，看上去格外兴奋，“你也是第一次来尘幽谷吧，姐姐带你好好的玩一玩呀~”
斯然双手在前比了个叉，语气坚定：“我觉得吧，这个结缘还是得根据自己的喜好而来，没有感情基础的结缘是没有灵魂的！”
隐画一顿，轻轻捂嘴：“老娘这么……在下这么漂亮一个大美人，你都没有任何感觉的吗？”
斯然平静道：“啊，可能是天天看自己，对美色有了抵抗力了吧。”
隐画：“……”
云漠：“……”
“那也不一样啊，”隐画还不死心，一阵灵力翻涌后，她换上了一套将身体曲线极致勾勒出的华丽法衣，眼梢带着丝鲜艳的红，双唇更是娇艳欲滴，“小然虽美，但美色和美色之间，也是有不同之处的。”
她就不信了，居然真有人对她这样一个大美女视若无睹？
斯然：“……”
恍惚间，斯然体会到了当年高中的时候，学校里那个公认的校草在面对一众追求者日复一日围追堵截般的告白时内心是怎样的心情了。
校草只想学习无心恋爱，奈何当时校外一位扛把子大姐头天天堵校草，壁咚门咚腿咚全来了一遍，弱不禁风的校草拒绝也拒绝了，打又打不过，最后他只能——
最后他只能……
斯然灵机一动，觉得当年校草的方法或许有可取之处。
“是这样的，”斯然沉声道，“其实，我喜欢的是男子。”
隐画的表情定格了一瞬：“……”
斯然深吸了口气，认真道：“你很漂亮，但是结缘的话，还是——”
话未说完，斯然的表情也凝固了。
面前的隐画妖娆一笑，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上亮起。
光芒之下，原本婀娜的身体线条被缓缓拉长，个子也拔高了不少，待光芒散去之后，出现在面前的，便是一个风流潇洒的青年男子。
“早说嘛，”隐画的声线也变了，完全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模样，“男子，我也可以啊。”
斯然：“……”
哦豁。

第35章
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消散，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尘幽谷内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夜灯，这些灯大都是各种动物的形状，慢悠悠地飘在半空中，一眼望过去，像是亮了满地的星空。
斯然被隐画这神来一笔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地往云漠身后一躲，只剩下个兔耳朵尖尖，从云漠脑袋后边冒了出来。
“别跑啊，”隐画摸出来一把扇子，轻拍掌心，一双丹凤眼妖魅无比，“我这可不是灵器幻化出来的外表，而是实实在在的男子体型，应有尽有呢。”
斯然：“……”
什么应有尽有，他一点也不想了解……
隐画拿着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慢条斯理道：“我们隐蜂一族，向来都是雌雄同体，想变男就变男，想变女就变女，怎么样，我这男子体型下的容貌，也相当不错吧？”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小然想要试试看吗？”
斯然缩在云漠背后，死活不露头，兔耳朵上炸起来的绒毛扫过云漠的发丝，带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触动。
云漠目光微动，看向隐画：“适可而止。”
隐画本来还跃跃欲试想着扯松衣领秀个胸肌，被云漠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给冻得一抖，已经放在领口的手僵了僵，颇有些可惜地耸了耸肩膀，银光一闪，又变作了女子。
她礼貌道：“咳，当然了，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这结缘任务虽然简单，但也是要做的，随意找人结缘，不太好，不太好。”
斯然闻言，这才磨磨蹭蹭地从云漠背后冒了出来。
隐画看了这一幕，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在尘幽谷内可谓是追求者数不胜数，每次蜜之节这结缘牌多到拿都拿不下，这小家伙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嫌弃她。
啧，难道……
隐画看向斯然，又缓缓看向云漠，目光幽幽。
斯然也有点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过于一惊一乍，只是他现代世界就没怎么和别人接触过，来这修真界吧，剑宗内的人再热情，也挺注意保持距离的，像隐画这种侵略性过强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只是虽然不和隐画结缘，但这结缘牌还是得拿到才行，斯然琢磨着总不能真的随便找个人结缘吧？这尘幽谷内肯定是没熟人了，难道真的得考虑一下隐七……
隐七早就已经蹲在角落里面，鳞翅盖住脑袋装死了。
“斯然，”斯然正在沉思着，就听到云漠在喊他，扭头一看，云漠微微低头，月光印在了他的眼眸之中，“结缘牌一事……”
斯然耳朵尖一抖：“嗯？难道还是得找隐——”
“你我皆不识谷中之人，随意结缘，恐有不妥，”云漠声音低沉，眼底的情绪依旧近乎于无，“不如你我结缘，完成后续任务来，也会容易一些。”
斯然一愣：“啊？”
云漠睫毛一颤，眼中的月光微动：“若不可，那只能——”
“可可可，当然可以！”斯然很快回过神来，眼底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云漠为了任务竟然这么有责任心，“其实只要是认识的人，我都可！主要还是陌生人有点尴尬……”
云漠：“只要是认识的人，都可以？”
“……”斯然莫名地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微妙感，“认识才几天的当然不行，还是得熟一点。”
隐画虽然一再强调这结缘任务简单，但毕竟也是打了结缘二字的名号，就联谊大会里边那些小游戏，看不对眼的陌生人做起来也尴尬啊。
斯然对这结缘的印象还停留在联谊会上，觉得这任务差不多就是些唱歌击鼓传花真心话大冒险这类的小游戏。
隐画的语气一言难尽：“你这剑修，看来也不怎么直。”
斯然：“……”
下次能换个形容词吗？总是直直直的很让人误会哎。
“不过，也不一定，”隐画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记得三十年前，也有两个剑修一同来取蜜泉水，不过那次没出意外，他们取了蜜泉水后，还想在谷内逛逛，逛着逛着不知道怎么就结上缘了，这任务做到一半……”
斯然：“然后呢？”
隐画莫名其妙：“打起来了啊，不都是这样的吗？”
斯然：“……”
隐画见云漠往这边一扫，连忙改口：“不对，叫切磋，切磋。”
斯然对这件往事有点好奇：“那他们是为何而打起来……切磋的？”
“这个啊，好像是因为一盘粽子？”隔了三十年，隐画也有些记不太清楚，“似乎当时结缘任务要求一同进食，当时酒楼内正好新出炉的一批粽子，那两人便提议吃粽子算了，只是一人想吃甜粽子，一人想吃咸粽子，争执之下，就打……就开始进行友好的切磋了。”
斯然：“……”
斯然猛地转头看向云漠，严肃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粽子？”
云漠极其轻微的叹了口气：“都可。”
斯然这才放下了心，生怕自己也因为这咸甜之争和云漠起了争执，就听到云漠又道：“只是早年间还是吃咸粽子比较多，当然，甜的也未必不能入口。”
斯然：“……”
糟糕，他可是坚定的甜党！
总觉得一场未来的争执在眼前不断浮现，斯然看着手中的紫色丝带，提议道：“其实我们可以开拓一些新的思路。”
隐画问：“什么思路？”
“比方说，”斯然左手和右手交叠了起来，“完全可以左手和右手的丝带相连，像这样。”
隐画虚心求教：“这是何意？”
斯然：“自恋。”
隐画：“……”
隐画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小然还真有趣，可惜啊，这每个人只能被门识别一次，拥有一条丝带呢。”
斯然举起了左手的鬼迷草：“那它呢？要不给它一条丝带吧，它也有灵智，也想参与这个美好而富有寓意的活动。”
鬼迷草高扬着一根须须，似乎在附和着斯然的话。
隐画凑近看了看鬼迷草，可惜道：“不行啊，它没办法被门识别。”
“识别？”斯然问，“这识别的标准是什么啊？”
隐画轻点嘴唇：“智商吧。”
斯然：“……”
鬼迷草骂骂咧咧地缩了回去。
“那么，你们要结缘吗？”隐画直起了身子，把一旁装死的隐七给拖出来丢了出去，拍了拍手，“今晚结缘的话，明早便可开始做这任务了，不出意外的话，一般一两日便可完成，不会耽误了取蜜泉水的时间的。”
斯然抬头看向云漠。
云漠微微点头：“那便开始吧。”
这结缘，其实也就是结丝带，丝带本就是灵力幻化而成的，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打结处垂了两条带子下来，毫无款式可言，也就是沾了质感的光，才显得还有那么几分好看。
云漠和斯然分别用指尖的灵力拉长其中一条带子，丝带末端化作略有几分虚幻的光点，随着二人的指尖缓缓移动，逐渐靠近。
一触即分。
斯然觉得自己似乎擦过了云漠的指尖，属于他人肌肤的柔软感让他微微一颤，丝带在相接的那一瞬间便成功化为了一体，变作一道时隐时现的透明链条连接着二人的手腕。
斯然举着手腕好奇地看着这条透明链条，伸展胳膊拉远了点，这链条也随之拉长，拿手指去拨弄它，却摸了个空：“这样就行了？”
隐画点点头，弯起眼睛一笑：“嗯，对了，提醒一句哦，这连接是有距离的，在结缘任务期间，双方不能够超过十米，不然的话可是会被扯会去的呢。”
斯然：“……”
没关系，十米挺长的，问题不大。
“我记得当初那两个打起来的剑修，最后就是这样停下来的，”隐画扬起嘴角，笑得格外开心，“当时其中一位飞到天空中，正准备施展武技，谁知道距离超了，两个人谁都没反应过来，直接面对面撞到了一起，那场景……哈，真是有意思。”
斯然：“……”
有点想看看。
隐画笑了一阵，余光看到低垂着眼眸注视着手腕上丝带的云漠，有些放肆的笑声也渐渐止住了，轻咳了声，道：“不出意外的话，明日这链条里便会吐出字条，到时候就按照字条上所写去做就行了，这字条上的内容，都是出于你们二人的内心，综合了很多因素，譬如对感情的认知，对伴侣的印象等等。”
“我这些年，也算是见过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任务，有些尺度还比较大……嗯，想来两位应该不会遇到这种。”
云漠这剑修看上去就是与这情愫之事无缘的，旁边这位斯然少年看上去也年纪不大，纯情的很，估计最多也就是一起吃吃喝喝的小任务。
“当然，如果实在是遇到不想完成的，也可以跳过，”隐画上前两步，刚想执起斯然的右手，却被他下意识躲开，只好无奈地伸出指尖点了点他右手腕丝带上的小铃铛，“你也真是……看到这三个多出来的铃铛了吗？扯掉一个便可更换一次任务，三个便是三次机会，足够用了。”
斯然摇了摇丝带上多出来的小铃铛，一脸惊喜：“我这边三个，云漠那边三个，加起来不就是六次更换的机会？”
“噗，小然，你长得这么美，怎么想得也这么美呢，”隐画笑眯眯道，“当然是两人一共才三次啦。”
斯然：“……”
没事，三次就三次，他相信自己的脑子，更相信云漠的脑子。
之后，隐画又简单地说了一些结缘任务需要注意的细节和蜜之节内的风俗习惯，一直到时辰近了午夜，才施施然地拖着隐七离开。
尘幽谷内的月亮高悬在天空，皎洁的月色倾泻而下，配合着谷内四处可见的冷光小灯，完全是一片银光的海洋。
尘幽谷少外人来往，因而谷内并未设置客栈之类的建筑，隐画给他们安排了一间独栋的空屋，到了之后才发现，居然是座童话般的蘑菇小屋。
小屋的外形是朵颜色鲜艳的巨大毒蘑菇，推开屋门一看，屋内的墙壁上有各色荧光的灵植，最中央是朵白色的无毒蘑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修真界没有年久未住的房屋落灰的烦恼，屋内刻一个定时运转的壁尘阵法，放块灵石进去，能保几十年的干净整洁。
斯然有点小兴奋地在蘑菇屋内转来转去，这屋子并不算太大，但里面的陈设无一不用心，他拿起桌上装饰用的小花盆抖了抖，花盆内的泥土翻滚了一下，冒出来一只红色的小毒蘑菇。
毒蘑菇晃了晃脑袋，轻轻碰了碰斯然的指尖。
好可爱。
斯然内心感叹道，还没来得及回应小毒蘑菇，就看到左手腕上安静如鸡了好久的鬼迷草怒而伸出三条须须，一条把小毒蘑菇给拍飞了出去，一条生气地戳着斯然的手臂，最后一条拧巴了一下，变成了一朵七彩蘑菇，磨磨蹭蹭地举到了斯然的面前。
斯然：“……”
斯然放下花盆，没好气地弹了鬼迷草一个脑瓜蹦儿：“这个时候想起来争宠了。”
鬼迷草赶跑了情敌，须须开心地挥舞了一番，给斯然来了个豪华加大版的菌子手串。
斯然一下子被手上的菌子串逗笑了，能吃的菌子大多颜色不会太鲜艳，鬼迷草难得这么朴素，看上去还挺新奇的。
蘑菇小屋内摆了张屏风，后边放了个木桶，是用来沐浴的，斯然眼馋了一会，还是只往身上拍了个净尘符，就当作是洗过澡了。
真要说起来，净尘符说不定比洗澡还要干净些，当然，热水带给身心的舒畅感，可不是一个净尘符能够替代的。
只是斯然还是不习惯木桶沐浴的方法，他的花洒研究课题尚未迈出第一步，在最开始就遭遇到了严重的打击。
他不会炼器。
宝书给了不少现代世界花洒的结构图，这个东西造起来不难，主要还是持续供水的问题，考虑到在修真界，以后难免会前往各个地方，斯然就打算将这个花洒制作成可便携款式，后边连着个能够持续提供流水和足够水压的阵法。
但这样一来，这花洒就成了个灵器，得用特殊方法炼制才行。
斯然私下里已经捣鼓出了不少个版本的图纸，打算后边实力高一点了，小金库也富足点了之后，去请个炼器师，帮忙把这个花洒给炼出来。
斯然坐在蘑菇凳子上边畅想未来，云漠却早已熟练地用灵识将整座房屋检查一遍，关了门后，又在门口甩了一道禁制，这才道：“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
斯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目光不由得有些飘忽。
哎呀，这屋内只有一张大床呢。
当初在万灵城的时候，他和云漠虽然住在一间客栈里，但那也是标间，有两张床的那种，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出门旅游住大床房的呢。
这是要两个人睡一张床吗？还是来个人打地铺？要不还是他打地铺吧，反正以他到处乱滚的睡姿，迟早也是得掉下去的，不如早点掉。
走掉床的路，让翻滚无路可走。
就在斯然的脑洞跳跃到天际的那一刻，他看到云漠轻轻挥灭了屋中央的蘑菇小灯，走到床边，掀开下摆盘腿坐了上去，闭目开始打坐。
斯然：“……”
他这脑子，乱想些什么呢。
云漠这等勤奋且天才的人物，晚上会睡觉吗！
不会！
斯然盯着空出来的一大半床铺看了几秒，也慢吞吞地上了床，盘腿坐在云漠对面，试图沐浴几分天才的光辉。
古有盖着被子纯聊天，今有被子都不盖面对面纯打坐……
斯然也闭上了双眼，摆出一副认真修炼的姿势。
只是他灵根特殊，五行灵根本身就是全天候的运转，因此这打坐也就是个摆设，唯一的优点就是灵根激活了后，不用担心腿麻腰酸的问题了。
但是吧，闭目久了难免有点困，就跟斯然过去数次尝试冥想，最后神清气爽一觉睡到天亮一样。
深夜。
丑时，一天之中熟睡最深之时，也是人警惕性最弱之时。
天灵根的作用之下，云漠体内的灵力宛如滔滔江河一般翻涌，剑诀在体内缓缓运转，金系灵力在体表时隐时现，腰间的墨剑顶着个红艳艳的小鸡嘴，随着云漠灵力的流淌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隐隐间有相辅相成之意。
窸窸窣窣。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云漠睫毛轻颤，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之色。
坐在他对面的斯然小鸡啄米一般，脑袋抵抗不住睡意一点一点，头顶的兔耳朵也随着一抖一抖，蔫了吧唧地垂了下来，耷拉在耳侧，宛如一只垂耳兔。
睡意大军来势汹汹，小鸡终于啄完了最后一粒米，面前的斯然还是没能支撑得住，身躯一晃，便往云漠的方向一倒，脑袋直接磕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少年清浅的呼吸擦过颈侧。
云漠的身躯僵了一瞬，但神情依旧平静，他伸出手扶着斯然的双臂，本想将人放到床上，好好睡觉，但一想到斯然滚天滚地的睡姿……
少年头顶的兔耳垂下，上面的绒毛擦过云漠的侧脸，细微的呼吸声离耳畔极近，温热感透过衣服，似乎辐射到了下方的肌肤，带来一丝微妙的触觉。
一个时辰后。
蘑菇屋圆圆的窗子外边，夜行的混血展开翅膀划过天际，清脆的长鸣声在夜空下回荡，尘幽谷大片大片的草地之上，散发着点点荧光的月夜花舒展了自己的花瓣，在地面上装点出了一片星空。
屋内，云漠平静地目视前方，肩膀上靠着一只呼呼大睡的斯然。
在这一个时辰内，盘腿打坐的云漠丝毫未动，而他肩膀上熟睡的斯然也格外平静，除了偶尔会受梦境的影响发出几声嘟哝外，简直是乖巧睡姿的典范了。
斯然只要不睡在床上，无论是滚到地面上还是靠在他人肩膀上，都睡得格外香甜且平静，当然，在床上的时候，他也很香甜且平静，只是在旁人看来有点惊险罢了。
真是奇怪，云漠想。
这种奇怪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肩膀上斯然的发丝上，柔顺的黑发里钻出一对雪白的兔耳，上面的绒毛一看就极其柔软，手感极好。
云漠静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非常迅速、敏捷且小心地伸出手指，摸了一把。
熟睡中的斯然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转醒了一瞬，又在这格外安逸和舒适地环境之中，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早晨。
天色大亮，阳光逐渐开始炙热起来，斯然一个乾坤大挪移翻滚之后脸朝下砸在了地上，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一抬头，目光正好对上了立在窗边的云漠。
云漠拿着块黑色布轻轻擦拭着墨剑，注意到他的目光，视线在斯然的兔耳上一扫而过，道：“醒了？”
斯然目光深沉地沉默了几秒，点点头：“醒了。”
不行啊，说好的好好修炼天天进阶呢，怎么打个坐还睡着了？
云漠道：“那就先去谷内的酒肆，差不多该出结缘任务了。”
也是隐画之前描述的误导，斯然和云漠都以为这结缘任务就是些一同吃吃喝喝逛逛街之类的，仔细想想差不多也是这样，小情侣在一起约会，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呢？
两个母胎单身的人带着这样轻松的想法，一早便找了家酒肆坐了下来，也没过多久，连着他们的透明链条闪过一阵银光，中间鼓起了一个小包，包上裂了道口子，十分形象地吐出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晃晃悠悠地飘到了二人面前的桌上。
斯然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红烛帐暖。
斯然：“……”
云漠：“……”
斯然呼吸一窒，发挥了毕生最快的脑速和手速，眼明手快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将手腕上的小铃铛一把扯下！
桌上的字条一点一点地化成了星星点点的灵气消散在空中。
斯然觉得自己的也差不多要这样一点一点消散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酒肆内人来人往，格外吵闹，但这些吵闹却与斯然无关。
他只希望时间内倒流，让他好好洗洗脑子，再过来等这个结缘任务。
一片寂静之中，只有链条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它又吐出了一张小纸条。
这张小纸条终于把斯然从看似面无表情内心哐哐撞墙的状态下拯救了出来，他轻咳了声，努力试图转移话题：“那个，看看新的纸——”
最后一个字憋在了喉咙口。
字条上依旧四个大字。
鱼水之欢。
斯然：“……”
云漠：“……”
斯然面如死灰地扯掉了第二个铃铛。
怎么回事呢？
不应该啊？
不过就是写了篇小黄文而已，这都多久前的事情了，难道还会报应到现在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这种任务肯定是从他脑子里面出来的，云漠这种人用兔耳朵想想也不会考虑这档子事。
但……关键是不应该啊，难不成他脑子里面全都是黄色废料不成——
链条缓慢地吐出了第三个字条。
巫山云雨。
斯然：“……”
云漠：“……”
斯然恍恍惚惚地扯掉最后一个铃铛。
我错了，我的脑子里面果然都是黄色废料。
斯然极其诚恳且绝望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恳求，在三次跳过机会用掉了之后，第四个字条总算是正常了一些。
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字。
多喝热水。
斯然：“……”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哪怕这四个字充满了槽点，看上去也是哪哪都好。
云漠顿了顿，问：“这四字，有何言外之意吗？”
“没有，”斯然觉得这四个字应该也是他脑子里面出来的，“就字面上的意思，多喝点热水，对身体好。”
云漠疑惑：“对身体好？”
斯然斩钉截铁：“古法养生秘方。”
一壶热水很快便上了上来，壶还挺大，配套了两个瓷白色的小杯子，斯然倒满了两杯水，一人一杯拿在手中，一饮而尽。
字条平
静地躺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斯然：“也许要多喝点？毕竟是‘多’喝热水……”
于是斯然和云漠二人一杯接着一杯，两人硬生生把凉白开喝出了窖藏白酒的气势，直到一壶水喝尽，又上了一壶，每个人都灌了十多杯水之后，面前的字条总算是有了动静。
白色的纸化成零散的灵气光点，在半空中分成两束，分别汇入二人的丝带上，在上边开出了一朵小花。
第一个任务终于完成了。
斯然捂着装满了水的肚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打气道：“万事开头难，已经成功了一个任务了，下面的肯定会更加顺利！”
下一张字条吐了出来，上面写着——
承包鱼塘。
云漠：“……？”
斯然：“……？？？”

第36章
尘幽谷的酒肆之内，随着日头的上升，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人，这酒肆可不止是卖酒而已，饭菜什么的也都有，谷内众人习性各不相同，这大清早上的，就有偏好肉食的开始大快朵颐起来，空气中满是食物的香味。
斯然和云漠盯着桌上那张柔弱的小字条，两个人的内心均充满了疑问。
云漠是单纯的疑问，在他看来，承包鱼塘四字虽然并无生僻字眼，但组合起来却让人颇为不解，更不要说和结缘任务还能挂钩。
至于斯然，他的疑问，同时还充斥着天崩地裂般的窒息。
承包鱼塘？
原来在他的脑子里面，这才是情侣之间的正确打开方式吗？
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斯然脑海里恍恍惚惚地浮现出来两人站在一方大鱼塘的边上，其中一人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地高声道，这片鱼塘被你给承包了——
他无语凝噎，默默地捂住了脸。
在一阵漫长而诡异的寂静之后，云漠缓缓开口问道：“这‘承包鱼塘’四字，是何含义？”
斯然木着一张脸：“字面意思。”
云漠更加不解了：“……有何言外之意吗？”
有是有，但你绝对不会想知道的。
斯然斟酌着语言：“也许是一方向另一方展示自己财富的一种方式？”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发觉云漠的目光似乎有几分深沉。
斯然：“……”
他忘了，剑修能有什么财富呢？
这不是明晃晃地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吗？
“也许……字面意思就足够了？”斯然努力试图剖析自己脑内想法的来源，只是现代世界时，他对一些网络热词的理解仅仅停留在表面，并没有挖掘其深层次的含义，“尘幽谷内……有鱼塘吗？”
云漠回答道：“可以去问问。”
两个人均维持着一张不露声色的平静面孔，仿佛这个承包鱼塘和简单的吃吃喝喝是一个含义。
受到云漠平静目光的感染，斯然也觉得一切都是浮云，甚至连被他们拉住问路的路人露出一副“你们是不是有病病”的表情，他也非常的淡定。
路人挠了挠头：“啥子鱼塘？养鱼的？谷内有个湖，没有塘，湖内也有鱼，你们要想吃鱼，直接搁湖里面抓就是了。”
路人莫名其妙地走了，剩下斯然终于绷不住表面的平静，脖颈一下子红了一大片，热着一张脸小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云漠看了眼斯然红成一片的脖颈，和已经染上些许绯红的耳朵，沉吟了片刻，道：“承包鱼塘四字，对于鱼塘的大小，有要求吗？”
大小？
斯然愣了下：“没有吧。”
真要说起来，这只是网友们玩的一个梗而已，不至于将梗里面的鱼塘还要精确出具体几亩几亩。
“既然如此，谷内又无鱼塘，”云漠缓步往街外走去，“那就自己挖一个吧。”
斯然：“……”
斯然小声地问：“我们在尘幽谷内挖鱼塘，真的没问题吗？”
“无事，”云漠的语气莫名有种冷淡的感觉，“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尘幽谷内的布局很简单，居住区、商业区、娱乐区都是划分好的地方，云漠带着斯然走出了酒肆所在的那片区域，拐了几个弯，找了处比较偏僻的草地，便开始着手挖鱼塘了。
这鱼塘，要拆分开来的话，无非就是一个池子里面放了几条鱼，云漠平静地取出腰间的墨剑，纯黑的剑尖灵力流动，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墨剑剑柄上的小鸡嘴被云漠转了一圈，寻了个不影响拿剑的空隙塞了进去。
斯然眼睁睁地看着小鸡嘴从正常的橘黄色变成了愤怒的红色再到气坏了的黑色。
他想起了柳思锐那把用来片肉的剑。
原来剑修们的剑，除了战斗外，还得做兼职，包括但不限于菜刀、铁锹及铲子。
唉，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啊。
云漠对墨剑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早就习以为常，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听上去格外的冷酷：“不行，剑鞘只能换一个。”
墨剑长鸣了一声，这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小孩子在吵架一样。
“多了买不起，”云漠缓缓举剑，在草地上比划了一下，“一年最多换一次。”
确定好了鱼塘范围，剑尖的灵力便倾泻而出，金系灵力的锋利完完全全地体现了出来，像切豆腐一样割开了草地下方的泥土，划了一个四四方方，宽度和深度都差不多两米左右的方形。
云漠对灵力的操控堪称登峰造极，这规整无比的方形片出来后，他操控灵力横向切割，在底部横向地将泥土切开，再用灵力把这八立方的泥土们整齐地托举了出来，放到了一旁。
斯然欣赏着眼前这个内壁平整，形状完美的方形池子，觉得云漠不愧是强迫症和完美主义者的典范。
作为五灵根全了的人，斯然自告奋勇地往池子里面搓着小水球，只是这水球过小，还没聚集一点来，就被周围的泥土给吸收干净了。
云漠见状，将斯然往臂下一夹，飞身去了湖边，直接用来灵力取了一方湖水，连带着里面的鱼一同放进了这个小鱼塘内。
斯然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又落了地，还没反应过来，面前这鱼塘就已经完工了。
云漠打量了一番，道：“可以了。”
斯然从怀里掏出字条，字条并没有动静。
“鱼塘已有，”云漠眉心微皱，“只是这‘承包’二字该作何解？难道需要特殊的触发条件吗？”
斯然心脏一跳：“好像是……”
云漠：“如何？”
“是要说一句话？”斯然咽了咽口水，回忆着这个梗的来源，“好像要说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鱼塘，被你承包了’？”
云漠：“……”
云漠的声音莫名有点艰涩：“原来如此，那便——”
眼看着云漠即将要说出这句在他看来莫名充满了羞耻感的台词，斯然实在是控制不住了，不忍心让光风霁月的剑修形象遭到如此破坏，大脑飞速运转，灵光一现，打算从结果来反推过程——
他深吸一口气，道：“非常感谢你的鱼塘。”
话还未说出口的云漠：“……”
斯然强忍着羞耻，目光真诚，语气诚恳：“你给我承包的鱼塘，我已经收到了，非常感谢。”
云漠：“……”
话音落下，斯然手里捏着的小字条总算是化成了灵力光点，又一朵代表着任务完成的小花出现在了二人手腕的丝带之上。
风吹过，临时挖出的小鱼塘内泛起淡淡的波纹，一条小鱼茫然地跳了起来，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从广阔的湖到了这小小的鱼塘之内。
好一会儿之后，斯然听到云漠的声音：“……多谢。”
斯然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最后却只是默默捂住了脸，闷声道：“没事。”
两个人一时间相顾无言，只有嗡嗡直叫的墨剑和鱼塘里扑腾的小鱼还在孜孜不倦地发出声音。
鱼塘这个字条结束之后，那方鱼塘内的水和鱼都被送了回去，留下的方形坑也被重新填了上去，除了那几条小鱼和两位当事人及其随身宠物外，没有人知道这片草地曾经发生了什么。
承包鱼塘之后的几个词总算是正常了一些，差不多就是一同逛街一同游戏共进午餐这类，只需要在尘幽谷内的街上走上两圈。
正值蜜之节，谷内的很多店也专门开辟了结缘任务专区，像是做做小游戏这种，平日里都是没有的。
斯然和云漠很快便获得了五朵小花，眼看着任务已经过半，第六个也并不难，上面写着的是相视而笑。
笑，这个容易，两个人对视着笑就更容易了，不就是面对面笑一个嘛。
斯然十分轻松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就对上了云漠面无表情的脸。
斯然：“……”
等等，云漠会不会笑来着……
斯然正在脑海里哐哐撞墙，想着该不会最难的任务反倒是这里，毕竟他可从没看过云漠笑，此人就仿佛天生笑肌缺失，表情控制力达到了满分，无论面前发生了什么，嘴角弧度变化不会超过一度。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看到眼前的云漠两边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说是皮笑肉不笑也不够贴切，云漠看上去是很认真地在做着表情了，两边嘴角上扬弧度一模一样。
只是配上他毫无情绪的双眸和除了笑肌外，其余均安静如鸡的脸部肌肉，再加上本身气质的加成，看上去莫名地有种冷面杀手在猎物死前最后的一丝怜悯。
斯然的笑容僵了。
他默默地低下头，戳着那张字条。
字条这次格外的仁慈，哪怕是这种阴风阵阵的相视而笑也给了通过，斯然长舒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的时候，云漠总算是恢复了比较正常的表情。
斯然习惯性笑了笑，刚想看下一张字条，就听到云漠问：“很可怕吗？”
斯然：“……”
斯然小心道：“也不能这么说，应该叫，对敌人很有威慑力。”
云漠：“……”
云漠低垂着眼眸看着斯然，面前这个少年比他要矮上小半个头，但是头顶的兔耳却给他拔高了一点身高，兔耳微微垂下，绒毛炸起，代表着内心的紧张和恐惧。
斯然的眼睛偏圆，从略微俯视的角度看过去，就更显得那双眼睛越发的圆溜溜，他的瞳色很深，几乎是纯黑色的，每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便会弯成一对月牙，每一根发梢似乎都在表达着主人的好心情。
也许是因为自己沉默的过久，云漠看到斯然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白生生的小牙齿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头顶的兔耳摆来摆去，上边的绒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云漠移开目光：“下一张字条呢？”
斯然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云漠之前那段漫长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也没多想，说不定云漠在剑术上突然有所感悟呢，修真界的天才不都是这种，顿悟如同喝水，升级如同吃饭，灵光一现就能修为三连跳。
他低头去看下一张字条，这次的是“互诉衷肠”。
这词的意思差不多是说出心里话，只是……斯然想，他和云漠的关系应该没好到这种程度。
人和人之间都是有距离的，往往实际上的距离比表面上的距离还要大，他不认为自己和云漠可以互诉衷肠，不过这个词的操作性很强，限制的没那么严格。
斯然略一思索，便道：“我要承认一件事情。”
“我当初挫绿头蚁的脑袋，并不是真的为了它们种群的和谐，我就是单纯的馋它们身子……呸，不对，馋它们脑门上那点翠石矿。”
云漠：“……”
在斯然开了一个好头之后，云漠也道：“我……我早些年时拔了戚长老赤羽狐的一条红色尾羽，下山换了灵矿给墨剑，这件事情，戚长老与赤羽狐均不知晓。”
斯然：“……”
字条化作灵力光点，代表着这次的任务顺利完成。
就是感觉不太对。
好好的互诉衷肠，总么弄得跟个自白大会一样。
在这互诉衷肠之后，新跳出来的那张字条，是吟诗泛舟，不用说，这种肯定是来自于云漠的脑子，现代世界的小情侣哪有吟诗泛舟这种爱好。
不过没看出来啊，云漠这种浑身透露着注孤生气息的剑修，内心对于伴侣的想法居然如此的充满文艺气息，这一对比下来，斯然不禁感到无比羞愧，他的脑子里面只有各种不可描述而已。
尘幽谷内就有个湖，湖上也有不少小船飘在那里，似乎这泛舟也是蜜之节一个比较热门的项目。斯然在湖边的小亭子那里租了条小船，二人上了船，算是完成了这泛舟二字。
湖中的景色很好，不知是不是尘幽谷特殊的条件所致，湖水的颜色泛着大海一样的蔚蓝，肉眼可见湖内欢快游动着的小鱼，此时已经快到了傍晚，太阳没之前那么烈，和煦了许多，一阵微风吹来，船上的斯然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云漠站在船头，表情似乎没有以往那么冷峻，多了一丝温和，等到船行驶到了湖中心，云漠才道：“我的师父，早些年时，常跟我说其他和师娘过去的故事。”
斯然闻言，略微一愣：“嗯？”
云漠的师父和……师娘？
“师娘出身于书香世家，喜爱吟诗作对，师父不善于此，便去买了书，日夜参读，就为了和师娘能够谈得上话，”云漠低头看着湖水，沉默了片刻，却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我对诗词只是略知一二，便吟一首师娘曾作的小调吧。”
说罢，斯然木着一张脸听云漠轻声念了首短短的词，他声音虽低沉，语气也听不出太多抑扬顿挫，但或许是音色和美色的加成，竟有一种特殊的韵味暗含其中。
一词结束，斯然心想，我会什么？
我这脑子会些什么呢？
现代世界的名篇大作肯定不能拿出来，但让他现场作一首诗实在是太难为人了，他的水平大概只有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那种，说不定还没那么押韵。
在一片寂静之中，斯然摩挲着鬼迷草新开出来的大花，眺望远方，满目深沉道：“那我来吟一首……儿歌吧。”
正巧此时有一艘游船从他们这方小舟旁边穿过，船上好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叽叽喳喳一片，在小朋友的吵闹声中，斯然缓慢地开口了：“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字条没有动静。
难道是非得一首念完？可他不记得后边是什么了……
斯然强忍着羞耻，目光放空，硬着头皮努力编了个押韵的：“……一只红烧，一只清蒸，香香脆脆真可爱。”
云漠：“……”
游船上一个顶着兔耳的小孩子听了，惊恐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随着游船的远去，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斯然：“……”
字条化成灵力光点，第八个任务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可喜可贺。
斯然默不作声地扭过头，去看那个被他吓哭了的兔子耳小孩，那游船转了一圈又开了回来，船上的兔子耳小孩含着一包泪，顶着斯然头顶的兔兔耳，露出一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惊恐表情。
斯然：“……”
他不是，他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兔兔这么可爱，他怎么会吃兔兔呢！
在斯然一副即将升天的恍惚表情之中，云漠驱使着小船靠了岸。
第九个任务是并肩而行，朴素美好且简单，令人忍不住感动落泪。
二人上了岸后，便沿着最近的一条小路缓步往前走去，眼前的景色越发偏僻了起来，房屋逐渐稀少，甚至出现了森林，夕阳的余晖消失的那一瞬间，他们站在了一片稀疏的草地之上。
第九个任务宣告完成。
手腕的丝带上也开了一串小红花。
斯然跟数灵石一样捧着丝带数了好几遍，内心是满是不容易啊的感叹，不过万事开头难是真理，今日最难的就是开头那三个被跳过了的任务，后面的虽有波折，但还是可以接受的！
临近成功的喜悦冲淡了之前小白兔白又白带来的尴尬，斯然干劲满满地看向最后一个字条——
十指相扣。
斯然：“……”
没事，不难，你可以做到的！
不就是十指相扣嘛！五个指头插五个指头而已，之前的鬼迷草还给他每个手指都缠了一圈呢，云漠的手和鬼迷草的区别大吗？不大！绝对没问题——
……吧。
斯然内心充满着自信和激情的打气在一瞬间溃散开来，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衣角，又觉得这个动作过于的拘谨，有些不自然地抬起胳膊，指尖轻轻挠了下侧脸。
真是，这都最后一个任务了，非得来个这种的……
十指相扣和简单的牵手差别太大了，十根手指，一根交叉着一根，接触表面积达到了最大化，就跟两本书的书页一张张交叠起来一样，难以分开，这种指间的交缠莫名带了一丝旖旎感。
最主要的是……咳咳，他在现代世界的时候，看过不少漫画里边，这种十指相扣一般出现在……
停！住脑！
你的脑子已经没救了，不能再往上面插刀了！
斯然甩掉满脑的乱七八糟，抬头去看云漠的表情，本以为会看到一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却见云漠眼神一凛，整个人气质瞬间凌厉了起来，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右手被人一把抓住，往前面猛地一拉，斯然整个人被云漠拦在了怀中，往后疾退数步，而在他离开原地的那一瞬间，一张满是森然利齿的巨口咔嚓一声咬下！
嗷呜——
一头巨狼像是从阴影中钻出来一般，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嚎叫。
满身银毛的巨狼一击不中，过于粗壮的前腿在地面上一蹬，整只狼硬生生地拐了个弯，闪开云漠直劈而下的凌厉剑气后，它前肢微弯，后腿蓄力，一双绿色的眼瞳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这是典型的野兽进攻姿态。
巨狼龇着牙，腥臭的涎水顺着鲜红的牙床滴落，在草坪上留下一道道腐蚀的痕迹，随着巨狼的一声嚎叫，夜色掩映下的森林之内，一双双如同幽灵一般的绿色眼眸阴森森地亮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云漠一只手紧拽着斯然的手掌，另一只手举着墨剑，剑尖凝聚着金色光芒。
巨狼直觉危险，却并不后退，眼眸中满是混沌的疯狂和杀意。
宝书突然冒了出来，惊恐地刷屏：【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这一片片的都是什么，我不过是睡了个觉醒来，怎么回事——】
斯然想：“啊，云漠抓住我的手了。”
宝书分外慌张：【狼狼狼啊啊啊——好多好多好多，不行了我密恐屏蔽大法好——】
一只只柴犬贴在了每只狼的脑门上。
斯然想：“云漠的手指有点凉，不过掌心比较热，手好像比我的大一些，我偷偷比比看……”
宝书愤怒尖叫：【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在想些什么！】
斯然想：“云漠的手上有剑茧，摸上去……等等，眼前这一片柴犬是什么玩意儿？”

第37章
随着一双又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亮起，密密麻麻的狼群很快便将他们包围在了其中，粗略一数，竟有上百头之多，阴影笼罩着的森林内时而传来树枝被踩裂的啪嚓声，在面前这片黑暗的深处，隐藏着更多蛰伏的狼。
尘幽谷内除了混血之外，也有灵兽和一些尚未开化的野兽，这些狼群身上灵力微弱，全凭一副身躯和本能在撕咬，看上去应当是谷内的野兽。
只是……为何这些野兽会突然暴起攻击？
尘幽谷向来遵循的宗旨便是自然与和平，谷内的野兽也是经过了教导和灵力的洗礼，哪怕尚未开化，却也比寻常野兽聪慧许多，不应当做出这种无端袭击之时。
斯然被云漠这一拉，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领头巨狼的撕咬，他的目光急急地在这一片狼群中扫过，每个狼头都被宝书盖上了一个柴犬，给了他极大的心理安慰。
斯然夸奖：“这个柴犬现在看上去，还是不错的。”
宝书哼哼唧唧：【你刚刚都不理我！你满脑子都是云漠的手！】
“这叫合理欣赏，”斯然盯着最近的那头巨狼，“你要是有实体让我每天撸一撸，我也合理欣赏你。”
宝书：【真的？】
斯然敷衍道：“嗯嗯。”
这些巨狼毛发蓬松到让人羡慕，斯然注意到它们的脖子上都系着根红绳，上面吊着个牌子，修真者目力极佳，哪怕距离这么远，他也能看到牌子上的内容。
领头巨狼的牌子上写了个小蛋，身后其他狼的牌子上都是些大狗、大花、二毛之类的朴素称呼，一看就是有人养着的。
云漠身侧灵力涌动，喷薄而出的灵气带起阵阵劲风，斯然的额发在空中狂舞，他扯着嗓子喊了声：“云漠！这些狼是有主的！”
而且主人的品味还不怎么样！
云漠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个品味不怎么样的狗牌，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一眼便看出这些狼群眼中的混沌之色，分明是受了什么影响，才失去了理智。
只是这样……他便不好肆意斩杀这些野狼。
他修行的剑诀走的是纯粹的杀伐之道，剑破万法的同时，同时也收割着敌人的性命，眼下这种情况，他也不好直接用剑，便拿腰间的剑鞘略微抵挡一番。
反正也要换新的了，物尽其用吧。
只是这样一来，局面便陷入了僵持之中。
狼群战斗风格本就偏向于搏命般的凶残，这群野狼在发觉不会有性命之忧后，便越发的肆无忌惮了起来，金系灵力切割性强，为了不伤及这些狼的性命，云漠一时间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斯然则是被云漠的手臂牢牢箍在怀中，只能动动自己的小脑袋观察一下战局。
月光被重重乌云遮盖，夜空之下满是一片浓郁的漆黑，稀疏的草坪正中，一道俊逸的身影卷着丝丝金色的灵力，将四周前赴后继的野狼一一击退。
手里的剑鞘在承载了过多的灵力之后便有些崩碎的迹象，毕竟不是专门用来战斗的物件。
而悬挂在云漠腰间的墨剑，则是非常的生气。
这种生气，可以理解为自己的小衣服被家长拿去当抹布了之后的愤怒。
在击退又一只野狼之后，云漠脚尖点地，往后疾退数尺，将怀里的斯然松开后道：“注意安全。”
随后，他便飞身悬浮在了半空之中，丢开手中的剑鞘，双手掐了个法诀，周身灵力瞬间沸腾起来。
剑修并不是完全不通法术，像云漠这样主修杀伐之道，在限制敌人方面便有些困难，因而特意修习了几个禁锢之术，以防万一。
他目光微凝，手中动作不停，灵力往其面前浮现的锁链虚影之中涌去，很快便将其加深，万千锁链从半空中飞射而下，将每只狼都牢牢地束缚在了其中。
领头的那只银白巨狼见状，对于危险的感知终于超过了无理智的杀戮，它飞速向森林内逃窜，云漠见状，身影往前一晃，如影随形的巨大锁链便将巨狼牢牢钉在了原地。
只是——
斯然看着云漠陡然远了一瞬的身形，迟疑地丈量了一下二人之间的距离。
好像……超过十米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二人右手腕上透明的链条陡然化作银白之色，链条绷成了直直的一条，下一秒，一道巨大的拉力传来！
俗话说的好，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链条的云漠端和斯然端，所受到的拉力也是相同的。
就像当初那两位为了粽子大打出手最后却啪唧一下撞到一起的剑修一样，在链条的拉扯之下，两端的人最终会汇聚在中央。
然而或许是云漠和斯然的修为差距太大，半空中追寻狼王而去的云漠只是身形微晃，下方胆战心惊估摸着距离的斯然却整个人跟离弦之箭、出了膛的炮弹或是被弹弓射飞的愤怒小鸟一样，咻得一下飞了出去，直直地撞在了云漠的胸膛上。
脆弱的鼻梁骨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惨重打击。
斯然的眼泪瞬间飚了出来，蜷缩着身子，手指紧紧抓着云漠的衣袍，喃喃道：“好、好硬。”
斯然：“……”
等等，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云漠注意到斯然泛红了的眼眶，环住他的腰轻轻落了地，斯然捂着鼻梁骨往后连退数步，神情中夹杂着迷茫和一丝控诉。
云漠本想往前查看的步伐停住了，只是道：“可将灵力运转至疼痛部位，或许会有所缓解。”
斯然闻言，一边调动着灵力去缓解鼻梁骨的疼痛，一边从储物袋里拖了个小马扎出来，乖巧且委屈地往上边一坐，掏出瓶外用伤药打算双管齐下。
他的身形本来就偏纤细，此时缩起身子坐在张小凳子上，配上头顶蔫蔫垂下的耳朵，更像一只无辜茫然的小白兔了。
天空中的乌云从月亮下挪开，月色顿时洒满了整片草坪，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随着月光的照耀，狼群们眼底的猩红和杀意逐渐淡了去，哪怕还是一双双幽绿的眼眸，比起之前却少了分阴森之感。
“嗷呜？”
“嗷——呜——”
“嗷嗷嗷？呜呜呜——”
“汪呜！”
“嗷呜……汪？”
“汪汪汪！”
被锁链束缚在原地的狼群们放松了绷紧的肌肉，左顾右盼地开始狼嚎起来，一阵又一阵跟对歌似的，中间还夹杂着似乎跑错了片场的汪呜声。
领头的那只巨狼用爪子拨弄着身上的锁链，时不时地伸出舌头舔舔，云漠看得眉心一皱，挥手便将所有的锁链都给收了回来。
乍一脱困，这些恢复了理智的狼群居然撒了欢地在草坪上开展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有失必有得，它们获得了理智，从而失去了智商。
云漠冷冷地放出一道威压，在场的狼群均是一阵瑟缩，夹着尾巴飞快地溜进了森林之中，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斯然捂着鼻梁骨观察着事情的进展：“这群狼是怎么回事？”
“情况不明，”云漠用灵识将整片草坪都检查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明日抽空询问一下隐画，尘幽谷内出现这种情况，定不寻常。”
他将地上的剑鞘拾起，用灵力驱除了其上的灰尘，重新挂回了腰间，本想把墨剑也一同归鞘，结果墨剑却一反常态地左右躲避，就是不想进剑桥之中。
墨剑：当了抹布的衣服你还想给我穿！
云漠：“……”
云漠面无表情地将剑鞘给震碎，随手从储物袋里取出平日里用来擦拭剑身的黑布，直接把墨剑给卷卷起来往腰间一挂。
缓了好一会儿后，斯然总算是从鼻梁骨的酸痛中回过神来。
云漠缓步往他的方向走来，纯黑的衣袍上沾着淡淡的月光，他平静地避开草坪上狼群留下的腐蚀性涎水和一撮撮胡乱飞舞的狼毛，跟玩弹幕小游戏一样，完美到达了终点。
斯然微微仰头，逆着月光的云漠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小小的一只斯然完全笼罩了起来。
在斯然神游天际的目光之中，云漠缓缓地伸出了右手，五指微微分开，手腕上蓝色的丝带垂下，上边开着一连串的小花。
斯然怔了下，这是要干什么？
他试探性地伸出了左手，对着云漠的手“啪”地击了个掌。
云漠：“……”
云漠嘴唇微动，神情有那么一瞬的无奈：“结缘任务。”
最后一个结缘任务，是十指相扣。
斯然刚刚击完掌的左手还没放下来：“……”
他闭目反思了一下自己对于任务转头就忘的态度，重新伸出手来，五根指头纤细葱白，顺着云漠指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地重叠在了一起。
在这样几乎零距离的接触之下，斯然才有空观察到，云漠的手掌确实比他大了一圈。
他尽量不让自己去思考十指相扣这个动作的微妙之处，目光极其认真地盯着云漠指腹的纹路，志在把自己变成一个移动的指纹鉴定机。
时间在此刻变得极为缓慢。
比平板支撑时的还要缓慢。
斯然也不知道这十指相扣要持续多久，他放空大脑盯着指纹看，觉得自己都快要把云漠的指纹给记下来了，这第十朵小花才姗姗来迟，缓慢地开在了丝带之上。
最后一个结缘任务完成了。
斯然长舒了一口气，连忙松开手指想要收回手，却因为过于紧张，五指有些僵硬，半天没能扯开，等到这好不容易扯开了之后，手腕却又一紧。
他定睛一看，左手腕上的鬼迷草不知何时伸了几根须须，偷渡到了云漠的手腕上，远远看过去，就跟个手铐一样，把两人牢牢地拷在了一起。
斯然：“……”
斯然挤出几个字：“不好意思，管教不严。”
他伸出手便去拨弄鬼迷草的须须，谁料鬼迷草硬气得很，牢牢地捆着云漠的手腕，岿然不动，斯然又没法真的下狠手，愤愤地戳了几下这颗讨债草，鬼迷草还极为害羞地扭了扭须须，伸出一根来对着斯然挥了挥。
斯然和鬼迷草对峙片刻无果，最后还是云漠缓慢地用手指在鬼迷草身上一点，感知到金系灵力的危险，鬼迷草飞速地窜了回来，安静如鸡地开了一串红花。
斯然：“……”
斯然磨了磨后槽牙，心里给这墙头草好好地记了一笔。
结缘任务完成之后，十朵小红花齐聚，二人手上的丝带化成了细碎的灵力光点，缓缓地在链条的中央处聚集，凝成了一个半个巴掌大的木制感牌子，而那总共二十朵的小红花，似乎是凝成了木牌两面的字迹。
斯然凑过去看，木牌正面和反面分别刻着两人的姓名，云漠之名用的是蓝色，斯然的名字用的是紫色。
这一方小木牌被云漠攥在掌心，收进了储物袋内，忙活了一天就为了这个，斯然还有点感叹。
此时已经是夜晚，要换蜜泉水也得明日去换，两人便回了屋，重复昨日的面对面打坐。
夜半时分。
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时又被云团遮掩住了，整片天空灰蒙蒙一片，夜空下也充斥着漆黑与混沌。
就在斯然再一次小鸡啄米昏昏欲睡之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响起，仿佛老鼠刨食。
这种联想惊得他瞬间清醒了过来，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对面的云漠也是神色清明地睁开了双目，微一偏头，目光落在了床头下方的那处墙角。
这窸窣之声便是从那里传出的。
斯然心底有些发毛，他平生最害怕两个东西，一是蟑螂，二是老鼠，尤其是这种夜半三更勤劳出门工作的老鼠。
他默不作声地往远处挪了挪屁股，定睛朝着墙角看去。
墙角那里不知道何时被挖了一个狗洞大小的破口，有什么东西在墙外边对着洞口边缘努力刨着，试图把洞刨大。
云漠灵识一扫，便知晓了情况，他嘴唇未动，而是直接传音入密道：“是个幼年混血。”
幼年混血？
得知此事和老鼠无关，斯然也放松了几分。
也没过多久，随着一阵噼啪的响声，洞口被彻底刨开了一块，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挤了进来，两只爪子奋力地在前面攀着地，拧巴了好久，后边肥嘟嘟的屁股也被挤了进来。
云漠当即便掐了道法诀过去把小混血给制住，挥手点亮屋内的蘑菇灯，一片大亮之下，斯然总算是看清了这个大半夜不睡觉的家伙。
居然是兽形。
差不多也就半截胳膊那么长，浑身黑白的毛，远看像只狗崽子，但看尾巴，又有点像狼崽子。
这小混血被云漠用灵力圈住了之后，嗷呜嗷呜地胡乱叫了一通，滴溜溜地转着圈。
斯然看了眼他的正脸，有点斜斜的蓝色小眼睛和标志性的眉心一道白杠……这不是哈士奇吗！？
云漠走到小混血面前，面无表情道：“你是何人？”
小混血明显瑟缩了一下，龇着牙嗷呜了一声，瞬间变回了人形，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头顶两只毛绒绒的兽耳，身上破破烂烂地挂了件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复古风麻袋衣，光着脚，脖子上有道极其明显的白印，一双眼睛倒是蓝幽幽的。
“我是夜风狼！”那小孩扯着嗓子喊道，“我有事——嗷！你干嘛！”
云漠冷着脸飞了张净尘符拍那小孩的脑门上，净尘符崩碎成灵力光点，把小孩从头到脚的泥泞和污渍清得一干二净。
“好好说话，”斯然拖了个蘑菇小凳子过来，笑眯眯地坐下看着这小孩，“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干嘛？小心长不高，还有，要来就直接敲门就是了，破坏公物算什么？”
小孩撇着嘴嘟囔道：“敲门的话，你们要是不让我进来，把我赶走怎么办？”
“你真可爱，”斯然感叹道，“就算你钻进来了，我们也还是会把你赶走的呀。”
小孩：“……”
小孩满脸震惊地看着斯然，完全不相信此人居然会顶着一张笑眯眯的脸说出如此丧心病狂之话。
小孩一急，耳朵上的毛全炸开了：“我是真的有事！很重要的事情！他们都不相信我！我知道，你们是才到谷内的，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大奸大恶之人不得入谷，换言之，一般能够进尘幽谷的，这人品还是能保证的。
斯然收敛了下表情，也不再逗弄这小孩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小混血刚钻进来的样子，头发都打结了，平日里似乎过得不太好。
小孩哑了声，故作不在意道：“我又没有名字，我……”
斯然看他脸上有些落寞的表情，心中了然，道：“行吧，那就暂且叫你小哈了。”
小孩猛地抬头：“什么小哈！？”
“小哈，”斯然撑着下巴，“你跑来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小哈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倒也没有再反驳这个名字，直接往地上一坐，叽里咕噜地开始讲起前因后果来。
小哈虽然年纪不大，说起话来条理还是清晰的，只不过说话时总是格外愤慨，个人感情含量超标。
按照他的说法，他住在尘幽谷内的一片森林之中，无父无母一人生活，森林内有许多野狼，作为夜风狼的小哈和它们相处的倒也不错。
只是差不多三四个月前，森林深处的半空中却时常出现一些黑色的大洞，洞内会喷出些奇怪的东西，这些东西没有灵气，看上去就是些普通的物件。
小哈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这些，但他发现，森林中好多的野兽和灵兽在接触到了这些东西后，像是被污染了一样，变得格外凶残和暴躁，常常互相撕咬争斗，小哈早已把森林中的野兽们当作朋友，见状内心焦急，便去寻求其他人的帮助。
“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小哈格外愤慨，“我跟他们说了，他们只会敷衍我，说知道了知道了，但根本就不去处理这件事情！”
斯然闻言点头：“知道了。”
小哈：“……”
小哈嘴一撇，看样子都要哭出来了，临到关头还是坚强地忍耐了下来，他从那一身破麻袋样的衣服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揉了把眼睛：“这是我从森林树下挖出来的秘笈——”
用来困住小哈的灵力屏障早已经被云漠给解除了，小哈把这本册子往斯然怀里一塞，小小年纪，深谙强买强卖的精髓：“你拿了我的东西！就、就得帮我这个忙……”
精髓是到了，气势没上来，到后边自己声音就小了下去。
斯然伸出两根手指捏着怀里破烂小册子，有几分哭笑不得，他扭头看了一眼云漠，云漠的目光在小哈脖子上一扫，沉声道：“这件事情，明日我们会去查看一番。”
如果小哈说的是真的，那么尘幽谷内定有不寻常之事发生。
小哈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像是怕人反悔一般，丢下了一句“你们说话算话”后，便身子一缩，变成一条小狼崽子，飞一样地从洞里挤了出去。
眼看着小狼崽子逃之夭夭，云漠才微微皱起眉头，道：“这个小哈，他似乎……”
云漠停顿了下，他极少用这种不确定的词语：“他似乎是之前狼群中的那只银色巨狼。”
斯然一惊，手里破烂小册子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原来真的是狼？”
竟然不是哈士奇吗？
云漠：“……”
“灵力气息相同，他脖子上的那道白印，似乎是狼脖子上的红绳，”云漠道，“只是很多细节方面尚有存疑，还是等明日，问问谷内其他人再说。”
斯然把小册子捡了起来，随意翻着：“也不知道尘幽谷内是出了什么事情，不过最近是他们的蜜之节，恐怕也忙得很——这什么玩意儿！？”
小册子内的书页上，满是一幅幅双人交缠的春宫图，姿势各异花样百出，斯然不小心瞥了一眼，手一抖，直接把册子给飞了出去。
啪嗒一下书页朝上，掉到了云漠的脚边。
云漠低头捡起，翻到了首页，平静道：“双修功法。”
斯然的表情顿时五颜六色异彩纷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谁把这东西埋在树下？也太没公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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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大早，斯然和云漠就赶到了蜜之节的缘箱所在地。
这缘箱位于尘幽谷内的一处花圃之中，是个长宽高差不多都一米左右的棕色木箱，上面开了个小口，用来投结缘牌的，整个看上去有点像那种个大型的意见箱。
缘箱旁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都是两两走在一起，男男女女男女的搭配都有。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前方一个风姿绰约充满御姐味的高冷女子，她抱着胳膊站在一株浅蓝色的花朵旁边，四五个风格各异的男子围绕在她的身旁，又是扇风又是递水，还有个端了盘葡萄，剥了一颗正往女子嘴中喂去。
二人走到了缘箱前，边上负责维持秩序的居然正是隐画，见到了二人，她眯起眼睛笑道：“果然，一日就能完成，我没说错吧？这任务确实挺简单的。”
斯然：“……”
斯然拒绝回想前三个字条给他带来的巨大心理阴影。
云漠翻手拿出了储物袋内的结缘牌，投入缘箱之内，伴随着一阵灵力的翻涌，一道劲风突然间迎面袭来——
云漠眼神一凛，伸出胳膊将斯然挡在身后，腰间墨剑轻鸣，他凝神看去，却只见到一朵巨大的粉红花朵从缘箱上边弹了出来。
花朵噗噗噗地喷了几道气流出来，一捧捧粉红的花瓣随着气流喷涌而出，糊了两人满脸。
云漠：“……”
斯然：“……”
一片寂静中，粉色的小花瓣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恭喜哦，”隐画笑眯眯地从一旁浮现的空间漩涡内取出一个瓷白色的瓦罐，“这是惯例啦，为每一对完成结缘任务的送上结缘花瓣的祝福！”
她把瓷白的罐子递给云漠：“这便是今年的蜜泉水了，对了，还有一个小礼物，也是结缘任务的小惊喜。”
云漠用灵识检查了一遍蜜泉水后便将其收好，对隐画所说的小惊喜不置可否，倒是斯然冒出一个头来，小声问：“是什么小礼物？”
“就是这个——”隐画轻点了一下缘箱，已经投入的结缘牌又被吐了出来，在半空中化成了一块青白色的玉石，“记录了任务全程录像的留影石！可以多次回顾整个结缘任务的全程哦~将美好的记忆以永恒的方式留存下来，是不是很惊喜呢？”
斯然：“……”
斯然默默地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他的内心宛如一只正在咆哮的尖叫鸡。
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回忆就不要留下来了啊！
还多次回顾永恒留存！他现在恨不得清空大脑接过居然还来了个备份！
隐画眨了眨眼睛，似乎不解：“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吗？”
她正要把这块留影石递给云漠，而云漠居然抬起了手，刚准备接过，看他的表情，对于这个“惊喜”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斯然当下一惊，觉得这个东西绝对不能落到云漠手中，这不是等同于和黑历史对象一同回顾黑历史本身吗？
还是自己收好，找个时间给它销毁了，以绝后患！
斯然飞快地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留影石给顺走，丢下了一句：“多谢了。”
“呀，看来你还挺喜欢这个的，”隐画轻抚嘴唇，“那我这其实还有个惊喜——”
她笑眯眯地又点了点缘箱，又是一块留影石飞了出来，落在了云漠的手心。
隐画得意道：“我们这个可是一石两份的呢，惊不惊喜？”
斯然：“……”

第38章
留影石，这个堪称修真界监控器和摄影机二合一，且自带大容量存储卡的邪恶存在，岿然不动地顶着斯然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目光，安稳地落入了云漠的手中，并被装入了储物袋内。
斯然欲哭无泪地捏着自己手里那个一石两份的留影石，默默咽了口老血。
狠，还是你们狠。
这留影石来了两个，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找理由把云漠手中那块诓过来，只好任由自己的黑历史流落在外，说不定未来某天就会爆发出来，杀他个回马枪。
缘箱附近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而隐画似乎是专程为了云漠和斯然二人才来的这缘箱边，眼看着他们两人已经取过了蜜泉水，她也就不再这边上守着，捏着发尾晃悠到了一边。
斯然和云漠也正好有话要问她，三人便在花圃里找了处阴凉地方站着，这边还摆了一方石桌和几个小圆凳，只是凳子太矮，似乎是专供小孩子用的，没人愿意坐上去。
“有件事情，我们想问一下，”斯然道，“昨天，有个自称是夜风狼的小孩过来找我们，他说森林那边出了点事，半空中——”
“夜风狼？”隐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那个蓝眼睛的小崽子？”
斯然一顿：“你知道他？”
“当然知道，那小崽子说起来，还是我……”隐画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双眼一眯，捏着发尾的指尖打了个旋，语气里满是兴味，“这么说来，你们是答应那个小崽子的请求了？”
隐画的语气有些奇怪，斯然并未多想：“是答应了，主要是担心真的出了什么事，毕竟昨晚我们还被森林那边的——”
“呀，”隐画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在云漠和斯然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眼底逐渐浮现出一种有些诡异的兴奋，“这……好用吗？”
斯然莫名其妙：“什么好用？”
这一日不见，隐画说话是越来越颠三倒四的了，看来这变男变女还是有后遗症，说不定就伤到脑子了。
“嘶……不对，那本好像是男女之间的，”隐画抿嘴一笑，甚至还压低了声音，活脱脱一副街边卖小碟片大叔的模样，“二位想要双修功法，我这还有更好的，还是男子之间的，这效果绝对比那小崽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好多了。”
斯然：“……”
斯然大脑空白了一瞬，声调陡然窜高：“没有的事！什、什么双修功法——”
隐画无辜地眨眨眼：“那小崽子拿着他的破烂功法把周围的门都敲了个遍了，谁都知道他用那本双修功法为报酬，到处找人帮忙了呀。”
斯然：“……”
那小崽子居然还是个惯犯！
斯然不得不为云漠的清白解释道：“事实不是这样的，我们答应他的时候，还不知道那破烂册子是个什么……”
隐画：“那你们答应他的请求了吗？”
斯然：“答应了，但是……”
隐画：“那你们收了那个册子了吗？”
斯然：“收了，可是……”
“哦~”
这一声“哦”堪称百转千回余音绕梁不绝于耳，隐画捂着嘴笑了几声，揶揄道，“没事，我懂。”
斯然：“……”
不，你真的不懂。
隐画自顾自地笑得很开心，只是这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一股冰冷的寒气冻得她一个激灵，只见云漠神情冷淡地瞥过来一眼，明明没太多表情，却让人心里一个哆嗦，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的表情一僵，神情顿时收敛了几分，站直了身子，正经道：“咳，刚刚说的是什么来着？”
“……”斯然顿时感觉到了差别待遇，幽幽道，“话说，小哈敲了那么多门，你们应该也知道森林那边的异常了吧？”
隐画问：“小哈？”
斯然一顿：“给那小孩随口取的，有个名字喊起来方便点。”
“小哈……唔，还挺有意思的，”隐画摩挲着自己的脸颊，“那小……小哈说的事情，我们确实早就知晓了，不然的话，这异常可就不会仅仅是在森林里边了。”
斯然一愣：“可小哈说，你们都不相信他的话——”
“那还不是因为，没有人想要他那本双修功法嘛。”隐画叹了口气。
斯然：“……”
隐画慢悠悠道：“小哈性子执拗的很，不愿意相信别人，非得要人家收下他的报酬才觉得没被骗，这也巧了，他敲门的那些户基本上住的都是独身一人的，谁需要他那破烂小册子啊，也亏是后来遇到了你们……”
斯然：“……”
斯然努力挣扎道：“我们也是清白的……”
隐画偷笑着朝他眨了下眼睛。
斯然顿时不想说话了。
“控制在森林那边？”云漠声音冰冷，“昨日我们在森林边缘处，遭到了一群野狼的袭击，那时的范围早已经出了森林。”
隐画闻言，眉心一拧：“这污染范围居然会扩散得如此之快，明明前些日子才设了结界，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的东西出现了。啧，本来想着正值蜜之节，先控制下情况，等节日过去了再做打算，看来是不行了。”
她倒是难得露出这副正经的表情，比起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阳光正好，风一吹过，这片阴凉处顶上的大树一摇晃，露出了些许的缝隙，几率趁虚而入的日光投射在了隐画的脸上，照得她的眼眸格外剔透。
斯然看了眼云漠，才问：“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尘幽谷是剑宗麾下势力，谷内之人大多战斗力一般，如若真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异常，到最后还是得向剑宗求援，不如现在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其实，我们了解的也不多，”隐画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调查成果，才觉得自家谷内的调查队效率堪忧，“最初的异常出现在三四个月前，最东边的森林内部，出现了一道悬浮于半空中的黑色裂隙，裂隙里有股空间法则的味道，但谁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投入的一些活物全都有去无回。”
“也就过了一日，这裂隙便开始吐一些东西出来，都是些奇形怪状的物件，上面毫无灵气，用途也不知晓，”隐画按了按眉心，“谁知道这些物件上面附着了一股奇怪的力量，会影响沾染到的生灵的神智，野兽最容易受其影响，谷内的混血倒还好，我就找人暂且把那些物件封存了起来，想着找办法把那裂隙给封掉，却一直毫无头绪。”
“后来，大概每过七日，裂隙就会喷吐出一波物件，这物件上面携带的古怪力量越来越多，逐渐污染了整个森林内的生灵，”隐画叹了口气，“我设了道结界在森林边缘，以免林中生灵跑出，将污染给扩散出来。”
“听你们的说法，难道我这法术多年不用……保质期下降了？”
隐画喃喃自语：“不应该吧，我这脑子不至于退化得这么快，人家还年轻着呢……”
斯然：“……”
一番话下来，他们也算是对这件事情有了些了解。
空间裂隙这种东西，并不算罕见，像北冥海那边，海上到处都是裂隙，一眼望过去跟个渔网一样。
可能吐出东西来的裂隙就少见了，毕竟大多裂隙的对面都是暴虐的空间风暴，只听说过裂隙吞东西的，还没听说过吐东西的。
要是这吐出来的东西不带那种诡异的力量，尘幽谷内的这个裂隙真的算得上是裂隙家族少见的奉献者了。
当下的问题，还是先解决那股力量给谷内生灵带来的影响。
“可小哈是怎么回事？”斯然想起了那只宛如多年没刷牙的巨狼，“昨日袭击我们的狼群内有一只体型巨大的狼，似乎和小哈的气息一样。”
隐画一惊：“什么！？”
斯然没把话说得这么满：“只是气息有点像，或许有什么蹊跷——”
隐画满脸难以置信：“那小崽子居然还真的是夜风狼？难道不是个狗崽子吗！？”
斯然：“……”
云漠：“……”
斯然小声道：“其实我也觉得他挺像小狗崽子的。”
隐画和他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还挺有眼光”的眼神。
“既然是小哈的话，结界被破倒也不奇怪了，”隐画伸出手指，欣赏着自己涂成了红色的指甲，“我设下的结界只能够抵挡普通野兽，那小崽子虽然脑子不太好，但也是个灵兽，或许是个混血，甚至是个妖族也不一定……反正要是他也受了那污染的影响，失去理智的话，确实能破了我的结界。”
斯然问：“小哈是怎么回事？”
隐画犹豫了一下：“这个……说来话长啊。”
云漠：“长话短说。”
隐画：“……”
隐画道：“好的。”
隐画略去了大部分的细节，三言两语便将小哈的过往说了出来。
小哈是她某日在尘幽谷入口捡的，捡到的时候是个狗崽子的样子，身上的气息十分杂乱，根本辨不出来到底是混血还是灵兽，后来化为了人形，大家才猜测可能是个混血，但气息和普通的混血却又不太一样。
小哈性子古怪，谷内有人想收留他，他却只想跟着隐画，隐画可不愿意带着这么个小尾巴，随手把他丢给了一个属下，结果第二天这小崽子就翻窗跑了，自个儿住进了森林里，也不见人，完全把自己当成个野兽了。
隐画也能狠得下心，见他死不了，就真的没去管，时间一长，也没人再去管这件事情，至于取名之类的，大家都小崽子小崽子的叫，也没谁想着给他取个名字。
“小哈总说自己是夜风狼，没想到还真能变成狼形，”隐画弹了弹指甲，“我前几日见他还没发现什么，没想到昨日就受了那污染的影响了。”
斯然：“那他脖子上的牌子是……？”
要是狼群脖子上挂个牌子，要是家养的还正常，怎么小哈脖子上也挂了个牌子？
“小哈脖子上的牌子？”隐画眉梢一挑，“我确实在森林里边养了群狼，给它们挂上了牌子，但没给那小崽子挂啊……他脖子上牌子写的是什么？”
斯然：“小蛋。”
隐画怒而拍桌：“好啊！那小崽子，居然敢抢我给最爱的小白狼挂的牌子！”
斯然：“……”
斯然从满脑子飞驰而过的弹幕里面抓出一个，问道：“这群狼的名字都是你起的？”
隐画抬起手，石桌子上留了一个掌印：“怎么了？”
斯然瞅了眼掌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很有品味。”
隐画笑了：“谢谢，你也很有品味。”
斯然：“……”
违心的话啃食着他的良心。
不过，这事情也差不多搞清楚了。
小哈本身情况特殊，有小狗崽子，大银狼和人形三种形态，平时他说自己是夜风狼，但没有人信，谁知道真的能变成狼。
而他脖子上那个牌子，八成也是自己抢过来的，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
难道是狼形的时候思维方式迥异，觉得别的狼都有牌子，自己也要有？
斯然的这个疑问持续了很久。
森林那边的结界被破，固然有小哈的原因，但这也意味着那股奇怪力量污染的情况愈演愈烈，隐画当即决定前去仔细调查一番，最好能趁着云漠和斯然在的时候，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她大手一挥，叫了一堆人过来，浩浩荡荡地往森林的方向前进。
斯然和云漠走在最前方，看着这说走就走的气势，斯然有点惊讶隐画的身份，虽说这隐蜂一族是尘幽谷的统治者，但这族人肯定不少，感觉隐画的地位还挺高的。
云漠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隐画是这一任的尘幽谷谷主。”
斯然：“……”
“谷主？”斯然目露惊悚，“谷主这么闲的吗？”
闲得到处cos谷内工作人员？
旁边的隐画笑眯眯地转过头来：“当然啦，要是不为了悠闲生活的话，干嘛要当谷主呢？”
斯然：“……”
这尘幽谷药丸。
#
尘幽谷东边森林内。
还在森林外时，就能看到不少时而正常、时而赤红着双目的小动物四处横跳，好几只兔子蹬着后腿往斯然脸上扑，被云漠给拦了下来。
等到了森林内，远远的就能看到半空中一个两三米长的狭长裂隙，四围空间扭曲，透着一股浓浓的危险之感。
小哈居然也在，他躲在一棵大树后边，兴许是人太多了，他一开始只露出个脑袋，然而满目的警惕在看到隐画的那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身后的尾巴摇个不停，眼巴巴地想要凑过来。
隐画冷酷无情：“离远点。”
小哈嘴一瘪，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斯然旁边，一双蓝汪汪的眼睛一直跟着隐画在动。
咚——
黑色裂隙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这个极具有奉献感的裂隙开始了新一轮的喷吐——无数花花绿绿、形状各异的东西划过一个圆润的抛物线砸在了地上。
身后的谷内人显然是见怪不怪，隐画叹了口气，道：“就是这些东西，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
斯然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劈里啪啦砸下来的各种东西。
手机壳、耳机、沐浴露、吹风机……各色极具现代感的物件从裂隙里面喷吐而出，让他有种跨越了时空的错觉。
巨大豪华的24寸行李箱倒栽葱砸在了泥土里。
涂了小猪佩奇外壳的吹风机卡在了树梢上。
牛奶沐浴露落地爆开，喷洒出一大片白乎乎的东西。
一看就很贵的大厚重游戏本摔了个四分五裂，看得斯然心口一痛。
草（不是很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一种植物）。
这到底是什么鬼情况。
斯然在识海里疯狂戳着宝书，宝书慢悠悠地上了线：【真要说起来，这事八成和你有关。】
斯然大惊失色：“不是吧？就那个游戏本我都赔不起！”
宝书：【……】
宝书：【你上哪赔？你这修为回得去吗？回得去你有钱赔吗？】
一连三问直击心灵。
斯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需要赔钱后，他逐渐平静了下来：“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宝书：【这个世界的空间本来就不稳定，你神魂归位的时候又破了一次空间，顺便撕出了一小条两界相通的路线，这裂隙就是从这条路线衍生出来的，尘幽谷这地方也特殊，本来空间比起其他地方就不稳定，碰巧裂隙的另一端碰巧就开在了这里。】
裂隙最开始出现的时候是三四个月前，差不多和他来到这边的时间重合。
斯然沉默：“所以现代世界那边也出现了这种裂隙？”
既然裂隙会喷吐出现代世界的东西，那肯定是从那边世界拿过来的。
宝书：【现代世界的空间稳定一点，裂隙不会成形，最多是偶尔出现一瞬，吞个东西就消失的那种，所以你看这些东西吐出来的东西，才会什么种类都有。】
斯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代世界的同胞们，如果某天你的东西突然找不到了，那么它可能是偷渡到另外一个世界了……
裂隙这一次的喷吐持续了差不多能有十来分钟，四周落满了各种现代世界的物件，好些林中的野兽不知道受了什么吸引，偷偷摸摸地过来，叼了个东西就跑，隐画不得不指挥着身后的众人把这些野兽给隔开，那些物件收拢收拢，堆在了一起。
一旁的小哈不知为何，眼中又有几分泛红的迹象，隐画察觉到异常，扭头一瞪，小哈瞬间恢复了正常，眼巴巴地摇着尾巴凑了过去。
隐画满脸狐疑，倒也没有再开口阻拦，她忙着检查那些喷出来的东西。
看了全程的斯然有点疑惑，在识海里问：“那这些东西上带着的古怪力量是怎么回事？还能污染生灵的神智？难道现代世界的东西有毒？还是它们水土不服？”
宝书：【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肯定会沾染到空间通道内的些许混沌之力，这种力量本身无害，但对于低等生灵来说过于霸道了，当意识被力量掌控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
不远处，一只垂耳兔满脸凶悍地试图突破屏障，粗壮的后腿在地上一蹬，连石块都给踏碎了。
被混沌之力侵染的生灵，确实力量和攻击性都增强了不少。
斯然有些头痛，没想到这事追根溯源还是他引起的，这也没法袖手旁观了，他问道：“这裂隙要怎么封印？”
宝书：【以你现在的力量，估计要攒个三四天才能兑换到，不过你可以试试汲取些混沌之力啊，这些力量对你来说可是大有用处，修为三连跳哦！】
斯然惊喜：“真的？能跳到筑基不？”
他要用事实证明，筑基不是永别！
宝书鼓舞：【心有多大！梦想就有多大！】
斯然：“干了！”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迈着步子走到了那堆现代世界产物前，就看到云漠站在一米开外，对这堆不明之物充满了警惕，隐画带来的那些人埋着头在里面翻捡着什么，小哈也屁颠屁颠地凑了上去，帮忙翻着一个大行李箱。
斯然问：“你们在干什么？”
“找污染的源头，”隐画双手交叉抱在身前，“这些物件上带着的诡异力量有多有少，大部分都会随时间而消散……但刚刚负责探查力量气息的人发现，有一丝气息不变的诡异力量却一直存留，我们怀疑，这是污染始终不散的源头。”
她挥了挥手，半空中浮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砸了下来，把一小堆直接摞成了一大堆。
她长叹了口气：“这股力量难以被简单的空间隔绝而阻隔开来，必须得找到污染的源头才行，不然的话，哪怕以后找到办法把这裂隙给封了，还是会出问题。”
斯然看着面前的巨大垃圾山，一阵窒息。
小哈在东西砸下来的时候敏捷地跳到了一边，等这一大堆稳定了，他又干劲满满地跳了过去，抓起一个黑红搭配的瓶子满脸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说着，他还把这瓶子翻来覆去地摇晃了一通。
斯然瞥到这个格外眼熟的东西，下意识道：“可乐？”
“可乐？”小哈瞪大了眼睛，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斯然：“……”
斯然绞尽脑汁解释道：“因为……你看它，可爱又快乐。”
小哈皱着一张脸把可乐瓶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摸到瓶盖处试图扭开：“可爱……好吧，勉强算可爱——啊！”
斯然：“别——”
已经到嘴边的阻止没来得及说出口。
剧烈摇晃之后碳酸饮料在修真界展现出了它的威力，白色泡沫直喷而出，对着小哈的面门袭来，小哈展示出了远超这个年纪的敏捷，侧身一躲，手里的可乐瓶猛地扔了出去。
碳酸饮料扑了个空，只好寂寞地吐着白色泡泡，缓慢矮了下去。
可乐瓶砰的一声撞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朝外流着黑色的液体。
斯然：“……”
有点心痛……他都好久没喝到肥宅快乐水了呜呜……
小哈瞪着眼睛，在可乐瓶子边上蹲了下来，盯了好半天，深沉地点点头。
“不错，作为暗器来说，使用起来还是很快乐的。”

第39章
小哈显然对可爱又快乐的“暗器”充满了兴趣，埋着头开始在这一堆东西里边又翻找了起来，只可惜，偷渡异世界成功的可乐就那么一瓶。
一番寻找无果后，忘性大的小孩子很快把可乐抛在了脑后，他觉得斯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些什么，所以时不时地摸出一个在他看来奇形怪状的东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问。
好在，他只问这是什么，而不问斯然为什么知道。
斯然目前遇到的人，多数都挺注重他人隐私，除非本身并不友好，不然不会特意追问一些涉及个人秘密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修真界内，一个人的秘密往往和他的性命挂钩。
隐画带来的那些人都在很认真地去感知污染的气息，小哈也没捣乱，而是在他们检查好的东西里面翻弄着。
“这个是什么？”小哈拿着一个棒状物跑了过来。
这是一个造型比较可爱的按摩棒，并非那种写实风格，通体是桃红色的，看上去有股廉价感，这大概也是没有人联想到它真实用途的原因。
小哈不小心捏到了开关，这个东西在跨越了世界之后，居然还有电，嗡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斯然：“……”
斯然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小哈问：“这个是什么？”
小孩子总是执拗的，非得问出个结果来。
对上小哈蓝汪汪的纯色大眼睛和眼底是不是瞥向按摩棒的这一定也是个暗器的眼神，斯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难了。
双目对视下，一阵窒息的沉默后，斯然开口道：“这是一个松土仪。”
小哈念了一遍：“松土仪？什么意思？”
“就是用来疏松泥土，让植物更好生长的，”斯然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更有说服力，“你看它的振动频率那么高，插进土壤里面，很快就能把板结的泥土打碎。”
“这样吗？”
小哈拿着按摩棒恍然大悟，蹲下来对着地上被狂暴垂耳兔蹬出来的坑里面戳，每戳一次都仿佛戳在斯然的双眼里边。
不忍直视。
还好小哈很快便对这个东西失去了兴趣，跑回扒拉了几下，拿着一包粉粉的东西跑了过来：“这个是什么？”
斯然现在听到这五个字就反射性脑壳子疼。
在看到小哈手里那个东西上面明晃晃的护X宝三个大字后，脑壳子疼便进化成了脑髓都疼。
小哈不愧是只狗崽子，哪怕在人类形态下，指甲也格外锋利，随手便划开了柔软的外包装，露出里面一片一片的白色小片片。
眼看着小哈秉着探究精神，跃跃欲试想撕开小片片，嘴里还在问：“这个是什么？”
斯然觉得整张脸都有点僵：“这个是……小天使。”
凡人界是有天使一次的，意思是天子的使者，当然和斯然口中的天使不是一个意思。
小哈满脸疑惑：“啊？为什么？”
斯然觉得心真的好累：“……因为它有翅膀吧。”
小哈：“……？”
等隐画那边总算把所有的物件都检查了一遍后，斯然早已被小孩子的追根问底给弄得心神俱疲。
而罪魁祸首小哈，在看到隐画拧眉的那一刻，顿时乖巧得不得了，缩着尾巴垂着耳朵眼巴巴地试图凑上去，未果后便在不远处蹲着，时不时地瞅着两眼。
一番检查下来，那个污染的源头却始终没有找到。
隐画伸直了一双大长腿，摸着下巴，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沉思了片刻，眸光一闪，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吹下。
咻——
几声短促的轻鸣后，一队灰毛的狼从四面八方窜了过来，在隐画面前排成好几队，一只只眼神跟狗子一样，就差没有甩着尾巴了。
隐画无情地伸手推开一只狼的脑门，目光如同巡视领地一般：“小蛋呢？”
一旁蹲着的小哈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你的事，过会再算账，”隐画精准地捕捉到了小哈的心虚，“敢抢我心爱的小白狼的牌子，还真是长进了。”
小哈瘪瘪嘴，嘟囔了几句，倒也没有反驳。
看来还真的是狼形的时候脑子不好，觉得别的狼都有，他也要。
不见小白狼的身影，隐画又吹了几声短哨。
某个小土堆后边一阵窸窣，一只白色的狼爪慢吞吞地迈了出来，小白狼步伐轻快，颠颠儿的向着隐画跑了过来。
这一身雪白的毛发，不愧是隐画最心爱的小白狼。
如果没有脖子上的那个伊丽莎白圈的话。
小白狼套着一个东北大花袄配色的伊丽莎白圈，整只狼还看上去还格外的得意，小步子迈得都快跳起踢踏舞了，脖子努力伸长，显得那个伊丽莎白圈更加的明显。
小白狼出现的那一瞬，好几个手下纷纷道：“找到了！”
那个他们一直找寻的污染源头，原来就是这个奇形怪状、被小白狼偷偷叼走又戴上的玩意儿。
真不知道它那肥嘟嘟的脑门是怎么钻进这圈里的。
气氛一时间格外沉闷。
隐画的眼中充满了痛心，没想到罪魁祸首居然是她最喜爱的那只小白狼。
她一把拽着小白狼的耳朵给它扯了过来，上手就要去拿掉那个伊丽莎白圈，小白狼嗷呜嗷呜地挣扎，死活不让她拿，誓死保卫自己的圈圈。
隐画深吸了口气，问旁边一个原型是狼族的手下：“它在瞎嚎些什么？”
小白狼又仰头嗷呜了几声。
手下小声道：“它说，戴了这个圈，它就是狼群里最靓的崽。”
隐画：“……”
隐画笑了，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阴风阵阵，小白狼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小声嗷呜了两声扭头就想逃，被隐画一把捏着伊丽莎白圈给拽了回来，圈瞬间被扯掉，她按着小白狼的后颈，没好气地拍了几下它肉嘟嘟的屁股。
小白狼的哀嚎声格外凄惨，也不知道是被打了，还是因为最靓崽的圈被拿了。
“就这么喜欢这个圈？”斯然上前试图给予一些安慰，“其实这个圈，很多时候都是给动物绝育了后防止它们舔伤口戴上的……哦，绝育就是阉了的意思，你还想戴吗？”
在场顶着兽耳的男性们均是胯下一凉。
斯然和善地看着小白狼：“还想戴吗？”
小白狼：“……”
小白狼瑟瑟发抖地逃了。
污染的源头找到了，这裂隙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一小半。
接下来，就是要清除源头的污染，再找办法把这裂隙给封了，隐画他们本来想让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直接再给扔回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比较嫌弃，本来能扔东西进去的裂隙，想把这伊丽莎白圈给塞进去，就死活不行。
“正常吧，”斯然幽幽道，“谁愿意把自己吐出去的东西再吃下去呢？”
众人：“……”
一个头顶火红兽耳的男子道：“干脆一把火给他烧了吧，烧得干干净净，我就不信这东西——”
话没说完，就被隐画没好气地赏了个脑瓜蹦儿：“烧烧烧，烧成灰了要是这力量还在，风一吹散开，有本事你给我一点一点把灰给找回来？”
男子脖子一缩，还没来得及接话，就感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挤到了他和隐画中间。
低头一看，小哈鼓着一张脸，伸出圆手，气呼呼地试图把男子和隐画给分开。
男子“嘿”了一声，拽着小哈的后领就想把这小崽子给拎到一边，小哈双脚悬空，张牙舞爪地胡乱挥舞一通，隐画斜了他们一眼，示意要玩离远点，别捣乱。
就在一众人七嘴八舌地出着馊主意时，一道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斯然把宝书给的混沌之力汲取方法反复阅读了三遍，确认记忆牢靠后，才道：“不如让我来试试看？”
隐画惊讶地挑眉：“咦？你能……啊，只是这股力量本质与灵力截然不同，虽然人族受其影响不深，但贸然接触的话，难免会有危险……”
隐画倒是没有任何轻视之意，只是出于对修为的纯粹偏见罢了。
修真界本就以实力为尊，斯然只是个炼气期，看出花来了也就是个五灵根，如果不是看在剑宗来人的份上，还真不一定能有尘幽谷谷主全程接待的待遇。
斯然微微一笑。
他伸出指尖在花花绿绿的伊丽莎白圈上轻轻一抹，纠缠在其上的混沌之力便被捻了一缕下来。
这股力量悬浮在斯然的指尖，虽然无形，但每个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它的存在。
拎着小哈的男子和被拎着的小哈都下意识地望了过来，男子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这股力量，尘幽谷并不是没有研究过。
在修真界内，灵气是一切生灵修行的基础，哪怕妖气或魔气，也都是在灵气的基础上衍生而来，但这次出现的诡异力量，本质极为霸道，和灵气差异极大，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新力量的出现总是意味着危险和机遇并存，奈何尘幽谷研究了数月，却毫无头绪，只知道生灵会无意识地吸收这股力量，但却极其容易受其影响，至于更进一步的了解，譬如如何操控这股力量，根本是一无所知。
他们连将物件上承载的力量分隔开来都做不到。
然而此时，却有一个人，这样轻描淡写地挑了一丝这股力量在指尖，像是挑了缕灰尘一样，轻描淡写。
这幅场景在他们看来，就跟现代世界的人用指尖挑了一缕火焰悬浮在其上一样。
奇异而又危险。
“你……”隐画微微长大了嘴巴，声音有几分艰涩，“你是怎么做到的……”
斯然盯着指尖那抹混沌之力，尝试性的吸收了一点：“这种力量，名为混沌之力，本身存在于世界之外，这些物件来自于另外一个小世界，在穿越空间的过程中意外沾染了一些罢了。”
指尖那一丁点力量很快被吸收干净。
混沌之力和灵气吸收起来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真要形容一下的话，灵气像水果，甜甜的，吃了很快就消化了，混沌之力像大块的烤肉，很香，吃着有瘾，消化起来没水果那么快。
想着想着，斯然默默咽了口口水。
有点想吃红翅金尾鸟的肉了，不知道柳思锐的养鸟大业能不能再次开展起来……
“混沌之力？”隐画蹙眉沉思，她似乎从哪儿听过这种说法，但细想之下却又毫无头绪。
她暂且放下对于这种力量的疑惑，但很快另一个更大的疑惑占据了她的内心。
一个平凡无奇的炼气期修士……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隐秘的知识，并且还能触碰到这种诡异的力量？
难道她纵横修真界这么多年，还有看走眼的一天？
隐画脑中各种思绪纷飞，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表情看不出来太多异常，略带几分惊奇道：“没想到这世间居然还有此种神奇的存在。”
斯然摸了摸下巴：“那这混沌之力，你们还要吗？不要我吃……我吸收了？”
这力量还真是个好东西，吸收了之后浑身暖洋洋的，要不是惦记着剩下的那一大坨，他现在就想倒头睡上一觉。
体内的灵气变化不大，不过宝书也说了，这力量消化起来需要时间。
隐画：“……”
隐画很难形容此时内心的感受：“那便多谢了。”
还要不要……他们敢要这股力量吗？
斯然闻言，弯了弯眼睛。
尘幽谷内的人，其实还挺友好的。
他之前听闻这修真界里，杀人越货之事屡见不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本以为尘幽谷会向他多询问一些这种力量相关的知识，抑或是直接询问该如何吸收和利用混沌之力，却没想到他们并未多言，只想把目前的问题给解决掉就好。
斯然上前两步，伸出手指捏住了伊丽莎白圈的边缘，微微合上了双目。
像是一阵风吹过一般，一直萦绕在此物周围的诡异力量被轻柔地剥离开来，如同溪流汇入海洋一般，顺着手指相接之处，流入到斯然的体内。
识海深处，悬浮在半空中的宝书身后，一个更大的书本虚影缓缓浮现出来。
斯然松开了手。
伊丽莎白圈咔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却没有人去关心。
所有人的内心，莫名浮现出一股极其古怪的感觉。
面前身形纤细的少年分明是站在那里，但却有那么一瞬，众人却觉得他站在极其遥远的地方，仿佛在天际，仿佛在遥不可及的上界，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他们。
而实际上，斯然却只是微合着双目，纤长的睫毛投下小小的阴影，或许是错觉，一缕金色的流光在他的眼角一闪而过。
从树冠缝隙里照射进来的日光照在他的脸上，恍惚间，似乎有细小的金色粒子在围绕着他流转。
一直紧盯着斯然的云漠却眼神一凛。
或许并不是错觉。
无数金色的粒子从斯然的身上抽离出来，宛如一场盛大的花雨，绚丽的金色光点聚而成丝，一根根的金线将他环绕在了其中，每一根都凝聚着奇异的力量，无数金线交织在一起，缓缓地形成了一个……茧。
一个巨大的金茧停留在了原地。
直到此时，那股萦绕在心头的奇异感才消失。
众人均是瞠目结舌地看着不远处的大茧，隐画脸皮微抽，喃喃道：“这是什么鬼？”
她猛地扭头看向云漠，震惊道：“他是有蛾子的血统吗？”
一旁的云漠：“……”
“先把他挪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靠着多年面对任何凶险都处变不惊的良好心态，云漠成功地稳住了表情，“……之后再做打算。”
#
小蛾子斯然此时却感觉非常良好。
体内的力量格外充沛，像是喝了十全大补汤一样，浑身格外舒畅，甚至有种蹬蹬腿就能飞上天的感觉。
五行灵根疯了一样地运转着，体内灵力量节节攀升，炼气八层、九层、十层……每一层之间几乎没有阻碍，只要灵力量到了，突破完全是水到渠成般顺畅。
咔嚓——
极其轻微的一阵脆响在耳边响起，斯然的识海微微一震，巨大的书本虚影一触而散，体内的灵力在极其轻微的停顿之后，以比起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飞速流转到了全身经脉。
炼气与筑基的屏障，破了。
筑基本为修真之始，炼气只能算是简单的前期准备罢了，只要有灵根者，皆能踏入炼气，但气并不稳固，随时有消散的可能。
只有筑基，方能稳固修为，踏入更高层次的存在。
斯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最开始的茫然散去之后，眼里的情绪很快被喜悦所取代，斯然不停地戳着脑海里的宝书：“书儿书儿书儿！我筑基了！没有永别！”
然而，宝书却缓缓地打出一行平静的黑色字体：【你终于醒了。】
斯然：“哎？我这次突破用了很久吗？”
他此刻正处于之前的蘑菇屋内，估计是被人搬过来的，看窗外天还是大亮的，他以为只过了几个时辰而已。
宝书标了一行鲜红的大字出来：【五百年了。】
斯然：“……？”
宝书：【你终于醒了，你看个蘑菇屋，它其实已经不是当初的蘑菇屋了，它是蘑菇屋的孙子，蘑蘑蘑菇屋。】
斯然：“……”
宝书：【哦，你还记得小哈吗？他现在已经是大哈了，唉，岁月如梭啊，光阴不等人。】
斯然满脸呆滞，喃喃道：“那、那云漠——”
金丹期的寿元只有三百载……不对，以云漠的天赋，肯定早已经晋升元婴期甚至出窍期了……可世事难料，修真界如此危险，这都过了五百年——
屋门被人推开了。
斯然扭头一看，云漠依旧是身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都过了五百年，云漠的品味还是没有变化呢。
斯然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
不过很快他便满脸庆幸地冲了过去，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扑在云漠身上，稳住身体后十分感动道：“太好了！你还活着！”
云漠：“……”
云漠：“……？”
云漠脸上极为罕见地将疑惑这个情绪，停留了很久。
此时，宝书开始刷屏：【哈哈哈哈哈——】
识海里黑色封皮的书扑扇着书页，抖来抖去：【你还真信了哈哈哈哈——】
斯然：“……”
斯然脸色开始僵硬。
宝书要是个人，这个时候已经笑抽筋了：【你就真的没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吗哈哈哈。】
宝书：【才过了三天啦三天，谁突破个筑基需要五百年啊，你当你是石山下边的毛猴啊哈哈哈——筑基期的寿元都没有五百年好吗——你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
斯然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都快要不认得“哈”这个字了。
云漠给了最后一击，他认真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斯然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家门不幸。”
云漠：“……？”
看斯然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土里的沉痛表情，云漠贴心地没有多问，只是道：“你吸收了那股力量后，原地出现了一个茧，差不多三日才消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筑基了，开心，非常的开心，”斯然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成功筑基的喜悦，他极为迟钝地反应了过来，“茧？什么茧？”
云漠简要描述了那天的情况。
斯然一脸疑惑地摸着下巴：“难道我还有蛾子的血统？”
云漠：“……”
云漠道：“或许是混沌之力的特殊之处，织成那茧的金色丝线上，也凝聚着这股力量。”
宝书乖巧地主动解释：【差不多就是这样哦。】
“呵，”斯然冷冷地在脑海里道，“你还敢出来啊。”
宝书：【……】
宝书诚恳：【我错了，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斯然丝毫不为所动，发誓要用实际行动捍卫主人的地位。
#
斯然苏醒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尘幽谷。
在他变茧的这段时间里，裂隙并没有再吐出新的东西，污染的源头消散之后，其余物件上残留的混沌之力也很快消散，生灵的自我代谢能力极强，谷内的野兽也逐渐恢复了理智。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
“小哈？”斯然仰头看向面前这个极为强壮且高大的男人，满脸震惊，“大哈？”
原来可爱的小哈变了。
在斯然化作茧之后，小哈不知为何，也突然陷入了昏迷之中，他的身体迅速地拉长，肉嘟嘟的胳膊上长出了结实的肌肉，很快便变成了一个完全成年的姿态。
比起斯然都要高上不少。
长大后的小哈依旧保持了那双蓝汪汪的眼睛，面容虽然算不上多么俊秀，却也带着一股独特的野性，棱角分明，充满了一股硬汉气息，连隐画看到他的时候，都愣了好半天。
“吾名士奇，”长大后的小哈沉声道，“在您吸收了混沌之力后，也带起了我体内混沌之力的运转，因而得以侥幸稳住血脉，回归本体。”
宝书都不用斯然催的，恰到好处地解释：【士奇本就是成年体，但因为体内气息过于混乱，这才化作幼年体以保存性命，其记忆也被封住，如今气息理顺，体型恢复，原本的记忆也恢复了。】
斯然扫了一眼，问道：“士奇？”
士奇点头：“没错。”
斯然问：“你真的叫士奇？”
士奇顿了顿，似有不解：“此名有何不妥之处？”
“没，挺好的，”斯然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就是觉得……挺有缘分的。”

第40章
斯然从茧里边破茧成蝶（雾）之后，受到了全尘幽谷的热切关注。
好些个原型是蛾子的谷中人士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边上来，说是想和他交流一下结茧经验。
某位头顶须须身批鳞翅的大兄弟大吐苦水道：“我们这一族啊，就跟那蛾子没什么差别，小的时候是虫虫，非得结茧后才能飞。当年啊我为了结这个茧真的是费尽心机，我一个混血又不会吐丝，只好去薅隔壁用来织衣服的毛，谁知道居然是羊毛的，弄得我现在的须须都一股羊角的样子……”
斯然：“……”
虽然很同情但我真的不是你们蛾子家族的！
等到一众吃瓜群蛾散去了之后，隐画终于姗姗来迟。
三日未见，她看上去似乎憔悴了一点，眼眸深处有挥散不去的倦意，这股子倦意在她和士奇同框之后，变得格外明显了起来。
幼年的小哈也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效应，对捡到他的隐画格外的黏糊。而长大后的士奇明显要冷淡许多，甚至有几分避之不及的意味，隐画刚一到蘑菇小屋中，士奇就垂着眼眸匆匆离去了。
隐画眉心微蹙，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身体如何？”隐画扭过头，扬起一个笑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斯然点点头：“挺好的，对了，裂隙那边怎么样？”
隐画道：“还是老样子，还好没新的东西喷吐出来了，现在正想办法看能不能把这个裂隙给封了……本来想联系一下北冥海那边，看他们怎么应对海上裂隙的，结果一直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说罢，她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故作轻松道：“不过看北冥海上空被裂隙开成渔网筛子的样子，搞不好他们也没办法。”
斯然想了想，这裂隙说到底也是因他而起，便道：“那不如让我试试如何？”
筑基之后，体内灵力的量和过去简直翻了好几番，本来想兑换个封印方法还得攒个几天的量，现在轻轻松松就能解决。
太棒了，这就是不差钱的感觉吗？
隐画闻言，微微一怔。
要是没有三日前的事情，她是万万不会相信这个小修士能试出个什么花来的。
但偏偏三日前，斯然也是说了句“让我试试看”后，就干脆利落惊掉一地眼珠子地把混沌之力给吸了，这一番举动让斯然这个平平无奇炼气……哦不筑基小修士在众人心中有了一个格外神秘的形象。
她微微欠身，轻声道：“那便多谢了。”
封印裂隙的过程并不算困难。
或者说，这用来封印的术法本就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东西，只是本身历史悠久，上古时代的许多知识在岁月的流逝之下，很多都消逝在了历史长河中罢了。
宝书根据裂隙特征兑换给斯然的，便是一个针对性极强的上古术法，名为七绝封仙术，听上去很高端大气上档次，用来封印个裂隙总感觉有点大材小用。
森林的黑色裂隙旁。
斯然觉得自己跟打游戏看攻略一样，视野中一半是面前的裂隙，一半是宝书给的七绝封仙术施展方法，下方宝书还贴心地用小字标出了注意事项。
他站定片刻，用期待地目光盯了这个裂隙许久，希望它能在消失之前吐出个没坏的笔记本出来，平板手机也可，实在不行来个掌上游戏机也行。
然而，裂隙终究是没给出任何动静。
这一腔期待终究是错付了。
斯然内心长叹一声，缓缓伸出右手，指尖灵力流转，开始结术法。
在他的身后，隐画靠在一棵大树上，目光低垂，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眉心一直无意识地皱起，眼眸中情绪变幻。
在感觉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涌来之时，她才从沉思中挣脱出来，抬头一看。
不远处的裂隙前，斯然周身亮起了重重叠叠的奇异字符，它们化作一片片雪白的符咒，旋转交叠而起，勾勒出一副格外迷幻的画卷，一层层交织起来，包裹着裂隙。
在这奇异术法的作用之下，裂隙周围扭曲的空间之力被一点点压入其中，纯黑的裂隙也逐渐淡了颜色，在几次反复的挣扎之后，它终于放弃了抵抗，被这术法彻底地吞噬。
隐画瞳孔剧烈收缩。
她瞪大了眼睛，垂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怎么可能！？
七绝封仙术……不是早就在当年那场大战中失传了吗？
不会错的，这个术法……如此熟悉的感觉，绝对不会错的……
明明所有知晓此术的人早已死去，承载有此术法的玉简也尽数毁去，千年的时光逝去，那些过往早就应该埋在无数人的骨血之下，永不见天日才对，为何——
心绪起伏过大，身后绚丽的鳞翅猛然展开，隐画周身灵力暴涨，黑发在空中狂舞，纯黑的双眸中也溢出丝丝鲜红之色。
树木吱呀作响，枝叶纷飞。
搞定了裂隙的斯然正叉腰欣赏自己的成果，闻声扭头一看，顿时惊了。
这是怎么回事？裂隙都没了，这人怎么还发疯了了？
“你……”隐画声音沙哑，“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看上去和以往的随性相差甚大，双目满含冰冷之色，气息飘忽不定，似乎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灵力的威压，但泄露出来的些许，仍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我是什么人？
社、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斯然一头雾水。
他看隐画这模样，也不像是受混沌之力影响发疯了的样子，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事刺激到她了？
斯然还未想明其中关键，就听隐画似乎自言自语般呢喃道：“七绝封仙术早就在千年前失传了，没有人再记得它……没有人——”
她仿佛陷入了沉重的记忆中无法挣脱，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疯狂，好在最后缓缓地稳住了神智，声音听上去格外艰涩。
“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七绝封仙术乃我千年前所创，在若水一战中，所有知晓者均已身死道消，我也已经将此术法从记忆里彻底抹去，这世上不可能再有人知晓它！”
斯然：“……！”
哦豁，药丸。
斯然倒吸一口凉气，在识海里狂戳宝书：“翻车了翻车了！你给我找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术法！当事人找上门来了！”
宝书书页哗哗地翻：【这不能怪我啊，我这不是按照你的要求，找最适合封印空间裂隙的办法啊，谁知道这术法背后还源远流长呢？】
斯然狂躁：“所以这要怎么解释！？这术法还是人家亲手创造出来的……嘶隐画还挺厉害的啊，等等，千年前？千年前不是还没有尘幽谷吗？隐画到底是什么人？”
宝书：【我看看我看看……啊啊啊啊——人家是尘幽谷的创始人！怜花尊者听过没！】
斯然：“是她祖先？”
宝书：【是她本人！】
斯然：“……”
斯然一抖，顿时面如死灰。
宝书颤巍巍：【稳、稳住！不、不能慌！】
斯然觉得自己保持表情不变已经很稳了：“稳啥稳啊，不如想想怎么跟人家解释我们用她术法的事情吧……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隐画这表情，感觉不太对啊。”
隐画一张脸面无表情，她看似平静，但头脑却仍旧被过往的记忆所翻腾，眼神如同浸透了冰水：“难道你是上古遗族？当年那一战……还有漏网之鱼？”
宝书抖着书页，飞速地贴了一大段介绍在面前。
斯然用尽平生最快的阅读速度，同时努力维持表面上的冷静，头还不能跟着文字移动，否则在外边人看来就格外的诡异。
在他阅读的期间，隐画与他遥遥对望，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凝滞之中。
一旁的云漠早已按上剑柄，进入了备战姿态，以防隐画突然发难。
片刻后，在阅读完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后，斯然微微闭眼，轻叹了一声。
隐画拧眉回望。
此时她其实已经稍微冷静了些许，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无论如何，此次的危机全靠斯然出手解决，她如此作态，实在是过于忘恩负义。
隐画闭了闭眼，将满心翻腾的情绪压下，微微低头，低声道：“非常抱歉，我……”
“无事，”斯然缓缓开了口，“怜花尊者，久仰大名了。”
隐画猛地抬头，心里一惊：“你——”
“术法无错，错的是使用它的人，我无意揭开当年那些往事，只是此术法最适合封印此裂隙，故而擅自使用，还望谅解。”
眼前俊美的少年语气平静，但是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隐画掐紧手心，终于又问了一遍这句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斯然觉得，这话要是不回，可能过不去了。
他语气沉重中又带了几分小心翼翼：“一个已经改过自新的话本写手。”
隐画：“……”
云漠：“……”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咳，你放心，我与参与若水一战的妖族并无任何干系，”斯然轻咳了两声，看着隐画恍惚的眼神，内心长叹了一口气，“七绝封仙术……确实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往后我不再会使用它，你可以放心。”
隐画沉默地看着他。
半晌后，她安静地收敛了全身的气息，轻声道：“不……没什么，是我着了道了。”
“终究只是一个术法而已，当年所有的事情，都与此术无关，若没有它，该发生的，终究还是会发生。”
她微微欠身：“多谢斯道友为尘幽谷解决此事，尘幽谷虽不比万灵城富硕，却也生长了不少天才地宝，斯道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便好。”
斯然看着隐画微红了的眼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隐画是隐蜂一族的天才人物。
隐蜂为极为特殊的高阶灵兽，战斗力虽不比其他灵兽，但生而即可化为人形，善料理各类天才地宝，对于术法也常有钻研，堪称灵兽中的智者。
一千多年前，正值人族和妖族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战斗爆发。
当时妖族已然式微，人族占领上风，而灵兽一族本该旁观这场战斗，不站队，不参与，明哲保身便好。
但当时……隐画却有了一位妖族夜风狼与人族混血的伴侣。
此人与隐画具体是如何相识，斯然并不知晓，宝书中也只是简略用一见倾心一词带过。
后来大规模的战斗爆发，隐画意图带其伴侣避开这场风波，却遭到了人类与妖族双方的共同的敌对。
人族欲将其赶尽杀绝，妖族不愿其独善其身，而最后给出致命一击的，却是同为隐蜂一族的族人。
用的正是隐画亲自创造，并教给信任之人的七绝封仙术。
此术一出，空间内一切术法均被封禁，隐画被缚一旁，眼睁睁地看着爱人被妖族群分而亡，而最信任的族人却对她说，这都是为了你好。
人妖混血不可留，这等污秽的存在，本就应被彻底地消灭。
……
斯然又看了遍眼前的文字，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词：“夜风狼？”
他总感觉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三个字，仔细一想，突然发觉：“我记得之前小哈……士奇说过，他是夜风狼一族的对吧？”
宝书：【是呀。】
斯然摸摸下巴：“怪不得隐画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说不定士奇和隐画那个伴侣还有点血缘关系。”
宝书：【不是的哦，其实士奇就是千年前隐画的伴侣呀。】
士奇就是千年前隐画的伴侣呀。
隐画的伴侣呀。
伴侣呀。
……
斯然差点维持不住面部表情：“什么！？”
宝书：【夜风狼一族中，有一脉蕴藏有奇特的血脉之力，其中少数能够将其激发出来，在危急关头，可以通过燃烧血脉之力保存灵魂和记忆，不入轮回，千年后重返人间。】
宝书：【只不过士奇只是个混血，所以出了点问题，气息紊乱，身体缩小，记忆混乱，还好之前的混沌之力帮他稳住了魂魄，这才恢复了过去的记忆。】
斯然被这个重磅消息炸懵了：“你怎么不早说？”
宝书理直气壮：【你也没早问啊！】
斯然：“……”
斯然磨了磨后槽牙：“那也不对啊，士奇已经恢复成年模样，名字也说了，隐画怎么没认出来他？”
宝书：【因为夜风狼的血脉被燃烧了许多，士奇的模样比起之前变了不少，加上士奇这个名字在夜风狼中不算特别，他们一族都姓士，你在他们族谱里翻翻，叫士奇的多了去了。】
斯然奇异：“咦？姓士吗？我以为他姓哈来着。”
宝书：【……】
斯然还是不明白：“那士奇总归恢复记忆了吧，他怎么不去跟隐画相认？”
宝书：【这个嘛……多年未见不知道如何解释呀，想起自己还是小哈的时候做的蠢事啦，比方说强别的狼的牌牌戴啦——更何况当年士奇算是为了保护隐画而主动踏入七绝封仙术中，恐怕也是不敢相认吧。】
斯然：“……”
宝书笑嘻嘻：【其实他现在就在旁边偷看呢，嘿嘿嘿。】
斯然一脸难以形容的无语。
“斯道友？斯道友？小然！”
耳边传来喊声，斯然一个激灵地回过神来。
隐画满脸无奈：“看来还是非得喊小然才能喊的动你啊，你这算什么？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斯然：“……”
我不是，我没有，我才不会这样！
斯然正了正脸上的表情，瞥了眼士奇藏身的那棵大树，眼珠子一转，对着隐画道：“你知道夜风狼血脉的特殊之处吗？”
隐画好不容易恢复了以往的懒散，正揪着身后的树皮，闻言却是一怔。
“夜风狼中，有少数族人能激发出奇特的血脉之力，在危急关头，燃烧血脉，从而保留记忆与魂魄，不入轮回，”斯然轻声道，“只是若是混血，血脉之力不足，在重返人世之时，会出现躯体与记忆的紊乱……”
隐画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只剩下斯然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斯然微笑道：“你其实一直有所感觉，却不敢相信，对吗？”
隐画张开了嘴，喉咙处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
“有些时候，同名，也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斯然声音飘渺，“容貌虽变，但记忆仍存，灵魂相同……这便是同一个人吧。”
……
空间裂隙事件解决之后，斯然带着尘幽谷塞过来的大批灵植，和云漠一通踏上了归途。
他们离开之后，隐画却仍然满脸恍惚，她缓步走到自己放养狼群的地方，心不在焉地搓着小白狼的脑袋，目光却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片刻后，树干后极为缓慢地走出了一个人影。
棱角分明的脸庞，如同天空般湛蓝的双眼，五官之中那一丝奇异的熟悉，以及几乎与过往那人重叠的沉默表情。
隐画手一紧，被揉毛的小白狼顿时一阵哀嚎，她拍了拍小白狼的屁股，让它自己撒欢去玩。
她问：“是你？”
士奇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是我。”
哪怕心中已经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在得到亲口承认之后，隐画还是难以抑制地闭上了双目，眼眶瞬间红了，整个人有些头晕目眩地往后一倒。
士奇慌乱地上前将隐画给抱在了怀中。
隐画却踉跄几步站直了身子，紧盯着眼前之人：“真的是你？”
士奇抿了抿嘴，似乎在给自己鼓起勇气：“是我……画儿。”
隐画笑了。
她很少露出这样的笑容，开朗、洒脱，带着她早已消逝的那一丝青春气息，有那么一瞬恍若当年才离开隐蜂一族与士奇初遇的样子。
士奇看呆了，露出一个和自身气质极为不符的傻气笑容。
他以为隐画已经原谅了他，刚想上去来一个久违的拥抱——
砰！
令人牙酸的击打声传来。
一阵天旋地转中，士奇只觉得自己被人抡了个一百八十度，脸朝下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整个人晕晕乎乎几乎不知道身处何处。
耳边传来隐画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千年了。”
士奇觉得自己的鼻梁骨肯定被砸断了。
“我终于揍到你这个混蛋了，”隐画一字一顿，“你厉害啊，想死就死啊，觉得自己能复活就可劲的作？”
士奇艰难地把自己从地上拔出来，还没开口，身体一轻，轰隆一下砸在了他之前藏身的大树上，如同一个寂寞的狗条，缓缓滑落。
士奇：“……”
士奇倔强地抬起脑袋，委屈道：“画儿……”
隐画并没有搭理他。
她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手，吹了声口哨，道：“小蛋！我们走！”
肥嘟嘟的小白狼迈着尺高气昂的步伐，特意从士奇面前绕了一圈，得意地扭着屁股跟在隐画身后走远了。
风吹过，卷起几片叶子，被留在树下的士奇感觉到了秋风萧瑟般的凄凉。
#
坐上了飞行灵器，看着窗外飞速略去的景色后，斯然才总算从尘幽谷那堆跟毛线球一样理都理不清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有了那么几分筑基的喜悦。
等到他们回了剑宗，这筑基的喜悦便格外的明显了起来。
最先是在众事堂遇到的谢容卿，他似乎也刚交完任务，和云漠打了个招呼后，便颇为惊异地看着斯然：“你筑基了啊？”
斯然谦虚道：“碰巧碰巧，运气不错而已。”
要不是混沌之力，他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筑基呢。
谢容卿笑着道：“我们修真者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能这么快筑基，这运气绝对是一流的好！”
两人又简单谈了几句，谢容卿走后，斯然又碰上了出门溜狐狸的戚封。
戚封见到他第一眼，便惊奇道：“你筑基了啊！”
一个字不差。
斯然这个时候还是挺高兴的，笑眯眯地和戚封聊了几句，戚封也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筑基后的注意事项。
告别了戚封后，斯然转了个弯，又碰上还没离开剑宗的齐延。
齐延惊讶道：“你筑基了啊。”
斯然：“……”
斯然此时的内心已经有一点点复杂了。
齐延没跟他说多少，只是为之前斯然帮忙补全的正确丹方又再三表示了感谢，随即二人便分别了，齐延回去继续研究丹药去了，斯然则是坐上了小白鸟，回了临观峰。
刚一落地，他就看到从临观峰森林内钻出来的柳思锐。
柳思锐见了他，满脸惊喜，蹦蹦跳跳跑过来道：“你——”
“对，我筑基了。”
话没说完，斯然面无表情地接下了后半句。
柳思锐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嘞？”
斯然：“……”
这还能不知道吗？
柳思锐是过来继续他的红翅金尾鸟养殖计划的，斯然不知道他计划进行的如何，问了后柳思锐也只是神秘兮兮地表示，一切进展顺利，很快就能再次享受到大快朵颐的日子了。
斯然对此表示了十二分的期待。
告别了柳思锐后，斯然往洞府走的脚步一转，想了想，还是去了见澜峰。
他要用实际行动向顾凌证明，筑基才不是永别！
到了见澜峰，斯然一眼就看到了顾凌的小木屋，格外兴奋地跑了过去，和刚准备出门的顾凌打了个照面。
顾凌看着他，缓慢拧起了眉头，目光跟个探照灯从头扫到了脚。
他开口道：“你——”
斯然心想，没错！是我！就是我！
我筑基了！
虽然这句话已经听了三四遍了，但是没关系，他还可以再听一遍！
“呵，”顾凌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扶着门框，扯了扯嘴角，“你还能筑基啊。”
斯然：“……”

第41章
见澜峰上吹起了风。
夏季的风总是带着些闷热感，它卷起了一片被剑气挥断的树叶，打着寂寞的旋儿，在眼前缓缓飘落。
斯然的额发被微风带起，只觉得自己如同被吹散的落叶一样，一颗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顾凌却没管他，瞥了眼斯然备受打击从而灰暗成了一座雕像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绕过雕像出了门，打算去众事堂看看有没有任务可接。
斯然凝视了片刻顾凌无情的背影，最终还是捧着一颗备受打击的小心脏，骑着小白鸟回临观峰去了。
这次出行尘幽谷，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天的样子，却收获颇丰。
吸收了混沌之力从而筑基就不用说了，尘幽谷还塞来了一整个储物袋的灵植。
斯然把这些灵植分门别类地整理了下，让宝书根据已有的灵物重新列了个单子，又花了几天的时间下山买了些其他的灵物添补上去，总算是凑够了四阶以下灵根激活需要的全部灵物。
他找了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一次性干了票大的，直接把手头上所有的灵物内的属性之力一股脑全吸收了进去。
霎时间体内的五行灵根几乎是出离了愤怒，斯然撑着脑袋旁观体内灵根手撕属性之力，看得格外乐呵，甚至还想拿包瓜子磕一磕。
五行灵根骂骂咧咧地撕完小妖精，委委屈屈地安静了下来，灵根的激活度也达到了史无前例的6.6%。
真是个好数字。
斯然美滋滋地打坐半天以资鼓励。
这激活了六点六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如果说以前是细细小涓流，那么现在就是数条涓流组成的淋浴大花洒，花洒下的斯然满脸安详平和，浑身如同浸泡在泉水中一样舒适。
他悠悠地睁开了双眼，扫了下缩水一截的灵石库存，安慰自己，没事，不亏。
哪怕花了那么多灵石买灵物，他也还是剑宗最富的崽！
这样一想，整个人的心态顿时平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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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了基之后，很多事情就可以开始提上日程了。
和炼气期注重修为的提升和基础的稳固不同，筑基期的修士有些已经可以具备相当强的战斗力，具体可见剑宗一众筑基修士，越阶打架那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斯然虽然自封为半风干咸鱼一条，但还是被剑宗的风气所影响，琢磨着要不要修行些什么来提升下自己的战斗力。
这大概就是俗话所说的近朱者赤吧。
就算是咸鱼，也是有咸鱼突刺的！
在这修真界，战斗力实际上包含了很多东西。
武技术法是老生常谈了，灵器装备之类的也能提升一大截。
还有另辟蹊径的，比如契约灵兽制作傀儡炼制毒药等等，斯然对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资料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走正常路子。
那便是术法和武技。
术法无非是基于自身属性，通过不同方法调动体内灵力，然后揉搓揉搓捏吧捏吧弄出各种类型的攻击。
纯粹的法修有点类似于游戏里的炮台法师，不过修真界挺少这种只修术法的，大部分还是会选个趁手的武器，远距离轰杀哪有上手刀刀到肉带感呢。
剑宗内有一觅法堂，是专门用来传授弟子武技和术法的地方，剑宗内虽均是剑修，但一些实用术法的修行却也必不可少。
不然的话就会出现外出历炼的可怜剑修，身上脏了，不会净尘咒，下水洗澡衣服湿了，不会驱水咒，自己的剑闹脾气了不给上，不会御空术，自己走回去吧……诸如此类的惨案。
至于符箓……但凡有几块灵石，都吐给剑了，哪有钱买这个。
因此这觅法堂内，也专门开了一小片区域，负责教授各系术法，而其余的大部分区域，便是全是剑术的天下了。
斯然没必要去觅法堂，他本身自带作弊器，宝书上记载有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所有术法，筛选一下，挑几个适合的就可以了。
斯然是五行灵根，五系的术法均能使用，宝书每系都挑了一两个出来，还翻到了一个十分古早的五灵根专用术法，名字很朴素，就叫五行术。
宝书：【这可是上古时代某个罕见的五灵根大佬创造出来的，必须五种属性齐全才能使用，那位大佬创造这个术法的目的，就是为了鼓励全天下的五灵根们，不要自卑！不要放弃！单灵根那么厉害，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术法名字听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居然还有这等往事。还是说大佬比较朴实无华，就喜欢这种清新脱俗的名字。
斯然来了兴趣：“这术法有什么用？”
宝书：【好看。】
斯然：“……”
斯然问：“认真的？”
宝书：【当然是认真的，这术法真要说起来，其实没太多用处，但好看，非常非常好看！信我，没错！】
斯然深吸一口气，近些日子逐渐锻炼出来的涵养将额上蠢蠢欲动的青筋给按了下去，直接无视宝书加粗加大的好看二字，转头去研究那几个单系的术法去了。
研究了还没几日，刚能搓出几朵不一样的小火苗出来，戚封就乐呵呵地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临观峰这座原本只有云漠一人的清冷峰头，自打住进来一个斯然之后，就越发的热闹了起来。
戚封赶了个大早，斯然迷迷糊糊地刚醒没多久，闷着脑袋习惯性地出门晃悠两圈，就被笑出了满脸褶子的戚长老给拦在了门口。
戚封笑眯眯道：“斯然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斯然莫名其妙地点点头：“挺好的，吃好喝好睡好，这边风景也挺不错的，怎么了？”
“是这样的，你呢，现在也筑基了，这筑基可是修士一生中最为重要的阶段，筑基筑基，这个基便是基础基石之意，这也就代表了，筑基阶段的任何一个举动，都有可能在数十年数百年后产生影响……”
戚封絮絮叨叨地把他之前念叨的筑基期重要性和注意点又念了一遍，一直念到斯然昏昏欲睡之时，才话音一转。
“我们剑宗呢，也不擅长术法，觅法堂那便的玉简都几百年没更新了，”戚封搓搓手，“我就想啊，你肯定是要学术法的，所以就专程请来了一位术法界的大师人物——”
戚封的身旁，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矜持地点了点头：“吾名越法，擅长金木水火四系术法，如今正在研究土系术法，相信不出十年，定有所获。”
斯然：“……”
斯然看了眼戚封，又看了眼越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剑宗是给他找了个家庭教师？
这还挺有心的。
剑宗毕竟是个主剑修的门派，门内基本上没多少人研究术法。
斯然呢，又不打算走剑修的路子，他现在留在剑宗，想要学术法的话，又没人可以请教。
戚封思来想去，最终费了好大的力气，找来一位据说在术法上颇有研究之人。
这位越法是个四灵根修士，修N代，家境已经不能用丰厚来形容了，应该叫土豪。
他四灵根的天赋不怎么样，但各种天才地宝灵丹妙药的作用下，修为倒也平稳增长。
越法心态很佛，知道自己受灵根所限，后期修为提升肯定困难，索性也不搁那死磕，转头跑去研究各系术法。
他是金木水火四灵根，研究起来倒也方便，几十年过去了，或许是真的在这方面有天赋，还真让他研究出来不少东西。
斯然正看着越法的简介，冷不丁地一张大脸凑了过来，越法用极为热切的目光看着斯然，道：“你就是那位五灵根的筑基期修士吧。”
斯然愣愣地点了点头：“……是，怎么了？”
“我实在是太羡慕你了，”越法的语气很认真，“我一直认为，五灵根蕴含天地间最基本的五种属性，生生不息，本该是最佳灵根，如今五灵根修行速度缓慢，肯定是没有找到关键之处。”
斯然：“呃……谢谢鼓励？”
越法语气逐渐激动了起来：“我在土系术法的研究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瓶颈，若是我也能五灵根齐全，肯定具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说罢，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实在是太羡慕你了！”
一个四灵根的对一个五灵根的说，我实在是太羡慕你了……
斯然又仔细看了看这位越法，语气认真，表情诚恳，眼神真挚，居然还是真心实意地羡慕。
于是他也真心实意地祝福：“加油，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得偿所愿！”
越法也真诚道谢：“谢谢！”
一旁围观的戚封：“……”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对话。
越法此人做事非常的干脆利落，两人简单地初步认识之后，他便让斯然施展一个会的术法出来，好判断一下基本水平，以制定之后的教授任务。
这种类似于摸底小测的存在让斯然还紧张了几分，他想起自己搓出来的那几朵晃悠悠的小火苗，不由得有点心虚。
宝书怂恿：【用好看的五行术！实力不够外表来凑！】
斯然还真的被说动了：“可我没练过五行术，临时抱佛脚行不行啊？”
宝书：【没问题没问题，这个术法本来就是为筑基期的五灵根修士量身打造的，难度系数零颗星，只要有脑子就没问题！】
斯然：“……”
斯然诚恳道：“别吧，你这么一说我更紧张了，这万一要是失败了，岂不是实锤我没有脑子了。”
宝书：【你就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吗？】
斯然：“因为我觉得我有信心的东西往往都会很快打脸，比如鬼迷草——”
手腕上的鬼迷草缩了缩须须。
“——再比如你。”斯然道。
宝书：【……】
见斯然好半天没有动静，越法想了想，习惯性地把被风吹开的额发认认真真捋好，鼓励道：“没关系的，术法一道，本就不易，哪怕你只能搓出个小火球，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斯然：“……”
他连小火球都搓不出来，只能搓个小火苗……
斯然觉得怎么也不能丢剑宗的脸，毕竟这家庭教师还是剑宗帮忙请来的，便戳宝书道：“书儿，把那个好看的术法贴出来！”
宝书飞快地用正楷小字糊了几行。
这五行术法确实不难，比起其他单系术法的字数都要少上不少，斯然顿时信心大增，飞速地扫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我就开始了。”
越法微笑点头：“请不要紧张。”
体内灵力飞速流转，与常规五灵根五种属性并行的灵力不同，斯然的五行灵根是将五行融合在了一起，他半抬起双手……因为觉得双手全部平举起来有点太傻了。
灵力顺着手指的经脉倾泻而出，在这一瞬间，临观峰上似乎弥漫起了点点雾气。
这雾气越来越浓，却奇异地不遮挡视线，一个巨大而奇异的符号从半空中猛然落下，骤停悬浮在众人面前，此片空间内的天地灵气一滞，下一秒，便飞速地旋转了起来。
各属性的代表之物在雾气中翻腾，木火土金水，五行相生而相克，一行尚存，其余四行自能演化而出，斯然只是给了这天地五行一个最开始的推动，便引发了这片天空下灵气循环往复的变幻。
一个又一个模糊的画面从眼前浮现又消失，仿佛横贯了时间和空间的长河。
人族立于大地之上，万物皆属土，春为木，夏为火，秋为金，冬为水，四季的景色在眼前变幻，消散过后，在每人心中留下了淡淡的怅然。
斯然只沉浸进去片刻，很快便回过了神，默默后退了一步：“书儿，这阵仗是不是大了点啊？”
他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提供了些许灵力，往后那些大场面全都是灵气自主推衍出来的。
瞅瞅戚封和越法，这两人还没缓过神来呢。
宝书：【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斯然：“好看好看好看，超级无敌好看，就跟看了场全息电影一样，每个画面还都不一样，这票价值了！”
宝书一乐：【嘿嘿，这就是这个术法存在的真谛！】
斯然也点点头：“不愧是好看的术。”
好一会儿之后，眼前这片奇景才缓缓淡去。
戚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斯然，目光中还有未消散的惊叹：“此为何术？”
“好——”斯然差点脱口而出好看的术，连忙闭了嘴，思索片刻，“呃……”
他戳宝书：【这术除了好看的术之外，还叫什么名字？】
宝书：【……五行术，你能不能给予它一点尊重？】
斯然正经道：“五行术。”
戚封闻言，低声念了几遍，连连点头：“五行术……五行乃天地间最基础的属性，哪怕变异灵根者，也挣脱不了五行的束缚，此术之名虽然狂放，但却是有真本事的啊！”
斯然：“……”
斯然暗自问宝书：“这术这么厉害！？”
宝书：【……没有的，不存在的，只是好看罢了。】
斯然内心复杂地看着戚封在那里兀自惊叹着，旁边的越法就不一样，他看上去冷静太多了。
毕竟是术法大家，这等徒有外表之术在他眼中想必只是个花瓶罢了。
不过，视觉效果还是不错的嘛。
越法平视前方，完全不像戚封那般神神叨叨，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了属于学术派的处变不惊，这要是换一身白大褂架个金丝眼镜，就有现代世界研究员的范儿了。
斯然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对越法道：“越先生——”
越法却猛地抬头，右手一握拳，身后仿佛燃起了熊熊热血之火：“我明白了！”
斯然的笑容凝滞了：“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越法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他一抹额发，露出了锃亮的脑门，迈着大步来回走了数圈，神经质地念叨，“金木水火土本就是一体，挑出其中一系来研究本就是个误区，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个样子——我明白了！”
斯然：“……”
你明白什么了？
“斯道友，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越法双目中迸发出热情的火花，猛地冲到了斯然面前，似乎想握起他的双手，被躲开后便自个双手交叉，宛如祈祷般，“困扰了我三年的问题终于有答案了！你——不愧是五灵根！”
斯然：“……”
啊，谢谢……夸奖？
戚封已经从神神叨叨的惊叹状态恢复了正常，他端起笑容刚想开口，就看到越法大手一挥甩出一架高级飞行灵器，朝着他挥手告别：“我要去探究术法的真谛了——戚道友，感谢您今日的邀请！”
说罢，便一跨步进了灵器，高阶灵器果然不同凡响，只见这光一闪，越法瞬间便不见了人影。
只留下两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斯然：“……”
人就这样跑了？
我那——么大一个家庭教师呢？
斯然咔嗒咔哒地扭过脖子，和同样满脸懵逼的戚封对视片刻，迟疑道：“所以……所以这位越法是来干什么的？”
戚封也愣愣道：“本来应该是来教你术法的……吧。”
也就在此时，出门晨练的云漠御剑而归。
他的墨剑还没换上新剑鞘，用布一裹就挂在了腰间，走动间时而有剑身露出，不过都是黑的，也看不太出来。
云漠缓步走来，看着沉默望天的戚封和斯然，疑惑：“你们在这里……”
戚封眉心打结：“回忆。”
斯然长吁短叹：“反思。”
云漠：“……？”
#
术法教学一事，被破半途中止。
不过关系不大，斯然再三跟戚封说，他真的不用别人来专门教导术法，戚封似乎也想起了那个格外惊艳的五行术，便不再把重点放在术法上面，转而向武技下手。
这武技，也是提升战斗力的一个方面，除了掌法拳法脚法这些炼体修士选择的武技外，其余武技均是建立于各类兵器的基础上。
比如说剑修，修行的就是各类剑术的武技。
修真界内各式武器众多，其中不乏一些极为偏门的兵器，不过这些兵器的武技多是家族传承，常人极难获得。
戚封问道：“不知你对‘剑’有没有兴趣？”
“还好吧，”斯然也有点不确定，“其实我对兵器，并没有任何偏好。”
而且……他在剑术上的领悟力是被宝书认证了的惨不忍睹。
虽然剑很帅，剑宗内习剑也十分贴合环境，但很多时候，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强求不得。
“那这样吧，”戚封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剑宗内有个许久未用过的试器室，里面放有修真界最常见的数十种兵器，此试器室上置有一阵法，可以简略测出每个人与不同兵器的契合程度，到时候你在这里面将这些兵器都使用一遍，就能知道最适合的是哪种了。”
斯然有点好奇：“为何剑宗内会有这样一处地方？”
戚封呵呵一笑，似乎颇为自豪：“这还是当年初代宗主建立宗门时设立的，据古籍中记载，初代宗主风姿卓绝，在当年的修真界，受到无数修士的倾羡，他建立宗门后，上门报名的弟子过多，不得不建立了这样一个试器室，来筛选出真正有剑术天赋的弟子。”
居然还有这等往事。
斯然又问：“那为什么这试器室多年未用过了？”
戚封笑容一僵。
不知道何时窜到临观峰上的柳思锐嘻嘻一笑，插嘴道：“这我知道！好像是说后来剑宗一年不如一年，年年财政赤字，每一个从剑宗里出来的剑修都穷到难以置信，渐渐的，也就没多少人来报名剑宗了，这试器室也就不需要了呗。”
戚封：“……”
云漠：“……”
斯然：“……”
柳思锐此人，前途不可限量，揭起自家的短来都如此心狠手辣！
戚封扭过头，狠狠地瞪了不明所以的柳思锐一眼，似乎被戳中了痛点，看上去格外心酸：“不说这个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去试器室看看吧。”
斯然从善如流：“好的。”
试器室重开一事，居然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热衷于凑热闹的柳思锐自然不用多说，云漠也跟着来了，谢容卿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也凑了过来，加上数位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试器室周围一阵喧闹。
斯然进了室内，里面空间挺大的，门口的墙边是一溜儿的兵器架，上面摆着各种五花八门的兵器，除了常见的刀枪剑戟斧锤棍鞭盾弓弩外，还有不少冷门的兵器，好些个斯然都没听过名字，看模样也奇奇怪怪。
粗略一数，没有上百，也有数十种。
斯然一一上手试了试，他也只是凭着感觉随意挥了挥，等到数十种兵器挥完后，头顶的阵法白光一闪，试器室的门哐当一下弹开了。
兵器架上，最适合斯然的兵器包裹着温润的白色光芒，缓缓地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柳思锐第一个按捺不住，颠颠儿地跑了进来，兴奋道：“是什么兵器？剑？刀？鞭子也不错，我觉得你特别适合用鞭子！”
“鞭子可不好使，越软越需要技巧，”跟在后边的是谢容卿，他伸了个懒腰，“剑肯定是最好的，不过枪也不错，一寸长一寸强，不然就匕首，反其道行之！”
戚封听了他俩的话，满脸不赞同：“剑固然好，但并非适合所有人，我觉得弓弩就不错，远程的兵器，不用凑上去打，也安全些，其实那锤也不错，一力破万巧，就是对臂力有点要求，这不打紧，练练就可以了。”
最后边，云漠缓步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了最前边：“是何兵器？”
他声音清冽，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独特的威压，身后嘈杂之声淡去，留给了斯然一片安静。
斯然的面前，一柄纤长而具有特色的兵器悬浮于半空之中。
在这样一片寂静之中，他看着这个据说是最适合自己的兵器，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是一个叉。
长柄，上边连着三根尖锐突起的叉。
斯然握住叉柄，面无表情地僵硬一挥，觉得这动作不适合这兵器，又换了个姿势握着，往下一叉。
斯然：“……”
他觉得自己像……一位在瓜田里叉猹的闰土。

第42章
叉，在古代十八般兵器中也有一席之地，其最初的源头已不可考，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家也是个正经兵器。
斯然手中这个是看上去比较朴素了点，木制长柄加上疑似有些生锈了的三个尖儿，通体没有任何装饰，抓住它的那一瞬间，就有了想要下地叉猹的冲动。
斯然深呼吸再呼吸，安慰自己说，叉怎么了？海神用的神器还是三叉戟了，归根到底不也是一种叉，人家叉都能成神器了，说明这种兵器潜力十足，不亏！
宝书冒了个泡：【哦？我以为三叉戟其实本质就是个鱼叉？】
斯然：“……”
斯然整个人更加灰暗了几分。
别人使剑的，有剑法。
使枪的，有枪法。
使刀的，有刀法。
哪怕不用兵器，也有拳法掌法腿法脚法，他这是什么武技——
叉法？
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吗？
宝书连忙邀功：【存在的——】
斯然：“你闭嘴……不对，闭页。”
宝书：【……】
宝书格外乖巧地合上了书页。
在背后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之中，斯然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慢转身，展示出了自己的叉叉。
一阵沉默之后，曾经是个养尊处优大少爷的谢容卿最先发出了疑问：“这是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柳思锐信心满满，“我以前去海边历炼的时候，见过这个东西，这不是个鱼叉嘛！”
扎心的话语宛如利箭般穿胸而过，斯然愈发的灰暗了。
戚封瞪了柳思锐一眼，道：“又瞎说些什么，这武器我见过，才不是什么鱼叉——”
斯然抬起头，颇为感动地看向戚封。
“这分明是用来叉那些个小野兽的捕猎叉嘛，就那些个最爱啃瓜的小东西，就得用这玩意儿叉。”早些年为了赚钱曾尝试种植业的戚封这样说道。
斯然：“……”
不愧是长老，扎心起来更狠！
斯然已经近乎要灰暗成一座雕像了。
盯了这叉半天后，谢容卿恍然大悟道：“什么鱼叉猎叉的，这不就是个三个头的枪嘛！三个尖杀伤力加倍，小东西挺别致的啊这个。”
斯然：“……”
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呢。
在一众不明所以的叽叽喳喳之中，还是云漠给了正经的科普，简略叙述了一番此类武器的过往何近况，不过他皱了皱眉，并不是很推荐斯然选用这个当兵器。
修真界内以叉为兵器人着实不多，流传下来的武技也少，倘若想要练习，就只能自我领悟，除非是真的对这类兵器热爱颇深，否则的话还是选一样较常见的为好。
斯然也是这样觉得的。
毕竟他不是很想当一个钻研叉法的叉修。
他把这柄长叉放回了兵器架上，对着一溜儿的兵器沉思了片刻，考虑到美观度难易度和安全度等等方面，最终还是选择了弓。
弓多好啊，远程近战皆可，远程那就是常规弓手，近战那就是真正的弓兵。
想起自己当初一弓敲晕红翅金尾鸟的壮举，斯然就觉得自己果然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剑宗并无擅弓之人，戚封便格外热情地跑去寻找弓箭教学老师去了，明显是想要弥补一下当初术法老师一去不回的遗憾。
斯然也找了个时间，下山买了把适合新手用的弓和箭，跟着宝书给的图文，有模有样地练习了起来，靶子就是在树上挂着的一个木板。
练了差不多两三天，这天早上，斯然想着要劳逸结合，就十分开心地把弓往储物袋里面一塞，准备去山下逛逛。
谁料这刚一出门，就看到个黑到连光都不反射了的墨剑晃悠悠地飘在他面前。
斯然后退一步端详片刻，发觉这墨剑跟暹罗猫一样，是越来越黑了。
最开始见它的时候，感觉还没黑到这种程度，也不知道云漠是不是又加了些什么其他的矿石进去重锻了一番，如今的墨剑，剑身真可谓是漆黑如墨，宛如黑洞一般，连光线都全吸收了进去。
墨剑见到了斯然，剑身垂直，晃悠了一下剑柄，似乎在打招呼一样。
斯然也对着它挥了挥手，墨剑便格外高兴地绕着他转来转去，像只撒欢的狗子一样。
不远处，云漠轻轻闭了眼，叹了口气：“过来。”
撒欢的墨剑便嗖的一下飞回了云漠的身旁，不过依旧不安分，左蹦蹦右跳跳，跟第一次出门春游的小孩子一样。
斯然好奇：“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云漠沉默了片刻，按住墨剑的剑柄，道，“并无特别之事，只是……打算今日给它做个新剑鞘罢了。”
斯然：“……”
斯然问道：“做剑鞘？”
原来是要自己做？他还以为换剑鞘是要去买一个来着，剑修都这么心灵手巧的？
云漠点点头：“其余材料前几日都以备齐，今日打算去灵兽森林取一些烟灵木，便可开始制作了。”
斯然听到了个陌生的词：“灵兽森林？”
云漠耐心道：“在剑宗以北，也算是隶属的剑宗的区域，北接灵风河，是剑宗弟子战斗历炼常去的场所。”
同时，也是剑修们为了养剑而赚灵石的好去处。
斯然有点点心动，他看了眼宝书给出的灵兽森林图片，确实是个好地方，风景也特别好看。
“要一起去吗？”从云漠这个角度看过去，斯然眼中的期待几乎掩饰不住，“烟灵木在森林外围即可见到，只要不深入林中，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斯然眉眼一弯：“好的！”
保镖大兄弟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灵兽森林距离剑宗并不算远，乘着飞行灵器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到了之后，云漠目标明确，步伐果断，三两下就选好了一棵烟灵木。
烟灵木本身是一种适配性很广的辅助性三阶灵植，比较常见，山下灵植店常年供货，不过这树比较难坎，所以这价格比起其他的三阶灵植要稍高一点。
这种灵木本身木质不算坚硬，但其外一层的树皮却密度极高，连常规的灵器都难以砍断，故而也有人专门扒树皮来做一些防具。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这烟灵木常常死于大规模的灵虫害，因为森林医生啄木鸟啄不穿它的树皮……
斯然挺好奇云漠准备拿什么斧子来砍这树，毕竟灵植店的供货商们都专业炼制了好几把专砍烟灵木的斧子，但考虑到剑修的财政状况，他总觉得云漠不太可能为了烟灵木专门买一把斧子。
然后他就看到云漠不紧不慢地握住了墨剑，剑刃放平，对着烟灵木的主干就挥了下去。
斯然：“……”
剑修们真的是把羊毛出在羊身上这句话贯彻得淋漓尽致。
兴许是因为砍树是为了给自己做衣服的缘故，墨剑此时格外乖巧，没有抗议也没有不满，黑色得剑身锋利无比，如同切菜一般，唰唰唰地砍了一段烟灵木下来。
云漠将这截木头放在地面上，用墨剑的剑尖将烟灵木最中心那一块碧绿色的木心挑了出来，掏了块黑布出来擦拭一番后，就放回了储物袋中。
那块黑布看上去也格外的眼熟，分明就是前几天用来裹剑的布。
物尽其用，模范剑修。
斯然本想在灵兽森林里好好逛逛的，结果就站那里看云漠砍树看了好半天。
现在树也砍完了，他想着看看能不能遇到几只可爱的小灵兽，步子还没迈出去一步，就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声音逐渐逼近。
这声音似乎是无数奇特的脚步声交织而成，期间夹杂着哗哗之音，再仔细一听，仿佛还能听到些许人声。
斯然当即便有些紧张。
虽然说这灵兽森林是剑宗的领地，但小说里都写了，历炼的时候遇到杀人夺宝那是常规桥段，就算没有杀人夺宝，也会遇到什么兽潮啊意外啊，数不胜数。
他飞速地往云漠那便窜了过去，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几秒钟后，远处一片尘土飞扬，隐隐约约可见……可见……
斯然卡壳了。
飞扬的尘土之中，可见数十只迈着步子飞奔而来的红翅金尾鸟，鸟群的最后边，是一只……啊不，是挥着鞭子，带着灿烂笑容赶着鸟群而来的柳思锐。
这群红翅金尾鸟比起其他鸟都要胖上一大圈，奔跑起来的时候，肥嘟嘟的肚子一颤一颤，沉重的身躯在地面上踏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它们时而扑扇几下翅膀，却未能飞起，只是扇起了无数的灰尘。
每只鸟儿的脑门子上，还被贴了张符箓，这是剑宗批量生产的简易禁飞符，贴在飞行灵兽的身上，可以防止其到处乱飞。
柳思锐一只手拿着一个简陋的自制皮鞭，另一只手抱着一大团碧绿的灵草，脚在地上一蹬，轻飘飘地拦下了一只红翅金尾鸟，抓着灵草就往鸟嘴里边塞。
“快吃快吃快吃，”柳思锐一边塞着，一边念叨，“等你们再长胖点，就可以搬家到临观峰去了。”
到那个时候，他的红翅金尾鸟养殖计划就可以再次开张了！
想到鸟肉鲜美的味道，柳思锐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喂鸟的动作更加殷切了几分。
一旁，斯然和云漠二人沉默看了全程。
斯然：“……”
云漠：“……”
他们俩正好站在红翅金尾鸟群奔跑的路线上，刚被拿来砍树的墨剑悬空而其，噌得一声在地上劈了一道深深的痕迹，惊得那一群鸟而急急刹车，撞成了一团。
“咦？终于停下了？”
柳思锐一脸惊喜，他怕这些鸟儿运动量超标导致体重减轻，刚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沉默盯着他的二人。
柳思锐：“……”
一片寂静之中，斯然轻咳了两声，道：“原来你的养殖计划已经进展到这里了啊。”
不错不错，看样子成功就在眼前。
柳思锐也格外兴奋：“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不过你知道了也好，等这些鸟儿足够胖的时候，我们一起找个时间，把它们搬回临观峰上去呀！”
斯然看了眼鸟群：“太大只了好搬吗？不如就这样够了？反正禁飞符便宜，让这些鸟在临观峰上多溜达几天呗。”
“这你就不懂了吧，”柳思锐一脸得意，“红翅金尾鸟爱动，食量还大，也就这灵兽森林里边灵植多，喂起来方便，平时只要圈个隐蔽的地方，把它们往里面一赶就行了。”
斯然：“原来如此，那这鸟还要养几天？”
柳思锐算了算：“快了快了，最多七日就行。”
……
他们二人凑在一块聊得热火朝天，一旁的云漠越听越不对劲，便开口道：“临观峰上……养红翅金尾鸟？”
云漠的声音音质很特别，带着一股清冽之感，辨识度极高。
他一开口，开心聊天的二人均是一僵。
哦豁。
忘了这临观峰的主人还在旁边站着呢。
柳思锐养红翅金尾鸟，本就是奔着临观峰人少的特点，真要计较起来，全部计划的实施都是未经峰主同意的非法行为。
云漠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个上面，他对临观峰森林里有什么并不在意，只是内心有些疑惑：“为何要饲养这红翅金尾鸟？”
早些年，他还尚未辟谷之时，由于买不起辟谷丹，只好去猎取一些灵兽为食，其中就有这红翅金尾鸟。
鸟肉看似鲜嫩，实则味道古怪无比，难以下咽，他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塞了几块下肚，当日一整天，都被嘴中那奇怪的余味给困扰着。
云漠回忆着仍然存留在记忆里的那股味道，就听到斯然说：“用来吃肉啊，这种鸟的肉特别好吃！”
云漠：“……”
云漠迟疑地摸了下自己的嘴唇。
他问道：“好吃？”
柳思锐也点点头：“超级好吃，比起那次师父带我去蹭人家宗门庆典宴席的时候，吃到的高阶兽肉还要好吃！”
云漠：“……”
自己的味觉……难道异于常人？
他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之中，刚一回神，就看到斯然和柳思锐念叨着什么“为了证明红翅金尾鸟的美味”，风风火火地忙活了起来。
他们一个人负责杀鸟片肉，另一人架起锅点起火来开始烧水，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串肉的木签子架在火上，肉片好后便入锅上签，配合起来格外有默契。
云漠：“……？”
你们为何如此熟练？
上一次吃光柳思锐的一代红翅金尾鸟群之后，斯然和柳思锐已经摸索出了一套高效率的吃鸟流程。
斯然还想方设法把用以驱除鸟肉怪味用的三种灵植以特定配比磨碎制成了调味粉，烧肉的时候均匀涂抹上去便可。
他熟练地抹着肉，巨大的锅子里面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已经有细微的香气弥漫开来。
过往对于红翅金尾鸟的惨痛记忆浮上心头，云漠正欲离去，却被斯然笑眯眯地叫住了：“肉快好啦！趁热吃味道更好！”
云漠深吸一口气：“不必……”
斯然又道：“上次我放在你门口的那些肉，就是红翅金尾鸟的肉，不过冷了后味道可能差些。”
云漠：“……”
如若是那些肉，味道确实是格外的鲜美，尝尝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斯然朝他眨眨眼：“来吧来吧。”
最终云漠还是坐在了锅子和火堆旁边。
他脊背挺直，正襟危坐，哪怕周围一派烟火气息，却依旧恍如脱尘而出的仙人一般。
鸟肉很快便煮好了。
熟了的鸟肉香气更为浓郁，猛然间爆发开来，深吸一口气，感觉通体都是细腻鲜美的香味，柳思锐和斯然眼明手快飞速上前，埋头吃得不亦乐乎。
再一看云漠，他依旧沉稳镇定，吃肉的动作迅速而利落，一看就是剑宗的优秀人才。
吃到一半，斯然逐渐放缓了速度，顺带着科普了下为何这鸟会进化出如此独特的肉质。
因为太过于好吃而近乎灭绝之事实属惨痛，好在当年导致这鸟数量骤减的罪魁祸首中，占很大一部分的肉食灵兽们并不会烹饪之术，不然斯然还不敢把煮鸟之法分享出来。
进化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吃饱喝足后，众人均陷入了饭后贤者时光之中。
柳思锐打了个嗝，习惯性开始絮絮叨叨他的养鸟秘法，斯然听得有趣，顺口插了句嘴：“听说有些动物，阉割了之后肉质会变好，长膘也会更快一点。”
这好像还是现代世界养猪常用的办法。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周围气氛瞬间凝滞，一旁的柳思锐用极为惊恐的眼神看了过来。
“这……”柳思锐倒吸了口凉气，满脸的难以置信，缓了好半天后，才语重心长道，“鸟可杀不可辱，咱们还是……做个人吧。”
斯然：“……”

第43章
对上柳思锐惊疑不定的双眼，斯然觉得，周遭依旧弥漫着的烤鸟肉味有点不香了。
这只是一个朴素简单的养殖小建议而已，为何那么的真情实感啊！
斯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晓之以情动之以礼，从目的、动机、心路历程以及此建议在凡间养殖业中的普及程度几个方面出发，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为本就跑偏了的风评锲而不舍地进行抢救工作。
这一饭后运动效果显著，肚子里的鸟肉都消化得快了不少。
红翅金尾鸟这种一阶灵兽，唯一的优点就是味道好，本身灵气含量并不充裕，斯然又升了筑基，对食物中灵气的消化能力好了不少，这一番运动下来，顿觉腹中空荡荡的。
或许是因为当初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面临饿死的危险，斯然便养成了个随身携带各类食物的小习惯。
正好前段时间下了躺山，他便在集市上疯狂地扫购了一番。
斯然在储物袋里翻了翻，摸出一串儿粽子，系着白色绳的是蜜枣甜粽子，红色绳的是腊肉咸粽子。
他抖了抖手上的粽子串儿：“要加个餐吗？甜的和咸的，要哪种？”
云漠是金丹期修士，那点鸟肉更是吃了跟没吃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聚餐后的气氛太好，见到斯然摸出粽子来，他也格外自然地道：“咸的。”
话语依旧简短，但这种大家排排坐分果果的既视感，本就和云漠以往的风格极为不搭了。
斯然剪了好几个咸粽子递了过去，柳思锐也凑了过来：“甜的是什么馅的？咸的是什么馅的？”
斯然：“甜的是蜜枣，咸的是腊肉。”
柳思锐沉思了一秒钟：“那就一样来一串吧。”
斯然索性给自己留了几个甜的，剩下的都塞给了柳思锐。
柳思锐胃口极好，呼噜呼噜地两三口一个，含糊不清道：“唔！好吃！”
斯然嘴里满是蜜枣的甜味，闻言眼珠子一转，拉着他问道：“哪种好吃？甜的还是咸的？”
品尝着咸粽子的云漠也看了过来。
突然受到两人目光的注视，柳思锐小动物般的直觉上线，觉得自己此时的回答似乎颇为重要。
他小心道：“甜的吧……”
斯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旁的云漠平静道：“为何？”
柳思锐：“……”
柳思锐满脸一言难尽之色：“……还是咸的吧。”
闻言，云漠微微颔首，斯然却问：“为何？”
柳思锐：“……”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幼稚！
柳思锐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移动，不知为何被戳中的笑点，没忍住，笑着道：“噗哈哈哈……吃个粽子呗，还管什么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
“真要说起来，我是都不挑的，味道好就行，师父都说我爱吃，什么口味都能接受，前些日子师父黑吃黑……咳咳，师父友好交流后弄了一批据说是北域那边出产的水果，他们都说味道奇奇怪怪，最后不都是进了我一个人的肚子。”
柳思锐还颇为苦恼：“肉都挺好吃，除了没调过味的红翅金尾鸟，其他的都行，甜味的东西我也都喜欢……唉，世间好吃的实在是太多了，我却只有一个肚子，真是烦恼啊。”
斯然：“……”
在这以摒弃外物影响一心只求大道为主流的修真界中，如此清新脱俗的小吃货是格外难得一见了。
饭后加餐结束，三人一同往灵兽森林外走去。
柳思锐赶着他的鸟群，说是要找个好点的地方散养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斯然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柳思锐有意无意地在把他和鸟们隔离开来，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这次数多了，斯然不得不开始怀疑起来。
他眼睛一眯，故意往鸟群的方向偏了几步，柳思锐顿时满脸警惕，拿着小皮鞭把最近的几只鸟给赶到了其他方向去。
斯然周围都形成了一片红翅金尾鸟真空区，他问：“你在干什么？”
柳思锐道：“保卫鸟族的尊严。”
“……不必如此，”斯然觉得自己那一番饭后运动是白做了，“难道你觉得……我会突然暴起扑过去阉了它？”
他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吗？
柳思锐犹豫了一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瞅准了一处空地，动作敏捷地把鸟群呼啦啦全都赶了过去，末了才长舒一口气，擦擦汗道：“我都忘了，你修的是弓，攻击距离远，还是把鸟群移走得远些比较安全。”
斯然：“……”
斯然露出想要暴打人的表情。
柳思锐露出一口大白牙，嘻嘻一笑。
目视前方专心走路的云漠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一路的二人嬉笑外加一人沉默叹气之中，三人很快就到了灵兽森林的边缘，准备一同坐灵器回去。
云漠的小灵舟刚刚放下来，众人腰间的弟子令牌一同闪起了黄色的光。
这弟子令牌是记录了剑宗每位弟子身份信息的东西，同时还有简单的传讯功能，这黄色光芒连闪，代表的就是全宗弟子警戒之意。
虽然比不上红光代表的全宗戒严，却也值得警惕。
柳思锐拽下腰间令牌一看，颇为稀奇道：“这是全宗警戒的意思？发生什么了？终于有人前来攻打剑宗了？”
斯然：“……”
什么叫终于有人来攻打剑宗？
你的语气是不是太兴奋了点？
斯然来剑宗也不过四个来月，尚不了解剑宗有什么独特的传统，见云漠和柳思锐脸色尚可，柳思锐甚至还有点兴奋，也就放下了心。
他们乘着飞行灵器飞速回了剑宗，刚一落地，就感觉到周遭气氛中难以忽视的压抑感。
和以往闲散之感完全不同。
门口租小白鸟屋子里的弟子早已不见了踪影，而一旁的鸟棚之中，一堆小白鸟炸着羽毛挤成一堆瑟瑟发抖的雪团子。
云漠眼神微凝。
柳思锐脸上的兴奋之色一僵，饶是心大如他，此刻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两位剑修腰侧的剑发出了轻微的嗡鸣之声，显然是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斯然也把塞在储物袋角落的弓给摸了出来，拿在手上，保个心安。
他们踏入宗门，门口那处时常有弟子闲晃的广场之上，此刻正站着一众重量级人物。
领头的几位是剑宗的长老，斯然一眼便认出了戚封，其他几个面孔却比较陌生，不过有一个额发格外稀疏、脑门反着太阳光的，想必就是负责剑宗财务的俞长老了。
而与这几人直对而立的，是一个……人。
斯然看了半天，也只给出了这样一个淳朴的描述。
此人穿着一身颜色极正的艳红色长袍，肤色与其说是雪白，倒不如说是惨白，唇色却鲜红如血，一头黑发披散到腰间，眼睛乌黑透亮，似乎噙着一汪水色，但神情却和这水汪汪的大眼睛丝毫没有关系。
乌黑长发雪白肌肤鲜红嘴唇……光看着描述，还以为是个白雪公主。
但实际上，此人却和白雪公主毫无共同点。
这些本该是美人标配的特征，组合在这位人士的身上，却格外的诡异以及不协调。
总有种……用力过度的感觉，五官美则美矣，却过于僵硬，像是整容过度了的后遗症，但这可是修真界，哪来的整容？
“嗯哼，戚长老，真的是好久不见呢。”红衣人在一片寂静之中，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奇怪，非男非女，却也不好用中性来形容。
真要说起来，那就是本音是低沉的男音，却被他硬生生地从其中，凹出了娇柔的女音。
这声音如同粉笔在黑板打滑，指甲挠着玻璃，金属勺子刮过牙齿，瘆得斯然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他连忙让宝书把这人的信息调出来，却只有寥寥几个字：【殷衔，绝炎宗宗主。】
绝炎宗……宗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刚看的东域宗门简介内就介绍过绝炎宗。
这是一个中大型的宗门，虽比不上剑宗这等庞然大物，但本身却极为诡异，明明宗内弟子实力一般，却常有其他宗门高阶弟子莫名丧生于其手下。
绝炎宗在东域的风评一般，却也没多差，那些死了弟子的宗门，寻不到证据只好作罢，偶尔有小型宗门怒而讨个说法，却总是不了了之，甚至有些不久后就遭遇了灭宗之灾。
那本叫做带你一览东域宗门的书籍里，把绝炎宗写出了一股修真界魔宗的感觉，斯然当时只是扫了一眼，也没有去作更多的了解。
今日一看，绝炎宗当真诡异，从这宗主身上就能看得出来。
正常宗门的宗主会这样，一人独自拜访剑宗，和一众剑宗长老对线，甚至剑宗还为此，下了全宗警戒令？
——也不对，或许不是一人。
殷衔鲜红的长袍下摆格外宽大，挡住了他身后一团形状不明之物。
在和剑宗长老们打了个招呼后，殷衔慢悠悠地伸出他骨节粗大，其余部分却格外纤细的手，慢条斯理地从身后扯了一个人出来。
这个人已经几乎没有了人形，四肢都被砍断了，断口露出了猩红的肉芽，却奇异地没有流出一滴血来，双目瞪大，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每次眨眼，都带出一片血雾。
而且，这人还活着。
他仅存的身躯趴在地面上，努力地仰着头，一下又一下地往地面上撞，一边撞一边不住地念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做的，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殷衔露出一个浮于表面的古怪笑容，胸腔微震，发出了几声沉闷的笑：“我这次来，是特意带人过来赔罪的。”
他手指微动，似乎拨弄了一下什么东西，地上趴着的那人浑身的皮肤顿时爆出了无数血雾，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切割成了碎片，却又在下一秒被迅速修复，就这样循环往复，承受着无穷无尽的剥皮切肤之痛。
殷衔伸出舌头，从一个嘴角舔到另一个嘴角：“大点声。”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做的——”那人嘶哑着声音喊道，浑然已经失去了神智，徒留无尽的痛苦罢了。
如此血腥的场面把柳思锐吓得一个哆嗦，剑修虽然杀戮重，却从不折磨人，往往是用最快得方法结束战斗，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云漠也眉心微蹙，往旁边迈了一步，挡住似乎被吓僵住了的斯然。
斯然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维持着一个微微张口，双目圆睁的表情，目光直直地盯着殷衔的方向，活脱脱一副被吓傻了的可怜模样。
一直到云漠挡在了他的面前，他才恍然回过神来，疯狂地戳着宝书，格外的惊恐：“那个殷衔——他居然有胸！”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安慰一下斯然的宝书：【……】
斯然兀自沉浸在震惊之中：“之前他衣服太宽松没看出来，刚刚他一动，扯着衣服了，这轮廓一下就出来了，不是胸肌，是真的胸！”
宝书：【这有什么啦，有胸不是很正常吗？】
斯然从云漠身后冒了一个头出来，试图继续看殷衔：“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中性化的男子，没想到，居然是位女子。”
要说殷衔身上的特征还是偏男性多，甚至于还有不明显的喉结，身量也比较宽大。
宝书：【这……有可能。】
斯然一愣：“所以还是男的？”
宝书：【不一定。】
斯然：“……”
女的，有可能。
男的，不一定。
斯然内心的疑惑几乎要达到顶峰：“所以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人家隐画哪怕能变男变女，那也是女子的时候婀娜多姿，男子的时候风度翩翩，界限清楚，该男就男，该女就女，绝不含糊。
宝书：【这个重要吗？】
斯然：“怎么不重要了？”
宝书：【你吃红翅金尾鸟的时候，有关心过手上的这块肉，是来自于一只雄鸟，还是一只雌鸟吗？】
斯然：“……”
宝书：【你什么都不关心，你只关心这块肉烤得够不够嫩。】
斯然：“所以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宝书：【亲，你的灵力不够哦，可能需要积累两天左右，才能够换取这个知识呢。】
“就一个性别，我还要存两天的灵力？”斯然是越发的懵逼了，“我以为我是在问性别，而不是在问性……咳，而不是在问什么机密之事。”
宝书：【他可是绝炎宗宗主哎，修为那么高，和他相关的事情本来就远超你这个筑基能够知晓的范畴。】
斯然灵光一现：“你用了单人旁的他——”
宝书：【……】
宝书非常实事求是地把这段话的第一个字给改成了“它”。
宝书：【它，绝炎宗的宗主，性别不明，一身红衣艳绝天下，这背后到底隐藏了怎样的机密往事，又是怎样的过往，使得它做出了如此的抉择……】
斯然：“……”
斯然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我错了，我不该质疑你的，你把这段话给撤下去吧。”
宝书终于扳回一城，格外得意地撒了一堆小花花出来。
与这段脑内轻松交流不同，不远处的广场之内，气氛却愈发的凝滞了。
地上那人像是不知疲倦一般，疯狂地用额头磕着地面，几乎能看到森白的颅骨。
在这样的场合之下，戚封已然将一宗长老的风范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他脸色微沉，却依旧平静，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或不忍，目光直射殷衔，冷声问道：“殷宗主，这是何意？”
“来赔罪的呢，”殷衔勾了下小指，地上那人脖子一勒，被破仰起头来，痛苦地呼吸着，“来说说，你做了些什么？”
那人几乎破了音，整个人癫狂却又死气沉沉，带着急促的喘息道：“之前剑宗悬赏补全的玉清丹丹方，是我接下的悬赏，用错误的方式补全丹方……之、之前云信之半途被截杀，也是我带人做的，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一声堪称凄厉的嘶喊声后，殷衔满意地笑了，手指微动，勒住那人脖颈的无形之物一松，随后，便是一阵阵虚弱而惨烈的呛咳。
“非常遗憾，宗门内居然出了这样的人，本宗主得知后，格外愤怒，故而特意挑了个好日子，带此人前来剑宗……赔罪。”
这最后两个字，殷衔念得格外缓慢。
戚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之前云信之中毒到后面的玉清丹丹劫之事，他们早就对绝炎宗有所怀疑，只是绝炎宗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剑宗也找不到证据，暂时只能暗中调查。
结果，今天居然出了这等奇事。
绝炎宗宗主自己带着那个所谓的罪魁祸首，送到了他们眼前。
“哦？是吗？”戚封面色不显，也不顺着殷衔的话继续，而是打着太极，“这件事情我们剑宗一直在调查之中，线索当然是有的，不过这种事情毕竟牵扯过多，还是需要仔细鉴别一番才好——”
“戚长老，”殷衔像是在念着诗歌一样，“我已经把罪人给带过来了。”
他带着有些刻意的笑容，轻轻眨了下右眼，放在其他人身上，这种动作叫俏皮可爱，放在他的身上，就给人一种深深的恶寒。
后边有位年轻点的弟子被殷衔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激到了，怒道：“这罪不罪人的，可不是你们绝炎宗说了算，剑宗的事情还轮不到——”
“既然这罪人我已经带过来了，”殷衔仿佛没听到，伸出手指，勾起一缕头发，一点一点地顺着，“是你们动手，还是我动手呢？”
他还歪了歪头，试图做出一种天真无邪之感。
“动手？动什么手？”戚封双眼一眯，声音中暗含着警告，“殷宗主，这里可是剑宗，您如此自说自话，怕是不太好吧？”
殷衔笑了笑：“那还是我动手吧。”
话音刚落，殷衔周身灵力暴涨，他五指张开，抬起胳膊往前一按，浓郁的血红之色冲天而起！
谁也没有料到他动手如此之快，戚封腰间那柄青色长剑瞬间出鞘，划过一道寒芒，对准殷衔身前那一片不详的血雾猛然斩下！
然而还是迟了。
极其轻微的扑哧声后，地上趴着的那人瞬间停了全部的动作，一条条网格状的鲜红之色从他的皮肤上溢出，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割裂成了无数碎块。
好些个年轻弟子没见过这等血腥的场景，脸色瞬间惨白。
青色长剑斩了个空，急急地停在距离殷衔面门仅数寸的位置，殷衔微笑着后退数步，一缕头发被剑气所割，飘落在地。
“好险呢。”
他声音故作轻柔，目光却冷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那种噙着水色的模样，抬起手来，五指插入发丝内，缓慢地捋了把自己的长发。
殷衔道：“此等罪人罪不可恕，对剑宗造成了如此伤害，实在可恶，对了，不知信之他——”
殷衔轻柔的嗓音突然一顿。
或许是之前动作幅度过大，抑或是戚封的剑气造成的影响比较深远，殷衔那两团存在感极强的胸部中，其中一个忽然间往下一坠，变了位置。
殷衔察觉到了什么，还未低头，那坠下来的胸又是一抖，一路掉到了最下面，顺着殷衔衣袍的下摆滚了出来。
殷衔：“……”
现场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众人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之下能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绞尽脑汁想了想，发现好像说什么都不好。
随后，还是来自现代世界的斯然打破了寂静。
他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下意识喃喃道：“胸、胸掉了。”

第44章
斯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
天地可鉴，他完全没有任何一丝嘲笑或讥讽的意味，用俞长老的发际线发誓，这纯粹是过于惊讶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罢了。
可是，殷衔不是这样想的。
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怕，仿佛剥脱了一直以来的假面一样，双目如同淬了毒，带着令人心颤的阴冷和森寒，直勾勾地看向斯然。
斯然那个从云漠背后冒出来的小脑袋，如同遇到了锤子的地鼠，啪唧一下缩了回去，再也不肯露出来一根头发丝。
他还有半个身子露在了外边，云漠见状，往旁边挪了半步，将他严严实实地挡了起来。
殷衔从胸腔里发出几声诡异的笑声，整个人脸上的表情格外割裂，眉毛是微弯的，双眼在冰冷和温柔间抽搐般切换，嘴角僵硬地勾起，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皮笑肉不笑。
他指尖极其轻微的一颤，地上那一坨软绵绵的球状物便顺着衣袍下摆又滚了回去，随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一路向上，重新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整个场景无比的诡异，像是什么活物在衣服里面爬动一样。
殷衔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从肩膀开始，顺着衣领往下轻拉，抚平了每一丝褶皱，顺带着将这一身长袍抖松了些，渐渐的，那两团胸也就看不太清楚了。
斯然忍不住又冒了双机警的小眼睛出来，他觉得，这人肯定是趁这个机会调整那对胸去了。
斯然问宝书：“所以他其实是个女装大佬？”
女装大佬有两个关键条件，首先得是男的，其次要穿女装。
殷衔的那身大红色长袍看不太出来男女样式，但那对胸绝对不是常规男子出门的装扮。
宝书上线：【这要看你怎么定义男女的了。】
斯然想了想：“我们严谨一点，基于人体细胞核内性染色体的差异。”
宝书：【那他暂时还能被归入男性的范畴。】
“……”斯然真诚发问，“为何是暂时？”
宝书：【谁知道这修真界有没有能改变性染色体的东西呢？】
斯然果断道：“你知道。”
宝书：【……】
斯然搓手：“所以有没有？”
宝书顿时炸了：【你问这个干嘛！你想变女的啊！你要是想变的话我不介意自掏腰包帮你看看有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斯然大吃一惊，格外痛心道：“原来……原来你一直抱着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宝书：【……】
宝书努力为自己争辩：【我没有！性别都是浮云好吗？你看我，我连性别都没有！我哪里会想这种事情！】
斯然：“你没有性别？我一直脑补你是个啰里吧嗦的小正太。”
宝书愤怒：【什么啰里吧嗦……我是书！书哪里有性别之分！总不能单数页男的双数页女的啊！】
斯然却早有想法：“我觉得吧，应该是带书签线的是男的，没带书签线的是女的。”
宝书：【……】
宝书疯狂刷屏：【啊啊啊啊啊啊——辣眼睛！我闭页了！】
识海之中，纯黑色封面的书愤愤地把自己啪唧一关。
然而片刻之后，又悄咪咪地开了一道小缝，幻化出了一条书签线出来。
斯然：“……”
还真的是个啰里吧嗦的小正太啊。
广场那边，殷衔用他极为高超的心理素质和超乎于常人的微操能力，顶着一张笑容不变的僵硬面庞，硬是在无数人的注释之中，镇定自若地调整好了自己的胸。
做完这一切后，他施施然地放下手，再一次地看向了刚才在寂静之中不畏强权悍然发声的斯然。
斯然冒出来的那双眼睛又缩了回去。
于是，殷衔的目光便落在了将斯然严严实实挡住了的云漠身上。
他用极为感兴趣的目光打量了云漠一番，双目微睁，似乎认出了云漠，道：“你是信之的徒弟？”
云信之作为剑宗实力顶尖的那批人物，却没有像其他修士那样广收门徒，座下唯一的徒弟，就是云漠了。
云漠神情不变：“不知殷宗主所言的‘信之’是为何人？”
殷衔眉梢轻挑：“你身为剑宗之人，就算不是信之的徒弟，也应该知道云信之的存在才对。”
云漠依旧面无表情：“哦，原来殷宗主指的是信云尊者，看来是在下误会了，只是剑宗弟子众多，重名本就常见，殷宗主下次若是提及师父，还是称呼师父的尊号或全名为好。”
宗门内长老和云信之关系好，又是平辈，称呼一下信之也未尝不可，而殷衔这位绝炎宗宗主，年龄和修为都差了一截，如此称呼，实在是不妥当。
云漠的话里，明里暗里透露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缩在云漠身后的斯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还是求生欲发作，险而又险地憋住了。
顺带着悄咪咪地从侧边露出一双眼睛出来看了过去。
斯然以为殷衔听了这话会生气，然而此人反倒是更加热情了几分，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欣喜之感，眉眼格外的温和，真要形容起来，就是硬生生给自己凹了一种贤惠的气质。
“原来是信之的徒弟啊，”殷衔笑眯眯地看着云漠，“小小年纪，修为倒是不错，你应该还未百岁吧？绝炎宗内有特殊的灵泉池，可以活络筋骨，淬炼肉体，下次有空，就来绝炎宗试试啊。”
云漠连眉梢的弧度都没变化半分：“不劳殷宗主费心了。”
殷衔在云漠这里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也未生气，反倒是收回目光，自顾自地清理起地上那一片血迹和碎肉起来。
这绝炎宗，听名字似乎是个以火系修士为主的宗门，但实际上全宗却均为水系，绝炎之绝字，意为断绝，从这取名之上，就能看出这个宗门不太好惹。
殷衔轻描淡写的打了个响指，地面上便涌出无数流水，片刻之间便将那滩血迹冲洗得干干净净，而那些碎肉，不知被他收到了哪里，也是不见了踪影。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又抬起头来，温声念道：“戚长老。”
戚封腰间的青色长剑不住地低鸣，似乎是感受到了殷衔的危险之处，戚封也面色微沉，以他的见识，虽然不至于被刚才那场景吓到，却也对殷衔的感官又恶劣了几分。
此人当真是……格外的残忍且危险。
殷衔又道：“不知信之他在何处？旧友来访，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实在是太让人伤心了。”
戚封没去问这旧友是和含义，只是觉得殷衔对云信之如此执着，这其中定有蹊跷。
他按上腰间的玉符，打算给云信之发个讯息，同时神情淡然地回答道：“信云尊者早已卸下剑宗长老职务多年，平日里多不在剑宗领地，殷宗主这番话，怕是有些为难人了。”
在这修真界内，修为达到了元婴的便可称作真人，到了分神期的可成为尊者，其道号可由自己取，可以由长辈赐予。
云信之嫌麻烦，直接将姓名中的两个字倒了过来，当作是道号了，便有了信云尊者这个称呼。
殷衔微笑：“信之前段时间才受伤回了剑宗，如今却不在剑宗之内？”
“这就不劳殷宗主费心了，”戚封用了句云漠刚才说过的话，只是语气里难免带了点不满，“信云尊者如今还真的不在剑宗，你若是想找他，不妨去那北——”
话音未落，远处一阵破空之声传来。
云信之踏着他那把通体火红的长剑，一路疾飞而来，甚至带出了长长的虚影，远远望过去，宛如一道灿烂的火焰一般。
离地面还有数米的时候，他便跳剑而下，精准地落在了戚封的身旁，半空中的火红长剑嗖得一下自行归鞘。
云信之微笑道：“我来了。”
戚封：“……”
戚封的脸色比对上殷衔的时候还要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怎么来了？”
你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我们俩也算认识了几百年了，怎么这默契还能负向增长的呢？
云信之微愣：“奇怪，这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之前殷衔刚到剑宗之时，戚封就给云信之发了讯息。
云信之明面上虽然未担任什么剑宗职务，但他曾经也是剑宗执法堂的长老，战斗力绝对一流，戚封喊他过来，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这绝炎宗在外名声就极为诡异，不可掉以轻心。
而当时，云信之正在觅法堂内感悟剑术，耽误了一点时间，等接到讯息后，便立即飞剑前来，巧而又巧地赶在了这样一个时刻。
戚封简直是要窒息：“我让你来你就来了？”
“你这话说的，”云信之无奈地笑道，“那我可记好了，下次你再让我来，我可绝对不来了啊。”
戚封和云信之关系极好，说起话来也是十分的随意，一旁的殷衔看得眼都要嫉妒红了。
他阴阳怪气地插了句嘴：“看来戚长老对宗门内事务还是不够关心呢，连信之在不在宗内，都给弄错了呢。”
殷衔此时的声音倒是偏向了正常的男声，却依旧诡异，云信之猛然间听到这样一个声音在念着自己的名字，心里顿时嘶了一声，闻声便望了过去。
然后，便有些不忍直视地微微移开了目光，一直到殷衔再次说话后，他才又看了过去。
殷衔不满道：“信之，你怎么不看我？”
云信之此人，是一个比较标准的剑修，自带了剑修穷直愣的三大特质，哪怕前些年跟着燕芝后面陶冶了百余年的情操，但这刻在骨子里面的特质，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得掉的。
殷衔此时满脸楚楚动人的娇弱之色，一双眼眸中的泪水欲落不落，双眸忽闪忽闪，虽然那张脸依旧僵硬得厉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情感真挚了几分，竟有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意味。
云信之却摆了摆手：“这位道友，还请好好说话，你一直朝我眨眼，我也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殷衔：“……”
殷衔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闪不动了。
“噗。”
斯然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殷衔的心理素质是真的高，瞬间的僵硬后便恢复了正常，抬起胳膊习惯性地想捋一把长发，却又想到了之前的惨剧，手伸到一半，却只是摸了摸脖子，偏着头，轻声道：“信之，你不认得我了吗？”
云信之一抱拳，朗声道：“敢问这位道友尊姓大名？”
殷衔：“……”
殷衔连女声都没凹好，粗着嗓子道：“我是小衔啊。”
“好咸？什么好咸？”云信之拧着眉头，一脸莫名。
殷衔：“……”
殷衔面无表情：“我是殷衔……
他的尾音带着一丝连绵的长叹之声，若有若无，将本人那一丝心酸和怅然完美的表现了出来。
云信之一愣，随后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殷衔——”
殷衔正欲露出笑容。
“——的妹妹啊！”云信之接上了后半句。
殷衔：“……”
从斯然这个角度看过去，殷衔的脸都绿了。
云信之还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与殷道友也算是旧识，一看就觉得你和他极为相似，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旁的戚封看热闹看得格外开心，连云信之跟他负向默契的事情都觉得无所谓了。
云信之这人向来如此，大部分的时候儒雅随和，偶尔暴露一下本性，那才叫人设崩坏。
不过殷衔的脸色确实有些难看，戚封轻咳了两声，在一旁道：“信之啊，这位呢，便是绝炎宗宗主，殷衔……本人了。”
云信之：“……”
云信之的表情堪称惊恐：“殷道友，你——你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云信之与殷衔在三百多年前相识，那时的殷衔还不是这绝炎宗宗主，模样也不像现在这般，而是个俊朗的年轻男子，加上他常年修行水系功法，本身气质中又带了一丝温润，道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
云信之彼时尚未遇到燕芝，正带着他的剑四处游历，半途中便遇到了同样出来历炼的殷衔，二人相处不错，也算是结伴同游了数年，后来殷衔因事离去，云信之也在南域水乡中认识了燕芝，二人便再也没有交集。
三百多年后的今天，谁也没能想到，再次的相遇，居然会是这种场景。
“我？我没有变，我一直都是如此，”殷衔笑了，风吹过，将他的衣袍往后吹去，贴在了身前，勾勒出了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
那两团胸，尺寸也是极大。
云信之震惊在原地，久久无法自已，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所以，殷道友你一直是……女扮男装？”
殷衔：“……”
戚封猛地扭头：“女扮男装？他不是男扮女装吗？”
“可——”云信之不好直接谈论女子的身体，便示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男子怎么会——”
“他那是假的！”戚封道，“刚刚还掉下来了！”
云信之：“……”
云信之迷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殷道友，你……你身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殷衔眼眸一暗，内心却极为割裂地欣喜叹道，果然是信之……也只有信之……
他微一低头，缓缓勾勒出了一抹笑容，甚至轻轻掀起了衣袍下摆，露出了一节极为纤细，比许多女子还好看的小腿和双足：“信之，你喜欢这样的吗？”
“不好，”云信之拧了拧眉，他的很多观念还十分保守且固执，“你一个男子，怎么把腿毛都给剃了？”
殷衔：“……”
殷衔实在是维持不住表情了，颇为幽怨地看了云信之一眼。
眼看着这话题越跑越偏，戚封轻咳了两声，道：“叙旧的话还是改日吧，殷宗主，你所说的那位罪人也已经被你处死，还有什么事吗？如若无事的话，作为一宗之主，想来宗内事务繁多，还请——”
殷衔笑道：“我想留下来，留在剑宗。”
戚封就知道殷衔没那么安分：“这无缘无故的——恐怕不太好吧？”
殷衔轻笑：“就象你所说的，我想和信之叙叙旧……”
戚封想了想：“既然是叙旧，倒不如就在这里聊着，什么时候聊够了，殷宗主什么时候离开，如何？”
“不如何，”殷衔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长发，“让我想想……你们不觉得我这样带个人过来，就说他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有些站不住脚吗？”
戚封一愣：“什么？”
“万一他被我控制了呢，万一他是我找来的替罪羊？世人都传我绝炎宗风气不好，行事狠辣，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殷衔还挺认真地分析道，“若真的是这样，不就让真正的幕后之人逃之夭夭了？这可是后患无穷的事情呀。”
戚封：“……”
好的坏的都让你说全了，你怎么这么能耐？
云信之皱眉：“什么罪魁祸首？”
戚封便将之前的事情简略叙述了一遍，听完后，云信之的眉头都快要打结了。
殷衔却笑着道：“信之也觉得如此便认定了罪魁祸首，有所不妥，对吗？那不如让我留在剑宗，你们上绝炎宗调查，如何？”
戚封却摇头：“需要调查的时候，剑宗自会调查，还是不麻烦殷宗主了。”
殷衔舔着嘴角，声音格外的诡异：“你就不怕我包庇罪人吗？又或者，你们剑宗就不担心，这一切都是我这个宗主在背后谋划的吗？”
戚封：“……”
好久没遇到这么……清新脱俗的事情了。
面前的殷衔像是下定了决心非得留在剑宗一样，什么黑水不要钱地往自己身上泼，还泼得格外开心满足，恨不得找人来夸他一句泼得好。
戚封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心想，今天这事情怕是没法安然结束了。
他没说话，殷衔也不着急，就那样一下一下地用手指顺着他得长发，那姿态像极了女儿家梳发的模样，看样子，平日里没少观察。
终于，戚封长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是不要拐弯抹角了，殷宗主，你究竟想做什么？”
殷衔满脸的无辜：“我只是想留在剑宗而已，也不久，只是几日罢了，你们不是怀疑绝炎宗好久了吗，这块宗内通行令便交给你们，持有此令者，可自由出入绝炎宗，如何？”
这通行令是一块水蓝色的巴掌大小令牌，戚封看了一眼，却未接下，而是淡淡道：“通行令就不必了，剑宗调查自有剑宗的法子，殷宗主若真想留下，也不是不可，只是这宗内还有剑宗无数弟子，殷宗主实力高超，对于那些弟子来说，难免有些危险……”
“那便找个实力相当或超过我的人，随身监视着我，不就可以了，”殷衔似乎就等着戚封那句话，眼眸里满是压抑着的兴奋，“我觉得……信之便很合适。”
戚封：“……”
合适，合适个鬼！
绕了一大圈，感情目的是在这里。
戚封顿觉心口一闷，瞪了眼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云信之，深吸了口气，缓缓道：“那便麻烦殷宗主，在剑宗逗留几日了。”
殷衔那张如花般的笑脸刚刚绽放到一半，就听戚封拍了拍手，唤来了两位高阶弟子，道：“他们俩是执法堂的高阶弟子，修行一套联合剑法，二人合作之时，可越阶挑战分神期，孟北对气息感知敏锐，孟西为变异风灵根，擅长感知气流流动，他们二人负责监视，是最好不过了。”
孟北和孟东二人，身高均超过两米，肌肉虬结，虎背熊腰，身负一把近人高的宽刃大剑，双双抱拳道：“在下领命！”
殷衔：“……”
殷衔绽放到一半的笑脸顿时萎了。
孟北和孟东迈着大步走到了殷衔的身旁，一眼看过去，他们俩随便一个人，都能抵得上两个殷衔的宽度。
殷衔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他端着可怜表情望向云信之，云信之却格外满意地点点头道：“孟北和孟东确实合适，当年我在执法堂见过他们二人，行事也利落，极少出错。”
殷衔差点咬碎了一颗牙。
祸不单行，正当他转着眼珠子，想着另辟蹊径之时，一旁围观了许久的俞长老突然开了口。
“殷宗主，既然决定留在了剑宗，不如让我们来算算这费用之事吧。”
一阵微风吹过，露出了俞长老锃亮的脑门。
殷衔差点被反射来的光晃了眼：“费用？”
俞长老煞有介事：“剑宗这片土地，可是寸土寸金啊，下方就埋着一条灵脉，那可是修练的绝佳场所。”
殷衔：“我又不会在剑宗修练——”
“哎，这话可不对，”俞长老抹了把额发，“用不用，和有没有，这可不是一个概念，你看凡间那些售价极高的天字客栈，住在里面的人，也不会把这房里的东西，都使用上一遍啊。再说了，除了这灵脉外，还有在剑宗的住所，执法堂弟子的任务报酬，新人弟子们受到惊吓后的精神安抚费……零零总总加在一起，收个两万灵石，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一旁的戚封和云信之先倒吸了口凉气。
殷衔：“……”
殷衔觉得喉咙一阵腥甜，他咽下一口老血，直勾勾地盯着俞长老，也不管这脑门反光了，眼神危险而冰冷，仿佛阴暗角落里随时准备攻击的毒蛇。
俞长老却仿佛没感觉到一样：“若是不付，也可以，那还请殷宗主回自己宗门——”
“付，”殷衔每个字都像是憋出来的，“区区两万灵石而已，我当然会付了。”

第45章
俞长老真不愧是掌管了全剑宗财务的男人。
斯然之前就有点疑惑，以剑修们那令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财务水平，这偌大的一个剑宗究竟是怎样维持下去的。
哪怕吃喝都自给自足，修炼资源总归是需要的，灵石丹药武器，个个都是烧钱的货。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开源节流，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这位俞长老真的是把开源做到了极致，能薅就薅，当初的跳崖圣地之事，就能窥见此人与剑修风格极其不搭的商业头脑。
当然也很伤发际线就是了。
那边，殷衔忍着胸腔里的闷意，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数出了两万的灵石。
两万灵石啊，哗啦啦地摆了一地，满地都是亮闪闪的灵石，后边几个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柳思锐还在那边羡慕道：“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拥有这么多灵石。”
斯然摸了摸自己装了好几万灵石的储物袋，拿下来往柳思锐手里一塞，过了几秒钟后又拿了回来，道：“现在，你也算曾经是个万灵石户了。”
柳思锐：“……？”
柳思锐刚刚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刚刚被塞进手里储物袋居然有如此身价，顿时将那只手举在面前，格外珍惜地看了一眼又一眼，好半天才抬起头来。
他幽幽道：“你说，我要是用这手多摸摸我的储物袋，会不会能让它也开窍一点，多装点灵石？”
说罢，还真的用手反复捏着他腰间那小小的一个储物袋。
这储物袋也是有不同等级的，像斯然用的，就是颇为高级的那种，除了容量大外，还自带了一定的防御功能。
而柳思锐正摸着的那个，明显就是市集上买五送一大甩卖的款式。
斯然想了想，道：“可以，不过得选个晚上，还得是在床上摸才行。”
柳思锐没想到还真的有戏，眼前一亮，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这是什么原理？”
斯然带着和善的笑容：“睡着后做梦呀，梦里什么都有。”
柳思锐：“……”
那边，俞长老飞快地用灵识扫描了一遍这地上的灵石。
修士们的灵识相当于独立于五感之外的特殊感知，扫描速度极快，一目十行不是问题，不然的话，修真界又没有流通的大面额纸质货币，这一颗一颗灵石的得数到什么时候。
“不对吧，”俞长老对数灵石这事显然是格外熟练，不一会儿便道，“这里只有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灵石，数目不够啊。”
殷衔：“……”
殷衔整张脸阴沉地都快要滴出水来了，衣袍一抖，一块不知道何时滚进去的灵石咕噜咕噜地又滚了出来，他哼了一声：“这下总够了吧？剑宗这么大一个门派，在这一块灵石上未免也太——”
话还没说完，就见俞长老大手一挥，地上灵石全被他收了起来，一张老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他格外满意地拍了拍储物袋，当即便踩着剑一飞而去，完全没有在意殷衔说些什么。
他的眼里只有白花花的灵石而已。
殷衔盯着俞长老潇洒而去的背影，胸口的闷意是愈发地严重了。
云信之见此事暂时也告一段落，便跟着俞长老身后离开了，他走后，只剩下戚封和殷衔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大眼是殷衔的，小眼是戚封的。
两人对瞪了一会，知道瞪不出个所以然来，也都转身离开了。
殷衔走的时候，孟北和孟西尽职尽责的跟在后边，两人雄壮的身躯衬得殷衔的背影格外单薄和萧瑟，要是再换身白衣，就有押解犯人一个样了。
而在一众大人物们离开后，剩下一群围观弟子顿时爆发了极大的讨论热潮。
斯然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大部分的讨论都是围绕着殷衔……的胸展开的。
“有没有人看清他那团是什么材质的？”
“不知道啊，不过这位殷宗主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信云尊者好像说他是女扮男装？可戚长老又说是男扮女装，唉，太难了。”
“这当然是男子了，女子本来就有，何必弄个假的？”
“谁说女子一定就有了，你看奇岩峰上那位师妹，比我们还要平坦呢。”
“你再说秦师妹又要打你了，人家平怎么了？你们一个个胸肌练得能夹死蚊子有什么用？谁能打得过她？”
“……不说这个了，你们就不好奇这位殷宗主和信云尊者的往事吗？”
“不好奇，我只想知道，他怎么把腿毛刮得那么干净的。”
……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吃瓜群众的热切讨论，哪怕在修真界也是如此。
殷衔被孟北和孟西压着去了一个极为偏僻的小峰头后，剑宗的诸位长老们很快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乾天峰主殿内，俞长老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这殷衔绝对不正常！”
戚封附议：“不错，他的行为举止都极为古怪，想来定有阴谋——”
“两万灵石的费用，说拿就拿出来了，就为了留在剑宗，他所图谋的，绝对超过了两万灵石，”俞长老一脸深沉，“赶紧宗内值钱的都藏好，我担心这人图谋不轨！”
戚封：“……”
戚封真诚问道：“你的判断居然是基于这一点？”
俞长老反问：“这一点怎么了？没有这一点，你连个剑鞘都买不起！”
给钱的是大爷，戚封很快便诚恳地承认了错误，不过想了想，他还是道：“其实我觉得你也不用这么担心，咱们宗内值钱的加一块儿，说不定都没两万灵石。”
俞长老：“……”
戚封又道：“而且，几万灵石很多吗？”
在场的各位长老均用“你是不是飘了”的眼神看向他，其中云信之的目光最为迷惑，毕竟当初俞长老报出两万灵石的高价时，还是他们俩一起倒吸口凉气的。
“还不是因为我们太穷了吗？”戚封镇定自若地补上后面一句话，“在我们看来两万灵石很多，但也许对于其他宗门来说，这并不是个大数目呢？”
一旁继云信之后的新一任执法堂长老奇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戚封：“……”
戚封面色不变，“所以，既然不是图谋钱财，那必定是有其他所图，比如说……图人。”
在场的所有人均将目光投向了引来殷衔的罪魁祸首云信之。
戚封轻咳了两声：“信之啊，你对这点有什么看法？你也和殷衔算是旧识，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你可了解？”
云信之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半空之中，眉心微皱，一只手不自觉地顺着胡子，显然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戚封又喊了声：“信之？”
云信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但还是沉浸在自己得思绪之中，无法自拔。
正当戚封想去拔根他的胡子的时候，云信之却猛地回过了神来，手一抖，差点自个儿扯了根胡须下来，道：“我知道了！”
戚封顿觉无语：“你知道什么了？”
“原来殷衔他，其实是男子，而不是女子啊，”云信之像是揭开了什么千古难题一样，长舒了口气，“唉，之前真的是惊到我了，当年一同历炼了那么久的朋友若真是换了个性别，我、我这一回想起来，就感觉实在是难以接受啊！”
戚封就不问为何云信之难以接受了，他知道，在云信之的观念里边，男女授受不清这六个字可是刻入了骨子里的，能亲密接触的只有自己的伴侣。
他便问道：“你为何确定他就是男的？”
现在各位长老对这殷衔的性别还没有一个定论呢。
“当年历练途中，我和殷道友用完了最后一张净尘符，没钱去买新的，我这净尘术用得又不好，殷道友也是，于是我们就一同找了个小湖，简单洗了个澡，这不就知道了，”云信之感叹道，“唉，近些年的记性是越来越差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想起来。”
戚封却更加疑惑了：“既然是男子，为何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这我就不清楚了，”云信之道，“我与殷道友也不过是旧识相识罢了，算算也有百余年未见，若不是这次的事情，我都快要遗忘当初那段历炼的那段经历。”
云信之极其重情，自从认知了燕芝之后，他的全部记忆，都已经被这个女子所占据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
戚封叹了口气：“罢了，走一步看一步，这修真界本就是实力为尊，咱们偌大的剑宗，倒也不至于对一个分神期的修士束手束脚。”
不同宗门之间的实力差距极大，像剑宗这样的一流宗门，宗内分神期修士绝对不少，更何况剑修越阶挑战本就常见，确实不需要过于担心殷衔此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最终都将被一剑破之。
不过，殷衔的到来，始终还是有影响的。
剑宗的全宗警戒令尚未解除，在宗门内乱逛的弟子都少了不少，小白鸟们因此也放了个长假，天天吃吃喝喝，身躯都丰满了几分。
以往天天定时出门练剑的云漠，也把练剑地点改在了临观峰上。
殷衔的到来，让剑宗不像过去那么安全，以防万一，云漠这段时间都寸步不离地跟着斯然，确保他在自己灵识的笼罩范围之内。
临观峰很大，除了占据了大部分地皮的森林外，还有一大片适合练剑的空地，以往这空地都是斯然用来发呆的，自打云漠开始练剑之后，这块总算是有了点大宗门峰头的感觉。
殷衔到来的第二天上午，斯然便找了个树荫里，掏了张小板凳坐着，看云漠练剑。
这无疑是一件极其赏心悦目的事情。
练剑的主人公是极为好看的，剑法也格外有特点，云漠修行的是主一击必杀的杀伐之剑，其剑法综合了灵巧和力度，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凌厉之感，带给了剑术小菜鸡斯然极大的震撼。
宝书：【震撼啥啊，你看得懂吗？】
斯然撑着下巴：“我需要看得懂吗？我只要有双眼睛，能欣赏就行了，自打来了这修真界，原先4.0的视力直接进化成了40.0，感觉真不错。”
宝书：【40.0的视力也没见你射箭的命中率提高多少啊？】
“谁说没有！我已经进步很多了好吗？”斯然反驳道，顺手便拿出了塞在储物袋里的弓，打算来一个现场演示。
不过这近朱者赤的效果确实显著，斯然演示了几下，在一旁云漠心无旁骛练剑的感染下，真的开始仔细练习起了箭术。
这靶子，依旧是挂在树上的一块圆形小木板。
斯然认认真真地射空了一箭筒的箭，在这木靶的外围均匀地留下了一圈描边箭孔，惹来了宝书金闪闪的神似游戏内成就系统的字体。
宝书：【恭喜你获得了箭靶描边大师的称号，我以为你在当初一箭射进红翅金尾鸟两根鸟爪之间的缝隙内硬是没有伤到它一根绒毛的时候，就应该察觉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了。】
斯然：“……”
斯然深吸了口气：“作为一本正经书，你不觉得自己最近有向试卷进化的趋势吗？”
宝书疑惑：【试卷怎么了？】
斯然凉凉道：“看了心烦。”
宝书：【……】
宝书哼唧：【物似主人形，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
斯然也哼唧：“没事，远程不行，我可以近战啊，当初那只鸟不就是被我一弓给敲死的。”
宝书提议：【你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嘛，比方说你瞄准木靶的边缘，心里想着我要给它描个边，说不定就能正中靶心了呢。】
斯然：“……”
斯然断然否认：“绝对不可能！”
宝书：【你试试！你就试试嘛！】
试就试，谁怕谁。
斯然拿起了箭筒内最后一根箭，搭上了弓弦，眯眼瞄准了木板边缘最后一块没有箭洞的地方，对准那里就射了过去。
嗖——
木制的箭在空中划过一道模糊的黄色虚影，准而又准地正中了靶心！
宝书：【完美！】
一旁路过的云漠也道：“不错。”
斯然：“……”
云漠此时正好练剑完毕，收了剑正往回走，便看到斯然难得正经地弯弓射箭，神情认真，动作标准，精准度还极高，想了想，便鼓励了一句。
谁料，此话一出，斯然却并没有任何高兴之色，反倒是整个人都陷入了郁卒的状态之中，双目幽幽地看了过来，极为丧气。
云漠：“……”
夸奖也不行吗？
云漠看着斯然充满了控诉的目光，极为罕见地心尖儿一跳，沉默了片刻，问道：“怎么了？”
斯然指了指箭靶：“我瞄准的不是靶心。”
他指着箭靶边缘的一处：“我瞄准的是这里。”
云漠：“……”
云漠看着这箭靶边缘一圈儿箭支射出来的圆形小洞，终于明白斯然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不太合适，但他的心中确实泛起了一丝笑意。
只是这笑意并没有表现出来，云漠看上去依旧没太多表情，不过眼神却温和了几分，轻声道：“万事开头难，弓术本就需要长时间的练习，不如这样，你以后与我一同早起，我在此处练剑，你便开始练习弓术，如何？”
斯然：“……”
早起？像你那样天刚亮就起来的那种早起吗？
不了吧，不要啊！
斯然刚准备委婉回绝，云漠却突然眼神一凛，猛然转身将斯然挡在了身后，一抹红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斯然的小心脏差点停跳了一瞬，这场景，真有几分电视里面红衣厉鬼出场的感觉。
临观峰上，殷衔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身后依旧是两位虎背熊腰高大壮的执法堂弟子。
按理来说，有这执法堂弟子在，殷衔是翻不了什么风浪的，但此人却自带一股奇异的气场，让人看了就心头一颤。
云漠面无表情：“殷宗主前来临观峰，有何贵干？”
剑宗隶属于个人的峰头大多被主人下了禁制，但临观峰不同，由于云漠的存在，本就没太多人敢到这里来，故而才有之前的柳思锐养鸟事件和如今的……红衣厉鬼出没。
殷衔柔声道：“我来看看信之的徒弟。”
云漠目光冷淡：“在下一切安好，不劳殷宗主费心。”
“关心一下信之的徒弟，怎么能说是费心呢，”殷衔缓步走了过来，在差不多三米远的地方停了脚步，微微偏过头，看向了斯然，“你叫斯然，是吧？”
斯然心里一个咯噔。
这红衣厉鬼该不会这么记仇，为昨天那句话过来挑事吧？连他的名字都打听到了？
殷衔温声道：“小然，你也是信之的徒弟吗？”
斯然一抖，整个人泛起一股恶寒。
隐画叫他小然，他最多是有点不自在，毕竟只是相识之人，这样称呼不太习惯，而殷衔叫他斯然，那真的是浑身上下都是一阵恶心，哪哪都不对劲。
斯然强行压抑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是。”
说罢，就看到殷衔那张温柔的面孔瞬间便冷了下去，好像和云信之没有关系的事务，在他的眼中，就和路边的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斯然被他这瞬间变脸惊得一愣，有种电影院大屏幕看恐怖片女鬼出场的惊险之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踩到了颗石子，脚一歪，整个人往后倒去。
斯然：“……”
累了。
倒下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格外的平静，并不害怕，只是有一些羞耻罢了。
这修真界内，大概只有他会以这样一种丢脸的方式摔倒了。
斯然这边的情况当即便被云漠察觉到了。
他本可以用灵力直接将斯然给托起，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当初尘幽谷的后遗症，云漠下意识地拉住了斯然的手，往身前一拽——
斯然正满脸安详地迎接后脑勺磕地面的疼痛到来，却冷不丁地传来一阵拉力，整个人在片刻停滞后，飞速地换了个方向，往前方撞了过去。
他再一次地磕在了云漠坚硬的胸肌之上。
几日不见，这胸肌是越发的硬了。
斯然默默地捂住鼻梁往后退了一步，还在揉着鼻子呢，就看到殷衔那张死人脸瞬间又笑容满面了起来。
斯然：“……”
这人是不是进修过戏剧变脸啊？
“原来你们是朋友啊，”殷衔又换上了那张故作温柔的脸，对着斯然柔声道，“我就说，这临观峰本是云漠一人所住，突然搬了个人进来，肯定关系匪浅呢。”
斯然捂着鼻子，套用了云漠的经典名言：“不劳殷宗主费心了。”
殷衔轻轻歪了下头，盯着斯然那张面孔，看了好半天，一直到斯然头发丝都快炸起来了，才轻笑了一声，道：“小然的皮肤真好，又白又嫩，比许多女修还要好看。”
斯然眨了眨眼：“谢谢，你的皮肤也很白。”
殷衔笑了笑，刚想说话，就听到斯然又道：“就是这铅粉是不是没抹匀？你看你的脖子那里，还有一块是黑的呢。”
殷衔：“……”
殷衔笑容微僵地看向斯然。
斯然微笑地回看过去。
两人就这样互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殷衔重新恢复了笑容，道：“我这可不是铅粉呢。”
他抬起手指从自己那张惨白的脸上轻轻划过，语气格外诡异：“小然听说过漂白之法吗？就是将数种具有腐蚀能力的灵植和些许极具侵蚀性的灵矿混合在一起，利用那腐蚀性，将全身的肌肤都灼烧干净，再将那雪白的灵矿一点一点覆盖在下方模糊的血肉之中……”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眸带着深深地恶意，直勾勾地盯着斯然，似乎想要欣赏他的恐惧。
斯然果然眉心一拧。
殷衔内心欢喜，正欲多说几句，斯然却极为疑惑道：“所以这不还是没涂匀吗？”
殷衔：“……”
殷衔的表情一僵。
斯然格外好奇，满脸纯良：“那你的头皮也是这种颜色吗？”
听着说法，感觉这皮肤层全都没了啊，这毛囊应该也不存在了，难道殷衔这一头都是假发？
那这假发的质量还正好。
斯然的目光不住地往殷衔的头顶上飘，心想，假胸事件在前，这假发也是有可能的。
殷衔不愧是一宗之主，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他也不回答斯然的话，而是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伸出舌尖舔了一圈嘴唇，微笑道：“我这唇色好看吗？”
斯然斟酌着用语：“颜色挺正的。”
“我也觉得好看，”殷衔似乎把斯然的话当成了夸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唇，幽幽道，“你知道吗？这是用数种灵兽鲜血熬炼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再混合上我的心头之血，用极寒的冰针一点一点将这鲜红色色泽纹在唇上的，整个上色的过程需要四十九天，将嘴唇的每一寸血肉，都染上这鲜红之色，才算成功呢。”
殷衔的笑容越拉越大：“成功之后，这灵兽血对其他颜色具有极强的穿透力，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如此鲜艳的色彩。”
斯然拧着眉：“没必要这样吧。”
殷衔笑容扩大了几分，垂下来的另一只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声音诡异道：“怎么会没必要呢，你知道吗，我为了——”
“这不就没办法换口红……换口脂色号了吗？”斯然面露疑惑，还夹杂着几分可惜，“你这颜色那么浓，又是灵兽血的排斥，寻常的口脂肯定难上色，这也太固定风格了吧。”
斯然语重心长道：“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吧……你这颜色最好再淡一点，这种有些太浓了，和你整个人的风格不搭。”
这殷衔每次想凹出来的，都是一种温婉风，也不知道是想要模仿哪位女子。
总之这种作态，再配上那大红的嘴唇和惨白的脸庞，简直是化妆界的一大灾难。
殷衔：“……”

第46章
殷衔此时的表情，极为精彩。
这脸分明还是那样惨白惨白的，但斯然就是从其中看出了一股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变幻之感，说不定是那用来漂白的灵物具有折射功能，把这日光都给分解成了七彩的。
斯然心里头觉得好笑，他不太懂这殷衔凑过来叭叭叭地说这么多目的何在，但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他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殷衔那张脸，提议道：“我觉得你这眉毛呢，最好再修一下，你看，这旁边都长出好多杂毛了，还有你这张脸，其实纯白的一片并不好看，显得没气色啊，最好再打点腮红，还有你这轮廓，颧骨太高，知道修容吗？这儿打点阴影，那边上点高光啊……”
殷衔那张颜色变幻莫测的脸一直到斯然简要点评完毕之后，才堪堪恢复了正常表情，一双含水的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地轻声道：“小然懂的可真多呢。”
斯然谦虚：“还好还好，正常水平而已。”
话是这么说，心里倒是有种埋头苦读三日之成果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的愉悦之感。
斯然的这些入门级别，仅存在于理论从无上手实践的点评式化妆知识，自然都是来自于现代世界神奇的网络。
真要追溯起来，还是某次他上网冲浪时，翻到一张类似于直男看不懂系列的图时，当场那胜负欲就被激起来了。
为了证明直男也是能看得懂的，他埋头苦学三日，囫囵吞枣了一堆化妆知识，信心满满地前去对线，结果开头就败在了辨认口红色号的环节，而那存于脑中还没来得及炫耀出去的知识也就半途熄火。
没想到在今日，总算是用了用武之地。
开心。
殷衔看上去也挺开心的，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诡异的笑声后，堪称轻柔地问道：“嗯哼哼哼……小然也想变成女子吗？我可以帮小然的呢。”
说罢，那双眼睛还富有深意地缓缓眨了一下。
斯然：“……”
斯然顿觉后背发凉，默默地往云漠身后挪了挪，这才道：“不必了。”
这殷衔到底什么毛病？一言不合就想把别人变成女孩子吗？
殷衔掩嘴轻笑：“小然这是害羞了吗？没关系的，一点也不痛的，很快……很快就能结束的呢。”
斯然：“……”
别吧，你这么一说，感觉更恐怖了。
斯然轻吸了口气，试图拖延时间蒙混过关，然而殷衔就像是在这个话题中杠上了一样，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盯得斯然手臂上一粒粒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才心满意足地移开了目光。
临观峰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殷衔微微翘起小指，姿态堪称优雅地顺着他的长发，一缕又一缕，这顺发的期间，斯然还试图瞥一眼此人头皮究竟是什么颜色，奈何殷衔的发量过于浓密，连发缝都看不到，一眼望过去黑乎乎的一片，全是头发。
这么多的头发，羡慕。
虽然斯然自己的发量也还可以，但是这个世界上，谁不希望自己的头发多一点呢。
由于发量过多，殷衔这一梳，梳了得有小半个时辰。
不远处雄壮的执法堂弟子兢兢业业目不斜视，脊背挺直宛如雪松的云漠满脸平静不为所动。
唯一受到影响的只有尚未习惯修真界拉长了好几倍计时模式的斯然，他时而双眼望天上的白云，时而低头看地上的蚂蚁，觉得这时光比数学课还要难熬。
在斯然满心的煎熬之中，殷衔终于动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从储物袋里捏出来一块留影石，寻常人用的留影石大多是天青色的，殷衔这边弄了个樱花粉，不仔细看，还认不出来这是个留影石。
留影石被激活后，微光一闪，这半空中便虚虚地浮现出了画面，是一个女子的侧脸，这记录画面的人显然离得极远，哪怕将这画面尽量放大，这女子的面孔却也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
简单来说，就是像素不够。
只是，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面孔，但这女子周身的气度却是极好的，通体一股水乡女子的温婉之感，一身淡青色的长裙，看上去格外舒适。
一直面无表情的云漠，此时却眉心微皱。
殷衔似乎跟斯然杠上了，明明在他口中，斯然只是云信之徒弟的朋友，而且实际上只是云信之徒弟的保护对象，比起作为云信之徒弟的云漠来说，这重要程度可不是低了一星半点。
可这留影石画面出来后，殷衔最先看向的还是斯然。
他勾起一抹笑容，道：“小然是男子的话，倒也不错，这样，你便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殷衔的手指顺着他自己身体的线条缓缓滑下：“作为男子，你觉得……是我美，还是这画面中的女子美？”
斯然：“……”
哦豁，这大概是个送命题。
他错了，他再也不敢嫌弃数学课难熬了，这殷衔比数学课还让人遭不住啊。
斯然在两个世界都保持着母胎单身的伟大成就，从未遭遇过这样二选一的致命问题，要审美的话，肯定是留影石上那女子美，要命的话，也不是不能违心夸奖殷衔一下。
斯然觉得他要命。
于是他又看了眼殷衔，被殷衔那张红白分明的脸糊了一眼，临到嘴边的“你美你最美”五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殷衔笑吟吟：“小然？”
“不好意思啊，”斯然扭过脖子，盯着云漠衣袍上不明显的暗纹，“是这样的，我喜欢的是男子，平时看得比较多的也是男子，你确定我对女子的审美和其他喜欢女子的男性一样吗？”
殷衔：“……”
殷衔微愣：“你喜欢男子？”
自打上次尘幽谷一行之后，斯然说这话已经毫无心理障碍了：“没错。”
殷衔蹙眉，似乎极为不解：“那你为何不愿变成女子？”
斯然：“……”
这位宗主，你的思想很有问题啊。
这修真界内也有不少男子与男子结为道侣之事，这位殷衔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的想法极为偏激和诡异，看上去就有种脑子不太正常的感觉。
斯然还未开口，殷衔却又自顾自地笑了笑，那表情诡谲而沉迷，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片刻后，他才恢复了正常，不再去为难斯然，而是把目标对准了云漠：“那你觉得呢，你觉得谁更美？”
云漠双目冷淡，并不回答。
殷衔此人极为难缠，无论说什么，都会被他顺着追问下去，那绝对是来来回回，没完没了。
见云漠一脸不欲搭理的模样，殷衔吃吃地笑了几声，眼眸中微光流动：“总不能你也喜欢男子——”
“是的。”
一直沉默着的云漠却冷不丁地开了口，把殷衔尚未说完的话给堵了回去。
殷衔这下子是真真切切地惊了一瞬：“你也喜欢男子？”
云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可以吗？”
这个反问句用得妙，再配上云漠带着一丝不耐的表情和整个人如同出鞘利剑一般凛然的气质，如同自带了一圈生人勿近光环一般，高不可攀。
殷衔从震惊中缓了过来，目光不住地在斯然和云漠二人身上来回扫视，连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了，问道：“原来你们是——”
“不是，”斯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来为云漠的清白说句话，“只是纯洁的邻居关系罢了。”
也是他用这种自爆不直的办法开了个头，导致云漠也迫不得已用此法来对付殷衔，效果虽然不错，但总归有种把云漠给带偏了的感觉。
殷衔听了斯然的话，看不出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只是掩着嘴笑着，那股堪比恐怖片里厉鬼的笑声在临观峰上回荡了很久很久，直到殷衔离开后，斯然还恍惚能听到些许回声。
唉，太难了。
接下来他发现，更难的事情还在后面。
殷衔也不知道是看上临观峰的什么了，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他跟上班打卡一样勤快，每日必来一次临观峰，来了也不干些什么，就是拉着斯然闲聊，尤其是化妆、恋爱这两个方面，聊了几天后，斯然本就不多的知识储备即将告罄。
宝书自荐：【问我啊，化妆的知识我这里有一大堆呢！】
斯然断然拒绝：“我才不要为了这个死变态去学化妆知识！”
是的，殷衔在斯然这边，经历了殷宗主、红衣厉鬼、啰嗦怪后，成功获得了死变态的称号。
殷衔这天天地跑来临观峰，云漠也极为不耐，这天早上，眼看着时间又到了殷衔每日定时打卡的时候，斯然整个人就跟得了开学焦虑症一样暴躁。
云漠思索了片刻：“不如今日暂离临观峰，去鸣悬峰如何？”
鸣悬峰是信云尊者的居所，云信之虽然卸任了剑宗一切事务，但他毕竟也是得了尊者称号的人，想要个峰头来隐居还不容易，这鸣悬峰也按照云信之的心意，僻静且鲜有人打扰。
斯然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他租了只小白鸟，云漠御剑平飞在一旁，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这鸟，斯然总感觉它的体型硕大了不少。
他揉了揉小白鸟淹没在羽毛和肥肉间的脖子，疑惑道：“你是不是胖了？”
以前虽然也肥嘟嘟的，但好歹是头脖身脚分明的肥，现在这脖子已经和头身连为了一体，偏偏这翅膀却没太多变化，在半空中扑扇扑扇飞着，他都担心会不会半途掉下去。
小白鸟有气无力地叽了一声。
这人还是不能太闲，闲过头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全宗警戒令期间，以往撒欢儿全宗跑的弟子们不得不缩在洞府内，养小白鸟的弟子闲得无聊，一天能喂六顿鸟，这肉全都是吃出来的。
小白鸟飞得速度也慢了许多，好不容易跨越大半个剑宗到了偏僻的鸣悬峰，云漠拥有出入鸣悬峰的令牌，熟门熟路地带着斯然拐了几个弯，眼前便出现了孟西和孟北二人壮硕的身躯。
斯然：“……”
斯然恍恍惚惚地挪了下脑袋，果不其然，一片大红色映入眼帘，刺得他眼睛都有点疼。
“云漠啊，”斯然内心沉痛，捂住眼睛问道，“最近是不是见殷衔见太多了，我怎么都出现幻觉了呢？”
云漠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不是幻觉。”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今天殷衔他不去临观峰打卡了，他跑到鸣悬峰来了。
殷衔依旧一身大红色的长袍，但今日的款式却有些许不同。
领口处镶了些许金边，还镶了颗淡红色的宝石，这腰身似乎也收了些，更显身材了几分，披散着的头发也挽了起来，还插了根珠翠色的簪子，偶然间偏了下头，脸颊处是两团红色，一边一团，倒显得那张脸没那么惨白一片了。
看上去，是特意打扮过了的。
在他的前方，是一身破旧道袍，头发乱七八糟东一搓西一缕翘起来的云信之。
云信之手里还拿了根木制的鱼竿，拎着个鱼篓子，很有田园风范地戴了顶大草帽。
这鸣悬峰内有个小湖，云信之早些年常与燕芝一同在南域的河边垂钓，回到了剑宗之后，这个习惯也被他保留了下来。
斯然和云漠的到来显然是被二人察觉到了，但他们都没心思去管这边。
殷衔是故意的，来的人是云信之的徒弟和他那徒弟的……邻居，都是和云信之关系匪浅之人。
而云信之……在斯然和云漠到来之时，他正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你说什么？”
殷衔轻轻将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了耳朵和小半张侧脸，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云信之，目光如同岩浆一般灼热，声音却轻柔：“信之，我喜欢你。”
云信之惊得胡须都抖了起来，殷衔似乎还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笑容格外的温柔：“信之，我想和你成为道侣。”
殷衔的目光格外热烈且不加掩饰。
他在观察云信之的表情。
他想，信之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云信之无疑是喜欢女子的，而自己也确确实实已经变成了女子了，他会接受吗？还是会介意自己曾经是男子呢？
殷衔的内心从来没有如此急切过，他像暴雨天跳出水面汲取氧气的鱼儿一样，整个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一颗心脏如同擂鼓一般跳跃着，这种感觉很让他着迷，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明晰的情绪了，如此欢喜而鲜活。
而云信之，只是在最初震惊了片刻。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鱼篓，将鱼竿也放在了鱼篓之上，篓内几条巴掌大的小鱼跳来跳去，撞到了鱼竿上，咕噜一声，鱼竿被顶到了泥土地面上。
云信之的面容是七八十岁的老翁形象，但他的目光并无浑浊之意，依旧充满了剑修的坚定与正直，面对殷衔这突如起来的告白，在最初的惊诧过去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已然没有了当年模样的人。
“殷衔，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云信之的声音低沉，说话不疾不徐，语气认真，“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和你成为道侣，希望你能明白。”
他在游历期间，也见过无数男男女女之间纠葛不清的感情，修士入世也要出世，而这入世的经历让他明白了，在感情一事之上，要足够的干脆利落，决不可藕断丝连一般牵连不绝。
人世间的许多悲剧，往往都源自于含糊不清的错认罢了。
殷衔没有想到云信之会是这种反应，有时候，平静反倒是一种毫无可能的预兆。
“为什么？”殷衔还在试图扬起一个笑容，“因为我是男子吗？可我现在——”
“不，不是，”云信之打断了他的话，“我拒绝你，与性别无关，只是因为我对你无意，我有喜欢的人，我不喜欢你，仅此而已。”
殷衔被他这毫不留情的话一下子说懵了，怔愣片刻后，不知是在说服他人，还是在说服自己一样，连声低语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女子……你喜欢燕芝，可燕芝已经死了，你喜欢的是女子……那我——”
他猛地一抬头，双眼中迸发出了极为可怖的疯狂：“你以为我是男子，对吗？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是女子啊，你知道吗？”
云信之拧了拧眉，殷衔之前提及燕芝的那句话令他有些心闷，虽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但有些事情留下的刻印，确是深入灵魂的。
云信之不欲与殷衔多言，正想离去，却见殷衔猛然间情绪格外激动，整个人如同发了疯一般，青筋直暴的双手扯住衣领，用力地往下一拉——
刺啦一声。
殷衔直直地将身上的这件大红色长袍直接拉了下来，期间用力过猛，领口处被他扯开一道裂口，他胡乱地把剩余的衣物扯了个干净，通体赤裸地站在了云信之的面前。
云信之：“……”
这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就开始动手了呢？
殷衔那两团假胸也被他随意丢到了一边，落地还弹了两下，看样子是换了新的材质。
同为男子，互看身体其实也没什么，云信之皱了皱眉，只觉得光天化日之下赤裸着身体有伤风化，刚想呵斥殷衔把衣服穿上，却不经意地瞥见了什么，整个人一震。
殷衔的身子，已经完完全全是个女子的模样了。
穿着衣服的时候，尚不明显，但这衣物一脱，便能看到格外纤细的肩膀和腰肢，以及继续柔软线条感的身体轮廓，更重要的是，他的第二性征，也已经完全没有了男子的形态，一片平坦。
云信之惨叫了一声，捂住了眼不去看他，厉声道：“你、你快把衣服穿上！”
殷衔微微低着头，似厌恶却又欢喜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轻声道：“信之，你为何不看我？我已经是女子的身体了，你喜欢吗？”
云信之简直要疯了：“你把衣服穿上！”
“可惜，这促进胸部发育的丹药，却始终没有头绪，”殷衔似乎在微笑，“我也曾试过将皮肉剥开，往内塞入物体，但却始终长久不了，这些塞入的物件，很快便会腐烂，和血肉纠缠在一起——”
云信之厉喝：“穿上衣服！”
殷衔：“……”
殷衔看着云信之捂住眼睛避之不及的惶恐模样，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重新拿了件衣服出来穿了上去。
殷衔：“我穿好了。”
云信之却没看他，转头看向了孟北和孟西，问道：“他穿了吗？”
孟北&孟西：“……穿了。”
云信之这才松开了手，强压着惊惧抬起眼来，目光格外复杂：“所以……其实你还是殷衔的妹妹？你冒充他，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殷衔：“……”
殷衔深吸一口气：“不是，我就是殷衔。”
云信之表情顿时更加复杂了，犹豫片刻，才道：“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个炼丹师，他还挺擅长各类修复躯体缺损的丹药，你试试，说不定能——”
殷衔却笑着说道：“信之，你想知道，我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吗？”
没等云信之回答，殷衔便声音轻柔道：“信之，三百年前，你知道我为何突然不告而别吗？”
云信之叹了口气，看着殷衔夹杂着疯狂和欢喜的双眸，还是顺着他的话道：“为何？”
殷衔似乎在回忆：“因为，我被绝炎宗的宗主带走了呀。”
他口中的那位，便是上一任绝炎宗宗主。
“你知道吗？天水灵根的修士，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绝佳的炉鼎体质，无论男女，均是被人行采补之术的最好对象，一次采补，可抵数月苦修，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这个诱惑呢？”殷衔用指腹缓慢摩挲着自己的脸颊，“而我，正是那百分之一的可能啊。”
云信之眉头一拧：“采补炉鼎乃是各宗严令禁止之事——”
“信之，你们剑修的世界，太光明了，”殷衔轻声打断了他的话，“这修真界内，确实有一小处是亮着光的，而大部分的地方，都被污浊的黑暗所笼罩，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可能会有些什么，但除非真正进入那黑暗，否则，永远都想象不出，最极致的绝望是怎样的存在。”
殷衔说话的时候，语气时而欢喜，时而充斥着浓浓的恶意，他仿佛被什么东西割裂成了两个部分，这两个部分被硬生生地积压在了一起。
“……上任宗主看中了我这个炉鼎，却又嫌弃我是男子，他采补过许多女性炉鼎，却只抓到了我这样一个极品的天水灵根，吃不下，却又舍不得扔掉，”殷衔此时已经彻底放弃了那诡异的女声，整个人嗓音暗哑，“可是呢，人类的创造力总是如此出众，在看似两难的问题之前，总是能够劈开一条全新的道路。”
殷衔扯出一抹笑容：“他最终，选择将我变为女子。”
云信之声音艰涩：“你……”
“信之，”殷衔的目光格外奇异，“那段时光之中，支撑我活下去的，便是和你相处的那段记忆了，我当时在想，如果我能逃出去的话，我一定要去见你，无论那个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要见到了你，一切都足够了。”
云信之沉默了。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殷衔的笑容却越来越大，语气也逐渐染上了无法忽视的欢喜之意：“可是后来呢，我渐渐地感觉到了，作为女子的好，男人在陷入感情中时，都是愚蠢而懦弱的，若不是如此，我又怎能杀了上任宗主呢？”
云信之道：“……我、我给你介绍一下那个丹师吧，他炼丹技术确实很好，断肢断臂都能再生——”
殷衔轻柔地打断他：“信之，我对我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我也很喜欢，我现在的身体，它是那么的美丽。”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信之，你喜欢吗？”
云信之不答。
殷衔眯了眯眼：“信之，你在可怜我，在同情我对吗？那你为何不愿和我在一起？我经历了如此之多的痛苦，你难道不愿意帮助我，补偿我吗？”
“信之，你和我在一起好吗？我受了那么多的苦，你一点也不为我而难过吗？”
云信之还未说话，一旁的云漠却冷声道：“师父他并不欠你。”
殷衔不悦地扭过头来。
“殷宗主，感情之事不可勉强，”云漠快步走到了云信之身旁，“您若无事的话，还请离开吧，鸣悬峰是师父独居之所，想要参观剑宗，大可去其他峰头。”
殷衔目光阴寒，却很快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起来，他轻柔地看了一眼云漠，又提起了那股诡异的女音，缓缓勾起了一个笑容，似乎知道今日无法再继续下去：“信之，我还会回来的。”
说罢，他就真的走了。
身后一直兢兢业业的执法堂二位弟子均是神情恍惚。
一时间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他们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不过能进执法堂的弟子，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哪怕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乱麻，该做的事情，还是会认真地做好。
殷衔离开后，云漠和斯然也很快回了临观峰，将这鸣悬峰的清净留给云信之。
一把年纪的也不容易，平平静静地生活了那么多年，突然间遇到这等事情，实在是需要好好静静。
而这件事情后，斯然也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具体表现就是，殷衔终于不再定时来临观峰打卡了。
他一不来，整个峰上的空气都感觉清新了几分，斯然也终于能享受一下坐在树下发呆的美好时光。
发呆的时候，就难免胡思乱想一通。
如果那天殷衔在鸣悬峰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他的过往确实遭受了不少苦痛，但就像云漠所说，云信之并不欠殷衔，这一切的痛苦也与云信之毫无关系，若是想用这个来逼迫云信之，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唉，感情的事，理不清啊。
还是单身好。
自恋也不错。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几日，全宗警戒令还未撤去，斯然总感觉这殷衔也差不多该离开剑宗了。
总这样住下去不行啊，小白鸟再胖下去就真的要飞不起来了啊！
这天早上，斯然习惯性地出门看云漠练剑，刚一迈出洞府，眼前就急急地飞来了一柄纯黑的长剑。
墨剑悬浮在半空之中，斯然出来了后，它便格外急切地窜了过去，拿着剑柄一直蹭斯然的脸，剑身还不停地晃来晃去，和平日里撒欢的活泼感不同，倒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
斯然不会剑语，看着墨剑在空中一阵胡乱狂舞，冰凉的剑柄时不时地往他身上戳两下，力度还挺大的，冰冰凉凉的一贴，在这夏天倒是种全新的体验。
斯然试探道：“你的新剑鞘做好了？”
墨剑猛地摇了摇剑柄，锋利的剑尖在地上急躁地一戳，戳出来一个深深的裂缝，它很少这般狂躁的模样，斯然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缓缓浮现上来。
“是云漠出事了吗？”他听到自己的心脏的跳动逐渐加重，声音有点低哑。
墨剑整个剑竖直地上下狂舞了起来，地面上被它戳出一个个小洞，泥土四飞。
斯然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云漠在哪里？他出宗了吗？剑宗内应该不会有危险，那他是——”
墨剑等不及了，剑身一横，飞速地贴上斯然的小腹，直接把他给横着抬了起来，整柄剑骤然腾空，疾速地朝着远处飞去。
斯然只觉得整个人瞬间离地数尺，被高空的冷风糊了一脸，他大脑空白了一瞬，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毫无防备被抬到高空的惊恐便占据了整个头脑。
“飞、飞低点——”斯然缩着身子死死地攥着剑柄，心里头对御剑飞行仅存的那一点期待顿时消散一空。
墨剑载着他一路超速疾驰，带着残影冲入了鸣悬峰内，好在它还知道慢停慢启，落地的时候放满了点速度，才没让斯然五体投地般直扑而出。
斯然刚落地，就看到周围已然站了不少不少人，粗略看过去，多数都是剑宗长老级别的人物。
他们均是利剑出鞘，周身灵气涨动，双目警惕地盯向半空中悬浮着的殷衔。
殷衔周身的灵力也在疯狂地涌动着，他一身红衣在风中狂舞，双目散发着不祥的红光，脸上全是诡异扭曲着的黑色纹路，十指微微张开，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带着满脸病态而诡异的笑容。
斯然被墨剑一路快递过来的时候，正巧落在了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修士旁，斯然落地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那青年修士惊奇道：“你、你与漠儿，竟是这等关系！？”
斯然：“……”
漠儿？指的是云漠？
斯然抬头，这位青年修士看上去有点脸熟，但却又想不起来是谁，按道理说自己的交际圈也就那么大，不至于认不出来人。
所以……这位帅哥你是哪位？
斯然眼里明晃晃的疑惑都快要化为实质了，身后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回头一看，竟是谢容卿。
谢容卿轻咳了两声：“斯然，这位是信云尊者啊。”
斯然：“……？”
你不要骗我，云信之不是个老爷爷吗？
谢容卿见斯然一脸懵逼，显然是对情况一无所知，便拉着他到一旁简单解释了几句。
概括来说，就是这殷衔果然是要搞事的。
殷衔的实力也就在分神期左右，哪怕他修行功法诡异，也绝对不是剑宗内数位长老甚至是高阶弟子的对手，可谁也没有想到，殷衔手中竟有一个残破的半仙器。
这灵器超脱了十阶的品质之后，便可成为仙器，这事件的仙器大都是上古仙人遗留在这世间，每件仙器威力各不相同，有的仅仅只是个攻击之物，有的却极为诡异。
殷衔手中的这个半仙器，按他的说法，能够承载重叠阵法的加持，而他并未发挥这仙器的真正力量，只是用其当个承载物，用来加持阵法罢了。
“这重叠阵法，由七种八阶阵法交缠而成，比起你们剑宗的护山大阵，还要更胜一筹，”殷衔悬浮在半空之中，声音时而粗犷沙哑，时而又矫揉造作，“我用了整整两百年，才参悟出其奥秘，你们就不要白费心思了。”
殷衔将云漠困于这阵法内，一个时辰内不解开，这仙器便会闭合而上，到时候，哪怕仙人在世，也解不开这阵法了。
这仙器内，没有一丝灵气的存在，也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人在里面若是待久了，哪怕没有外物伤害，也会从内部自我崩溃。
殷衔以云漠为要挟，先是逼云信之服下了驻颜丹，而现在，他要云信之吃下傀儡线。
“吃了我的傀儡线后，信之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殷衔的笑容格外甜蜜，“我想让信之做什么，信之便会做什么，这样不好吗？信之与我一同前往绝炎宗，我们就在一起，当一辈子的神仙道侣，如何？”
“放屁！”俞长老冷冷地爆了句粗口，“你长得那么丑，想得还挺美，傀儡线是什么东西？被控制了后，在保留自身意识的情况下，一举一动都要受到他人控制，你若当真喜欢云信之，怎会出手如此歹毒！”
殷衔脸上扭动着的黑色纹路更多了，他的目光全都凝集在了云信之身上，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信之，我知道你重情义，在失去了燕芝之后，你愿意再失去这唯一的徒弟吗？”
云信之大怒：“殷衔！你不要太过分了！”
“对，就这样看着我，眼中只有我一个人就好，”殷衔却笑得更开心了，他轻声慢语道，“信之，时间已经不多了，还有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过去后，哪怕是我，也打不开这仙器，你确定要看着自己的徒弟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崩溃而亡吗？”
戚封青色的长剑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猛然飞向殷衔。
殷衔双眼微眯，十指急速颤动，无数透明的丝线在他面前凝集，却被长剑瞬间贯穿，在他的右臂上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四散的剑气也极为暴烈，宛如一柄大锤当胸锤来。
殷衔喷出了一口鲜血，咳了几声，却依旧笑道：“剑宗当真厉害呢……可是，你们敢杀我吗？”
戚封眼眸冰冷，恨不得当场将殷衔大卸八块，但他的长剑却微微一顿，终究还是被收了回来。
殷衔大笑：“我的目的不在剑宗，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们，我只要信之就足够了。”
“信之，”殷衔目光中的兴奋和激动完全掩饰不住，“你愿意牺牲你自己吗？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一直都是，你喜欢燕芝，你为了她四处求丹药，甚至不惜孤身一人闯入龙潭虎穴，就为了给她延续寿命，那云漠呢，他是你唯一的徒弟，你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死去吗？”
殷衔声音蛊惑：“更何况，我那么喜欢你，我怎么舍得伤害你的，这傀儡线，只是我害怕你逃走罢了，你吃了他，我就放了云漠，好不好？”
云信之看向殷衔的目光，已经完全不是曾经旧友相逢的怅然，而是被浓浓的厌恶和愤怒所取代了。
殷衔却不在意，依旧双目温柔地看向他，那般浓情蜜意，仿佛做出这等事情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似乎是觉得胜券在握了，殷衔便有些癫狂起来：“信之，你知道吗？当初你受伤的事情，是我派人去做的呢，我想把信之留在身边，可惜，信之的实力超出我的想象，还是逃了回去。后来我又想，如果这剑宗也覆灭了，信之无处可去了，是不是就只能在我的身边了？可惜啊，这玉清丹雷劫居然被破了。”
他看着半空中困住云漠的仙器和其上盘旋着的阵法，似乎想起了什么，低低一笑：“云漠当初去接那个仙昀宗的小家伙时，我就曾经半途阻截过他，可是却没有成功，剑修的实力当真不可小觑……不过啊，没事，这最后的突破点，还是在他的身上呢。”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均是大惊，现场的气氛一时间极为紧绷。
有人在破口大骂，有人在试图求援，无数高阶弟子用猛烈的攻击刺向那半空中悬浮着的重叠阵法，连修为最高的新任执法堂长老都使出了必杀一招，却仍旧不能动弹其分毫。
在这一片嘈杂之中，斯然却奇异般的格外冷静。
他的双眸如同浸透了寒冬腊月里的风雪般冰冷，这是极少在他身上会看到的情绪，他一向是温和而收敛，连情绪也是如此，哪怕暴跳如雷抑或是喜笑颜开，也多是在独自一人时显露出来。
身后急急赶过来的柳思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斯然的眼神吓到打了个寒战。
柳思锐小声道：“斯然？”
斯然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平静。
“你会剑气外放吗？”斯然扭过头，低声问道。
柳思锐愣了愣，道：“会的，我剑气外放练得还挺好，怎么了？”
斯然走到他旁边，指着半空中那个悬浮着的阵法，道：“用剑气攻击阵法中心圆点左三寸下两寸的位置，可以吗？”
柳思锐看了看，比划了一下距离，这阵法位置并不高，做到是可以做到的，但——
“为什么啊？”他一头雾水，只觉得气氛格外古怪，小声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斯然拍了拍他的头：“十块灵石，做不做？”
“做做做，当然做！”柳思锐还在口中的疑问在灵石糖衣炮弹的轰击之下瞬间消散，开开心心地抽出了剑，剑尖凝聚着蓝黄交织的灵气。
柳思锐举剑瞄准，剑气飞射而出，直直地撞在了阵法之上，霎时间，一阵灵气激涌。
原本一直岿然不动的阵法在这等堪称微弱的攻击之下，却奇迹般地颤抖了一瞬。
这一丝颤抖无疑是打破平衡的那根稻草，意味着殷衔口中那所谓的重叠阵法并不是无法用外力所迫。
顿时，无数道灼热的目光唰唰唰地射向柳思锐。
柳思锐傻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缩了缩脖子，求助般地看向斯然，眼神里写满了“我为了十块灵石我容易吗”这几个大字。
斯然却极其轻微的笑了声。
柳思锐：“……”
你居然还笑？
柳思锐哭唧唧地开始告状：“是斯然让我攻击那里的！”
斯然却毫不在意地盯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双眼眸冷冷地看向半空中的殷衔，又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冷。
他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只是稍微尝试一番而已，没想到居然就成功了。思锐的剑气攻击力还是低了点，若是戚长老或信云尊者出手的话，想必这重叠阵法的第一层应该已经被破了。”
殷衔脸色顿时极为难看。
他直勾勾地盯了斯然片刻，冷哼了一声：“不过是凑巧——”
“凑巧？如果这样想能给你一点心理安慰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斯然慢条斯理道，“你说你这阵法研究了二百年？那你的领悟力确实有待提高，封火阵、奇花阵、离焰阵、绝潜阵和固灵阵，这五个阵法不过是八阶阵法里入门级的存在，你把他们生硬地套在一起，便自称是什么重叠阵法，还是别给重叠阵法抹黑了吧，倒不如叫搅屎阵，和你也挺搭的。”
斯然悠悠地叹了口气，摆出一个十足的嘲讽笑容：“怎么了？生气了？真以为这修真界是你家，修真者都是你妈啊？真亏你想得出来这个办法啊？我看你年纪也不大的样子，怎么脑子就不太好了呢？还想着用云漠来威胁云信之？你说你喜欢他——”
他颇为遗憾道：“那可真的是吓到我了，好端端的，谁把你放出来咬人了啊？”

第47章
斯然觉得，自己这次真是难得的有先见之明。
他在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一条咸鱼，咸鱼的话，无非就是躺平晒太阳就足够了，至于逆流而上勇攀高峰的事情，那是鲜鱼才会去做的。
只不过这次，当殷衔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态度非得留在剑宗之时，斯然多年未曾动摇了的咸鱼心难得的鲜活了一次，小动物的第六感带给了他极大的警戒，于是稀奇地未雨绸缪了一番。
殷衔此人，修为乃分神期，和斯然的筑基期之间差了数个档次。
而修真一途，本就是越往后越漫长，以斯然目前的修为，想要了解殷衔，只能用灵力来兑换相关的知识。
可一个人身上所涉及的知识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如大海捞针一般，斯然不可能直接让宝书把和殷衔相关的都列出来。
简单来说，若是殷衔曾经去过一个秘境，那么这秘境背后的一系列知识，都可以说是和他有关，而一个分神期的修士，他曾经涉足多少个地方，学习过多少种术法，简直就跟蔓延的树根一样，远远探不到尽头。
必须得缩小范围。
斯然便想，以剑宗的实力，硬碰硬的打起来，殷衔绝对不是对手，那如果会出现意外，这意外会是在什么地方？
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每天除了拉拉弓之外，所有的灵力全都砸进了宝书里面，简略浏览了一遍殷衔比较关键的资料，发现此人在阵法一道上面，堪称鬼才。
殷衔熟练掌握了五种八阶阵法，并已经成功掌握了这五种阵法的重叠阵法——为了了解到这个信息，斯然差不多又消耗了全部的灵力。
在那之后，他便将问题精确化。
阵法一道实属复杂，斯然便选择以力破巧，他将问题缩小为“以剑宗剑修的剑气进行攻击时，应该选择哪个位置，才能破开殷衔掌握的重叠阵法”，并在接下来的数日之内，每天跟个无情的灵力制造机一样，榨干了后就等着灵根运行缓缓恢复，终于在意外发生的前一天内成功地兑换到了全部的知识。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这些知识并不会派上用场。
殷衔在阵法之道上确实是个天才，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这种事情。
若当初来接他的不是云漠和谢容卿二人，那云漠还能否顺利逃脱？
若当初云信之不敌，那是否现在已经被他囚于绝炎宗内？
若当初自己不在剑宗，那整个剑宗，是否就会因为他对云信之病态的执念，而化为灰烬？
而这次，若是他没能兑换到破除阵法的方法，那后果会怎样？
是云漠在无尽的黑暗中死去，还是云信之牺牲自我，来换取徒弟的性命？
斯然越想越生气，他是那种越是愤怒，整个人反倒是越冷静的性格，汹涌的怒火在心头灼灼地燃烧，而大脑却仿佛浸透了冰水。
“这位绝炎宗宗主，”斯然这样说着，眼睛却没看殷衔，而是盯着半空中的阵法，脑海里飞快将破阵之法又重新演练了一遍，嘴里也没停着，“强扭的瓜不甜，感情之事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为何要执着于一人不放，天涯何处无芳草，趁早放下，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你以为我会这样说？”
斯然冷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只想说一句，弱鸡就不要学人家黑化了，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你的你非要抢过来，就得有抢过来的本事，真打起来打不过就想着搞幺蛾子？行啊，我不歧视脑子不好的人，你要真能搞起来也不错，可惜——”
他在心中演练好破阵的全过程后，微笑给了最后一击：“可惜你这精心准备的阵法，好像有点弱啊？怎么办？谋划了这么久就要失败了好着急呀，生气吗？”
殷衔整张脸都黑透了。
而在场围观的众人们内心也不平静。
这群修士们何时听过这种骂人的方法，平日里最多也就骂骂像“奸人”“放肆”“不得好死”这类的词，粗口一些的就问候一下八代祖宗，往往气得还都是自己。
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这等一个脏字不带，扎心起来却一扎一个准的高端喷人法。
年长些的倒还矜持点，只是默默地记了几个句子，年轻点的小弟子们均是满脸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震惊表情，喃喃道：“外面的世界都这么可怕的吗？”
见多识广且四处游历过的戚封：“……”
不，外面的世界还是很正常的，可怕的只有斯然一个人而已。
哪怕是被戚封一剑击到连连喷血，殷衔的脸色也从未这么难看过。
他额上青筋暴出，双目满是红血丝，一张惨白的脸都因为愤怒而有些涨红，差点咬碎了一口牙：“你倒是伶牙俐齿，可是呢，光会说可没用，真以为自己凑巧击动了阵法就能将其破除？未免想的也太美了点！”
斯然一双眼眸格外平静，他直接转向戚封，道：“戚长老，宗内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单灵根且修为在出窍期以上的剑修吗？”
戚封长舒了一口气，之前压抑在心头的愤怒与焦灼一扫而空，在当初玉清丹之事后，他就对斯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斯然看似实力一般，整个人却充满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超脱之感，很难用言语去仔细形容，就仿佛是站在天际俯瞰着世间一般，展露出来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而其身后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神秘。
戚封抱拳道：“当然可以，我就是单木灵根，而信之——”
云信之身旁的火红长剑发出一声低鸣，他周身灵气暴涨，沉声道：“我乃单火灵根，主修天焰之诀。”
俞长老朗声道：“老夫是单土灵根！”
执法堂长老言简意赅：“单金灵根。”
至于水灵根，此属性灵根多擅长以柔克刚，并不常见于剑修，这一届剑宗诸位长老内，也并无单水灵根者，倒是有几位带水灵根的双灵根修士。
一位高阶弟子此刻站了出来，她留着一头短发，一双格外漂亮的蓝色双眸，抱拳道：“在下秦轻，单水灵根，只是刚刚进阶到出窍期，不知……”
“可以，多谢这位道友了。”斯然点了点头。
能够寻到五位单属性灵根修士最好，若未能集齐，也不是不可以破阵，只是花费的时间要长些罢了。
斯然沉静道：“这重叠阵法，每破一层，下一层的抵挡之力便会高上几分，最后一层需要信云尊者的火系剑气破阵，在下实力低微，对诸位剑气的力度无法准确估算，还请各位前辈到时以最大的攻击破阵，此阵法具有缓冲之力，破阵之时的力量，并不会波散到四周，希望各位放心。”
戚封点头：“这是当然。”
斯然缓缓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看向半空中的阵法，似乎是想透过这重重叠叠的阵法字符看到被困于其中的云漠。
“那便开始吧，”斯然道，“此阵法会随时间变幻，这第一层阵法，还请秦道友攻击中心圆点右七寸上四寸的位置。”
殷衔的脸色猛然一变。
他一直在赌斯然只是碰巧算出了第一层阵法的破阵之点，然而此重叠阵法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幻，哪怕算得出一次，也绝不可能次次算出！
可惜，他的愿望终究是落空了。
秦轻水蓝色的剑气轻盈地击在了阵法之上。
随着一声清脆的嗡鸣声，那一直以来看似坚不可摧的重叠阵法猛烈地颤动了起来，其上玄妙的字符寸寸炸裂开来，如同摔裂的镜子一般，四散而消，整个阵法陡然缩小了一圈。
殷衔再也忍耐不住，赤红着双目厉声道：“这不可能！”
“再下来，请俞长老攻击阵法中心下两寸左六寸的位置，”斯然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此层阵法破阵点限制较高，还请长老将剑气聚集为一点，越小越好。”
俞长老长剑出鞘，整个人气势顿时凌厉几分，灵气狂舞间，几片黑色的长发随风飘远了。
斯然：“……”
那是假发吧？绝对是假发吧？
他就说怎么今天乍一看俞长老还没认出来他，这发际线浓密到不敢相认，他还以为是吃了什么神奇丹药，原来是用上了假发片！
俞长老那刺目的金色剑气直直地刺入阵法之中，待到这一层阵法崩散而开之时，他才收了剑，冷哼了一声，目光扫视着周围一圈弟子：“看看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假发吗！？”
众弟子默默地移开了目光，选择看向斯然。
斯然：“……”
你们看我干什么？我的头发可是真的！
接下来的破阵过程，也是格外的顺利。
清脆的阵法崩裂之声每响起一次，殷衔的脸色就难看几分，直到这最后一层阵法被云信之灼热而暴烈的火系灵力所迫，殷衔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他将舌尖咬出了血，用鲜红的血液轻舔了一圈嘴唇，一双眼睛里淬着恶意与愤怒酝酿出来的剧毒，直勾勾地盯着斯然，像是要在他身上剐下血肉一般。
半晌，也不知道是不是刺激过头了，他的嘴角居然勾起了一抹堪称疯癫的笑容。
斯然并没有注意到殷衔异常的表情，目光全被阵法消散后出现的人影吸引了。
在最后一层阵法崩散开来之时，整片空间顿时一阵扭曲，半空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半圆形的盘状物，其上凝集着极为精纯的灵气和一丝浅淡的仙气，云漠正站在圆盘的正中。
他双目微闭，身姿依旧是格外挺直，或许是灵力耗尽所致，脸色有些许苍白，这导致了他身上显露出了一丝与往常截然不同脆弱感。
下一秒，在感知到外界的光亮照入后，云漠睁开双眼，那一丝脆弱感便瞬间消散了。
看到云漠安然无恙，斯然满心翻腾着的焦躁总算是一扫而空。
与内心的逐渐平静不同，他一直冷静的大脑却染上了些许慌乱，这股慌乱在墨剑格外兴奋地蹭着他的时候显得更加明显了。
云漠的腰间只剩下了一个空的剑鞘，而墨剑则兴冲冲地用剑尖勾着斯然的衣带，试图将他拉到云漠那边。
云漠的目光落在了剑尖之上，他睫毛一颤，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开口说话。
斯然突然想到了令他下意识慌乱的原因，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是！不是我！我真的不是主动碰你的剑的！是墨剑先动的手啊啊啊啊——！
斯然的小心脏在挤着一只尖叫鸡试图一起合唱，他可是知道这帮剑修把自己的剑看得多重，哪怕自己平日里片肉砍树格外熟练，但那也是自己动的手，旁人是绝对不能触碰分毫的。
吾命休矣——
似乎是因为无人控制，半空中的圆盘缓慢降了下来，云漠缓步走下了圆盘，墨剑也拼了剑命的把斯然往前拉，全然是一副人赃并获的画面。
斯然满脸生无可恋地模样，一手按着腰带以防被墨剑给勾掉了，一手捂着心脏觉得下一秒就将原地升天。
云漠见状，眼眸重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后的圆盘却陡然间爆发出了极为刺眼的光芒。
眼前一片雪白，直面那片强光的斯然在一瞬间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只觉得一阵极大的吸力笼罩了全身，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跟被ufo抓走的地球人一样，飞速地撞向空中的某个地方。
云漠一惊，连忙伸手抓去，他体内灵力早已在那片禁锢五感的黑暗之中消耗殆尽，只能全凭躯体的力量，紧紧地捏着斯然的衣角——
刺啦。
高阶法袍也抵挡不住如此恐怖的吸力，那一片衣角瞬间被扯落了下来！
云漠见状，猛然间握住墨剑的剑柄，将其飞掷了出去，同时一道意念打入其中——
保护他！
半空之中，已然降落的圆盘不知何时飞升到了高空，顺间变大了数倍，其上光华流转，一道道纯黑色的诡异符号在圆盘的外缘扭曲而成，细看竟和殷衔脸上的黑纹一模一样！
圆盘上爆发出的雪白光芒已经逐渐散去，等斯然恢复了视觉之后，发现自己竟然站立在半空之中，脚底下似乎踩着透明的玻璃。
一抬头，殷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不远处，和他一样站在这仿佛透明玻璃的东西之上，双目怨毒地看着他。
斯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什么东西阻拦了脚步，他迟疑地伸出手往身后摸去，像是摸到了一圈玻璃，把四周都给围绕了起来。
他和殷衔被一同圈在了这片空间之中。
斯然：“……”
这算什么，关门打狗吗？
这圆盘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居然弄出了这样一片奇异的结界，在半空中诡异地分割出了一片空间，光圈内外视线相通，他微微低头，看到了下方的云漠。
墨剑不知为何也被圈了进来，正费力地用小尖尖戳着结界，在斯然眼中，它跟云漠就像被银河分开的牛郎织女一样，隔着结界遥遥相望，却始终无法相聚。
斯然觉得这墨剑太可怜了，好不容易搬来个救兵救了主人，现在又和救兵一起进去了。
他有些头痛地转过身，身后各色灵力的剑气在疯狂地攻击着这片结界，可这结界却比之前的阵法更稳，任凭外边五颜六色攻击多么猛烈，里面都没有分毫的干扰。
“殷衔！”戚封执起长剑便是一道堪称恐怖的攻击，“你不要执迷不悟！”
“哈哈哈哈哈……”殷衔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斯然，笑声中满是快意，表情格外扭曲，“好啊，你总算是落到我的手中了。”
斯然：“……”
哦豁。
被我喷的网友顺着网线过来打我了。
他的一颗小心脏都快要跳超速了，但咸鱼最后的倔强让他还保持了表面上的冷静，同时在脑海里飞速求援：“书——书儿——”
宝书：【你等等——】
斯然：“……等啥啊？”
宝书：【你感知一下你体内的灵力，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难道我这是在做梦吗？】
斯然还没来得及思考宝书这话是什么意思，面前的殷衔就像是大仇得报一样，又朗声大笑了一阵，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扭曲而快意的笑声。
地面之上，剑宗众人却陷入了极为压抑的沉默和不计后果猛烈攻击的疯狂之中。
“别白费力气了，”殷衔笑够了，才格外轻柔道，“这可是件半仙器，虽然是残破的，但也不是你们的修为可以破开的，除非你们宗主成功突破渡劫期出关，不然的话，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在下面安静地看着……”
他看上去格外兴奋，甚至整个人都在颤抖：“看我是怎么将这个小杂种，一点一点地割成碎片，再将他挫骨扬灰，魂魄被烈火烧灼，神魂消散，永世不得超生！”
云信之大怒：“你敢——”
“信之，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殷衔哀伤地看向下方，语气轻柔，“本来我会和你成为一对神仙道侣我们会在绝炎宗内过上人人都羡慕的日子，你若是喜欢游历，我就陪你出去游历，多好……”
他很快又扭曲怨毒了起来：“但是这一切！都被他给毁了！要不是他——要不是因为他——我绝对会让这个小杂种付出代价！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你永远记得我！永远生活在我给的痛苦之中！”
殷衔充满怨怼的话语在整片天地间回响，那其中蕴藏着的恶意却让每个人心头发寒。
“既然如此——”
在一片嗡嗡的低语声之中，云漠清冽的声音却掩盖住了所有的喧嚣，他目光冰冷，语气却非常平静：“——不如换我来吧。”
殷衔微微偏头：“你？”
“你若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用我不是更好吗？我是师父的徒弟，而斯然，他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云漠冷静道，“你换我来，不是效果更好吗？”
殷衔微微眯起了眼，带着打量看向云漠。
云漠此人，他在绝炎宗便有所耳闻，剑宗这一脉最为天才的弟子，有人评价他是天生的剑修，眼中只有手中之剑，冷心冷清，外物绝不会入他眼分毫。
“我倒是看走了眼，”良久的沉默后，殷衔突然轻笑了一声，“信之性格善良，他若知道有人因他而痛苦死去，往后绝对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边足够了。倒是你，原来你和他关系竟是如此，没想到啊，原来折磨他一人，得到的效果竟如此之好。”
云漠的心绪陡然一乱。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掐着掌心，一丝鲜血顺着手掌缓缓落下。
殷衔似乎心情极好，他还格外耐心地对云漠解释道：“这件半仙器，可以创造出一片完全隔绝开来的空间，只可惜是残破的呢，为了补全规则，它会将空间中的双方的修为，以修为最高者为基准，提升到同一层次……可惜了，若不用为了补全规则而附加这个条件，我便早用这半仙器，直接困住你了。”
“只是啊，我也承认，剑修确实厉害呢，同等修为下，是近乎无敌的存在，若你我修为相同，我可没有把握一定能打的过你。”
殷衔说完这些后，便不再去理会云漠，目光充满嘲讽地看向斯然：“而你……呵，一个废物五灵根罢了，这辈子恐怕都无法达到我这个层次吧，哈哈哈哈哈……你应该感到庆幸，死前还能感受一下，这分神期的修为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修士与修士之间，哪怕修为一模一样，战斗力也是千差万别的。
在殷衔看来，斯然这种才道筑基没几日，术法都没学会几个的小菜鸡，哪怕有了分神期的修为，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真要形容起来，就是一个空有一整个蓝条但所有技能都cd的炮台法师一样。
殷衔此时内心是极为割裂的，幻想破灭的懊悔和即将到来的凌虐让他整个人都激动的颤抖，尤其是这种在无数人观看之中的凌虐，他已经能够想象出，旁观之人该是如何的痛恨、怒骂、无力和悲哀，就如同他曾经那样。
他要把他经历过的绝望带给每一个人。
斯然：“……”
斯然在内心喃喃道：“书儿啊，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宝书也贴了一行极为梦幻的字体：【天啊，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体内的灵力充沛到不可思议，如果说炼气期是流水，筑基期是溪流，拿这被半仙器拔苗助长起来的分神期简直就是宽阔无边的大海——
一眼望过去，全是水！
体内简单感知一番，全是灵力！
宝书感动到都要哭泣了：【天哪，我原本以为要等到几千年后，才能看到这么多的知识任由我们随意翻取，哇你看这些，呜呜呜好多高阶术法武技丹方啊啊啊啊——天哪！】
斯然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冷静冷静，我们还在打架中呢，对面还有一个正经分神期的变态想着把我挫骨扬灰……嘶卧槽怎么这么多高阶术法，我能不能先记几个，纸呢！有纸吗！你那上面能写字吗？”
宝书：【不用担心，那个殷衔修行的是冥水诀手上的武器是一种绝息蚕吐的丝……啊算了算了说多了你也记不住，我先把他的弱点都列出来，到时候真的打起来的时候，再跟你说怎么做，哎呀这人的功法也是挺粗糙的，命门那么多，一戳一个准！】
斯然把储物袋里的弓拿出来了捏在手里，眼前浮现出了大片大片的文字，跟打游戏开挂了一样，攻击点辅助线透视挂全都安排上了。
他震惊：“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
宝书谦虚：【一般一般啦，这种实时分析至少也得是同等修为的。】
斯然把弓握得更紧了点：“那我要是射不准怎么办？”
宝书：【墨剑不也跟着你来了吗？直接拿剑砍呗！】
斯然拒绝：“不行！那可是云漠的剑！不能乱碰的！”
宝书：【你又不是没碰过……算了那就直接拿弓敲！】
斯然信心满满：“好的！”
外边，在众人眼中，斯然在一阵沉默后，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面极为朴素的新手入门弓，之后就紧紧地捏着弓一动不动，看上去格外的弱小又可怜。
下方的柳思锐破口大骂：“殷衔！你不是人——”
殷衔却缓慢地用手指理好了他的长发，慢条斯理地将斯然面无表情沉默地模样打量了一番，没有看到想象之中的惊恐，他有些不满，道：“怎么？被吓呆了吗？”
斯然这才轻轻一抖，似乎回过了神来。
殷衔轻柔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呢？嗯？难道是想留着力气，等着后面的哀嚎和惨叫吗？你不用担心嗓子会哑，到时候，我会一颗一颗地给你喂下续命的丹药，除非我满意了，不然的话，你连死……都别想死呢。”
宝书：【哎呀那个殷衔叭叭叭这么久……哇这个高阶术法看上去好厉害的样子，学它！我给你划分个区域出来贴上去，你赶紧背一背！】
斯然眼前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东一个高阶术法西一个高阶武技，觉得真是甜蜜的烦恼：“你是不是高估我的记忆力了？”
宝书：【那你拿个小本本记下来嘛！】
见斯然又陷入了发愣之中，殷衔面色一沉，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道：“废物就是废物，这点阵仗就被吓成这样……小然，我在和你说话呢，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斯然在一众高阶知识的左拥右抱之中，总算是分了一点注意力给殷衔，斟酌了一下语言：“大概……是怕笑出声来吧。”

第48章
斯然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很努力的在控制面部表情了。
没办法，他本来真的想严肃一点的，但是灵力真的给的太多了。
没看到宝书都已经激动到书页打卷儿了吗，相比之下，他这种只是在心里笑笑而没有笑出声来的举动已经很尊重反派了。
面前，殷衔很明显地错愕了一瞬，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斯然轻咳了两声，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没什么，你听错了，真的。”
说罢，还伸出一只手来揉了揉脸，没办法，忍笑忍得太厉害，脸都有点僵了。
斯然一边揉脸一边沉醉地看着眼前被宝书在四个角硬是分割出来的临时背书栏目，左上一个名字霸气的火系术法，右下一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绝世弓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看哪个，内心真的是甜蜜又烦恼。
一时间，还真的没控制住表情，笑出了声：“嘿嘿嘿……”
殷衔：“……”
殷衔看上去更加的迷惑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第一时间升起的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微妙的类似于“这人该不会真的给吓傻了吧那折磨起来可没有意思了”的不悦。
这种不悦在对上斯然一丝惊恐都未流露出来的开心脸庞时，便更加的明显了。
而下方满心担忧围观着的众人，也被斯然这堪称神来一笔的笑惊得更加惊慌，满脑子都是类似于“完了完了，这殷衔实在是太罪大恶极，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样被他给吓傻了”这样的想法。
只有对斯然的特殊之处有所了解的戚封和云漠，心中有了些许猜测，担忧勉强放下了几分，但眼眸中暗藏的怒火确实愈燃愈烈。
燃起火来的是戚封，云漠浑身都像个冰块一样，一双向来不怎么显露情绪的眸子跟三九寒冬腊月里刮着的寒风一样，看上一眼，就觉得从头冻到了脚。
戚封瞥了他一眼，灵力逼音成线道：“斯然应当有解决的办法，别担心。”
云漠微微闭了下眼，好半天才回道：“嗯。”
半空中，斯然才忍笑失败之后，整个人都格外安静地捏着弓贴着结界边缘站着，跟考试最后十分钟一样，争分夺秒般背诵着眼前的知识，一时间脑壳子有点疼。
斯然叹了口气，跟宝书抱怨：“不行啊，这靠脑子一时半会记不下来，还是得拿个玉简刻录才成。”
宝书：【你那有空白玉简吗？】
斯然瞅了眼储物袋：“有一个，还是上次写话本的时候剩下的。”
宝书：【那就赶紧刻，先刻那些内容晦涩拗口的，哎这个七阶的剑法就挺不错的，虽然你剑术领悟能力堪忧，但拿出去卖卖也不错啊。】
斯然目光总算是从文字上挪开来片刻，分给了殷衔片刻：“这……不太好吧，敌人还在虎视眈眈，我这边就手握一个玉简在刻录，这万一要是……一时分心玉简刻坏了怎么办，这玉简可就只有一个！”
宝书愤怒：【所以那个殷衔到底还打不打啊！】
斯然还真的就去问了。
他带着满脸的纯良和掩饰不住的喜悦，看了眼殷衔，轻声问道：“你还打不打啊？”
殷衔：“……”
殷衔很难形容自己目前是种怎样操蛋的心情。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心里头那股子怒火和憋屈像是火苗遇到了干草，唰得一下就窜了几丈高，十指一动，灵气暴涨，十指上缠绕着的丝线竟是散发出了点点血红的光芒，铺天盖地般袭来——
斯然轻轻睁大了眼睛。
在他的视野之中，就像是电影里面充满了高科技感的场景一般，每一根时隐时现的丝线都被蓝边圈了出来，漫天的丝线网中明晃晃地标注了一个鲜红的点，一道解释线从上面延伸出来，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打这！
好一个朴素的提示。
斯然本以为自己或多或少会有点紧张，毕竟这算是来到修真界第一次实打实的战斗。
但可能是宝书那满满的“打这！”“离这远点！”“这是命门，敲他！”这些解释太过于出戏，他还挺放松的，有种开着挂打游戏的感觉。
斯然单手握紧自己的木制新手朴素弓，纯白色的灵力在其上缓缓凝聚，他高举长弓对着那个标红的点猛地敲了下去——
双方灵力激撞，白色灵力势如破竹，将殷衔用以维持着丝线的灵力被瞬间击溃，灵力倒灌，殷衔一时不察，被狠狠地击中胸膛，疾退了数步，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他脸上那怨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其，又混杂了浓浓的难以置信，看上去格外的诡异。
点点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殷衔随意抹了一把，阴沉道：“你居然能破开我的术法？我倒是小看你了——”
话音未落，斯然眼前又是一个大红的警告标了出来，他拎着弓上前就是一敲，直接把殷衔准备中的术法给硬生生打断了。
“说话就说话，别搞小动作啊，”斯然挥了挥弓，觉得这弓用起来还挺顺手，“你之前说什么来着？想把我挫骨扬灰？来啊，看看你是把我挫骨扬灰，还是我把你骨灰给扬了。”
说罢，附赠了一个格外嘲讽的微笑。
殷衔凝聚一半的术法被打断，体内灵力一阵乱窜，他捂着胸口又喷了口鲜血，双目赤红，像是被激出了凶性一般，也不顾忌着想要一点点折磨斯然了，十指弯成爪状，携着幽蓝的灵力直冲面门而来！
他要这个小杂种死！
斯然却只是微微侧了下脑袋，手里的弓横向挥出，纯白灵力划出一道长线，宛如利刃一般，将一切攻击都给硬生生地劈碎！
他击退殷衔后，上前三两步一弓对着殷衔那张脸就给敲了下去：“这一弓，为了剑宗被雷劫毁坏了的花花草草！”
殷衔被迎着面门击中，整个人脑子一懵，鲜血瞬间糊了满脸。
他疯了一样扯动手指上缠绕着的丝线，将血液都融入其中，满满是血红的不详之色：“你——”
“你什么你！”斯然直接把他试图血祭的术法给打断，又是一弓对着脑壳子敲了下去，试图把这人脑子给敲得正常一点，“这一弓，为了无辜长胖那么多的小白鸟们！”
殷衔：“……”
殷衔简直要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人会如此熟知他每个术法的命门和破法之点所在！？明明调查中写着只是个废物的五灵根！一个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进阶到筑基的废物！到底是凭什么——
然而，属于斯然抡弓敲人的表演还在继续。
殷衔此人确实耐打，当然也有斯然没下死手的原因，总之他单方面抡着长弓殴打了好一会儿，这殷衔还是疯性不减，各种不要命了的术法轮番上阵，满心只有一个想法——要斯然死！
下方，提着心围观的一众弟子和长老逐渐陷入了以呆滞为主的各种复杂情绪之中。
一方面，为斯然奋起暴打殷衔的惊天大逆转而感觉到庆幸以及热血沸腾，特别是那句“为了长胖的小白鸟”更是让无数弟子感同身受。
天知道，已经有小白鸟开始胖到飞行艰难了啊！
另一方面，这抡着长弓直敲人脑壳，看上去还格外有力度、格外威风的“弓法”，让许多人都十分的好奇。
“这——”云信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胡子，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胡子，只好颇为寂寞地摸了把脸，惊奇扭头问，“漠儿，这难道是什么新型的……近战弓法？”
一旁的云漠：“……”
不，可能只是因为正常弓法射不准而已。
不过他还是道：“徒儿不知，或许是斯然自己摸索出来的。”
云信之极为欣慰地点点头：“后生可畏啊！”
纵观修真界，能够自成一派之人皆是有大造化的，更何况这抡弓之法看上去就大气磅礴，一招便能破开那殷衔的高阶术法，极为不凡。
云信之乃火系灵根，本身剑法就偏向大开大合，对这种暴力美学显然是格外的欣赏。
半空中，斯然抡着他的新人小木弓哐哐哐地就来了个十连敲，初级小木弓不堪重负地发出了咔嚓一声，被汹涌的灵力冲成了碎片。
斯然拧了下眉，松开手，木屑便哗哗地落了满地。
趁着这个空挡，被单方面压在地上殴打的殷衔顿时心头一喜，也顾不得嘲讽斯然拿得这什么破烂武器了，挥手便是一个极为凶残的化血之术，五指对着斯然双目便狠狠刺去——
地面上围观的人均是心头一惊，柳思锐脱口而出：“小心！”
却见斯然反手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巨大且形状奇怪的玩意儿，架上了殷衔直冲面门来的爪子，再一次地把人给抡了出去。
他轻呼了一口气，抖了抖手里的实木大摇椅，椅子腿短了一截，是刚才打殷衔弄的。
地面上围观的众人：“……”
是他们落伍了吗？
现在都流行……取材于生活了？
云信之再怎么惊奇也感觉出有点不对了：“这是什么……新式的兵器吗？”
云漠：“……”
这只是个普通的摇椅而已。
他似乎……还坐过来着。
结界内，被什么东西戳飞了的殷衔艰难地爬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极具存在感的大摇椅。
殷衔：“……”
心口一闷，内伤瞬间严重了几分。
宝书简直不忍直视：【你干嘛拿个摇椅出来啊！】
斯然觉得这椅子还挺顺手的：“不然呢？那弓已经是我储物袋里最后一个武器了好吗？里边只有三张床两个书架一个桌子和一堆凳子，你是希望我抡床还是抡桌子？”
宝书：【……你还是抡凳子吧。】
可惜这凳子摇椅的存货也是有限的。
这些个都是普通的家具，哪怕斯然豪气一点，买的是用了特殊木头的，结实性也比不上正规的兵器，这一个个凳子椅子被灵力冲击而碎，直到最后一个小圆凳化为飞灰。
斯然不得不考虑起……要不要拿床出来抡了。
旁边的墨剑也看不下去了，屈尊降贵地直飞了过来，嗖得一下往斯然面前一横，剑柄直直地往他手心一挤。
斯然：“……”
这墨剑通体都是冰凉的，剑柄也是如此，入手如同玉一般。
然而斯然却觉得像拿了个烫手山芋，忙不迭地松开了手，结果下一秒，这剑又贴了过来，浑身上下都写着“快点用我”的急切。
斯然努力不去看云漠。
天地可鉴，是剑先动手的。
斯然格外心虚地握紧了剑柄，内心的感觉却极为奇异。
墨剑是云漠的本命灵剑，他一身黑衣，一柄墨剑，在临观峰上习剑的场景几乎是一副美妙的画卷，而如今这把剑却在自己的手中，可自己的剑术——
宝书发出了真诚的疑问：【你有剑术吗？】
斯然回了句：“怎么没有？我还有凳术椅术呢！”
他举着长剑，对着殷衔新一轮的攻击就挥了上去。
长剑的手感和弓、椅子、凳子这种完全不同，斯然抡了几下都感觉手感不对，索性换了个方式，正巧这剑尖看上去就挺锋利，握住剑柄对着眼中的红点就是一阵狂戳。
这戳的效果也是极好的。
下方的剑修们何时看过这种使剑的方法，都是满脸恍惚。
柳思锐盯了好半晌，觉得这动作实在是太熟悉了，喃喃道：“这不就是我以前去海边历练的时候，那些个渔民们叉鱼的动作吗？”
谢容卿也恍然大悟：“所以斯然还是习了叉法？”
云漠：“……”
叉不叉法不知道，殷衔是真的快要断气了，一方面是气的，一方面是被揍的。
墨剑的厉害之处是小木弓和凳子椅子比不了的，虽说这墨剑本是和云漠金系灵力契合度最高，但作为五行灵根的斯然，本就囊括了所有灵力的属性，使用起来也是格外顺畅。
纯黑的剑身上萦绕着如同雪花一般晶莹的灵力，一剑挥……戳下，剑锋凌厉，殷衔再也不敌，整个人无力地倒飞了出去，虚弱地躺在地面上，连声咳着血。
斯然缓步走上了前去，低头看着他，还未说话，殷衔却嘶哑着笑了数声：“是我输了……你——我看不透你——但我知道，你有秘密，很大的秘密。”
斯然握着墨剑，剑尖朝下：“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他嘴角溢出许多血沫，“你敢杀人吗？你没杀过人，对吧？哈哈哈哈，来啊，杀了我吧，让我成为你永远的梦魇！只有杀了我，这片结界才会消散，不然的话，它会永远的存在，你永远也别想出去——”
斯然一喜：“真的？”
殷衔被斯然满脸的欢喜打断了即将出口的话，心头顿时涌现出一股不妙之感。
却见斯然往远处跑了几步，欢欢喜喜地捏了一个玉简在手里，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录入了起来。
殷衔：“……”
殷衔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这人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录起了玉简？不应该在杀戮之中挣扎痛苦吗？他难道不会为第一次手染血腥而永世铭记吗？
最关键的是——他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开心！？
斯然可不知道殷衔满脑子的怀疑人生，总算有时间来慢慢花灵力了，他格外激动地捏着玉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把宝书整理出来那几个格外复杂的术法和武技给录了进去。
这玉简最初是为了出话本而买的，本身容量不大，斯然很快便刻满了这唯一一个玉简。
简到用时方恨少，他看着后面排排队等着的高阶知识，沉默了片刻，直接从储物袋里翻了个桌子出来，掏了一沓之前写话本的纸，趴在上边就抄了起来。
因为凳子之前就被抡完了。
一边抄，斯然还一边感慨自己真的是有先见之明，这玉简是写话本买的，这一沓纸也是写话本买的，总结起来就是——话本万岁！
一旁的殷衔仰天怀疑人生，下方的围观群众一脸目瞪口呆，只有众人瞩目的斯然争分夺秒般埋头狂写，完全遗忘了周遭的一切。
殷衔：“……”
结界内本该是没有风的，但殷衔却觉得，自己仿佛被萧瑟的秋风吹过了一样，浑身上下都格外的凄凉。
他强撑着脑袋抬起头一看，斯然依旧趴在桌上沉迷抄写，没有留给他一个眼神。
殷衔：“……”
累了。
他心中涌现出了一股极深的疲惫，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疯狂的意志，到最后只留下了一片寂寥，他急促地咳了几声，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艰难地掐了个法诀。
咔嚓。
极其细微的声音之后，那半空中的圆盘像是不堪重负一般，碎裂成了无数碎片，四飞开来，透明的结界从四周开始，一点一点的逐渐崩散开来。
体内陡然被拔高的灵力瞬间回落到正常小菜鸡的筑基水平，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陡然间消失。
斯然抄书的手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殷衔，愤怒控诉道：“你不是说这结界永远不会解开的吗！？”
这才暴富多久？他还没有好好感受够啊！
殷衔终于在斯然脸上看到了惊讶和愤怒的表情。
但是他一点都不开心。
一点都不。
下方支撑着二人的结界也开始溃散，最开始是从殷衔这边，他直直地朝着下方坠去，体内灵力耗尽，他连一个御空术也用不出来。
不过，以分神期修士的体质，这个高度摔下去也死不了。
眼看着结界即将完全溃散，斯然眼明手快地收了桌子和抄好的知识，刚做完这一切，脚下便是一空，一阵失重感传来。他体内倒是还有灵力，就是没练过御空术，想飞也飞不起来。
这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自打斯然开始抄书后就格外无聊的墨剑兴奋地往斯然腰间一捞，跟给主人送礼物的小猫咪一样，抬着斯然就朝着云漠直冲过去。
下降到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的距离时，墨剑这个靠不住的一个加速，把自己稳稳地停在了新剑鞘内，徒留还没反应过来的斯然直直地砸了下来——
云漠往前几步，把半空坠落的小礼物给牢牢抱在了怀中。
斯然并未受伤，但在凶狠抡弓的过程中，那一头束起来的长发还是有些凌乱，配上他因为坠落有些慌乱的小脸，没了之前怒怼殷衔的神气模样，倒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
云漠感受了下臂弯间的重量，果然是太轻了，从斯然纤细的体型就能看得出来。
他把怀里的人轻轻放了下来，看着斯然垂在眼前的一抹碎发，垂下的手微微一动，正想把这缕碎发拂开，眼前的人却飞速地后退了三步。
云漠举到一半的手微僵。
他刚想说些什么，斯然却双手笔直垂下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沉痛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云漠：“……？”
“我……我承认，我上了你的剑……还用了你的剑，”斯然一脸沉重，但是在这种人赃并获的情况之下，他还是主动自首，陈述罪行，“虽然这都是剑先动的手……这不是想推卸责任的意思，我会负责的！”
云漠：“……”

第49章
斯然表情诚恳语气真挚台词满分动作标准，一旁罪魁祸首墨剑又悄咪咪地从剑鞘里边飘起来几寸，探头探脑的跟想看热闹的小猫咪一样，被云漠无情地又给摁了回去。
云漠其实挺难形容自己此时内心感受的。
最开始他还有些疑惑，但很快便想起了剑宗内流传甚广的“剑修的剑只能给伴侣上”的传言。
他对此传言本不甚在意，但在触及斯然带了点暗恼和慌乱的小眼神后，心尖儿却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扫了一下。
今天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从最开始被殷衔设计困住，到那将近一个时辰封闭五感的黑暗，再到之后黑暗破开，光明涌入，他睁开双眼之后，第一眼触及的便是斯然纯然喜悦的表情，而后面再一次的意外，斯然被困结界内时，他内心极致的担忧与煎熬，也在心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或许是因为如此，在这种种原因作用之下，他本该如往常一样，用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必如此”而带过，但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却极为反常地轻声道：“那……如何负责？”
此话一出，斯然的表情倒是变化不大，反倒是一旁的云信之目瞪口呆，用一种“没想到徒儿你居然是这种人”的目光瞪着云漠。
云信之心道，负责？负什么责？人家斯然辛辛苦苦把你给就出来，你这小兔崽子居然还想让他负责？
云漠在这句话说出之时便自知失言，垂眸刚想解释，却听斯然格外认真道：“这样吧，我给墨剑再做三个剑鞘如何？”
云漠：“……？”
他腰间的墨剑倒是飞快地窜了出来，开开心心地凑到了斯然面前，抖了抖剑柄，用剑尖戳了好几下地面。
“咦？三个不够吗？”斯然摸了摸下巴，“那要不干脆做个十二个吧，一个月换一个，怎么样？”
墨剑兴奋地上下窜着。
斯然也对自己的决定格外满意：“你喜欢什么材质的？皮革的还是木制的？”
墨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都可以啊，那就一半一半，”斯然掏出了张纸记了下来，“颜色呢？红橙黄绿青蓝紫？”
墨剑在地上又画了一串七个的圈，在第四个上边画了个叉叉，又用剑柄指了指云漠的衣服，这才格外激动地自己转了一圈。
斯然点点头：“不要绿色的，要加个黑色的，那白色的怎么样？”
墨剑左右摇了摇剑柄。
“不要白色呀？”斯然想了想，觉得也对，“白色颜色不太配呢，那就红橙黄青蓝紫加个黑色，黑色多来几个，可以黑色配其他颜色，褐色呢？灰色也不错。”
墨剑还深沉地思考了一番，这才戳了戳地面，表示同意。
……
被晾在一旁的云漠看上去格外的寂寞。
在他的面前，一人一剑相处的十分友好。
斯然在认真地记着墨剑的要求，墨剑在为未来一年十二月每月不重样的小衣服而格外兴奋，这无比和谐的互动，却让他生出了深深的迷惑。
原来这负责……不是对人，而是对剑负责吗？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斯然在这边兢兢业业地为剑负责之时，剑宗各位长老们也开始着手处理殷衔之事。
分神期修士的生命力都是顽强的，殷衔更是如此。
被斯然劈头盖脸地敲了一通在从高空啪唧一下砸到地面上之后，他也只是虚弱地瘫倒在地上，仰面朝天，浑身糊满了鲜血，但真要说起来，生命力却仍然如同蟑螂一样旺盛。
那半空之中的残损半仙器似乎只是一个一次性用品，在使用过了一次之后，残损的半仙器就成了全损的半仙器，碎裂成了无数碎片，碎片再崩散而开，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殷衔很少有这样放松的表情，没有怨毒，没有恶意，也没有那些故意伪装出来的矫揉造作，他只是平静地望着天空，直到眼角的余光中出现了几位长老的身影。
除了剑宗长老外，云信之也走到了旁边。
殷衔轻轻转动了一下脖子，以这样一个仰视的角度去看云信之，此时的信云尊者，漆黑的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眸色很浅，里面似乎倒映着日光，一双俊朗的面容，和当年初遇之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几乎。
三百年过去了，哪怕时光在修真者身上流淌得格外缓慢，但改变人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记忆。
比起三百年前那正直却不失恣意，一把剑便敢直入密林的剑修而言，如今的云信之眼眸却深邃了几分，属于他的随性洒脱仍在，却又因为南域水乡三百年的岁月，镀上了一层稳重与沉静。
为什么呢？
殷衔平静地想着，但从心口爬上来的那细细密密的疼痛却像无数只蚂蚁一样啃食着他的内心，那一直以来盘旋在他内心的不甘和嫉妒，在瞬间的爆发之后，却只剩下了满地的灰烬。
戚封看着这位从玉清丹事件就开始，将整个剑宗搅弄得天翻地覆的绝炎宗宗主，语气冰冷地下了最后审判：“扰乱剑宗秩序，意图以恶劣手段谋害剑宗弟子，破坏宗门领土，按照剑宗律令——格杀勿论！”
这也是剑宗的一众剑修们秉承着极为分明的是非黑白，向来不愿给予敌人无意义的肉体痛苦的缘故，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其他宗门，就不仅仅是死亡这么简单了。
修士们除了躯体之外，还有神魂，有些宗门处理罪人之时不仅会以特殊手段给予肉体上的痛苦，在死亡之后，还会拘其魂魄日夜折磨，直至灵魂彻底消散于世间，永不超生。
殷衔对剑宗的决定丝毫不觉得意外，他这次前来本就是孤注一掷，若能成功，那便是如了他数百年的心愿，若不能成功，也不过是舍了这条性命罢了。
只是……
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他谋划了那么久，明明是堪称完美的计划，却因为一个人，一个看似极为普通的五灵根修士，却一次次的破灭了。
想到这里，殷衔便是一阵闷咳，血沫不住地从嘴角溢出，他还是好恨，好想揪出那人身后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同时，他的内心也是格外的复杂，此人若不是生在剑宗，早不知道被那些大宗门内的老怪物给扒掉几层皮了，哪里能如此得意。
为什么那个废物运气能这么好？老天爷都是如此不公的吗？
一时间，殷衔思绪混乱无比，双目瞪大，丝丝血迹顺着眼角往下流淌，他怔怔地看了会天空，直到一声清脆的长剑出鞘声响起后，才回过了神，再一次地转头看向云信之。
云信之未动，只是站在那里而已，眼神里似有痛心，但更多的却还是厌恶。
殷衔轻轻地笑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信之，你来杀我，好不好？”
他此时的模样却意外顺眼了几分，临死前的晦暗冲淡了满脸的惨白，一双眼眸中也染着浅淡的血色，却意外的很适合他的模样。
云信之没有回答他，只是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便似不感兴趣地转身离开了，一旁长剑已然出鞘的执法堂长老瞥了他一样，冷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是收起你的小心思吧！”
璀璨而刺目的金系剑气亮起，长剑没入体内之时，连一丝声音都未发出，暴烈的剑气将一切都化为了灰烬，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云信之只是平静地迈步往回走去，并未回头看过一次。
这场发生在剑宗之内的闹剧，总算是落幕了。
罪魁祸首已然伏诛，各位长老却没有离去，戚封将此次事件在场的弟子们都聚集了起来，剑宗人本就不多，这次围观了的，除去长老，也不过二三十人而已。
在确定无一人遗漏之后，戚封便格外严肃地要求每一位弟子发心魔誓，绝不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而那些长老们，尤其是参与了破重叠阵法的那几人，早早地便发誓保守这个秘密，他们比那些年轻弟子更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也愿意给救了剑宗的斯然一个安心。
这倒是斯然没有想到的。
这次事件牵连甚广，不是之前玉清丹时两个人能比的上的，他也是因为担心云漠，一时脑子发热，什么都不管地便冲了上去，等到现在冷静下来了，才察觉到有些不妥，只好安慰自己，要相信剑修们的人品。
他万万没有想到，剑宗诸位会主动以心魔誓作为保证，而一众被要求发誓的弟子们，竟也无一不满。
之前提供了水系剑气的秦轻朗声道：“斯然道友助我剑宗度过此难关，保守秘密本就是当尽之责。”
说罢，这位水蓝色双眸的小姑娘还特意看了一眼斯然，朝着他弯眼一笑。
斯然也礼貌地回了一个笑容。
悬在半空中的墨剑不乐意了，哼哧哼哧地勾着斯然的腰带愣是把他给转了个面，斯然不得不捂着腰带，一转身，就跟云漠来了个面对面。
斯然：“……”
斯然语重心长地跟墨剑道：“以后别勾我腰带行吗？勾掉了怎么办？”
墨剑无辜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啪唧一下钻进云漠腰间的剑鞘内，不出来了。
斯然面无表情地看向云漠。
云漠：“……”
云漠沉声道：“放心，我会教育它的。”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盯了半晌，一直到戚封插了进来，才打断了这场气氛逐渐微妙起来的对视。
这事情解决了之后，就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斯然有点头疼了，他其实没什么想要的，真想要的估计剑宗也买不起，当然了，作为一个大型宗门，剑宗内各种极为丰富的修练设施还是挺完善的——
可这和咸鱼有什么关系呢？
戚封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笑道：“斯然啊，这次的事情，我们也商量了一番，准备按照剑宗弟子的标准，给你一万点的宗门贡献值，加上一块修炼塔的最高级令牌，如何？”
此次事件斯然出力最大，但他身份特殊，若是个剑修，那便容易了，剑宗内高阶武技和各种锻剑之法多的是。
可斯然偏偏修的是弓法，哦，还有传言是叉法，这无论哪一个都和剑宗搭不上关系啊。
再加上剑宗财政堪忧，也没法跟其他宗门一样，大把大把地给灵石，于是俞长老灵机一动，便想，既然不知道给什么，那就给贡献值，斯然想要什么了，完全可以拿贡献值去兑换。
这贡献值就相当于大学校园里校园卡的余额一样，可以用于剑宗内各项事务，一万点贡献值算得上是极高了，当初云漠接的那种简单的取物小任务，差不多也就十来点贡献值而已。
至于那面修练塔的最高级别令牌，也是极为珍贵，真要算起来，差不多也和一万贡献值差不多的价格。
斯然对这些没什么概念，但看到柳思锐路过时那震惊加羡慕的表情，也猜到这奖赏颇为丰厚。
他想了想，这些东西本身对剑宗影响也不大，便欣然接受了。
戚封又笑眯眯地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后续一摊子事情去了，现场老一辈的人物只剩下了个云信之。
他是闲散人员一枚，不用处理事务，格外悠闲。
云信之将斯然和云漠叫道了一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沉声道：“这次的事情，倒是我连累你们二人了。”
先是云漠，后是斯然，都是殷衔惹出的乱子，若不是斯然能力奇特，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斯然认真道：“这件事情，是殷衔弄出来的，无论他是因为什么理由，这罪魁祸首只是他一人而已，和您没有关系。”
云信之看着斯然诚恳的小脸，和莫名有些愤愤不平的眼神，心中却是一暖，温和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和云漠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并不是迂腐之人，你们可以放心。”
斯然：“……”
等等，他和云漠什么事来着？
这要说能称得上让云信之知道后会担心的事情，斯然细细想了想，惊恐地发现，这事可不止一件两件啊！
光是那小黄文他就是跳进了黄河都洗不清的那种。
云信之见斯然目露惊慌，便安抚道：“没事，我相信漠儿，也相信你，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由你们的想法，我不会刻意干涉的。”
斯然：“……”
斯然觉得自己更慌了。
他绞尽脑汁去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看见云信之从怀中掏出了一条红色的手绳，温和道：“你救了漠儿，虽说宗门已有奖励，但我作为漠儿的师父，总得有所表示，我这些年留存的财物也不多，这还是好几百年前，在一个秘境中获得的御法绳，戴在身上后，可以抵挡三次出窍期以下攻击，你便收下吧。”
出窍期尚在元婴期以上，高阶修士对战本就是瞬息万变，能够抵挡一次攻击便是争夺到了无论是进攻抑或是逃跑的绝佳时机，这等灵器，若要算品阶，怎么也得是六阶以上的高阶灵器了。
斯然愣了愣，目光有些迟疑。
这迟疑倒不是收不收这灵器的问题。
云信之显然很有剑修风范，东西也塞得乱七八糟，他拿这手绳出来的时候，也连带着拖出了一条白色的细绳，这细绳的一端挂着一个小巧的玉，形态十分特别，外面是一个环形，其内是两个半圆交错的图案，看上去十分的眼熟。
斯然前段时间，除了恶补修真界常识外，还顺带着看了不少冷门有趣的知识作为消遣，其中就有关于魂修一事。
这魂修，算是修真界内一方中立的存在。
与常规的修士不同，魂修是真真切切地脱离了肉体的限制，以纯粹的灵魂之体修练，速度虽慢于一般修士，但其寿命格外漫长，攻击也直入灵魂，难以防备。
这些魂修们都生活在独立于各域的一处小世界内，此处便被称为魂界。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云信之怀中这块造型其他的玉，分明就是魂修专有的魂灵玉的模样！
斯然连忙戳宝书：“书儿啊，这是魂灵玉吗？该不是我认错了吧。”
宝书：【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吗？】
斯然松了口气：“所以果然是我认错了？”
宝书：【……】
宝书不解：【我哪个字透露出这种意思了？你没认错啊，这就是魂灵玉啊。】
斯然顿时震惊了。
魂灵玉是什么东西？
简单来说，这是每一位魂修独一无二之物，通常意义上，这魂灵玉会被魂修送给自己心爱之人，以便在自己化魂而去之时，能够找到归来的道路。
魂修这一存在极为特殊，除了极少部分直接出生在魂界中的魂修外，其余均是来自于修真界的人类。
有资格成为魂修者，在将死之际，即将于躯体脱离的灵魂会受到魂界的感召，他们会因此知道魂修的存在，也可选择是否成为这一存在。
一旦他们选择成为魂修，其手中便会凝聚一块魂灵玉，这是一个坐标，在将这魂灵玉赠予信任之人后，已经在魂界成为魂修的他们，便可以通过这块魂灵玉跨越魂界的壁垒，来到人界，这并不影响他们作为魂修的修练。
若是没有这魂灵玉的召唤，正常魂修想要修炼到能够离开魂界的程度，至少也需要上百年。
魂修一事在整个修真界都是隐秘之事，斯然当时就是打着了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冷门小知识，才了解到了魂修的存在。
斯然咽了口口水，收了那根手绳后，极为纠结地看了眼云信之怀中的魂灵玉，颤声问道：“信云尊者，那块玉是……？”
云信之一低头，看见这块淡绿色的小玉，目光温和了几分，将这玉连着上边细细的小绳温柔地握在了手里，轻声道：“这是阿芝送我的。”
云信之有一爱人，名为燕芝，但是凡人之体，无法步入修练之途，十多年前因寿元耗尽而亡——这是剑宗内诸位都知道的事情。
斯然的表情看上去更加诡异了。
云信之微愣了下：“怎么了？”
斯然小心问道：“那她在送您这件东西的时候，有说一些什么吗？”
“阿芝她送我此物之时，已经快……”云信之眼神暗了几分，似是怀念，似是悲伤，“她只叫我要好好使用这件灵器，在其中输入灵力——”
斯然只觉得喉咙有点干：“那……那您是不是没有用？”
“你怎么知道的？”云信之在短暂的怀念后，很快便收敛好了表情，他有点惊讶，叹了口气，便道，“这是阿芝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我又怎舍得使用它呢？”
斯然：“……”
斯然在脑内跟宝书冷静地陈述道：“所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燕芝具有成为魂修的潜质，并且也选择成为了魂修，也凝聚出了魂灵玉，也送给了云信之——”
事情到这里，都是格外顺利的。
斯然深吸了口气：“但她是凡人之体，将死之时躯体孱弱，很难多说些什么，只是让云信之好好使用，只要云信之激活魂灵玉，她就可以从魂界归来——”
于是意外便发生了。
斯然有点想捂脸：“可是云信之珍惜这块玉，一直都不舍得使用，于是……我说的对吗？”
宝书心情也格外复杂：【没错，差不多就是这样，现在燕芝在魂界也待了差不多十多年了吧，每天都认认真真修练从不懈怠，为了就是哪天离开魂界去揍云信之一顿，有时候还会格外难过地想着云信之是不是移情别恋了，想了之后就更生气了，修炼起来也更有劲了呢。】
斯然：“……”
宝书：【……】
一人一书相对无言。
这都是什么事啊！？
也许是斯然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云信之觉得疑惑，便问道：“有何不妥吗？”
这玉自从燕芝送给他之后，他日夜贴身携带，没有让其受损分毫，也绝不会沾染了任何污秽之力，他出问题，都不会让这块玉出问题。
斯然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是太难了。
可这还能怎么办？该说的还得说啊。
斯然看着云信之格外珍惜地将此玉收入怀中的动作，心口又是一闷，道：“信云尊者……您带丹药了吗？”
云信之一愣：“什么丹药？”
“就是疗伤的啊，以防怒火攻心喷血或者过于激动晕倒的那种，”斯然想了想，“对了，还有清心符，贴了能让人清心静气内心平静的，清心咒也行。”
云信之满脸疑惑，倒是云漠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和一沓符箓，道：“都有。”
斯然觉得这还不够保险，四周看了看，引着二人来了一棵大树下，郑重道：“信云尊者，您看这棵树，它是不是十分的稳。”
云信之点点头：“确实。”
斯然道：“那请您先扶好这棵树，另一只手里捏好几粒丹药，对了，这清心符先贴上，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心情格外平静？那就行了，差不多了。”
云信之的疑惑都快要冲破天际了：“这、这番举动是为何？”
斯然叹了口气道：“没事，以防万一而已。”

第50章
速效救心丹药——已取出。
宁神静气清心符——已贴好。
用来攀附以免摔个底朝天的结实大树——已扶好。
斯然将这些以防万一的保障措施一一确认之后，带着满心的纠结和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惆怅外加对现实居然会如此戏剧化的愕然——
三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呈现在脸上的，便是一种如同染了墨汁一样的沉重与深邃。
哪怕是在之前面对殷衔的危机情况，云信之也未见过斯然露出这种表情。
当然，那个时候斯然满脸欢喜占据多数，但这也能够预示着，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绝对非同一般。
云信之定了定心神，脑袋里边却不住地泛起了各种思绪，上到惊天阴谋弥天大谎，下到人际纠葛情意之变，越想越觉得不妙，整个人顿时严肃了起来，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斯然对云信之这般郑重的态度倒是挺满意的。
越是郑重的话，心理准备就越是充分，在接受到这个消息之后，急火攻心出意外的可能性也越小，这速效救心丹派上用途的可能性也越小——能省则省，是不变的真理。
顶着云信之沉思的目光，斯然先是将除了魂灵玉部分的魂修相关知识简要科普了一番，着重点放在魂修是如何诞生，以及正常魂修若是想要自己从魂界里边出来，至少也得修练个上百年这两个方面。
魂修在修真界是一个极为冷门的存在，知晓他们的人也极少，云信之之前从未听闻过此等存在，一时间倒也是啧啧称奇，只是这一番话停下来，感觉都只是常规的叙述，并无太过于需要注意的地方。
他内心的疑问刚起，就听见斯然格外缓慢道：“每一个魂修都诞生于躯体将死之时，此时他们手心里边会凝聚出一块魂灵玉，这魂灵玉，可以让他们在早期能够离开魂界来到修真界，通常情况下，魂修会把这魂灵玉送给至爱之人，只要在其中输入灵力，便可指引魂修的归来——”
听到这里的时候，云信之那属于剑修的强大直觉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了，他脑子一乱，感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您知道这魂灵玉是什么样的吗？”斯然关切注意着云信之的表情，“它呢是一种淡绿色的玉，差不多小半个巴掌大，造型很特殊，外边是一个环形，里面是两个半圆交错——啊！信云尊者！您没事吧！？”
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的云信之呼吸猛然一停，血液仿佛从四周倒灌入心脏，再轰然冲入大脑，整张脸在一瞬间的煞白之后，又猛地涨红了一片，捏着大树的手指死死嵌入了树干——
咔嚓。
手扶住的那片树干被硬生生地捏了下来，他踉跄着就要往后倒去，斯然眼明手快地将其扶住，惊叫道：“丹丹丹药——快点喂下去喂下去！清心符呢？贴上去贴上去！一张不够多贴几张！”
啪啪啪，数张符箓被斯然一股脑地糊到了云信之身上，云漠也极为迅速地抓住云信之的手，往嘴上一拍，塞了几粒丹药进去。
多重保险之下，云信之总算是从一时的急火攻心之中缓了过来，一张几乎红到爆炸的脸逐渐恢复了正常。
只是这人好像一时半会正常不了了。
云信之将燕芝送他的那块玉随身携带十余年，每夜必定在手中细细摩挲，对这玉的形状再了解不过了，斯然一描述那魂灵玉的形状，他下意识就对上了号。
再想到燕芝临死前艰难说出的那句话，以及此玉出现的突兀之处——燕芝只是一个凡人，又是从哪里获得的这等充满灵气的玉呢？
一个让他难以置信、不敢相信却又渴望相信的消息摆在了眼前。
和燕芝日夜相处的记忆、燕芝死后那十余年的苦痛以及被这消息劈头盖脸砸来时内心浮现出的懊悔，他像是被人一剑劈成了两半，一时间怔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
这边，总算是把云信之给抢救过来了的斯然擦了把汗，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你看着树、这丹药、这符箓，不还是派上用场了吗？
云信之顶着满身的清心符，在重重杂乱的思绪中杀出一条血路，视线凝聚了几分，眼眸深处藏着一丝脆弱的期待：“所以……阿芝她，是魂修吗？”
斯然给了肯定的答复：“燕芝确实是魂修，那块魂灵玉，也正是她的魂灵玉，信云尊者，您——”
斯然想说，您要不先冷静一下，再找个地方激活魂灵玉，好好和燕芝解释一下。
结果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云信之瞬间红了眼眶。
年轻模样的云信之肤色偏白，这眼眶的微红便格外明显。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块魂灵玉，如同至宝一般捧在手心，灵力凝聚了又散去，迟迟不敢注入这魂灵玉中，好一会才颤声问道：“只要输入灵力便可吗？还需要其他准备吗？灵力太多了会不会造成损害？需要控制住吗？”
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气势。
斯然：“……”
斯然看着云信之微抖的手，无奈道：“输入灵力就行，只能多不能少，您放心吧，这魂灵玉很特别，结实得很，放心大胆地输灵力吧。”
云信之那凝聚了数次又散了数次的灵力，总算是能够顺畅流入到魂灵玉内了。
魂灵玉触及到灵力之后，散发出一股温润的白光，缓慢地浮在了半空之中，宛如直入灵魂般的冲击感如波纹样向四周荡开，似有飘渺的歌声在耳边回荡。
云信之恍然间仿佛回到了三百年前的那个雨季，他站在南域蒙蒙的细雨之中，与燕芝相识的那一刻。
魂灵玉是一个坐标，是魂修们来往修真界的凭借，这块魂灵玉在被激活了之后，便缓缓地化成一个白色的纹路，深深地刻印在了云信之的心口之处。
下一秒，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中，一个人影逐渐凝实在了云信之的面前。
这是一位二三十岁模样的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朴素的木制发簪插入其中，肤色白净，不施粉黛，唇色也格外浅淡，配上那一身淡青色的长裙，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温婉。
云信之当即就僵住了，愣愣地看了面前人好一会儿，眼眶更红了，猛地上前两步就要来一个剑修式熊抱——
轰！
回应魂灵玉呼唤，从魂界回到修真界的燕芝下意识一拳挥了出去，直直地击在了云信之的右脸颊上，骨节与脸颊相撞，却发出了堪比击中巨石的清脆响声。
剑修的脸，太硬了。
燕芝揉着右手，看着被她拦在一臂之外的云信之，也是怔了怔：“……信之？”
云信之连连点头，声音哽咽：“阿芝……阿芝，我——”
“……云信之，”燕芝在确定了面前之人的身份后，那一丝怔愣瞬间消散，她眼眶也红了一瞬，却一字一顿地念道，“云！信！之！”
云信之却傻愣愣地还在点头，笑得跟朵花一样：“阿芝！是我！对不起……我、我这么久才——”
轰！
又是一拳直中脸颊，这次可是专门瞄准了的，只是这分神期修士的躯体太过于结实，燕芝两三拳下去，反倒是把自己的指节给打红了一片。
她默不作声地在那里揉着手，云信之顿时急了，忙道：“阿芝，我把脸变软一点，你打吧，这次绝对不硬的！”
斯然：“……”
这就是剑修吗？
燕芝深吸了几口气，一双温柔的杏眼故作凶狠地瞪了云信之一眼，抿了抿嘴。
愤怒是肯定有的，但更多的还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和感动，明明在魂界的时候发誓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家伙，但真的见了面，却只剩下了满心如水般的温柔和眷恋。
燕芝的声音轻柔而温和，她有点委屈：“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才——”
云信之见燕芝眼眶渐红，慌张道：“对不起，我、我觉得这是你送给给我最后的礼物，我一直不舍得用，我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的，我很珍惜这块玉，一点灰尘都没沾上，系着玉的绳子都换了好几根，这玉都一直一点磨损都没有，特别新，真的……”
不说还好，这每说一句，燕芝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兴许是触底反弹了，在云信之说完后，燕芝反倒是笑了。
只是，这笑容却有点凉凉的感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唰地一下从腰间扯出一根纯白的鞭子，鞭梢“啪”的一下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燕芝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在云信之絮絮叨叨“我这玉真的保存的特别完美”之中爆发了出来：“云信之！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这个混蛋！混蛋！”
云信之一脸茫然：“阿、阿芝？”
这个时候，斯然已经极有眼色地拉着云漠悄悄地溜了，把这场燕芝暴打云信之的场合留给他们二人。
还好这是在鸣悬峰，其他弟子也散去了，暂时没其他人看到信云尊者如此遭遇，云信之也可以安安心心地受了这顿打——二人仍旧相爱，只要这怒火发泄了出来，之后不就好了。
不过燕芝这些年似乎修炼的确实不错，都走了挺远的了，那鞭声还隐约能够听见。
斯然本想着跟往常一样，坐着小白鸟回临观峰，但他这次来的时候，是被墨剑快递过来这边的，而鸣悬峰比较特殊，也没设立小白鸟出租点。
他站在峰边沉思了还没几秒，就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腾了空，被云漠揽着腰身放在了墨剑上边，直接就双人御剑飞行了起来。
斯然身量比云漠小上一圈，此时正站在云漠身前，两个人贴得极近，像是被他搂在怀中一样，连呼吸都仿佛沾染了些许剑修身上的气息。
这还是斯然第一次正经的御剑飞行，之前玉清丹事件时被柳思锐和云漠夹在胳膊下不算，后来被墨剑快递到鸣悬峰也不算。
半空中的风被灵力隔绝开，斯然小声道：“这不太好吧？”
没听说过剑修还会无端带人一同飞的啊。
“反正都上了，”云漠低声道，“一次两次有区别吗？”
斯然：“……”
不是，这话听上去是不是哪里不对？
其他的不说，墨剑的速度确实快，这临观峰一晃就到了。
斯然一头扎进洞府之中，浑身上下的疲惫感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顶着一头乱毛，浑浑噩噩地飘到树下，刚想跟之前一样掏出摇椅，却想起来这些椅子都扔完了。
他又下意识地想去看练剑的云漠，才想起来全宗警戒令已经解除，云漠也不用在临观峰上练剑了。
斯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地飘回了洞府之中。
习惯是真的可怕。
没了云漠练剑偶尔的感召，斯然是真真切切地成了一条风干的咸鱼，每天不是睡觉吃饭就是调戏宝书，时不时地翻看着之前暴富时候记下来的高阶知识。
比起习武战斗，他更喜欢宅在洞府里面看书。
这一咸就是整整七日，这天上午，斯然照例出门溜达片刻来完成今日的全部锻炼，就看到天边一道火红色光芒划过，等靠近了些，才看到云信之搂着燕芝，二人站在同一柄剑上，缓缓地落了地。
神仙眷侣总是让人羡慕的，斯然心道，看来这一对总算是圆满了。
云信之带着以往都没有的那种幸福且傻的笑容，整个人身旁都像是开满了粉红色小花一样，反倒是燕芝，看上去格外的沉静与温和。
她缓步走了过来，看着斯然，轻声道：“你好，斯然，信之都跟我说了，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若不是你，我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和信之相见。”
斯然轻轻挠了挠侧脸：“没事，碰巧知道了而已。”
燕芝轻声笑了笑，她容貌只能算是中上，气质却是绝佳，这一笑，充满了令人安心的感觉：“我能叫你小然吗？你和漠儿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他从小性格便不易亲近人，你们能够相遇，我真的很开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征求他的同意后再叫小名的，斯然顿时好感倍增：“可、可以。”
不过他心想，和云漠的事情？什么事情？
燕芝却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细说，斯然也不好去问，不过很快，他便将这个疑惑抛在了脑后。
燕芝是一个极其温柔的人。
她的身上充满了斯然对于母亲的一切幻想，说话永远都是格外温和而平静，任何不明白的、有误会的事情，她都会直接地摊开来细说，能够在当下解决的问题，从不拖到明日。
燕芝还极其擅长各类手工活，她不知从何处听闻，斯然用的是好几张床拼接在一起的加长版大床后，便制作了一张完整一体的真&#183;加大版豪华大床，甚至还征求了斯然的意见，刻了他喜欢的花纹。
燕芝还极其擅长做饭，斯然告知了她红翅金尾鸟的烹饪方法后，她便料理出了一道道味道又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的鸟肉大餐，比起斯然和柳思锐之前那种水煮火烤的原始方法不知道好上多少！
“啊呜！”柳思锐扯下一块鸟肉，满脸幸福地咀嚼了一番，直到咽下了肚才舍得开口道，“信云尊者也太幸运了！有那样一位超级好的夫人！”
燕芝的存在，云信之并未遮掩，却也并未刻意告知他人，但是他满面春风的模样实在是太异常了，很快，整个剑宗便知晓了信云尊者那位念念不忘的爱人归来之事。
众人虽有好奇，却并没有过度探究，剑修们在个人隐私的把握上一向很注意分寸。
至于柳思锐，是在某一次偷渡红翅金尾鸟来临观峰时，被燕芝作为魂修的感知力逮了个正着。
而后，在尝了一顿她烹饪的红翅金尾鸟后，这好感度便直接来了个三连跳。
今天这一顿，是燕芝烹饪好了之后，用保温食盒送过来的。
燕芝似乎极其热爱给斯然和云漠送各种吃食，每次都是两人份的装入一个大盒之中，有些吃食不好分开，斯然便只好端着食盒去云漠洞府里面，二人面对面坐着一同吃。
久而久之，在邻居的基础上，他们还成了一个定时的饭友。
当然，每次烹饪了红翅金尾鸟后，燕芝还会多留出一份给柳思锐，这鸟的养殖计划都是他一人在负责，那么多只鸟要从灵兽森林偷渡过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吃饱喝足之后，柳思锐满足地喟叹了一声，三两句闲聊之后，话题一拐，便拐到了最近惹得剑宗弟子们都躁动起来的大事之上。
根据斯然看小说的经验，这能调动起整个宗门积极性的无非就是各类大比和秘境，最近这剑宗的大事，便是聆仙境的提前开放之时。
相对于其他秘境来说，聆仙境是个很奇葩的秘境。
这里的奇葩，是个褒义词。
秘境向来都是充满了危险，不仅要与秘境斗，还要与人斗，危机与机遇并存，哪怕最普通的小秘境，也免不了修士陨落之事，遇上凶险点的，这每一寸泥土，都浸透着修士的鲜血。
但这聆仙境不同，它有一个极其奇特的死亡排斥机制。
这个秘境仿佛有一个特殊的检查功能，在秘境中若是受到了致命一击，便会被秘境所察觉，主动排斥出秘境之外。
此举虽然并不能完全避免历炼修士的死亡，毕竟还有不少修士离开秘境后，重伤不愈而亡，但比起其他秘境来说，实在是好太多了。
聆仙境仿佛是专门为了修士历炼所生，其内充满了各式具有挑战性的灵兽和充满诱惑的宝物，从灵植灵器丹药，再到各类上古传承，应有尽有，再加上那奇特的死亡排斥机制，顿时成为了修真界内最令人向往的秘境之一。
不过，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聆仙境对修为和年龄都有限制，要求年纪不得超过百岁，修为不得高过元婴，每人只可进入一次。
饶是如此，每年进入这秘境的人数，也是格外的多。
此秘境通常是十年开启一次，上一次开启还是在七年前，这次不知为何，提前了三年，也让很多有些措手不及。
这种感觉就有点像，本来就赶时间在复习了，突然又被通知考试日期提前了一样。
柳思锐滔滔不绝地向斯然解释了一番，斯然一边听着，一边看宝书给出的介绍，对这个聆仙境有了些许了解。
柳思锐格外兴奋：“听说这一次，好多师兄师姐都准备去，像云师兄、谢师兄，他们修为在这秘境内肯定都算是高的，此次一行，绝对能有不少的收获。”
斯然想了想，剑修通常都能越阶挑战，云漠也早已金丹期大圆满，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只要不遇上元婴巅峰之人，横扫秘境还不是容易的很。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柳思锐继续道：“我本来准备下一次再去的，但最近我的剑正好需要重锻，缺了几块重要的灵矿，反正迟早要去，不如这次就去里面碰碰运气……对了，你这次去不去？”
筑基期是可以去这个秘境的了，柳思锐也差不多筑基期，距离金丹还有一点距离。
斯然想都没想：“我不去。”
闯秘境的事情和咸鱼有什么关系？
“也是，”柳思锐想了想，“刚进阶筑基，还是再等个几年比较好，你可以下一次，或者下下一次都行，这秘境内可有不少好东西呢。”
斯然微笑不语。
闯秘境是不可能闯秘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会闯秘境的，也就靠吃吃老本维持一下生活这样子。
带着这样轻松的想法，在一众剑宗弟子紧张地考前……秘境前抱拂脚的时候，斯然显得格外悠闲且自在。
当然，同样看不出来紧张之色的还有云漠。
哪怕距离秘境开启只有一日，他依旧是按照往常的步调，出门练剑回洞府面对面吃饭，还抽了点时间出来，稍微修改了一下斯然拿出来的墨剑十二月换装第一套的剑鞘图纸。
秘境开启那天，斯然还特地去围观了。
这聆仙境除了位于中域的那一处主要外，只要取了开启点处的空间碎片，便可制造出一个全新的秘境入口，剑宗这样一个大宗门内自然有一个，就在剑宗边缘处，曾经著名的跳崖圣地之旁。
聆仙境的入口在悬崖旁的一处宽敞空地之中，是一片模糊的黑色漩涡，想要入秘境者，只需要站在漩涡之前，若是符合要求，此人身上便会亮起白光，被入口吸入其中。
剑宗弟子不算多，这次到场的差不多有百来个人，符合要求准备闯秘境的，也就二十来个，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还有十来个摇摆不定，在门口踱来踱去，想进又不敢进，一时间格外纠结。
这番热闹斯然看得是格外开心，还掏出了一包瓜子，用纸折了一个临时的垃圾篓，站在那里就磕了起来。
热闹总是不会少的，不远处就有一个留着一头短发的小兄弟，和另外一位明显大了几岁的大兄弟在进行着激烈的拔河角逐。
大兄弟把小兄弟往秘境那边扯，小兄弟抵死不从，两人拉锯了好一会儿，这位小兄弟的袖角被大兄弟硬生生地扯断了。
这力道一松，那位大兄弟噌噌噌地后退了好几步，撞上了秘境入口，白光一闪，就被吸了进去。
逃过一劫的小兄弟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悦，还非得悲痛道：“……哥，哥你咋进去了呢？”
一旁的斯然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乐极生悲，这一笑便把一粒瓜子壳给卡进了嗓子眼，斯然一阵剧烈地咳嗽，好不容易才把这瓜子壳给咳了出来。
这小半个瓜子壳在地上蹦跶了两下，被小兄弟激动时无意识外放的灵力所扰动，轻飘飘地又往前面飘了一段，正巧落在了秘境入口前面。
一阵奇异的波动后，这瓜子壳上竟是闪起了白色的光，和之前剑修们进秘境前身上的白光一模一样。
斯然冷不丁地看到了这一幕，顿时一愣，心中惊疑不定。
这瓜子壳成精了不成？
瓜子壳在冒出了白光之后，却并没有被秘境入口给吸入，其上的白光倒是慢悠悠地拉长了几分，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一样，顺着那瓜子壳蹦跶的路线一路蜿蜒而来。
它跨过了懵逼的小兄弟，跨过了尘土满布的地面，越过了斯然因为震惊漏下的一粒瓜子仁，最终极为缓慢地碰上了斯然的衣角。
斯然：“……”
等等……
触及斯然衣袍的那一刻，这道白光像是终于追根溯源到了那个源头，一瞬间，斯然整个人便被温和的白光从头裹到了脚，眼前一片炫目的白色，手中的瓜子被他下意识地紧紧捏住。
下一秒，如同那二十多位进入秘境的修士一样，聆仙境入口处传来一阵吸引之力，直接把斯然整个儿给吸了进去。
众人：“……”
所有来看热闹的剑修，都沉默了一瞬，他们看着地上消失的瓜子壳和斯然，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斯道友不是不去秘境的吗？怎么就进去了？”
“不知道啊，有谁看到了吗？”
“好像……好像是个瓜子壳？瓜子壳带进去的！”
“瓜子壳怎么带的！？”
“应该是判定的问题？秘境入口把瓜子壳判定成了斯然的一部分？”
传言总是越传越奇异的，当戚封接到斯然莫名被拉入秘境之事，匆匆赶来询问之事，就听见那位小兄弟扯着嗓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大喊着——
“不好了，戚长老，瓜子壳把斯然给抓走了！”

第51章
“我真傻，真的。”
一片昏暗之中，斯然捏着手里的一把瓜子，痛心疾首。
“我单知道开秘境这天有热闹看，就捧了把瓜子去看热闹，我不知道这热闹看着看着就看到自己身上来了。我单知道这秘境会吸人进去，可我不知道它还会顺藤摸瓜……我单知道瓜子好吃，却不知道这瓜子壳会给瓜子仁复仇啊！”
看热闹者，终将成为热闹本身，这是不变的真理。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斯然追悔莫及，“我一定不会嗑瓜子了！炒盘青豆带着吃不好吗？切个土豆炸成薯片不香吗？炸小鱼干多好，一口一个嘎嘣脆，为什么非要和瓜子过不去呢？”
在斯然的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狭窄道路。
上下都是黑暗的，只有两侧亮起了极为微弱的光芒，这道路不知道有多长，只是远远看过去的时候，隐约能在尽头看到一点光。
斯然眼前一白再一黑，便到了这个地方，他当即就傻了眼，后退一步便撞上了身后的屏障。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是被吸进了秘境里边了，顿时趴在屏障上捶门试图打动秘境让他出去，悲痛的呼喊声在这条通道里回荡，却只有宝书那满满的“哈哈哈哈哈”与他作伴。
宝书笑嘻嘻：【死心吧，在这秘境主动关闭之前，只能进不能出，来一趟修真界，哪能不体验体验秘境的美好生活呢，嘻嘻嘻。】
斯然顺着身后坚实的屏障，如同一条风干的咸鱼一样缓缓滑下，啪唧一下坐在地上：“我不。”
宝书安慰：【事已至此——】
“我就不，”斯然觉得自己因为一个瓜子壳被吸进来秘境实在是鱼生耻辱，“这秘境在搞什么？参赛选手不足就去祸害无辜群众了吗？”
宝书：【还不是你的瓜子壳上沾了点口水，被判定成你的一部分了啊，不过这秘境确实挺特别的，各个方面都是，判定方面你已经亲身体会到了。】
斯然揉搓着手里的一把瓜子，将怒火发泄在了其他的瓜子群众身上，随口问：“还有什么特别的？”
宝书：【你目前位于的这条通道，其实还不算是秘境之内，姑且理解为备赛区那种吧，你得走到尽头出去，才算是真正踏入秘境。我估计秘境在这里还会来一次判定，然后把不同人分到不同区域这样子。】
斯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这里还不算秘境之内？”
宝书：【怎么了？】
“很好，说不进秘境，我就绝对不会进秘境，真香是不可能的，”斯然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把这段时间补充的摇椅存货拎了一条出来，往上面一靠，“我就待这通道里不走了！”
宝书：【……】
宝书提醒：【这秘境得开一个月呢，你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待一个月啊？】
斯然摆摆手：“这有什么，不就是灯光暗了点吗。”
这个通道除了昏暗了些外，对五感并没有任何影响，完全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巷子一样，左右差不多两三人宽，也不算太窄，斯然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盆带夜光的灵植，这片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摇椅放中间，前边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桌，左右手边各是一个小立凳，带着清淡香气白色灵花往旁边一放，在来几个还没看完的话本玉简。
区区一个月算什么，他能在这里宅半年。
摇椅晃悠悠，斯然靠在上边，拿了个干净的小碟子出来，开始剥瓜子仁吃。
宝书：【你不是不吃瓜子了吗？】
“这不一样，”斯然振振有词，“这些是同伙。”
宝书：【……】
不必找此借口，瓜子是无辜的。
“而且，这次我绝对不嗑瓜子了，我把瓜子仁都被剥出来再吃，”斯然一边剥瓜子，一边畅想着，“瓜子好磕，单吃瓜子仁也不错，尤其是剥一堆儿瓜子仁一口全部吃下去，满口留香，超爽的。”
他指尖上带了点灵力，轻轻一捏，这瓜子壳就变成了两半，白生生的瓜子仁很快就堆了一小盘。
这瓜子是修真界的一种类似葵花的灵植产的，炒制的时候又加了点特殊调味，味道喷香。
剥下来的瓜子壳被斯然愤愤地用纸一包丢进了储物袋中，准备出去后再好好处理，而眼前这盘瓜子仁……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炒瓜子的香气，美滋滋地准备抓一把就往嘴里塞——
结果抓了个空。
哪怕有灵植照明，这通道内还是偏暗，斯然以为自己看岔了，伸出手指在盘子里边摸索了一番，冰凉的盘子犹如他的内心一样，凉到了底。
一个空荡荡的盘子，上面干干净净，连个瓜子的灵魂都没有留下。
斯然颤巍巍：“我瓜子仁呢？”
宝书也迷惑：【你瓜子仁呢？】
不就闭上眼睛吸了口瓜子香气吗？这才多久的功夫？那——么大一盘瓜子仁呢？
斯然一阵心闷，他有几件绝对不能忍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西瓜最中间一口被挖、单机游戏闪退没存档、洗衣机洗裤子兜里装着纸巾，现在又要加上一条，辛辛苦苦剥好的瓜子仁飞了。
“这通道不是一人一路的吗？”他就不明白了，举着夜光灵植在地面上摸索了一番，一无所获，“这熟了的瓜子仁还能长翅膀飞了？”
宝书：【应该只有一人啊，再多个人很容易就能发现了吧，而且就算多出了一个人，要么假装无视路过要么恶起心头偷袭，干嘛单单把你瓜子仁给偷走啦？】
“你不懂，”斯然语气深沉，“那瓜子仁可好吃了。”
宝书：【……】
斯然冷静下来，重新躺回了摇椅之中，这次，他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了终极武器——燕芝做的秘制红翅金尾鸟小肉干。
把红翅金尾鸟肉分成一片片适合随手拿一片出来啃的大小，在恢复其肉质鲜美后，用南域特制的秘方调味烧熟风干，就变成了超级好吃的辣味小零嘴。
燕芝知道斯然嗜甜，还特地做了甜辣和蜜汁口味的。
这鸟肉虽然已经成了肉干，但香味依旧明显，斯然小气地只拿出来一小片，便有一股浓香逐渐蔓延开来。
这一小片肉干被放在了光洁的盘子中央。
他目光凝集，屏住呼吸，整个人精神高度集中，紧盯着盘子绝不眨眼，非得要把这个偷瓜子仁的小偷给捉拿归案！
唰唰。
极其轻微的气流扰动声突然响起。
斯然眼神一凛，只见一道模糊的白色虚影飞速地闪过！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忘却了曾经看恐怖片时对神鬼之事的恐惧，右手快准狠地朝着那个虚影猛抓过去，灵气瞬间爆发出来，形成了天罗地网之势，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个虚影扑了过去——
成功……抓了个空。
盘子中央那一小片肉干，也消失了。
斯然：“……”
斯然咬牙切齿地一根根收紧了手指。
宝书哈哈哈了一大片：【这就是活的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穿来了一声细微的“哼唧哼唧”之声。
斯然愣了一下，直到手腕上泛起一股痒痒的触感，他低头一看，竟是鬼迷草分出了一根须须，用须须尖挠着他。
他这才想起来，作为契约对象的鬼迷草，在必要时刻也是可以单向朝他传递一些简单的意念，比如这“哼唧”“哼唧哼唧”“叽叽”之类的声音。
鬼迷草这段时间安静了不少，变身频率也从一日三次骤减到了一日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天了，有点怕热，整株草都有点蔫蔫的。
在斯然疑惑的目光中，小小的鬼迷草将那株须须缓慢伸长到了盘子中央，最前边那一节须须逐渐变幻起了身形，从一根海带完美的伪装成了一根鸟肉干，无论是从外形颜色甚至是香气上，都一模一样。
除了不能吃之外，几乎是没有区别。
斯然瞪大了眼睛：“这草居然进化了？鬼迷草不是只能变其他灵植的吗？难道这世界上有某种灵植，长得跟肉干一个样？”
宝书也啧啧称奇：【当然是进化了，你吸收混沌之力进阶后，它也受到了影响，这段时间估计就在进化呢，看这成果挺不错的呀，不愧是鬼迷心窍草，这以后再进化进化，说不定能变个俊男美女出来，那可真的是迷人心窍了。】
斯然还在惊讶中，而鬼迷草伪装的鸟肉干却已经起了效果，这肉干哪怕是用灵识去扫描，也和正常鸟肉干一模一样，而暗中的偷吃小贼，明显也上当了。
白色的虚影再次闪过，刚一触及那块假肉干，就被鬼迷草快准狠地用须须给缠了上去，在那一瞬间，斯然看清了这个虚影的真实面目。
是一颗圆形的白色小珠子。
他没来得及去疑惑为何这小圆珠会偷吃，鬼迷草的须须就已经捆不住这小圆珠，斯然立即伸手抓去，终于在小圆珠逃离前的那一刻，将这个东西给牢牢地扣在了手心之内。
一阵巨大的吸引力瞬间包裹了全身，眼前亮起刺眼的白光。
斯然眯起了眼睛，却始终不松手，这股吸引力将他整个人从昏暗通道之中拉出，像是破开了重重空间一样，四周满是一片混沌。
这场景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发出了清脆的啪嗒声，似乎踩在了光滑的瓷砖地上。
斯然格外较劲，哪怕整个人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手里却依旧紧紧地扣着那颗小圆珠。
好一会儿之后，破开空间的晕眩感才消退去，他直起身子往四周一看，顿时呆了一瞬：“这怎么回事？”
同时，还有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同步响起：“嘤！这怎么回事！？”
斯然一挑眉，把捏紧的手掌松开一小个缝隙，用另一只手伸出手指，严丝合缝地从掌心里把那个小圆珠给扣了出来，牢牢地捏在了三根手指中间。
这小圆珠还在惊慌地尖叫着：“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进来了？”
斯然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啊，我也想知道我怎么进来的。”
“你你你你——放开我！”小圆珠上边冒出来一对绿豆大小的小黑点，“你胆子好大！你、你居然敢擅闯聆仙殿！”
斯然拧了拧眉：“这里是聆仙殿？”
宝书查了一下：【聆仙殿是整个聆仙境的中心区域，简单说起来，可以算是聆仙境的控制中心。】
“你是什么？”
斯然把这小圆珠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除了那两个绿豆大的黑点，通体雪白，他随手敲了敲小圆珠，“不是你把我给带过来的吗？要不是你偷我吃的，我才不会抓你呢。”
小圆珠尖叫：“变态！干嘛拍我屁股！”
斯然：“……”
就很离谱。
“你一个珠子哪来的屁股？”斯然说是这么说，捏小圆珠的手指却感觉有点不对了，嫌弃地松开，“我还没质问你呢，干嘛偷我吃的？干嘛把我带来这个地方？”
他说好绝对不进秘境的，现在好了，秘境进了，还直接进了最中心。
小圆珠刺溜一下飘在了半空中，一听斯然这么说，声音顿时小了几分：“我……我没感觉到有人啊……我还以为是进秘境的人给我的供奉呢。”
斯然纳闷：“……供奉？”
他问宝书：【这小圆珠子什么身份？】
宝书：【承惠六成灵力。】
斯然：“自取。”
宝书：【它是整个秘境的境灵，真要说起来，是整个聆仙境的实际控制者。境灵可以随意穿梭于整个秘境之中，你刚刚抓住它的时候，估计是因为它吃了你剥的瓜子仁，沾了点因果，顺带着把你也给带过来了。】
斯然：“……”
好一个瓜子，从瓜子壳到瓜子仁，每一个都带给了他极大的“惊喜”。
“是我让那些修真者进来的呀，”小圆珠在斯然旁边飘来飘去，声音听上去有点委屈，“秘境内很多宝物，也不是很危险，我以为有人感激我，所以专门放了点吃的给我呀。”
这可怜巴巴的语气，听得斯然都有点不忍心了，摆了摆手：“算了，就当是给你的吧……味道怎么样？”
小圆珠顿时兴奋了起来：“那个一粒粒的好吃，一大块的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太感谢你啦！”
小小的一个圆珠子在斯然旁边蹦跶来蹦跶去，还悄咪咪地试图蹭一蹭斯然，被鬼迷草无情地伸出须须，赶苍蝇似的赶到了一边。
这小圆珠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人了，刚开始还有点警惕，很快就叽叽喳喳跟个话痨一样。
斯然一边听着，一边观察四周的景象。
这聆仙殿确实就是一个大殿的模样，极为宽敞，却也格外空荡，地面铺了雪白的石头，周围的墙壁也是雪白色的，四根立柱分布在大殿边缘。
大殿最正中的一块墙壁之上，整整齐齐地布满了一块块类似于屏幕一样的东西，上面浮现着各种不同的画面。
宝书也在解释：【这聆仙境本是一个仙器，其内自成一片天地，比起小世界还差点，不过这仙器原主人已经陨落，只剩下诞生出自我意识的境灵，也算是器灵，在维持着整个聆仙境的运转。】
聆仙境等级过高，斯然的六成灵力，也就只能兑换这点知识了。
他看向一旁的小圆珠，小圆珠子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后，才小声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缘诛。”
“圆珠？”斯然道，“挺适合你的。”
小圆珠就知道会被这样说，细声道：“是缘分的缘，诛杀的诛。”
斯然觉得还是圆珠好，不过他有点奇怪：“你一个器灵……是你主人给你取的名字？”
小圆珠一惊：“啊！你怎么知道我是器灵？”
斯然还没解释，它就自言自语道：“噢，我明白了，你也是和古仙有过接触的人吧，那知道我并不奇怪，毕竟我的主人那么有名，嘿嘿。”
小圆珠在脑补和逻辑自洽方面显然已经形成了一套自我解释的完美理论，在确认了斯然和古仙有过接触后，它便跟见了亲人一样，叭叭叭地把这些年独自一人支撑秘境的事情全部都倾诉了出来。
“我的主人是仙界超级厉害的古仙，聆仙境就是他一手炼制的，”小圆珠说起主人来就格外兴奋，“后来主人为了寻求无限的可能，便来了这修真界，可是把聆仙境给落下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有点生气，就是一点点而已。”
看着小圆珠上下蹦跳的样子，斯然把“聆仙境原主人陨落”的这句话又给咽了回去，顺带着深深埋在了心底。
小圆珠细声道：“聆仙境内自成一片天地，可是主人离开太久了，这片天地终究不能算是独立的小世界，没有主人提供仙气，还是渐渐衰败了下来，为了把聆仙境好好的维持下去——”
小圆珠高高地飘了起来：“我，作为聆仙境的器灵，就要肩负其这个伟大的任务！”
斯然收回了打量聆仙殿的目光，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说的维持聆仙殿该不会是——”
小圆珠得意：“聆仙境只有不断有‘活’的灵气注入才能维持小天地的运转，我想了好久，所以把聆仙境变成了一个秘境，引诱修真者进来。”
从修真者体内散发出的灵气，以及修真者在吸纳了聆仙境中灵气后，恢复自身灵气的这样一个过程，都是一个将灵气活化的过程。
一个封闭的聆仙境无法维持下去，它规则不全，就像一个封闭的生态箱，维持不了太久。
小圆珠便灵机一动，定时开放聆仙境，吸引修真者前来，这才勉强将其延续下去。
“聆仙境内宝贝很多的，宝贝能生宝贝，聆仙境最厉害的就是孕育宝物的这个过程啦，”小圆珠絮絮叨叨，仔细给斯然讲它这些年来的心得，“但是如果只把宝物放在那里，哪怕有修真者来，他们只会拿了宝物就走，根本不会消耗灵力的！”
小圆珠细声细语道：“所以我还利用聆仙境的功能，幻化出许多凶猛的灵兽，跟他们打架！我还特意把实力差不多的人放在一起，这样子就会互相有争斗，打架也会多一点啦。”
要想灵力活化得更多，就是要让进入秘境的修真者们多多打架。
“不过聆仙境内不能有修士陨落，不然的话就会沾染太多因果了，聆仙境的力量，有一半都是用来在修士受到致命一击之前，及时将他们送出去呢，”小圆珠在地上滴溜溜地滚了几圈，才飘了起来，“本来我是十年才开一次秘境的，可是上一次秘境中的人打架打得也太少了，明明我特意布置好了场地，可是他们就是不打，害得我这次不得不提前开。”
斯然问：“不打架？”
“有好些个修士，买了特殊的敛息符，专门避开我设置的灵兽走，拿了宝物就跑，”小圆珠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拿到就拿到了呗，偏偏他们还到处传授避开灵兽取宝物的心得，那一次的修士们也特别闲散，拿了一点宝物后就在秘境内吃吃喝喝逛来逛去，根本就没活化多少灵力。”
斯然：“……”
吃吃喝喝逛来逛去？
他要是进了秘境，差不多也就是这个状态了。
不过总结一下小圆珠烦恼的问题，无非就是修士们不肯打架，活跃不起来，它还特意设置了危险的灵兽，专门选取修为相当的人放在同一区域，却收效甚微。
这问题，要是放到游戏里面，不就是玩家不够肝嘛！
斯然简单思索了一番，便提议道：“反正这次秘境才开不久，不如换种玩法怎么样？”
小圆珠一愣：“玩法？什么玩法？”
斯然露出来一个和善的笑容：“就是调动起修真者们打架战斗的积极性啊。”
小圆珠凑了过来：“哎？真的可以吗？”
“当然，”斯然自信道，“玩家不够肝，肯定是策划的问题啊，修真者不够活跃，肯定是秘境的问题嘛。”
“你看啊，你把宝物放在那里，用灵兽守着，玩家……呸，修真者可以绕过灵兽去拿宝物，而且这宝物啊，每个人需求不同，你就算把同样修为的人放在同一区域，他们也不一定能打得起来啊。”
斯然举了个例子：“就像你放了一群剑修在一瓶驻颜丹前面，他们能打起来吗？当然不能啊。”
小圆珠虚心求问：“为什么不能？”
斯然轻咳了两声：“这个不重要，你要想改变整个秘境的状态，就要从最基础的地方下手，给整个秘境来一个彻底的改变。”
“最简单的，修真者们不打灵兽？那就让他们不得不打嘛，你可以放出各种不同阶的灵兽，每种灵兽在击杀后，可以给修真者计算不同的分值，而宝物就以用分值来抽取的方式。”
斯然搓了搓手：“比方说，击杀四阶灵兽可以获取十点分值，可以在宝物池中抽取一次，不同品阶的宝物，被抽取的概率是不同的，最高级的就设定为SSR，往下面还有SR、R——”
小圆珠：“什么哎斯哎斯啊？”
斯然改口道：“可以理解为极品、上等、中等和下等宝物，越高等级的抽取概率越低，只有击杀灵兽才能获得抽取宝物的积分，而高等级的宝物，概率平均下来，必须得抽数十上百次，这样一来，秘境内的人肯定得到处击杀灵兽了。”
聆仙境内的灵兽是仙器规则幻化而出的无生命体，本身几乎是零成本，但是想要击杀灵兽，却也得费一番功夫，在击杀灵兽这一个过程中，消耗的灵气必然不少。
斯然笑了笑：“而且这样一来，高阶修士本身战斗力强，获取积分容易，但低阶修士努力一些，未尝不能获得大量积分。”
虽然这样对非酋不太友好，但修真一途本就有些讲究气运。而且入秘境本质是为了历炼能力，修真界秘境这么多，也不差聆仙境这一个。
小圆珠听得懵懵懂懂，却也感觉到了似乎有点奇妙，整个珠子有点入了迷，在斯然旁边滴溜溜地打着转。
斯然又继续道：“而且，为了激起修士们的兴趣，可以先透露宝物池里面有哪些高阶宝物，比如说，一个修士，要是知道自己每一次抽取，都有可能抽到八阶灵器，那他会不会拼了命地去赚取积分？”
最主要的是，抽卡是会上瘾的。
这种在现代世界就已经被公认了的奇妙手段，本身就已经在无数游戏之中证明了它的魅力。
小圆球晕晕乎乎：“可秘境内宝物那么多，要是一直抽不到自己想要的，会不会下次就没人来了……”
“就算是正常的闯秘境，也不一定能此次获得自己需要的宝物，”斯然笑道，“如果你担心这个，完全可以设置多个不同类型的宝物池，比如说灵矿限定池，灵器限定池，丹药限定池等等，甚至还可以设定自选宝物池，就是选定几个自己想要的宝物，出现的可能性会高一点，但是抽取的费用也高一些。”
“不仅如此，这秘境开启一个月对吧？还可以每十天开启一个绝版池，里面会有仅这一天出现的高阶宝物……啧啧，相信这一天灵气活化量会井喷式增长。”
斯然娓娓而谈：“这抽取机制，只是最基础的内容了，我们还可以设置更多的激励措施——”
“比如说，抽到极品宝物的，在全秘境半空滚动通报，可以选择匿名，只要让秘境中其他修士知道，哇，原来真的有人能抽到极品宝物，这样一来，这积极性是不是更高了？”
小圆珠要是有手，现在肯定已经怕啪啪啪的鼓起掌来了：“没错！”
斯然笑了笑：“而且，有时候适当的奖励也可以调动起人的积极性，这秘境内，肯定有部分人对宝物欲望不强，但不强并不意味着没有，你可以设定一个每日任务，根据灵气活化量计算活跃度，达到特定活跃度便可以得到少量积分或宝物……”
“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存在，哪怕奖励的宝物并不太需要，但也会有种不拿就是亏了的感觉，只要这每日任务设置的不太难，多数修士还是会将它做完的。”
小圆珠那两个绿豆大的眼睛顿时又瞪大了几分，喃喃道：“好、好像有点道理。”
斯然想了想，又问道：“对了，你能判断进秘境的这些人，都是从哪个宗门的秘境入口进入的吗？”
小圆珠：“当然可以！”
“那么，我们还可以开一个新功能，”斯然神秘一笑，“人啊，除了对宝物的欲望之外，还有……该死的胜负欲啊。”
“你可以开一个排行榜，分为个人排行榜和团体排行榜，个人排行榜可以选择匿名。这排行榜上，根据击杀所获积分而排名……想想那些个平时就争来争去的几个一流宗门，要是真看到了那宗门积分排行榜……嘿嘿。”
小圆珠惊呆了：“天、天哪……人类好可怕……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斯然：“……”
斯然默默地望了望聆仙殿的天花板：“这个嘛……往事还是不提了吧。”

第52章
斯然平日里虽然闲散，但在确定好了目标之后，行动力却是一流的。
按照小圆珠的说法，聆仙境的入口会开启持续一日，此时也只过去差不多半天而已，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完善一下细节。
等到聆仙境入口关闭，所有人全都进了这秘境之中，便可以正式开始向广大修真者投放斯策划的大型真人修真背景抽卡游戏了。
想想就有点激动这是怎么回事？
斯然摇椅存货充足，他又搬了一个出来，顺手把这空荡荡的聆仙殿内也给简单布置了一下，常规的小方桌配一圈小木凳，摆了一盘小零嘴出来，难得大方地邀请小圆珠一起吃。
嘴里叼着一根小鱼干，他掏出一沓纸，手握自制简陋铅笔，仔仔细细地设定好了不同等级宝物抽取的概率、宝物池设置、积分获取设定等等问题，旁边的小圆珠也对这种事情格外感兴趣，叽叽喳喳一直没停。
不错，很有当策划的潜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被各大游戏策划迫害过一番，斯然对翻身农奴当策划的热情简直是超乎寻常，大有一种让你们也感受一下我当年走过的路的满满“友善”。
半日的功夫一晃而过，在有聆仙境这个强大仙器的帮助下，整个计划很快便完整出炉了，需要纠结的地方不多，只有两处稍微费了点功夫。
一是如何通知秘境内众人以及积分计算和宝物如何抽取的问题，毕竟修真界也不是人手一个手机，秘境这么大，更不可能找个集中兑换点，让一群人排着队的去抽卡。
这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如果非酋和欧皇同处一片空间，带来的打击未免太大了点。
好在聆仙境这等仙器格外实用，只要在秘境之内，这片小天地便是它所掌控的，斯然便让小圆珠帮忙，给每个进入秘境之人都幻化出一块临时令牌，输入灵力后便可如同留影石一般，悬空浮现出画面，简单充当一下手机的作用。
而第二个问题，则是这积分获取的具体规则了。
小圆珠忧心忡忡：“可是，如果按照最后一击击杀灵兽的人作为积分归属的话，会不会出现有人埋伏抢灵兽的事情？要不还是按照战斗时的灵气消耗量吧。”
小圆珠还挺为修士的心理健康考虑的。
“按照灵气消耗量的话，万一有些修士，修行的就是一击必杀之术，那又该怎么办呢？”
斯然说的就是云漠，云漠是主修杀戮之术，本身对灵力的掌控又十分完美，往往都是用最少的消耗来击败敌人。
小圆珠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那……那还是按照最后击杀灵兽的人吗？”
“那是当然了，”狗策划斯然有点兴奋地搓了搓手，谆谆教导，“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有人被抢了怪，他会干什么？肯定是打回去啊，修士之间的战斗可是灵气活化的重要来源，不亏！”
小圆珠：“……”
小圆珠晕晕乎乎：“这样真的好吗？”
斯然云淡风轻：“信我，没事。”
于是，这场被后世称为“聆仙境你没有良心”的秘境之战，便在一人一珠的谋划之中，携带着斯策划的良心，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聆仙境入口关闭后，秘境东侧某稀疏破败小树林内。
池凉闲没精打采地在师兄师姐的怒吼声中，踏着聆仙境关闭前最后一缕白光进了秘境，穿过漆黑的通道后，便被传送到了这个荒凉的小林子里。
他散开灵识一看，哦豁，不错，方圆十里连根鲜活点的草都没长，顿时心安理得地找了棵枯树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便开始打盹。
池凉闲，人如其名，又凉又闲，作为一流宗门夜玄宗的弟子，天赋上佳，奈何一颗真心向咸鱼，这金丹期的修为，还是他师父和师兄师姐们拿着鞭子在后边赶出来的。
他这次是硬被赶过来参加秘境的，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来是来了，可池凉闲想的很好，一个月而已，混混日子睡睡觉也就过去了。
他是绝对不会杀什么灵兽，抢什么宝物的，绝对。
可是这眼睛闭上还没一会，这秘境内的灵气却反常地翻涌了起来。
池凉闲掀开眼皮，就看到自己面前突兀地漂浮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上浮现出如同水镜一般的画面，一眼看过去，竟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与此同时，整个秘境的高空之中也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画面，这画面利用了些许空间法则，只要身处秘境之内，抬头便能看到，而秘境中每个修士的耳边，也有奇异的声音同步响起。
“聆仙境入口关闭，本次秘境正式开始，注意，本次秘境规则有较大改动，请所有修士阅读并牢记具体细则，若因个人对规则误读而导致任何后果，聆仙境概不负责！”
池凉闲：“……”
池凉闲懒散的身子微微直了起来：“这什么玩意儿？”
一个时辰之后。
把这规则来来回回反复研读了数遍的池凉闲啧了一声：“杀灵兽得积分抽宝物？哪个傻逼想出来的规则，这秘境生出器灵了？看来也没长脑子……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老子说不动就不动。”
嘴里是这么说着，池凉闲还是试着激活了这块令牌，扫了一眼上面被划分为灵器、灵物、丹药、其他的四个宝物池，池中可能被抽到的极品宝物以超大型特写占据了大部分画面，四周还镶了金边，金光闪闪。
池凉闲有点移不开眼了。
伪九阶灵器？草这种居然真的存在？不是诓人的？
八阶丹药虚妄丹？靠这不是当初宗主花了百万灵石请人炼最后还失败了的那玩意儿吗？
愿灵草？这东西在中域拍卖会上被人用三百万灵石才拍走了一片叶子，这上边写的是一整株！？
……
饶是身靠夜玄宗这样的大宗门，身家雄厚的池凉闲还是有点心痒痒了，不过也就是一点儿，看这标着“极低”二字的概率，就知道这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想是这么想的，等聆仙境开始全秘境投放积分灵兽了之后，金丹期的他还是顺手解决了一只四阶灵兽，入账了十积分。
然后，随手地就抽了那么一次。
眼前悬浮的屏幕之上，随着一阵耀眼的紫色光芒亮起，一行小字蹦了出来——恭喜获得上等宝物晴日草一株！
池凉闲：“……啧。”
虽然吧，这晴日草他也不是特别需要，但随手解决一只四阶灵兽就能获得这样的宝物，还是让他感觉到了极大的满足。
池凉闲摸摸下巴，颇为自得地感叹了一番自身的气运，结果抬头就看到秘境高空中亮起一串金闪闪的大字——
恭喜碧清宫祁摇获得极品宝物愿灵草一株！
池凉闲：“……”
刚拿到的晴日草突然就不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飞身到了半空扫视下方，截住了一只五阶灵兽，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其击杀，拿着新鲜到手的五十积分，唰唰唰的就是一通连抽。
抽之前，他还心想，就抽这一次，压下那个碧清宫的就行，反正他只是来混混日子的。
结果——
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中等。
池凉闲：“……”
池凉闲握着满手的一二三阶灵植，安慰自己，没事，这才抽几次，正常概率而已，那碧清宫家伙肯定赶着抽了几十次，只要自己再多抽几次，绝对也能金光闪闪一次。
他就杀一只……不对，就再杀两只五阶灵兽，绝不多杀，这宝物池说十连送一次，抽完这次十连他就绝对不抽了！
他发誓！
池凉闲憋着一股气，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弄死了两只灵兽，带着一百点积分直接在一旁的树下坐了下来，激活令牌转到灵物宝物池，刚想点下十连抽取的按钮。
手却微微一顿。
“草，老子紧张些什么？”池凉闲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下大腿，冷哼了一声，故作冷静地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十连抽。
唰唰唰——
一个接着一个标有宝物的卡片悬浮在了半空，根据所获得的宝物等级，亮起各色的光芒，一个接着一个的灵物从半空中落入池凉闲怀中。
虽然这些灵物若是在普通秘境中遇到，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时他的内心还是有些微妙的激动的。
然而。
十连下等宝物。
池凉闲：“……”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声怒吼响彻了整片小树林。
“啊啊啊啊啊啊啊——”池凉闲周身灵气爆发，直接将一棵枯树炸成了碎屑，“不可能！老子的运气不可能这么差！”
他赤红着双眼，此时已经完全忘却了当初来秘境之前信誓旦旦的话，什么混混日子，什么绝对不动，他不干了！
池凉闲掏出自己锃亮的长枪，暴烈的火系灵力肆无忌惮地散发开来，气势汹汹地朝着下一只灵兽奔去，一时间，整个人亢奋到了极点，从未有过的战斗欲充斥着他的胸膛！
若是他的师父和师兄师姐看到这等情况，想必会极为欣慰。
虽然这战斗欲的本质，是那一个个的积分啊。
……
“好厉害呀，”小圆珠激动地在整个聆仙殿内蹦跶来蹦跶去，连那两颗绿豆大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少，“这才半日！活化的灵气量就已经超过之前三四天的量了！”
聆仙殿内有一面墙壁，其上是整齐排列的水镜，算是一个全秘境的监控系统，小圆珠可以借助这些水镜，观察到整个秘境的情况。
斯然毫不意外：“这还只是最开始呢，你要知道，这抽卡呢，是越到后边越上头，等过几日，那些个大宗门的排名逐渐稳定了，又得开始一波竞争。”
他扫过水镜内的画面，随意找了一处仔细观看了片刻，这处画面内是一个使长枪的年轻男修，看上去充满了战斗的热情，火系灵力将一片树林都要染红了。
只是这位男修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又一次十连以一个中等宝物，其余全是下等宝物结束。
小圆珠凑了过来，小声道：“他是夜玄宗的池凉闲，好像抽了有四十多次了，只出了一个上等宝物呢。”
“概率还算正常吧，毕竟人，固有一非，不是这次十连非，就是下次十连非。”
斯然给上等宝物定下的概率是百分之一，极品宝物总体来说，概率差不多是千分之一，毕竟稍微肝一点的、修为高一点的修士，一天也能凑够四五十抽，一个月下来怎么也有一千抽了。
当然，概率是千分之一，和抽一千次就能出一个，肯定是不同的概念了。
斯然正想把目光从这面水镜上移开，就看到此时秘境上空播报了一次月华宗某匿名修士抽得极品宝物的金闪闪大字。
顿时，地面上那位池凉闲的背影看上去更加萧瑟了几分。
斯然：“……”
小圆珠细声道：“他看上去好难过哦，但是又很……很充满了干劲的感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然你以为我设置这个全秘境通报的意义何在？”斯策划没有良心，他还笑了，“没事，玄不救非，但是肝可以改命的嘛，大家肝起来不就行了。”
小圆珠：“……”
小圆珠觉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在聆仙境中，此次新规则带来的影响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发酵着。
夜玄宗少主夜冥明，变异雷灵根，金丹中期的修为堪称夜玄宗的天才弟子，同时凭借着极其优秀的外表，在整个中域、乃至其余各域也是人气极高。
在他的面前，令牌上空漂浮着的画面中，一连十一张白色下等宝物出现在了面前。
夜冥明咬牙切齿：“……继续。”
在踏入秘境之后，作为少主的他就通过特质符箓，召集了隶属于他手下的十来位修真者，均是金丹期修士，夜冥明本想着凭借这等实力在秘境内大肆掠夺一番，却没想到遇上了这个诡异的规则。
灵兽的击杀后的积分归属于最后一击之人，夜冥明敏锐地察觉到了此规则的可利用之处，让手底下的人击伤数只灵兽后，由他一人做出最后一击，靠此办法在短时间内获得了上百的积分。
然而，近二十次的十连下来，别说极品宝物了，连一个上等宝物的影子都没看到。
更让他吐血的是，半空中还频频通报各方势力获得的极品宝物，仿佛整个秘境只有他运气差到了极致。
“继续去杀灵兽！”夜冥明恨恨地看了眼势力积分排行榜，让他气愤的不仅是运气差的原因，在这排行榜上，他们夜玄宗居然只排在了第十名，碧清宫都在他们上面！
“其他宗门弟子呢？都跑哪去了！？”夜冥明厉声大吼，“联系所有人，让他们动起来，都去给我杀灵兽——”
……
秘境西侧，长满了藤曼的密林之中，两个修士互相搀扶着靠在一棵树下。
白衣修士气若游丝：“不行了，我打不动了，胳膊都要断了！”
“醒醒！你就一点皮肉伤好吗？”紫衣修士直接往白衣修士嘴里塞了把恢复灵气的丹药，“你看新出的那个限定宝物池，里面有蛟龙血啊！多少年没看到了，快点，再打几只灵兽我们就又能凑一次十连了！”
白衣修士欲哭无泪：“我们都打了整整两天了啊——”
“那有什么，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紫衣修士身后燃起了熊熊烈火，“限定池可只有三天！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放心，等抽完这个池子我们就休息！”
然而，数日后，又是一个全新的限定池出现了。
白衣修士：“……”
吾命休矣。
……
与此同时，抢怪之事也频频出现。
一位擅长气息隐匿之术的散修，在仔细研读了规则之后，暗搓搓地躲在了阴影之中，以一发远程利箭结束了某大宗门修士磨了三个时辰的六阶灵兽，美滋滋地入账一百积分后，便踏入了鸡飞狗跳的逃跑生涯之中。
他不仅擅长隐匿气息，还擅长易容变装，以一己之力掀起了两大宗门之间的火拼，一时间术法与灵器齐飞，整片天空都被各色灵力染成了七彩之色。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日，此次战斗的灵力活化量堪称恐怖，到最后不是不想打了，而是双方都没力气打了，只好愤愤地转头离开。
而那位散修，深藏功与名地潜入黑暗之中，开始了他的下一次搅屎棍生涯。
“不错，”在水镜之后啃着炒青豆围观了全场斯然点了点头，“这人要是放在游戏里面，那绝对是搅混水的好手，一个人就能掀起这么大的混乱，是个人才啊。”
此时，这位人才正美滋滋地缩在一个山洞之中，开启了他的十连生涯。
一片白光之中，夹杂着一小点微弱的蓝光，在这黑暗的洞穴之中，照得那位散修面色极为惨淡。
他愣愣地睁着忧伤的大眼睛，仿佛无法面对这么惨痛的现实。
斯然啧了一声：“……看来这位人才的运气不怎么样啊。”
可惜，所谓的欧非守恒定律，并不是指一个人非久了就会欧，而是指有人非了，就有人欧了。
比如说这位碧清宫的祁摇，在抽出了整个秘境第一个金光闪闪之后，她随手一抽，竟然又是一个极品宝物。
不仅如此，在这个金色宝物旁边，是五个紫色宝物和数个蓝色宝物，简直是一次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十连。
面前的令牌悬浮屏上提示是否要隐藏姓名及是否隐藏宝物名称，祁摇随手选了两个否，耸了耸肩膀，看着旁边的同胞弟弟祁阑，目光中的迷惑非常真诚：“我这次主要是来历炼的，这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祁阑看着自己面前一水儿白光沉默了。
这宗门积分排行榜有两种，一种是简单的获取积分总量排行榜，另一种是根据宗门内弟子所抽取到的宝物，不同等级宝物换算成不同的分值。
由于他姐祁摇的存在，碧清宫在第一个榜上面只是排在第八名，而在这边却是高居榜首。
“姐，”祁阑抹了把脸，觉得作为姐弟，这差别也太大了，“你看看我，你就知道了，这次秘境哪里简单了？这不是噩梦难度的吗？”
祁摇扫了眼自家弟弟一百抽下来的成果，十分疑惑，真诚地发问：“为什么你连上等宝物也没抽到？”
祁阑：“……”
好一个疑问。
他妈的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老姐金色宝物连番的抽，自己却连个紫色的都看不到啊！
聆仙殿内。
一个合格的策划，要在活动的过程中仔细观察活动的进程，以进行细微的调整，力求带给每一位修真者最好的体验。（？）
不过几日的观察下来，他十分欣慰的发现，诸位修真者对这个全新的模式适应良好，在最开始的指着天空骂秘境之后，大家很快就习惯了抽不出高阶宝物的事实，在短暂的颓废后，总是会被半空中的通报所激励，重新投入到杀灵兽的奋斗之中。
整个秘境的灵气活化量也稳步上升着。
斯然略微调整了一下各片区域积分灵兽的投放量后，便伸了个懒腰，刚想悠哉游哉地看个戏休息休息，在扫过那几个排行榜时，却发现有点奇怪。
剑宗，这个没来多少修士，但来者个个能打的一流宗门，在获得积分排行榜上超过了许多动辄上百人进秘境的宗门，排在了第五名的位置，实在是让人感叹不愧是剑修，肝真好。
而与他们极为漂亮的获得积分排行榜相比，在这宝物换算积分排行榜中，这剑宗却连前二十都没有进入，堪堪在前百的尾巴上吊住了。
斯然愣了下，连忙让小圆珠调出剑修们抽取宝物的情况。
一水儿白色的下等宝物之中，那几个蓝色的中等宝物居然已经是格外稀奇的存在了，极品宝物不用想，连上等宝物都没有一个。
剑修来了得有二十多人，粗略一算抽了几千次了。
斯然震惊：“我以为我给上等宝物设定的概率是百分之一，而不是万分之一？这会不会非得有点太过分了？难道真的有什么剑修必定贫穷的大宇宙意志在操纵吗？”
小圆珠也震惊：“太、太惨了吧，为什么会这么惨，明明他们每个人实力都很不错，杀的灵兽也很多，抽取的次数更多，可是……”
斯然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按照他的想法，哪怕会有人非有人欧，但毕竟概率摆在那里，再非也非不到哪里去，可现实却给他好好的上了一课。
斯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多愁善感的小圆珠已经感同身受地难过起来了：“要不给他们把概率调高一点吧，就、就一次十连就行了，能拿到一点宝物，也好啊。”
说实话，斯然本来就有点想帮剑宗提高一点概率，在小圆球细声细气的话语中，内心一点点微小的坚持瞬间溃散：“那就提高一点，就一次……提高两倍？”
小圆珠道：“他们太非了，十倍吧。”
斯然：“……”
十倍就十倍。
此时秘境之中已经是夜晚，剑宗这次比较巧，云漠、谢容卿、柳思锐等五六人差不多被投放到了同一区域，没隔多久就遇上了，由于此次规则特殊，他们索性结伴而行，以免独自猎杀灵兽时，被人抢了最后的积分。
剑修们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他们歇息的这片空地，旁边是一条小河，空地还算平坦干净，这种情况下大家也不可能睡觉，都拿了个蒲团出来打坐。
谢容卿去河边打来了一壶水，用灵力烧热后，细细地洗了手，洗了脸，甚至还找了个地方简单擦拭了下身体，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顺好束起，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虔诚。
裹了件朴素灰衣的柳思锐瞥了他一眼，纳闷道：“谢师兄，这是在干什么？沐浴更衣？”
“你不懂，”谢容卿郑重地盘腿坐下，“我这是在做抽宝物前的准备工作。”
“有用吗？”柳思锐诚恳发问，“我们不是只有下等宝物吗？”
谢容卿：“……”
谢容卿从牙缝里冒出来两个字：“闭嘴。”
无论抽了多少次，每次抽宝物前的内心总是忐忑且激动的，谢容卿指尖微微颤抖，一丝灵力泄出，缓缓地触及到了十连抽的按钮之上。
在水镜后观看着的斯然同样有点激动。
这可是一次十倍概率后的抽卡。
会不会出现嗖嗖嗖两个极品宝物连带着一堆上等宝物的场景出现？这可是他以前打游戏抽卡时都梦寐以求的十连啊，曾经的梦想如今要在今日见识到了吗？
令牌之上，一阵灵气翻涌。
唰唰唰……一个接着一个的白色光芒在众人眼前亮起，纯洁的白色看上去格外的美好且闪耀，将每个人的内心都照成了一片灰暗之色。
谢容卿：“……”
斯然：“……”
小圆珠：“……”
只有柳思锐的声音幽幽响起：“哎，我都说了，我们只有下等宝物的啊。”
聆仙殿内，也是一片寂静。
斯然僵硬地扭过头问小圆珠：“你确定十倍的是上等和极品宝物的概率，而不是下等宝物的概率？”
小圆珠整个珠子都有点恍惚：“……确定啊，没错啊，是十倍上等和极品的概率啊。”
斯然：“……”
斯然默默地捂住了脸：“算了，别整什么概率增加了，都是假的，直接后台操作一下，看看他们自选的是哪些个宝物，手动加上吧。”
百分之九十九和百分之零并没有差别。
古人诚不欺我。

第53章
剑宗用一己之力，让斯然对自己堪称完美无缺的计划产生了丝丝怀疑。
他本以为在大样本的作用之下，所设定的宝物抽取概率会比较平均地分摊到每一方势力的头上，谁料剑修们一枝独秀，凭借自己与众不同的非气，生生地将其他势力的中奖率都拉高了不少。
小圆珠格外真诚地感叹了句“太惨了”之后，便将水镜中那五位剑修自选的宝物池给调了出来。
按照斯然设定的规则，每个人可以自选一个极品宝物和两种上等宝物组建成一个自选宝物池，在抽取自选宝物池时，如果出了极品和上等的宝物，获得自选宝物的概率会高一些。
当然，这前提是能抽到极品和上等的宝物。
斯然扫了一眼，绝大多数剑修选的都是些用来锻造灵剑的灵矿，柳思锐还选了个上等的御兽法诀，斯然有理由怀疑，这是为了更好的开展自己的养殖大业。
柳思锐的选择倒还有迹可循，可云漠选择的极品宝物，却是一株八阶的淬灵草。
淬灵草在外界极为罕见，比起其他八阶灵草要珍贵的多，其用处便是淬炼灵根，可以提升灵根品质，甚至有一定几率能够脱去一条无用灵根。
许多大宗门不惜花费巨额灵石求购这淬灵草，就是为了给自家双灵根的弟子用，一旦能够蜕去一条灵根成就单灵根，那资质可谓是大幅度的提升。
可云漠本就是天灵根了，再提升也没那个空间了，难不成是——
为了卖钱？
斯然转念一想，就觉得这个理由极为可信，这一株淬灵草要是卖了出去，那可是一大笔灵石，绝对划算。
聆仙殿内，小圆珠细声问道：“那要怎么后台操作呀？”
“要不随机在某个十连里面，给他们每人加一个自选的极品宝物和一个上等宝物吧。”
斯然想了想，大概也只有这种简单粗暴的作弊模式，才能对抗剑修与生俱来的非气了。
“我有一个想法，”小圆珠提议道，“这水镜内有五个剑修，正好是五个极品宝物和五个上等宝物，不如就在他们中某人的下一次十连时，将这十个宝物全部都塞进去，怎么样？”
这、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梦幻十连吗？
斯然没想到小圆珠居然下手这么狠：“你是怎么想的？”
“你说的呀，要有对比才有伤害，有伤害才有进步，”小圆珠有些得意地转了一圈，“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加一个‘恭喜某修士一次十连抽中五个极品宝物’的通报，效果肯定很好！”
斯然：“……”
斯然深沉道：“不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了这个特质，你很快就能在策划这方面毕业了。”
小圆珠好奇：“什么特质？”
斯然幽幽道：“断情绝爱，没有良心。”
小圆珠：“……”
水镜内，面对着自己毫无意外的十连下等宝物，理智上，谢容卿知道这很正常，看看在座的五位，哪个不是这样收场的呢？
但情感上，他还是忍不住哀叹了一声，接住了自己抽到的十个路边随手可捡的一阶小灵矿，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呢？”
柳思锐也接了一句：“对啊，为什么呢？”
明明这秘境半空也时不时通报又有谁获得了个极品宝物，偶然间在路上瞥道有人抽宝物，也是紫的蓝的一起出，怎么到他们这里，就是一片白，连点颜色都看不到了？
一旁，一位剪了短发裹着一身朴素蓝衣的剑修幽幽地建议：“听说佛宗那边的人气运都不错，不然我们来拜拜佛吧。”
“……”谢容卿表情一言难尽，“要是说气运好，那还不如拜拜斯然，他五灵根，才十八岁就能筑基，岂不是气运上佳？”
柳思锐闻言，摸索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灵石出来，堆了个简易小台子把那块灵石给放了上去，一脸认真：“来，拜拜吧，这是斯然给我的灵石，上面绝对沾了气运！”
谢容卿：“……你认真的？”
“都这份上了，还什么认不认真啊，”柳思锐极富哲理道，“不都是死马当活马医吗？”
小小的一块灵石，在昏暗的火光照耀之下显得格外晶莹。
当然，这拜拜只是个玩笑话，不过灵石倒是被摆在了那里，也没人去动它，可能大家心里都藏了点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吧。
他们五个人信奉的就是有的抽立马抽，从来不攒积分的理念，现在也就云漠还剩了点积分，谢容卿怂恿云漠趁着这“富有大气运”的灵石还在，赶紧来个十连看看。
云漠瞥了眼那块灵石：“还差十积分。”
这话音刚落，众人旁边的小河内就突然传出一声悠长诡异的鸣叫声，一只身形怪异、背负羽翼的红色大鱼一摆鱼尾就跃出了水面，长大嘴巴露出森然的利齿，直直地对着云漠的方向袭来！
云漠眼神都没动一下，拔剑随手一挥，金色的剑气瞬间便将那条怪鱼给一分为二，被割开的怪鱼瞬间崩散为无数光点。
这积分灵兽本就无实体，在死亡了之后，也只是回归秘境之中罢了。
谢容卿立马道：“这下积分够了吧。”
云漠：“……”
云漠面无表情：“抽。”
他召出令牌，表情看不出任何期待或激动之意，骨节分明的食指随意地划到了自选宝物池内。
谢容卿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哎等等，先洗把脸再抽”，结果云漠一丝迟疑都没有，飞速地便点了那十连的按钮。
只见令牌上又是一阵熟悉的灵气翻涌，谢容卿一拍额头，仿佛曾经无数次的白光又将上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结果，这气才叹到一半，就被一缕格外浓郁的紫色光芒给硬生生地塞回了嗓子眼。
悬浮着的画面之中，一个闪亮、耀眼、夺目而美丽的紫色光芒从卡片上亮起，这光芒似乎亮在了每个人的心中，它神圣、伟大、充满了生的希望，瞬间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
除了云漠外，其余四人极为同步的喃喃道：“草。”
这是什么？紫色的光芒？上等的宝物？
不！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这是新希望的开始啊！这意味着他们剑修绝对不是被秘境暗中针对了，他们也是有能抽到稀有宝物的可能性啊！
云漠：“……”
云漠瞥了一眼那卡片上写着的宝物名称，正好是自己自选宝物中的一种，便随手放进了储物袋中。
谢容卿那被塞回嗓子眼的叹气振作了起来，以一个高亢的激动叫声蹦了出来。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发表几句感言，结果这吸进去的气还没吐出来，就被一缕亮瞎人眼的金色光芒给憋在了喉咙口。
谢容卿：“……”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颜色？他色盲了吗？天哪他怎么看到了金色！金色！
令牌上金色的光芒格外的明显，照亮了云漠小半张脸。
他眼神微动，伸手接住了那株从半空中落下的漂亮灵草。
这淬灵草的外形酷似一朵水仙，只是花瓣的色泽更加通透了几分，看上去宛如玉石做的一样。
“极品宝物……我是不是被谁下了幻术了？这是在做梦吗？”谢容卿咽下那口吸进去的气，一脸的难以置信。
下一瞬，又是一道炫目的金色光芒浮现。
金光、金光、紫光、紫光……十连抽附赠一抽，直到斯然后台操纵着的五个极品宝物和五个上等宝物一股脑地全部都浮现出来之后，最后一个熟悉的白色光芒，才象征着剑修们真正的抽卡水平。
众人：“……”
谢容卿一脸安详：“果然是在做梦啊，梦境居然如此美好，我还是不要醒过来——嗷！”
一块血红色的灵矿从云漠那边飞来，直直地击中了谢容卿的脑门，他捂着脑袋接住灵矿，一脸震惊：“不是梦？”
手中那块灵矿分明是刚才云漠那个梦幻十连出的极品宝物，也正好是他自选的血灵矿，用来淬炼灵剑最好不过了。
谢容卿捏着这块灵矿，好半天回不过来神：“这……”
唰唰唰——又是数块灵矿从云漠手中飞出，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了在场其他四位剑修手中，他们自最开始便是一同击杀灵兽，对于其他人的自选宝物也十分了解。
“拿着吧，”云漠在众人开口前便堵住了他们的话，“此次十连似有蹊跷，抑或是本就与诸位自选宝物相关，其中五种极品宝物，正好就是我们五人自选的五件，多余的我拿着也没太大用处。”
众人深知云漠性格，也未作推辞，一旁的柳思锐煞有介事道：“哪里是蹊跷，分明是斯然的大气运起了效果嘛，正好我也还剩点积分，趁这个机会，抽了算了。”
柳思锐的积分够不上十连，他便一抽一抽的单抽了五次，又一次收获了五个一阶的小灵矿。
柳思锐：“……”
“不应该啊，明明我也拜了斯然啊，”柳思锐百思不得其解，蹲在地上，捏着手里的小灵矿发呆，“云师兄，你和斯然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为什么这气运到了我这边就失效了？”
柳思锐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昏暗的火光当中，云漠搭在膝上的手指极为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睑，敛住了眼眸中的神色。
聆仙境的半空之中，在云漠选择隐藏身份和宝物名称之后，一连五行金灿灿的通报简直要闪瞎了一众人的双眼。
夜冥明恨恨地咬了咬牙，看着手里抽了足足六百次才拿到的上等宝物，差点怒火攻心喷出口血来。
一旁的手下安慰道：“少主，咱们还有一百抽，不如现在就抽了？这大半夜的一连五个极品宝物，想必这时辰也挺适合抽宝物的。”
夜冥明有些迟疑。
他其实是想多攒一点，等秘境快关闭了之后一起抽取，到时候要是能多出几个极品宝物，好好地在半空中通报一番，也算是彰显一下他们夜玄宗的气势。
他还在犹豫之中，一行与之前都与众不同的通报又是一亮——
恭喜匿名修士在一次十连抽取中，获得了五件极品宝物！
夜冥明：“……”
夜冥明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抽。”
唰唰唰一连着十个十连，在一水儿的白光蓝光之中，连个紫色的光芒都没有看到，更别提金光闪闪的极品宝物了。
夜冥明喉咙口一阵腥甜，双目瞪大，竟是一口老血直直地喷了出来，临到晕过去之前，他脑海里还在无限循环着五个大字——
让你抽宝物！
……
正如小圆珠所期望的，这次梦幻十连确实极大地激励了秘境中的修士们。
虽然有部分人心态崩了之后导致一时的怒火攻心，但大部分修士还是很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为下一次十连而努力奋斗着。
斯然围观了片刻除了云漠外其余四人跟过节一样兴奋的表情，顿了顿，策划的良心难得回归了一次，道：“算了，给所有人都加个保底吧，五百抽没出上等宝物的，下一抽必出上等宝物，一千五百抽没出极品宝物的，下一抽必出极品宝物。”
这灵力活化量说到底还是广大非酋修士们提供了大部分，总不能把人心态给玩坏了吧。
嗨，他可真是个好人。
斯然此话一出，没多久，整个秘境便通报了这条全新的规则，特地还标注了是由于部分修士抽宝物时运气过差，为了不浪费他们的努力，聆仙境特意提供的福利。
碧清宫的聚集地，祁摇看了这条新消息，极为震撼地愣了片刻。
她扭头刚想发出真挚的提问，就被祁阑给打断了：“姐，相信我，这个秘境内真的有五百抽也出不了上等宝物的人，比如我。”
哽咽了一瞬后，他又沧桑道：“等我抽够了一千五百抽之后，说不定就能向你证明，这秘境内确实有一千五百抽，都没有出过一个极品宝物的人了。”
祁摇：“……”
祁摇捧着手里新鲜出炉的极品宝物，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
在给广大非酋修士提供了肝能改命的补丁之后，斯然便悠闲地翻看起了小圆珠这边记录的一些数据。
小圆珠作为聆仙境的器灵，本身就仿佛这个大型修士抽卡游戏的总控制中心一样，斯然本着策划的责任心，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了地方。
一番思索后，他让小圆珠调出了修士击杀灵兽排行榜，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想知道，这个大型真人游戏中最佛系的究竟是哪位宗门的弟子。
结果这一看，就发现了一个极为突兀的击杀灵兽数为零的修士，而再一看修为，居然还是个元婴期。
而在这修士的上一位，是个刚筑基的小宗门弟子，虽然只击杀了十只灵兽，但估计是因为能力有限的缘故。
斯然顿时便觉得不太对劲了：“这人什么情况？居然不参加游戏？嫌弃我游戏策划的不好？”
小圆珠也凑了过来：“会不会是那种，只想着吃吃喝喝逛逛的修真者？”
斯然：“……”
感觉到有被冒犯到。
他轻咳了一声：“按照你设定的准入规则，不足百岁的元婴期修士，本就是极为罕见的天才人物，进了秘境却一只灵兽都不杀……小珠子，你把他进秘境后的影像调出来看看。”
这一看，还真看出来了些许问题。
这位排名垫底的元婴修士是个相貌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有着一头颜色奇异的绿发。
他一路上都极为小心地用灵力掩盖着自身的行踪，遇到灵兽或其他修士，连停顿都不曾有过，直直地从北区一路朝着中区飞快移动着。
而到了中区之后，他便隐匿了起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一样，偶然有一次，这人被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撞上，谁料他下手极为狠辣，当场便断了那人的双臂，五指直掐脖颈——
这等攻击已经被判定为致命一击，那位金丹期修士身形一晃，便被秘境排斥了出去。
绿发修士目光深沉地放下了手，说出了他来到这秘境后的第一句话：“……哼，无用的仁慈。”
这人……很不对劲。
斯然拧着眉将水镜的播放速度调为了五十倍，画面飞速掠过，此人在秘境开启后的整整十日内，除了前两日用来赶路外，之后的八日都隐匿在中区之中，也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
画面很快播放到了最后，这位绿发修士似乎寻到了他的目标，缩在一丛灌木之后，一双眼眸幽幽地看向不远处临时劈出的几个山洞，手里掐着奇异的法诀，一股诡异的气息缓缓张开。
斯然心里一惊。
那几个小山洞，正是云漠他们离开小河边之后，准备暂歇的临时居所！
此处临近一个密林，林中灵兽甚多，方便杀灵兽得积分，云漠几人便准备在此处停留几日稍作歇息，待林中灵兽数目消减后，再另寻住处。
斯然紧盯着绿发修士手中诡异的法诀，问宝书：“这是什么术法？”
宝书冒了个泡：【承惠——】
斯然：“自取。”
宝书打出一行小字：【这是一种大型禁灵术，对元婴以下的修士有灵力限制作用，难度极高，需要一日的准备时间，不可间断，此术需要分神期以上的灵识强度，一旦术成，元婴以下绝无还手之力……但实际上，用处不算特别广泛。】
灵识强度往往和修士修为是齐平的，此术法需要分神期的灵识强度，施展出来之后，却只能限制元婴期以下的修士。
斯然感觉更奇怪了，他简单跟小圆珠解释了这个术法，问道：“这个绿毛的有分神期的灵识强度？他是怎么进来的？”
“可能是在灵识方面天赋异禀？”小圆珠也不太理解，主动调用了聆仙境的力量，细细感知一番后，惊叫道，“啊——这人、这人是用一种半仙器压制了修为后偷跑进来的！他至少也是分神期往上了！”
斯然面色一沉：“那他在秘境中能发挥出来分神期的修为吗？”
小圆珠连忙道：“聆仙境是仙器，这等压制还是能做到的，但……分神期修士无论是在战斗经验还是术法了解程度上都高过元婴期修士太多了，真要打起来，我怕秘境里没人打得过他！”
小圆珠有点着慌了，这次难得灵力活化如此多，前景一片美好，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这样的人。
一旦这个绿发修士闹了起来，把其他修士都给打了出去，不就没人来活化灵气了吗？
小圆珠急得一直转圈圈，它想把这人给赶出去，但这个修士身上不知道还带了什么诡异的灵器，一时间竟和聆仙境僵持不下。
它憋得整个珠子都红了，都没能成功。
“别急，歇会，我怕你炸了，”斯然安抚了几句小圆珠，重新看向水镜之中，“你能和秘境中的人对话吗？能不能提醒一下云漠他们，有人在暗中偷袭？”
他相信剑修的实力，只要不让这个绿毛成功施展出那个禁灵术，真要打起来，云漠他们未必会吃亏。
小圆珠看上去很为难：“可是，我只有在这聆仙殿内，才能调动聆仙境的力量呀，我要是出去了，那这些抽取宝物的功能就都控制不起来了。”
斯然：“……”
要游戏还是要云漠，这是个问题。
斯然果断道：“那这样，你能把我送到秘境内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斯然两个都要。
“可以是可以，”小圆珠想了想，“不过现在聆仙境大部分的力量都用来维持宝物抽取等功能了，传送你的身体过去，会很慢。”
斯然：“多久？”
小圆珠从上缓缓往下一落：“要一天。”
斯然一口气憋在胸口里，刚想说算了要云漠吧，就听见小圆珠道：“不过你可以选个秘境内载体，把意识附上去，载体可以动，你可以用文字提醒他们，然后等身体慢慢传送过去就行。”
斯然：“……载体？”
片刻后，他看着面前一排的萌萌小动物，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没办法呀，秘境内的灵兽都是积分灵兽，要是用灵兽的壳子，万一被直接给杀了怎么办？”小圆珠格外贴心，“这些都是秘境内的普通动物，长得也很安全，本身没有神智，很适合用来附身的！”
小兔叽、小猫咪、小狗狗、小狐狸……全都是大小不超过半个胳膊长的迷你小动物，简直就是绒毛控的福音。
斯然瞥了眼小兔子的耳朵，顿时被惨痛的回忆糊了一脸。
小圆珠细声道：“你选哪个呀？”
斯然表情严肃：“我觉得吧，这些载体都太可爱了，不符合我的气质……有其他的吗？”
小圆珠犹豫道：“有是有——”
斯然连忙问：“什么样的？有绒毛吗？个头大吗？气质怎么样？威猛吗？人看了想揉吗？”
小圆珠细声道：“没有绒毛，个头的话……在它们种群里面算挺大的了，气质的话……非常特别吧，威猛……什么是威猛啊？”
斯然用形象的语言解释道：“就是那种特别威武，人看了会不自觉地发出‘哇’的感叹，而不是‘嗷好可爱’的尖叫那种。”
“那就特别的威猛，”小圆珠认真地按照斯然所说的，一条条对比了下来，“人看了的话……唔，应该不会想揉，因为它有盔甲，硬硬的，不好揉。”
斯然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强壮高大的霸王龙形象。
它有着坚实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身形高大，肌肉强壮，看上去不怒自威，绝对是动物界的领军人物。
这等动物，不是灵兽而是普通动物？
斯然略微思索了一番，觉得应该是修真界特有的品种。
小圆珠还在那里细声问：“你要用这个吗？其实我不太喜欢它的样子哎。”
斯然也没直接决定：“我觉得这个可以，符合我的审美，拿出来看看呗，听你的描述，还挺不错的。”
至于小圆珠不喜欢……看小圆珠那萌了吧唧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会喜欢这种款式的。
小圆珠应了一声，飞过去饶了个圈，顿时一阵白光闪过，在一众萌萌小可爱的前面，缓缓浮现了一个虚影。
待到虚影凝实了之后，斯然便怀着满心地期待定睛看去——
只见地上趴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一只，大蟑螂。
斯然：“……”

第54章
这只大蟑螂长得与现代世界南方地区常见的美洲大蠊极为相似。
它足有半个巴掌那么大，整个身体都是黑褐色的，头上须须的格外粗壮，连足上倒钩都清晰可见，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狰狞之感。
这一瞬间，斯然是真真切切地窒息了。
他短促地急吸了一口气，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整个后背无法控制地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右手下意识想去拿拖鞋——
尤其是在看到那只蟑螂时不时晃来晃去、极具存在感的粗大须须时。
小圆珠默默地飘远了一点，叹了口气：“哎，你要是喜欢这种的，也不是不可以啦，它还是又优点的嘛，比如说，它会飞的哦！”
会飞的哦！
斯然后颈莫名一凉。
似乎是为了证明小圆珠说的话，这只大蟑螂动了动须须，精准敏锐地捕捉到了斯然的方位，略带透明的黑色翅膀一扇，直直地冲着他飞了过来！
斯然：“……！！！”
吾命休矣！
他猝不及防下“草”了一声，连和殷衔战斗时都未曾有过的敏捷附体成功，反手就掏出一面弓，极为凶狠地胡乱挥舞一通：“不、不要这个！弄弄弄——弄走！”
那只比起其他动物或灵兽来说，体型并不算大的蟑螂在他眼中宛如挥舞着激光剑的史前霸王龙，而他，则是随时会被激光剑糊脸然后一分为二的弱鸡小人类。
扇着大翅膀糊脸而来的大蟑螂简直是新一代的黑暗之源，斯然脑子里面的那根弦差一丁点就绷断了。
就在大蟑螂即将骑脸，弱鸡人类斯然即将扑街的那一瞬间，一阵令人无比安心的白光闪过，那只大蟑螂总算是消失在了面前。
斯然呆呆地睁大着眼睛，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太可怕了，刚刚他连那只蟑螂的口器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圆珠疑惑道：“不用这个了吗？”
好一会儿之后，斯然干涩的声音才响起：“……为什么会是——”
他连蟑螂二字都不想说出口，表情扭曲道：“会是这种……生物？”
小圆珠绿豆大的黑眼珠里面透露出了一股无辜的茫然：“咦？什么为什么？本来就是这个呀？你看，它没有绒毛的。”
斯然表情抽了抽：“你不是说它体型很大？”
害得他还以为是那种雄壮的哺乳类！
小圆珠迷茫：“不大吗？在其他蟑螂之中，它算是特别大的一种了哎。”
斯然深吸一口气：“那威猛——”
小圆珠：“不威猛吗？啊你好像确实没有‘哇’，但我看有些修士，见了它确实会特别大声的‘哇啊啊啊啊’这样子哎。”
斯然：“……”
小圆珠一跳一跳的：“而且，人看了也不想揉呀，而且有盔甲的，你看它的外壳，特别坚硬，生命力也很强大！”
斯然：“……”
先入为主要不得。
斯然沉痛地捂住了脸，试图将脑子里面糊脸而来的蟑螂给彻底清除掉，他无言地蹲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堪称心理阴影中的一幕中走了出来。
“就……就那几个毛茸茸里面选一个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蟑螂在前，斯然看几只小萌物都顺眼了不少，他的目光在四只小可爱上面扫过，“就那只猫吧，身形修长灵活，比划起来也方便。”
小圆珠清脆的“哎”了一声，跳到了斯然脑门前边，对着就轻轻地敲了一下。
眼前一阵奇异的晕眩，却并不难受，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开来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俯视着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很奇特，而更奇特的是，他的目光似乎穿过自己的身体，瞥见了一本……白色封面的书？
宝书终于肯换书皮了？
下一瞬，他眼前场景飞速变幻，最终定格在一处极为高大的草丛之中。
然而斯然很快意识到，并不是草丛过于高大，而是他太过于……袖珍了。
聆仙境的密林之中，一只不过半个胳膊长的黑白相间奶牛猫凭空出现，以一个极其不符合猫科动物的笨拙脸朝下扑在了成年人小腿深的草丛之中，一双碧绿色的猫眼迷茫地眨了眨。
斯然还是第一次控制非人类的身体，四只脚和两只脚的感觉差的太大，他磕磕绊绊地穿过草丛走了几步，连滚带爬地朝着云漠他们歇息的山洞狂奔而去。
“呀，反了反了，那边那边！”小圆珠看到斯然义无反顾地朝着反方向奔跑后，便急得喊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斯然曾经去过聆仙殿的原因，一人一珠居然还真的能交流起来。
这倒是个好事，毕竟以一个小猫咪的视角，在四面八方都是一个样子的密林里边想要不迷路，实在是太难了。
斯然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了好一会儿，也幸亏小圆珠给他这个载体投放的位置不远，不然以这只小猫咪的速度，还不知道得跑到什么时候去。
此时差不多已经到了傍晚，日头逐渐西沉，斯然觉得几位剑修也应该都回到了山洞处歇息，他们一人劈了个小山洞出来，云漠的那个在最外侧，离密林最近。
斯然迈着四条毛腿好不容易跑到山洞边的时候，云漠正好从山洞内缓步走出。
洞前空地上生了一小堆火，火苗跳跃间的光芒投射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接，衬得一张脸轮廓格外深刻。
他平静地散开灵识，感知着周围的危险，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只看上去和秘境格外不搭的柔弱小猫咪。
猫？
云漠顿了顿，目光落在这只娇小的动物身上，灵识细致地从头到脚探查了一遍，却并没有发觉到任何的异常。
秘境内也不乏普通的动物，云漠并未特别在意，这类动物向来趋利避害，对人类格外警惕，往往人群还未靠近，便会自行离开。
他在火堆面前寻了个地方，盘腿坐了下来，刚合上双目，耳边就传来两个柔软之物接触摩擦后的细微声响。
沙沙。
他睁眼轻轻转头，便和一双圆不溜秋的碧绿色猫眼对上了。
猫科动物们都被誉为天生的暗杀者，它们行动隐蔽，动作敏捷——
然而斯然这个冒牌猫科动物显然未能继承到猫族的精髓，柔软的肉垫踩在泥土之上时，都给他踩出了声音。
小圆珠提醒道：“你同手同脚……啊不对，你四只脚顺拐了！”
“等你哪天长了四只脚出来，”斯然身体一歪，差点来了个平地摔，不得不用最原始的方法——四脚蹦跶着往前跳去，“就知道这多难控制了。”
他扬起脑袋，对上了云漠纯黑的双眼。
这个角度看云漠，还是头一次，小圆珠给他的载体虽然是猫，但视力听力都是人类的标准，只是高度矮了一截。
云漠盯了这只格外胆大的小猫咪片刻，以为是由于刚出生不久，对危险没有什么判断能力，他泄出一丝灵力，击碎了火堆中一根木头，发出了一阵轰响。
声音永远是驱赶野兽最好的办法之一。
可是这是一只冒牌小猫咪。
斯然继续蹦跶蹦跶着往云漠的方向奔去，差不多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云漠正想用灵力将这只胆大包天的小动物直接吓走，腰侧的墨剑却噌得一下自己跑了出来，欢欢喜喜地窜到了这只小猫咪面前。
墨剑晃着剑柄凑了过来。
斯然试探着伸出小爪子，啪的碰了下剑柄：“喵。”
一只假猫和一柄真剑来了个顺利汇合。
云漠：“……”
云漠眉心微拧，从墨剑格外异常却又异常熟悉的欢喜之中，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在他心底浮现。
只见这只小猫咪格外笨拙地凑了过来，在一臂距离之外停了下来，伸出猫爪，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小圆珠疑惑：“你怎么不动了？”
斯然深沉：“我在思考‘斯’和‘然’哪个字笔画比较少。”
小圆珠：“不是一样吗？”
斯然：“……”
好像是这样没错。
他弹出指甲，在地上艰难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斯字，本着公平的原则，又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然字，然后双爪端庄地摆在身前，尾巴搭在了爪子上。
云漠很明显地错愕了一瞬：“斯然？”
斯小猫咪矜持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双大手突然袭来，斯然整只猫瞬间腾空，被两只大手以一个绝不标准的奇怪姿势给抱了起来——真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抱母鸡的姿势。
斯然背上的毛反射性炸开了一瞬：“喵嗷？”
云漠前臂平举在身前，托着一只斯然便往自己临时劈出的山洞内走去，声音低沉：“进去再说。”
斯小猫咪：“喵。”
好的。
云漠的这个临时山洞，虽然简陋，却意外的五脏俱全。
山洞被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禁制，里面算不上亮堂，但也并不昏暗，一方被削得极为平整的石桌和一方石凳摆在中间，最里面是一张石床，也是临时用剑削出来的。
他把斯然放在了石桌上，从储物袋里拿了一张平整的白纸和一方砚台，滴入清水后研磨了片刻，又掏出一卷白布，仔仔细细地将斯小猫咪的一只前爪给缠了上去，这才道：“可以了。”
斯然：“……”
斯然看着手上的白布愣了愣，又扫了眼前边的白纸和砚台。
他心想，云漠这储物袋里装着的东西，看来也不正经。
只是那绿发修士的事情紧迫，他便用裹着白布的爪子沾了墨水，忍着自己扭得跟狗爬一样的字体，言简意赅地把有人埋伏的事情说了出来，至于更详细的，准备等他身子送到了再说。
云漠扫了一眼白纸上的字迹，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斯然身上，看得斯然后背毛又炸了起来，才道：“我知道了，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拿修士的藏身之所探查一番。”
斯然试图用牙齿把爪子上裹着的白布扯掉，云漠见状，轻轻捏住了小猫咪的前爪，动作极轻地把被扯得到处开线的白布一圈圈解开。
斯然眨巴着眼睛盯着云漠微微垂下的睫毛：“喵！”
你别一个人去啊，多叫几个人一起，那个人可是元婴修为的！
云漠收其白布，顿了顿，又伸出指尖，轻轻地将猫爪子上翘起的乱毛给抚平，道：“无事，他们几人正在林中杀灵兽，我先去看看，哪怕不敌，自保应是没问题的。”
斯然爪子轻颤，怪不得猫科动物喜欢被顺毛，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奇妙了，他声音都软了几分：“喵~”
那你要小心，要是有什么不对，赶紧回来。
云漠缓缓放下猫爪：“嗯，我会的。”
说罢，他抓起一直试图用剑柄蹭猫毛的墨剑，转身便朝着洞外走去。
小圆珠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能问个问题吗？”
斯然被猫科动物些许本能影响，舔了舔爪子，下一秒他意识到云漠刚刚摸过这只猫爪，僵了僵，又换了只爪子舔：“什么事？”
小圆珠纳闷：“你一直在喵，他一直在说人话，你们俩是怎么交流起来的？”
斯然：“……”
刚刚的交流过于顺畅，他竟然没意识到两人语言不同。
斯然开始胡扯：“这你就不懂了，我本质还是个人，人类和人类之间的交流有时候并不需要语言，知道吗？”
小圆珠恍然大悟：“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心有灵犀’？”
“……”斯然舔毛的动作都僵了僵，“不是！我是说看语气！喵的语气不同，代表的意思也不同！”
小圆珠疑惑：“语气？”
就在这个时候，山洞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斯然耳朵尖一抖，明显听到了谢容卿和柳思锐的声音，看来是那群赚积分的剑修们回来了。
柳思锐的声音格外明显：“为什么呢？我不是已经把斯然给我的灵石贴身携带了一整天了吗？怎么还是一片白呢？”
“死心吧，”谢容卿道，“运气不够实力来凑，明天再打上一天，就够五百抽了，保底不好吗？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比虚无缥缈的气运强？”
斯然：“……”
斯然轻巧地从石桌上跳了下来，差点崴了脚，他甩了下爪子，昂首阔步地往前走，跟小圆珠道：“当然是靠语气，来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番。”
那边，云漠敛息走到绿发修士隐匿之处时，还有十多米的距离，却瞬间引起了那人的注意。
剑修并不擅长隐匿之术，云漠对此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他毫不意外，索性散开了全身的灵力，一柄长剑上缠绕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双眼微眯，对准那处看似寻常的灌木丛便直刺而下！
噌——
金属相接的刺耳之声炸开，灌木丛中晃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手中一柄大刀与墨剑猛然相撞，二人灵力均是暴涨，云漠天灵根的金属性灵力格外纯粹，带着一往无前的锋利之意，竟是硬生生地将那绿发修士给逼退了数步。
绿发修士见状，有着元婴修为的他在一击不成之后，手中大刀向身前便是一划，炙热的火焰席卷而来，云漠长剑横在身前，侧身挥散火焰，然而就这一瞬的功夫，那绿发修士竟是飞速地消失在了原地。
云漠凝神将灵识四散而开，良久之后，才确认了一个事实。
这人是真的跑了。
他踏入灌木丛中，此处遗留了些许术法残余的痕迹，勉强能够从中辨认出此类术法的品阶，至少比剑宗觅法堂内那些与剑术无关的术法等级高上许多。
他绕着整个灌木丛检查了一番，此人非常警惕，几乎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连那柄长刀，上面也无任何宗门的刻印。
云漠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灵识一直开到最大，他静静地站了半个时辰，直到夜色彻底暗了下去，周围也再无任何动静，才留下一个触发式的警戒禁制后，转身往回走去。
结果刚靠近山洞，便是一阵欢声笑语传来。
山洞空地的小火堆前，四个剑修围着坐了一圈，每个人都极为热情地弯下身子伸出手，嘴里发出些像“喵喵”“啧啧啧”的声音，用尽了各种办法，试图逗弄众人前方的一只小猫咪。
然而，真正的小猫咪斯然反倒是格外安静，只是偶尔才叫一声。
叫的比较多的都是人。
斯小猫咪本来是想告诉小圆珠子喵叫也是有语气区别的，谁料剑宗这一群五大三粗的剑修居然个个都是绒毛控，双目火热地魔爪伸出试图撸猫。
斯然在那一刻超水平发挥出了猫咪的敏捷，带着四个人上蹿下跳了一阵，成功维持住了一个高冷猫咪的形象。
斯然还听柳思锐道：“居然有一只没有看到我们就跑的小猫咪！太可爱了！呜呜呜为什么其他的小动物每次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一样。”
剑修们大都透出一股不好惹的气势，寻常小动物不敢靠近，而多数灵兽也格外警惕，戚长老能契约那只狐狸都是奇迹，可惜那赤羽狐脾气比剑修更差，还不让撸。
柳思锐蠢蠢欲动地伸出双手，被斯小猫咪冷淡的眼神逼退，一双眼睛顿时溢满了委屈。
斯然看得有点辣眼睛，屈尊降贵地伸出一只爪子，意思是可以捏捏爪子，但是不许摸头。
柳思锐见了，内心一喜，伸出去摸爪子的手刚要接触到可爱的小猫咪，一双大手却直直地插入了他和猫咪之间，直接便将斯小猫咪整个儿给托了起来。
柳思锐震惊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云漠漆黑的衣袍，和比衣袍看上去更黑的脸色。
“云……云师兄？”柳思锐愣了下，目光移到云漠手中托着的小猫。
也是奇怪，这只对着他们又咬又叫，上蹿下跳不给碰的小猫，在云漠手中竟是格外的乖巧，还拖长了声音，发出了极为撒娇的叫声。
斯然：“喵——”
怎么样？没事吧？那边情况如何？
云漠垂眸看着双手捧着的猫咪，陷在猫咪绒毛中的手指轻轻上下动了动，换了个抱猫的姿势，一只手按着猫咪放在了胸前，另一只手拍了拍猫脑袋，缓缓地从头一直顺毛到了尾巴。
柳思锐看上去羡慕极了，试图撸一把猫：“云师兄，这猫能不能——”
云漠面无表情：“不能。”
柳思锐：“……”
不是吧，他还没说要干什么呢？
谢容卿也凑了过来，看着格外安静的猫咪，揶揄道：“这猫怎么到了你手里就这么乖巧？该不会是你养的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蠢蠢欲动地伸出了手，快准狠地对准猫头就准备一撸而下——
柳思锐看着谢容卿这一边说话转移注意力，一边伸出罪恶之手的行为，内心极为震惊，没想到居然还能用这种办法！
谁料云漠技高一筹，他在谢容卿伸手的那一瞬间便后退半步，极其敏捷地侧身躲开，同时将怀里的猫咪抱得更紧了些，目光严肃地将谢容卿的企图给逼退，才微微点了下头：“嗯。”
说罢，抱着猫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洞穴。
一直到云漠的背影消失，谢容卿和柳思锐才回过神来。
谢容卿扭过头，喃喃问：“他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山洞内，被云漠按在怀里好久的斯然扭了扭身子，嗖得一下跳了出来，本想来个极其轻巧的猫式落地，结果差点成了个猫饼式落地，还是云漠扶了一把，才没砸在地上。
看来，之前躲避那几个剑修魔爪时的动作，是他猫生敏捷的巅峰了。
云漠松开手时，手指无意间划过了猫尾巴根的地方，惊得斯然瞬间炸开了全身的毛，成了个猫猫球，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窜了好几步。
斯然龇了龇牙，只不过这叫声到最后还是软了下来：“喵——”
你——算了，那边情况怎么样？你没事吧？
云漠在一旁得石凳上坐下，平静道：“那人实力至少在元婴中期之上，具体不详，我们只交手了一招，他便极快地离去，现场也没有发现太多异常，只遗留了一些术法残片。”
斯然沉思了片刻：“喵。”
没事，只要他那个术法没完成的话，暂时出不了太大问题。
斯然想，小圆珠那边能够全程监视着那绿发修士的举动，既然没办法将他驱逐出秘境之内，那只能见招拆招了，还好这人修为被限制在了元婴，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边的战斗力也足够。
斯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未注意到云漠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身上停留。
山洞内用的是一种简单的夜光灵矿，光芒偏向于昏黄之色，如同蜡烛摇曳着的火焰，云漠静静地坐在石凳之上，不知是不是这光芒过于温暖，剑修一向冰冷而沉静的目光中，竟然也奇异地染上了一丝柔和。
气氛寂静却不显得尴尬，反倒是充满了令人舒适的平静。
良久后，云漠开口问道：“你这个状态，会持续多久？”
猫爪写字毕竟不容易，斯然之前并未解释太多，只说了有人埋伏在暗中构建禁锢灵力的术法，现在想想，云漠当时那么轻易地相信了，也是奇异。
斯然举起爪子，刚想在石桌上比划个一，就听见小圆珠邀功般地跟他道：“我看你用猫的身体特别行动不便，就先暂时把最北边那里的控制关闭了片刻，终于快要把你的身子给传过来啦！”
斯然反射性问：“那游戏没问题吧？”
“没事没事，最北边那块好像之前被一个大宗门清了场，现在那个宗门换了个地方，短时间内没人过去，”小圆珠道，“那你准备一下，我把身体分两次给你送过来呀。”
斯然：“……”
等等，身体还分两次送！？这怎么分？横着分还是竖着分？
哪种分法都很不友好好吗！？
斯然倒吸了口凉气，刚想开口阻拦，结果整个人意识又是一腾空，视线瞬间升高。
原本的斯小猫咪就是踩在石桌边缘的，现在人类身体送了过来，他脚下一空，跟落水的猫咪一样惊慌失措地往前扑去——
这种情况发生过太多次了，云漠格外熟练地将人接住，只是目光往下一扫，却浑身陡然一僵。
被安稳接住的斯然来不及吐槽这个熟悉的情节，低头查看身体，想知道究竟是少了哪一半，结果，一眼就看到自己浑身赤裸的身体。
等等，衣服呢？
不对，我少了哪一半？
两个想法同时在脑海中炸开，这时小圆珠细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啦，另一半也送过去啦。”
瞬间，一堆衣服和储物袋劈里啪啦地迎头砸了下来，凌乱地糊了斯然一脸，还有件贴身的白色中衣，好巧不巧地正好落在了云漠的肩膀上。
斯然：“……”
云漠：“……”
“云漠！快点出来——那边出事了！”就在这时，外边的谢容卿撕开禁制便冲了进来，“我在外边喊你好多声都没反应，传讯玉符也不接，你撸猫至于这么专心致志——”
他话语一卡，向前疾奔的脚步生生地止住了。
灯光昏暗的山洞之内，云漠浑身僵硬地抱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地上是一摊散落的衣物，那少年露出了大片格外白皙的皮肤，身上衣袍尽褪，却又胡乱搭了几件衣物在身上，若隐若现之间更显……
谢容卿：“……”
谢容卿自掩双目后退半步：“不好意思，打扰了。”

第55章
山洞内寂静到一件衣服的落地声都清晰可闻。
之所以如此形容，是因为在斯然的惊慌之中，一条掉在他脑袋上的腰带正好滑落到了地上，发出了格外清楚的啪嚓一声。
“好啦，”小圆珠居然还在邀功，“总算是把身体全部都给你送过去了，感觉怎么样？”
哪怕只是意念中的交流，斯然都意念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为什么不把我砍成两半送过来呢？”
小圆珠大惊失色：“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
斯然幽幽：“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和我心爱的衣服分开？”
“原来你和你的衣服感情这么深吗？”小圆珠诚恳道，“因为你是活的，衣服是死的，分开来传送会比较方便一点，无生命的东西可以走快捷通道呀，下次我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了，”斯然语气格外凄凉，“我也很快就要变成死的东西了。”
小圆珠：“啊？”
斯然满是生无可恋的意味：“我死了后，一定要记得把我和我的衣服埋在一起，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
小圆珠：“……”
山洞中灯光并不明亮，带着一股昏黄之色，云漠坐在石凳之上，而斯然则坐在他的大腿上，整个人被搂在了怀中，砸下来的外袍要掉不掉地搭在身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和地面来一个胜利会师。
谢容卿闯进来又退出去后，斯然一瞬间的尴尬升到了顶峰，在这样一个姿势下，他揪着云漠的衣袍，绝望闭眼，无力地把脸往云漠右肩一埋，试图借此逃避这样惨痛的现实。
而为何要闭眼埋肩……这大概就就和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面是一个心态吧。
然而，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只有短短的几分钟，斯然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他动也不敢动，生怕身上那最后一件外袍也离他而去，但若是一直不动，在这样亲密的接触之下，云漠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却愈发的明显。
皮肤与衣服摩擦时带来的细微战栗感以及云漠温热的呼吸，让他的心尖像是被羽毛划过一样，整个人从头到脚轻轻打了个激灵。
而云漠那边……却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
少年细软的发丝擦过颈侧，有一点痒，云漠全身上下的感官在此刻都集中在了右边肩膀处，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年脸颊上的温热，透过衣物的阻隔，一层一层地与他肌肤相贴，这分明只是无意义的、隔着衣袍的接触，却让他整个人都僵成了木桩。
云漠的喉结轻轻一滚，声线带了点沙哑：“先……先把衣服穿上吧。”
说罢，他也闭上了眼睛，环抱着斯然的腰身，手指触及那一处的肌肤，宛如被火烧灼了一般，烫得他指尖一颤。
他将人轻轻地放在了身前的石桌之上，手中灵力卷起地上的衣服塞进了斯然的手中，随即背过了身去。
这大概是斯然这辈子穿衣服最快的时候了。
比起现代世界的套头T恤牛仔裤，修真界的衣袍显然要复杂上许多，但他依旧穿出了曾经赶着上课时一分钟穿衣洗漱完毕的速度，目标明确动作干脆，一直到套上外衣系好腰带开始收拢旁边的储物袋时，才道：“好了。”
云漠这才转过身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斯然飞快地移开了目光，一股灼热从后颈处慢慢地爬了上来。
幸好修真界多留着长发，现在要是掀起头发一看，他整个脖子肯定红透了。
云漠拿起墨剑，他看上去格外的冷静，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的原因，露出来的一截耳朵尖有点泛红。
他声音平稳道：“那便出去吧。”
两个人均是安安静静地目视前方，除了斯然差点走成了个顺拐之外，一切都看上去那么的和谐友善，充满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其乐融融的气氛……才怪。
他们出去之后，一眼就看到谢容卿满脸复杂地站在不远处，身旁围了四个人，柳思锐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进去喊云师兄了吗？怎么就出来了？云师兄是不是在偷偷撸猫？”
“猫？”谢容卿看上去格外深沉，“是猫妖啊。”
柳思锐微微瞪大了眼睛：“妖？妖兽？咦难道现在的修真界还有妖族！？”
这可是个稀罕事，要知道妖族早就不知道躲到那个旮旯去了，现在修真界也就尘幽谷内还残留了些妖族的混血。
谢容卿高深莫测：“要是你见到了个和人类外形几乎没差别，长得还特别不错的妖族，你会怎么做？”
柳思锐问：“他有对我做什么了吗？”
谢容卿：“如果有呢？”
柳思锐斩钉截铁：“抓了，送到执法堂那边去换点奖励。”
谢容卿满脸不出所料，一脸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果然没有背叛我们单身剑修的组织。”
斯然：“……”
斯然几乎控制不住表面上的平静，磨着后槽牙，带着阴森森地笑容对着谢容卿一笑：“谢道友，几日不见，看来你在这秘境内过的不错啊，怎么样，宝物抽的如何了？”
谢容卿被扎得心口一痛，视线飞向斯然，刚想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居然这么戳人伤口，结果见到了个熟悉的面孔，愣了下：“斯然？你也来这秘境了？”
刚刚山洞里灯光昏暗，场景又过于劲爆，谢容卿只是扫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现在斯然突然出现在了云漠的身旁，再结合一下之前看到的画面……
他嘶了一声，吸了口凉气，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云漠和斯然身上来回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谢容卿一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表情，同时还带了一丝身负重大秘密的使命感，对着云漠和斯然郑重点了点头，“以人格担保，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斯然：“……”
你担保个毛线啊？
斯然试图阻止他的脑补：“你误会了——”
谢容卿沉声道：“我明白的。”
斯然继续努力：“你不明白——”
谢容卿：“我懂的。”
斯然逐渐暴躁：“你不懂——”
谢容卿：“……”
谢容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我还能怎么办呢的包容：“好吧，我误会了，我不明白，我不懂，行了吧，你就别担心这个事情了，我又不会说出去。”
斯然：“……”
这事没法说清楚了！
“好了，”一旁的云漠打断了这无意义的对话，他目光平视着远方，眉心轻轻拧起，“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的场景虽然尴尬，但是谁也没忘记，谢容卿闯进来的原因，正是因为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而此刻，就在他们所暂住山洞的不远处，最多不超过一公里的地方，诡异地窜出了一道暗紫色的光柱，这光柱并不是十分的醒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隐蔽，若不是此处距离过近，不然的话，极难发现它的存在。
谢容卿朝一侧的树下指了指：“刚刚跑过来一个散修，受了挺重的伤，就在树下疗伤呢。”
斯然愣了下，望向树下，在谢容卿的提醒之下，他才注意到那边居然还有个人。
树下的阴影之中，一个时隐时现的人影背靠着大树盘腿坐着，他浑身都看不太真切，一张脸因为失血过多有点惨白，秘境令牌浮现在他面前，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谢容卿道：“他说他擅长隐匿，之前一直躲在一处丛林里边，就在刚才，有个奇怪的绿发修士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那片丛林内，掏出了一件气息极为诡异的灵器，整片丛林内的植物一瞬间全部枯萎，周围升起了一圈紫色光柱，他觉得不对，想偷偷离开，结果被发现了，差点没命逃出来。”
斯然眯了眯眼，觉得这人看上去格外得眼熟，再一结合这人浑身挥散不去的阴影，瞬间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到处抢怪，把好几个大宗门都拉入战斗浑水的秘境搅屎棍……咳，秘境灵气活化量贡献大师嘛。
斯然和小圆珠对这个人感官还挺好的，毕竟当初根据最后一击计算灵兽积分归属的时候，就是奔着有人抢怪从而引发修士们大战的念头去的。
结果，这最后真正兢兢业业在抢怪大业中忙活的也就只有这人，估摸是因为他隐匿身形能力好的缘故，毕竟其他抢怪的都被打出秘境了。
这人好像叫……吴影？
吴影受伤挺重，一道深深的刀口从肩膀往下，几乎把他整个人给劈成了两半，鲜血把身下的泥土都给浸透了，就算是这样，他依旧分出了一分心思在秘境令牌之上，抽宝物时出现的各色光芒闪动，熟悉的白光蓝光出现在了眼前。
斯然被这人的精神所折服：“他都这样了，还记着抽宝物呢？”
谢容卿耸了耸肩：“他说自己这伤太重，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被秘境给踢出去了，攒的好多积分还没抽，这要是不抽完了，死了也没法安息啊。”
斯然：“……”
也就在这时，斯然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小圆珠堪称凄厉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尖叫与小圆珠之前的任何一声尖叫不同，不是愤怒也不是慌乱，而是真真切切的恐惧，这其中甚至夹杂了一丝泣声，听上去格外的揪心。
斯然一惊：“怎么了？”
那头像是通话信号不好一样，尖叫声都变得断断续续，甚至有好一段时间完全陷入了寂静之中，斯然的心在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好在很快这片寂静便被打破，小圆珠扯着嗓子哭着道：“吓、吓死我了——差一点点就……呜呜呜怎么办……我好像抢不过它——”
斯然猛地松了口气，连忙道：“别哭啊，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外边，那位死前都要先抽完卡的吴影总算是抽光了所有的积分，或许是策划在场的缘故，他居然还抽到了一个紫色的上等宝物，正巧是一瓶高阶的疗伤丹药，吞了一颗之后，这伤势总算是缓解了几分。
云漠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斯然突变的脸色，他顿了顿，刚想询问，却听谢容卿道：“当然了，肯定不止这点事情，要真是这么点事，我也不敢直接闯你山洞里去啊。”
“那散修说了，绿发的那个人掏出的法宝上很明显沾染了一丝魔气，后来秦钟偷偷靠近探查了一番，也觉得不太对劲，”秦钟就是那位蓝衣剑修，擅长感知，谢容卿叹了口气，道，“聆仙境的入口均在各大宗门之内，进出都会受到严格检测，要是聆仙境内都能混入魔修，这意味着什么？”
魔修也是人修，但与寻常修真者之间的关系却比人族与妖族间的关系更差，魔修利用的也是灵气，却会将灵气污染成魔气后，供其利用，每个魔修都像是一个污染源，所到之处，满是鲜血与荒芜。
魔修本该被北冥海隔绝于极北之地，如今竟会出现在聆仙境这等被各大宗门控制着的秘境之内，实属不同寻常。
云漠眼神微沉，思索片刻，便道：“去看看。”
众人毫无异议，此处距离暗紫色光柱并不远，他们也未御剑飞行，而是以注意安全和隐匿为主，一行六人徒步朝着光柱处前进。
斯然跟在云漠身后，眉心就跟打了结一样始终未曾松开，小圆珠哭唧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那个绿发的修士，他、他竟然和古仙中的唯仙派有关，他带了一个已经成熟了的仙器器灵过来，那个器灵……它要跟我抢聆仙境！”
斯然走路不专心，差点被一根拦路树干给绊倒，还是云漠眼明手快地扶了一把，在那之后，云漠索性就一直抓着斯然的手腕，看得身后跟着的几人一愣一愣的。
谢容卿是满脸了然，同时还夹杂着一丝我好心为你们保密结果你们居然想公开的挫败。
而柳思锐和秦钟等人，则是一脸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惊恐。
云漠生人勿近的气场在整个剑宗都是出了名的，多少芳心暗许的师弟师妹被其伤透了心，现在居然还会牵着人走路了？
斯然一颗心都没放在走路上，格外温顺地任由云漠牵着他，满脑子都是小圆珠：“抢聆仙境？怎么抢？你不是聆仙境的器灵吗？”
“那个绿发修士带来的器灵，是曾经仙界最可恶的那种流亡器灵，有人专门用被蛮荒之地污染了的仙器培育器灵，这样养出的器灵没有神智，但战斗力特别强，”小圆珠的声音听上去格外难过，“这种器灵自己的仙器很快就被污染破损了，那些人就用它们来抢夺其他仙器……要是主人还在……”
斯然深吸了口气：“那你现在怎么样？”
“我……我还可以坚持，”小圆珠又细细地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虚弱，“我绝对不会让聆仙境被它抢走的！这是主人的仙器！我会一直等着主人回来的！”
斯然冷静问：“你能不能打得过它？”
小圆珠一瘪嘴：“我努力……”
斯然按了按眉心：“说实话！”
小圆珠：“……打不过。”
斯然沉默了片刻，他在和宝书交流，试图寻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小圆珠却突然道：“我、我有办法的，我不会让它抢走聆仙境，我虽然不算厉害，打不过它，但是和那个器灵同归于尽还是可以做到的！斯然，到时候，我就将聆仙境的控制权转交给你，你……求你一定要把聆仙境维持下去……等我的主人回来——”
“停，别哭了，”斯然叹了口气，“这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候呢，别急着托孤啊，而且我可没那个闲心每十年策划一次这种游戏，折寿，还是作为正版器灵的你自己来吧，知道吗？”
他们终于到达了这暗紫色的光柱之前。
与想象的有所不同，此处并无灵力的翻滚，看上去格外的平静，平静到若不是他们专程奔着并不明显的光柱赶来，绝对不会想到在此处停留，更不会去深究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
这里本是一片丛林，然而所有植物都已经枯萎，露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直直地矗立着一个约莫一人高的菱形立柱，周围四个方向各立着一个四方的石柱，这四个石柱互相之间以暗紫色的光芒相连，将这菱形立柱围在中间。
空地之中，还站着个人，一头绿发格外显眼，分明就是之前在暗中企图偷袭云漠等人的元婴期修士！
“你们倒是阴魂不散的，”那绿发修士瞥见了赶来的几人，却并未躲藏，看上去不甚在意，反倒是轻轻抚摸着身旁的菱形立柱，喃喃道，“算了，这里虽然不是秘境正中，也差不多了，时间不能等，还是早点拿到手好。”
斯然用近乎八成的灵力，换来了面前暗紫色光柱的信息。
宝书：【这是上古时期的一种特殊结界，流传自仙界，此结界对施展者修为要求不高，但需要提前刻好符箓辅助，代价较大。此结界与通常的结界不同，它是以吸收伤害为主，除非吸收的伤害量超过了它的承受值，否则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种结界的优点在于，除非攻击者的实力超过结界等级过多，能够数击便给予其能够承受的伤害量，否则的话，便需要极长时间的攻击才能将其破开。
当然，它也有很大的不足，因为是以吸收伤害为主，若是一个低阶修士勤勤恳恳地打这个结界打上个数年，也不是不能破开它。
斯然瞬间意识到了，这个绿毛在拖延时间。
他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那个器灵来夺取聆仙境的控制权，但这需要时间，为了不受任何人打扰，他才设置了这样一个结界，以确保夺取过程的顺利进行。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夺取的过程是可以因为外界干扰而中断的！
斯然目光落在了菱形立柱上，问宝书：【这个是不是承载了那个器灵的东西？】
宝书很无奈：【两成灵力。】
斯然：“自取。”
体内最后两成灵力被一抽而空，斯然随意往嘴里塞了颗回灵力的丹药，却还是难免浑身充满了虚弱感，整个人身形一晃，差往前一扑。
云漠似乎一直在观察着斯然，见状立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站稳，问道：“怎么了？”
“没事。”斯然摇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待到灵气回复了些许后，便站直了身子。
宝书：【此菱形立柱为特殊材料制造的承灵器，可以携带有灵之物，其本身并不算坚硬，寻常金丹期攻击便可将其破碎。】
或许是对自己的紫色结界格外有信心，那绿发修士抬起眼，看着外边站着的一溜剑修，目光在云漠身上停留了片刻，冷笑了一声：“剑修啊，你还算不错吧，战斗力可以，我压制修为到元婴，居然被你挡了一击。”
云漠腰侧的墨剑一声长鸣，他平静道：“你是何人？”
“哼，这就和你们没关系了，”绿发修士扯了扯嘴角，停了一会，似乎是反派多话的大宇宙意识上线，还是忍不住道，“不过，你们到也是运气好，随便找了个山洞，都是秘境的最中心，要知道，我本来是准备在那里开始的，结果……啧，算了，这里也行，只不过是多费了点功夫而已。”
小圆珠愤怒的声音也响起：“秘境的最中心是距离聆仙殿最近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接触到秘境核心的地方，他从最开始就打着抢聆仙境的主意！”
斯然顺口安慰：“好啦，不气不气，先专心跟那个器灵打架啊，等承载那个器灵的载体碎了，让你把它们按在地上摩擦啊。”
小圆珠委屈：“可、可这个结界根本破不开，我见过这个，要好多好多人打好久，都打不动的。”
斯然道：“小朋友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先专心打架，别被打哭了哦。”
小圆珠反驳：“我才不会哭！”
这片暗紫色的光柱结界确实格外持久，绿发修士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柳思锐懒得听他叭叭叭那么久，抽出长剑便冲了过去，对着结界直刺而下！
没有声音，没有灵力的激荡，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无，这一剑仿佛砍在了一个巨大的果冻之上，所有的力量在触及的那一刻就被尽数化解，柳思锐一惊，一脚踏在结界上，借着力道落回了原地，拧眉道：“好诡异的结界！”
绿发修士嘲讽地笑了一声：“你们也别白费力气了，就凭你们几个，连着不停地打上一年也未必破的开，不如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秘境之旅。”
谢容卿也长剑出鞘，挥出一道剑气，却也未能触动结界半分，他问：“压制修为？你偷入聆仙境，打的什么主意？”
绿发修士瞥了他一眼：“这和你们没关系，我劝你们赶紧离开，别在这——”
就在这一刻，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你想夺取聆仙境的控制权，”斯然平静开口，“是你自己想这么做，还是有人指使你这样做的？”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斯然的身上。
绿发修士一惊，一直以来云淡风轻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错愕：“你是何人？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斯然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器灵，是你自己培育出来的吗？”
绿发修士这会是真真切切地陷入了震惊之中，他从未想到居然有人会知道这件事情，在瞬间的慌乱后，他表情难看地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斯然却从他的表情中窥视到了一丝异常，立刻追问道：“你背后还有人？他和这聆仙境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这也是小圆珠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按照小圆珠的说法，他的主人为了追逐无限可能离开仙界之后，这聆仙境便遗落在了修真界中，已经有了上万年。
随着时间的流逝，聆仙境也早不如当初那般厉害，许多法则也在遗落之中被损坏，为何还会有人专门前来抢夺？
绿发修士阴沉着一张脸，盯了斯然好半晌，也没从这个平凡无奇的筑基修士看出来太多异常。
他一扯嘴角，脸上表情微微扭曲：“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但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太多总归不是好事，况且……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吗？”
斯然见问不出什么，目光一转：“你旁边那个东西，里面就装着那个器灵吧？要是它碎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绿发修士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总算扳回一城一样，格外快意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多少呢，是，没错，这里是装着个器灵，但是你能进来吗？你知道这外边是什么结界吗？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光靠你们几个人，就能破开吧？”
斯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是中途偷偷进来的对吗？所以连最开始的秘境规则都没有看到？”
绿发修士一愣：“什么规则？”
斯然却回答了他的上一个问题：“我们几个人确实破不开，但是……整个秘境的人呢？我想想，差不多有数千人，这样够了吗？”
“什么？”绿发修士顿了顿，却转而嗤笑道，“怎么可能，有谁能命令整个秘境的人——”
“小圆珠，”斯然平静和小圆珠交流，“发布一个全秘境通报。”
“就说，开了一个新的限时活动，具体位置在中区中心边，你在这光柱上边标个醒目点的记号，务必能让所有靠近中区的人都能看到的那种。”
“限时活动名为秘境之战，具体形式是攻击一特定的‘秘境结界’，全秘境修士均可参加，根据伤害量排名来计算奖励，无论伤害量多少，均可获得大量积分奖励，前一百名还有特殊奖励，伤害量首位可以获得自选的极品宝物一件，伤害量最高的势力全势力宝物抽取概率提高一天，活动结束后，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可以获得一次免费的十连。”
斯然轻轻地笑了一下：“就是这些，通报吧。”

第56章
斯然与小圆珠的交流都在意识中进行，因此在外边人看来，他说出那句“这样够了吗？”之后，只是静静地停顿了片刻，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绿发修士见状，扬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却在下一秒钟被半空中突然出现的红色大字给惊到一僵。
秘境上空，小圆珠换了从未出现过的鲜红色镶金边字体，看上去既醒目又豪气。
毕竟目前这个秘境里边，最象征着财富和运气的，就是金色了。
不仅是秘境半空，每个修士分配到的秘境令牌也是金光大作，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拿出令牌一看，只见令牌和半空中均是一行行信息量极大的文字。
特别是“秘境之战”四个大字，灵气四溢，直直地冲入了每个人的眼中。
只要身处秘境中的修士，在这一刻不是抬头看天空，就是低头看令牌，连绿发修士都愣愣地看着自己结界上空那个闪着红光的标识，目光中充满了迷惑：“这什么玩意儿？”
什么秘境之战？什么十连抽？什么积分？这聆仙境疯了吗？
绿发修士内心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焦躁感，他不明白这些都是什么，但冥冥中的直觉令他有些慌乱，他将不安强行压下，厉声道：“这是你弄出来的？你真以为就这种东西，能命令整个秘境的人？”
斯然听着小圆珠发回来的实时报告，表情轻松：“能不能的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福利超好的大型活动！没有！
果不其然，在秘境的各个区域，尤其是各方对自己实力都极有信心的大势力弟子，瞬间沸腾了！
“夜玄宗弟子听令！”夜冥明激活了自己的少主令牌，集中了几乎全聆仙境的夜玄宗修士，“最新的通报你们也看到了，无论是哪个排行榜，第一名的绝对是我们！大家全速前行，向中区出发！”
他手中长枪一挥，带出灼热的火光：“秘境之战结束后，进入前一百的弟子拿秘境令牌来我这里登记！等出了秘境，宗门还有一份奖励！”
“冲啊——”
……
碧清宫领地内，祁摇看着半空中的鲜红色大字，轻轻转头：“自选极品宝物呢，若是伤害量能达到第一，到时候就可以拿到极品破虚丹，助父亲大人进阶了。”
“还有那个提升全势力抽宝物概率的奖励……啧，太让人心动了，”祁阑抓了抓头发，“姐，这秘境之战我们要怎么搞？”
“那就去吧，”祁摇笑了笑，“喊上所有碧清宫的弟子。”
她眉眼弯弯，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势在必得：“作为碧清宫这一次的秘境带队人，我怎么也得……发挥点作用呀。”
除了各大有意争取排行榜第一位置的大型势力外，一些中小型宗门和散修居然也对此活动格外的热情，尤其是不少实力有限，赚取积分不易的散修，在得知有一免费十连奖励后，均是一喜，纷纷从四面八方往中区赶来。
对于他们来说，排名奖励有些遥远，但参与便可以拿的十连不拿白不拿啊，更何况通报还写了奖励大量积分，这个“大量”二字就已经很令人心动了。
再加上，这活动考虑的不是灵兽击杀，而只是单纯的伤害量，这门槛一下子就低太多了。
这灵兽击杀还得考虑到各种因素，可这伤害量——哪怕一个刚筑基的修士，拿着武器上去砍砍，不也是可以的嘛。
于是，整个秘境的大部分修士都因为这样一条通报，宛如见了糖块的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直奔中区而来。
小圆珠在聆仙殿内通过水镜看到了这番热烈的境况，格外激动道：“来了好多人！除去那些在秘境最边缘离得太远的，差不多能有七八成！”
斯然根据宝书提供的这结界承受伤害量的数据，简单计算了一下，心中总算是有了底。
七八成修士，考虑到多数大宗门都会集体前来，他们才是战斗的主力，这人数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他松了口气，问道：“行了，你那边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没问题！我虽然打不过那个器灵，但是我可以跑嘛，”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小圆珠语气也轻松了许多，“我在跟它绕着圈子跑呢，它对这里不熟悉，至少两三天内，是绝对没问题的！”
斯然格外欣慰：“很好，你终于掌握到了苟的精髓，继续保持。”
他结束了和小圆珠的交流，作为策划的那股成就感和自豪感一点一点的溢满了胸腔，尤其是在这种玩家们都对活动充满热情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极大的满足。
然而这这满足感还没有被好好品味一番，斯然就觉得身侧有点凉凉的，扭头一看，五个剑修都用充满幽怨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目光中充斥着对于罪魁祸首的控诉和逼问。
斯然：“……”
等等，他好像忘了一件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刚刚那几件事情串联在一起，从他放狠话到秘境半空出现通报，从绿发修士厉声质问到自己心平气和回怼而去，只要这几位剑修逻辑推理能力在小学水平，就能明白一件事情——
造成整个秘境大变样的人，就是他。
在这一刻，斯然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设身处地代入自己，想象了一下如果哪一天自己看到了无数次抽卡坠机游戏的狗策划时会是怎样一种心情，一股愤怒顿时冲上了心头。
然后在他意识到自己便是策划本人之时，那股愤怒瞬间固化成了一坨冰，直直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那个……”斯然试图自救，“事实呢，和你们想象的可能有一点点出入……”
柳思锐目光幽幽：“是你吗？”
斯然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面前的剑修：“什么是不是的……”
“别转移话题啊，”谢容卿走了过来，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说说呗，这秘境搞成这种样子，和你有没有关系？”
斯然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搞成这种样子，难道不有趣吗？难道不是将这个秘境变得格外生机勃勃吗？”
“生机勃勃？”柳思锐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如果你指的是每次十连白光后大家愤怒的吼声，那确实是挺生机勃勃的。”
斯然：“……”
“有趣？”谢容卿顺着柳思锐的句式，“如果你指的是每次抽宝物前沐浴更衣洗手焚香拜天拜地拜灵石的话，那确实挺有趣的。”
斯然：“……”
斯然立马扭头躲到了云漠的谁后，谁料云漠微微侧身，表情似乎格外一言难尽，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真的是你？”
斯然：“……是我。”
这一句承认的话出口之后，在场的五位剑修也就云漠看上去好一点，剩下的四位极为同步的闭眼深呼吸，生怕怒火翻涌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双手。
柳思锐凄凉道：“嘤——你害的我们好惨啊——”
“哪里惨了？”斯然试图讲道理，“这规则是整个秘境通用的好吧，虽然你们运气是差了点，但游戏它是无辜的，还有很多人玩的很开心好吗？”
众人：“……”
开心？剖开心脏的那种开心吗？
“而且，”斯然叉着腰，疯狂甩锅，“我都给你们开了后门的好吗？还记得那次惊天动地五金五紫的十连吗？那是我专门把宝物给你们加上的，内定的懂吗？”
谢容卿一脸震惊：“还真的是你？”
他们当时就觉得这运气也太好了点，不过也没人多想，柳思锐还一直觉得是斯然好运气的影响，现在一看，没错啊，开后门也是运气的一种啊。
斯然深吸了口气：“在这个十连之前，就是你抽的那个十连，十连白光的那个，我还特地帮你把概率加了十倍，十倍！”
谢容卿：“……”
他的运气居然这么差吗？
“也就是那次让我意识到了，概率都是虚假的，”斯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本来我以为概率分摊到每个势力都是平均的，结果，你们剑宗出现了，以一己之力，将其他势力宝物抽取的概率衬托得格外高。”
斯然摊手：“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我还特意为你们设置了保底，这种全程关注开后门的行为，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众人：“……”
斯然问：“嗯？怎么不说话了？”
一片寂静之中，柳思锐上前一步拉住斯然的手，诚恳道：“大恩不言谢。”
斯然：“……呵。”
这次策划身份意外掉马事件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落下了帷幕。
结界内的绿发修士完全看不懂这唱的是哪一出，明明大家说的都是人话，在场却只有他一个人格外迷茫。
很快，他就没空去迷茫了。
以夜冥明为首的夜玄宗和以祁摇为主的碧清宫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了中区，他们循着那个格外醒目的标志，毫不意外地找到了结界所在之处。
这两大宗门分别都带着近两百的修士，其修为多数在筑基期，小部分在金丹期，甚至还有几位元婴真人。
夜冥明抬手让身后队伍暂停，他悬浮在半空中，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对地上的斯然和几位剑修并未太过于关注。
“就是这里吗？”夜冥明挥手掏出长枪，试探性地对准结界便是一击，腰间的令牌一阵高亮，其上缓缓浮现了代表伤害量的数字。
此次活动开启后，斯然让小圆珠暂停全秘境所有积分灵兽的投放，将聆仙境的力量全部用于伤害量的计算之中。
“哈哈哈，很好，看来这次，还是我们两个宗门最先到达此处了，”夜冥明眯眼看着对面的祁摇，大手一挥，“所有人，进攻！”
随着一声喝下，各色术法、武技宛如倾泻而下的暴雨一般，劈里啪啦地砸在结界之中。
哪怕这结界一时半会破不了，里边的绿发修士却仍是被这诡异的场景一惊，厉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碧清宫队伍中，祁摇瞥了眼结界内的绿发修士，缓缓地拍了拍手掌，声音轻柔：“碧清宫各位弟子，秘境之战就在此处，还请各位全力以赴。”
顿时，结界的另一边，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直直地砸下，那代表着不同属性术法的五色光芒，充斥着锐利和灼热。
结界内的绿发修士像是被无数术法迎面袭来一般，瑟瑟发抖，咬着牙高声道：“诸位道友！我们并无恩怨，你们为何要帮此人攻击此处结界！？”
夜冥明挥舞着一柄长枪打得正酣，听到这话，随口便道：“恩怨？什么恩怨？我想打就打了，还得看着你的意思不成？”
说罢，他灵力暴涨，挥舞出了近数丈高的火焰，猛然击在了结界之上！
这时候，许多其他宗门也赶到了，有人被火焰波及，骂骂咧咧地换了个地方，手中动作却不停，术法一个接着一个地往结界上撞，就跟撞在了绿发修士的心口一样。
绿发修士简直要疯了。
没有恩怨？想打就打？
这群修士脑子出问题了吗？好好的秘境不闯，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打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结界！？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心一横，灵力停留在口中，大声道：“各位道友！在下不知你们为何无故攻打此处，这样，在下愿意给予各位一瓶六阶丹药，还请各位离去！”
在场少说也有五百来人，六阶丹药是他能够拿出的极限了。
绿发修士一阵憋闷。
他觉得肯定是那个筑基的修士用什么利益吸引了这群修士。
但……这还是太不符合常理了，这么多人，都跟疯了一样，哪怕攻击打到自己身上都不还手，居然是选择换个地方继续打？
他再一次发出了灵魂质问：这群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六阶丹药？”祁阑轻嗤了一声，他冲在最前方，锋利的匕首划过结界，“这修士干什么的？脑子有问题啊？该不会想独占这个活动？想的也太美了吧？”
“不知道，可能是其他宗门派来搅混水的，不过他竟然进了结界之中，想必有一定能力，”祁摇双剑一挥，带起刺骨的寒冰，“注意占领攻击区域，人越来越多了，结界面积有限，可能会被抢。”
祁阑应道：“好嘞！”
绿发修士的那大出血的六阶丹药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甚至于，随着时间的流逝，来的人越来越多，攻击愈演愈烈，在这样气氛的感染之下，所有修士都陷入了堪称疯狂的攻击之中。
这种攻击是极为可怕的。
哪怕在修士之间的大型战争之中，也极少出现这种上千人对着一处地方集中攻击的情况。
更何况，没有人在划水，他们为了积分，为了奖励，磕着丹药，将灵气尽数化作的猛烈的攻击，倾泻而下。
绿发修士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扭曲着一张脸，恶狠狠又略带肉痛地祭出了一块暗紫色的玉石，挥手将其化为四块，飞入了构成结界的四根立柱之中。
瞬间，这片结界猛然间向外扩展了一半有余，许多修士躲闪不及，被硬生生地被结界击飞出去！
有人惊恐大喊：“少主！”
夜冥明一直冲在最前方，结界扩大时他正酝酿着一个消耗极大的高阶术法，一时间竟是躲闪不及，被这结界直撞而上。
此结界排斥性极强，这一撞，居然正好撞在了他的死穴之上，心口一痛，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然而，这并不是最令人惊恐的。
绿发修士在扩大结界的瞬间，还抛出了一张高阶的符箓。
符箓炸开一道极为剧烈的火光，猛然间将无数人吞入了其中，夜冥明瞬间被火光淹没，此等攻击也被聆仙境判定为致命一击，在一阵白光闪过之后，他竟是被秘境给排斥了出去！
所有夜玄宗的弟子在这一瞬间沉默了。
“怎、怎么办？”有人喃喃道，“少主他、他好像还……”
“冲！大家都继续打！”地位仅次于夜冥明的修士厉声大喊，“哪怕少主不在，我们也不能懈怠，这次排行榜首位的位置绝对不能让碧清宫夺了去！”
秘境外。
猝不及防之下被排斥出了聆仙境的夜冥明踏上了自家宗门坚实的土地。
他嘴角还不住地往下溢着鲜血，守在秘境入口的几人连忙围了上去，关切道：“少主？少主您没事吧？”
夜冥明怔怔地看了眼周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愤怒再到极度的扭曲，宛如一座从休眠瞬间进入喷发期的火山，满是暴虐和极致的怒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少主！少主您冷静！只是一个秘境而已，这聆仙境本就是比较初级的秘境，后边还有新的秘境，没事的少主！”
夜冥明挥散开周围的人群，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我的五千积分……我攒的五百抽 ——我的五百抽还没有抽！”
他为了能够一次性刷屏，带着宗门之人横扫了秘境北区，存了整整五千积分，五千！
他还没有抽就被排斥出秘境了！
夜冥明心口一闷，又是数口鲜血直喷而出。
他压抑着怒火，将之前战斗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掏出一张纸来，将那绿发修士所用符箓上一个极其细微的特殊标志原封不动地画了下来。
“去查，”他一字一顿道，“这等标志，绝非普通符箓所有，肯定是出自特殊人之手，抑或是与某势力相关，所有人都给我去查，一定要把这个人的身份，给我彻彻底底的查清楚了——”
此仇不报，对不起他的五千积分！
此时，聆仙境内。
绿发修士这般操作着实踢出去了不少修士。
他也是深知聆仙境的这个规则，冷哼了一声，心想，这样一来，这些疯狂的人差不多能冷静点，该干嘛干嘛去了。
他扩大结界用的紫色玉石，已经是手中最后一块了，为的就是补充结界的能量，让那群人知难而退。
而后边的高阶符箓，则是警告，警告他们不要以为自己好惹，他可不是会任由他们攻击的！
谁料，除了短暂消沉了一会夜玄宗外，其他各宗的修士，乃至于无数的散修，竟然是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
“太好了！这秘境还挺人性化的，刚刚还说结界太小位置不够，这一下子就扩大了这么多！”
“这下总算不用见缝插针的打了，太爽了！”
“哎等等，刚刚是不是排斥出去挺多人的？”
“那不是正好吗，少一个人少点竞争，哎呀别多说了，赶紧打，再不打这排名都不知道要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绿发修士：“……”
现在就是茫然，非常的茫然。
他几乎掏空了老底的一番操作非但没有让众人知难而退，反倒是让一群修士更加的热情了起来，霎时间这攻击又多了几分，铺天盖地般直直地砸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消耗着结界的能量。
他脸色难看地扫了眼众人不知疲倦的动作和充斥着热情的目光，疑惑几乎要将他给淹没了，然而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暇去顾及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企图用器灵夺取聆仙境控制权的计划，失败了。
用不了多久，结界就会被打破，而承载器灵的菱形石柱本就不堪一击。
绿发修士一双眼睛阴冷地来回观察，趁着众人都将心思放在结界之中，他猛地掐了个法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斯然和一众剑修一直躲藏在一旁，观察着此人的一举一动，见状，立刻循着那人灵力的波动飞身追去。
准确来说，是五位剑修飞身在追，斯然被云漠抱着，被动飞身。
那人一路直直地向着云漠之前歇息的山洞奔去，他停在了山洞前方的空地，斜了眼身后跟来的众人，冷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只暗褐色的瓶子，拧开瓶口，作出了即将倾倒的动作。
他脸色难看，声音阴冷道：“聆仙境的器灵，我知道你在看着这里，你也应该知道我手中这是什么东西，不想聆仙境被污染而毁，就赶紧给我出来！”
瓶口处，一缕细微的黑色烟雾缓缓飘出。
小圆珠惊叫道：“那、那是蛮荒海里面最深层最污秽的海水，对一切仙器都有极大的污染和腐蚀作用，这种东西不是已经绝迹了吗，怎么还——”
“你们这些人也别动，特别是那个筑基的……我算是明白了，你恐怕一直和这秘境的器灵有联系吧，能弄成这样，算你厉害。”
绿发修士憋着一口气，整个人格外压抑：“不过，想必你也从器灵那知道了这蛮荒海海水的厉害之处，要是这聆仙境被污染了，你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也别想活着出去！”
他声音森冷：“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在那里待着，别碍事！”
柳思锐觉得筑基身份被冒犯了，忍不住道：“那你呢，你不也在这秘境里边吗？”
绿发修士冷哼了一声：“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捏着手中的瓶子，对着半空中道：“你好好的交出聆仙境控制权不就好了吗？啧，非得弄成这样？离开聆仙境，你一个器灵若是能再寻个高阶灵器，还能活上一段时间，要是跟着聆仙境一同被污染，呵，这后果，想必你也很清楚吧？”
绿发修士的语气中充满了恶意和快然：“聆仙境的器灵，出来吧，还是说，你想看着聆仙境被毁？唉，要不是你搞出那么多动静，我也不想出此下策，毕竟，有器灵控制的仙器，总归好用点，不是吗？”
“不好，”小圆珠慌乱极了，“他就站在聆仙境的最中心，那海水要是真的落入了聆仙境内，不出片刻，就会深入最核心处，我、我必须得过去！”
斯然问：“你的本体有保护能力吗？如果他攻击你，你能逃得了吗？”
小圆珠：“……我挺厉害的，之前也和那个器灵打了那么久。”
斯然：“说实话！”
小圆珠委屈：“……不能。”
斯然闭了闭眼，他压住心中纷乱的思绪，冷静道：“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聆仙境，他既然让你出去，肯定是想好了对付你的办法。”
“可我不可能看着聆仙境被污染！”小圆珠哭着道，“我必须、必须要——”
话还未说完，绿发修士的面前，突兀地冒出了一颗纯白色的小圆珠子，上面有着两个绿豆大的黑点，无论是从外形还是从周身的气息，完完全全都是小圆珠的样子。
斯然一惊：“你——”
小圆珠也是一惊：“我——不是我！”
斯然一愣：“……什么？”
“我、我还没出去呢。”
小圆珠愣了，它在聆仙殿内，掌控着整个秘境的感知，对着这个冒牌小圆珠看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没有看出来任何区别。
它有些失魂落魄：“原、原来我不是主人唯一的珠子吗……”
斯然盯着这颗冒牌小圆珠看了好一会，一个想法突然间出现在了脑海中。
他低下头，举起左手腕，看着上边开了一串七彩花的鬼迷草，试探地问道：“草？”
鬼迷草伸出一根须须，对着他晃了晃，同时，一阵还算清晰的意念传入了斯然的脑海：“咕唧咕唧，不用谢~”

第57章
养草千日，用草一时，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
斯然本以为，这鬼迷草每天就知道变着法的换各种花花模样，不是七彩玛丽苏就是五彩斑斓黑，倒是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不声不响地进化出了这种能力。
不仅能变身鸟肉干，还能伪装小器灵，这工作范围跨度还挺大的啊。
鬼迷草变身的冒牌小圆珠出现之后，连小圆珠本珠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更不用说那个绿发修士了。
他扭曲怪异的面皮一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意，捏着瓶子的手一紧，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个古怪的灵器对着面前的小圆珠就是一扫，喃喃道：“你这个器灵，可算是出来了——”
他把手中的灵器一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往前一抓，牢牢地将这枚小圆珠子扣在了手心之中，嘴角的笑容拉大，手背上青筋浮现。
小圆珠本身会散发出微弱的光，绿发修士端详着从自己指缝里泄露出的光芒，半晌，突然一把将整个冒牌小圆珠给塞进了口中！
“嘤！”在聆仙殿内观看全程的正版小圆珠发出一声惊叫，“他居然、居然吃器灵！”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好你没出去，不然的话哪怕消化不来，也恶心啊，”斯然也被绿发修士这神来一笔给惊到了，“你也别担心，这个珠子是我契约的灵植伪装出来的，本体就是一截海带，问题不——”
这个“问题不大”四个字还未说完，吞入冒牌小圆珠后还洋洋自得的绿发修士表情蓦然一僵。
他紧紧闭着嘴，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来自于本能的冲动，腮帮子因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诡异地扭曲，一张脸皱得像朵菊花，最后脖子一梗，实在是忍不住了，张口便是一阵剧烈得呕吐。
“呕——”
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不明物从口中喷出，黄褐色的溅了满地，还有好些顺着绿发修士的口角缓缓滴落，更多的则是被喷吐到了地上，聚成了一坨坨气味难闻的东西。
鬼迷草幻化出的东西向来不遵循体积守恒，它可以变成一朵大红花，也能化作一串小白花。
那绿发修士虽然只吞进去了一颗冒牌小圆珠，但这一吐，确是如滔滔江水一般，格外的连绵不绝。
斯然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嘴角抽搐着问鬼迷草：“你做的？”
鬼迷草欢乐的晃着须须：“咕唧……新的能力~连续变~”
斯然：“……”
斯然举着鬼迷草沉痛教导：“以后别变这种东西了好吗？这东西符合你的品味吗？你要坚持自己的审美不能偏知道吗？”
好好的一株草，本来也就是品味独特一点，怎么还学会变这个了？
上哪学的？以前还种在地里的时候被人施过肥？
此情此景太过于惨痛，旁边的一众剑修沉默了。
柳思锐满脸嫌弃，甚至还夹杂了一点微妙的同情：“刚刚那个是秘境的器灵？怎么吞进去后就变成……排泄物了呢？”
“什么排泄物，你还说得那么文雅，”谢容卿嗤了一声，嫌恶地看了眼绿发修士，“这分明就是——”
“别说了，”蓝衣剑修捂住脸，“他也挺不容易的，别刺激他了……噗。”
小圆珠也目瞪口呆喃喃道：“你的灵植太厉害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也太惨了……”
在一片夹杂着欢声笑语和嫌弃的气氛之中，绿发修士总算是把满嘴的恶臭给喷吐完毕。
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是疯狂的模样，双眼暴出，一脸近乎失控了的狂怒，浑身颤抖，连灵力都已经维持不住，青筋暴涨得几乎炸开。
发生了这种事情，没有人还能保持住理智。
绿发修士厉声怒吼：“你们居然敢耍我！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若是还能思考，他必然会意识到，自己一人绝对打不过面前这些剑修。
可惜此时的他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手指紧捏装有蛮荒海水的瓶子，关节嘎吱嘎吱直响，脚一蹬地，猛然便直冲而来！
动作之间，已然被拧开了瓶口的瓶子一晃，其中的黑色液体眼看着就要溅出——
斯然一惊：“小心！”
这点距离，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算遥远。
只见云漠身形一闪，瞬间便出现在了那绿发修士面前，手中墨剑一挥，带出了如同旭日一般的光芒，绚丽的金色带着极致的锐利，直直地击中那人的胸膛，剑气入体，将其体内的经脉瞬间搅了个粉碎！
绿发修士凄厉地哀嚎一声，一双眼睛里带着极致的怨毒，下一秒他紧紧地咬住后槽牙，似是临死也要拉一群垫背的一样，竟是奋力地将手中的瓶子用力一扔！
千钧一发之刻，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了个人影。
谁也没有注意到吴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看到他仿佛飘忽的鬼影一般，在那绿发修士身前一闪，一把抓住了飞出的瓶子，顺带着还闪到了绿发修士的背后，手中刀柄直入其心口。
下一秒，他又重新靠回了大树之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
绿发修士瞪大了双眼，眸中充斥着难以置信之色，贯穿胸口的伤痕里泛着不详的暗紫色，他的身体从半空中砸到了地面之上，扑通一声之后，再也没了声息。
吴影手中的短刀分明是淬了剧毒，加上他体内被搅碎了的经脉，双重死亡保障。
“果然是魔修。”
吴影抬了下眼皮，手中捏着那个暗褐色的瓶子仔细端详了一番，没看出个所以然后，撇了撇嘴，捏起瓶盖给拧好了，随手往斯然那边一抛。
斯然抬手接住这个堪称□□的瓶子。
他还未开口道谢，就看到吴影搓着手，带着诚恳的笑脸走了过来：“那个……你要想谢我的话，能增加一下抽宝物的概率吗？”
吴影不知道在暗中躲藏了多久，猜出斯然和这秘境器灵的关系，并不奇怪。
斯然对这位堪比剑修的非酋印象深刻，听他提出这个要求，迟疑道：“这……你要不直接说想要什么？我问问小……器灵，看它有没有……”
“别啊，直接给能有什么意思，”吴影摆了摆手，“我其实吧，不缺宝物，就是想感受一下在秘境上边被金光通报一下的滋味。”
斯然再次确认：“真的？只要提高概率？十倍行不行？”
吴影一喜，还记着控制住表情，没笑得太开心，轻咳了两声：“行，当然行了。”
既然有人不信邪，真以为概率up是真实的，那他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成全他啦。
一旁的谢容卿本着过来人的想法，劝了一句：“这位道友，有时候呢，这概率啊都是虚假的，只有拿在手里的宝物才是真实的，真的。”
吴影看了他一眼，并不在意：“没事，十倍的概率呢，这秘境还剩那么多天，怎么也能……”
谢容卿：“……”
有些人啊，不经历一下现实的毒打，是不会明白的。
斯然跟小圆珠打了个招呼，把吴影的抽宝物概率给提高了十倍。
他看着手里的瓶子，觉得这东西实在是个麻烦，本想塞进储物袋里，但想到自己储物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又觉得有点危险。
最后，这瓶子还是交给了云漠保管。
斯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放心的还是云漠了。
地面上，绿发修士的尸体还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但在片刻之后，似乎是因为躯体的死亡，他的伪装也消失了，一缕缕魔气顺着伤口往外逸散开来，随即被小圆珠惊叫着用聆仙境的力量给尽数搅碎。
小圆珠难以置信：“居然真的是魔修！天哪，他们不是都被赶到蛮荒海的尽头去了吗？居然还逃到了修真界？”
斯然疑惑：“仙界也有魔修？”
小圆珠更疑惑：“魔修不是本来就仙界的吗？”
“可他是‘修’啊，就像修真界的人修妖修一样，”斯然摸了摸下巴，“真要是仙界的，不应该叫……呃，魔仙？”
小圆珠道：“因为魔修很不受仙界的待见，无论是古仙还是常仙，认为他们不配仙之名，所以便以修来称呼……唔，真要说起来，叫魔仙也不是不可以。”
斯然扶额：“别了吧，就叫魔修，挺好的。”
不知道是否是魔修的缘故，那尸体随着魔气的逸散，竟是燃起了一股诡异的黑火，连带着他的衣袍和储物袋，均是烧成了一片灰烬。
而在灰烬之中，竟有一块四四方方的白色物体仍然停留在原地，连材料特殊的储物袋都在黑火中燃烧殆尽，但这块东西却完全没有影响。
没有人敢去触碰这四方的白块，谢容卿拧眉问道：“这是什么？”
斯然还没查宝书，就听见小圆珠惊呼了一声：“哇，这、这居然是红尘玉，传说中仙界里最神秘的一种仙器！”
斯然一顿：“红尘玉？”
“我终于知道，那个绿毛为什么要用器灵来夺取聆仙境了，”小圆珠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感叹，“红尘玉内蕴含了大量的法则，本是一极为神奇的仙器，但当年仙界大战之后，红尘道法则损毁大半，那人恐怕是想用聆仙境内残存的法则修补红尘道，顺便趁机掌控它吧。”
斯然看着地面上色泽纯粹的红尘玉：“它也有器灵吗？”
“有啊，只不过因为红尘玉毁损严重，器灵也时常陷入沉睡中……”
小圆珠突然一顿，很快便格外惊喜道：“咦，它好像醒了，我去跟它说说话！”
它难得遇到正常同类，乐颠颠得凑了过去，好一会儿，才开心道：“红尘玉说，它非常感谢你们，所以想送你们一个礼物哦。”
斯然立刻道：“等等，别急，你先问问是什么。”
他知道这群器灵脑回路不同于常人，就跟猫咪经常叼着死老鼠送主人一样，猫咪觉得这是一份大礼，然而主人却十分的崩溃。
这器灵口中的礼物，恐怕也非同寻常。
小圆珠停了一会，似乎是去询问这红尘玉器灵去了，片刻后细声道：“红尘玉本是一攻击心神的仙器，擅长利用人内心的恐惧，同时还具有窥视记忆，扰乱现实的作用，它拥有特殊的时空法则，除了攻击之外，还具有数种特殊力量。”
斯然还顾虑着那个“礼物”：“那它想送什么？”
“它说啦，最好的礼物，便是对于自身的提高，”小圆珠道，“它说会帮助你们所有人，直面内心的恐惧，同时回顾曾经的记忆，在经历中成长，在痛苦中升华，将所有过去都化作直面未来的动力！”
斯然：“……”
这器灵还挺有文化的。
不过，那个“直面恐惧”“痛苦升华”，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好东西。
他刚想开口拒绝，地面上的红尘玉突然间散发出了剧烈的白光，在场七个人被白光吞没，均是浑身一轻，无法控制地被红尘玉给吸了进去。
“啊，”小圆珠最后的声音远远传来，“它说它受伤太重，又要沉睡了，赶紧在睡前把礼物先给你们，顺便还让我带一句话。”
在这阵强烈的吸引力之中，云漠第一时间抓住了斯然手，将他带入怀中牢牢扣住，斯然反手握住云漠，整个人有种在滚筒洗衣机里翻滚的错觉：“带什么话？”
小圆珠：“它说——不用谢！”
斯然：“……”
要不是被云漠抓着手，他无比想趁着最后还没被完全吸进去的时候，对着地上那块红尘玉好好的比一个中指。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场景飞速变换，滚筒洗衣机开启了旋转模式，斯然觉得自己跟个陀螺一样，把这辈子的圈都给转完了。
好不容易脚踏上了实地，他整个人还被云漠紧紧地抱在怀中，浑身的骨头都被箍得有些疼。
身侧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落地声，一二三四五，加上他们两个，被吸进来的七个人竟然是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云漠松开斯然，左手依旧抓着他，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墨剑，警惕地看向周围。
除了斯然这等半吊子修真者，其余六人都在第一时间之内进入了戒备状态。
柳思锐长剑横在身前，往斯然这边迈了一步，格外郁闷：“那个绿毛干什么呢？死后都得坑人一把？这哪？幻境？”
周围一片漆黑，却在他们几人站立着的地方留下了些许光亮，这看上去极为诡异，仿佛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一小块地方，周遭的大片区域都是一片虚无，连光亮都透不进去。
“刚刚地上那块四方的玉，是一种名为红尘玉的仙器，”斯然简单解释道，“聆仙境器灵说，那绿毛试图掌控红尘玉，红尘玉器灵为了感谢我们，所以把我们给弄这里来了。”
柳思锐当即来了兴趣：“感谢？这莫非是什么上古传承？或者藏着很多宝物？”
“都不是，”斯然面无表情，“好像是说要帮我们直面恐惧，回顾过往，更好的面对未来。”
柳思锐：“……什么？”
斯然被这一片漆黑弄得心里有点毛毛的，连忙戳宝书：“这红尘玉什么情况？它该不会说的是反话吧？带双引号的礼物？”
宝书慢悠悠地上了线：【人家器灵都是很单纯的好吗，说是礼物就是礼物，绝不含糊。红尘玉可以呈现出每个人内心的恐惧，很多修士到后面渡劫失败，不是抗不过雷劫，而是过不了心魔劫，它想给你们呈现一下内心的恐惧，这要是知道了自己恐惧的是什么，不就可以提前准备准备了吗。】
斯然扫了眼周围：“这七个人呢，怎么呈现恐惧，一个一个来？”
宝书反问：【不然呢？】
“恐惧是很私人的东西吧？”斯然不明白了，“这怎么也得来个包间啊，就这样是不是寒碜了点？”
宝书：【以红尘玉现在的状态，它估计要留着力气，等后面的记忆重现再给你们开包间吧，现在就在大厅里面将就将就呗，反正有我在，红尘玉最多只能窥视到你内心表浅的恐惧，不用担心啦。】
斯然：“……”
不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窥视别人内心深处的恐惧，本来就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宝书安慰：【而且，这红尘玉法则破碎成现在这样，还不知道能发挥出几层实力呢，说不定本身就只能呈现最浅的恐惧……啧，到时候你看看就知道了。】
眼前大片大片的虚无般的黑暗逐渐开始缓缓散去。
阴影之中似乎有了光，有什么东西缓在其中缓缓凝聚出来。
趁着这个功夫，斯然有些头痛地跟其他人解释了这个事情，众人还未来得及吐槽，黑暗之中的凝聚物终于现出了它的形态。
吴影一个人寂寞地蹲在地上，幽幽道：“所以这是把每个人的恐惧一个个摊开来给大家点评？那这红尘玉对于礼物的品味还真独特……嗯？这什么玩意？”
随着黑暗散去，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木桌。
桌子上面，摆着一个形状诡异的四方形物体，有着一面漆黑的屏幕，其上材质特殊，后边拖着一个大大的屁股，整个看上去，就跟一个大立方体一样。
立方体最前边的屏幕上，亮起了无数的雪花点，吴影那声疑问之后，这雪花点逐渐消失，屏幕内出现了黑白的图像，似乎是一片土地，最正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口井。
叮铃铃铃铃——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长长的尾音，在这个空旷的空间内回荡着。
斯然：“……”
斯然瞪着面前这个古早年代的电视机，听着满耳熟悉的座机铃声，看着电视机屏幕上那格外熟悉的画面，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宝书：【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吧，那红尘玉只能窥视到表浅的恐惧，哎呀看来当年午夜X铃给你的心理阴影不小啊，到现在还记得呢哈哈哈！】
斯然极力反驳：“怎么可能，就一个恐怖片而已，我阅片无数，怎么可能会怕一个恐怖片！”
宝书：【事实胜于雄辩！表浅的恐惧也是恐惧，你就承认这个事实吧！】
不得不说，红尘玉这气氛营造得还是极其优秀的。
那一阵阵飘渺的铃声，配上黑暗之中突兀出现的电视机，再加上电视机内停滞不动、却又让人莫名心生寒意的画面，恐怖效果一流。
柳思锐摸了把身上浮起来的鸡皮疙瘩：“这四方的是什么东西？”
这么多人在，斯然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害怕，道：“这……嗯，这是一种造型比较特殊的留影石，你看它上面的画面，呈现的就是记录下来的画面。”
“所以，这个是你的恐惧？”一旁的吴影挑了挑眉，“这什么？一口井？”
这群没看过恐怖片的修真者哪里知道贞子小姐姐的可怕，斯然忍不住道：“这井里面还能爬出东西呢，民间恐怖故事听过没？就是那种——”
说话间，一阵窸窸窣窣声响起。
电视屏幕中的那口孤零零的井口处，突然冒出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斯然刚开始以为这是贞子小姐姐顺滑的长发，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非常离谱。
井口处，两只粗长的须须一抖，便从其中冒了出来。
随即，有两只结实的、属于节肢动物的长腿搭了上来，其上竖着根根倒钩，一团不停翕动着的口器左右摆了摆，巨大的蟑螂一点又一点，终于整个从井口爬了出来，开始向着屏幕进军。
斯然：“……”
斯然下意识地捏紧了云漠的手。
那只巨型蟑螂，它跟贞子小姐姐一样，缓慢而又坚定地将自己的前脚搭上了电视机屏幕，触须一晃，便爬了小半个身子出来。
它巨大的头部上还带着暗褐色的花纹，抖了抖，对准斯然，坚定地将整个身子从电视机里边给拔了出来——
“啊啊啊啊——”斯然往云漠身后一缩，整个人几乎出离了恐惧，揪着云漠的衣服瑟瑟发抖，“别别别过来我没看你们蟑螂一族的录像带你别过来啊啊啊！”
云漠：“……”
云漠轻轻地叹了口气，手中长剑一挥，金光直接将巨型蟑螂连带着后面的电视机都一分为二。
周围虚无的黑暗缓缓蔓延了上来，将眼前的残骸一点点吞没，恐惧之物已然被毁，斯然的恐惧已经被破了。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柳思锐小声问道：“这是什么啊？”
斯然哽咽道：“可能……午夜蟑螂吧。”
呜呜呜，他的恐惧合体了，真的是太可怕了。
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感同身受到斯然内心的恐惧。
也是，恐惧这种东西，本就是极为个人的存在，每个人恐惧点都各不相同。
不过从这个谜一般的午夜蟑螂中，众人也察觉到，这红尘玉对于内心恐惧的呈现……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相差有点大。
午夜蟑螂消失之后，周围的黑暗久久未曾散去，维持着一片漆黑的模样一动不动。
斯然总算从巨型贞子蟑螂的恐惧中缓了过来，看了眼四周没变化的样子，迟疑道：“怎么了？卡了？”
一阵寂静。
旁边蹲了好久的吴影突然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抽出腰侧的短刀，踏入那片黑暗中晃了一圈，对着虚空随意挥了几下，瞬间，这片黑暗便缓缓消失了。
“这大概是我的恐惧吧，”吴影晃了回来，耸了耸肩膀，“黑暗，挺可怕的，不是吗？”
“你认真的？”谢容卿觉得这红尘玉越来越不靠谱了，“你不是一直缩在阴影里边吗？”
吴影理直气壮：“我小的时候，也曾经怕黑过啊，没毛病。”
谢容卿：“……”
这也能算！？
那片黑暗确实是属于吴影年幼时的恐惧。
他走入黑暗，便等同于直面曾经的恐惧。
随着这片黑暗散去，很快，又有什么东西缓缓地在面前凝聚了出来。
众人对红尘玉呈现的恐惧算是有了几分概念，也不像一开始那样紧张，倒是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态，等着下一个恐惧之物的出现。
这次，是一个储物袋。
一个造型简朴，明显就是大街上买一赠一的最朴素款储物袋。
和在场五位剑修的储物袋明显是一个造型。
这储物袋就出现在几步远的地方，斯然顿了顿，觉得自己恐惧已经出现过了，现在上前危险不大，便走了过去，拿起储物袋来回打量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
他又将灵力探入其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斯然抬头纳闷道：“一个空了的储物袋……这谁的恐惧啊？不是，这哪里算得上恐惧了啊？”
谁料，话音刚落，在场五位剑修均是微微一僵。
柳思锐这等情绪显露明显的，甚至倒吸了口凉气，目露惊恐之色，颤声道：“好、好可怕！”
斯然：“……”
斯然：“？？？”

第58章
斯然捏着手里这个朴素破烂且空的储物袋，看着柳思锐脸上不似作伪的恐惧，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
这……这确实只是个储物袋，而不是什么储物怪吧？
为什么你们一群战斗力爆表的剑修会如此正经地在紧张啊！？
“你们是认真的吗？”斯然掂了掂手里格外轻巧的储物袋，内心对于剑修的贫穷有了更深的认知，“算了，这是你们谁的恐惧啊？来认领一下呗。”
面前的五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没有一个人动。
“不能这样吧，红尘玉可是用心良苦，这不是要你们直面内心恐惧嘛，”斯然早已把自己面对午夜蟑螂时怂了吧唧的样子忘到了脑后，“来，迈出这一步，未来就是光明的！”
诸位剑修：“……”
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的尴尬之中。
“这……这必然不能是我的恐惧啊，”谢容卿轻咳了两声，偏头看了眼云漠，触及云漠面无表情的侧脸，终究还是越过他把目标瞄准了柳思锐，“师弟啊，来，面对现实吧，砍了这个储物袋，我相信你。”
柳思锐往蓝衣剑修那边挪了一步：“怎么就肯定是我的了呢？在场这么多人呢，来秦师兄，你看那个储物袋，和你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别了吧，我们整个宗的不都是统一打折批量买的吗，谁的款式还特殊点了不成？”蓝衣剑修摆了摆手，往另外一位剑修那边靠了靠，“咳，张师弟啊，要不你上去砍一刀？”
斯然：“……”
就很迷惑。
他瞅了眼手里的储物袋，无奈地叹了口气，尝试着掐了个小火球点了上去。
还能怎么办呢，这个破除贫穷的重任还得落在自己的肩上啊。
常规的储物袋是斯然那个简陋的小火球烧不穿的，不过这红尘玉具现化的是恐惧，所以只要有了破除恐惧的动作，便足够了。
储物袋逐渐被火苗吞没，周围的场景再一次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与之前几次恐惧凝聚出来的黑雾不同，整片空间突然之间亮了起来，从四面八方翻滚来了炫目的白光，眨眼间便将几个人淹没在了其中。
斯然见状，第一时间拔腿就往云漠身边跑，却扑了个空。
他猛然抬头四顾，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脚底下的触感十分奇妙，像是轻飘飘地踩在云端一样，斯然尝试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喊了几声云漠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所有的人都不见了，这个空旷而寂静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存在于其中。
他原本带了些轻松，甚至于有些欢乐的心情逐渐沉了下来，问宝书：“这又是谁的恐惧？把所有人都给变没了？”
宝书：【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包间吗？】
斯然一愣：“什么包间？”
宝书顿时一阵控诉：【你也太无情了，刚刚还埋怨人家红尘玉不给你弄包间，现在又把自己的要求给忘到脑后了，这恐惧呈现的环节已经结束了好吗，现在是重头戏，看样子是将过去的记忆重现——】
“等等，”斯然打断，“恐惧呈现结束了？这不才出来三个吗？在场有七个人呢！”
宝书：【……就不能是五个人共有同一个恐惧吗？】
斯然：“……”
所以这个储物袋居然身兼数职，担负起了所有剑修内心恐惧的这个重任吗！？
你们剑修为什么都怕一个储物袋？
他站在纯白色的空间内震惊了好久，才想起来宝书没说完的话，试图用新话题来冲淡心中的无语：“你刚刚说，这个包间是用来干什么的？”
宝书：【红尘玉最擅长的，还是它的时空法则，而呈现恐惧，其实也是从记忆中提取特殊片段罢了，所以它集中起所剩不多的力量，给你们每人分割出了一片空间，给你们一次重新观看过往记忆的机会。】
“过往记忆？”斯然睫毛轻轻一颤，似是不在意地笑了下，“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好看的——”
宝书解释：【你可不要小看过往记忆重现，首先呢这个是第三视角，有时候可以发现许多自己都遗忘的细节，其次呢人都是在经历中不断成长的，人家各种app还有年度总结呢，活了二十多年，来个暂时的人生总结不也挺好的。】
斯然停了好一会，周围的白光中开始浮现出一些场景，他似乎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四周隐约可见的山峦和村庄，这可绝不是他在现代世界能够见到的场景。
“这是我的哪段记忆啊？”斯然往前走了几步，场景随着他每一次迈步而逐渐清晰起来，当他停下时，已经身处一个古朴的村落中，像是一个全息的电影，“……这是我那遗留才修真界的三魄的？”
在斯然穿到修真界神魂完整前，他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三魄，在修真界磕磕绊绊地活到了十八岁，另一部分是还算完整的三魂四魄，在现代活到了二十多岁。
在意识到这段记忆并不是他在现代世界的时候，斯然看上去有点轻松：“所以这红尘玉给我的，是在修真界的记忆？”
宝书给了正确答案：【应该是分了两个部分，先放修真界的，再放现代世界的。】
“……哦，这样啊。”斯然顿了顿，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甚至有些阴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漫不经心的模样，看着周围的景象，似乎很感兴趣，“这第三视角还挺不错啊，圆了我看全息电影的梦了。”
这是一个非常朴素的小村落。
斯然站在村落门口，他面前站着一个六岁大的小孩，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一张小脸倒还算白净，只是眼中没有一丝情绪，像个假人一样。
这是小时候的斯然。
小斯然站在村口，半空中有声音传来，他像是一个装了传感器的机器人，在感受到声音的时候，缓缓抬头，以一个恒定的速度眨了一下眼睛。
一位身着白衣，面容温和的青年男子站在了他的面前，微一俯身，苍白的手指顺着小斯然的脸侧滑到脖颈，在后颈处轻轻摩挲了一下，道：“你叫斯然。”
小斯然眨了一下眼睛：“是。”
“我是你父亲，跟我走。”
这位白衣修士直起身，并未在意小斯然的回应，扫了眼围过来的几位村民，随手甩了块金子过去，抓住小斯然的衣领便腾空而去。
在一旁观看自己过去回忆的斯然：“……”
他就是被斯行风这样拎回仙昀宗的吗？
这态度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点？
这个父子情……居然真的是塑料做的？
他虽然继承了原来三魄的记忆，却并非是事事都记得清楚，越是遥远的记忆，残留下来的就越少，而实际上，他连斯行风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了。
他看着斯行风拎着小斯然一路回了仙昀宗，随后便是灵根测试，五灵根的结果出来后，才六岁的小斯然就被斯行风直接丢到了十二峰上，任由其自生自灭。
好在，小斯然的生活能力满分，他每日都如机器人一般，按照既定的步骤做着既定的事情，进食、修练、洗漱，这段记忆像是重复播放一般，除了小斯然如雨后的蘑菇一样飞速成长外，几乎没有区别。
三年后，小斯然九岁那年，在十二峰的角落里面碰到了八岁的顾凌。
看着这段记忆的斯然一愣。
这个时候的顾凌，看上去未免也太……愣了。
这很奇怪，在他的记忆中，顾凌一直都是偏向桀骜和毒舌的性格，何时出现过这种傻呆呆的样子？
不过，他记忆里的顾凌多是十三四岁的模样，或许在小的时候，顾凌就是这种样子的？
小斯然是因为神魂不全，所以有点呆呆傻傻，而此时的顾凌，看上去却比小斯然好不到哪里去，瘫着一张脸，双眼无神，连动作看上去都有点僵硬。
两个面无表情的人第一次见面，就站在原地互相瞪了足足半日。
比起只会修练的小斯然，顾凌在最开始的呆愣外，生活上却比小斯然好了那么一点点，他至少还会练剑，眼中虽然依旧没有什么神采，却勉强像个人了。
记忆播放的速度很快，它很智能，在没有特殊事件发生的时候，一切都被快进了无数倍。
这一日，仙昀宗内下了大雨，小斯然按部就班地起床、洗漱、吃饭、修练，然后按照时间表，出门逛逛，活动身体。
刚一出门，他就在自己小屋的门口看到了小顾凌。
小顾凌自己做的、一直很珍惜的小木剑不知被谁掰成了两节，他站在大雨之中，浑身湿透了，额头上有一个明显的伤口，被雨水冲得发白，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露出一道道深深的剑伤。
他看上去很难过，握着自己断了的小木剑，紧抿着嘴，眼眶竟有点发红。
小顾凌就这样格外委屈地站在小斯然面前。
可惜，三魄并没有太多情绪，小斯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竟是准备绕过此人，继续自己日程表上的逛圈活动。
看到这部分的斯然有点忍不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顾凌的前面。
这时的顾凌不过十来岁的样子，还是一只嫩生生的小正太，本着对年幼生物的同情，斯然觉得，这仙昀宗内的生存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
他看着小顾凌惨兮兮的模样，知道这是回忆，无法加以干涉，还是想伸出手，拍拍这个小正太的脑袋，安慰他一下。
这个想法一出，斯然顿觉一阵奇异地吸引力从身侧小斯然的身上传来，眼前场景一阵扭曲，有种诡异的感觉从周围升起。
他站在记忆中旁观的身影一闪，竟然直直地融入了小斯然的体内。
眼前的视线陡然一低，斯然一惊，他低头一看，一双嫩生生的小手，分明就是小斯然的身体。
斯然连忙戳宝书：“这怎么回事？我不是就看看过去的记忆吗？怎么还参与上了？”
宝书：【红尘玉法则特殊，它其内蕴含时间和空间双重规则，有些时候，它甚至能够跨越时间，在某一瞬间与过去相接，形成一个闭合的圆——】
斯然看着低落到掌心的雨水：“那我现在到底是只是在自己记忆里客串一下，还是真的和过去相接，直接参与了事实？”
宝书：【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这属于未知，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你已经客串起来了，不如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斯然顶着自己年幼的身体，天空中响起一声惊雷，巨大的闪电照亮了半片天空，雨下得更急了，小顾凌单薄的身子在雨中轻轻颤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小斯然。
斯然轻轻往前踏了一步。
小顾凌还没到窜个头的时候，这个年纪他们俩差不多高，斯然抬起手，拍了拍小顾凌的脑袋，帮他拂开一缕黏在额前的发丝。
小顾凌眼中缓缓地有了神采：“他们把我的剑给折断了。”
斯然放下手。
小顾凌继续道：“他们打了我，说我是没爹没娘，没人要。”
斯然看着他迷茫又难过的双眼：“那你打回去了吗？”
小顾凌道：“没有，我为什么要打回去？”
为什么？
斯然没想到顾凌小时候这么愣，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
“你一直任由他们打，那些人会以为你好欺负，会一直这样下去，甚至越来越过分，”斯然想起之前三魄在仙昀宗被欺负的事情，以过来人的身份道，“面对这种情况，你要学会反击，那些人都是捡软柿子捏，你强硬起来了，他们才不敢打你，知道吗？”
小顾凌沉默了好久。
他像是在经历着什么深沉的思考，眼眸中的情绪陡然间鲜活了起来，好半天，才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知道了。”
下一秒，斯然眼前场景又是一阵变换。
他又从小斯然的体内出来了，重新变成了之前的第三视角旁观模式。
而记忆画面中，失去了斯然控制的小斯然依旧面无表情，他打着伞绕过了顾凌，继续他日程表上的逛圈大业。
斯然站在旁边，注意到了小顾凌逐渐变得坚定的眼神。
他心中本来挺欣慰的，然而在想到某个关键点时，却微微一惊：“等等，如果我这不仅仅是在单纯的回忆里客串了一把，而是真正参与到了过去，那……那该不会是因为我，曾经傻呆呆的顾凌才变成后来那个样子的吧？”
宝书凉凉：【说不定呢。】
之后的记忆证实了他不妙的想法。
小斯然和小顾凌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每日也能碰上一两面，斯然就这样看着小顾凌在那日他附身小斯然的谈话之后，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脱去了软萌的外表，整个人气势一点点展露了出来，开始染上了桀骜、嘲讽以及阴阳怪气。
一直到某一天，小顾凌握着长剑，在小斯然屋子前停留了一会，冷笑了一声道：“哼，那群欺软怕硬的，被打了就知道喊爹，抽他们一顿都算是轻的。”
斯然：“……”
这熟悉的语气，是那个顾凌没错了。
当年傻呆呆的小顾凌终于完成了向爆炸蘑菇的转变，希望这一切不是他的锅……
眼前的记忆飞速流逝，场景变幻，小斯然一天天长大，小顾凌逐渐走向了另一条见谁怼谁谁碰砍谁的不归路，一直到后面斯行风寿元将尽的消息传来，斯然神魂归位，这段记忆便戛然而止，眼前的场景重新归于一片白色。
斯然轻轻呼了口气，再一次转身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又一次变幻。
熟悉的水泥路在眼前伸展开来，周围是有些破旧的小楼房，路的两侧稀稀拉拉长了一排常青树，天上是灼灼的烈日，街边的小店内，有小孩趴在冰柜前，捏着一块钱的硬币，伸手拿出了一根冰棍。
这是现代世界，二十多年前的现代世界。
斯然垂下的手下意识捏紧，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一些被埋藏在记忆里面，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的过去，被这样一个骄阳似火的夏日给烤开了表面坚硬的壁垒，从缝隙里面漏了出来。
他几乎是慌乱着的扭过头，去寻找着某个身影，在触及路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时，停住了。
这是现代世界中，六岁时的小斯然。
比起修真界小斯然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现代世界的小斯然却好不到哪里去，一件宽大不合身的短袖T恤，下身一条肥大的裤子，脚上踏着一双开了胶的凉拖，头发蓬乱，露出一张沾了灰的小脸。
斯然定定地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半晌，才道：“为什么又是六岁的时候，之前的记忆呢？”
宝书：【我也不清楚，或许是红尘玉不想从出生的时候开始重现记忆？】
斯然沉默了。
他自己的记忆也是从六岁时才开始，对于六岁之前，完全是一片空白，自从记事以来，他就从未见过父母的身影。
六岁时的小斯然，是被一只流浪猫养着的。
这听上去似乎很奇异，但事实就是如此。
小斯然无父无母，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站在烈日之下，他一双眼睛如同修真界里没有自我意识的三魄一样，平静，却没有任何的神采，宛如一个失去灵魂的物体。
这个城市中流浪儿很多，小斯然却不像他们那样擅于从各个角落中挤出生存所需的资源，他仿佛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不知道吃，不知道喝。
如果不是那只流浪猫，他早就死了。
小斯然遇到那只缺了块耳朵的狸花猫时，它刚生完一窝崽，却没有一只活了下来，所有的小猫崽子都被小区内玩闹的小孩子弄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只狸花猫便将小斯然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一直养着他。
狸花猫对于生存很有一套，它跟在小斯然的身旁，见小斯然不吃奶，就去抓了老鼠推到他的面前，橘黄色的猫爪拍着小斯然的腿，让他吃东西。
小斯然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死老鼠，正要拿起来吃，有路人看到了，连忙把死老鼠扔到一边，道：“你这孩子，乱吃些什么呢？小心得病，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
路人离开了，小斯然和狸花猫平静地对视着。
狸花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从那天开始，它就到处翻着各种能吃的东西，从餐厅垃圾桶的剩饭剩菜，到便利店扔掉的过期面包。
它逐渐明白小斯然能吃些什么，不能吃些什么，专门去翻那些包装好了的，被扔掉的过期食品，叼在嘴中，送到小斯然的旁边。
小斯然呆呆的、安静地接受了所有狸花猫送来的东西，也是他生命力顽强，只要有吃的，有喝的，就能够这样活下来。
狸花猫很聪明，它有时候甚至会观察其他和小斯然长得一样的生物在吃些什么，会去寻找相似的食物。
有时候，它会偷偷溜进小超市里，叼一袋牛奶或一袋方便面便飞速地溜了出来，大部分时候是失败的，会被老板打出来，但如果成功了，这便是小斯然难得的丰盛大餐了。
在这样一日一日的时光之中，小斯然那双无神的双眼似乎有了一点变化。
他有时候会轻轻抚摸着狸花猫，有时候天气不好，狸花猫在给小斯然找到食物后，自己没有吃的，他会留出一半食物，分给狸花猫吃。
他甚至开始主动的活着，开始去寻找食物。
那一日傍晚，街边有一家面包店在处理当日没卖完的面包，小斯然凑了过去，面包店的小姐姐见他浑身破烂的模样，偷偷地给了他一小袋餐包。
这袋餐包散发出了香甜的气息，小斯然眼眸微动，表情难得的有点开心，他离开面包店后，甚至小跑了起来，手中的塑料袋发出声响，里面的餐包在晃动着。
他想和狸花猫分享这次的食物。
小斯然跑到了他和狸花猫住的地方——一个废弃公园里面的长凳，不下雨的时候，他会睡在这里，而狸花猫会团成一团，睡在他的怀里，一人一猫就这样度过了每一个晴朗的夜晚。
然而，当他踏入那个废弃的小公园时，却只看到了一滩鲜红的血迹。
几个半大的少年围在一起，发出了哄笑声，他们手里拿着打火机、小刀、绳子，各种各样的东西，其中一个染了黄发的少年半蹲在地上，拽着狸花猫的尾巴，用烟头去烫它的耳朵。
狸花猫发出了虚弱的叫声。
少年们的嬉笑声如同刀子一样往耳朵里面钻，他们手中的小刀沾着鲜血，割开了狸花猫的肚皮，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细细的绳索勒着它的脖子，有人骂道：“这小畜生，老子扔了的面包你还敢偷，老鼠不够你吃？畜生就是畜生！”
他们哄笑着，有人附和道：“老大扔了的东西，那是不想吃了，可不是用来喂这些小畜生的，对不对啊？”
“就是就是！”
小斯然手里的塑料袋掉到了地上。
他怔怔地往前走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他推开拦在面前的少年们，那黄毛被他一推，手里的小刀落在了地上。
小斯然蹲了下来，将狸花猫身上缠着的绳子一点点解开，用手指按着它汩汩冒血的伤口，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越来越多的鲜血。
“喵……”
狸花猫发出了虚弱的叫声。
它咬着一片面包，费力地抬起了头，缓缓地张开了嘴，伸出血迹斑斑的爪子，轻轻地将面包向前推了推，同时眷恋地用脑袋蹭了蹭小斯然的胳膊。
这是它和他一直以来，习惯了的交流方式。
给你的，你吃。
狸花猫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舌头，舔了舔小斯然的手指，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叫声。
就像是曾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狸花猫跳到小斯然的腿边，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决定养他的时一样的叫声。
小斯然怔怔地看着狸花猫，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平静，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一双眼眸宛如蒙了层纱，像一潭死水。
“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找死啊？”被推开的黄毛回过了神来，顿时怒了，“怎么？这猫你养的？行啊，小叫花子养小畜生，倒也配——”
周围的一切嘈杂在一瞬间远去。
小斯然伸出手，如同往常那样，轻轻地摸了摸狸花猫的脑袋。
然后，他拿起了掉落在地面上的那把小刀。

第59章
这是斯然第一次直面生命的流逝。
时隔近二十年，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所有的过往都深埋于地下，连曾经内心所有的情绪都已经遗忘的时候，他再一次站在了这片土地上，透过时光，看着过去自己平静，却深藏着死寂的双眼。
小斯然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将劣质塑料感的刀柄握紧，瘦弱的手指泛着青白色，静静地抬起了眼睛。
那一刻，似乎在焦灼烈日的映照下，瞳孔深处都溢出了刺眼的金光。
黄毛被小斯然这一眼看得心头一惊，下一秒又自觉丢脸地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这小叫花子，还敢瞪我？瞪什么瞪？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给——啊！我操！小叫花子发疯了！”
小斯然闷着头，握着刀柄，刀尖朝外，直直地冲了出去，他高举手臂，目光平静而又诡异，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隐藏了极深的压抑，但细看去，却重归一潭死水。
嘭！
七岁多的小孩子哪里是十五六岁少年的对手，黄毛抬腿便踹，直接把小斯然给踢飞了出去。
瘦弱的身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滚了一圈，小斯然手指被噌脱了层皮，却依旧捏着那把小刀，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爬了起来，不知道疼痛一般，面无表情地继续冲了上去。
那群半大的少年们火了，几个人围了上来，黄毛讥讽地一把拽住小斯然的衣领口，粗暴地掰开他的手指，将人掼在地上，抬脚便对准手指准备碾上去——
“你们在干嘛！？”
苍老的怒喝声传来，一位头发花白衣着简陋的老头子蹒跚走近，抖着手指，愤怒道：“你们看上去年纪也不大，怎么？欺负小孩？”
少年骂道：“老不死的，别多管闲事！”
“这闲事我还就管了！”老头子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碎了外壳的翻盖手机，“告诉你们，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你们最好赶快住手！”
“操，”少年们左右对视了一眼，他们这个年纪，对于警察还是有着本能的忌惮，“怎么办？”
黄毛伸腿把小斯然踢到一边，晦气地骂了句：“还能怎么办？算这小叫花子运气好，走！”
一众少年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老头子颤巍巍地靠近，看到地面上血淋淋的狸花猫，摇头念叨“真作孽”，他伸手把小斯然给扶了起来，拿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给他擦了擦脸。
小斯然平静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一切，落在了已然走远的少年们身上，他看着这群人走出公园，踢飞路边的垃圾桶，嬉笑打闹着穿过马路，走入人群，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他将每一个人，都死死地记在了心底。
流浪的小斯然就这样被老头子带回了家。
老头子姓斯，一个人住在离公园不远的一栋平房内，平时靠着捡破烂为生，家里最值钱的就是一个小三轮，本来一个人勉勉强强能过活，捡回小斯然后，生活就一下子窘迫了许多。
但是，斯老头却感觉到了久违的开心。
他一个人寂寞太久了，生活都变成了单纯的活着。
小斯然不爱说话，基本上没什么表情，平时斯老头蹬着三轮出去收破烂的时候，他就坐在三轮车上，听斯老头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他们过得很清贫，平时都是傍晚去菜市场捡点卖剩的菜叶子，只有一次，那是六一儿童节的时候，斯老头带着他去了趟超市，给他买了桶方便面。
小斯然站在超市货架前，仰起脖子，看着一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想吃？”斯老头走了过来，枯槁的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想吃咱们就买一块尝尝，听说这玩意味道不错。”
小斯然摇了摇头：“不用。”
他转过身，拉着斯老头的衣角，往前走去。
他是吃过巧克力的，是在某一个烈日炎炎的夏日，狸花猫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已经黏糊糊的小半块别人吃剩的巧克力，匆匆忙忙地送到了他的嘴边。
狸花猫养了小斯然两年，而斯老头，也养了他两年。
而每一次的离别和生命的消逝，都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每一次都是在灼热的夏季，四面八方炙烤着的温度一点点钻入他内心的裂缝，将其中的一切防备都融化成了灰烬。
斯老头的身体很差，简陋的小平房内从早到晚都响着他的咳嗽声，但他没钱去看病，也不想去看。
小斯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所能做的，却只有在收破烂的时候，努力用自己的小手，帮斯老头减轻一点负担。
那是一个云霞满天的傍晚。
斯老头骑着小三轮带着小斯然回了家，还没来得及坐下，平房破旧的小木门就被人一脚踹了开来，走进来一个五大三粗、剃着平头的中年男子。
他一脚将挡路的破旧摇椅踢到一边，大摇大摆地坐在屋内凳子上，嫌弃地看了眼桌上缺了口的茶碗：“爸，这么多年没见，想我了没？”
斯老头一惊，颤抖的食指直指平头男子：“你、你还好意思见我，你——”
“哎，别这样啊，我好歹也是你的儿子不是？”平头男子嬉皮笑脸，流里流气道，“我这回一趟家来看看你，你怎么还这副表情？”
斯老头似是怒极，胸膛一阵急促的起伏，剧烈的咳嗽差点没背过气去，他看了眼平头男子，目光深处溢出悲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他将小斯然匆忙推入旁边的卧室，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了过去，低声道：“孩子，别出来，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斯老头关了门回到客厅，小斯然呆呆地握着手里的小布包，静静地站在卧室之中。
外面交谈的人声逐渐大了起来，很快便爆发出了一阵争吵，怒骂声中夹杂着平头男子的厉喝：“我是你儿子，这房子你给我有什么问题？这块地马上就要拆迁了，你一大把年纪，带这么多钱到棺材里不成！？你也不想想你的孙子！这年头做什么不要花钱！”
就在争吵声达到一个顶峰的时候，随着一阵重物落地的扑通，一切都在瞬间归于了寂静。
小斯然攥紧布包冲出了房间，斯老头倒在地上，一滩鲜血从他的后脑勺缓缓流出，屋内木桌的一角上也沾着血迹。
平头男子慌乱地后退了数步，却很快冷静了下来，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没站稳，是他自己摔倒的！”
他很快便将自己说服，甚至还笑了起来：“老不死的，老老实实地把房子给我不就行了，非得闹成这样，把自己摔死——”
之后的事情，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斯老头是怒极时摔倒撞在后脑勺，救护车来了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小斯然听到了外面的争吵，但这并不能证明任何事情，斯老头名下的这处平房，按照继承法，也给了那个平头男子。
这件事情后，也有人注意到了小斯然，将他送进了附近的福利院中。
小斯然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仿佛被从这个世界中隔离了出来，所有的情绪都游离在身体之外，他低下头，轻轻地打开了斯老头给他的那个布包。
一层一层地展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块小小的巧克力，和一旁的一叠纸币，一元、五元、十元，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这是斯然第二次直面生命的流逝。
福利院里的生活很平静。
小斯然长得很快，他像雨后的蘑菇一样，飞速地生长着，学习着。
他很安静，很乖巧，不怎么说话，学习成绩也不错，他会利用课余时间，打各种零工攒钱，一直到初中毕业后，他搬离了福利院，在高中附近租了个小房子。
他买了一个手机，课余时间除了赚钱外，就是蹲在不同的地方，静静地等待。
平头男子一家过得并不算太好，斯老头的那处房子最后并没有拆迁，斯然拍下了他酒后出轨闹事的照片，发给了他的妻子，将他儿子校园暴力同学的事情捅上网络，看着这一家子在无尽的争吵与混乱之中逐渐崩溃。
而当初杀死狸花猫的那一群少年，如今也已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他们当中大半都没读完高中，在社会上混事度日，斯然不用特意做什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地肆意闹事，只是在最后时刻推了一把，将他们全都送进了监狱。
高中毕业后，斯然报了本地的一所大学。
平头男子一家过得格外潦倒，他没花多少钱，就从他们那里买下了斯老头的那处平房，近十年的时光过去，这里已经布满了灰尘，他费了点功夫，找人将这块翻修了一下，重新住了进去。
记忆之外，斯然看着这一切过往，垂下眼眸，擦掉了眼角渗出的一点泪水。
宝书格外激动，悲伤蓝色字体已经刷了屏：【呜呜呜呜太可恶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人！啊啊啊弄死他们！不弄死难解我心头之恨！】
“不可以哦，现代世界可是一个法治社会。”斯然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几乎把视线淹没了的“呜呜呜”，摇了摇头。
宝书出离了愤怒：【那就等你能够跨越世界壁垒回到现代的时候，好好地问候问候这群人！什么针对灵魂的折磨人的术法全都上一通！日日夜夜做噩梦永世不得挣脱那种！】
斯然笑了声：“我回来？我回来他们早不知道投胎到哪里去了。”
宝书：【不会的，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而且时间与空间的法则都是有交叉的，等你能够回来了，时间这方面绝对不是问题，说不定还能回到过去，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以前不是猫猫和斯老头养你嘛，到时候说不定就换你养他们了！】
斯然怔怔地愣了片刻，刚想说话，眼前的记忆突然模糊了一瞬，有个人影渐渐在身侧凝聚了出来。
他扭头看去，人影逐渐清晰，居然是一身黑衣的云漠。
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现代世界的记忆中怎么可能会有云漠！？
斯然在瞬间便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云漠并不是出现在记忆之中，而是和他一样，旁观记忆之人。
“云漠？”斯然愣愣地喊了一声。
云漠眉心微拧，他看了眼周围的景象，目光触及斯然的那一瞬间，轻轻一顿，低声道：“斯然。”
斯然凑了过去，伸手似乎想摸一摸，最后这手指还是落在了衣服上，扯了两下，试探道：“真人？”
云漠捏住了他扯衣服的手指：“真人。”
斯然把手给缩了回来，转身看了眼四周，这场景仍然在继续，并不像是已经结束了的样子。
既然这记忆呈现还没完，怎么这单人包间就成双人间了？
宝书出来解释：【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接下来的这段记忆，你们二人的经历几乎是相同的，朝夕不离的那种，为了省点能量，红尘玉就把你们俩放一块了。】
“这、这不可能吧？”斯然看了眼记忆中的自己，这时候也就十八岁，距离他穿到修真界还有七年，“这个时间点，云漠怎么可能会和我在一起？我记性挺好的啊，记忆中绝对没他这个人出现！”
宝书：【你继续看看不就知道了。】
斯然震惊地看向云漠，云漠抬眼，问道：“怎么了？”
斯然犹豫了一下，把宝书给他的解释说了一遍，小声道：“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云漠沉默了片刻，这才道：“知道一点。”
“我也觉得很奇……什么？你知道？”斯然猛地一扭头，“我们……不对，你来过这里，什么时候？你还见过我？我们还朝夕……呸，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云漠露出了一种，似乎格外复杂，难以直说的表情：“我……我在进阶金丹之时，魂魄受天雷影响，离体而出，意外进入了你所在的这个世界。”
斯然瞪大了眼睛：“所以这段时间，你是以魂魄的形式一直跟着我？”
“不是，”云漠按了按眉心，“我附身在了……其他生物身上。”
斯然一愣：“其他……生物？”
眼前的记忆画面突转，转向了一处公园内的草地，一只脏兮兮的大狗子躺在地上，毛都打了结，看上去瘦得可怜，伸着舌头喘着粗气，呼吸一点点小了下去。
在大狗子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间，一道透明的虚影冲入了它的身体，大狗子突然间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警惕。
它双目微凝，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回望四周，眼底有一丝茫然，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
大狗子试图用两条后退走路，却支撑不住地摔了下来，被迫尝试四腿行走，在时不时地平地摔和顺拐之中，它艰难地挪到了前些天下雨留下的一处水坑边，低头看了眼自己目前的样子。
它双目满是震惊。
斯然：“……”
斯然也很震惊。
他飞快地扭头看向身侧的云漠，微微张大嘴巴，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一丝虚弱：“……是你？”
云漠闭了下眼，格外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二人相顾无言。
眼前的画面还在继续。
云漠附身在大狗子身上之后，在短暂的茫然和震惊之后，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家超市之内，超市的老板嫌弃地试图将其赶走，却被前来买零食的斯然给拦了下来。
斯然看着脏兮兮的大狗子，看着它缩着尾巴一脸警惕的模样，不知为何，想起了曾经为了他偷偷跑进超市的狸花猫。
斯然收养了这个大狗子。
他在大学不住校，养个宠物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这只大狗子看上去警惕心很高，斯然费了一番功夫，给它洗了个澡，修剪了一下打结的毛，最后端详了一下这只狗子，点点头：“还是挺帅气的嘛，给你取个名字，就叫大黄怎么样？”
这个土到一定境界的名字自然引起了云漠的抗议，不知是否是因为附身到了动物身上，云漠原本的意识也难免受到了狗狗的影响，变得幼稚了几分，两只爪子趴在斯然腿上，张口叫了一声：“呱！”
斯然和云漠狗子同时沉默了。
“呱？”斯然郑重地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叫你大呱吧。”
云大呱：“……”
大呱的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
斯然和大呱一共相处了整整四年。
大呱是只很矜持的狗子，平时不喜欢叫，斯然本以为它就是性格如此，后来有一次下课得早，提前回家一看，就见到大呱一个人面对着墙壁，声音小小的，非常严肃且认真地练习着叫声，从呱到咩到叽，应有尽有，偶尔才会冒出一个正常的汪。
斯然忍着笑默默退了出去，留给大呱一个面子。
大呱在的这段时间，斯然也奇异地开朗了许多。
他本来是不爱笑的，也不爱说话，只是大呱刚来的那段时间，似乎总有些闷闷不乐，斯然发现，如果他没事跟大呱多念叨念叨，大呱那天就会活泼一点。
也不知道是真活泼，还是被他烦的，反正效果是达到了。
大呱还喜欢看他笑，只要他眯着眼睛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大呱的表情就会温和许多，它会安静地蹲在一边，尾巴摇来摇去，轻轻伸出舌头舔着斯然的手背。
整整四年，比起刚入学时沉默安静的斯然，所有人都惊异他的改变。
一直到……一个格外闷热的夏日。
斯然已经毕了业，正处于闲来无事每日出门遛狗的悠闲生活，这天天热，他带着大呱出了门，大呱吐着舌头一脸严肃地努力散热，却已经被灼热的太阳烤得有点头晕眼花。
斯然有点后悔出来了，他正准备扭头回家，远远地瞥见马路对面有个小店，门口摆着专卖冰棒的大冰柜。
他想着给大呱买根冰棒降降温，便让大呱现在这里等着，自己过个马路买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就在买好冰棍出门的时候，斯然被几个人给围住了。
他生得好看，皮肤像是晒不黑一样，格外的白，个子虽然也有一米七多，但身形单薄，怎么吃都不长肉，从头到脚都写着“好欺负”三个大字。
几个小混混笑着把他围了起来，有人伸手去捏他的脸，笑着道：“哎哟这小子，长得也太嫩了吧。”
斯然冷下了脸，不欲与这帮人纠缠，闷头便往前走，却被其中一个小混混一把给拉住了，那人啧了一声：“衣服不错啊，牌子货，哥们呢这几天手头有点紧，不如给点钱花花？”
斯然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
“哎哟喂，还是个大款啊，”有个人手脚不老实了起来，扯着斯然的衣服去摸他的口袋，“钱包也拿出来啊……哎你这什么表情？老子这是给你面子好吗？”
斯然抿着嘴，努力试图摆脱这几个人的纠缠，言语间的冲突很快便升级成了肢体上的推搡，有个小混混伸手便向斯然挥去——
对面的大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它一脸严肃，见斯然被打，狗狗眼里迸发出了愤怒，拔腿便朝着对面冲了过去。
刺——砰！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小轿车避让不及，直直地撞在了横穿马路的大呱身上！
斯然闻声扭头，瞳孔剧烈收缩：“大呱！”
大呱被瞬间撞飞，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了下来，本就不大的一只狗子蜷缩了起来，看上去更加的瘦小。
斯然疯了一样突然发力，推开周围的几人，冲上了马路，在到达大呱面前的那一瞬间，却凝滞了片刻。
他缓缓地蹲下来，伸手按上大呱的身体。
身后汽笛声不绝于耳，斯然埋头抱着大呱跑到了马路边，他头脑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充斥着空白，一半却格外的清醒，他想着最近的宠物医院的地址，他双腿有点软，却努力地往前奔跑——
“干嘛啊干嘛啊，抱着条死狗跑什么啊——”小混混被斯然那一推给激怒了，飞快地围了过来，“你还敢还手，你——”
斯然猛地抬起了头。
那一刻，他一双眼眸如同浸透了寒冰一样，宛如深不见底的潭水，尽头有无尽的黑暗和恶意喷涌而出，看得所有小混混内心一惊，像是被猛兽盯住一样，从头到脚穿过一阵寒意。
“滚。”
斯然吐出这个字后，闭了下眼，像是不知疲倦一般，抱着大呱一路飞奔，直冲进了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没办法了，内脏受伤太重，我们治不了。”一番检查之后，医生遗憾地说道。
斯然抱着大呱回了那个小平房。
平房内有个小院子，大呱平时最爱在这里逛圈，他半跪在地上，轻轻地抚摸着地上逐渐失去温度的大呱，一双眼眸像是死寂了一样，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在院内跪了整整三日，不吃不喝，夏天尸体腐败的快，还是邻居闻着味道过来提醒，他才恍然间回过了神来，抱着大呱的尸体，在屋后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埋了起来。
那日之后，他便搬离了这里，在隔壁区林立着的楼房内，租了一间屋子。
他拎着简单的行李，踏入新屋子的那一刻，看着空荡荡的周围，窗帘拉着，屋内一片昏暗，楼下传来了一阵阵狗叫声，远方的公交车靠了站，行人上上下下，报站声隐约传来，整个城市的人都在按照他们的步调生活着。
那一瞬间，他跌坐在了地上，垂着头，表情平静，一滴滴泪水却从眼中直接滴落。
从当年狸花猫死亡的那个夏日，到如今，十多年岁月里面压抑着的情绪和悲哀，被他一层层掩埋进了内心深处，他以为岁月已经将其淡化消散，但掩埋之物终有一日会重见天日，所有的痛苦和悲伤，在这一瞬间猛然爆发了出来。
斯然想，他病了。
他囤了一箱速食食品，整日整日地不出门，陷入了一种癫狂与虚幻交织着的状态，眼前有无数虚影在飘着，耳畔传来了猫叫声、斯老头的咳嗽声，以及大呱的叫声，他缩在墙角，一坐便是一整日。
他有时候会坐在窗前，六楼的高度足够了，他看着下方平坦的水泥路，想着，这里应该很少人过来。
心理上问题在生理上反应了出来，一阵阵细小却尖锐的疼痛从心底往上直窜，像是一只虫子在体内乱窜，他会莫名地突然红了眼眶，巨大的悲伤如同海浪，总会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潮起潮落，永不停歇。
有一次，他站在厨房里削着苹果，整个人却突兀地陷入了无法控制的虚妄之中，四肢似乎不受控制，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刀子已经在脖子上割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低下头，看着滴落到掌心的血迹。
就这样也挺好的，他怔怔地想着，耳畔却突兀地传来了有人喊着他的声音，那人高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格外的陌生，却又有一种令人落泪的熟悉。
斯然猛然间从情绪中抽离了出来，慌乱地回顾着四周，却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在大呱身亡的那一瞬间，云漠就不可控制地被斯然的记忆排斥着。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身侧围观记忆的斯然，却看了个空。
云漠一扭头，顺着些许灵气的踪迹，发现斯然的身影早已变得虚幻，几乎要与记忆中的自己融为了一体，整个人完全陷入了过去之中，久久无法挣脱。
“斯然——”
云漠调动起了全身的灵力，与红尘玉的排斥相对抗着，他伸出手，试图将沉浸于记忆中的斯然唤醒，却拉了个空。
“斯然！”
他将灵力逼入口中，高声喊道。
记忆仍然在继续。
斯然沉默地去医院缝合了伤口，听着周遭人的谈话声，顶着脖子上的纱布回了家。
身体上的伤口很快便痊愈了，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疤，但心理上的伤口，却连愈合的迹象都看不到。
斯然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哪怕偶然入睡，也都会被噩梦惊醒，极度的疲倦加深了他的幻觉，身体的疲惫有时会强迫他入睡，然而梦境与现实的边际仿佛被模糊了，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白光，他抱着双腿缩在白光中，双目无神而失焦。
云漠眼前的画面已经有些模糊，他看到斯然怔然地坐在床上，咬着指甲，旁观的斯然与记忆里的斯然已经完全融为了一体。
他看着斯然通红的眼眶和落下的泪水，心尖仿佛被利刃刺穿了一样，抽搐着的疼。
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被白雾所笼罩，云漠用力咬下舌尖，嘴里弥漫着铁锈味，借着这份疼痛，他凝聚出全身的灵力，腰间墨剑随着他的灵力而发出轻鸣之声。
他握住墨剑，绚丽的金光划开白雾，巨大的排斥力搅得五脏六腑生疼。
云漠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去触碰斯然，红尘玉内的空间散发出了奇异的波动，一阵阵震荡蔓延开来。
他眉心一痛，指尖却终于触及了斯然的身体。
这一瞬间，他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躯体，跌入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斯然坐在空间的一角，目光空洞。
云漠喉咙干涩，他缓步走到了斯然的面前，将这个脆弱到几乎一碰就碎的人抱入了怀中。
“没事的，”云漠声音沙哑，他紧紧地抱着斯然，“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斯然落了一滴泪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都是我的错。”
所有和他有关的存在，都会死去，都是他的错。
如果没有遇到他，狸花猫会好好的，它不会去刨垃圾桶内人类的食物，也不会被那群人杀死，少了一张吃饭的嘴，斯老头一个人活得会更好，而大呱……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大呱又怎么会横穿马路呢。
他早就该知道的，自己还是一个人最好，一个人活着，一个人去死，不连累任何人。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贪恋曾经与他们相处的时光，那些岁月点亮了他黑暗的道路，让他那死寂的内心一点点活了过来。
“不是你的错！”云漠深吸了一口气，他松开手，颤抖着手抹掉了斯然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别哭了……”
无处不在的排斥力猛然间增大，云漠的身影一阵虚幻，他再也没办法在斯然的记忆中停留下来，最后一刻，他只能低下头，在斯然的额上落下来一个轻吻。
“没关系的，别难过了，”云漠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的不善言语，他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话，“没关系的，我……”
我还在。
下一秒，他被红尘玉彻底排斥了出去。
斯然的记忆还在继续。
他本在无尽的痛苦中沉沉浮浮，却在某一个记忆不清的梦境之后，终于从将他淹没的悲哀之中浮了出来。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只觉得梦中有一个虚幻的黑色身影，那人拥抱了他，那人的怀抱很温暖，那人在他耳边说了很多的话，但是他却一句都记不住了。
只是梦醒之后，斯然却发觉，自己有了面对痛苦的能力。
那些过往的记忆重新被他埋在了心底，悲伤仍在，但他却能够继续地走下去了。
……
一直到他二十五岁那年，神魂归于修真界的那一刻，红尘玉构建出来的记忆场景才陡然间崩碎，斯然猛然间往前踉跄了数步，差点脸朝下扑了下去，被云漠一把拉住了。
周围恢复了他们刚来红尘玉时的那片黑暗。
他站稳了身体，轻轻喘了口气，扭头看向云漠，眨了眨眼睛，脑海里全是“云漠居然是大呱”这几个大字，好半天才咽了口口水：“这……没想到啊，真的是你啊。”
云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在这一刻，他眼中似乎翻涌着无数的情绪，像是一壶沸腾的水，声音极其轻微：“是我……”
咚咚咚！
数声落地声响起，吴影、谢容卿、柳思锐和其他几位剑修一个接着一个结束了自己的记忆，劈里啪啦地从高低不同的地方落了下来。
斯然猛然间从和云漠的对视中回过神来，轻轻挠了下侧脸，掩饰般地轻咳了两声。
面前，除了一脸懒洋洋的吴影，其余几人都是一脸的严肃。
被这气氛感染，斯然也逐渐严肃了起来，以为他们都从记忆中发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就像宝书所说的，这第三视角回顾过去记忆本来就能发现许多曾经注意不到的细节，看着群剑修表情都那么认真，难道是发现到了什么关乎剑宗存亡的重大事件？
斯然不禁屏住了呼吸，目光扫过几人沉重的面庞，心高高地提了起来，小声问：“怎么了？”
一阵沉默之后，谢容卿深吸了一口气，愤怒地拍了一把大腿，厉声怒道：“好啊，要不是这记忆回放我还记不起来，戚长老朝我借的一百灵石还没有还！”
提心吊胆的斯然：“……？”
“啊——”柳思锐突然间痛苦哀嚎了一声，抱头蹲下，“我、我居然还埋了十块灵石在以前村落山后的树洞里面！没拿出来！居然没拿出来！后边那块就被几个修士打架的时候给炸了啊！炸了！”
有点懵逼的斯然：“……”
“我就说，我为什么会这么穷，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蓝衣的秦剑修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一脸悲痛，“当年有一次任务的奖励居然没有拿！没有拿啊！整整五十块灵石！五十！”
面无表情的斯然：“……”

第60章
红尘玉大概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它用心良苦的记忆回放，本想是让众人去发掘过往记忆中的细节，结果成了一众剑修的灵石追悼大会，用以纪念他们无辜失去、且无法再找回的灵石们。
这其中最令人痛心的点，莫过于让他们知道了曾经失去的灵石，并且又断绝了他们找回的希望。
周围纯黑的空间如同震裂般一片片剥散开来，随即便是一阵格外熟悉的天旋地转，滚筒洗衣机反向操作将一众内容物直接吐了出来，几人哗啦啦地落在了之前站着的那片空地之上。
总算是出来了。
斯然全程攀紧云漠以免落地时旋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等到脚踩到实地后才松了手，第一眼就看向红尘玉所在的那片地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斯然试着跟小圆珠说话：“红尘玉呢？”
“走了呀，”过了一会儿，小圆珠才冒了出来，“刚刚才走的，红尘玉本身就是一直在虚空中漂流着仙器，要不是被那个绿毛给捕获了，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它也算把礼物送完了，就离开啦。”
斯然：“你不是说它陷入沉睡了吗？”
小圆珠：“没错呀，但是，不能梦游吗？”
斯然：“……”
梦游的红尘玉送完礼物后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众剑修蹲在那里抱头痛哭。
斯然问了一下时间，红尘玉内外时间流速并不一致，他们在记忆中停留了那么久，秘境内也只是过去了三天，加上之前那小半个月，总共也就持续一个月的聆仙境差不多过了一半了。
为了击破结界而临时开的秘境之战早在两日前就已经落下帷幕。
事实证明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那被绿发修士信誓旦旦说云漠等人打个两三年都破不开的结界，在秘境内数千人的狂热攻击下，不过一两日，便土崩瓦解。
斯然有点好奇：“最后是谁赢了？”
“势力排行榜第一是碧清宫，单人伤害量第一是夜玄宗的某位修士，”小圆珠唏嘘，“要是夜玄宗那位少主没被踢出去，最后的赢家还不好说，不过也是因为自家少主不在，夜玄宗好几个人更疯了，最后时刻拼了老命把单人第一给抢了下来。”
斯然一顿：“夜玄宗少主被踢出去了？”
“那个绿毛弄的，而且那少主还攒了挺多积分没抽来着，”小圆珠嘟囔，“我看看，嘶，居然有五千积分，这得是五百抽了啊！”
斯然：“……”
众所周知，聆仙境一人只能进一次，夜少主这五千积分算是打水漂了。
在抽卡游戏里面从来都是有了就抽，永远攒不下来抽卡次数的斯然顿时从心底生出了一丝敬意。
小圆珠又感同身受的伤感上了：“唉，太惨了。”
斯然听小圆珠的语气有点想笑：“既然他这么惨，要不你破个例，让他再来一次算了？”
“这不行呀，”小圆珠细声道，“聆仙境的死亡排斥功能在每个人身上只能作用一次，所以我才设定一个人只能进一次聆仙境。”
斯然：“……”
看来这夜少主的五百抽是彻底没救了。
距离秘境结束还有半个月，吴影虽然错过了秘境之战的免费十连，但他得到了策划钦赐的概率提高，美滋滋地往阴影里面一缩，继续他的搅屎棍抢怪大业去了。
斯然也跟着这边的五位剑修小队，悠闲地到处看看风景吃吃喝喝，欣赏剑修的战斗画面。
这期间，他难得的维持住了策划不通人情的冷血人设，面对一众剑修天天白光的场景，岿然不动，硬是没有开一次后门——
保底都给了，宝物也塞了，人呢，还是得接受现实，勇敢地面对自己真实的运气。
一直到秘境结束，除了保底外，剑修小分队也没再抽出个紫色以上的宝物。
当然，被斯然提高了十倍概率的吴影也没有。
秘境结束的那天，斯然他们偶然间碰到了一脸失魂落魄的吴影，隔着一片灌木丛，吴影和谢容卿遥遥地交换了一个过来人的眼神。
这个场景被斯然记录了下来，命名为——非酋的对视。
“那我走了，”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白光之中，临到离开时，斯然回了趟聆仙殿，戳了戳小圆珠，“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小圆珠想了下：“用活化的灵气好好维护一下聆仙境，然后……嗯，策划一下下次的活动吧。”
斯然看着小圆珠绕着聆仙殿飞来飞去的欢快身影，又想起宝书之前所说的“聆仙殿原主人已经陨落”的事实，内心微微一沉，却不忍心打破小圆珠等着主人归来的梦。
对于一个孤独居住在仙器内的器灵来说，等待主人归来，或许是承载它漫长生命唯一的目标了。
斯然轻轻闭了下眼，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包五香瓜子、炒青豆、香辣小鱼干和一小袋秘制红翅金尾鸟肉放在了旁边：“那我走了啊，这些你拿着没事就吃点，要是不够了……那就忍着吧。”
反正他也没法再来一次聆仙境了。
这次聆仙境活动策划得格外成功，灵气活化量翻了几十倍都不止，而实际上的宝物消耗量却没增加多少。
小圆珠把剩余的宝物全都打包起来塞给了斯然，斯然也不知道器灵需要什么，就把自己的零食存货分了一大半出去。
他朝着小圆珠摆了摆手，扭头便准备进入殿内临时开启的传送通道，刚要踏入，身后却传来一声细细的叫唤声。
他转过身，小圆珠漂浮在他的面前，沉默了好久，才低声道：“其实，我是知道的。”
斯然：“……什么？”
“我知道，主人已经死了，不然的话，他不会那么久都不回来的，”小圆珠声音有点低落，绿豆大的黑眼珠子看着地面，“可是我是他的器灵，当年他出事的时候，我救不了他，我只能在这里等着。”
“他们都说，修真界是一个能出奇迹的地方，我想，如果我一直等下去，会不会也能遇到奇迹呢？”
纯白色的聆仙殿内，小圆珠仿佛要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它轻轻地蹭了蹭斯然的额头，轻声道：“谢谢你，这段时间，我真的挺开心的。”
斯然沉默了许久，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也伸出手来，点了一下小圆珠：“我也挺开心的，谢谢你。”
小圆珠轻轻地笑了几声，随即声音更小了点，似乎有点底气不足：“那……那个，既然这样，你那鸟肉干……还能再给点不？”
斯然：“……”
小圆珠别别扭扭又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我悄悄地看了一眼你的储物袋，还、还有挺多的呢，你看我这要吃个十年呢——”
斯然满心的感动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他格外肉痛地瞅了眼储物袋，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干脆把剩下的存货全部都拿了出来，恶狠狠地丢给了小圆珠。
小圆珠欢呼一声接了下来。
同时，身后也传来的巨大的吸引力，斯然往后一仰，跌入混沌一片的空间通道之内，片刻的失重感后，时隔一月，他终于再次踩在了剑宗的土地之上。
此时正值夏末，天色渐暗，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整个剑宗染成了鲜丽的橘红色，从秘境内出来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周围低语声不断。
斯然往前缓慢迈步，从一众人群中侧身走过，还没走出这跳崖圣地的范围，云漠就跟高空抛物一样，啪嗒一下落在了他的面前。
“刚刚跟戚长老说了点事情。”云漠解释了一句，分外熟练地一揽斯然的腰，带着他就上了墨剑，两人一同朝着临观峰飞去。
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墨剑的斯然：“……”
虽然这上剑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但这点距离，坐坐小白鸟也挺好的啊？
实在不行，咱们能不能选个偏僻点的角落上车，你看看下面的一众剑修们，眼睛都要瞪直了好吗？能不能为你师弟师妹们脆弱的小心灵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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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仙境的事情，很快便在整个修真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秘境尚未结束之时，已经有部分半途被踢出去的修士将这件事传开了。
特别是其中还有个夜玄宗的少主，这位少主出来后便调动了夜玄宗大部分人手，以一个不死不休的执着精神，非得查出那个绿毛的身份出来。
等到秘境彻底结束，所有人都出来之后，一时间，聆仙境的奇葩模式顿时成了整个修真界热议的话题，随便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抽宝物运气、秘境之战以及痛失五百抽的夜少主。
那一段时间，话本里闯秘境的情节也都变了个样，无不突出其中主角抽卡的逆天好运，而曾经惊呆一众人的一发十连出五个金色宝物的事情也成为了话本主角的标配。
“所以，这件事情是小然设计的？”
临观峰前摆了张颇具韵味的竹制小桌，斯然和燕芝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盅清亮的果酒，还有一小盘手撕鸟肉干，燕芝饮了口果酒，笑着道：“这种秘境倒是奇特，若不是年纪超了，我都想进去玩玩了。”
斯然策划聆仙境的事情之前就已经被五位剑修知晓了，算不上什么秘密，后来燕芝来了的时候，谈到了这件事，斯然便顺势跟她说了，引来燕芝好一番惊叹和夸奖。
斯然小口小口地啃着鸟肉干，他的存货全都被小圆珠霍霍走了，馋了好几天，又不好意思主动找燕芝要。
今天也是巧，云信之和云漠师徒俩又约着出门打架……呸，切磋去了，剩下燕芝一人在鸣悬峰逗鱼玩，她想着斯然可能也是一人在临观峰，便带了点果酒和小食，来找他聊聊天。
当然，肯定不是漫无边际的聊。
燕芝一早就看出来，斯然和云漠这两人都愣得很，都住一个峰头了，居然还分了两个洞府，这两个洞府间也就隔了一层墙壁，这算什么？欲盖弥彰？
平日里，她没事也会来这边看看，每次来的时候，云漠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练剑的途中，斯然也不急，悠哉游哉地看看风景逗逗蚂蚁，看得她反倒是着急了起来。
这怎么行呢！
感情的事情是要培养的，俗话说的好，日久生情，你这都不日……不是，你这都不相处，两个人岂不是会越来越生分？
云漠无父无母，从小就是云信之带大的，云信之对于他算是亦师亦父的存在。
燕芝呢，也将云漠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她去世化作魂修之时，云漠也才十多岁，小小年纪已经显露出了几分未来注孤生的气质。
这十年过去了，她从魂界归来，先是惊喜地发现，云漠竟然有了对象，随后又发愁地察觉，这小子身上注孤生的气质是一点儿没少。
燕芝轻轻叹了口气，温柔的目光落在低头抿酒的斯然身上，越看是越满意，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放下酒盏，想了下，试探地问道：“小然呀，这过不了多久就是七夕了，你有想好送漠儿什么礼物吗？”
“咳咳——”
斯然一口酒呛到了喉咙，偏过头连咳数声，眼角都咳红了，缓了口气，瞪大眼睛问道：“什么？”
燕芝认真道：“七夕礼物啊，这七夕你知道吧？哪怕是剑宗，最近也挺多人准备这个的呢，你不打算……嗯？”
这个“嗯”堪称意味深长。
斯然擦着嘴角，掩饰般地目光游移，耳朵尖不争气地悄悄红了：“送、送礼物？没必要吧……这节日，啧，这不是凡人的节日嘛，咱们修、修真者，就、就不用过节了吧……”
好嘛，这小家伙还害羞了。
燕芝内心在偷着笑，表面上却看不出分毫，眉眼依旧格外的温和，眼珠一转，心道，算了，毕竟还年轻，害羞也正常，就让我帮个忙推一把吧。
“不是过节，而是生辰，”她温柔地看着斯然，“信之不懂得带孩子，想来这么多年，漠儿都没过过一次生辰，唉……”
斯然愣了下，觉得有些惊讶：“云漠的生辰居然在七夕？”
“……嗯，没错，确实是在七夕，”燕芝喝了一口果酒，“漠儿他也没什么朋友，平时也不和别人说这件事，我见你和漠儿关系这么好，就多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斯然满脑子都是云漠生辰四个大字，下意识点了点头：“要，肯定要送礼物啊。”
他咀嚼着嘴里的鸟肉干，思绪却完全飞到了天际。
礼物，该送什么礼物呢？
剑谱？功法？丹药？灵矿？这些够实用，也挺符合剑修的人设，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要不送点特殊的？
啊啊啊这也太难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送过别人礼物，主要是也没人可送，一个人住的宅宅能给谁庆生？纸片人吗？
不过没想到啊，云漠的生辰居然是七夕，都没听他提起过，算算时间，这距离七夕也不过十来天了，要是燕芝不说，他肯定要错过云漠今年的生辰了。
燕芝看着陷入沉思中的斯然，总算是缓缓地放下了心，离开的时候，还对着临观峰的方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漠儿冲呀！
你师娘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赶紧把握住这个大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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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云漠的生辰礼物，着实让斯然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之中。
燕芝走后，他足足思考了大半天，也毫无头绪。
看着天色渐暗，出门约架的云漠今天估计是回不来了，他收拾了一下临观峰，回到洞府倒头便睡了一觉。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坐着小白鸟出门溜达了一圈散散心，试图在开阔的地方舒展一下思绪。
逛了小半天，回到临观峰的时候，斯然远远地就看到云信之和云漠二人搬了个木凳子在外边，面对面正襟危坐。
两人神情均十分认真，看上去似乎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辩论。
斯然从小白鸟上翻身而下，靠近后，就见云信之朝他招了招手，道：“来来来，你来的正好，我和漠儿正讨论事情呢，你也来发表一下看法，如何？”
斯然指了指自己：“我？”
这两人能讨论什么，无非是修练上面的问题，他一个宝书认证了的剑术菜鸡，能发表什么看法？
结果云漠也点了点头：“也好，既然暂时讨论不出一个结果，不妨听听其他意见。”
斯然挠了挠侧脸，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从储物袋里也摸了个小木凳出来凑了一个三人斗地主的阵型，道：“什么事啊？”
云信之清了清嗓子，神情格外严肃，用一种宛如纪录片的语气缓缓道：“是这样的，眼看着七夕就要到了——”
七夕？又是七夕？
这几天为了想云漠的生辰礼物，斯然都快对七夕这两个字锻炼出条件反射了。
“——咳，我想给阿芝准备一份七夕礼物，”云信之说其这个来居然还有一点不好意思，“虽然这七夕是凡人过的节日，但它本身还是很有意义的，那个七夕的故事我也听了，非常的动人啊，这也让我觉得啊，七夕还是有过的必要——”
云漠无情地打断：“师父，说正事。”
云信之瞪了云漠一眼，习惯性地又想捋胡子，摸了个空后，便顺势摸了摸下巴：“我和漠儿说了想送的礼物，结果他觉得，还是换一个比较好，我们就讨论了一下，谁也没能说服谁。”
斯然明白了，问道：“您准备送什么礼物？”
云信之自信满满：“锤子。”
斯然：“……”
斯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锤子，”云信之又重复了一遍，还解释道，“阿芝习的是鞭法，此武技对臂力要求极高，正好剑宗觅法堂内，有利用锤子锻炼自身臂力的方法，这送一对锤子，岂不是完美！”
斯然：“……”
听上去是没错，但想送锤子什么时候不可以，非得赶着七夕送，是不是不太对？
他决定听听云漠的意见：“那云漠呢，你是怎么想的？”
云漠轻轻摇头：“我觉得不妥。”
斯然放下了心，心道，看来剑修里还是有明白人的。
他与燕芝相处的还挺多，觉得她是一位内心非常柔软的女子，平日里也常常制作些精致可爱的小玩意，妆发和衣服也是仔细搭配过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喜欢在七夕时收到锤子的样子。
云信之顿时“嘿”了一声，看向云漠：“这一对纯白的锤子有什么不好的？”
“还是我之前的看法，此锤子的材质特殊，白色易反光，不适合长时间修练用，”云漠沉声道，“还是黑色比较好。”
云信之据理力争：“阿芝平日里从不穿深色衣服，这黑色一点都不配。”
“等等——”
斯然愣了下，连忙开口打断，左右看了看这两人，着重盯了半晌云漠，难以置信道：“你们二位争论这么久，敢情不是在争论送什么礼物，而是在争论送的锤子是什么颜色的！？”

第61章
更加令斯然难以置信的是，在听了他震惊下的疑问之后，云漠和云信之居然毫无自觉、完全不知道问题在哪地齐刷刷投来了认真且疑惑的目光。
云信之颇为自信：“这锤子的颜色难道不重要吗？我还特意找人取了经，说许多女修都对颜色要求很高的。”
云漠格外平静：“师娘平日里多喜爱各种色彩搭配，想必在武器上也是如此。”
说罢，这两个人还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似乎难得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了久违的一致。
斯然：“……”
很好，这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点在哪。
他本来还试图扭转一下这两人对于七夕礼物的正确认知，但转念一想，这距离七夕也没多久了，再换礼物不一定来得及，这一对锤子怎么也算是信云尊者的一片心意，能让剑修注意到七夕节的存在已经是天上下红雨了——
这么一想，他也只能换个角度帮个忙了。
斯然正思考着措辞，那边的云信之和云漠又沉声辩论了起来，听在耳中宛如两只汪汪对叫着的大金毛。
一番争论无果，云信之立刻扭头看向外援：“斯然啊，你觉得呢？”
外援斯然并不准备站队，思索了片刻，取了个折中的方案：“不如一只锤子白色一只锤子黑色？这样搭配起来也不错，现在不挺流行不对称美的吗？我记得燕前辈前段时间戴着的手镯都是两只颜色不一样的。”
这番和稀泥般的方案很快便取得了云信之和云漠的一致同意。
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再争论下去，等天黑了都不一定能出个结果。
眼看着云信之像放下了心头一块巨石一样，浑身轻松喜气洋洋地正准备离开，斯然上前一步礼貌道：“信云尊者，关于这礼物的事情……其实我还有点小小的建议。”
云信之停下脚步：“什么建议？”
“您——”斯然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云信之的脑门和后脑勺这等特别适合被锤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您有炼体吗？身体素质如何？”
“炼体？有过一点，堪堪入门罢了。”云信之谦虚道，剑修的身体素质都挺不错，毕竟是群除了一柄剑外，基本上不动用其他防御灵器的存在。
“那……是这样的，燕前辈平日多使鞭，锤类武器哪怕手柄处做了特殊设计，也容易磨伤掌心，更何况，这锤子重量大，练习中出了岔子容易受伤，”斯然绞尽脑汁地铺垫了一堆非常令人信服的理由，这才将真实目的缓缓道来。
斯然：“您不如在送的礼物里面，再配上一点疗伤的药膏？”
“药膏？”云信之略一思索，觉得这说法还挺有道理，他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应该搭配上，多谢提醒。”
说罢，他便风风火火地御剑离开了。
斯然站在临观峰上，吹着小风，远远地看着云信之的背影，心想，作为一个临时参谋，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希望这疗伤小药膏最后不会在信云尊者身上派上用场吧……
带着这样真诚地祝愿，他扭头准备往洞府内走，才迈出几步，就看见宝书疑惑地飘了一行字出来：【可是，这送锤子还附带一瓶伤药的，这不是明晃晃地暗示燕芝尽管打，不用留手吗？】
斯然：“……”
云漠注意到斯然突然间停顿的脚步和陡然僵硬的身体，问道：“怎么了？”
斯然沉痛地闭了闭眼：“对不起，我的错。”
云漠：“……？”
#
云信之的七夕礼物算是解决了，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个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现在最令人头疼的是，斯然准备送给云漠的生辰礼物，却迟迟没有头绪。
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宝书那边各种功法武技数不胜数，随便抄录一个出来就行。
要是嫌筑基期能获得的武技等级太低，他这边还有上次殷衔导致他暴富后抄下来的高阶剑法，用来当礼物绝对绰绰有余了。
更不用提小圆珠临走前给他打包的那些宝物，翻几块灵矿灵器出来打个包扎个蝴蝶结，实用又美观。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微妙的心理活动，斯然躺在洞府的豪华大床上，看着顶端灰白色的洞壁，心想，他不太想送这些东西。
他想送点特别的。
斯然翻了个身，面对着侧边的墙壁，盯着上边细微的岩石纹理发着呆，整个洞府内一片寂静，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声逐渐加大。
自从上次燕芝送了他一张新的完整版豪华大床后，他就把自己的洞府内家具换了个位置，床改成靠着洞府侧壁放，隔着面前这墙壁，就是云漠的洞府。
斯然轻轻呼了口气，伸出指尖戳了下墙壁，问宝书：“你不是号称掌握无数知识吗？能不能给点建议？”
宝书：【你这不是为难书吗？你觉得我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斯然鼓励道：“这不是集思广益吗？你也帮忙想想呗，你看看这……这万千世界里面，有没有什么送礼的秘诀诀窍之类的，实在不行，你翻翻看有没有小说电视剧里有相关情节的，参考一下嘛。”
宝书：【行吧，我翻本小说看看啊……嗯，做一顿爱心晚餐，怎么样？】
“否决，”斯然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文字，“烤肉和水煮肉已经是我厨艺的巅峰了，更何况这段时间吃了燕前辈那么多顿饭，胃口早就被养刁了，不行不行。”
宝书：【那……送一条手织围巾帽子羊毛衫？】
斯然想象了一下修真者围围巾戴帽子穿羊毛衫的场景，抖了抖：“不了不了，修真界的人大多寒暑不侵，穿多了还影响活动，你就不能来点……有创意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送什么？】宝书翻了下书页，决定来个大招，【我再看看啊，嗯，这个绝对有创意！】
斯然抬眼：“什么？”
宝书：【把自己打包送过去，既有创新，又有特殊价值，不同人送起来还都不一样……】
越到后面，字越小，斯然的脸也越黑，一直到最后，宝书瞅了眼斯然黑里带红红里泛黑的脸，默默地把后面一行字给消去了。
斯然冷声道：“想都别想！”
宝书不堪其扰：【那干脆就对症下药对人送礼，那群剑修不是最怕空了的储物袋嘛，你干脆就投其所好，送个装满的储物袋算了！】
装满的储物袋？
斯然翻身坐了起来，对宝书提出的数个不合理的建议进行了严肃地批评：“你知道你个储物袋里头空间多大吗？除非我买一筐子干草塞进去，不然把我身家都掏空了也装不满啊。”
宝书差点没背过气去，愤愤地丢下一行“爱送不送”后，啪唧一下合上书页，不理人了。
剩下斯然盘腿在床上静坐了半晌。
他抓了抓头发理了下衣服，出门租了只最近减肥效果不错的小白鸟，在剑宗半空来回盘旋了一阵，眼尖地在习剑场内堵住了刚练完剑的柳思锐。
剑修是一个群体，这个群体内的每个个体在喜好上肯定有共通之处，斯然决定来找其他剑修打听打听他们对礼物的偏好。
“你要送我礼物吗？”柳思锐眼睛登时一亮，“我要求不高的，你直接给我点——”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想送你礼物，你想要什么？”斯然着重念了“如果”二字，无情地打断了柳思锐的幻想。
柳思锐顿时蔫了几分，但是不死心地把自己的幻想给说了出来：“我要求不高，直接给点灵石就行。”
斯然就知道会听到这个答案：“能不能有点艺术性？”
“艺术性？”柳思锐苦思冥想了一番，“那这样吧，我想收到一束花，这花呢，数目越多越好，最好是那种花瓣小一点，花托大一点的……”
花？
斯然愣了下，没想到剑修居然还有这等浪漫——
“然后啊，把每一朵花的花托上边，都放上一块上等灵石，最好啊，这要是有叶子，每片叶子上边也放一块，是不是特别有艺术性——哎，斯然，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斯然转身坐上小白鸟，果断地换了下一个目标。
也是巧，他在路过众事堂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从里边出来的谢容卿，当即便上前，寒暄了几句后，便问道：“如果有人想送剑修礼物，你会希望收到什么？”
谁料，谢容卿双眼一眯：“嗯？送礼？送给谁的？”
斯然挠了挠侧脸：“这个不重要……”
“最近也没什么特殊的啊，我想想——七夕？”谢容卿一说就说到了点子上，眼珠一转，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送给云漠的七夕礼物？”
“不是！”斯然连忙否认。
才不是七夕礼物，是生辰礼物！
谢容卿立马表情就严肃起来了，眼眸内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直接说，纠结了好半天，才把斯然拉到一边，还特意左右看了看。
确认没人后，他语重心长道：“这七夕礼物不送给云漠还能送给谁？斯然啊，不是我说，其实云漠虽然看上去冷了点愣了点不通人情了一点平时没事还喜欢打打杀杀不知道伤了多少师妹的心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但是——
一通长篇大论后，谢容卿缓了口气，拍了拍斯然的肩膀：“他其实是个好人，你们俩在一起也不容易，这人啊，要学会珍惜当下，你们就不能好好的——哎，斯然你别跑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同的人，同样的结局。
斯然再一次坐着小白鸟落荒而逃，内心格外郁卒，彻底放弃了向同辈剑修取经的想法——这群人没一个正常的。
他在半空中吹了一会冷风，等到脸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去的热度彻底消散了之后，才回到临观峰，端了个小木凳出来，坐在那棵大树下望着天。
礼物，礼物，送什么礼物呢？
夏末天气已经没有前段时间那么热了，但偶尔还是会窜几日的高温，修真者虽说不惧寒暑，但稍微动多了点，还是会出汗。
斯然也是，他已经尽量挑早一点凉快点的时候练习弓法了，每天都还是会出一身的汗，他不习惯用木桶沐浴，能拍净尘符就拍净尘符，这时间一长，符箓消耗量也不小。
斯然摩挲了一下后颈，感受了片刻周围的灼热，突然道：“我知道送什么了！”
宝书本来打定主意三天内绝对不理人，结果还是没忍住冒了出来：【送什么？】
“你还记得我之前抽空设计好的全自动悬浮花洒吗？”斯然自信满满地从储物袋里把自己的设计图纸抽了出来，欣赏了一番，“正好小圆珠打包了许多炼器材料给我，这花洒按照设计也不过是个三阶的灵器，下山找个初阶的炼器师，不到三日就能完成！”
宝书：【……】
宝书迷惑：【七夕……不是，生辰礼物，你送个……花洒？】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实用而且具有创新性，还很特别，这个世界独具一份！”斯然越想越满意，当即便按照图纸的标注分了一部分灵矿出来，直奔山下的炼器堂分部。
他边跑边感叹：“果然靠人不如靠近，这灵光一现就是挡不住，哎书儿，书儿？你怎么没动静了？是不是在反思自己之前那些个不靠谱的建议？”
斯然的身影如同风一样飘忽而去，他手握灵石和炼器材料，步伐果断付钱爽快，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完成了到达炼器堂分部寻找炼器师叙述要求检查图纸付定金约定日期等等一系列事情，执行能力堪称满分。
这一路上，宝书都格外的沉寂，它当然不可能是在反思，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深深的疑惑当中。
花洒？
这比锤子也好不到哪去啊？
你是哪里来的勇气觉得人家云信之礼物选的不好？
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居然还能用到这个地方？
不出三日，斯然定制的花洒果然完工了。
负责炼器的炼器师很少见到这种奇异的设计，还特意询问了一下功能，得知竟然是用来沐浴的之后，看着斯然一身高阶法衣满意离开的背影，摇头感叹这有钱的傻子还真挺多的。
距离七夕还有两三日，斯然费了点功夫把这个花洒好好地打包了一下，咬着笔头废了一沓纸，写了个勉强满意的生日快乐字条塞了进去。
他找了个木盒把花洒装好，外边还打了个非常夸张的蝴蝶结，还是专门让宝书给出的特殊打结法。
旁观者宝书看着斯然对自己礼物无比满意，且越看越满意的模样，沉默地合上了书页，决定七夕结束前绝对不出来了。
七夕当天。
今年的七夕在立秋后边，不过天气依旧炎热，斯然难得起了个大早，看了眼在床头放了两三天的礼物，拿起来往储物袋里一塞，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这个时间，按照云漠的日程表，晨练应该还没结束。
斯然心里存不住事，这礼物放在自己这边有点烫储物袋，他打算堵住等会晨练回来的云漠，赶着把礼物送出去算了。
结果刚一出洞府门，就被门前杵着的一个黑漆漆的身影给吓得不轻。
“云漠？”斯然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跟个门神一样站在那里的云漠，有点诧异，“你不是去晨练了吗？”
云漠扫了一眼斯然头顶翘起来的一根短发，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一些，轻声道：“今天有点事。”
有事？
奇了怪了，居然有事能打断云漠的日程表，看来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斯然漫无边际地想着最近能发生什么事情，垂下来的手指轻轻揪着衣角，目光在周围游移，看上去明显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你今天起得很早，”云漠的声音打断了他思绪的漂浮，“是有什么事情吗？”
起得早？
云漠也会关注他……每日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吗？
斯然一下不注意就多想了一点，跟找到线头的毛线团一样，顺着一根线能抽出整个团，一股热气莫名地攀上了他的后颈，脑子有点乱，含糊道：“啊起得早……是挺早的，醒的比较早吧，其实也没什么事，就……”
宝书实在是忍不住了，它提前出关，刷了一大行红色字体提醒：【礼物！礼物！你不是来送礼物的吗！】
斯然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正事，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把包装好的花洒给拿了出来。
经过这几日他反反复复地重新包装加打结，如今的花洒是装在一个用浅蓝色绸缎包起来的木盒中，绸缎上面还绣了花纹，打的结也格外花里胡哨。
他莫名地对这版包装又有点不满意，可惜都已经在正主面前拿了出来，只好递过去：“这个送给你。”
云漠一怔：“送我？”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眼前的少年明显是刚刚睡醒，头发没理齐，翘了几根毛在头顶上，随着少年说话的动作，这几根毛也抖来抖去。
斯然的耳根有点微红，细看又仿佛是错觉，他捧着一个两个巴掌大的蓝色盒子，目光有点躲闪，头向下垂了三十度，像是缩在自己壳里观察外界的小乌龟一样。
“对呀，生辰礼物，”斯然第一次送人礼物，他对这种场合本来就格外不适应，每一句话说得格外别扭，“燕前辈跟我说了，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想了想，还是送个礼物吧，就……嗯，就设计了一个花洒的图纸，是用来沐浴的那种，啊你应该知道——”
斯然想起来云漠曾经附身大呱的时候，也是洗过澡的，就没继续解释花洒是什么东西，来了个结束语：“差不多就是这样……咳。”
云漠眼睫一颤，双手伸出，缓缓地接过了礼物。
他看着上面那个格外花哨，却明显是费了一番心思的结，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一样，一股细细密密的麻痒感向四肢蔓延，又随着血液的回流，重新汇聚在了心口。
他抬起眼，看着斯然有点上扬的嘴角，忽然道：“可是，今天不是我的生辰。”
斯然盯着地上新搬来蚂蚁的目光一顿，错愕地抬起头：“什么？”
云漠看着他，缓缓道：“我生辰不详，幼年时多是和春节同过，后来长大了，这生辰便是正月里随便挑一个日子，虽然时间不固定，但和七夕，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斯然：“……”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飞速划过无数的画面，有曾经燕芝跟他说的“你和漠儿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的场景，外加之前燕芝提及云漠生辰时嘴角若有若无的那丝笑意，更有谢容卿回想最近有谁需要被送礼物时的疑惑……种种线索在这一瞬间串成了线——
斯然倒吸了口凉气，慌乱解释道：“抱歉……我、我弄错了。”
云漠声音低沉，他看着手中的木盒，似乎在认真询问：“那这礼物，你还要送我吗？”
这礼物都拿出来了，都送到当事人手中了，他还能因为这个乌龙而不送吗？
斯然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艰难：“……送，本来做出来就是给你的，什么时候送不是送——”
云漠却突然道：“那是什么礼物？”
斯然一愣：“什么？”
云漠此时看上去格外的认真，他靠近几步，高大的身形几乎将斯然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这样一个距离之下，压迫力倍增：“既然今日不是我的生辰，那这礼物是为何而送？”
斯然：“……”
不是，这逻辑是不是有点没撸清楚？
斯然觉得自己已经够难的了，谁料云漠居然令他难上加难，他憋了几个字出来：“那我先、先拿回来，等你生辰再——”
云漠却道：“今日是七夕，这个……可以是七夕礼物吗？”
斯然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云漠，此时云漠也在低头看他，两人目光相接，一时间，竟是都停在了原地。
在斯然的印象中，云漠很少会表露出明显的情绪，眼眸永远都是平静或冷淡的，然而此时，他却像流淌着岩浆的火山一样，视线里带着无法忽视的灼热，只是略一触及，就仿佛能将人焚烧殆尽。
斯然下意识移开目光，他觉得自己应该否认，但那股微妙奇特的感觉又从心底浮现了出来，将否认的念头瞬间击碎，他开口道：“……可、可以啊，那个，我——”
斯然实在是忍受不了这般诡异的气氛，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赶紧逃开，他连忙往旁边闷头走去，却被云漠一把拦了下来，抓着肩膀，牢牢地按在了原地。
云漠盯着他的双眼：“那你知道，七夕是什么含义吗？”
七夕？七夕能是什么含义？
恩爱小情侣惨遭封建大家长阻拦，人工开辟银河系造就奇迹，喜鹊搭桥非法压榨动物员工——
斯然头脑一片混乱，云漠低声说了句“看着我”，他便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触及那双似乎压抑着什么的双眸，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喉咙一阵干涩。
云漠看似冷静，按着斯然肩膀的指尖却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胳膊和脖颈的青筋一根根浮现，逆光的角度看过去，他每一寸面部轮廓都格外清晰，呼吸的频率一点点的加快。
“我……”云漠声音有点哑，他闭了下眼，浑身上下的灵力似乎在沸腾，血流加速，整个后颈都泛着一股热意，“我——”
一股堪称暴烈的波动猛然间炸开！
云漠浑身一僵，他意识到，灵力的沸腾并不是错觉，而是事实。
他通体的灵力在这一刻暴动了起来，如同海浪般冲击着浑身的经脉，每一寸经脉都因为承载了过量的灵力而隐隐作痛。
不仅是体内，整个临观峰上的灵气都活跃了起来，半空中卷起了数个灵气漩涡，霎时间狂风大作，天空之中，墨色的黑云缓缓凝聚起来。
斯然猛然间回过神来：“云漠，你——”
云漠深呼吸，试图将体内灵力的暴动压制下来，内心的复杂完全无法用言语描述。
他知道，有些时机转瞬即逝，一旦错过今天这么好的时候，再想说出口就更难了。
云漠低声道：“不急，我有话要说，我——”
轰隆！
一道惊雷直直地在头顶劈下！
“什么不急！你要进阶了！这还不急？什么话以后再说！”斯然有点慌，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低头便翻起了储物袋。
“进阶元婴要做什么准备？丹药需要吗？防御灵器呢？是不是要带个避雷针？要不要通知长老？”
斯然抬头：“你感觉怎么样？有准备好吗？这次进阶是不是太突然了？”
云漠：“……”
云漠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头顶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劈下的天雷，好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没事，我准备好了。”

第62章
云漠的这次进阶并不算突然。
真要说起来，只能是时机不好。
在斯然刚来修真界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金丹期大圆满，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往后又过了小半年，天灵根的资质在整个修真界都是顶尖的，只要心境够了，突破便宛如水到渠成一样的自然。
上次玉清丹事件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头顶上漆黑的雷云凝聚起来还没多久，临观峰这边就哗啦啦地赶来了一众长老。
长老们带着满心焦急飞来，在意识到这是云漠进阶元婴的雷劫时，短暂震惊后，那一丝忧虑便瞬间变成了骄傲的喜悦。
寻常人若是能在百年内进阶元婴，便已经可以称作资质尚可，若是能在五十年内进阶元婴，便已经是资质上佳。
修真界目前最年轻的元婴真人，还是碧清宫的祁弦，人家也是三十岁的时候才进阶成功的。
云漠如今不过二十三岁，这也算是见证一个新纪录的诞生了。
金丹进阶元婴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几位长老立即把临观峰周围封锁了起来，避免外界干扰，顺带着在旁边找了个小峰头排排坐着。
斯然也搬了个小马扎出来，撑着下巴观摩这场突如其来的进阶。
几位长老脸上的骄傲之色几乎掩饰不住，云漠确实是剑宗这一脉的天才，但谁也没有想到，他天资竟如此之高。
戚封轻咳了两声，这人一开心就想跟人说话，他左右看了看，能听他念叨的也就只有斯然了，便凑了过去，顺带着科普道：“这金丹之后的雷劫啊，一般至少得持续七日，进阶元婴是二九天雷，一共十八道，会感应渡劫者的情绪和体内灵力的调动度，间断劈下。”
漆黑的雷云下方，时不时有几道细小的雷电闪起，戚封指了指，道：“你别看这回时不时劈下一道雷，这都不算是真正劫雷，这真正的劫雷动静可大多了，我看啊，差不多得到明日，等云漠调整一下状态，彻底准备好——”
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传来！
白中带紫的粗壮雷电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闪电，宛如穿透天地的一道链接，将半片天空都印成了雪白之色。
轰隆！
有长老们设下的结界在，声音已经被削弱了许多，却仍带着一种惊天动地之威，在如此奇景之下，雷云下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渺小。
等这道雷劫结束，斯然看了眼久久没动静的戚封，小声道：“这算劫雷吗？”
“……彻底准备好才会调动灵力对抗劫雷，”戚封坚强地补完了后面半句，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又惊又怒，“云漠这是在干什么？哪有一上来就直接渡劫的！又不是赶着去成亲，急什么急！？”
轰隆一声，又是一道极为粗壮的雷电劈下，比起之前那道，颜色更深了几分，直直地把戚封给震懵了。
他瞪着远处临观峰上那个直冲而上举剑引雷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抖着手指了老半天，最后一转头对着云信之怒吼道：“你怎么教的徒弟！这雷劫是这样渡的吗？他是不是打算赶时间一次性劈光啊！？”
话音刚落，又来了一道惊雷劈下，稳稳当当地印证了戚封的猜测。
戚封：“……”
云信之：“……”
云信之轻咳了两声，摆摆手，道：“没事，漠儿他基础扎实，快点渡完劫问题也不大，他们年轻一辈主意多，你就别拿你几百年前的法子来要求人家了啊。”
戚封怒极，来回踱步，脸皮一抖：“几百年前的法子也是有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雷劫越到后面劈的越快，他不在前几道的时候控制一下速度，等后边厉害的来了，我看他能不能挡得住！”
云信之看上去很放心：“漠儿他心里有数的，你就别皇帝不急……咳，别着急上火了啊。”
戚封：“……”
戚封脸色一阵变幻莫测，被这对不靠谱的师徒给气得不轻。
他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劫雷都是越后威力越大，频率也越高，多数修士都会选择在最开始有意通过体内灵力的控制，放缓雷劫速度，免得到后面承受不住。
不过事实证明，云漠敢这样做，自然是有能力的。
他心里头憋着一股气，全程一张脸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像是和天雷有仇一样，不仅不像其他人渡劫那样有条不紊地慢慢来，反倒是渡出来一股横冲直撞的味道，灵力直接提到最大，冷冷地瞪着上边的劫云，来一道劈一道。
在这样堪称极速的渡劫效率之下，本来七日才能结束的雷劫不过一日便劈了个干净，频率之快令一众围观者看得都有些心惊胆战，生怕哪道雷把剑宗的这位天之骄子给劈没了。
好在等半空中漆黑的雷云散去后，便是数道甘霖金光洒下，云漠站立于其中，周身气势暴涨，体内经脉在天道金光作用下扩展数倍，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丹田处缓缓凝聚。
元婴终成。
在天道的甘霖之下，整个临观峰上的生灵仿佛经历了一场重生，植物枝叶拉长，各季花朵盛开，连森林内散养的红翅金尾鸟都长胖了不少。
待到一切异象消失之后，几位长老纷纷上前，道贺声慰问声不绝于耳。
斯然在外围根本挤不进去，索性在洞府门口坐着，遥遥地望着云漠。
云漠木着一张脸，跟个无情地答话机器一样，问一句答一句，倒也算是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毛病，就是看上去不太像个刚刚进阶成功的人。
好在剑宗内的人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也没觉得奇怪。
戚封被这人的渡劫速度胆战心惊了一日，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问道：“对了，云漠，不知你对自己的道号可有想法？”
道号对于一位修士来说，是一种尊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这取道号也算是一门学问，往往和修士所习功法、战斗特征乃至于对未来的目标有关，比如说剑宗的俞长老，道号敛灵，这个灵，就是灵石的灵。
云漠一张脸看不出任何进阶后的欣喜，惜字如金道：“有。”
戚封觉得这对话太艰难了，问一句才说一句，但还不得不问：“是何？”
云漠言简意赅：“漠云。”
坐在洞府前竖着耳朵听的斯然一顿，心想，这称号怎么这么耳熟？
在场的其他人也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云漠，道号漠云。
云信之，道号信云。
这怎么看都是一脉传承下来的省事啊。
戚封当即便深呼吸平复内心翻腾着的情绪，好半天才缓了过来，转头对着云信之开喷：“你带的好头！这修真界内谁不认认真真地取好道号，你倒是好，图省事，直接取名字中两个字，你徒弟跟你一样，更省事，直接把名字倒过来了！”
云信之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不挺好的嘛，简单明了还方便，这道号说到底也就是个辨认身份的符号而已，搞那么多干嘛，漠云，啧，挺不错的，一听就知道是云漠的道号。”
戚封：“……”
戚封这一日情绪起伏实在是过大，怒而转身拂袖离开。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俞长老轻咳了两声，拍了拍云漠的肩膀：“那个，我们也先离开了啊，你这几日稳固一下修为。”
修为进阶后，一般需要数日的稳固，否则极易跌落境界。
云漠渡劫上可以莽，这里却莽不了，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回了洞府闭关，临回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斯然那边看了一眼。
无情的斯小然见事情告了一段落，懒洋洋地靠在自己的摇椅上，正悠哉游哉地啃着一根小鱼干，抱着话本开始每日的娱乐活动。
云漠：“……”
这注定是一个不快乐的闭关。
云漠闭关的这几日，斯然的行程表没太多变化，每日例行出门逛圈散心。
云漠进阶元婴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剑宗，斯然逛圈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讨论漠云真人更换峰头的事情。
修为到了元婴便可以自占一峰广收门徒了，云漠原本虽然也独占了一个临观峰，但临观峰还是小了点，放在一个元婴真人的身上，未免有些寒碜，若是之后要收徒的话，这点大小就更不够用了。
收徒？
斯然猛然间听到了这个消息，心中莫名有点复杂，这云漠要是收了徒弟，肯定也是要住在同一峰的，那岂不是——
宝书幽幽：【岂不是什么？元婴真人收徒不是件挺正常的事情吗？】
斯然一顿：“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这该不会又得搬家了吧？”
宝书想了想：【我觉得吧，这很大可能是他们把临观峰留给你住，然后云漠换个峰头，反正现在云漠修为上来了，要想保护你的话，也不用隔着这么近，而且剑宗里也挺安全的，是吧？】
斯然：“……”
斯然躺在洞府的大床上，盯了半天眼前的字，莫名有股不爽从心底浮了出来，他拉起被子把头一蒙，闷声道：“是什么是！你一本书怎么那么八卦，睡觉！”
宝书：【……】
宝书格外迷惑：【我说错什么了吗？】
三日后，云漠终于出关了。
上次雷劫后的甘霖导致临观峰上植被旺盛了不止一点，斯然出门的时候，云漠正举着墨剑忙着除草修枝。
此时天刚刚大亮，空气中还带着蒙蒙的雾气，云漠漆黑的身影在白色雾气的笼罩下有些看不真切，感知到斯然靠近，他偏过头，挽了个剑花归剑入鞘，低声道：“早上好。”
“早上好，”斯然看着眼前被修整得干干净净的临观峰，想起前几日听到的流言，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换峰头了吗？”
云漠一顿，眉心轻轻一皱，看着斯然：“为什么这么问？”
“听其他人说的，毕竟你现在都已经元婴了，应该换一个大一点的峰头，”斯然听云漠没有直接否认，以为他真有这方面的想法，抿了抿嘴，故作不在意道，“哦，还得收点徒弟之类的，那到时候，是不是这临观峰就……”
“不收徒弟，也不换峰头，”云漠认真道，看着斯然又有点上扬的小嘴角，轻声问，“现在住的挺好……你想换一个大一点峰头的吗？”
斯然摇头：“不了吧，临观峰挺好的。”
住了小半年，也习惯了，而且上一批散养的红翅金尾鸟都还没吃完呢。
云漠帮他拿掉一根沾在头发上的草叶：“那就不换。”
这动作分明格外普通，但做的对象不同，就莫名带上了几分特殊的感觉
斯然微微一僵，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有了感觉一样，传递着他人手指的轻触。
就在斯然又开始神游天外的时候，云漠低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玉盒，放在手里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做着什么心理准备一样，片刻后，才缓缓递了过去：“本来准备几日前送的，但是突然进阶，现在送，希望不迟。”
斯然一愣，伸手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株淬灵草，从品相和成色来看，分明就是之前在聆仙境内自选宝物获得的那株。
他脱口而出：“你居然没拿去卖钱？”
云漠：“……”
云漠沉默地盯着他。
斯然自觉失言，拍了拍额头，道：“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咳，我没什么意思，谢谢。”
聆仙境的时候，几乎所有剑修的自选宝物都是各类用于淬炼灵剑的灵矿，只有云漠选了一个自己根本用不上的淬灵草。
斯然本以为他是准备拿出去换灵石，没想到竟然是送给他的。
他低下头，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玉盒，这种玉盒是专门为储存高阶灵植而制造的，表面几乎无法停留任何温度。
然而此时，斯然却莫名觉得，自己仿佛能感受到云漠残留的体温。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停留在耳畔，心底升起酥麻而微妙的感觉，他突然有一种想说些什么的冲动，便主动道：“那个……你进阶元婴了，要不要庆祝一下？”
云漠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斯然的身上：“怎么庆祝？”
斯然也没想好，他只是找个话题聊聊，轻轻挠了下侧脸，迟疑道：“要不就——”
一道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庆祝？庆祝好啊，也是巧，我们正打算找你去千古亭，怎么样？”
斯然抬头一看，戚封带着几个人御剑而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面前。
他拍了拍云漠的肩膀，笑道：“在我们剑宗，进阶后的庆祝无非是找几个实力相当的打一架练练手，反正都是打架，不如去千古亭，如何？”
云漠：“……”
斯然眼睁睁地看着云漠一张脸从云淡风轻到阴云密布，他闭了闭眼，额上的青筋都隐约有暴出来的趋势，一双眸子沉沉地看了戚封半晌，缓缓道：“好。”
这个“好”字，念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戚封身后，都是几个格外眼熟的面孔，除了俞长老外，还有柳思锐、谢容卿，还有个水蓝色眼睛的姑娘，正是之前殷衔事件时负责水灵根攻击的秦轻。
戚封浑然不觉云漠背后幽幽漂浮着的黑气，反倒是对自己的决定颇为满意，他看斯然眨巴眼睛挺好奇的样子，便也带着他一同前往。
一众人出了剑宗上了艘飞行灵器，直直地朝着东域的传送阵飞去。
路上，斯然和云漠并排坐在灵舟的最后边。
云漠一上灵舟便闭目打坐，斯然也没闲着，找宝书调出来这千古亭的资料简单看了看。
他最开始听这千古亭三个字，还以为是什么景点小亭子，却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比万灵城还要广阔的地下城池。
千古亭位于中域，距离剑宗极为遥远，但它非常豪气的在东南西北四域都开了直达城内的传送大阵，按照剑宗和传送阵的距离，半日便可到达。
这个地方名字挺玄乎，实际上是一个大型综合性比赛中心，其内设置有文比和武比两种。
若想在修真界崭露头角的修士，都可以到千古亭来与同道之人进行比斗，宣传效果一流，同时也能和不少同道中人互相交流切磋。
剑宗前去自然不是为了崭露头角，这个宗门在整个修真界已经足够出名的了，剑修又不在意这些名号，管他排第几，实力反正都是自己的。
至于交流切磋，也有几分这方面的理由，不过这肯定不是戚封大张旗鼓带人前去的主要目的。
见斯然盯着虚空中发呆，一旁的谢容卿凑了过来，煞有介事道：“这千古亭啊，细说起来里面门道还挺多的，但是你只要记住，我们来这只有一个目的。”
斯然一顿，小声问：“什么？”
谢容卿认真：“赚钱。”
斯然：“……”
是的，剑宗来千古亭就是为了赚钱。
时下正值千古亭每十年一度的千归大比，能吸引修真界各大宗门内的佼佼者，在战斗、炼丹、炼器等各个方面进行一系列的比斗，最终的获胜者，可以获得极其丰厚的奖励。
剑宗就是奔着其中最简单粗暴的武比来的。
武比是宗门之间实力的比拼，在筑基、金丹、元婴和出窍这四个修为阶段，每个宗门可以派出十人，进行随机配对的战斗，胜者便可继续下一场，在决赛之前，会将每个修为段的在场人数控制在十人之内。
整个集会大比会持续一个月，而武比的报名是贯穿整个大比的始终，这就导致越先入场的宗门，进行的比斗数也越多。
小宗门会试着在后几日报名，看看能不能捡个漏子，而大宗门往往会第一日便派人前去，以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实力。
听了谢容卿的科普，斯然想了想，问：“所以我们要在那里待上一个月？”
谢容卿摇头：“非也，今日可是大比的最后一日了。”
斯然：“……为何？”
剑宗肯定不会是奔着捡漏子的目的去的，谁不知道剑修个人战斗力绝对是同级别顶尖的存在，哪需要这种方式来保证胜利。
“因为省事啊，今日结束后，就直接拿着奖赏走人了，当日去当日回，最多只要付个来回的传送阵费用，”谢容卿压低了声音，“千古亭内住宿都是得花灵石的，以俞长老的抠门劲，怎么可能舍得花钱，大家也不想露宿街头，这不是能省则省嘛。”
斯然：“……”
斯然沉重点头：“我明白了。”
过了东域的传送阵，众人还没迈出去几步，一座格外宽阔且奢华的地下城池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座地下之城主色调以暗金为主，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边际，他们下的这是第一层，往下还有数层，均是千古亭的领地。
斯然跟在云漠身旁，好奇地四处打量，一时间宛如误入了现代的大型体育中心。
头顶上是镶嵌了高阶夜明珠的玉板，脚底下踩着的是具有平复思绪的清冥石，放眼望去，一座座高台升起，其上坐着数位遮掩了面容的修士，据说是负责比斗评判的裁定者。
这通向千古亭的传送阵是按人头收费的，所以剑宗这次来的队伍是一分一毫都没有多余。
除了斯然这个围观的吃瓜群众外，戚封和俞长老是带队的，柳思锐、谢容卿、云漠和秦轻分别是参加筑基金丹元婴和出窍四个修为阶段比斗的。
几位参赛选手很自觉地拿着剑上台打架了，戚封和俞长老带着斯然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他们也不担心比赛的情况，反正剑修最厉害不接受反驳。
等待的期间，俞长老还跟斯然说起了这奖励的丰厚程度。
剑宗参加的这种武比，若是最后四个修为阶段第一的都是同一宗门，便能拿到最大化的奖励，足有十万灵石，算是一笔极大的进账了，剑宗也是奔着这档奖励来的。
比斗毫无意外地进入到了最后的决赛之中，云漠、秦轻和谢容卿很快便解决了其他对手，轻轻松松地一同坐了下来，只是柳思锐那边的筑基比斗，却出了点意外。
他们赶到的时候，看见柳思锐涨红着一张脸，高台上的裁定者和几位其他宗门的修士站在旁边，面前的留影石正在回放之前比斗的画面。
看到戚封等人到来，柳思锐立马跑了过来，指着那几个修士，愤愤道：“他们、他们太过分了！”
戚封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他看着面前的裁定者，沉声问道：“不知发生了何事？”
裁定者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自己看看留影石不就知道了。”
留影石的画面中，一位身着极丹宗服饰的修士和柳思锐站在同一比武台上。
极丹宗修士出手极为狠辣，但却仍然不是柳思锐的对手，几次毒辣的攻击都被轻易化解，柳思锐长剑一挥，直直地将人击飞而出。
那人捂着胸口摔倒在地面上，喷了一口鲜血，目露痛苦之色，看着举剑而来的柳思锐，慌乱地高声道：“我、我认——”
这比斗是有认输机制的，只要一方认输，另一方便不可再作攻击，同时认输一方自动判定失败。
那极丹宗修士认输二字的最后一字迟迟没有说出口，他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无声地念出了最后一字，浑身一松，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比赛已经结束了一样盘腿疗起伤来。
柳思锐见状，以为比斗结束，耸了耸肩，直接归剑入鞘，转身便离开了比武台。
谁料他刚一迈出比武台的范围，便见到红光一闪，腰间挂着的临时比斗令牌浮现出了“超出范围，比斗失败”几个大字。
这便是留影石记录的全部画面。
柳思锐捏紧了拳头，像是受到了欺骗一样，指着那位极丹宗修士，对着裁定者道：“明明你已经认输了！凭什么判我失败！？”
裁定者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嗤笑：“他说了认输了吗？这认输二字分明没有说出口，按照规则，便是没有认输。”
柳思锐愤怒：“可是——”
可是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当时他占据着绝对上风，而那极丹宗的修士明明是要认输的架势，这不是蓄意骗人的吗！？
“他没有说出认输二字，就是没有认输，”裁定者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而你，根据规则，比斗进行过程中，超出比武台范围者即被判定为失败，有什么不对的吗？”
柳思锐呼吸急促，一双眼睛通红地瞪着裁定者，直愣愣的剑修何曾经历过这种事情，满心怒火无从发泄，一股劲憋着根本使不出来，当即便想冲上去理论——
“思锐，”戚封按住了柳思锐，“冷静。”
柳思锐被按在原地无法动弹，一双眼睛瞬间便红了，从头到脚都写着委屈两个大字，他扭过头去，不想看那几位极丹宗修士得意的面孔。
那裁定者临走时还阴阳怪气地留下了一句：“以后啊，这种规则内的事情就别闹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哪个小门小派里面出来的呢，一点规矩都不懂。”
柳思锐气极：“你——”
斯然冷冷地盯着那裁定者的背影：“书儿。”
宝书格外默契地把这位裁定者的资料放了出来，斯然扫了眼，毫不意外地发现此人私下里一直极丹宗交好。
这次比斗，极丹宗本身也算是钻了规则的空子，这裁定者如此评判，只能说是规则允许内的偏向，真要闹起来，也挑不出错来。
柳思锐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看上去格外低落，低着头道：“对不起，我没能拿第一。”
戚封摸了摸他的头：“没事，这不是你的错。”
剑宗是奔着四个修为阶段第一的奖励来的，然而现在这个奖励是拿不到，仔细算一算，发现其他奖励也悬。
这种比斗最后的决赛是会根据胜场分出一到十名，分别计分，最后每个宗门总分相加来选取前三名，剑宗虽然拿了三项第一，但参加的人数太少，最后一算，反倒是跌出了前三的范畴。
俞长老难免有些痛心，这次来一趟，一块灵石都没捞到，反倒是倒贴了不少路费。
几人互相看了看，俞长老拍了拍失落的柳思锐，揽着他往前走。
一众人正准备离开，谁料旁边的几个极丹宗修士居然开口嘲讽道：“哟，这就离开了啊，不参加参加其他比斗吗？除了武比外，文比也有不少啊，我看你们挺缺钱的，怎么就这样走了？”
另一人附和道：“你也不看看，他们可是剑宗的，除了打架还会干什么？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怪物。”
谢容卿脚步一顿，猛地转身，一双眼中迸发出汹涌的怒火：“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怎么？在这千古亭你们还想打架？”那极丹宗修士被谢容卿的气势一惊，回过神来后有些暗恼地讽刺道，“我说的有错吗？你们除了会打架还会干什么？除了这武斗，哪样不是垫底？”
谢容卿腰间长剑噌的出了半截，高空中顿时传来裁定者的厉喝：“千古亭内禁止私斗！”
“哈哈哈哈！”极丹宗修士哄笑了起来，“怎么？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仗着千古亭的规矩和一位宗门交好的裁定者，这几位极丹宗修士说话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时不时地爆发一阵笑声。
谢容卿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差点没忍耐住，手指紧紧地捏着剑柄。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传了过来：“打你？为什么要打你？”
谢容卿扭头一看，只见斯然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走近，轻轻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极丹宗修士，耸了耸肩，道：“我们剑宗的修士呢，一向没有打狗的兴趣，是不是？”
谢容卿：“……”
谢容卿满腔怒火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甚至还有点想笑，附和道：“没错，我们只打人，不打狗，就算你们凑上来，我们也绝对不会动手的。”
极丹宗的修士们一愣，瞬间反应了过来，大怒：“你说什么！？你竟然敢骂我们是——”
“哟，我都还没指名道姓呢，你们就这样凑上来了？看来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明确的啊，不错，虽然你们丑，但是有自知之明啊。”
斯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自己实力低微就想着法的钻空子，不好好修练心思全用这上头了，我要是你们师父，绝对要被你们给气死了，本来资质就差，说好笨鸟先飞，你们倒好，一个个摇着尾巴吃屎去了，都是什么毛病……啧。”
说罢，他格外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遗憾。
极丹宗修士何曾经历过这种另类骂人方法的洗礼，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愤怒地瞪大了双眼，手中灵力汇聚，仿佛下一秒就会直冲而上。
斯然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们一眼：“想打人？且不说这千古亭内禁止私斗，就算真的打起来……你们打得过吗？”
他微笑：“修真界实力为尊，战斗力强就是厉害，你们最好趁早接受这一点，别一天到晚自欺欺人活在自己的美好梦境之中，真要以后外边碰着了，希望你们还能这么硬气，别痛哭流涕的跪地求饶，知道吗？”
斯然背后，几位剑修不知何时站成了一排，用“和善”的目光注视着那几人，哪怕没有泄露出半分灵力，气势却依旧分外强大。
那几个极丹宗修士咽了咽口水，互相看了一眼，咬着牙灰溜溜地离开了，有一个人临走时还不死心，远远地抛下一句：“头脑简单又没有说错！有本事你们拿一次文比的第一啊？”
斯然：“……呵。”
文比第一？
斯然磨了磨后槽牙：“书儿，这个极丹宗，过去文比的成绩如何？”
宝书：【极丹宗擅长炼丹，是西域的一个大型宗门，在丹道文比上一直维持在前三的位置，今年正好在第三位……嘿嘿，这文比和武比一样，出了前三就没奖励了。】
那几人离开后，戚封大感快意地拍着斯然的肩膀，道：“还是你说话厉害，看看那几个人的表情，简直就真的跟吃了……咳，总之就是非常精彩啊，哈哈哈——”
“戚长老，”斯然打断了戚封的笑声，“文比现在还能报名吗？”
戚封一愣：“可以是可以……你想参加文比？”
“嗯，反正报名也不要钱，试试呗，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斯然耸了耸肩，顺手从俞长老那里接过文比的报名表，想了想，“再给一张呗，我……嗯，我能带着云漠一起去吗？”
他转头看向云漠，云漠点点头：“可以。”
戚封不解：“这……这为何还要带上云漠？”
斯然埋头用灵力写着报名表，闻言，含糊道：“怕中途没电了……带个充电宝。”

第63章
斯然的这句话声音并不大，语速又快，戚封等人都没怎么听清。
他们只隐约听到了个什么什么宝，刚想开口问，斯然就填好了两张报名表，拉着云漠走远了。
“这文比带着云漠也没用啊，”戚封还是不得其解，一众剑修的文化水平都差不了多少，谁也不比谁好，他扭过头，“你们谁听清斯然说什么了？”
柳思锐挠头：“好像是带个什么宝？”
戚封更加迷惑：“什么宝是什么意思？”
倒是谢容卿眯着眼睛盯着两人肩并肩离开的背影，脑海里灵光那么一现，喃喃道：“难道是……带上我的小宝贝？”
他抖了抖，顿时给自己肉麻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阵摇头，心想，没想到斯然和云漠见的称呼居然这么黏糊，宝贝……啧，太肉麻了。
那边，云漠离得近，也听清了斯然念叨着的“充电宝”，他附身大呱的时候对现代世界的事物也有了点了解，自然知道这充电宝是何物，双眼微眯，沉沉的目光便落在了斯然的身上。
斯然被身侧目光看得有点发热，偏过头，不自在道：“干嘛？”
“充电宝，”这三个字从云漠口中念出来，有一种时空错乱的奇妙感，斯然眨了下眼睛，突然意识到云漠可能知道这是什么含义，当即后背一凉，正打算萌混过关，就听到云漠又道，“是像之前那样给你输灵力吗？”
这个之前，自然指的是剑宗玉清丹雷劫那次。
斯然没想到云漠问的是这个，愣了下，点点头：“嗯，我怕有些问题难度太大，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提供点灵力。”
云漠皱了下眉心：“你的身体……”
之前玉清丹事件的时候，斯然差不多吸光了云漠体内所有的灵力，哪怕有着宝书帮忙在第一时间抽取进入体内的灵力，但还是伤得不清，缓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
“没事，”斯然明白了云漠的顾虑，朝着他笑了一下，“我筑基了后，承受能力也高了不少，问题不大。”
云漠却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满脸都写着“不赞同”三个大字。
斯然只好停下脚步，睁大眼睛，朝着他眨了两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眼眸格外的圆，像小动物一样可爱：“真的没事，有事我肯定和你说，真的，好不好嘛？”
云漠：“……”
云漠努力拉住的坚强防线在这一眼下瞬间后退八百里，嘴唇微动，临到喉咙口的话半天没说出口，还是斯然低头笑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二人继续往文比的场地走去。
千古亭的场地格外的宽广且奢华，每一处都透露出这背后势力的豪气。
得益于修真界种种奇妙的手段，哪怕比赛的场地分布在这么一大片区域的四角，还有可能在不同层，但每一类比斗的决赛，都会在千古亭的半空，清晰地展现在每个人眼前。
文比与武比不同，在非决赛阶段，是类似于题库考试的模式。
像这丹道的文比，允许每个势力选出三人，进入特制的密区答题，一题一分，错误一次即答题中止，最后根据三人答题分之和进行排名，前十的势力即可进入决赛。
剑宗是踩着千归大比的尾巴来的，时间有点赶，斯然拉着云漠进到密区里的时候，特意看了下半空中呈现的极丹宗目前的答题数，心里有了点底。
他嘿嘿地笑了一声，露出一个想要搞事的表情。
炼丹一道在修真界本身就极为热门，丹道文比的热度也不必武比差，这密区外也围着不少人，斯然这两张报名表一交，密区外边的墙上就亮起了剑宗二字。
这两个字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众人在一阵寂静后，猛然间爆发出了震惊的嗡嗡声。
“剑宗？我没看错吧？他们不是从来只参加武比的吗？”
“剑宗有人会炼丹吗？该不会找人过来帮忙了吧？”
“怎么可能，你当千古亭是傻的？参加的人必须是正式加入了剑宗的好吗？”
斯然虽然只是作为保护对象而入住剑宗，但在身份上，他也是实实在在的剑宗弟子。
极丹宗这等以炼丹为主的大宗门自然也围了不少人在附近，其中正好有之前嘲讽剑修的几个人，临走前放了狠话的那人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参赛谁不会啊，这文比可没选择题，都是得一句一句回答的，我看他们恐怕第一题就得被踢出来！”
振振有词的一番话刚说出口，密区墙上剑宗二字下面，便刷新了答题分——一分。
极丹宗修士：“……”
“呵，运气还挺好，临时抱佛脚看了几页书吧，”那人梗着脖子继续道，“我就不信他后边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次话还没说完，答题分再一次刷新——两分。
极丹宗修士：“……”
那人顿时闭了嘴，不说话了。
可惜，不说话也没用。
墙上的答题数就宛如打了鸡血一般，先是二、三、四这样缓慢上升，到了十题之后，就似乎渐入佳境，几乎是每隔几个呼吸便能往上窜一个数字，让人怀疑里边的到底还是不是人了。
密区外的人渐渐停了低语声，都盯着墙上的答题数，脸上均有一丝不可思议，有些生意头脑不错的，干脆拍了个桌子出来临时开了个盘，就赌剑宗这次能答对多少题。
极丹宗修士：“……”
一直叫嚣着的那人宛如被掐了脖子的鸡，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密区的墙壁，嘴开开合合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虚弱地挤出来一句：“不可能……”
怎么可能？剑宗那帮人怎么会有懂得丹道的？
密区里面的斯然差不多能猜测到外边的情况，不过他没在意，反倒是答题答得不亦乐乎。
这种给定了题目，限制好了详细范围的问题实在是太友好了，消耗的灵力量一点也不多，不用充电宝，他自己的续航完全足够。
斯然算着题数一道道地往下答，一直到三百七十二题的时候，伸着懒腰往云漠那看了一眼，笑道：“行啦，走吧。”
剑宗最终的答题数是三百七十二。
这个数字非常巧妙，正好比极丹宗的三百七十一多出一道，稳稳地把极丹宗压出了前三的范畴。
虽然这还没到决赛，但对于一直以自己的丹道而自豪的极丹宗来说，这一题之差，分明就是拍在脸上的一个响亮的巴掌！
在场的极丹宗修士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正好此时剑宗的两人也慢悠悠地从密区内走出，斯然的声音响起：“唔，差不多能进决赛就行了，我看看啊——”
他故作随意地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答题数，又看了眼半空中被挤下第四名的极丹宗，露出了一个格外虚假的惊讶，对着一旁极丹宗修士歉意地摊了摊手：“呀，没想到居然正好比你们多一题，把你们挤出了前三，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有人大怒：“你——”
“师弟，过来，”极丹宗队伍内，有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是个披散着长发的青年男子，之前和剑宗爆发冲突时，他也站在一旁看着，“不要被他们扰乱了心神。”
那人立刻停了脚步，恭敬地鞠了一躬：“知道了，许师兄。”
现在遇到陌生的需要注意的人，斯然都习惯性地让宝书调出简易资料看一眼。
这个极丹宗的修士名叫许乐游，金丹修为，在丹道上天赋不错。
许乐游轻轻哼了一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轻声道：“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连千古亭都骗了过去，可惜，这决赛是对着所有人公开的，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你觉得，你们还能做什么吗？”
一旁有人附和：“就是！搞小动作进了决赛有什么用！”
许乐游握着一把扇子，轻轻拍着手心，直直地盯着斯然。
在他的直觉中，那个黑衣的剑修问题不大，反倒是眼前这个筑基的家伙，不仅开口嘲讽他们极丹宗，浑身上下还透着诡异的违和感。
正常剑修哪有这样的？
斯然闻言，没有如同许乐游想象的那样愤怒或反驳，反倒是面色古怪地停顿了片刻，同情道：“你的生活一定很苦吧，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
“——噗！”
有围观的修士直接笑出了声。
许乐游一张脸顿时阴了下来，丝丝灵力从掌心的折扇里泄出，金丹威压朝着斯然猛然袭来！
云漠见状，平静地往旁边迈了一步，直接挡在了斯然身前，冷冷的目光扫了过去，直接把半空中凝聚的灵力威压瞬间击碎。
趁这个时候，斯然熟练地从云漠身后冒出一个小脑袋，投了个嘲笑的眼神过去，将狐假虎威发挥到了极致。
许乐游：“……”
他死死地捏紧了折扇，眼里如同淬了毒样的幽深。
决赛很快就开始了。
千古亭的正空中，由特殊灵器投射出了整个决赛场地的画面，答题数前十的十个势力分散围成一圈，每个势力最多出三人，除了剑宗外，其余九个宗门的人数都是出全了的。
这决赛的形式，差不多类似于曾经电视节目里出现过的抢答题，每个宗门所立的高台上都放置了一方墨色的细长灵玉，只要输入灵力进去，灵玉便会和众人中间展示题目的浮空屏相链接，第一个链接上的宗门，就算是抢题成功了。
决赛共一百题，答对会在原基础上增加十分，而答错反倒会倒扣二十分，所以几乎所有宗门的修士，在抢题时都会慎之又慎。
当然，除了剑宗。
斯然摩拳擦掌，拉着云漠小声道：“抢答就交给你了，不管什么题目，能抢就抢！”
云漠点点头：“放心。”
决赛的位置是按照之前的排名排的，极丹宗正好在他们旁边，参赛的三人中，除了许乐游外，有一个也是之前嘲笑剑宗那群人中的一个，叫左银。
斯然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修士都是耳聪目明，旁边的左银听到后，立刻嗤笑了一声。
斯然当即拉了拉云漠的衣角，云漠平静地向极丹宗方向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成功把试图开口嘲讽的几个人给冻得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哎，不是他想狐假虎威，实在是这个保镖太香了。
远在休息区的剑宗大部队久久未能等到斯然和云漠二人的归来，还有点疑惑来着，谢容卿嘀咕着这两人肯定是去二人世界了，一直到半空中丹道文比的画面浮现，众人抬头一看，顿时一喜。
好样的，居然真的进了决赛！
柳思锐当即跳了起来：“斯然加油！”
谢容卿握紧拳头：“为了灵石，冲呀！”
秦轻也兴奋道：“斯道友加油！”
俞长老轻咳了两声，嫌这三个人实在是丢脸，一个个地把人给按回了座位上，斥道：“干嘛呢？跳来跳去的？那决赛区还不知道隔得多远，你们喊破了嗓子他们能听见一句我跟你姓！”
三个人顿时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一脸乖巧样。
俞长老回了座位上，看着半空中的画面，斯然和云漠并肩站在台上，数了下位置，哟吼，居然还是第三名，这奖励有望啊！
他顿时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角，郑重地拿出储物袋出来握在手心，双手交叠，仿佛在进行着什么重大的仪式，小声道：“加油。”
乖巧三人组：“……”
决赛的题目会浮现在半空中，从墨迹出现到彻底清晰，至少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而以修真者的目力，想要看清整道题目，也需要半个呼吸，所以每次比赛时抢题的高峰，差不多都是在题目出现后的两个呼吸。
然而今日，题目的墨迹刚冒出来一点——
叮！
剑宗面前的墨色灵玉顿时射出一道长长的链接，直直撞在了浮空屏上，第一道题目的后边，瞬间印上了剑宗两个大字。
此时，整个题目甚至都还有一半是模糊的墨迹。
极丹宗的三人傻了，没想到这两个人这还真的敢题目都不看就抢。
排名第一的天风宗和排名第二的兑泽宗的修士也愣了，一时间，场上场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个题目不看就敢抢的宗门身上。
在看到剑宗二字的时候，所有人心中又同时浮现出了“倒也正常”的想法。
浮空屏上的墨迹这才逐渐清晰起来。
第一题：炼制清心丹的过程中，若提前加入了艳阳草导致融药时丹液色泽偏白，丹气偏黄，在已经融入月色花的情况之下，接下来应该加入何种灵植才可确保成丹？
没抢到题的宗门在看清题目后，也拧着眉在心中思索了起来。
每次决赛的一百道题难度都不小，往往是综合了各个方面的知识，有些还格外冷门，题目无人回答的情况常有发生，今年的题目也不例外，清心丹并不复杂，炼制出错后的补救方法也很多，但难就难在它框定了补救的步骤和范围，这一下子就——
斯然扫了眼宝书给的答案，飞快道：“狂夜草。”
其他宗门：“……”
不、不慌，这肯定是蒙的——
浮空屏上金光一闪，化作十个积分汇入了剑宗的答题分内。
其他宗门：“……”
这居然答对了！？
这才用了多久？一个呼吸？两个呼吸？
他都不用思考的吗？
旁边的极丹宗修士看上去更为惊愕，许乐游捏紧扇柄，指节发出了咔咔的响声，左银瞪大了眼睛，竟是有一丝不妙预感地咽了口口水。
他的预感应验了。
接下来的整整五十题，剑宗的这两个人完全化身成了无情地答题机器。
那个黑衣的剑修抢题速度一流，题目一亮就被他抢了下来，有些宗门也试图效仿，结果三个人加一块都没抢过他一个人。
那个稍微矮一点看上去根本不像剑修一样的人更是恐怖，什么题目都只是扫了一眼，随口便说出了答案，到了后边，他甚至无聊地打起了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念着答案，看得一群人一愣一愣的。
这等丧心病狂的举动在第五十一题终于是停了下来。
斯然笑眯眯地看了眼答题分排行，确认剑宗第一能拿到丰厚奖励后，很是大度地扯了扯云漠的衣角：“行了，差不多了。”
也给其他宗门留一个答题的机会啊。
没有了剑宗的搅屎棍后，之后的答题瞬间就正常了起来。
拿不到第一至少也得保住前三啊，带着这样的想法，极丹宗三位修士深吸了一口气，憋着满心的怒火，凝神盯着眼前的浮空屏。
好不容易看到一道会的题目，许乐游眼前一亮，灵力刚准备往墨色灵玉里面输入，就听见“叮”的一声。
这题提前被人抢了。
顺着链接一看，隔壁剑宗那里，斯然弯了弯眼睛，一边念着题目的答案，一边看了这边一眼，眼底明晃晃的嘲讽。
答完这题后，他扭过头，看着许乐游放在墨色灵玉上的手，似是惊讶道：“哎呀，难道你们也想答这题？真是不好意思了呀。”
许乐游：“……”
一旁的左银心惊胆战地看着许乐游脸上森冷的寒意，结结巴巴道：“许、许师兄……”
“没事，”许乐游憋出来几个字，“继续，注意力集中点！我就不信抢不过他们——”
事实证明，确实没抢过。
在接下来的这几十道题目中，剑宗两位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很安静的，其他宗门的答题分也稳步上升，虽然比起第一的剑宗还差了许多，但也有不少宗门卯着劲试图冲一冲前三。
然而，一旦旁边的极丹宗流露出些许答题的意思，那个黑衣服的剑修便会飞速抢题，旁边少年模样的剑修便会飞快答题，两个人配合极为默契，把极丹宗几个人气了个半死。
其他宗门答题分都有上升，只有极丹宗一直原地踏步，再一次试图答题被抢之后，许乐游实在忍不住了，阴森道：“两位剑宗道友，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分了点吧？”
“啊？”斯然眨了眨自己迷茫的大眼睛，“过分？”
他似乎真的不理解一样，认真地道：“规则里有些不可以抢题吗？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不抢了。”
许乐游眯了眯眼：“你大可不用拿规则说是，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自己知道，这里是文比的赛场，搞这些有意思——”
“有，非常有，”斯然飞速地说了这几个字，随后又叹了口气，诚恳劝道，“这种规则内的事情就别闹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哪个小门小派里面出来的呢，一点规矩都不懂……是吧？”
把之前那个裁定者嘲讽剑宗的话，一字不差地怼了回去。
决赛的画面都是呈现给千古亭内所有修士看的，这番话一出，休息区内的剑修大部队顿时齐齐地鼓起了掌，气氛一时间格外的欢快。
“斯然好样的！”柳思锐兴奋的脸都红了，“嗷！加油！”
怼完极丹宗几人后，斯然嗖得一下子又溜回了云漠的身后，让气势冷冽的黑衣大魔王出来镇场子。
被喷了一通的极丹宗修士还没开口，就对上云漠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在元婴修士面前，三人愣是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这和之前武比时候嘲讽剑宗可不一样，那个时候旁边还有个裁定者撑腰，人又多，这个黑衣的剑修也站在后边没露面，哪有这种面对面来的可怕。
许乐游整个人看上去极为压抑，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眸光一闪，一丝诡异从眼底浮现。
他低下头，冷笑了一声，悄悄地拿出腰间的玉符，传了条消息过去。
决赛的一百道题目很快就结束了。
剑宗占据榜首之位，天风宗和兑泽宗分列二三，而以往多次蝉联榜首，从未出过前三的极丹宗，在斯然孜孜不倦的阻截之下，竟是落了个末尾的地步。
这样的排名，放在这样一个号称西域第一大丹道宗门的身上，实在是不好看。
台下好多极丹宗弟子都懵了，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剑宗似乎一直在针对极丹宗。
但决赛中，这种宗门间的明争暗斗实属正常，他们也不是没对别人下手过，怎么这次就惨成这个样子？
参赛的那三个人干什么吃的？
极丹宗那边顿时爆发了一阵谴责，许乐游和左银几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左银整张脸煞白煞白，不敢想象回去会发生什么，倒是许乐游，平静地按住他的肩膀，冷笑了一声：“不急，还没完呢。”
确实还没结束。
这决赛还有一个部分，就是指定题。
指定题由特殊主考者对每个宗门进行逐一询问，按照往届的规则，题目都是随机抽取三个，主考者选择一个，通常来说都是偏向开放的题型，例如谈谈你对某种丹炼制的看法，不会过多为难。
不过这指定题难度不大，却很重要，只要不偏离太多，一般都会根据答题情况给予一到十分，换算一下，最多也就决赛抢答时一题的分数。
但如果错了，会直接将所有分数砍半。
据说是此题代表着答题者的对于丹道的基本素养，这种题都答不上来，靠什么参加的决赛？
往届比赛中，也只出现过一次答错的情况。
开放题最多只有答的好与不好，唯一那一次答错，还是题目太偏，抽中了一个极其少见的丹药。
剑宗排名第一，指定题也是第一，许乐游带着森冷的笑容，看着遮掩了面容的主考者抽取题目，展示在了浮空屏上。
指定题：请问，“血泽丹者，凝血阻淤，以雾血之力破除迷瘴，是为抵抗幽冥之沼的首选丹药”一句，最先出现在哪一本丹书的哪一页中？
待到墨迹清晰之后，众人看清题目，场上和场下都陷入一片哗然之中。
“这……”天风宗修士皱着眉，“这种题目，未免过分了。”
兑泽宗修士摇了摇头：“这极丹宗背后力量不小啊，这题虽说也存在于题库之中，但在这种时候被抽取……呵，真以为西域是他们一宗的了？”
左银眼前一亮，顿时大喜：“哈哈哈，这题目出的妙啊！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答的出来！”
世间丹书无数，此题不仅限制了特殊语句，还要求最先出现的丹书，甚至要精确到页数，正常人能答得出来这种题吗？
休息区内，对丹道一无所知的剑修们沉默了片刻。
柳思锐戳了戳谢容卿：“这题……难不难？”
谢容卿戳了戳秦轻：“师姐，你觉得呢？”
秦轻无语了片刻，跑到一旁问了个路过的修士，然后怒气冲冲地跑了回来，一拍凳子：“太过分了！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她飞速地解释了一番，俞长老瞬间火冒三丈，戚封却一把将他按了下来，沉声道：“不急，先看看。”
他可是清楚的很，斯然这个小家伙绝对不简单，其他人觉得难的问题，放在他身上说不定容易的很。
决赛场内，许乐游总算舒缓了表情，慢条斯理地看着斯然，快意道：“这题也算是指定题中本来就存在的，你们运气不好，抽到了这个，可惜，这也是规则中的，啧啧啧，你们前面答了那么多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到最后……”
“你啰嗦什么呢？”斯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许乐游一噎：“我啰嗦？”
斯然跟看神经病一样白了他一眼，扭头对着浮空屏，随意道：“这句话最先出现在唐泽所著《奇丹法》中第三十八页。”
许乐游：“……”
高台上的主考者迟迟没有动静。
主考者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他和极丹宗私下里交好，收了对方不少丹药，也算是欠了对方一个人情，过去的几次文比里，极丹宗表现得都还行，也不需要他出手。
只是这次出了点意外，极丹宗被两个奇怪的剑修压制成这样，这许乐游被落了面子，此人可是极丹宗大长老的亲儿子，他开口了，自己还能不帮吗？
主考者一想，就稍微钻了规则的空子，挑了一道格外偏僻冷门的题目出来。
谁能想到，这剑宗还真的能答出来啊！
斯然对自己的答案是由绝对信心的，见这主考者半天不动，他也猜测出了点什么，故意道：“那我就再补充一点，这句话出现在第三十八页的第十七行……哦，对了，这本丹书的原稿在丹阁藏书塔第九层第十二个书架第二排左数第三本，我记得封面还缺了一块，也不知道是谁弄的。”
主考者：“……”
变态！这就是个变态！
主考者不得不给剑宗批了通过，在这种详细的回答面前，他也只能给了十分的满分，看着剑宗的答题分又窜了一截，基本上第一没跑了。
许乐游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被打脸不可怕，被数次打脸也还好，最难以接受的是每次他以为自己要回打成功了，结果现实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他已经有点出离了愤怒，表面上看过去虽然依旧平静，内心却完全失去了理智，一咬牙，拿出储物袋内最深层次的一个鲜红色令牌。
在决赛结束的那一刻，他猛然间举起这块红色令牌，高声道：“在下极丹宗许乐游，此为丹道千古令，我希望向剑宗询问一个问题！”
丹道千古令。
这是某一次千归大比时，丹道第一的宗门获得的奖励，它可以向某一人或宗门发出问询，给出自己的要求或报酬，询问一个丹道范围内的问题。
此令的主要用途，多数是以丰厚的报酬，向一些高阶炼丹师请教。
这看上去似乎有些多余，但要知道，很多高阶炼丹师是根本接触不到的，这个令牌算是提供了一个渠道，最后接不接受，还是要看被提问者本人的意愿。
斯然飞快扫了一眼丹道千古令的介绍，摸不准这许乐游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耸了耸肩：“什么问题？”
许乐游笑了笑：“你恐怕不知道这千古令的规矩，只有在确定接受提问时，我才会说出我的问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斯然便道：“那我就拒绝——”
许乐游道：“极丹宗给出的报酬是，免费为剑宗提供十年所需的丹药。”
“——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斯然话语一转。
没办法，他也想省点事的，只是极丹宗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许乐游轻笑了一声，似乎早就知道会是如此答案，他眼眸幽深，声音里透着寒意：“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不急。”
“如果你没能答上来这道题目的话，”许乐游指节咔咔咔地想着，他脸皮抽动，一字一顿道，“我要你们剑宗今天来的人，都给我跪下来磕头道歉！”
斯然：“……”
斯然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了，像是和煦的春风里夹杂了幽寒冷硬的深冰。
他看着许乐游脸上压抑不住地扭曲神色，半晌，忽然笑了一下：“你这后面一条得改一下。”
许乐游：“改什么？”
斯然漫不经心地将衣角的褶皱抹平：“不用剑宗来的所有人，就我一个，行不行？”
云漠脸一沉，当即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斯然身前。
结果斯然又从他身后冒了出来，把他往后推，仰头凑在耳畔，轻声道：“没事，我有你呢。”
这么大一个充电宝在，他怕什么？
一直以来，拉着极丹宗所有仇恨的都是斯然一个人，许乐游眼眸阴暗了几分，道：“行，就你一个人也可以，不过条件我可说清楚了，别到时候想着耍赖。”
他舔了舔嘴唇，缓慢道：“要是你答不上来，别忘了，给我……跪下来，磕头道歉。”
“行啊，”斯然应了下来，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别忘了十年的免费丹药。”
许乐游冷笑：“不会忘的。”
他就知道，这个家伙会答应的，剑宗的财政，他也是有所耳闻，更何况，这人对自己如此自信，想必也有点本事，可惜……呵呵。
这一出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丹道千古令真要说起来，其实也不算多么珍贵的东西。
许乐游在极丹宗身份特殊，他爹是极丹宗的大长老，他娘是宗门掌门的妹妹，他虽然还算不上极丹宗的少主，但身份地位也差不了太多，这千古令，就是他爹送给他的。
只是没有人会料到，这枚千古令居然用在了这个上面。
极丹宗在西域风评并不算好，只是此宗门掌握了数种丹药的丹方，本身的丹药质量又出奇的高，这才让很多势力忍了下来。
这样一个宗门里，出来许乐游这种人，倒也不算奇怪。
许乐游似乎已经有些忍耐不住，他捏着千古令，把早已想好的题目输入了其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有种癫狂般的狂喜。
千古令被抛入到半空中，瞬间化作了无数墨迹，凝聚成了一行字——
问题：当年丹仙栖朔飞升离开后，遗留下来的溯流古府现在何处？
“这——”有人惊呼出声，“这种问题怎么能——”
“过分了，”天风宗的修士摇了摇头，看着许乐游扭曲的表情，低声道，“极丹宗果然上不得台面，为了达成目的，竟是如此不择手段。”
兑泽宗内，有年纪小的修士直接骂出了声：“有病吧？这算什么？整个修真界都没找到溯流古府的位置呢？这人有脑子没？就是故意的吧？”
溯流古府乃是传说中承载了丹仙无数古籍传承的之地。
当年丹仙飞升而去之时，自言将毕生的丹道研究留在修真界内，置于其洞府溯流古府之中，然而数千年过去了，无数势力疯狂地寻找这个溯流古府，却无一人找到。
早年间，传出兑泽宗有一天才炼丹师受到溯流古府召引的消息，但后来也不了了之，如今别说这溯流古府的位置了，就连它到底存不存在，都是一个谜。
许乐游终于放声大笑了起来，他高高地扬起了头，下巴点了点面前的斯然：“怎么样？我可很遵守规则的，这题也在丹道范围内呢，来，回答啊？你不是很会答题的吗？”
斯然瞥了眼许乐游，在脑海里道：“书儿。”
宝书：【轮到你的充电宝出场了。】
斯然：“……”
斯然乖巧地拉了拉云漠的衣服，仰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给我一点……呗。”
云漠：“……”
云漠沉默地拉住了斯然的手，紧盯着他的表情，缓缓输入着灵力。
灵力一入体内就被宝书半途截取，哪怕云漠已经是元婴，这个问题也吃了他近两成的灵力，好在斯然筑基了后承受能力强了不少，全程没有任何不适。
宝书：【溯流古府目前在极丹宗手中，三百年前，被极丹宗从兑泽宗炼丹师手里强行夺取而来。】
斯然：“……”
宝书继续：【目前溯流古府的入口密石被放置于极丹宗主峰下方的密室之内，但极丹宗这三百年所出的炼丹师天资有限，对溯流古府的探索还格外浅显，他们从府中获取了些许丹方和炼丹秘诀，借此在西域丹界有了一席之地。】
斯然：“……”
斯然扶额：“那个兑泽宗的炼丹师呢？还活着吗？”
宝书：【当年兑泽宗那位炼丹师天资卓绝，受到溯流古府主动召引，他将这个消息分享给其挚友，结果遭其背叛，最后神魂俱灭，而他那个挚友，就是现在极丹宗的宗主。】
好一场大戏。
真相往往都是匪夷所思的，斯然盯着面前这几行文字看了许久，久到许乐游冷笑着打断了他的注视：“怎么？答不上来就早点说吧，这千古令虽然限时一日，你要是一直拖着，也没有意思啊。”
斯然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想让我说？”
许乐游笑了：“你要是知道，你就说啊。”
斯然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问宝书：“这个许乐游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宝书：【当然不知道了，这件事情在极丹宗内，只有宗主和大长老知道，每次进入溯流古府取丹方的极丹宗炼丹师，最后都被杀死了。】
宝书嘿嘿一笑：【他们也知道，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小小的一个极丹宗绝对守不住溯流古府，极丹宗自称是大型宗门，实际上也就这几百年才起来的，比起真正的大型宗门差远了……更别说，他们这溯流古府还是从人家手里抢走的。】
斯然：“……”
斯然表情古怪地看着许乐游，左右把这人打量了一番，想要欣赏一下这是何等奇葩。
半晌，他摇摇头，怜悯道：“你也是……很厉害啊。”

第64章
“厉害？”
许乐游愣了一下，没想到面前之人居然是这种态度。
“什么厉害？怎么，现在就想着求饶了？”他压下心中的迷惑，冷笑了一下，无论这人有什么花招，答不出问题就是答不出，“以为说两句花言巧语就能蒙混过关了？你要是不会就老老实实承认！乖乖地给我跪下来道歉！”
斯然闻言，也没生气，目光反倒是更加和善了几分，语气也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竟有些温和。
当然了，这种温和被他形象地称为“最后的晚餐”。
溯流古府的事情，哪怕只是为了极丹宗那十年的免费丹药，他也是肯定要说出去的。
那可是十年的丹药，要知道剑宗开销的大头无非就是些丹药符箓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这十年份的费用要是省去了，四舍五入不就是一夜暴富的节奏。
只是这溯流古府之事牵扯甚广，本身又过于匪夷所思，斯然手中掌握了大量的情报，他完全可以将极丹宗的任何狡辩锤死，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剑宗的弟子——
虽然这个称呼并不太名副其实，但他还是需要考虑到后续的事情。
斯然略一思索，对着许乐游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等下，说个悄悄话。”
他仰头看了一眼云漠，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抬手布下了隔绝声音的结界。
结界之外，许乐游眯了眯眼，心底莫名地浮上一丝不妙。
云漠低声道：“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没问题，”斯然两只手举起比了一对萌萌的OK，看到云漠板着的脸色微缓，才继续道，“就是这溯流古府牵扯的事情有点多，我怕给剑宗带来麻烦。”
没等云漠回应，斯然就简明扼要地用三句话总结了这个凄惨的翻车事件。
“溯流古府的入口目前在极丹宗手里。”
“极丹宗杀了三百年前兑泽宗的炼丹师，从他手上抢过来的。”
“这件事情除了极丹宗掌门和大长老，没有其他人知道，包括许乐游，他就是瞎猫碰着死耗子，顺带着把自己也给碰死了。”
云漠：“……”
有那么一瞬间，云漠的表情颇为一言难尽，大概也没想到这世上会有如此坑宗的人。
斯然摊手表示这可不是他故意陷害极丹宗，而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
他想了想，道：“如果我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到时候肯定会引来极丹宗的报复，这倒还好，到时候估计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只是我还担心，会不会还有其他宗门忌惮剑宗知道的太多了？会不会——”
“无事，”云漠平静道，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下斯然的头，“你想说什么就说，不用顾虑，剑宗行得端坐得正，不畏惧任何揣测或忌惮。”
斯然放下了心：“那就好。”
云漠认真道：“而且，他们都打不过我们，放心。”
斯然：“……”
还真是非常剑修的自信。
有了云漠的亲口保证，斯然这下子什么顾虑也没有了，他摩拳擦掌冷笑了一声，云漠见状，挥手便将隔音的结界给撤了去。
“千古亭内的各位道友。”
斯然等人还未离开决赛的赛场，此处的画面一直在向千古亭内所有人展示，加上之前许乐游动用丹道千古令，现在差不多大半个千古亭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块区域。
几乎所有人对斯然答出这道题目都没有任何期望。
一部分人在看戏，一部分人义愤填膺，还有一小撮极丹宗的修士，乐呵呵地围观他们宗门的许师兄大发神威。
斯然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却不显冷淡，细细看去，甚至有种如影随形的漫不经心之感。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接下来所说的话，我都有充足的证据来为其证明，所以若是各位听了之后，有任何惊讶或不解，还请耐心等待片刻。”
他是偏向于精致的长相，很显脸嫩，容易激起人内心的保护欲，围观着的修士中有人已经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不忍见到美少年受辱。
毕竟，没有人会觉得他真的知道溯流古府的位置。
谁料，斯然看着许乐游，一字一顿道：“溯流古府，在极丹宗手中。”
此话一出，在场无数人脱口而出：“什么！？”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千古亭内瞬间宛如早上七八点钟的菜市场，充满了高高低低的喧哗声。
所有人在一瞬的震惊之后，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否认。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溯流古府怎么可能已经被某个宗门所掌控？
更何况还是极丹宗这等名不副实的伪大型宗门，就不说兢兢业业找了古府数千年的丹阁，其他几个以丹道闻名的正统大宗门是吃干饭的？
“开什么玩笑？”许乐游怔了一下，当即暴跳如雷地指着斯然骂道，“你想泼脏水给极丹宗？这种话也说的出来？你是不是把大家都当傻子啊？好啊，你是想报复我设套害你？可惜啊，你真以为这随随便便胡诌一个理由就可以了！？”
半空之中，千古令化作的墨迹没有任何反应。
千古令并不具备判断问题答案真假的能力，以往这令牌也都是用来跟高阶炼丹师请教问题，也用不着判断答案的功能。
斯然听了满耳的质疑和愤慨，竟是笑吟吟地看着许乐游：“你何必这么生气呢？我都说了，我会有证据来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你既然认为极丹宗和溯流古府无关，那不如留着力气来反驳我的证据，何必在这里跳脚。”
许乐游深吸了几口气，似是好笑般轻嗤了一声，食指对着斯然连连点了几下：“证据呢？你说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是个善良的人，既然你都开口要证据了，我还能不满足你的要求吗？，”斯然朝着他笑了一下，“证据多了去了，比如说，你们极丹宗也挺胆大的，竟然大剌剌地把溯流古府的入口直接放在了——”
话未说完，一股极致危险的预感突然从心头浮起。
身侧的阴影之中突然间浮现出一个浑身漆黑蒙着脸的身影，那人手握一柄刀刃泛着幽绿的匕首，对准斯然的心口处便直刺而下！
噌——
金属交接的轻鸣之声响起，幽绿的匕首与墨剑猛然相撞，云漠一把将斯然拉到身后，金色剑气直接将蒙面人手中的匕首给挑飞了出去。
蒙面人一击不成果断跃入阴影中消失不见，然而斯然还未松口气，四周竟是齐齐地又出现了四个蒙面人，目标明确地朝他冲了过来！
云漠眼神一凛，体内的灵力瞬间提到了最大，长剑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拽着斯然的后领，将人完全笼罩在了自己躯体的保护之中！
这几人明显就精于暗杀之道，四人围攻，其中修为最高者竟已达到了出窍期，一时间只见四道狠辣阴毒的招式对准斯然袭来——
嗡！
千钧一发之时，整个千古亭内突然亮起了绚丽的银光，无数阵法重叠而起，巨大的威压对准那四个暗杀者便直拍而下，竟是硬生生讲那几人拍成了碎裂的齑粉。
而同一时刻，几道凌厉的剑气也一同袭来，戚封和俞长老赶来，二人提着长剑，满身不可侵犯的威严和怒意：“谁敢欺我剑宗弟子！？”
斯然紧绷着的身体缓缓放松了几分。
果然，在战斗力方面，剑修永远都是可以放心的存在。
这时，一道飘渺苍茫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却又仿佛响在了每个人的耳畔。
这声音轻缓而温和，让人听在耳中，就似乎能描绘出一个气度优雅、浑身充斥着不可亵渎之意的公子。
“千古亭内禁止私斗，”那人轻声道，“暗阁之人蓄意刺杀，已被诛杀，剑宗之人纯属防卫，无过。”
斯然闻声望去。
千古亭内重叠的阵法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身着灰衣的身影。
此人面容看似普通，一举一动却带着气定神闲的平静，他的长发也是浅灰之色，行走之间，一道接着一道的阵法在他身后暗了下来，又在此人脚下亮起，竟让人有种步步生莲的错觉。
这人是……
宝书贴心上线：【千古亭的实际掌管者，本名千阎，世人称其为千亭尊者，对了，你别说漏嘴了啊，千阎的本名是不为外人所知的。】
千阎缓步走来，扫了一眼身侧的阴影，一阵灵力波动之后，最开始出手的那个蒙面之人竟是被硬生生地从阴影中拖了出来。
“带下去，务必问出指使之人，”千阎轻轻摇头，语气似有遗憾，“暗阁之人，倒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竟然敢直接在千古亭出手，胆子不小。”
他扫了眼半空中千古令浮现出的墨迹，偏过头，目光在还缩在云漠怀中的斯然，以及对面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的许乐游身上滑过，语气平和：“千古令既出，若是遇到特殊的、难以判定的问题，千古亭自有义务帮助二位判明真相。”
“剑宗斯然，”他念道，“你对你口中‘溯流古府在极丹宗手中’之话，可有确凿证据？”
斯然：“……”
这剧情发展过快，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斯然从云漠怀里站了起来，稍微理了下被压到翘起的头发，心里头快速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首先这个暗阁，八成就是极丹宗那边派来灭他口的，看来这大长老和掌门确实急了，也不知道花了多大的价钱，竟能喊的动暗阁这个修真界内有名的暗杀组织直接在千古亭内出手。
而这个千阎……看周围人的态度和宝书的介绍，应该算是千古亭的官方人士，看样子势力还挺大的？
这好啊，他本来还担心单纯他口述没法让众人信服呢，现在来了个千阎，以千古亭的名号，帮他证明所说的真相，这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嘛。
斯然顿时轻松了许多，也不顾虑该怎么把事实娓娓道来了，直截了当道：“极丹宗把溯流古府的入口放在了宗门主峰之下的密室之中。”
许乐游大怒：“你放屁——”
话音未落，他浑身突然陷入了极致的冰凉，瞪着一双眼睛，完全动弹不得。
“慎言。”千阎轻轻扫了许乐游一眼。
他一抬手，半空中便浮现出一副画面。
画面内显示着极丹宗那重重叠叠的峰峦，数位身着千古亭统一灰衣，衣领处绣有特殊标志的修士凌空站在极丹宗之上，竟直接破开了宗门的阵法，直直冲入了主峰之中！
画面中，极丹宗的大长老从主峰内走出，似是不满，脸上却仍然带着恭敬之色道：“诸位如直接闯入我极丹宗，怕是有些不妥吧？”
“麻烦大长老让一下，”领头的修士语气平静，目光冷淡，“我等奉千亭尊者之命，前来彻查溯流古府之事，查完后便会离开。”
大长老挤出一个笑容：“这事我也听说了，那剑宗胡诌之话怎能当真呢，大家还是不要伤了和气，啊对了，我们今日正好练出了一种药效极高的清心丹，不知千古亭是否需——”
“让开！”
领头修士冷声道，直接无视了大长老陪着笑的殷勤。
身后数位修士齐齐闯入主峰内部，他们略微在周围勘察了片刻，其中一人对准地面某处便打了个记号。
领头之人略一点头，其余修士齐齐发力，巨大灵力的挤压之下，竟是直接将主峰地面击穿了一个大洞，露出下方深邃的密道。
“哎！你们！”大长老一惊，却连阻拦也不敢，而是上前道，“这、这不好吧，此处是我们极丹宗的禁地，我发誓，和溯流古府绝对没关系，这年头，哪个宗门没点隐藏的秘密，你们这也——”
领头修士带头直冲入密道：“走！”
大长老：“……”
大长老目光幽深了一瞬，死死地盯着那几人消失在密道中的背影，阴沉着一张脸直接跟了上去。
斯然见状，也是摇了摇头。
修真界就是这等弱肉强食的世界，千古亭背后势力庞大，绝非极丹宗所能匹敌，一旦到了这等关头，千古亭完全可以不顾极丹宗的意愿，肆意闯入宗门秘地。
画面之中，千古亭修士一路走到了密道底部，路上遇到了数个用以迷惑的机关，也被他们极快地破解开来。
只是当这密室打开之后，露出来的却只是一方普通的石室，其中堆砌了些许箱子，并无任何异常。
“哎，我都说了，我们和溯流古府没关系，真的，”大长老赶了过来，头上竟出了点汗，他无奈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乐游做的确实有点不妥当，那个剑宗的人怀恨在心，污蔑我们极丹宗也正常，各位，你们看看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嘛！”
“哈，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是骗人！”千古亭内，许乐游笑了起来，“你的证据可是一戳就破了！”
千阎转头，平和的目光落在了斯然身上。
他询问的话语还未出口，斯然便掀起眼皮，平静道：“他们利用溯流古府自带的隐匿功能把入口藏了起来，那个大长老身后的砖头缝里有跟绿色的丝线，让火系的修士在其中注入灵力就行。”
密室内，领头修士停顿了下，似乎在接收千阎的指令。
片刻后，他一把拉开挡在身前的大长老，大手抓向砖缝里的绿色丝线，澎湃的火光喷涌而出！
大长老目眦欲裂，下意识吼道：“不——”
一阵堪称刺眼的白光闪过，整个密室发出了轰然的响声，一重重石墙翻滚着退去，周遭地面上缓缓爬上层层雪白丝线，缠绕着凝聚出了一方纯白的漩涡状物质，精纯到极致的灵气充满了整片空间，飘渺的低语声环绕在每个人耳畔。
整个密室在这一刻扩大了无数倍，在它的半空之中，一个古朴而苍茫的纯金色牌匾漂浮在漩涡之上，其上用流动的灵力镌刻着溯流二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纯粹的大道之意，哪怕只是一眼，便有扰动心神之效。
哪怕是千古亭训练有素的修士，也是怔愣了片刻，领头很快回过神来，一直平静的面容露出些许激动，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白玉，抛入了半空之中。
顿时，白玉之上金光大作。
此玉是众多宗门联合而制的特殊标记，专门为了寻找这溯流古府而造。
领头之人深吸一口气，一转头，伸手飞出一条绳索捆住想要逃跑的大长老，其余众人四散而开。
他一拱手，视线竟是直直地对准了画面外的千阎，郑重道：“回尊者，溯流古府确实在极丹宗内！”
这一句话宛如泼进了油锅里的一瓢水，将整个千古亭内的众人都炸懵了。
下一秒，场内陷入了懵逼和惶恐中的极丹宗修士瞬间成为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有好些个为溯流古府追逐数千年的势力早已按捺不住。
一时间，大半人都掏出了用以传讯的玉符，这个堪称爆炸性的消息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在整个修真界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众人的讨论之声也是不绝于耳。
“怎、怎么可能？溯流古府居然真的在极丹宗？”
“极丹宗到底是怎么找到溯流古府的？明明一点消息都没有！不可能！他们到底怎么发现的！？”
“我就说极丹宗不对劲，那么多古怪的丹方，还有那些个炼丹的手法，要知道他们几百年前也不过一个小宗门，崛起得这么快，背后果然不正常！”
“你们不觉得那个剑宗的剑修更可怕吗？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管他怎么知道的？有本事你上剑宗问去啊？你敢吗？”
在这一片喧哗之中，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许乐游却出了奇的安静。
他整张脸煞白一片，额上汗珠一滴滴地冒了出来，整个人都在因为惶恐而微微颤抖，一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无法控制的恐惧，腿一软，竟是直直地坐在了地上：“不、不可能……”
他这样子太可怜，本来准备落井下石一番的斯然都留了点口德，只是道：“哎，谁让你非得来这一出呢，现在好了吧，坑到自己宗门头上去了，你满意啦？”
你满意啦？
这句已经刻意收敛了几分威力的话语依旧杀伤力十足。
许乐游抖着嘴唇，满脸的痛苦和后悔之色完全无法掩盖，他撑着地面慌乱后退数步，摇着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你污蔑极丹宗，是你——”
他眼皮一翻，竟然直接昏倒了过去。
场下其他极丹宗修士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惶恐。
这些人不是傻子，溯流古府这事一出，所有人心里头都意识到，极丹宗怕是留不下来了。
溯流古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哪怕这些修士不一定能接触到极丹宗这等级别的秘密，但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想法，不少宗门还是派了人出来，将这些极丹宗修士团团围住。
面前，千阎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他发觉到下方的混乱，抬手微微一按，千古亭内数个阵法亮起。
他缓缓道：“千古亭内禁止私斗。”
千古亭内是不能出手的，但是出了千古亭，就不一定了。
半空中的画面内，溯流古府那奇异的入口依旧散发着纯白的光芒。
斯然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迟疑了片刻，语气格外沉重：“千亭尊者，这……许乐游用丹道千古令许诺的十年免费丹药还能兑现吗？”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的千阎：“……”
“你道出了溯流古府的位置，对于很多宗门来说，本就意义非凡，”千阎轻笑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兑泽宗和天风宗，“想必极丹宗那十年的丹药，很多宗门愿意代付的。”
兑泽宗的队伍中，走出一位白衣男子，他朝着斯然微一抱拳，道：“在下兑泽宗秦亦晖，宗主为寻找溯流古府，殚精竭虑数千年，如今知其位置所在，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兑泽宗愿为剑宗提供十年丹药，以示感谢。”
这下，一旁俞长老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迷之笑容，内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畅想。
兑泽宗啊，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宗门，而且还特别富的那种。
斯然宛如在看一个行走的灵石库，忍不住道：“那个……咳，我这边还有一个消息，你们要听吗？听了之后，要是满意的话，要不再来点丹药？”
秦亦晖道：“这……是何消息？”
斯然道：“是关于极丹宗如何得到溯流古府的。”
此话一出，秦亦晖当即便一顿，目露激动之色，显然是对此消息极为关注。
不仅是他，在场许多人都默默安静了下来，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三百年前，兑泽宗有一天才炼丹师，名为秦子冰，其炼丹天赋极高，故而受到溯流古府的主动召引……”斯然看着宝书给的字迹，将当年之事尽数说出。
秦亦晖静静地听着，随着斯然的叙述，他的手指缓缓地捏紧，指尖过度用力而泛着清白，瞳孔深处晦暗不明。
等到这个不算长的故事结束后，秦亦晖竟是深深地鞠了一躬，道：“非常感谢，此消息对兑泽宗极为重要，在下乃兑泽宗丹峰少主，愿以丹峰之名，为剑宗无偿提供二十年丹药。”
“嘶——”
剑宗几人极为整齐地倒吸了口凉气，俞长老甚至悄悄地捏了把大腿，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千阎：“……”
这个宗门，也是有趣。
“秦子冰是我长兄，三百年来，秦家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若不是斯道友的告知，恐怕我们永远都发现不了这件事情，”秦亦晖满面深沉，语气里充斥着压抑的愤怒，“当年之事，兑泽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看在那二十年丹药的份上，斯然又道：“你们可以去西域桦风岭一处寻找，那里可能有些许线索。”
秦亦晖诚恳道：“多谢。”
兑泽宗的人很快便离开了千古亭，而实际上，千古亭内此时剩下的人也不多了。
极丹宗现在就是一个香喷喷的大蛋糕，所有人都想上去分一块，更别提还有深仇大恨的兑泽宗，想必未来一段时间，西域会热闹起来了。
秦亦晖临走前，给了剑宗一块通讯玉符，说是随时可以联系他们来取丹药，这块玉符被俞长老跟看九阶灵器一样极为宝贝的收了起来，就差没插几柱香供上了。
戚封斜了他一眼：“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俞长老把装了玉符的储物袋摸了又摸，“二十年丹药，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戚封问：“什么概念？”
俞长老眉飞色舞：“意味着我们宗门终于能存下来灵石了！”
千阎：“……”
眼看着这件事情后续也和剑宗没什么关系，许乐游还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也没人想去管他，剑宗几位转身准备回去消化一下今天的喜讯。
千阎突然喊住了斯然：“斯然，请留步。”
斯然一顿：“千亭尊者，还有什么事情吗？”
千阎微微笑了一下，看上去距离感倒是减少了很多，不过毕竟是掌控一方势力的大佬，哪怕再怎么看上去平和，那股细微的高高在上之感仍旧挥之不去：“我也有件事情，想询问一下，不知……”
斯然可不管什么高高在上，他现在的目的非常明确：“可以，但要收费。”

第65章
千亭尊者纵横修真界千年，掌握着千古亭这样庞大的势力，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遇到过，这等明码标价直白要钱的行为——
他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修真界中人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分自诩与俗世中人不同的清高之感，简单来说就是作为修真者的偶像包袱。
在多数人心里，修真就意味着超脱了俗世的一切，行为举止怎么也得带点儿仙气。
像斯然这种基本不考虑形象一心只想要灵石的举动，倒真的是令千阎着实愣了片刻。
他有些哭笑不得，第一次有种自己这千亭尊者的身份还不如灵石重要的感觉，不过倒也没有气恼，而是轻一挥手，在隔绝了除剑宗外其他修士的视线之后，抬手取出了一颗幽蓝色的珠子。
“此乃仙水珠，是生于极寒极热之地交接处的天生异宝，”千阎掌心上空三寸所有，悬浮着散发着冷光的仙水珠，“若论起价值，此珠不亚于八阶的灵器，这等报酬如何？”
天生异宝果然不同凡响，只是拿出来片刻，周围的灵力便因其而有一丝沸腾之意，火系与水系的灵力在其之上缓缓扭转纠缠，幻化成了一股红蓝相间的奇异景象。
斯然当即问宝书：“书儿，这东西有什么用？”
宝书：【这仙水珠是一种一次性的预警异宝，因其天生天养，暗含天道，故而蕴含了一丝时间法则，可以窥视未来之事，只要这仙水珠解除到未来有大事发生的人，便会融入其体内，给予其有关未来的预示。】
斯然顿了下：“预示？怎么给预示？”
宝书：【这个嘛，就比较玄乎了，有的是托梦，有的是给予冥冥中的预感，还有些是把重大之事先简要激发一点，助人提前发现。】
斯然觉得这宝物不太划算了，不仅是个一次性的消耗品，而且听上去还是个玄学物品。
他顿时格外纠结地看着仙水珠，迟疑了片刻，小声道：“……那个，能折现成灵石吗？”
千阎：“……”
千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斯然鼓起勇气正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谁料旁边的戚封和俞长老一人一边把他给拉了过去。
俞长老压低了声音道：“折现什么灵石！这东西对你来说绝对有用，赶紧收着，别什么事都想着灵石！”
戚封也劝道：“仙水珠多少人可遇不可求，传说当年冰霞尊者就是靠着它窥视了天机，逃过一次大劫，这东西花灵石都买不来，你好好拿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话是很有道理，但是斯然还是觉得这种只能一个人用一次的东西没灵石来得有用。
俞长老见他脸上竟然还有迟疑之色，立马拍拍胸脯道：“你不用担心灵石，剑宗现在有钱！”
斯然：“……”
这也不过二十年丹药而已，您怎么就飘成这样了？
这话您看着剑宗的财政报表再说一遍？
不过，既然戚封和俞长老都这么说了，这仙水珠估计是没办法给折现成灵石来了。
斯然摸了摸鼻子，重新走到千阎面前，目光游移：“那个……您的问题是什么？”
千阎无奈摇头，似笑非笑：“不折现了？”
“折现？怎么能折现呢？”斯然倒是义正言辞了起来，“仙水珠这等至宝，哪里是灵石可以衡量的？灵石有价，宝物无价，当然是宝物更重要了。”
千阎：“……”
这小子，还真是一朵奇葩。
“那好，就按你的想法，若是能为我解答疑惑，这仙水珠便归你所有，”千阎微微颔首，抬手又在身侧设下一道较小的结界，把斯然和他隔在了其中，“此问题有些细节较为隐秘，不便为外人所知。”
斯然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他顿了顿，有些奇怪地扭过头，看了一眼同样被圈进结界的云漠，眨了下眼睛，心想，云漠怎么也被圈进来了？
他还没开口，千阎就笑了下，揶揄道：“放心，这点我是明白的。”
斯然：“……”
不是，您明白什么了？
这个疑问终究也是如同他那数个疑问一样，没能等来一个结果。
结界内。
千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才轻声道：“我这一千年来，一直在做一个梦……”
“这个梦反反复复的出现，最开始只是些许零碎的片段，醒来之后，也无法回忆起多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梦境愈发的清晰起来，哪怕在清醒之时，也时常从脑海中浮现，就算我刻意封锁思绪，却仍然阻止不了这段梦境的重复。”
他闭上了眼睛：“修真者之梦境，多带有特殊的意义，我曾经去寻找过善于推测天机之人，却没有获得任何答案，天机被阻，万事皆雾，这段梦境在我的记忆中愈来愈浓重，甚至于……干扰到了我的修行。”
听了千阎的叙述，斯然的表情倒是逐渐奇怪了起来。
这……这算是什么问题？
宝书贴心：【亲亲，这里有完整版的周公解梦免费提供哦。】
“周公解梦还能用到修真界啊？”斯然顿觉无语，“先等等吧，千阎既然说是个问题，肯定不是让我解梦来了……话说你能解梦吗？”
宝书：【这就要看到底是不是梦了，要我说，高阶修士很少有单纯的梦境，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千阎停顿了片刻，伸手轻轻按了下眉心，竟是流露出了一丝疲惫：“我想知道，我的梦境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斯然问：“您梦到了什么？”
千阎垂下眼睑，过了好久，才缓缓道：“我梦到一个纯白色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宫殿的模样，有一个漂浮在空中的……珠子，在和我说话，它喊我主人。”
斯然：“……”
等等，这个怎么有点耳熟……
“大多数的时候，梦境是在这个纯白色的大殿之中，但也有一些时候，是在一片森林、一片湖泊、一片草原之上，那个珠子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梦中的我似乎与这个珠子关系极好，我们一同在世间漫游，一直一直，持续而反复着。”
千阎目光柔和，带了些许怀念之色：“我听见我给那个珠子取名为缘诛，缘分的缘，诛杀的诛……这是我在这个梦境中，记忆最清晰的片段。”
斯然：“……！”
“小圆珠！？”斯然对小圆珠这个奇怪的名字可是记忆深刻，当即便脱口而出，“是不是一个白色的，上面两个绿豆大黑点的珠子？”
千阎呼吸一窒，瞳孔皱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地止住了步伐，尽量心平气和道：“你……你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会一直梦到这些？”
他一直以来那种气定神闲之感因为斯然的一句话而瞬间溃散，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到浮木一样，若不是固有的谨慎和矜持强行框住了他的动作，千阎恐怕早已经大步上前，抓着斯然询问了。
斯然抬手，掌心向前，示意千阎冷静点：“千亭尊者，稍等片刻，有些事情我还需要确认一下。”
千阎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头灰发垂在身前，有几根落在了眼前，他闭了下眼，缓了缓情绪，微微点头。
斯然松了口气，他转了个身，中途顺便看了眼云漠，结果被云漠精准地捕捉到了眼神，沉声问道：“要充电吗？”
斯然：“……不用。”
他没想到云漠适应的还挺快，摆了下手，背过身和宝书在脑海里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斯然试图用自己的小脑袋思考一下，“听千阎的叙述，他这梦境的视角应该是小圆珠的主人哎，难道小圆珠的主人没死？
宝书：【陨落是肯定陨落了，但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东西能完完全全地消失干净。】
【缘诛的主人是古仙投身于修真界，他本身的灵魂是归于仙界的，这个举动导致他一旦在修真界身亡，修真界不管他，仙界那边也不会跨界执法，他死后，灵魂就没有了再次转世的机会，所以才称作陨落。】
斯然似懂非懂，他对仙界的事情还挺好奇，但现在明显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那千阎和小圆珠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宝书：【什么关系都有可能。】
斯然：“……能不能说点人话？”
宝书不得不把自己的字体变大了一号：【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灵魂它碎掉了，化成了无数的碎片，大部分碎片彻底消散，只有那么几片融入到了他人的灵魂之中，那这个人和这个灵魂，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斯然：“……”
还真是什么关系都有可能。
【你要说千阎只是获得了小圆珠原主人的记忆，这也可以，毕竟有些记忆是承载于灵魂之中的。】
宝书飞快地打字：【你要说千阎和小圆珠原主人是一个人，这其实也可以。灵魂是具有自我补全能力的，更何况仙界的魂魄本就侵蚀性极强，千阎恐怕尚未出生之时，魂魄就已经被侵染，直到千年前，原主人的灵魂与他本来的灵魂彻底融合，这才让他想起了那些事情。】
宝书缓缓地显示了一行小字：【而那些记忆，对于小圆珠原主人来说，是重要到需要用灵魂去承载的。】
【千阎之所以受梦境的困扰，是小圆珠原主人灵魂中残留意识的驱使，哪怕只剩下了残存的碎片，他依旧想要回到自己亲手创造的聆仙境中。】
宝书感叹：【想要解决千阎的问题，只要去一趟聆仙境就可以了，哪怕他现在实力太高正常途径进不去，只要在秘境入口停留片刻，就已经足够了。】
斯然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叹了口气，问道：“我想知道，现在的这个千阎，究竟是不是小圆珠一直等待着的主人？”
在他离开的时候，小圆珠还在说，修真界是一个充满奇迹的地方，它愿意一直等下去，直到奇迹的出现。
那现在，它等到自己的奇迹了吗？
宝书停了一会，才继续显示着字迹：【肯定不能算完全是一个人，但如今的千阎，却已经是这个世界上与小圆珠主人唯一有联系的存在了。】
宝书：【初生的灵魂并无任何意识，小圆珠主人残破的魂魄受其吸引，与其融合，将其改变，直到如今，二者相依相存，不分彼此，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罕见且奇异的事情，你也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几乎不会发生、但又确实存在的奇迹。】
斯然想起小圆珠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欢快模样，有点苦恼：“你觉得，小圆珠会希望千阎去找它吗？”
宝书提议：【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其实主动权完全在小圆珠手中，千阎魂魄里原主人的气息非常浓厚，他肯定没去过聆仙境，只要他去过，小圆珠绝对能认出来。】
【所以，完全可以让千阎只站在聆仙境门口，若是小圆珠认为他是主人，便会主动将其吸入聆仙境中，若是它不同意，以千阎的能力，还伤不到聆仙境。】
斯然摸了摸下巴：“也有道理。”
【而且，千阎这个事，算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宝书慢悠悠，【修真界奇人异士众多，万一有人成功封印了千阎灵魂中属于小圆珠主人的那部分记忆，那小圆珠恐怕这辈子，都再也等不来它的主人了。】
这一句话，彻底把斯然内心的犹豫给打断了。
他转过身，看向千阎。
面前的这个人可是掌握千古亭的大佬，大佬如今看上去耐心有些不足，但是为了小圆珠，斯然还是多问了几句：“千亭尊者，若是您知道缘诛是谁，知道那些梦境的含义，您会怎么做？”
似乎是因为长久以来的迷雾终于有了散去的希望，千阎看上去倒是平易近人了几分：“我想……我会去找它，这个意愿在我的脑海中一直盘旋，无法放下，也无法遗忘。”
“您听说过聆仙境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斯然便道，“您为何没有去过那里呢？”
千阎一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你为何知道我未曾去过此处？”
聆仙境是一处极为热门的秘境，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多数都曾经去过。
但千阎不同，他从小就是以特殊方式训练出来的，从未踏出家族范围半步，而当他能摆脱家族，自成一方势力时，却早已超过了去聆仙境的修为。
“聆仙境为一仙器，而缘诛，为是聆仙境的器灵，”斯然看着千阎微动的双目，缓缓道，“当年，聆仙境之主陨落，仙器失去主人，逐渐衰落，缘诛独自背负起了维护仙器的责任，在聆仙境中，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这一方小小的结界之中，斯然语气平静，并未刻意带动什么情绪。
然而随着他不带一丝感情的叙述，不知是出于内心的情感，还是原主人情绪的残留，面前的千阎竟是不知不觉之中红了眼眶。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您和缘诛主人的关系，但不管怎么样，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小圆珠手里，”斯然挠了下侧脸，“我自然是希望它能够找回自己的主人，但一切——”
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千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仿佛落在了遥远的某处，穿过空间的限制，看到了那片纯白色的大殿和聆仙境内无数的美景，看到初生懵懂的器灵一点一点的成长。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这次的语气真挚了许多：“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斯然对这种场景向来不太适应：“没、没什么，大家就是纯粹的金钱交易……咳咳，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没事，我明白。”千阎抬起手来，幽蓝色的仙水珠再一次从他掌心浮现，然后缓缓地飘到了斯然面前。
斯然伸出两根指头，捏起面前这颗珠子，触感冰凉，他问道：“这要怎么用？”
千阎解释道：“无需刻意使用，只要不久之后有足够重要的事情发生，它就会自动融入你的体内——”
话音未落，斯然捏着的那颗仙水珠寒光一闪，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斯然的眉心之中。
“——就像现在这样。”千阎补充完了后半句话。
“看来，这个报酬非常及时呢，”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斯然一张脸从白到黑再到绿，贴心提示了一句，“我也曾用过仙水珠，这仙水珠对未来之事的预示，往往隐藏在你一闪而过的思绪之中，注意留心身边之事，当然，也有极少数的可能，它会提前激发出本该存在于未来的异常。”
千阎的声音格外平和：“无论如何，注意留心脑海中转瞬即逝的预感吧。”
留心脑海中转瞬即逝的预感。
预感。
离开千古亭之后，这句话宛如单曲循环一样，在斯然的脑子里面放过来又放过去。
仙水珠这半点都等待不得，立刻派上用场了的高效率行为，顿时给斯然带来了浓浓的、挥散不去的焦躁之感。
就像是有人告诉你，几天后你会发生一件大事，但又不说会发生什么，而只是重复——注意自己的预感。
神他妈预感。
这玄乎的预感让斯然看什么都格外的疑神疑鬼。
回剑宗的路上，斯然坐在飞行灵器之中，透过窗外看着外边飞速后退的景色，突然扭过头惊慌道：“我刚刚好像有预感……会不会某天这飞行灵器会半途故障掉落？”
云漠试图安抚：“无事，哪怕这灵舟掉了下来，以修真者的体质，也是摔不死的。”
下了飞行灵器，几人走入剑宗之内，斯然看着一方从山上落下的碎石，顿时警觉了起来：“我刚刚好像有预感……会不会哪天下雨，哪个山头泥石流把我给埋起来了？”
云漠很有耐心：“无事，哪怕整个山都砸了下来，把山给劈开也并不困难。”
上了临观峰，看着地上新搬来的几只小蚂蚁快快乐乐地从大树下爬过，斯然顿时倒吸了口凉气：“我刚刚好像有预感……会不会之前被我祸害走的绿头蚁一族准备了一个大招想要回来报仇了？”
云漠逐渐无奈：“无事，绿头蚁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阶灵兽，它的根基在此，不会有太大威胁。”
走过临观峰门前的空地，正要进入洞府，斯然又是浑身一僵，扭头刚准备说话，就被云漠一把按住肩膀整个人给转了过来。
二人面对面，云漠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缓缓上移，固定住斯然来回乱动的小脑袋，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云漠眸光一暗，放轻了声音：“那……你看着我，有什么预感吗？”
斯然怔怔地抬着头，表情渐渐地有一丝放松，此时已经是深夜，今夜月色极好，临观峰上一片银白之色，一缕月光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云漠喉结轻轻一动，心跳有加快的趋势，他正欲开口，斯然却猛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退数步，惊疑不定道：“我刚刚……刚刚好像有所预感……总感觉未来我会像剑修一样贫穷呜哇！”
云漠：“……”

第66章
这个仙水珠折腾了斯然足足三天。
这三天里，斯然看什么都不对劲，见什么都想怀疑，想什么都觉得这是仙水珠冥冥之中给他的预感。
就连燕芝送来一盘新鲜红翅金尾鸟肉让他和云漠一起吃，吃到一半都能若有所思地看着筷子上的鸟肉，喃喃着什么“难道会是红翅金尾鸟的复仇吗”之类的话。
云漠对斯然向来有着十二分的耐心，但是思虑过重伤身伤心，眼看着斯然这三天来吃也吃不好谁睡也睡不香，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拉着斯然便大战一整个下午——
具体来说，是他带着斯然指导式切磋了半天。
云漠拿了根小树枝，斯然拎着张小木弓，二人对练了一下午，成功把斯然折腾得精疲力竭，也没心思去疑神疑鬼了，往身上拍了个净尘符倒头就睡。
到他这里也没什么太累了睡不着之类的说法，刚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眠之中。
只是，斯然睡得不是很安稳，双目紧闭，眉心皱起，一滴滴汗水从额上渗了出来。
他一直在做梦。
梦里的场景混乱而诡谲，无数画面极快地在眼前出现又消失，像是一出出快进的默剧。
他看到四周翻腾着的诡异雾气，阴沉的天空，纷杂而拥挤的人群，无比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大殿之中，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哭喊。
他看到黑色的锁链缠绕而上，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一颗鲜红的玉石漂浮在他的头顶，红光仿佛带着极致的寒意，穿透他的四肢百骸，深入骨髓之中，连灵魂都一同冻结了起来。
它刺入心口，紧接着，后背上突然炸开一阵剧烈的疼痛，宛如用刀切割着体表的肌肤——
斯然猛然间惊醒了。
他怔怔地望了回上方的洞壁，好一会儿才抹了把头上的冷汗，顿觉浑身凉飕飕的。
噩梦余韵尚存，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这只是个梦境，肩胛骨之间、脊髓穿过的区域，猛然间剧烈疼痛了起来。
“唔嗯——”
斯然顿时闷哼一声，整个人僵硬了一瞬后，便实在是忍耐不住地往床上一倒，揪着被子连滚三圈，直直地砸在了地上。
这股疼痛比梦中的还要清晰许多，像是有人在缓缓揭下他后背上的一层皮肉，露出下方无数的神经末梢，每一寸神经都痉挛起来。
他蜷曲着身体咬着被单，牙齿咯吱直响，心想，不行要保持形象，形象！
然而很快就被愈演愈烈的疼痛激得直接爆了句粗口，短促地惨叫了一声。
下一秒，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斯然：“……”
亏了，还是叫早了。
他神情带着几分恍惚，颓然瘫倒在地板上，浑身像过了一遍水，湿漉漉的，整个人连手指尖都是软的。
斯然疲惫地想，先就这样歇着吧，等会再爬上床。
这个念头刚一在脑海里面浮现出来，身后就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撞开的声音。
斯然一惊，连忙转过头，只见床靠着的那面墙，也是他和云漠洞府隔着的墙壁之上，弥漫出几条突兀的裂纹，几片碎石从裂纹里落下。
下一秒，伴随着又一声轰隆巨响，墙壁直接被人击穿出了一个大洞，扬起无数灰尘。
洞另一边的云漠大步跨了过来，疾步走到斯然身旁，半跪下来问道：“你怎么样了？”
斯然：“……”
斯然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僵硬着脖子扭过头，看着这一面终究是没能完整活下来的墙壁，陷入了沉默之中。
然而墙它又做错了什么呢？
云漠注意到斯然汗湿的发丝，伸手探了把他的额头，发觉他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便稍稍放下了点心。
他注意到斯然的动作，便顺着他的目光一看：“……”
“抱歉，”云漠弯下腰抱住斯然，把他给挪到了床沿上坐着，免得在地上蹭灰，“我察觉到你这边的动静，情急之下……这是最快捷的路。”
确实快捷，两个洞府就隔着这面墙，直线距离最近不过一米。
要不是设下了禁制，以修真者的耳力，怕是翻个身对面都能听得见。
斯然迷惑地抓住了一个重点：“我这边不是下了禁制吗？你怎么注意到我这里的动静的？”
云漠面不改色：“进阶了元婴之后，我的灵识便能穿透这些禁制，剑宗虽然安全，但修真之途意外颇多，我在你这边留了一丝灵识作为警戒，若是遇到特殊事情，便会提醒于我。”
斯然点点头表示明白，揉了下眉心，缓了口气。
刚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脑子还有点乱，直到现在才终于平静了几分。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云漠一头长发竟然是半湿着的，身上的衣服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倒有些凌乱，像是随手披上裹好一样。
斯然问：“你头发……？”
云漠伸手摸了下还带着水珠的发丝，顿了顿，才道：“刚刚在……试用你的礼物。”
斯然一愣，把那个乌龙了的生日礼物从脑海里挖了出来，好奇问道：“感觉怎么样？”
“不错，”云漠给了句鼓励，只是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就是……为何这个花洒会播放音乐？”
斯然眨了眨眼睛：“花洒音响二合一嘛，我想着有人洗澡的时候喜欢听音乐，就把这个功能加上了……不过我好像没录歌曲进去？”
歌曲这种东西，和录入文字就不一样了，斯然当时捣鼓了半天没弄出个名堂来，就暂时搁置了这个功能。
云漠手中附着灵力，烘干了头发，在床沿挨着斯然坐了下来：“你在尝试录入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哼着唱了几首？”
斯然：“……”
斯然觉得有点不妙：“是哼了，不过不是录入，就是做事的时候没事喜欢自己哼哼……”
谁一个人做事的时候不喜欢哼点小曲子呢？
云漠明白了：“花洒把你哼的歌曲录进去了。”
斯然：“……”
云漠安慰：“其实还是不错的，只是洗到一半响起，有一些……突然。”
斯然：“……”
这个“突然”，用的是非常巧妙且含蓄了。
然而，这并没有带来任何安慰。
斯然一脸沉痛，整个人仿佛陷入了被公开处刑的深深羞耻感之中，大脑无限循环“我死了”三个大字。
他对自己的音乐天赋很有自知之明，充其量只能是能听，但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不能听呢？就连狗叫也能叫出节奏来啊。
云漠看着斯然恍恍惚惚格外委屈的小模样，唇角弧度柔和了几分，这才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经过这一番堪称窒息谈话的打断，斯然的注意力都被花洒音乐给吸引了过去，噩梦和后背上疼痛带来的惊悸感消散了许多。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把之前那个梦境和后背疼痛的事情捡着重点说了出来，还特意强调了没问题、现在已经不疼了、就是滚下床的时候磕着了一点而已。
只是，随着斯然的叙述，云漠的眉心还是跟个麻绳一样越拧越紧。
他抬手隔着衣服触碰了一下斯然的背部，低声道：“这会不会和仙水珠的预示有关？”
比起斯然前三日那些个疑神疑鬼的预感，这个梦境和后背无缘无故的疼痛明显更加像是仙水珠对于未来的预警。
“梦我只记得这么多了，再多也想不起来。”斯然想了想，伸手松了下领口。
他现在只穿了件中衣，不过现代人对于睡衣这种东西的概念，是能够穿着下楼拿个快递买个菜的存在，所以一时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斯然低下头摸索着系衣服的带子，准备把上衣给脱了：“那就只能这样了……要不你帮我看看，后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他对自己灵识的运用还极为浅显，最多只能模糊感知到外界的情况。
云漠没说话。
斯然扯着衣服带子，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个死结，花了一番功夫解开后，却还没得到云漠的回复。
他有些奇怪地抬头：“云漠？”
云漠顿了一下，缓缓地点了下头。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干涩：“好的。”
斯然的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以及自身自带的白皙合二为一的结果。
加上他骨架子小，身量单薄，托修真的福勉强有几块肌肉，却也是那种贴着骨头薄薄的一层，看上去格外的纤细。
他盘着腿坐在床上，背对着云漠，微微低着头，勾勒出脖颈处流畅而优美的线条。
云漠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视线竟是有几分小心翼翼般落在了斯然的身上。
雪白的皮肤晃得他有点眼花，视线在触及两个肩胛骨之间那一片鲜红之色时，他停了下来，眼神微凝。
在斯然后背偏上方、肩胛骨之间的区域，长出了一片鲜红的花纹。
花纹并无规则，却不像随意长出的，而是带着一丝奇诡之感，与斯然雪白的肌肤相对比，竟莫名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美感。
整个花纹面积不大，只有半个巴掌的大小，不确定会不会继续往外蔓延，花纹不像是染料，也不像是血液，细细观察，其中似乎有光泽在流动。
云漠神情严肃，伸出指尖正欲触摸，却在触及前的那一瞬间微微一顿，收回了手，道：“你的背后有一片花纹。”
“花纹？”斯然思考着这具身体有没有纹身历史，“不应该啊，我没纹过身，这花纹是什么样的？”
“不太好形容，”云漠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我画下来给你看。”
他用灵力悬空铺出了一个平面，手执毛笔，盯着花纹，按照其上纹路的走向画下，然而在整个花纹绘制完毕之后，呈现在纸上的……
“什么样的？”斯然扭过了头，把云漠身前的那张纸拿过来一看——
只见上面歪曲扭斜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用鬼画符来形容倒是一种夸奖了，把墨水洒上去让它自由行走，都比这个来得好看。
斯然难以接受，痛心道：“我后背上的花纹这么丑！？”
云漠：“……”
云漠镇定自若地把那张纸抽了回来：“不是，这花纹有干扰心神的作用，难以将其绘制下来，稍等，我看看能否用留影石记录一下。”
他拿出一块留影石，输入灵力，淡白色的微光散发出来，留影石内缓缓出现了斯然赤裸的光洁后背，其上并没有出现那片花纹。
云漠皱了下眉：“留影石也不行。”
他捏着手心里这块只录下了斯然后背的留影石，看着里面存留了短暂片段，顿了顿，将其收进了储物袋深处。
斯然闻言，当即寻求宝书的帮助：“书儿，轮到你出场了，这是什么东西？”
宝书无语：【有点过分了啊，搜索引擎都得给个关键词，你至少得让我看到那是什么吧？】
“要不这样，”斯然苦思片刻，突然灵机一动，“你用印泥直接在我背上顺着花纹描一遍，然后再找张纸印下来，怎么样？”
云漠：“……”
还能这样？
很多具有特殊力量的纹路都能干扰心神，具体作用在于会使人见之即忘，哪怕对着上面绘制，画下来的也和原来的完全不一样——
当然，只是不一样而已，并不会有丑化的效果，云漠画出来那种鬼画符，纯粹是个人天赋的原因。
“可以试试，”他顿了顿，刚想说这边没有印泥，就看见斯然跟抛了盒红色印泥过来，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颗粒粗糙，“这印泥太厚了，毛笔蘸不起来。”
斯然提议：“那你用手指？”
然后两个人都后悔了。
斯然整个人僵硬得跟个木头一样，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花纹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
云漠常年练剑，手指上带着一层薄茧，每一次描摹花纹的时候都能带来一种令人战栗的麻痒感。
而云漠，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微凝，顺着斯然后背的花纹细细描下。
修真者触觉极为敏锐，更何况是指尖这样的区域，指腹下每一丝触觉都极为清晰地被头脑捕捉。
他看似表情平静，眼神认真，呼吸却在不知不觉中停滞了。
直到整个花纹描摹结束，两人均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云漠拿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将花纹给印了上去，递给斯然一看。
斯然终于看到了自己后背纹路的真实模样，他抖了抖纸张，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纹路印下来后，虽然形状未变，却失去了那种奇诡之感。
“书儿，”斯然把纸张在眼前晃了晃，“关键词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宝书上线：【你的所有灵力，加上充电宝的三成——对了，你现在的身体，每天最多能吸收充电宝三成的灵力，多了对身体有害，记住哦。】
学坏容易学好难，斯然只不过是说了一次，宝书就把云漠“充电宝”的外号给记得清清楚楚。
“云漠，”斯然一有所求就格外乖巧，简略道，“给我。”
云漠僵了一下，喉结一动，他垂下眼睑，把放在床上的中衣递了过去：“衣服穿好。”
斯然飞快地套好了衣服，仰着头眨巴眨巴眼睛。
云漠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这才握住斯然的手腕，缓缓地往里面输入灵力。
付出了三成充电宝的灵力加自己全身的灵力之后，宝书才格外吝啬地给了几行字。
【血祁咒，上古邪术，此为血祁咒的咒术部分，另有一部分为术法完整施展必备的血石，咒术部分本应在血石被激活时才会显露，如今的情况，是仙水珠预警提前激活的作用。】
斯然皱眉：“血祁咒？还是邪术？难道是之前在千古亭的时候被人给阴了？”
宝书解释：【不是的，血祁咒至少需要十年的准备时间，而仙水珠预警的事件不会超出未来一年，也就是意味着，这个术法早在十年前，或者更久就已经存在你的身上了。】
“……嘶，不应该啊，十年前我也就是一个默默无闻五灵根的小豆丁，不至于被人用这种上古邪术吧，”斯然百思不得其解，“这术法要怎么施展？我印象中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狂拽炫酷的场景出现在我身上啊。”
宝书：【血祁咒在准备阶段过后，只需要简单的肌肤接触即可，凭借施展手段来判断较为困难。】
“那我就不判断了，”斯然顿了顿，“我直接翻答案算了，书儿，这咒是谁给我下的？”
宝书：【你需要攒两个月的灵力哦，括弧，加上充电宝的。】
“……”
斯然换了个问题：“那这咒有什么用处？”
宝书：【你需要攒一个月的灵力哦，括弧，加上充电宝的。】
“……”
斯然磨了磨牙：“书儿，你这通货膨胀得有点厉害啊，之前那个溯流古府也就两成充电宝的力量，结果现在一来就是一两个月？”
宝书：【亲亲，我们这里对于灵力需求的判断是极其复杂的哦，涉及到知识本身的普及性、重要程度、涉及人的力量、影响范围等等，通货膨胀是不可能的，我们可是良心搜索引擎呢。】
斯然：“……”
有一个血祁咒在身上，听上去还是那么诡异的东西，斯然总觉得浑身不踏实。
但是这咒分明涉及范围广，连问个效果都得一个月的灵力，想要追根究底明显工程量太大。
“这样吧，我们直接一点，从根源解决问题，”斯然摸了摸下巴，“这个咒要怎么解？”
宝书：【七天！只要七天的灵力，括弧还是带上充电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心动不如行动！】
斯然直接无视了宝书的其他话，心想，解咒方法居然只要七天，这术法还真不愧是上古邪术，哪哪都邪得很。
不过嘛，只要等七天后知道了解咒的方法，那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甚至还可以美滋滋地缩在剑宗等给他下咒的人现出原形，当然也可以慢慢攒着灵力，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问出来也不错。
从根源解决问题，他喜欢。
斯然顿时浑身轻松，想了想，又问道：“现在还有什么是能免费知道的？好歹也花了那么多灵力，能说多少说多少。”
宝书：【血祁咒成型需要十年，而这十年之内，血石和咒术二者距离不能超过一公里，哪怕咒术完成，每隔半年，咒术也需要和血石近距离接触片刻，你可以检查检查身上有没有一直随身携带着的东西，这血石肯定在你周围。】
一直携带着的东西？
斯然拧眉一想，整整十年来他都一直随身携带着的东西，也就只有……
他心爱的储物袋了。
他把储物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边，又把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还在洞府里面的云漠不得不近距离围观了斯然的迷之储物袋内容物，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型号的椅子、桌子、数量多到闪瞎所有剑修眼睛的灵石、话本……
甚至，还有一瓶醋，鬼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和灵石堆在一起。
斯然还没跟云漠细说血祁咒的事情，只是说要找一块诡异的石头，二人花了好半天才把斯然所有库存的东西翻了个遍，除了知道他居然藏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外，连个血石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应该啊，”斯然撑着下巴，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掌心里把玩着的储物袋，“除了我心爱的储物袋，还有什么会是一直携带——”
他突然一顿。
“书儿，”斯然问，“血石多大啊？什么形状啊？”
宝书：【血石在被施咒者激活之后会是四方的石块样，但还未激活之前，它并没有固定形态。】
斯然缓缓道：“那它有可能……在我的身体里面吗？”
宝书一顿：【你是说，血石可能被放进了你身体——有可能，血石没有固定形态，但有固定体积，身体里面经脉错综复杂，若是拉长了放入经脉之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斯然正打算内视检查一遍，又看到宝书打了一行字出来：【你内视没用，就你那点筑基的灵识，血石这种级别的东西，若是真想要隐藏起来，你是绝对找不到的。】
斯然：“那怎么办？”
宝书：【找个信任的人帮你检查一下体内，修为至少得元婴，最好还是对灵识控制比较细腻的……充电宝就不错。】
斯然和宝书聊天的这段时间里，云漠平静地坐在床沿之上，目光落在斯然身上。
他早就习惯了斯然时不时盯着虚空发呆的样子，也喜欢这种静静凝视着眼前人的感觉。
洞府内此时一片寂静，静到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云漠尽量让自己恢复以往那种内心一片古井无波的状态，却在每次斯然那边传来衣服直接摩擦的悉索声时，被瞬间打乱。
冷静。
云漠这样告诉自己。
他在心中默念着剑法口诀，一字一字，一句一句，念完了之后就换一个，正着念完了就反着念，渐渐的，心跳终于是放缓了下来。
云漠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云漠。”
斯然的视线从虚空中抽回，他一扭头，展开盘着的双腿凑了过来，一双眼睛乖巧地眨了眨，一看就知道是有事相求的模样。
云漠问：“何事？”
斯然指了指自己：“能帮我检查一下身体吗？”
云漠：“……”

第67章
夜深了，整个剑宗内一片寂静。
修士们大多没有什么夜生活，夜晚这大好的时光拿来修炼是最好不过，临观峰看上去也是如此，只有林中散养着的红翅金尾鸟们，偶尔会被柳思锐追在它们身后塞食物的噩梦所惊醒，发出几声悲愤的低鸣。
洞府内。
斯然保持着乐颠颠凑过来的样子，脸上带着有事求人必备的乖巧笑容，嘴角完美弧度上扬，双眼弯弯，任谁看了也狠不下心来拒绝。
云漠那好不容易恢复平静、镇定、古井无波的小心脏，因为这一句话，就跟暴风雨中挣扎着的小船一样，啪唧一下翻了个底朝天。
他呼吸停了一瞬，脊椎几乎僵硬成了一条硬邦邦的木棍，喉结一滚，声音喑哑：“什么？”
“我怀疑身体里可能有什么东西，但自己的灵识又不一定检查的出来，”斯然轻轻挠了下侧脸，小声道，“你能帮个忙吗？”
需要用灵识来检查可能存在于体内的异物，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修士体内最重要的便是纵横的经脉，经脉乃是修行最根本的基础之一，炼体容易，想要让经脉坚韧却极为困难。因此很多时候，最为致命为威胁反倒不是来自于身外，而是来自于体内。
云漠满心的绮念当即消散一空，双目微凝：“发生什么事了？”
半个时辰后。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情况，”斯然仔仔细细地把血祁咒的事情给解释了一遍，他见云漠脸色凝重，便尽量把事情往轻了说，“多亏了仙水珠，提前把这个咒术给激活了，等再过个七天左右的样子，知道解咒方法后把它给解了，就没太大问题了，不用担心的。”
云漠深知他的性格，非但没有放松些许，眉心拧得反倒是更紧了点：“除了那个梦境和血祁咒咒术的疼痛外，可有其他不适？”
“没有没有，”斯然摇得跟个拨浪鼓样，“我身体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
云漠沉吟片刻，低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检查一下体内的经脉，看是否有异常。”
两人便从侧坐在床沿上的姿势改成了面对面盘腿打坐，膝盖挨着膝盖，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
洞府内灯光不算明亮，照在脸上，有种朦胧模糊的美感。
兴许是因为距离过近，斯然甚至能看到云漠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他眼睫毛微弯的弧度，云漠眼睛的形状很好看，只不过平日里气质太过于冷冽，反倒是让人忽视了他这一副好相貌。
斯然不知道这个灵识检查是个怎样的步骤，就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云漠看。
他的目光过于专心，也过于灼热，闭目调整体内气息和灵力的云漠感觉整张脸都要被这股温度灼烧得高了几度。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了双目，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轻声道：“那就开始吧。”
“注意，放轻松，不要抵抗我灵识的进入，你修为尚浅，灵识稚嫩，贸然抵抗的话容易受伤。”
斯然点点头：“我明白。”
云漠道：“闭目。”
斯然便合上了双眼，下一瞬，一股裹挟着锐利和冷冽的意识直直地钻入他的眉心，像是大冬天里被窝里面钻进来一股凉气，冻得他整个脑子一个激灵。
识海中的灵识下意识蠢蠢欲动起来，却又在这股熟悉而温柔安抚下缓缓平静下来，甚至雀跃地想要躺平求顺毛。
云漠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将灵识从眉心处进入斯然的体内，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郑重，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这是他第一次用灵识探查他人体内的情况。
有一句话云漠没跟斯然提起，这种灵识深入体内的探查，除了被探查者若是修为较低，贸然反抗容易受伤之外，对于探查者来说也是一次冒险。
修士体内情况多变而复杂，想要探查必须将绝大部分的灵识凝集，并离体而出，与平日里散开灵识探查周围的情况不同，这等进入他人体内的行为，往往充斥着极大的危险性，稍有不慎，伤及的便是灵魂。
只有双方互相信任，这等行为才能顺利进行下去，故而这种行为往往仅限于可以互托性命的道侣或血亲之间。
这点，云漠没说，宝书也没说。
斯然这个对修真界只有个半吊子常识的，自然也不知道。
人体是个很复杂的存在，但其中最为复杂的还是经脉，云漠先简略地将斯然体内其他部分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无异常之后，才缓缓将灵识渗入到经脉之中。
然后他一顿，有些惊讶。
斯然经脉中流淌着的灵力竟是纯白之色，与常规五灵根修士应有的五色分明的灵力截然不同。
用灵识细细探查过去就能发觉，这些纯白的灵力上竟是有五行相生相克绵延不绝之意，如同温和而汹涌的海浪，在他的灵识周围静静流动着。
斯然的灵根……真的是五灵根吗？
这个疑惑只是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下一秒，云漠的全部心神便放在了斯然体内错综复杂经脉的探查之中。
血石无固定形态，这就意味着它可以极为细小，而全身经脉又是何其多，哪怕以云漠元婴期的修为加上剑修强韧的灵识，探查到后面，也有一些吃力。
一整遍检查下来，连血石的影子都没看到。
斯然体内的经脉宽阔而坚韧，这意味着练气期的基础打得极好，然而他经脉的走行却与常人有所不同，真要说起来……似乎多了一丝刻意感。
云漠很难形容这种微妙的异常，他默默磕了一颗丹药，缓了片刻之后，又从头到尾再一次检查了一遍，发觉确实没有任何异常后，便将目标放在了还未检查的最后一项——灵根。
灵根位于丹田，是经脉汇聚之地，就像是接收了无数支流的大海一样，但它本身较为敏感，若是有东西藏匿于其中，很容易就会被察觉……但斯然向来是个不能以常理判断的人，所以这灵根还是得检查一番。
云漠定了定神，灵识刚刚侵入到灵根的区域，却突然间接受到了一大股复杂且浓郁的情绪。
这股情绪包括但不限于震惊、委屈、愤怒、暴跳如雷，甚至还有那一么一丝丝奇异的暗喜，当然这一丝暗喜很快被其他情绪所掩盖，云漠的灵识当即停在了原地，竟有一丝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斯然的意识……不对，不是斯然的，他熟悉斯然的灵识，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灵根成精了？
在五行灵根从沉睡中惊醒，委屈且愤怒着和云漠灵识对峙的时候，斯然才勉强把这个灵根精从记忆里面给挖了出来。
他以为这灵根也就平时他吸收点属性之力的时候，会委屈地奋起收拾起外来的小妖精，谁能想到这个时候突然彰显起存在感来了。
斯然想到云漠之前说的不要反抗，否则会出事的告诫，生怕五行灵根自己作死，抽出一丝灵识连忙赶去安抚这个小东西。
没想到安抚了之后，五行灵根反倒是更生气了，它不会说话，只能用情绪来表示内心的愤怒，斯然被这股情绪环绕，无语地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勉强让它安静下来。
云漠的灵识还在灵根附近停着，他能感知到斯然安抚灵根的动作，对这等灵根精的存在有一丝迷惑，当灵根终于平静下来后，他刚准备去探查，却冷不丁地和斯然的灵识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斯然在经脉里面迷路了。
他安抚好灵根后，下意识地想避开云漠的灵识返回，然而在这样想法的驱使之下，却精准无比地拐上了云漠灵识所在的那条经脉，果断且明确地撞了上去。
他人的意识强横无比地侵染了整个脑海，斯然明确地记着云漠的叮嘱，不能反抗，于是便如同乖顺露出肚皮的猫咪一样，毫不设防地将云漠的灵识完完整整地纳入了体内。
霎时间，他整个脑海一片空白。
灵识交缠的感觉太过于奇异，像是一道电流从头顶贯穿整个脊椎，直接破开脆弱的灵魂，魂魄是何其敏感而娇嫩的存在，灵识又是从魂魄中演化而来，这种行为与灵魂的交缠并无区别，斯然当即便仿佛浪涛中摇摇欲坠的小船，在一阵接着一阵的冲击之中完全失去了意识。
每一寸神经末梢都被轻柔地照顾到了，那股战栗感沿着四肢百骸汇集于心口，又随着血液流向四周。
识海深处被一阵阵汹涌的波纹所侵袭，宝书在里面骂骂咧咧又瑟瑟发抖地缩着封面，恨不得把这个傻不愣登的家伙给提溜出来好好教育一顿。
灵识是能够随随便便开放给别人的东西吗？
云漠这是叫你别抵抗，又不是让你敞开大门欢迎人家进去！
也许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斯然凝聚出来的那一小缕灵识很快便丝丝缕缕地崩散开来，归入到识海之中。
他猛然间浑身一震，这才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恍惚地睁开双目，发觉自己竟然是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完全湿透了。
云漠看上去比他要好一些，只是额上冒了些许汗珠。
两个人都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直到斯然小声道：“还来吗？”
云漠呼吸一窒，就听见斯然迟疑道：“……灵根那块好像还没有检查？”
云漠：“……”
云漠缓缓地、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将灵识探入斯然体内，兴许是知道自己闯祸了，五行灵根这次格外的安静，检查的过程也十分顺利。
“没有东西，”云漠收回灵识，他整个后颈连带着耳朵都红成了一片，不得不强行用静心的咒语将涌上来的血液给平复下去，好在洞府内灯光暗，不细看也看不出来，“看来并不在体内。”
斯然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感觉到失望，反正很快他就能拿到解咒的方法，到时候和血祁咒说拜拜了。
更何况，这血石听上去就那么诡异，要是真在他体内，反倒是心里膈应得很。
他伸了伸盘了好久的腿，看上去很轻松自在一如往常的样子，但其实有一半的脑子一直在反反复复回放着之前灵识交缠之事。
那种感觉实在是过于深入骨髓，哪怕他无法具体形容出来，却已经被灵魂给深深的记住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云漠站起身，他来时刚刚洗完澡，长发还未束起，很好地遮盖住了他通红的脖颈，“有什么异常的话，直接叫我。”
斯然点头：“好的。”
云漠也微微颔首，随即便又从那个大洞又跨了进去，只是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匆忙的意味，着实奇怪。
云漠和斯然洞府之间隔着的那个大洞只存在了短短半日。
那天晚上结束灵根检查的时候，外边的天甚至已经蒙蒙亮了，灵识交缠所用的时间比想象的还要久，修士不用睡眠，斯然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也毫无睡意，索性盯着墙上的大洞发呆。
结果第二天中午，云漠就把这个洞给补上了。
当然，不是常规的补法，而是在这洞上安了一个门，彻底把相邻的两个洞府变成了一个二居室，真正做到了只要跨一步，就能在两人的洞府中来回切换。
门是云漠不知道从哪里搬回来的，也是他撸起袖子对着说明书皱眉安好的，还特意选了贴合洞壁的浅灰色，关上后，要是不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这里居然别有洞天。
在斯然等待解咒方法的七天中，这门的好处算是完完全全地体现了出来。
燕芝送两人份吃的过来时，就不用绕路了，直接走一步就能开开心心地分享美食。
每天例行的三成灵力充电也方便了许多，由于第一次充电是在夜晚，为了最快地获得解咒方法，每天晚上，云漠都会卡着点穿过门，来到斯然的洞府。
二人叽叽咕咕谈话一阵，通常是斯然在叽叽咕咕，云漠在听着，顺带着把灵力给充了，过那么一个时辰，才会回到自己的洞府之中。
看起来，莫名像极了小情侣偷偷摸摸约会的样子。
七天后，斯然成功地从宝书那里获得了一长串解咒方法，总共有八种，他把每一种都仔细看过之后，根据自身情况，直接选了花钱最少的一种。
即用特制的笔，混合上特制的颜料，以血祁咒原有的花纹为中心，绘制出特有的纹路来。
这带了特制二字的东西都需要专门制作，好在之前小圆珠还打包给了他不少灵物，他之前也整理了一下，觉得凑不齐灵根激活到五阶上限所需的灵物，强迫症作用下就暂时放在了一边，现在正好用上。
斯然翻出需要的材料，让还没离开剑宗的齐延帮忙炼制了所需要的丹药，齐延之前收了斯然给予的玉清丹完整丹方，人情没还一直有点焦虑，正好这次帮忙练个丹药，也算是让自己安下心。
丹药有两枚，一枚是绘制纹路人吃的，用以解除血祁咒花纹的迷惑性，另一枚和特别的兽血及灵物混合后制成了鲜红的颜料，笔也是斯然手工做的，用的是一撮七阶灵禽的尾羽。
一切准备完毕，只差一个绘制花纹的人，斯然也没多想便跑到了云漠那里，问道：“你会画画吗？”
这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云漠的弱项。
画画这件事情，实际上有只手有根笔就能画，但画出来是个什么样就因人而异了。
云漠就是那种绘画水平一直停留在入门阶段之前的存在，他诚实道：“不会。”
“这样啊，那我还是得找个信誉好点的符箓师，”符箓师常年需要绘制符箓，本身绘画功力应该也不错，斯然道，“你认识符箓师吗？不用多高阶的，两三阶就足够了，血祁咒的解除方法需要在后背上绘制特殊纹路，我自己肯定画不起来，还是要找其他人——”
“我可以，”云漠突然道，表情极为认真，“我能画。”
“啊？”斯然一愣，“你不是不会画画吗？”
“只是临摹图案的话，并不困难，”云漠结果斯然拿着的纸，展开一看，上面是一个繁复华丽的纹路，他又点了点头，似乎在增加自己的说服力，“剑修平日里对精准度和记忆力都有训练，而临摹图案无非需要这两点。”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能画。”
斯然还是第一次听云漠这般强调一件事情，莫名觉得非常有趣，不过既然云漠可以画，那就是最好不过了，他顿时放下了心：“那就交给你了。”
整个绘制解咒的过程，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其中大半的时间，是因为斯然。
既然来了云漠的洞府，整个解咒的过程也都在云漠洞府内完成，斯然脱了上衣趴在云漠的石床之上，嫌有点硌，还掏了两张被褥铺了上去。
解咒之事格外重要，云漠整个人都认真了起来，精神高度集中，双目微凝，甚至还有一丝紧张，他拿起画笔，沾上鲜红的颜料，按照纸上的纹路绘制下去的那一瞬间——
“噗哈哈哈哈！”斯然闷着头笑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抖，“好、好痒，哈哈哈哈不行了好痒——”
云漠：“……”
那一瞬间，什么凝重也好紧张也罢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内心平静如水甚至还有点想笑，他顿了顿，等斯然的笑声停下来后，缓缓地又画了下去。
斯然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整个洞府内都洋溢着欢乐而喜悦的气氛。
笑声从还算正常的哈哈哈很快回归到盒盒盒，偶尔还在咯咯咯和嘻嘻嘻之间反复横跳，笑是极其具有感染力的，云漠几次尝试都未能下笔，叹了口气，伸出食指在斯然后颈处轻点两下。
顿时，笑声消失了，斯然愣愣地扭过头：“你做了什么？”
“我暂时把你后背的感觉给阻断了，”云漠重新拿起画笔，“趴好，你刚刚说了，这花纹必须在三个时辰内绘制完毕，时间不多了。”
没有了斯然笑声的干扰，云漠下笔都流畅了许多，很快便沿着血祁咒原有的花纹，绘制出了满背繁复而华丽的图案。
直到在腰窝的最后一笔绘制结束后，他放下笔，往后退了半步。
满背的图案在这一瞬间亮起了诡异的红光，一直未干的颜料如同活过来一样，竟是缓缓地流动着。
它们沿着纹路汇入了血祁咒中，又在下一刻四散开来，每一缕颜料都带着一丝血祁咒的花纹，很快便将整个血祁咒撕散成了无数碎片。
随着血祁咒的消失，其他的花纹也功成身退，点点鲜红之色如同蒸发一般往上蒸腾着，又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云漠低声道：“血祁咒已经消失了。”
斯然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高高兴兴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欢欢喜喜地穿好了衣服，坐在云漠床边，仰着头刚想说话，洞府外边就传来了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喊叫：“云漠——云漠！云漠我知道你在里面！云漠你洞府你有本事解开禁制啊！”
这声音听得耳熟，台词也挺耳熟，斯然有点想笑：“这声音是……谢容卿？”
谢容卿其实在外边敲了好久的禁制了，只是之前在解咒，一时没人搭理他。
结果他没走，反倒是更加来劲了，还像模像样地用上了放大声音的术法，有禁制笼罩的洞府内都能听见，放在外边，恐怕都能传到临观峰山脚下去。
云漠面无表情地解开了禁制，谢容卿便如同一个炮弹一样飞了进来，边飞边喊：“我跟你说，有大事发生了！仙昀宗那边——”
他突然一僵。
谢容卿进来的时候，斯然就已经悄悄地退到他和云漠洞府的那个简易门边，准备回自己洞府去了，这门都已经打开了，人也进了一半了，冷不丁就听到了“仙昀宗”三个大字，当即便停顿了一下。
正好在这样一个偷偷溜走的姿势下，被谢容卿给看到了。
那一瞬间，谢容卿的表情格外的精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都走了一遍。
他抖着手指，双目圆瞪，目光在这扇欲盖弥彰的门、云漠、斯然，这三处来回平移，好一会，才恍惚地喃喃道：“行吧……还、还挺有情趣的哈……”

第68章
谢容卿这句极其细微的喃喃自语，在修真者过好的听力作用下，极其清晰地传入了斯然和云漠二人的耳中。
云漠还好，表情依旧是那样镇定，斯然就有点遭不住了。
他顶着瞬间爆红的脸，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输了阵仗，于是强行将满心的尴尬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羞赧深埋心底，咯吱咯吱地磨着后槽牙，缓慢而艰难地挤出来几个字：“谨言。”
随后目光一瞥，放在谢容卿因为过于震惊而在石桌上硬生生拍出一个掌印的大手，咬牙切齿道：“慎行。”
谢容卿兀自沉浸在兄弟说好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结果转眼兄弟就狗了还狗得格外多姿多彩花样丰富的悲痛之中，拍在桌上的手捏紧，抓起一撮撮碎石屑来，就像他那颗破碎的心灵——
“损坏物品原价赔偿。”斯然阴恻恻地放了大招。
瞬间，谢容卿满心的伤感也好忧愁也罢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立马凝聚灵力抚平掌印，欲盖弥彰地吹散石屑，若无其事往最近的凳子上一坐，正儿八经道：“咳，斯然也在啊，正好，我这边有个大消息，和你也有点关系。”
斯然还保持着一脚踏在自个洞府，一脚迈在云漠洞府里的姿势，闻言便让两只脚成功结对，拉了个凳子坐下，想听听谢容卿这么大张旗鼓的到底为了什么事。
有客人上门通常都是得泡点灵茶的，但剑修不怎么讲究这个，谢容卿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白水，灌了一口后，道：“这事情啊，要从小半个月前说起。”
斯然从他这个开头语中窥视到了一丝长篇大论的意思，便道：“长话短说。”
“不长不长，我之前到处打听的那才叫长呢，跑过来说都已经是精简过一番的了。”
谢容卿不仅爱看话本，也颇有几分八卦之心，平日里最爱四处打听各种小道消息，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完全颠覆了斯然第一次见他时那翩翩君子的第一印象。
“仙昀宗你们都知道，前段时间啊，仙昀宗突然宣布闭宗，消息出来的当天下午，整个宗门内的所有人就都和外界失去了联系，”谢容卿跟品茶似的喝着他的凉白开，“其实闭宗吧也不是件稀罕事，剑宗五百年前也闭过一次，但仙昀宗这次格外的奇怪——”
“自打闭宗那天开始，仙昀宗内的所有修士，所有，都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他神秘兮兮道，“整个宗门内的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宗外的人能够联系上他们，传讯玉符、通讯令牌、讯鸽等等，任何试图传入仙昀宗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一毫反馈。”
闭宗是许多宗门在发生紧急事件时常用的手段，比如说宗门内出了重大事件，关闭宗门防止修士出入，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去解决问题。
大多数闭宗都只是限制出入和往来，里面的人还是自由的，一个人只要还存在必定会和外界有所联系，像仙昀宗这种情况……虽然异常，却并不是没有可能。
斯然对仙昀宗这个生活了十二年的宗门没太多感触，因此非常理智地猜测道：“会不会宗门内出了比较严重的事，消息也封锁了，人员也禁止走动，一级警戒的那种？”
“也有人这么猜测过，”谢容卿摇了摇手指，“但后来发现，事情还是不对劲，真有事情发生的话，宗门的上层人士通常还是能联系到的，然而之前，东边那个叫什么宗来着，他们宗主和仙昀宗宗主交好，听闻仙昀宗闭宗了，传了消息过去询问，结果也没得到任何回复。”
“更诡异的是，”他压低了声音，“在那之后，所有试图进仙昀宗的修士，都消失了，没有一个人出来。”
洞府内一片寂静。
云漠和斯然二人都很配合地给了谢容卿特意营造出来的诡异气氛一个面子，没说话，只是表情看上去没有伪装到位。
斯然撑着下巴垂着眼睛用手指尖按着石屑，填着谢容卿没弄好的巴掌印，云漠则帮忙把四散到空中的碎屑用灵力给收拢了起来，整整齐齐地堆在了斯然手边。
谢容卿：“……”
斯然觉得这寂静时间差不多了，才抬起头，非常捧场地继续问道：“仙昀宗不是闭宗了吗？怎么还有人进去呢？”
此时，谢容卿的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人说这两个太过分了就知道秀恩爱别说了赶紧走，另一个人说消息都说到一半了不继续说下去实在是不符合他的原则。
最后原则战胜了单身狗的悲愤，他继续道：“最开始进去的那个人……是夜玄宗的少主，夜冥明。”
斯然下意识：“五百抽？”
“对，就是他。”看来夜少主五百抽的称号已经深入人心，谢容卿笑了下，但很快被这个五百抽勾起了在聆仙境中的惨痛回忆，笑容当即收敛了不少。
“五百抽……咳，夜冥明他之前被那个绿毛给提前踢出秘境，剩了五百抽没抽，之后那是愤怒不已，差不多动用了他少主身份所能动用的全部权限，一番追踪下来，发觉线索都隐约地指向了仙昀宗。”
斯然一愣，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出息了啊这个小宗门，居然还能成为罪魁祸首？
仙昀宗充其量就是个中型宗门，当年十二峰峰主斯行风也不过分神修为，听说比掌门还要高，而分神期放在剑宗这里，不说一抓一大把，那也是十个指头都数不完的啊。
“然后五百抽就带着两三个亲卫，连夜赶去了仙昀宗，”谢容卿慢悠悠道，“虽然闭宗了，但是他还是闯了进去，并且更加坚定了仙昀宗就是幕后黑手，闭宗是因为心虚，结果进宗整整三日，连带着他那几个亲卫，没一个人出来。”
“夜玄宗联系不上他们，也没收到他们的讯息，宗内用来记录生命状况的命牌也毫无异常，连暗一点都没有，证明这五百抽根本就没出事，也没受伤。但前段时间正好是夜玄宗的宗门大比，作为少主的五百抽肯定是得出面的，所以夜玄宗又派了一个小队，想去把人给找回来。”
谢容卿放下杯子：“结果，这一个小队的人也消失在了仙昀宗内。”
他摸了摸下巴：“夜玄宗在西域，仙昀宗在东域，跨域路途遥远，而且目前谁也不知道五百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夜玄宗好像还下了个悬赏令，召集修士去仙昀宗打探情况，赏金还挺高的来着。”
斯然停顿了片刻，见谢容卿不准备再说，便道：“就这些？”
这就叫大事？
谢容卿不乐意了：“这些怎么了？一流宗门少主、神秘失踪案件、超高赏金悬赏令，哪个不是大事？”
斯然抬手：“没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听谢容卿之前那副模样，还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总结起来就是一个葫芦娃救爷爷——挨个去送。
整件事情听上去似乎玄乎的很，不过目前送进去的人没受伤也没出事，修真界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那么多，搞不好是人品大爆发掉进哪个秘境里了呢？
大家都没太把这件事情当回事，斯然对他的老家仙昀宗也没太深的感情，谢容卿纯粹是为了营造点讲故事的气氛，内心也觉得这件事情问题不大，于是故事说完了后拍拍屁股就走了，还不忘把凉白开给喝了个干净。
结果，才过没两天，斯然正在和云漠分享他跟着燕芝学习的孜然烤鸟肉时，谢容卿大步地闯了进来，表情格外严肃：“不好了，这次真出事了。”
他缓了口气，沉声道：“信云尊者也失踪了，就在仙昀宗。”
祸不单行，正当抬着筷子吃着鸟肉的二人陷入震惊和沉思中时，斯然腰间一直挂着的通讯玉符突然间一亮。
这是和顾凌通讯的玉符。
之所以没跟其他玉符一样堆在储物袋里，纯粹是因为之前玉清丹事件的时候，斯然受伤卧床没接到顾凌飞来的无数讯息，最后收获了一只愤愤的爆炸菇。
从那之后，他便将顾凌的通讯玉符拿了出来，免得再错过什么消息。
斯然当即放下筷子，取出玉符一看，脸色瞬间一变——
救。
仙昀宗。
如果说第一行那个“救”代表着顾凌的想要传达的话，第二行的仙昀宗代表他目前所处的位置……这就意味着，仙昀宗那里，绝对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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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之是接了夜玄宗的悬赏令，差不多一天半前去的仙昀宗，”乾天峰主殿内，戚封拧着眉，背着手来回踱步，“和其他消失在仙昀宗的人一样，命牌也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发出任何求救讯息——除了顾凌。”
云信之接下夜玄宗悬赏令的事情，剑宗内其他人都知道，有人还在出发前打趣说，这有了老婆就是不一样哈，知道要赚钱养家糊口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战斗力哪怕在剑宗也是第一档水平的信云尊者，在去了仙昀宗之后，竟然也失去了踪迹。
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传讯玉符联系不上，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差点没把燕芝给急坏了。
好在剑宗对这件事情也极为上心，燕芝修道不过十年，魂修本就比常规修真来得缓慢，她根本没法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只能心神不宁地在鸣悬峰上等待着消息。
而顾凌，他那两行总共四个字，是最近一段时间从仙昀宗内传出的唯一讯息。
收到这条讯息后，斯然便冲到了见澜峰。
见澜峰是杂役居住的峰头，顾凌被剑宗收为正式弟子后，本应搬到其他峰去，但他嫌麻烦，也觉得其他峰上事情多，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小木屋，便一直在见澜峰住了下来。
斯然在见澜峰上找了一圈，小木屋内落了一层灰，看情况，顾凌离开绝不止一两天，他又拉着过往的杂役问了一圈，顾凌平时过于孤僻，谁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何时离开的。
一番寻找无果，加上云信之也消失在了仙昀宗内，剑宗一众人纷纷聚集在了乾天峰主殿内，开了一场临时的讨论会。
“书儿，”斯然抱着胳膊靠在角落里，“仙昀宗内发生了什么事？”
宝书：【承惠灵力十五日，这已经是友情价了，尚在发生中的事情本身就与知识沾不上太多边，你还一来就问这么宽泛的问题，我就算给你写出来也得是好几页的量。】
斯然：“……”
算了，这种事情指望宝书给消息，还不如自己到现场看看。
“顾凌本是仙昀宗弟子，听闻仙昀宗出事，前去查看倒也正常，”俞长老摸着下巴沉思，一旁同为仙昀宗弟子却毫不关心的斯然缩了缩身子，“不过从他发出的讯息来看，仙昀宗内定是出了大事，否则不会那么多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其中。”
之后，几人便又是一番猜测。
只是剑宗内终究没能出一个柯南或者福尔摩斯，大家苦思冥想集思广益，最终也只是干巴巴地得出了“肯定出事了”“就是不知道出的什么事”“出的事肯定还挺大”三个毫无建设性的答案。
“罢了罢了，既然以信之的实力都出了意外，想必仙昀宗内的事情定不寻常，如今信之虽然命牌无虞，但谁也无法保证下一秒会不会出问题，我建议，还是去现场看看比较好，”戚封沉声道，“而且，最好多一些人一同前往，但宗门内也要留人。”
这番提议得到了一致同意。
最后选出的仙昀宗捞人小分队里分别是戚封、俞长老、执法堂的厉长老和负责剑宗对外事务的林长老，一共四人。
这四人修为皆在分神之上，论其战斗力来，和云信之都是同一水平，剑修们执行力极高，也没说收拾收拾调整下心态，站起来当即便准备出门。
这时，戚封顿了下，有些犹豫地看向角落里的斯然：“你……你愿意一同前去吗？”
斯然一愣，左右看了看，发觉两边都没人，这才犹豫地指了下自己：“我？”
他其实是想去的，但云信之都翻车了，他一个筑基的过去只能是拖后腿，哪怕有宝书傍身，但这书就是个吃灵力怪，真要打起来，他绝对第一时间扑街。
“此行怕是有危险，但……”戚封有他的顾虑，“以信之的战斗能力，绝不可能连求救讯息都发不出来，我怀疑，这其中可能还有其他蹊跷。”
剑宗战斗力是不用说的，但修真界诡异之事颇多，不小心就容易中招，而斯然之前那堪称万事通的能力在这种时候就极为重要了。
戚封说这番话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你若愿意一同前往，老夫绝对会倾尽全力保护于你，这里是一块定点传送符，危机时刻，只要将其捏碎，便可瞬间离开——”
戚封还在为斯然小百科的同行做着最后的努力，然而小百科本人已经冲了上去，极为诚恳地道：“我愿意！就是……能不能带上我的充……云漠。”
戚封一愣：“你的……云漠？”
最后捞人小分队的阵容是这样的，除了武力担当的四位长老外，还有智力（宝书：是我！）担当斯然以及续航担当云漠。
云漠战斗力也是不错的，只是他也不过二十三四岁，比起几百岁的长老们还差了一点。
众人对斯然非要拉着云漠一同前往的事情先是有些惊讶，随即便感觉倒也正常。
毕竟之前千古亭答个题目，这两个人都要腻腻歪歪在一块，更何况这种事情，无论是哪个舍不得哪个都正常。
仙昀宗在东域，距离剑宗不算太远，为了赶时间，众人没乘坐灵器，都是御剑飞行，斯然跟云漠踩在同一把剑上，不过一个时辰，便降落在了仙昀宗的山脚之下。
靠近之后，这仙昀宗的诡异之处便逐渐显露了出来，明明周围一片草木茂盛，却奇异地听不到任何虫鸣之声，寂静得令人有些心慌。
戚封领头走在最前方，其余三位长老分散四周，云漠和斯然则站在中间，众人保持着这样一个队形，缓缓踏入了仙昀宗的范围。
仙昀宗闭宗之后，整个宗门被结界所笼罩，但不知是不是前赴后继来送的葫芦娃……来送的修真者太多，这结界已经是脆弱不堪。
众人毫无阻碍地便穿了过去，下一秒，一股充斥着邪恶和暴虐的气息遥遥地从远处的山峰上传来。
托红尘玉的福，重新复习了一遍过去记忆的斯然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第一峰祈天殿的位置！”
仙昀宗的构造非常简单，十一个峰头围绕着中间的第一峰，而这第一峰也是十二峰内最高的山峰。
几位长老见状，立刻就准备御剑直飞第一峰，结果刚一升到半空，就被一道泛红的结界给拦住了去路。
这结界似乎专门是为了阻止修士御空而设，在场几人都对解开结界的方法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斯然短时间内也很难让一群剑修入门结界破除之术，于是一行人便快步抄了个嶙峋的小路，想要快一点上山——
戚封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他目光一凝，猛然间抽出了长剑，碧绿的木系灵力倾泻而出，横剑直直地挡住了一双惨白泛着青黑的手指——
瞬间，无数人影像丧尸围城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这些人身上都穿着仙昀宗的服饰，有几人斯然看着甚至还隐隐有些眼熟，然而他们所有人都双目泛红，神情呆滞，体表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黑色的斑点，分明是死去已久的模样。
斯然扫了眼宝书给出的注解，倒吸了口凉气，高声道：“这是活尸傀儡！是用抽出魂魄后修士的躯体炼制而成的，这些傀儡的躯体都经过特殊炼制，极其坚韧，哪怕切掉头颅也能继续活动，除非刺穿核心所在！”
无数傀儡铺天盖地袭来，有点密恐的斯然当即便有点腿软。四位长老各自镇守一方，剑气凌厉，直直地挥在那些傀儡的身上，却如同击中了金属一般，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只有金系灵力的执法堂厉长老能将那些傀儡一分为二，然而傀儡身断之后，两个部分竟是以手当脚，以脚当手地又爬了过来！
“这也太大手笔了……”斯然看着宝书标注出的每个傀儡炼制所用的材料，无一不是高阶灵物，每一个傀儡拿到外面去，都能算上小宗门的镇宗之宝了。
不仅如此，这些傀儡的核心也极为诡异，似乎是从仙昀宗内抽取力量，只要核心不毁，哪怕只剩下一只手，傀儡也不会停止行动。
“这傀儡核心究竟在何处？”俞长老拿出了赚钱的精神，细细地将一个傀儡分成了好几截，看着几截碎肉蠕动着爬来，顿时一阵恶心，“不是头颅，不是心脏，也不是丹田，奇了怪了，总不能放在头发丝里面吧！”
……俞长老对头发的怨念还挺深。
傀儡越来越多，仿佛整个仙昀宗的人都聚集在了此处，剑修们现在是飞也飞不起来，打又跟切果冻一样，越切越多。
林长老怒了，抬手便是一个大招准备直接炸飞半座山峰，结果被峰里面的结界硬生生挡了回来，差点没烧掉自己的胡子。
“这东西不能打，”林长老深吸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把头发，“老厉，我觉得还是得将他们定住，反正我们目标不在此，还是早点到第一峰为好。”
厉长老颇为赞同：“没错，老俞，你来一个群体禁锢的术法吧，只要把他们困在这里就可以。”
“我这正忙着呢，没看见我把这些个傀儡全引过来了吗？”俞长老轻咳了两声，“老戚啊，你快点，把他们给固定住了，我们好赶紧去捞信之。”
戚封目光游移地看了眼云漠：“云漠啊，我记得你好像之前在觅法堂内拿了本禁锢术的玉简？”
云漠看了眼四周：“我所习得的禁锢之术只对活物有效，刚才尝试了一下，对这些傀儡并无作用。”
面前的四位长老陷入了沉默之中。
斯然见状，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诸位是不是……不会禁锢术？”
此话一出，四位长老一阵面色变换，边打着傀儡边说着什么“没办法我不是学这个的料”“当年术法课上走了一下神后来就再也没听懂过”“我一个剑修学什么禁锢术不学不学”之类的话——
最后戚封拍板道：“找！找傀儡的核心！”
云漠：“……”
斯然：“……”
“我刚刚看了一下，这种傀儡比较诡异，它们的核心并没有固定的位置，”斯然本想和宝书来个傀儡核心的一次性交易，结果却得知了这样一个消息，“他们的核心是一种极其细小的晶石，会随着体内气息的流动而随时变化。”
说话间，斯然掏了瓶平时一直不舍得吃的极品补灵丹，磕了一粒进去，在他的眼前，每一个傀儡身上都用红色标出了实时变化着的核心位置。
这功能自然是宝书提供的，消耗的灵力也极为庞大，不过好在不是一次性收取，而是缓慢放电，靠着极品补灵丹勉强还能维持得过来。
俞长老当即有些头痛：“这算什么事？干脆我们四人合力来个大的，把整个山峰都炸了，不信那结界还能挡得住！”
“炸什么炸！现在情况不明！万一把信之也给一块炸进去了呢！”戚封深吸一口气，看着百折不挠愈战愈勇的傀儡，一时间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就在众人都有些一筹莫展之时，斯然突然道：“各位长老，我和你们共享一下我的视野！这样你们就能看到傀儡的核心位置了！”
这也是宝书的一种功能，将斯然眼中所见的那些于其他人共享，这些傀儡核心位置的变化过快，光靠斯然一个人知道，然后再口述基本上不可能。
厉长老一顿：“共享……共享什么？”
“就是把我眼中所见的画面，分享给你们，让各位看到我所见的场景，”斯然飞快道，他又塞了一口丹药，把灵力维持在一个比较充裕的水平，毕竟这共享一开，耗电飞快，“这个状态我维持不了多久，各位还请尽快解决这些傀儡！”
话音一落，所有长老均是一顿，目露震惊之色。
他们眼中的画面变了。

第69章
这实在是一种令人沉醉的体验。
在斯然说出那句话之后，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将在场其余五人都链接到了一个奇妙的共享视野之中。
那一瞬间在很多年之后还被几位长老念念不忘，真要形容起来，就是一种堪称天光乍破乌云散去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心动的感觉。
每一个傀儡身上都用鲜红色彩标上了核心所在位置，一目了然。
戚封最初还觉得有一丝怔愣，不敢相信这核心如此简单的就被标注了出来，但身体的动作比思维更快，他当即便对准核心一剑挥下。
极其轻微的啪嚓一声后，核心崩碎，傀儡应声倒地。
明明之前哪怕大卸八块也解决不了的东西，如今只需要一缕贯穿躯体的剑气，简单到让人都有点恍惚。
几位长老的动作无比统一，他们在半信半疑地击杀了第一只傀儡后，均陷入了深深的、甚至还颇为感动的沉默之中，随即便露出一抹杀气腾腾的笑容，举着剑咔咔咔地便是一阵狂砍。
风水轮流转，之前围追堵截只剩半个身子都要爬过来的傀儡们唰唰地倒了一地，众人甚至还发明出了切菜式打法，把傀儡堆成一堆，眼明手快地控制剑气中途拐弯，一击直接砍下一片。
在这样丧心病狂的单方面凌虐下，剑宗几人飞快地解决了围攻而来的傀儡大军。
斯然见状，本准备顺势关了共享，省着点电，但还没走几步，面前又碰上了几重结界。
这种结界放在平时，剑修们费一番力气也能击碎，然而有了斯然共享的视野，长老们只看到一个大大的红圈圈框出了一块区域，还弄了个箭头往旁边一指，标了“破阵点”三个大字。
斯然揶揄问宝书：“你之前不都是标什么‘打这里！’‘往这锤！’吗，怎么还正经起来了？”
宝书愤愤：【我这是为了谁？我不还是为了你的面子吗？】
这个破阵点，简直将此次共享的体验感又拔高了一个台阶。
领头的戚封随手一划，便直接把结界击溃，联想到以往费劲狂轰乱炸才能破开结界的场景，竟有一丝莫名的哽咽从心底升起。
这一路上，总体来说就是大事没有小事不断，但众人行进的速度却是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
只要一有点阻碍，眼前就会极为贴心且精准地标出解决之法，还特意考虑到剑修们除了打架啥也不会的天赋，只要对准一个地方瞎几把乱打就可以了。
对于一众靠蛮力打了这么多年的长老来说，这简直就是学渣看到了参考答案，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直到几人站在了第一峰祈天殿的门口，斯然实在是遭不住这种耗电量，赶紧关了共享功能之后，四位长老甚至还有点恍然与……念念不忘。
长老们：外挂只是短暂地爱了我一下。
戚封回头看向斯然，一时间，目光中充满了羡慕、怀念和对于外挂离去的不舍，他上前一步，语气真挚而钦羡：“这——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修真界常有天生慧骨、生而知之的传说，再来一个天生慧眼也并不奇怪，更何况斯然的神秘之处还不仅于此。
剑宗各位之前只是感激与好奇，如今亲自体验了片刻之后，那浓浓的羡慕之情顿时便喷涌了出来。
谁不想要外挂呢？
“也……也不是一直这样，”斯然被戚封那种泪涟涟的眼神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就有时候情况特殊用一下，大部分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真的。”
宝书的这种实时标注功能，那可都是灵力换来的，一直这样可吃不消。
不过，长老们也只是站在门前静静地自我回味和感叹了一番，很贴心地没有过多追问。
斯然趁着这几分钟又塞了几颗丹药，缓了缓体内干涸的灵力。
第一峰的祁天殿是仙昀宗排场最豪华的大殿，以斯然过去在仙昀宗的身份，自然是没资格进去的。
他仰着头看着大门，这小破宗门的殿门比起剑宗都豪华不少，看材质似乎是金属的，上面是各种看不懂花纹的浮雕，都镶着金边，排场十足。
几人本以为这大殿要费一番功夫才能闯入，结果只是一推，半点声响都未发出，殿门便静静地打开了。
斯然跟着进门的时候还伸着脖子看了眼门边，心想，这门的轴承润滑做的还挺好。
大殿内一片迷蒙的昏暗，像是有一层雾气蒙在眼前一眼，斯然提着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跟着走了十来步，心头突然没有来地重重一跳！
也就在这时，宝书冒了出来：【这不是那个——】
眼前的文字还未显示完全，整个大殿却在一瞬间亮如白昼，头顶无数道雪白的光芒直射而下，身后半开的殿门轰然合上！
与此同时，几位长老面色瞬间一变，戚封握着剑柄的手一紧，拧眉道：“不好！这里居然有个禁灵阵！”
宝书后半句话总算显示了出来：【——那个奇奇怪怪的禁灵阵吗？】
斯然：“……”
斯然非常诚恳地问候了它：“你以后不如改名叫马后炮书怎么样？”
宝书委屈：【我又怎么啦？你也没问我啊，你没问我我都跟你说了，你不是应该表扬我才对吗？】
禁灵阵，一类阵法的统称，其效果基本上和灵力禁锢有关。
灵力是修真界一切存在的根本，这也意味着禁灵阵本身是一种极其具有战略意义的阵法，但与之相对的，便是此类阵法的稀有、高难度以及……很难被掩饰的巨大动静。
目前来说，斯然见到的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布下的禁灵阵只有两个，一个是聆仙境里那个绿毛准备对云漠他们用的禁灵术，虽然没用成功，但他布阵时却没有任何动静，另一个就是眼前这玩意了。
殿门关闭，禁灵阵启动的那一瞬间，几位长老立刻便感觉到了体内的异常。
经脉内流淌着的充沛灵力宛如被硬生生地缩在了体内，任凭如何努力也调动不了分毫，就连手中拿着的灵剑，也因为缺乏主人灵力的沟通而暗淡了几分。
“此处居然会有禁灵阵，还是如此高阶的阵法，竟然能对你我起到效果。”戚封面色凝重了起来。
禁灵阵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但能对他们这等修为起到几乎完全灵力禁锢效果的阵法，却是闻所未闻。
周围的气氛此时格外紧绷，在长老们都一脸戒备与沉重之时，斯然却愣了下，有点奇怪地抬起指尖，扑哧一下，打了个晃悠悠的小火苗出来。
——不对啊，他的灵力还在？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云漠，云漠也轻轻抬起了手，一缕金色的灵力缓缓浮现在他的掌心。
云漠的灵力也在。
这让斯然多多少少有点安心，不过很快他就疑惑嘀咕了起来，这禁灵阵还挺会看碟下菜，专挑修为高的禁锢——
噌噌！
几声金属互相撞击声突然响起。
斯然一转身，只见大殿的左侧，像是有一层盖在眼前的白布被突然撤去一样，一根根漆黑的立柱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
每根立柱都直直地伸到大殿顶端，质感极好，略带一丝透明，竟有些像剔透的宝石。
这里之前被下了隔绝声音和视线的阵法，如今阵法撤去，景象显露，同时还有无数嘈杂的人声与金属撞击声一同传来。
斯然眯眼看去，眼前立柱至少有上百根，其中的十多根立柱之上，每一根都抱着一个人，他一眼就看到了身穿华丽高阶法袍，头戴金色额饰，双眼迷离地抱着黑柱乱撞的五百抽……夜冥明少主。
夜少主果然是安然无恙，只是精神上有点问题，明显是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
他时而满脸缠绵，时而怒发冲冠，缠绵的时候就搂着立柱轻柔抚摸，怒的时候就拳打脚踢以头抢珠。头上的金属额饰撞在立柱上，发出了之前听到的“噌噌”之声。
“五百抽！还我五百抽！”夜少主的幻境显然极为可怕，他死死地扣着立柱，恨不得上牙去咬，“去死把你这个绿毛，还我的五百抽来！”
然后下一秒，他的表情一变，手指轻柔地划过立柱，笑容格外幸福：“十连十个金灿灿……嘿嘿嘿……”
斯然：“……”
他大概知道夜少主的幻境是个怎样的内容了。
斯然从深陷幻境无法自拔的夜少主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其余众人，这些人身上大部分都穿着夜玄宗的服饰，想来是之前为了捞少主而送过来的葫芦娃们，还有一些大概是这几天接了夜玄宗悬赏的人，也成功地进来了。
立柱排列得参差不齐，一根挡着一根，斯然正拧着眉寻找着顾凌的身影，却听到旁边传来几声格外一致的长剑入鞘的声音，顿时心生不妙。
果不其然，他一转头，就看到四位武力担当的长老收了长剑，双眼迷茫地往立柱方向走去。
长老们居然还排了队，一个接着一个，找了一行四个一排的立柱就抱了上去，表情迷离，一看就知道是齐刷刷地中招了。
斯然无力扶额。
立柱似乎有着营造幻境的功能，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太一样。
除了深受聆仙境荼毒的夜少主外，其余修士要么就是修为暴涨获得异宝而狂喜，要么就是被人所害修为跌落而痛苦，然而剑宗几位长老的画风……却格外的清奇。
戚封小心翼翼地摸着立柱，嘴里絮絮叨叨：“哎呀怎么了怎么又生气了，这只母狐狸喜不喜欢，毛发很好看的啊，那这只呢？尾巴多漂亮！哎怎么又生气了？最近脾气怎么这么暴躁啊，发情期也没到啊？不喜欢母狐狸吗？那……那这只公狐狸呢？哎哎哎别挠人啊别挠！！”
“灵石啊，”俞长老趴在立柱上，满脸忧愁，“明明昨天看你看那么多，怎么今天就少了这么多呢？我的灵石啊……”
他顿了顿，突然间表情更加悲伤了几分：“头发啊，明明昨天看你还那么多，怎么今天又少了这么多呢？我的头发啊……”
斯然：“……”
云漠：“……”
执法堂厉长老和负责剑宗外交的林长老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是全程嚷嚷着“人呢？来啊！来打架啊！我还可以打！”，一个是从心平气和到逐渐愤怒再到暴跳如雷吼着“老子不干了谁爱干谁干！不能因为我打架输了一次就把和其他宗门交流的屁事都交给我！”
斯然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把自己从这一出好戏里面抽出来。
不行，不能笑，现在情况这么严肃，未知的敌人还隐藏在暗处！能打架的都中招了！现在就剩你和云漠两个独苗苗了！
斯然深吸一口气，顿觉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他问宝书：“这禁灵阵是怎么回事？这些立柱呢？”
宝书：【承惠……算了我自取，好了，这禁灵阵，本不是修真界的阵法，追根溯源应该来自于仙界，和之前绿毛的禁灵术同出一派，这种阵法的用处也不是特别广泛。虽然它动静小，效果好，比较简单，布置起来也快，甚至不一定非要是仙人……但一切优点都是用一个极大的缺点换来的。】
宝书也有点无语：【受到这个禁灵阵控制的人，在此阵法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哦对了，心理层面的不算。】
斯然有种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的荒谬感：“这阵法发明出来该不会是创造一个和平友好共处的环境让大家别打架坐下来聊聊天的？”
宝书惊奇：【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的？】
斯然面无表情：“用脑子想的。”
宝书：【……】
不过这么一来，受到阵法控制的反倒是暂时安全，而没有受到禁灵阵影响的他和云漠反而比较危险！？
宝书继续：【好了我们下一个。这个立柱呢，名为魇幻柱，是妖域那边一种特产，不算太珍贵，可以说是随地可见吧。效果你也看到了，可以呈现出一系列能引起人情绪剧烈波动的场景。但是它比较鸡肋，只有对实力比较低微的人有效。灵力稍微充沛点，就能抵挡它的效果，不过禁灵阵内，大家都没灵力可用，所以都中招了。】
斯然看着立柱区群魔乱舞的场景，叹了口气，果断开始翻答案，直接问宝书这禁灵阵的破阵之法。
宝书说此阵虽然鸡肋，但等级挺高，于是一下子抽了他近八成的灵力，瞬间从绿色满电量掉成红色电量不足。
这边，他正跟着宝书的叙述寻找着阵法的破阵之点，一道轻柔而缓慢的声音却突然响起，仿佛有人凑在他耳旁低语一般。
“对你看到的这些……还满意吗？”
斯然一抖，警惕地扭过头，旁边除了云漠没有其他人。
云漠也皱了下眉，按在墨剑的剑柄之上，一双黑眸沉沉地看向大殿最远处的一面墙壁。
那处墙壁竟是一道暗门，它缓缓地向着两边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男子一头长发披散下来，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灰白之色，面容不过三四十岁的青年模样，一双眼睛却极为浑浊，目光诡异带笑，看的人极为不适。
白衣男子穿着的鞋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踩在地上，发出了格外清脆的咔哒之声，每一声都像是响在人耳边，他双手垂下，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协调之感，就以这样一种姿态，缓缓地走到了距离斯然十步之远的位置。
“他们是不是很有意思？”白衣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魇幻柱，“此为魇幻柱，可是从妖域那里弄来的珍稀灵物，效果看上去不错呢。”
斯然：“……”
珍稀灵物？
这东西可是宝书钦定了的妖域随处可见的玩意，怎么到这位口中身价还提了好几个档次了？
妖域对于修真界中人来说，向来是各类奇诡传说的发源地。
白衣男子提及妖域二字，似乎也打着恐吓或故弄玄虚的注意，结果惊恐和慌乱没看到，反倒是从斯然脸上看到一种……格外一言难尽的无语。
他浅笑着的表情都微微一收，想了想，便有些遗憾道：“以你的层次，或许没接触过妖族……罢了。”
白衣男子理了一下衣摆，像是前戏结束，终于开始整篇一样，缓缓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呢……斯然。”
最后两个字，他念得格外意味深长。
白衣男子停了一下，他好像有一种随时随地都在表演的习惯，每一次举动后，都喜欢观察他人的表情。
但斯然明显不是个好观众，大部分的时候，他给出的表情都不是演员想看到的。
白衣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宽容道：“算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你是斯行风？”斯然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上下看了看，有些奇怪，“你看上去……变了好多。”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斯行风出现的实在是太少。
只不过小斯然与斯行风第一次见面之时，这人还是一副正常修真者的模样，这才过去了十二年，怎么从头到脚都有一种……邪魔外道的感觉。
斯行风顿了顿，似乎有点惊讶：“你还记得我？”
他笑出了声，面上露出一丝带着埋怨的不满：“那你不是应该叫我……爹吗？”
对于这种一看就是幕后黑手的人赶着上来送爹的行为，斯然也友好地回应了一下：“请问你是我爹吗？”
斯行风这下是真真切切地有点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并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已。
通过红尘玉的回放，他也察觉出了记忆中的些许异常，比如这斯行风堪称奇怪的态度，还有他几乎没有做过的，修真界里用来确定是否有血缘关系的术法。
斯然心里头这么想着，表面上却丝毫不动，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因为我太好看了吧。”
斯行风：“……”
斯然叹了口气：“没办法，从遗传学上来说，如果你真的是我爹，那我娘得漂亮成什么天仙模样，才能中和掉你拉下的分，生出我这么好看的人啊。”
斯行风：“……”
斯然平时虽然有点颜控，但向来不会用外貌来攻击他人，此番举动是他故意针对斯行风个人而已。
除了对这个赶着当爹还明显打着什么阴谋诡计之人的不爽，另一方面，就是在现场众人还安全的情况下，尝试着激一下斯行风，看看能不能让他发挥一下反派必备技能——多说一点，最好能死于话多的那种。
斯行风当即面色微变，他眯了眯眼，湿冷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斯然，一直看得斯然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累到罢工了，才轻哼了一声，似是无奈：“没人教的果然家教不好，要不是看你还有用——罢了，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
斯然面色不变，倒是云漠，手指收紧，腰间的墨剑发出一声轻鸣。
斯行风这才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云漠身上，目光中有着淡淡的不解：“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也是奇怪。”
他也没有过于在意：“看来这禁灵阵缺少仙气支撑，用灵气代替的话，效果还是打了点折扣，不过没关系，一个元婴期，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斯然此时正催促着宝书给云漠分享视野，宝书已经找到了禁灵阵的破阵之点，就是位置有点尴尬，范围也比较小，还是得云漠来才行。
只是他体内灵力不太够，分享的时长也只有短短几个呼吸，这在斯行风眼皮子底下也不能充电。
好在以云漠的眼力和实力，片刻的分享便足够他看清破阵点了。
“仙气？”斯然闻言，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他仗着自己在斯行风口中是“还有用”的身份，直接问道，“什么仙气？”
斯行风果然将注意力从云漠身上移开，看着斯然：“修道之人所求无非是飞升成仙，这仙气，当然是仙界的力量了。”
仙界的力量？
斯然突然想起来之前那个绿毛所用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似乎都和仙界脱不了干系，还有小圆珠所说的什么古仙之类的话，明显都不是修真界的产物。
斯然努力做出一副不解的迷茫脸，想了想，还特意加了一丝震惊，就是略微有一些浮夸：“仙、仙界！？天哪，这是真的吗？难道你已经成仙了？”
斯行风：“……”
对方的表情浮夸且愚蠢到了一定程度，一时间竟然判断不出到底是讽刺还是认真。
不过，对于斯然这个五灵根废柴的固有印象还是让他散去了内心的一丝疑惑，把斯然这副浮夸的惊讶定义成了见识浅薄，这点本应该很大的满足他的虚荣心，却因为捧场之人过于业余而莫名有些憋屈。
斯行风缓了一下，脸上还是因为斯然所说的“成仙”二字而露出一丝愉悦：“成仙吗？我还没有，不过……很快了。”
他表情格外意味深长，目光落在斯然心口的位置，又重复了一遍：“很快了。”
这一瞬间，斯然觉得他不是在看自己的心口，而是穿过心口的区域，看到自己后背上曾经存在过的……血祁咒。
仙水珠预警的都是即将发生之事，结合仙昀宗诡异的事情和斯行风对自己奇异的态度，他有理由怀疑，这个血祁咒就是斯行风下的。
斯然定了定神，见斯行风有些病态地陷入了对成仙二字的沉思与幻想之中，不得不开口打断，试图从他口中多撬出一点东西：“那你把这些人都关在这里干什么？夜玄宗在西域，怎么招你惹你了？”
“他们？”斯行风回过神来，“我要他们可没用，要不是那夜冥明追踪吕欲的消息查到了这里，我才懒得对他们出手……啧，还害得我多费了点时间去布这个禁灵阵，不过，没想到云信之这人，倒是终于把你给引来了。”
时隔多日，绿毛修士终于有了姓名，可喜可贺。
“引来我？”斯然竟不觉得惊讶，只是不明白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斯行风这么惦记，“你做着一切，都是为了引我过来？”
“确实如此，”斯行风轻描淡写，“我让剑宗保护你，本意是不想你意外死了，谁料剑宗那边还真的上了心，铜墙铁壁一般，根本进不去，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等到你来了。”
斯然没想到自己还“身负重任”，更加迷惑了：“我？我怎么了？我也和你没血缘关系，你要是想延续血脉也找不到我头上吧？”
斯行风似乎是等这个问题很久了，他停了下，似乎在准备着，片刻后，才格外缓慢道：“我做的这一切，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飞升而已……而你，你有幸成为我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是因为你身上……有仙梯的碎片呢。”
仙梯？
仙梯是修士飞升之时，从仙界降落下的接引之物，本身是一种规则的具现化，也可以称作是特殊的空间通道。
斯然对于仙梯的了解不多，他这次没去问宝书，因为冥冥中脑海里莫名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不对，不是这样的。
“不可能，”斯然当即便否认，“我身上怎么可能会有仙梯的碎片？”
斯行风却并不在意他的话，自顾自地道：“仙梯乃是仙界本源的存在，可以接引修士脱去凡体，成就仙胎，它本身便是天地间的至宝，若是能够融合仙梯碎片，便能够直接白日飞升。”
“白日飞升？我看你是在做白日梦吧，”斯然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仙梯本来就不可能会有碎片的存在，更别说存在于人体内，你——”
他还未说完的话像是被硬生生沉默了一样，只看得到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你长得是不错，只是说话太不讨喜，”斯行风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安静，这样我的心情会好一些，你死的也会舒服一点。”
斯行风上前两步，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沿着后颈去抚摸他的背部，却被斯然唯恐不及地连退三步，甚至拉着云漠一起躲远了点。
斯行风也不生气，放下手轻轻摩挲了一下食指：“人和人之间的命运都是不同的，仙梯在你体内存留了那么多年，但是你却不懂如何融合，而我，我会将你体内的仙梯剥离——”
他话音一转，像是说到了最为关键的地方，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血祁咒，你知道血祁咒吗？”
斯然被噤声中，只是翻了个白眼，心想，老子不仅知道血祁咒，老子还能——
“仙梯是无形之物，它是规则的凝聚，常规手段无法探测到，我也是借助了特殊的仙器，才知晓你体内仙梯碎片的存在，同理，仙梯碎片也无法用常规手段剥离，哪怕将骨骼磨开，肌肉一点点撕离，也难以将其分出。”
斯行风嘴角带笑：“幸好，还有血祁咒，也只有这种术法，能够将你的躯体化作齑粉，引导仙梯碎片的剥离。”
“这个术法的完成，需要整整十年，而之前的准备，竟是耗费了我五百年的时光呢，”斯行风似是感叹，“修真者寿元有限，一生又能有几个五百年？这五百年内我荒废了修行，一心只为了血祁咒，因为我知道，这修真界内能够飞升的人太少太少，哪怕我再怎么努力，恐怕也难以成仙——
他轻轻叹了口气：“幸好，血祁咒……成功了。”
斯然：“……”
斯然的表情一时间极为奇怪。
“你有话想说？”斯行风看着斯然突变的脸色，本不欲听他说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听听弱者临死前的求饶也颇为有趣，他一挥手，解除了斯然的禁言，极为大度道，“行……你说吧。”
斯然没吭声。
斯行风见状，竟然还安慰了几句：“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放心，在仙梯碎片没被剥离出来之前，我是不会杀你的。”
斯然被斯行风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不得不开口道：“……算了吧，那个，你说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来着？呃对了，我那个——”
“说，”斯行风眯了眯眼，倒是被勾起了几分好奇，“非得我再向你保证一遍吗？你还有用，我不会杀你……行吧，再加一条，我不会伤你，如何？说吧。”
斯然：“……”
说？说什么？
说你幸幸苦苦准备了五百年的血祁咒已经被我给解除啦？

第70章
实话实说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现在这情况，斯然保证，他要是敢说出口，下一秒就是血溅仙昀宗的节奏。
“啊，其实吧……我这是……敬佩，对，敬佩！”斯然把这辈子的演技都给用上了，双目诚恳，眼神真挚，语气宛如在念诗。
事实上他还真的现场作了一首，强忍着羞耻，抱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斯行风的念头道：“五百年，啊，这是多么漫长的一段岁月，这是多么艰难的一段旅程，这是身与心的双重考验，这是灵与肉的共同挣扎……”
说到后边，声音慢慢的小了下去。
因为斯行风看他的眼神有点想杀人。
斯然摸了摸鼻子，心想看上去想杀就杀吧，总比真的动手要好，希望这段兴起而作的小诗能够顺利将这段蒙混过关。
他轻咳了两声，心里头却因为之前的小诗真的生出了几分疑惑来。
斯行风也是有魄力啊，能为了个血祁咒准备五百年，他就不怕准备好了之后找不到仙梯碎片，来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人家就算找到了，也还是一场空了，】宝书骄傲求夸奖，【多亏了我！怎么样！】
斯然心里笑了一下，顺口就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你就不怕找不到仙梯碎片吗？你看，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六岁了吧？凡人孩童的夭折率本来就高，万一我中途死翘翘了，那你岂不是白准备了？”
这个“白准备”三个字，似乎刺痛了斯行风某根神经，他的眼神一下子阴厉了起来，一字一顿道：“白准备？什么白准备？你给我记住，我成功了！我完成了！很快我就能融合仙梯碎片！我就要成仙了！——你懂吗？”
斯然忙不迭点头：“懂懂懂！非常懂！你下一秒就能升天！”
妈耶这人执念都成魔了吧，怕了怕了，还是等云漠破了阵法他再说吧，不然的话感觉他会当场发疯。
斯行风阴郁地盯了斯然好久，斯然一脸平静且安详任他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斯行风才总算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警告道：“你要知道一点，我找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仙梯的碎片……仙梯碎片本就存于世间，我自有我寻找的方法。我也说了，人与人之间的命运是不同的……你看，我不是就找到了吗？”
斯然点点头，表示万分赞同：“没错。”
比方说你，太可怜了，马上就要经历人生最大的打击了。
斯行风对他这一番话似乎还挺满意，表情总算不那么杀气腾腾了。
斯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余光瞅了眼云漠，发觉他还在寻找时机，又换了个方向，看向鬼哭狼嚎的立柱区，眯着眼睛找了一圈。
没有看到顾凌。
斯然不信邪，又找了一遍，还是没看到顾凌的身影，他不禁回忆起之前长老们切掉的那一堆傀儡，有些惊恐地想，该不会顾凌在那一堆傀儡里面吧？
斯然这会脸色是真真切切地变了，斯行风觉得他这个时候的表情倒是真实许多，便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斯然在心里连忙否认了自己的可怕猜测，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语气正常点：“你抓来的这些人里面，有没有顾凌？就是以前在仙昀宗里，经常和我——”
斯行风面带微笑：“我知道。”
斯然一顿：“什么？”
“我说，我知道顾凌，”斯行风此时的表情竟有一丝愉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和剑宗一同营救云信之呢？还是因为顾凌的那条求救讯息呢？”
斯行风怎么会知道顾凌发了求救讯息？
他是故意的，故意用顾凌引他过来？那这是不是意味着顾凌其实暂时没事？
斯然停了一下，实话实说：“都有，这两件事情，都是我过来的理由。”
斯行风对这个答案看上去还算满意，他轻轻拍了拍手，大殿尽头的那扇暗门又一次的打开了，这暗门的顺滑度显然没有大门那么好，打开的时候，发出了粗糙的隆隆声。
这声音在殿内回荡着，斯行风慢条斯理道：“这么说来，我特意制作了他放到你身边，除了辅助完成这血祁咒外，倒也不算是毫无用处。”
——什么？
斯然一愣，短时间内竟对斯行风所说的话产生了一丝迷茫，然而他很快便意识到这句话其中暗含的意思，瞳孔猛烈收缩。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海里无数思绪搅和在了一起，像是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团，眼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最后只说出来：“顾……凌？”
伴随着他这一声轻微的低语声，暗门中缓缓走过来一个人，一头中规中矩束起的黑发，身着剑宗弟子服饰，腰间是熟悉的长剑，双眼无神，动作有几分呆滞。
是顾凌。
斯然看着顾凌宛如蒙上一层纱的眼神，突然有一种穿越了十多年的时光，看到了当年初见时顾凌时那副呆板而愣愣的模样。
斯行风走到了顾凌身旁，苍白的手指抚上了顾凌的下颌，微微点了下头，那目光分明是在看一件满意的作品。
片刻后，他顺着下颌一点点移到了顾凌耳后的位置，手指用力地按在了某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伴随着几乎不可闻的轻微咔哒声，顾凌右侧头颅侧边的位置裂开了一个四方的裂隙，一个如同抽屉一般的空间从其中伸了出来。
斯行风用两根手指从里面夹出来一块四方的红色石头，目光陶醉。
“真是漂亮的颜色，”他看着掌心内的血石，眼神痴迷，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抚摸着血石光滑的表面，“真漂亮……”
在斯行风又一次陷入自我的幻想与沉醉中的这段时间，斯然的目光一直落在顾凌的身上。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的思绪飞速理清并运转起来，从红尘玉显示的当年那些细想便有些不同寻常的画面，到如今斯行风从顾凌体内取出血石的场景，以及顾凌现在看上去明显是失去了自我意识的表现，种种线索在这一刻穿插了起来。
良久后，斯然移开了目光，闷声道：“所以顾凌是你……派到十二峰来的？”
斯行风从对血石的欣赏中抽离出来，笑了笑：“派？算是吧，不过我更喜欢称作‘放’，是我制造出来他，并将他放到你的身边，你看，你们相处的不是挺不错的？这血石需要一直停留在你身上血祁咒的一公里范围内，看来顾凌很好的完成了我的要求。”
斯然道：“那你干脆把我关起来，旁边放上血石不就行了，还更加方便快捷没烦恼，更不用你费劲请剑宗来保护我，万一我死掉了岂不是功亏——”
想到斯行风病态的偏执，那功亏一篑四个字还是被斯然咽了下去。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血祁咒，不过，这也正常，”将血石拿在手中的斯行风心情明显极好，“血祁咒可是一个鲜活的存在，无论是咒术的花纹，还是这血石，都需要干净不受控制的躯体，以及……对其毫不知情的灵魂，血祁咒本就是暗含规则的存在，若不是这些限制的存在，你之前的提议，我早就这么做了。”
斯然：“……”
你们修真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怎么还有这种玄乎玩意儿？
不过斯行风有句话说对了，斯然对血祁咒确实不算了解，最多只能说是对于如何解咒了解比较深。
当初宝书给的知识也就寥寥几条，再多的就得攒灵力换，他解了咒后，就懒得再继续了解这个玩意了。
“你说……毫不知情？”斯然突然问道，“那顾凌也是不知情的吗？这不是你给他的要求吗？——不对，你说顾凌是你制作的……他是傀儡？傀儡能有灵魂吗？”
斯行风轻轻合拢手掌，似乎有一点厌烦了：“安静，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了。”
斯然平静地闭了嘴，他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灵力，经过刚才给云漠分享视野的操作，基本上已经见底了，再少就得关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轻轻握住了云漠的手，目视前方，余光却一直在给云漠打眼色。
充电！
嗷嗷嗷充电！
宝书被斯然挤眉弄眼的表情弄得十分无语：【就你这种打眼色的方法，云漠要是能看出你的意思我跟你姓——】
这行字刚显示出来，表情上看不出来丝毫改变的云漠就反握住了斯然的右手腕，瞬间便有一股精纯的灵力注入到了斯然体内。
宝书不吭声了，平静地做好一个用电器的自我修养，开始拦截灵力。
“乖啊，以后就喊你斯书了啊，”斯然在意识里面轻拍宝书的封面，“别抽太多，一成就行了，就这一成你看看能换到多少和顾凌——不对，和斯行风制造出顾凌这类傀儡相关的事情。”
宝书：【哎，算你友情价吧，顾凌这种其实也是一种活人傀儡，但和之前仙昀宗那一堆丧尸不同，他的躯体都是后天材料打造出来的，而灵魂是用特殊方法从活人体内抽出，置于一个魂笼之中，再将魂笼放于打造好的躯体内，变成了这种特殊的傀儡。】
宝书叹了口气：【这种傀儡与常人并无区别，也有自我意识，可以成长，甚至还可以生出各种感情，但他的灵魂毕竟是存于魂笼之内的，魂笼是一种专门限制傀儡意识的东西，制作者可以在魂笼中下达指令，这个指令会如同深刻入脑海中的常识一般，深深地扎根于傀儡的内心当中。】
斯然心里一紧：“斯行风给顾凌下了什么指令？”
宝书：【一个是常规用来限制傀儡的‘不许违抗他的命令’，另一个则是和血石相关，在血石形成之时，不要离开你的身边，在血石形成之后，每半年近距离接触你一次。】
斯然一顿：“也就是说——”
他停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想法，宝书很贴心地帮他给补了上去。
【没错，也就是说，除去这两条外，顾凌的一切举动，都是出于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他选择和你成为朋友，也是真心的。】
斯然抬起了眼，看着顾凌呆滞的双眼，问道：“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宝书显示出了一长串省略号：【……】
“怎么了？”斯然被宝书这串省略号弄得有点心生不妙，“难道顾凌现在——”
宝书诚恳道：【不好意思，没电了。】
斯然：“……”
宝书：【哎呀你别这样嘛，都说了我这已经是友情价了友情价，你看看我跟你说的这些，哪个不是高阶的知识，耗电量快又不是我的错。】
斯然平静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吐了出去，决心还是去薅斯行风的羊毛：“顾凌现在是怎么回事？”
一段时间的安静之后，斯行风的耐心似乎又回来了几分，他一只手搭在顾凌的肩膀上：“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制作出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不过你可考虑好了，我只会再回答你一个问题，你若是问了这个，可永远都无法知道顾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呢。”
斯然：“……”
你他妈才是个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道：“嗯，我就问这个，能说了吗？”
斯行风眯了眯眼，没从斯然脸上看到挣扎的表情，他有些失望。
“顾凌啊，他现在这样，很简单，我暂时压制了他的意识而已，”斯行风有些兴致缺缺，“第一个成功的傀儡，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居然敢背叛我，没法办，我在考虑……要不要抹消掉他的意识算了。”
斯然一愣：“什么？”
“我把他放在你身边，本来也是想着等之后血祁咒完成了，顺便让他把你带过来，”斯行风对斯然此时的表情有些满意，便宛如施舍般地多说了几句，“说起来，有些事情的时间真不凑巧，血祁咒本在你十八岁那年已经完成，结果我这身体，又有点撑不住，只好费了点时间闭关调理一下……”
“可惜我这段时间在仙昀宗没培养几个心腹，只能让剑宗去保着你，免得你死了——当然，我知道你会带着顾凌一起去的。”
他瞥了一眼顾凌，摇了摇头：“我出关后，好几次让顾凌引你出剑宗，他倒是奇怪，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还好我当时在他身上下了一个传送的阵法，临时把他给送了过来……你说，这种不听话的傀儡，是不是回炉重造一下比较好？”
斯行风带着笑容，仿佛真的在询问斯然的意见。
斯然被斯行风这一番话搅和得头脑又乱了一瞬，顾凌……顾凌是因为拒绝了斯行风的要求，才被斯行风压制了意识，甚至可能会将其意识抹消吗？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顾凌，顾凌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体两侧，像是一个假人一样，始终都纹丝不动，一双眼眸都不曾眨过……
不，顾凌的躯体确实不是真实的人类，但他拥有一个不受控制的、自由的灵魂。
斯然问宝书：“有办法让顾凌恢复正常吗？”
宝书：【没有电的搜索引擎是工作不了的！】
斯然微微一顿，就看到宝书又显示了一行字：【但是没有电的宝书可以保证，什么事情都是有办法解决的！】
斯然放下了心，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就在这时，斯行风语气突然一变，像是压制了许久的激动有点忍耐不住了一样，低声道道：“时间终于到了……”
此时，正是太阳沉没于地平线下，最后一抹日光消逝之时，血祁咒乃至邪至阴之物，其顺利的发动，必须是在夜晚。
斯行风脸上的笑容越拉越大，他整个人都因为狂喜和激动而颤抖了起来，灵力宛如股市k线图一样上下起伏，大量灵力不要钱地往血石中涌去，好大一部分都四散在了空中，看得斯然这个灵力干涸户一阵心疼。
血石顿时散发出了刺眼的红光，它飞入了半空之中，一根根虚影般的锁链出现在血石的背后，隐隐可见其中捆绑着的庞然巨物，那东西像是来自于无尽的深渊，被一根根闪着寒光的锁链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眼前这一幕逐渐和之前的梦境重合了。
斯然捏了下手指，禁灵阵破阵点的位置十分尴尬，正好在顾凌头顶上，斯行风又站在顾凌旁边。
这人毕竟是分神期的修为，距离进阶也只有一步之遥，哪怕云漠再怎么天才，这几个大境界的差距之下，他很难在斯行风眼皮子底下破开阵法。
“书书书书书！”斯然内心狂喊，“这时候我应该有点什么反应？”
宝书：【诚恳地跟斯行风说你这血祁咒是不是过期了？】
“……”斯然顿时无语，“我这是嫌命太长吗！？给点实际的建议！”
宝书：【有了，血石激活后，被血祁咒控制的人会逐渐呆滞，失去自我意识，一步步地走到血石下方，同时背后的花纹会散发出红光——嗯，你穿这衣服，衣服布料还挺厚，红光应该显示不出来，就呆滞地走过去就行了！】
“呆滞？”斯然忙不迭地放空了脑袋，露出一副四大皆空的表情，“是这种吗？”
宝书：【你那是智障！不是呆滞！】
斯然磨了磨牙：“我这怎么就智障了？我觉得我模仿的挺好的啊？算了我再换一个，这种表情如何？”
宝书：【哎呀不是！你这一脸安详的搞什么啊！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帮个忙，准备好了啊——】
斯然心头一跳：“准备什么？”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宝书般屏蔽大法再一次上线。
这次明显声势要浩大许多，除了血石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整个视野里全是柴犬头——全都是。
一个叠着一个，密密麻麻，上下左右看过去，都是一直带着迷之微笑的柴犬。
斯然：“……”
斯然的表情逐渐呆滞。
宝书：【哎不错，就是这个表情，行了！走走走快走吧，我特意把血石那块给你留出来了！再不走斯行风该怀疑了啊！】
斯然：“……”
斯然默默地咽下一口老血，顶着数千只柴犬叠加的精神污染，迈着沉重而艰难的步伐走了过去，如同真正被下了血祁咒的人一样。
他的目光呆滞中又有一部分集中在血石之中——因为除了这一小块，没有其他地方是干净的了。
宝书美滋滋：【我真是机智。】
且不说斯行风并没有真正见过被下了血祁咒人的反应，就算他见过，估计也从斯然的表情上挑不出什么错来，真要说哪里有点瑕疵，大概就是偶尔抽搐一下的眼角和嘴角吧。
斯行风十分满意地看着斯然逐渐走向血石的身影。
按照古籍中的记载，之后会需要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血石会以红光链接上咒术的花纹，慢慢地用其规则之力将斯然每一寸躯体都缓慢化作齑粉。
这是一个漫长、却又让人保持着清醒意识的残忍过程。
在斯然拖着步子走去的那一瞬间，云漠一颗心重重地跳了起来，但他很快瞥见了斯然眼角一丝细微的抽搐，这一个抽搐里仿佛承载了无数无奈和心酸——
于是他明白了，斯然是装的。
云漠放下了心，他默默握紧了墨剑的剑柄，双眼微凝，刚准备趁斯行风注意力在血石上时破开禁灵阵。
然而斯行风却在这一瞬间，突然转过了头，直直地盯向了他。
分神期庞大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身上，云漠面色不变，天灵根疯狂地运转起来。
他冷冷地和斯行风对视着，如同无数剑修一般，无论面前是怎样天堑般的困难，都未曾有一丝退缩。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斯行风缓慢转过了身，往云漠的方向走去，被柴犬弄得头晕眼花的斯然僵着脖子，拼命用余光看那边的情况，“这禁灵阵内能够不受影响的，应该只有两个人才对。”
“我是此阵的布阵者，自然不会受其控制，而斯然，他身上有仙梯碎片，我在布阵的时候就设定了，有仙梯碎片者不会被影响，”斯行风眯了眯眼，“那你……为什么没被禁锢灵力呢？”
云漠回应他的，是腰间墨剑一阵清脆而暴怒的长鸣，绚丽的金色灵力从他身上四散而开，带着极致的冰冷与锐利。
斯行风轻轻笑了下：“让我来看看，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他轻缓地从储物袋中拿了一个玉白色的圆盘状东西，却又摇了摇头：“不对，不是这个——”
话还未说完，圆盘也还未收回去，其上却突然间爆发出了刺眼的白光，一道灿金色的指针显露了出来，直直地指向了云漠的方向。
斯行风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不知是愤怒抑或是狂喜，但更多的是极度震惊下的难以置信，玉白色的圆盘被他死死地捏在手中，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竟是厉声吼了出来：“怎么可能——你身上……你身上怎么也会有仙梯碎片？”
斯然也是一惊，不过他的目光更多的是被那玉白色的圆盘所吸引，一股奇异的古怪感从内心升起：“书儿，这是什么东西？斯行风就用这个来确定仙梯碎片的存在！？”
宝书：【什么鬼！这根本不是用来找仙梯碎片的，这东西叫寻仙盘，是一种灵魂层面判断物，用来指示不属于此世间的灵魂，当然它具体的功能还是挺复杂的——】
斯然只来得及匆匆扫一眼宝书给出的文字，因为下一瞬间，斯行风就猛然间飞升上前，一双大手直直地朝着云漠抓了过来！
云漠丝毫不避，墨剑出鞘，携带着浓烈的金色光芒，与斯行风的攻击撞在一起！
斯行风不愧是分神期修士，哪怕他比不了剑修同等级下的碾压，但对付元婴期的云漠，却并不困难，墨剑上的金色光芒被他掌心灰蒙蒙的雾气直接吞噬，斯行风一声冷哼，化掌为爪，对准云漠的面门袭下——
“住手！”斯然当即便转身，一声厉喝，直接将斯行风直接给定在了原地。
斯行风勾起的五指还没收回去，就保持着这样一个姿势，猛然间转过身来，本就苍白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更是半点血色都无，他瞪大了双眼，竟有些怔愣：“你——”
斯然这才意识到他的伪装失效了，索性礼貌地回了一句：“是我。”
斯行风满脸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还有自己的意识？”
斯然眨巴眨巴眼睛：“可能因为我意志力坚定？”
宝书幽幽吐槽：【这话你也能说得出口？】
“……你不是应该被血石控制住了吗？你刚刚明明、明明已经被控制住了，不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还能说话！？”
斯行风先是喃喃自语，随即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激烈，他几乎是嘶吼着：“血石应该会控制住你的！哪里出了岔子？不可能，我的计划是完美无缺的！不可能出错！不可能！”
他上前两步想要拽起斯然的衣领，却被云漠一柄长剑拦了下来。
但此时的斯行风明显没有心思打架，他就这样站着不动，眼白不知道何时爬上来一根根可怖的红血丝：“说啊！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行风突然这么疯，斯然反倒是没太多害怕的感觉了。
“那个……你呢，别激动啊，对身体不好，你也一大把年纪的了，”斯然摸了摸鼻子，“这事情呢，其实很简单，我正巧前几天啊，一不小心就把这血祁咒给解除了。”
一不小心就把这血祁咒给解除了。
一不小心。
解除了。
斯行风整张脸一瞬间表情极为空白。
“当然了，这一切其实都是一个意外。”要不是仙水珠，他还没办法提前知道这件事情。
斯然扬起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你的计划是挺不错的，但计划比不上变化呀，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哦不是，应该叫生命中总得有挫折，相信自己，你一定会被这个挫折给打倒的，加油！”
说着，他还微笑着比了个握拳加油的姿势。
斯行风怔怔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动作。
他一张脸抽搐般抖动着，本就浑浊的双目此时更加灰暗了几分，却又因为内心极致的怨怼和不愿相信的自欺欺人而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斯然眨着眼睛瞅了这人一眼，刚想多说几句，就听见“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从斯行风口中喷了出来，又被云漠拧着眉用灵力给挡了回去，这口血最终还是回归了主人的怀抱，洒了斯行风一脸。
斯行风宛如一只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嘴角诡异地勾起，神情却又陷入了迷茫与癫狂交织的状态，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血祁咒怎么可能会被破！血石还在，血石的眼色还那么鲜红，血祁咒明明成功！成功了！”
就像是为了给他最后一击一样，半空中散发着鲜红光芒的血石却逐渐暗淡了起来。
没有了咒术花纹的配合，血石中鲜红的色泽一缕一缕散去，斯行风瞪大了双眼，挥手将血石握在掌心，看血石一点点化作透明的色泽，心口一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又喷血了？
好机会呀！
斯然给云漠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破禁灵阵。
只是，云漠却没动。
他拧了下眉，斯行风现在和斯然的距离太近了，这人目前状态又极为诡异，万一他对斯然下手，自己绝对赶不及。
就在这时，禁灵阵却微微一震，像是被刺穿了什么关键点一样，整个阵法都剧烈颤抖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
斯然和云漠同时朝着破阵点看去。
只见顾凌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他对破阵点的具体位置并不十分清楚，只是根据之前云漠的动作有所猜测，便放开了全身的力量，长剑刺入自己的心口，挖出了其中用以维持躯体运转的特殊灵石，借助这灵石的作用，化出数道利刃，对准头顶处便直刺而下！
斯行风一张脸阴沉的可怕，他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转身一掌便轰了出去，瞬间将顾凌的躯体击成无数碎片，包裹着灵魂的淡蓝色魂笼咕噜咕噜滚在了地上，撞在了大殿的一角。
斯然眼一瞪，连忙想过去捡顾凌的魂笼，斯行风却猛然间按下了腰间的一个按钮，整座大殿一声轰鸣，以斯然所站位置为中心，竟是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洞！
斯然喊都没喊出一声来就掉进了洞内，云漠正欲冲入洞内，却被斯行风一掌挥出给拦了下来。
祁天殿内数道机关阵法同时开启，禁灵阵失效，被困于魇幻柱的众多修士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戚封见弟子遇险，当即一道剑气直飞出去，斩开那只虚空中的巨掌，却也因此带起一阵气流，阻挡住了云漠闯入大洞的步伐。
斯行风面色极其冰冷，他寿元本就将尽，这般动用灵力简直就是在催命，但他什么也不在意了，灵力在体内疯狂涌动，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布下重重结界，这些结界抵挡不了多久，但不重要，只要争取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他一定要杀了斯然！
斯行风裹挟着污秽而邪恶的灵力冲入洞内，他拿出了一柄长枪，枪头闪着幽绿的光芒，这是世间罕见的奇毒，会带给中毒者灵魂撕碎般的痛楚。
“是你！都是你！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我明明可以成仙了，我明明已经快成功了！都是你——”
他一声声怒吼中充斥着暴怒和无法挥散的绝望与悲痛。
这个大洞通往殿下的一个密室，斯然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揉着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力的屁股，听到这声怒吼，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柄长枪直直地对准他的眉心刺来！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来不及的。
这种情况下，谁也来不及救他。
斯然心中浮现了这样一个念头，但是很奇异的，他却没有一丝害怕，似乎冥冥中有一种预感告诉他，这不算什么。
“俗世间的事物，对你不会有性命威胁，我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让你去的……不要害怕。”
仿佛从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中传来了这样一个声音。
斯然怔了怔，常规人类所拥有的五感在这一瞬间离他而去，感知在这一刻改变了它应有的样子，以一个奇异的、却又如此理所当然的方式将这个世界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斯行风狞笑着将手中的长枪刺下，他心中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甚至已经在幻想着斯然因为痛苦而满地求饶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他却扑了个空。
长枪穿过空气，直直地钉在了地上。
外界，云漠见斯行风跃入洞中的那一瞬间，便果断地逼出了一口心头血喷在了墨剑之上。
墨剑散发着阵阵红光，与金光夹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妖魅而奇异。
心头血可以短时间内最大限度地激发出灵器的能力，云漠连连破开数重结界，冲入洞中，入眼便是一柄钉在地上的长枪，和披头散发、整个人宛如疯狂了的斯行风。
斯行风疯了一般地大吼着：“斯然！斯然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
他的声音以极快的速度沙哑了下去，原本三四十岁的面容肉眼可见地长出了重重叠叠的皱纹，只是片刻间，这具躯体便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斯行风连直起身子都困难，一双眼睛完全看不见，只能踉跄地摔在了地上，爬着用手去到处摸着。
云漠冷冷地用剑气贯穿了他的眉心，这个为成仙谋划了数百年的人便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倒在了密室之中，枯老的身躯缓缓干瘪了下去。
云漠道：“斯然？”
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这个密室，落在了地上的一堆衣服之上。
看斯行风的反应，斯然似乎是突然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安全。
而眼前这几件堆叠在一起的衣服，从款式上看，分明就是斯然身上所穿的那几件，甚至于那件领口绣着小花的中衣，就是之前斯然做噩梦时那晚穿的。
——衣服都在这里，那斯然人呢？
云漠灵识散开，却也没在这小小的一间密室内找到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正欲上去找剑宗其他人的帮助，却看见那堆衣服地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云漠：“……”
云漠收了墨剑，快步走了过去，半蹲下来伸手拿开堆叠在一起的几件衣物，便看到地面上静静地躺着……
一本书。
一本白色封面，书页似乎是淡金色的，差不多有半个指节那么厚的书。
他定定地看着这本书，内心正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就看到这本书的封面啪嗒啪嗒开合了一下，好像有些不熟练，透着一股蠢蠢的笨拙感。
白色的书抖了抖，泄气一般地停了下来，光洁一片的纯白色封面上缓缓凝聚出了一个图案——Σ(&#176;△&#176;|||)︴
然后很快，这个图案又变成了——o(▼皿▼メ;)o。
在云漠面无表情地注视之中，封面上的图案跟抽风了一样飞速变幻，似乎显示着这本书并不平静的内心。
最后，似乎是变幻累了，封面的图案定格在了一个看上去格外疲惫的——
_(:з」∠)_

第71章
斯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本书。
他两个世界加起来当了那么多年的人类，习惯了用眼睛去看风景，用耳朵去听声音，突然间这感知世界的方式就变了，一时间难免有点诧异甚至于迷茫——
毕竟书上面可长不出来眼睛和耳朵。
但是奇异的却是，他并没有觉得不适应，就像是本该如此一样。
那一瞬间，斯然只觉得浑身上下涌出股温暖与清凉交织的舒适感觉，视觉听觉触觉在这一瞬间消失，他眼前一黑，耳边一静，斯行风那张狂怒交杂着狂喜的脸和炸响的怒吼都消失了。
这让他有一瞬的慌乱。
然而下一秒，世界就变了。
这是比起修真者用灵识感知世界更奇异的一种方式，周围的一切毫无死角地在眼前展开，甚至可以穿透阻隔，看向被遮掩下的真实。
他懵懵懂懂地享受了片刻这种熟悉的感觉，大脑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开始有意识地去操纵感知，往那重重叠叠的衣服堆下看去，想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本书。
斯然恍惚地心想，哦，原来我变成了一本书。
一本书……
一本书！！！？？？
斯然的大脑——如果书也有脑子的话，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浆糊和水交织的混乱之中，他定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完美地cos了一本书的模样，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堆积到了一个程度后，骤然爆发开来。
他分外惊恐地抖了一下封面，然后更加绝望地发现这动作做出来还贼他妈熟悉，就是太久没抖过，有点不熟练，抖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傻不啦叽的。
人在面对过多过于挑战常理的事情时，往往会选择先暂且将其放到一边，等脑子准备好了再来处理。
于是斯然震惊许久，只是在意识里喃喃道：“这……鬼迷草呢？”
地上散落的衣服中，有他的储物袋储物戒储物手环，还有个传讯玉符，这些都随着他变成了书之后掉了一地，而鬼迷草一直是盘在他手腕上的，按道理来说应该也掉下来才对。
脑海里响起宝书细软的声音，他变成了书之后，就可以和宝书直接在脑海里对话。
他听到宝书说：“鬼迷草？它被你夹起来啦。”
斯然书页一僵，掀开一点封面哗啦啦翻着书页，总算在最中间找到了化成一个红色长方形片片的鬼迷草。
这个长片片差不多只有斯然二分之一的长度，又很薄，也幸亏颜色显眼，不然根本找不着。
斯然看着这跟形状规整的长片片，心中浮现些许怜爱：“它怎么变成这样了？是被我突然变身给吓到了？”
“不是你说的吗？性别为男的书加书签线，女的不加，”宝书翻出了不知道何年何月的陈年旧账，“你家草草为了帮你证明性别，特意给你弄了个书签。”
斯然一顿：“……为什么不是书签线？”
宝书道：“可能因为书签比较粗？”
斯然：“……”
斯然想回到几秒种前把心带恋爱的自己给掐死，他看着鬼迷草幻化出的那个的书签，沉默良久，才一字一顿道：“我很感谢它的好意……”
说罢，啪唧一下把书给合上了，眼不见心不烦。
“行，鬼迷草变成了书签，”斯然分割出的那一半用来处理混乱事情的大脑还是一坨浆糊，于是他顿了顿，又问道，“五行灵根呢？我感觉它应该也是有意识的？我现在连人类的身子都没了，那灵根飞哪去了？”
“那个，”宝书道，“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再翻开去看看书签那页。”
斯然翻开书页，问：“怎么了？”
“你看到书签上镀着的那一层薄薄的塑封吗？”宝书道，“这个就是五行灵根了。”
斯然：“……？”
斯然的封面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刚刚和它交流了一下，人家毕生的心愿本来是当你的封皮来着，奈何你好像不太需要，就退而求其次，转行去当书签的塑封了，”宝书感叹道，“其实还挺配的，鬼迷草好像还挺满意来着，毕竟塑封能反光，闪亮亮的多好看。”
斯然：“……”
斯然再一次合上了书页，发誓至少三天内，他是不想看到这两个家伙了。
密室内斯行风的嘶吼和临死前的疯狂，随着云漠的到来而戛然而止。
以斯然目前感知世界的方式，云漠仿佛浑身上下都镀了一层梦幻的光，跟开了滤镜一样，只是看了一眼，斯然书那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小心脏就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混乱的另一半大脑总算冷静了几分，能够开始处理最关键的事情——活人变书。
“书，”斯然抖了下封面，语气中满是山雨欲来前的宁静，“给你一分钟世间来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书儿都不喊，直接喊书，看来这问题已经十分严重。
宝书顾左右而言其他：“书？什么书？现在大家都是书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专属称呼？”
斯然冷哼了一声：“行啊，儿，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这次省略了书，直接叫“儿”了。
“这个……说起来其实挺复杂的，”斯然何曾和宝书这么冷硬地说过话，小宝书一颗玻璃心都要碎了，语气顿时委屈了几分，“你别这样嘛，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
斯然听到云漠喊着他的名字，这个黑衣剑修此时面色有些苍白，手中的墨剑上还沾着殷红的血迹，他拧着眉，在小小的一间密室中寻找着自己的身影。
斯然想回应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抖了抖封面，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眼看着云漠朝着衣服堆的方向走来，斯然放下了心，继续试图从宝书口中撬出点消息：“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我这到底是什么应急时候自我保护，还是我本来就是一本书？”
他得弄清楚自己的种族问题。
宝书道：“当然本来就是一本书啦。”
斯然心里头升起的一丝希望破灭了：“我俩一个种族的？书精？”
“这个说起来也有点复杂……”宝书老老实实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斯然不解：“你不是说你知晓万千世界的所有知识吗？还是说这次的涉及层次比较高？没事啊我攒攒灵力不就行了……嘶等等，我还有灵力这种东西吗？”
宝书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因为这件事情，你也不知道。”
斯然一愣：“什么？”
“我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你，你才是承载了万千世界知识的唯一存在，”宝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之中竟有一丝仰慕，“这是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剩下的那些，因为你也忘了，所以我也无从得知。”
斯然沉默良久。
密室内也很安静，只有云漠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他看到云漠缓缓地蹲下身，沾了一丝血迹的手指拿开盖在身上的衣服，也就在这个时候，才有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
斯然太久没有反应，宝书有点担心，便小声道：“和你的过去、你的真实相关的知识，你自己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我知道的也就只有我以前的那一点点记忆，而且很多也忘了，不知道是不是得等你想起来了，我才能想起——”
斯然平静道：“书儿。”
宝书：“嗯？”
“你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了，什么不是中间商从来都不赚差价，”斯然咬牙切齿道，“你这哪里叫做不是中间商，你这分明是把货包装好了之后直接又卖回了原厂家！”
过往的经历浮上心头，斯然翻起旧账：“你还说什么友情价！我还真信你是友情价了！我、我还觉得挺感动的！我——”
斯然的封面上，无数代表着愤怒的颜表情抽了风一样飞速闪过。
“噫！我是清白的！”宝书试图辩解，“这些知识本来都是你上面的，因为你忘掉了一切，所以只能我帮忙提取借用一下，借用肯定要付手续费啊！这、这不就得你来付了吗，毕竟我也没什么钱……至于友情价，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这可代表我对你深深的爱呀——”
斯然问：“那我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宝书卡了壳：“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面，可能是——”
斯然幽幽道：“你是我儿子吧？”
宝书：“……”
“供你吃供你穿还给你提供住的地方，连钱都帮你交了，”斯然斩钉截铁，“没错了，你就是我儿子，看来我那个‘书儿’的称呼没叫错啊。”
好一阵沉默之后，宝书尖叫道：“啊啊啊才不是！”
斯然的心情在捉弄了一下宝书之后，总算是稍微平静了许多，就是内心还有点疲惫，满满是那种前路漫漫一片昏暗的感觉。
他又跟宝书确认了一下，自己变成书后，属于人类的灵力体系暂时动不了了，而至于自己承载的知识，想要动用起来却方便了不少。
只是他关于怎么动用这些知识的记忆完全没有，还是得宝书来帮个忙中转一下。
斯然也不想动了，瘫在地上，感受着云漠落在自己封面上的目光，和逐渐有点奇异的眼神。
他觉得奇怪：“云漠干嘛这样看我？就算变成了书，我也是一本颜值很高的书好吧？”
“你就没注意过你的封面吗？”宝书还有点气鼓鼓，“你内心所思所想，本来就会展现在封面上，不过你现在控制的不太好，文字有点费劲，需要练习，这会显示的应该是图案之类的吧？具体什么图案就和你内心的想法有关了。”
斯然一顿，立马集中感官到了自己封面上，果不其然看到一堆颜表情闪来闪去，当即一僵：“……”
颜表情在定格了一瞬之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完美对应了斯然一片空白的内心。
云漠顿了顿：“斯然？”
斯然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做表情。
但他得跟云漠报个平安，就格外艰难地扭出了两个鬼画符一般的‘是我’两个字，每个字中都透着悲伤。
就在这时，通向密室的那个大洞传来了一阵吵闹的人声，似乎是那些被魇幻柱控制住的修士们终于恢复了正常。
剑宗几位打头，夜玄宗少主带着一众人在后，他们在大殿内扫视一圈无果后，便浩浩荡荡地冲进了这个大洞之内。
斯然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情况不明，还是别显露在大堆人眼前比较好，他在周围打量了一番，这个空荡荡的密室显然没有藏身之所。
于是，在云漠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纯白色的斯然书一个鲤鱼打挺便转了个九十度出来，书脊朝上，两个封面模仿着人类的两条腿，极为艰难地一步步挪着，一个扭身，就从云漠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云漠：“……”
宝书：“……”
宝书弱弱地提醒：“其实你可以飘着的，就跟我之前那样……”
斯然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安心地缩在云漠脚边，闻言身形一僵，声音颇有几分死不认错的倔强：“我喜欢这样怎么了！我练练封面灵活度不行吗！？”
宝书：“……”
宝书道：“可以，当然可以，你想怎么练都行。”
斯然说是这么说，还是偷偷地试着飘了起来。
此时云漠正好起身，他闷头便直接撞到了剑修结实的大腿上，然后又格外不熟练地一阵翻滚，一直滚到了云漠胸膛处。
云漠沉默了一会，拢了拢衣襟，把这本投怀送抱的书严严实实地遮好了。
“这飘起来也不轻松啊，”斯然贴着云漠的心口，近在咫尺的心跳声一阵阵传来，“你又没有实体，飘起来当然方便了……”
“你在这个形态的时候，我就有实体了呀，”宝书美滋滋道，“等会没人的时候，我飘出来给你看看，我封面的手感也是相当不错的呢！”
斯然纳闷：“你还说你不是我儿子，我一变成书，你连实体都有了，这四舍五入不就是你的实体是我给的？”
大洞处被云漠撕了个小口的结界在一众人的努力之下，总算是被完全破除。
戚封当即便冲了进来，目光扫过地上已经没了声息的斯行风，厌恶地皱了下眉，然后在看向云漠的那一瞬间，表情就换成了关切：“斯然呢？”
云漠动了动唇：“他——”
戚封见云漠就一个他字说了半天，有点着急：“他？他怎么了？”
胸膛里贴着的斯然书动了动封面，无声地大喊，别说！先保密一段时间！
云漠奇异地接收到了斯然的脑电波，道：“他没事。”
戚封这才放下了心，左右看了看，奇怪道：“那他人呢？”
云漠又不说话了。
他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更何况面对的是他敬重的几位长辈，但他又不能将斯然变成书这种奇怪的事说出来，便闭着嘴，双目平视前方，一副负隅顽抗到底拒不交代实情的模样。
戚封也明白云漠这样子的意思，只是斯然可是他特意给这个捞人小分队请来的智力担当，如今好端端一个活人就不见了，他总不能就这样放过去了。
于是戚封憋了好半天，才问道：“你确定他没事？”
云漠顿了顿，道：“生命安全可以保证。”
就是人暂时不是人了。
“行，不过你这小子，要是真遇到了什么事，需要帮助就直接跟我们说，”戚封点了点云漠，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重话出来，刚准备走，余光却瞥见了地上那一摊衣服，顿时愣了，“这衣服——这外衣不是斯然穿着的吗？”
斯然身量小，衣服也比剑宗其他人小一号。
戚封倒吸了口凉气，看云漠的眼神顿时不对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衣服都脱了？”
云漠：“……”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戚封的表情更加惊恐了：“啊？说话！难、难道是你干的？”
云漠：“……”
经过了一番堪称艰难的解释，同时云漠以往的人品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剑宗几位长老才勉强相信了云漠的清白。
只能说是勉强，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那么短的时间也干不了什么。
他们早就在心中默认了云漠和斯然的关系，见云漠知道斯然的下落，却又不愿直说，便意识到肯定是涉及一些特殊的事情，也就没有多问。
而之后冲进来的夜玄宗等人，关注点则都放在了地上的斯行风身上。
被魇幻柱控制时的记忆并不会遗忘，因此清醒过来的修士们大多需要一段用来捂脸羞耻消化情绪的时间，夜冥明更是如此。
他极其不想承认那个抱着柱子的人是他，于是羞耻很快化作了浓浓的愤怒，当即便带着一众人循着阵法的气息，找到了已经死亡的罪魁祸首。
托魇幻柱的福，祁天殿内发生的一切，除了斯然、云漠和斯行风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或许还要加上一个最后恢复了意识的顾凌。
只是顾凌作为傀儡的身躯已毁，幸好最后，云漠在大殿角落里面找到了完好无损的魂笼，里面漂浮着顾凌纯白的魂魄。
那一瞬间，怀中的斯然书像是一颗大石落了地，封面上浮现了一个哭哭的小人模样。
魂笼在就好，只要灵魂尚存，一切都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
剑宗几个人带着云信之便离开了，云信之也不知道在魇幻柱里看到了什么，哭得稀里哗啦的，连幻境结束了后都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们离开得迅速且隐蔽，夜玄宗一众人还在跟斯行风的尸体死磕，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捞人小分队带着他们捞到的人早就赶回了剑宗。
这次的行动对体力消耗还好，最严重的是心灵上的折磨，魇幻柱简直不是个东西，勾起了几位长老内心的惨痛回忆。
于是一回到剑宗，大家都四散开来回洞府疗心伤了。
云漠带着放在心口的斯然书，一路上了临观峰进了自己的洞府，直到把一重重禁制都布完全了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把书从胸口拿了出来，平放在桌子上。
路上的这几个时辰，斯然专心致志地练好了封面显字的能力。
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或许真如宝书所说，他本来就是一本书，因此这能力很快便得心应手了起来。
洞府内一片寂静，云漠安静地站在桌前，他将内心所有的疑惑都深藏了起来，看向斯然书的目光甚至有一丝缱绻般的温柔。
这是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仿佛在很遥远的过去，他也曾经这样，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同样的存在。
过了很久，却没有谁打破这片平静。
斯然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比如说他内心的焦虑和慌乱，比如说乍一变成了书的迷茫，但在这样奇异的氛围之下，触及云漠熟悉的目光，他竟是逐渐放松了下来。
封面上的字迹扭了扭，显示出来的，是一个完美体现斯然情绪的——
“嘤。”
云漠喉结一动，他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封面上那个看上去格外委屈的嘤，轻声道：“怎么了？”
这一句“怎么了”，就跟一个开关一样，瞬间便开启了斯然的话匣子，封面上唰唰唰就是一大段话。
“我本以为穿越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结果还是太年轻，万万没想到我居然都不是人！不是人也就算了，是只小猫小狗也好啊，至少毛茸茸会蹦会跳还可以撸，结果我居然只是一本书，只能飘飘抖抖封面和书页，最多只能夹个书签……我还能变回人吗，以后要怎么办啊，是不是这辈子都恋爱无望了，会有人喜欢一本书——”
云漠道：“我喜欢。”
封面上的字迹戛然而止。
云漠用指尖，顺着斯然书的书脊轻轻抚摸。
一种宛如深入灵魂的温柔感直直地窜上了斯然的意识，他愣愣地感受着这一阵阵轻抚，像是陷入了一床柔软的大棉被中，整个人意识都有种奇异的抽离感。
他看见云漠微微直了直身子，表情几乎罕见的有一丝紧张，甚至于声音都有几分紧绷：“我喜欢……书。”
这一瞬间，斯然的意识像是穿过了重重的迷雾，飞升到了九天之上，意识一阵翻腾，无数过往的画面浮现出来。
那是一处宛如仙境般的亭台楼阁，葱翠树木的掩映之中，有流水声传来，透过这一重重清幽的景色，他眼前的画面陡然间变幻，大片大片艳丽的鲜花铺散开来，有一位少年坐在花丛之中，手中拿着一本纯黑色的书。
少年的身后站着一个男子，男子的声音沉沉地传来：“你为何天天都捧着这本书？”
“这本书是用我落下的书页做的，我捧着它，有什么不对吗？”少年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弯了一下，“我还挺喜欢它的，叽叽喳喳的，挺好玩。”
男子顿了顿：“你喜欢它？”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了“它”上。
“我是书，喜欢书不是很正常吗？”少年的眼眸中带着明晃晃的疑惑，“你们人类不也喜欢人类吗？”
男子沉默了一下，像是做了心理准备一般，道：“不。”
少年：“什么？”
男子微微俯身，凑近少年的面庞，低声道：“我也喜欢……书。”
我喜欢你。
一阵微风吹过，花丛中飞出几只白色的蝴蝶，在他们身旁盘旋了几圈，便飞远了，清淡的香气从花中飘来，萦绕在两人的身侧。
这一段从脑海中浮现的记忆，带着让人落泪的熟悉感，眼前大片大片的浓雾再次遮掩了上来，斯然的意识从九天之上坠落，回到了人界这个小小的洞府内。
他封面上闪出了许多看不清楚的字迹，又在下一秒被擦掉，内心的思绪也如同这些字迹一样杂乱。
宝书小声问：“怎么了？”
斯然好半天没有回应，他沉浸于那段似乎是记忆的画面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外界云漠的声音和脑海中宝书的声音纷纷响起，他却隔了好一会儿，才仿佛意识归体一样，一边喃喃地跟宝书说话，一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在封面上把这句话显示了出来。
斯然喃喃道：“所以……没错啊，书儿，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我儿子吗？”
宝书：“……”

第72章
“儿子？”
寂静的洞府内，云漠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
斯然封面上的字迹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敏锐的剑修给捕捉到了。
看着那几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字词，云漠下意识地念了出来，甚至在片刻的停顿后，又追问道：“什么儿子？”
这种追问对于他来说非常罕见。
毕竟云漠一向的原则，就是一个字能概括的话不用两个字来说，这种一次问还不够，甚至要用无意义的追问来加强语气的行为，已经是足够奇异。
斯然正和宝书在意识里面叽叽喳喳吵得很开心，闻言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又把心里想的话给直接打到封面上去了。
以前是人的时候还好，说出话来都会过一过脑子，斟酌下语言，现在变成了书，特别是熟悉了封面显字的能力后，暗搓搓的心理活动就这样被无情地曝光了。
既然这话云漠也看到了，斯然索性趁此机会把宝书这个小智障给介绍出去。
他现在对书页的控制性好了不少，打开封面，最开始那页试探性地卷起一个小角角晃了晃，对着宝书喊了声：“儿砸出来！”
然后封面上特意规规矩矩认认真真用了行正楷字：“这是我的……咳，儿子那句话是开玩笑的，它叫——”
斯然顿了顿。
这宝书全称是什么？
一直就宝书宝书的喊着，但他还记得，刚见面的时候，这书说它全程叫口口宝书，之所以被屏蔽了，那是因为……因为自己当时还没法知道它的名字？
这理由一看就知道是宝书编的，斯然敲了敲宝书：“你全名到底是什么？”
宝书不吭声。
“说话呀？”斯然在意识里面戳了戳看上去怎么都是在自闭的宝书，“你再不说话我就直接叫你口口了啊！”
宝书憋出来一句：“那你就叫口口吧。”
斯然觉得好笑：“这又怎么啦？总不能是名字太难听了吧？难听也要接受现实啊，天天顶着个屏蔽词也不行吧，你这种是会被锁起来的知道吗？”
宝书愤愤：“这名字还不是你给取的！”
斯然：“……”
斯然识趣地转移话题：“宝书就宝书，两个字也挺好的，就这样介绍吧。”
这一番意识中的交流时，外界的云漠凝神静气，始终盯着那行缺了最后一个名字的话，神情居然莫名的有一些严肃，他垂下的手指互相轻轻摩挲，指腹下能清晰感受到其上的剑茧。
斯然总算是把这段话给显示全了：“它叫宝书，是个叽叽喳喳有点啰嗦的小……家伙，来书儿，出来打个招呼呗。”
宝书还在因为名字的问题生气呢，只是听了斯然的话，还是乖乖地幻化出实体飘了出来，小小的一本黑色书看上去还挺漂亮的。
它在云漠眼前晃悠了一圈，就跟T台走秀一样，尽量做到每个角度都气势十足，才又慢吞吞地飘了回去。
宝书记忆不全，比起斯然好不了多少，但冥冥中它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在斯然心中十分重要，这让它对这场简陋的介绍会勉强上了点心。
“它应该算是我的……同伙？啊不是不是，应该叫合作伙伴？”斯然想了想，“之前给你分享的视野中，那些话就是它提供的，宝书挺好玩的，逗起来特别有意思。”
意识之中，因为名字问题继续生气的宝书发出了不满的反驳。
关于宝书的存在，以及那万千世界的知识，还有朦胧记忆中和云漠极为相似的男人——这一切被迷雾笼罩，时隐时现的事实斯然都没有彻底弄清楚，也就没有和云漠多说，只是等待着时间将一切迷雾吹散的那天。
云漠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宝书，你好。”
意识海里的宝书哼唧一声冒了个头出来，黑色封面上干巴巴的一行：“你好，云漠。”
说罢，又嗖得一下子缩了回去，任凭斯然怎么说，也不肯冒出来半点。
而云漠也十分安静，除了之前那四个字外，没跟宝书多说一句话。
一次格外失败的介绍会。
作为中间人的斯然看了看云漠，又戳了戳宝书，对这种尴尬的气氛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自己和墨剑相处得挺不错啊，难道是因为自己给墨剑做了剑鞘的原因？
那改天要不跟云漠说说，让他给宝书弄几个书皮？
斯然漫无边际地想着，封面上也实时播报着他内心几乎跳跃到天际的思绪，云漠静静地看了片刻，整张脸庞在洞府内微光的照耀下，温柔到不可思议。
气氛一片平和与宁静。
然而垂眸注视着斯然的云漠却突然间掩住嘴，他侧过身，猛然间剧烈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一阵阵地干咳令胸口处火烧火燎般刺痛，云漠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血液的腥甜味在喉咙口弥漫。
哪怕天灵根恢复能力极强，但逼出心口血的行为还是对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更可况，他这一路上也没有疗伤，难免有些撑不住。
斯然此时的感知非常灵敏，瞬间便察觉到了云漠涌上来的鲜血，整本书跟炸毛的猫咪一样，封面张开，书页张张立起，窜到云漠脸庞紧张道：“没事吧？这是之前打架弄出来的？”
没等他问，宝书就主动道：“斯行风在密室洞口设了结界，云漠为了尽快破开结界，便逼出心口血祭剑，估计是那个时候的伤还没好。”
斯然想起云漠一回到洞府，也没打坐疗伤，连丹药也没吃，反倒是陪着他聊天聊了那么久，心里一阵愧疚，绕着云漠转了一圈，推着他的肩膀往石床那边走：“疗伤疗伤！你快去打坐！什么事情等你伤好了再说！”
小小的一本斯然书，推着的力度比一只小猫挠人重不了多少，云漠却顺从地跟着他的方向走到了石床旁，掀开衣摆便盘腿坐了上去，偏过头看了一眼乖巧平放在身旁的书，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斯然书的封面，就像是哄着小猫咪睡觉一样，封面上浮现出一个懵懵小人脸的表情。
云漠这才闭上眼睛，调动起体内的灵力，迅速地治疗着伤势。
此时，外边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起来，秋日的空气中带着特有的凉爽，一只只体态纤长、减肥效果不错的小白鸟飞过剑宗的上空，整个宗门逐渐热闹了起来。
斯然没有什么睡意，今天发生的事情主要考验的是他的小心脏，真要说身体上的疲惫，最严重的也就是从洞里掉进密室那一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在这样头脑清醒，却无事可干——宝书继续生闷气去了——的情况下，斯然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云漠身上。
他感知中的云漠简直好看出了一个新的高度，连眼角的弧度都是美的，在这样细致的打量下，斯然连云漠睫毛有几根都数得清清楚楚，右眼比左眼多两根。
不知不觉间，安静躺在石床上的斯然书居然晃悠悠地飘了起来，慢慢地凑到了云漠的面前，距离也越来越近。
云漠疗伤极快，他此时格外投入，一时间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又或许是在他的灵识之中，斯然是一个不需要他去警惕、完全可以信任的存在。
因此，在云漠疗伤完成后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对上斯然封面上一个两眼冒着爱心，看上去色迷迷的小人表情。
啪唧一下，云漠没被吓到，反倒是斯然浑身一僵，整本书直直地往下掉去。
云漠动作敏捷极为迅速地抬起双手，接住了斯然书。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从书掉下来，到他出手接书，整个过程带给了二人无比熟悉的感觉，像是曾经做过无数次。
在这样一种感觉的驱动下，拿着斯然书的云漠怔了怔，格外顺手地便翻开了封面——
一人一书均是一愣。
云漠的动作僵了下，他已经下意识地翻了好几张空白的金色书页。
书页的手感极好，并不是完全的光滑，而带着丝丝磨砂质感，剑修手指又非常敏感，指腹几乎能将每一丝细微的起伏都传达到位，微微的麻痒感不仅是出现在手指上，更像是挠在了心尖一样。
云漠缓缓地合上书页，在这一瞬间，他似乎瞥见几乎都是空白的书页中，有一页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那是一个可爱的粉色小爱心。
“不好意思，”云漠看着手里的斯然，“一时间有点顺手。”
被一张张翻开书页的感觉特别极了，书页上似乎有着比常规感知更为敏感的部分，斯然能够察觉到云漠手指每一缕细微的纹路和每一块微微凸起的剑茧，这种就跟过了电一样，哪怕云漠没有主动合上，他也会受不了的主动关上封面。
斯然默默地飘远了点：“没关系。”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洞府外的禁制被人给主动敲响，不仅是云漠的洞府，斯然那边洞府也是。
云漠出了洞府门，燕芝正拿着一个超大号的食盒站在洞府前，看到他出来了，便微笑着把食盒递了过去：“听信之说，昨天为了救他，费了不少力，来，这是我新学的菜，味道还挺不错，一半是偏甜口的，一半是偏辣一点的，小然肯定喜欢吃。”
云漠接过食盒，规规矩矩地道了声谢，燕芝便又问道：“我敲了小然那边的禁制，一直没有回应，这个点他居然不在洞府吗？”
云漠道：“不，他在。”
燕芝疑惑，似乎又想去敲敲斯然的洞府：“在？难道是累了还没起来？这可不行呀，至少起来吃个午饭，我记得小然以前可是餐餐不落的——”
云漠上前两步拦住她的动作：“师娘，斯然他不在洞府内。”
燕芝一愣：“你刚刚不是说他在吗？”
云漠抿了抿嘴，说谎的能力始终没能练好，便诚实道：“他现在……在我的洞府里。”
燕芝微微一怔，随后竟是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格外欣慰道：“不错不错……哎对了，今天天气也不错，我看你们可以在这外边摆几张桌子，喝点酒吃点菜，氛围肯定不错。”
“斯然他……”云漠对上燕芝认真出谋划策的双眼，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他现在不太方便出来，我还是把食盒拿回洞府吧。”
此话一出，燕芝脸上的欣慰变成了惊讶。
她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云漠好几眼，有种识别三日刮目相见的难以置信，内心却又想着，其实也正常，这群剑修不就是那种，开窍了后进展就格外迅速吗？
她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嘱咐道：“修真者体质虽好，还是要注意一点，那几个辣一点的就让小然少吃点啊，不过你也是，昨天才跟着长老出去了一趟，居然还忙活了这么久……年轻还是要节制点啊。”
斯然跟着捞人小分队一同前往仙昀宗的事情，燕芝并不知情，她只觉得自家养的猪终于迈出了拱白菜的第一步，大感满意地离开了临观峰，临走时还遥遥挥了挥手。
云漠：“……”
不知道脑海中闪过了怎样的画面，云漠的后颈慢慢爬上了一丝微红，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直到秋日的凉风让脑子彻底冷静下来，才拿着食盒进了洞府。
燕芝的厨艺绝对是一流，食盒刚一掀开，一股甜而不腻，混杂着淡淡辛辣味的气息被扑面而来，斯然嗖的一下凑了过去，封面上明晃晃两个大字：“想吃！”
云漠坐在桌前，把食盒的盖子放好，他看着掩饰不住垂涎表情的斯然，问道：“你……你要用哪里吃？”
斯然：“……”
这个问题宛如一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把斯然满心的雀跃都给敲懵了，封面上一时间各种震惊或难以置信的表情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极其难过的小人表情上：“我都闻着味了——”
宝书幽幽道：“你打算拿什么吃？”
斯然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用封面？我觉得我可以在封面上开个口……”
“死心吧，”宝书给了最终判决，“要是能吃我早就吃了，有失必有得，接受现实，也是时候让你感受一下每次都闻着味一次都没有吃过的我的感受了。”
斯然：“……”
斯然书啪嗒一下倒在了桌子上，不动了。
云漠见状，看了眼面前格外丰盛的双人份大餐，又将一旁的食盒盖子拿起来盖了回去，在上面下了一个用以隔绝气体和温度的阵法。
食盒本身也有保鲜功能，这样一来，这盒内的食物至少能存数月。
斯然抬起封面：“你不吃了吗？”
云漠把食盒收了起来：“等你能变成人的时候，我们再吃。”
“虽然食盒保鲜能力不错，”斯然实事求是道，“但还是刚做出来好吃一点，以往那些存了挺久的食物，都是燕前辈特意做了特殊处理的，保证放很久味道也一样好……”
云漠耐心地看斯然的絮絮叨叨，末了才轻声道：“我想和你一起吃。”
斯然所有字迹一乱。
“师娘厨艺很好，多放几天，味道也很不错，”云漠也顿了顿，像是解释般地又多说了几句，这才转到了正题上，“你现在这个样子，会持续多久？”
这个问题，斯然不知道，宝书也不知道。
书的形态已经涉及到斯然最深层次的秘密，宝书自然无从获取，斯然本想另辟蹊径，修真界内灵兽妖兽化成人形之事并不罕见，也许能从他们身上找找办法。
但是宝书又说了，变人的术法挺多，但对斯然这本书都不起效果，斯然书的形态明显高出常规变人术法一个层次，这是本源上的压制，任何外来的术法都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自己感悟。
之后整整半个月，斯然都在云漠的洞府中，埋头为“感悟”二字而努力。
只是这感悟未免太玄乎，感悟久了就跟冥想一样，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斯然睡着的时候封面上还会冒出一串萌萌的zzz。
他第一次睡着醒来的时候，身上还被规规整整地叠了一床小被子盖了上去，据宝书所说，这是云漠给他盖的，而且还盖了挺久，拿着一床小被子对着一本书比划半天，最后还是盖了书下半部分三分之二的位置。
斯然纳闷：“比划半天？”
“可能是觉得，整个蒙上不太好，不盖又怕你着凉？”宝书这次倒是精准地猜中的云漠内心所想，“所以干脆盖了个三分之二，我记得凡人界不都是这种说法，盖个肚子就行吗？”
斯然：“……”
他这浑身上下一样宽的形态，也是难为云漠了。
这段时间内，燕芝又过来送了几次午餐和晚餐，而斯然感悟仍处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奋斗中，没法出门去见她。
一次看不到斯然，燕芝还能心想这是被云漠给累着了，结果两次三次都没见到，燕芝就开始觉得不太对了。
她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云漠，也清楚云漠不擅长说谎，他说出来的一定是真的。
斯然没事，在云漠的洞府里，但就是不能出来。
一直到了半个月后，燕芝拎着食盒满心狐疑地看着洞府前层层的禁制，心想，这禁制看上去是不是比以前多了几层？扭头又看了眼斯然的洞府，莫名感觉这洞府可能半个月都没住人。
等把食盒交给云漠后，她不由得的拧着眉，道：“漠儿啊，你可不要做出什么……强迫人家的事情啊。”
云漠拿着食盒的手一顿，表情有几分不解。
“小然这都消失半个月了，宗内没一个人见到过他，每次我来你都说他在你洞府里，”燕芝语重心长，她这段时间下山看了不少时下流行的话本，脑洞飞出了天际，“这……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啊，但这一切看上去都很明显，你——”
她压低了声音：“你该不会把人给囚禁起来了吧？”
云漠：“……”
悄悄飘出洞府散心的斯然：“……”
变回人形！
必须得变回人形！

第73章
临观峰上，燕芝这一句话带来的反响极大。
飘在洞府门口悄咪咪散心的斯然跟脚下打滑的小猫咪一样，惊恐地扑扇着书页哗啦啦地栽回了洞府内，啪唧一下砸在了地上。
而直面燕芝的云漠，一直以来那副镇定平静的面容，实在控制不住地出现了一丝崩裂。
燕前辈您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斯然恍恍惚惚地躺在洞府冰凉的地面上，深受现代各类文化荼毒的脑子却因为燕芝这一句话，完全无法控制地翻腾着各种嘿嘿嘿画面，纯白封面窜起一丝微红，整本书都有点发烫。
最后他实在是受不了自己的脑子，艰难地翻了个身，对着地面开始面地自闭起来。
外边，云漠强忍着脖颈升起的温热，格外艰难地说出“我没有……囚禁斯然”这句话，并以一双正直的眼睛和过往优良的品格获得了燕芝满脸的半信半疑。
他又断断续续解释了几句，直到最后燕芝才勉强相信了几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临观峰。
云漠在外边站着，吹了会秋季的凉风才走进洞府，入目便看到斯然封面朝下扑在地上的模样。
修真界虽然有除尘的术法，这洞府的地面也脏不到哪里去，但毕竟是天天用脚走来走去的地方。
云漠知道斯然还有点小洁癖，这会见他如此不顾形象地以面抢地，蹲下来用指尖轻轻触了触书脊，却感觉到指腹传来的温度有点高，连忙问：“怎么了？”
书也会发烧吗？
摩擦过度？
斯然好不容易压下去满脑子嘿嘿嘿的内容，又翻了个身，用封面上那个安详的表情对着云漠：“没事。”
云漠将斯然书轻轻拿了起来，下意识地拿手掌拂了拂上面几乎不存在的灰尘，缓步往洞府深处走去，刚挪到凳子旁坐下，就感觉到掌心下封面的温度更高了。
他移开手掌一看，纯白色的封面几乎要变成了粉红色，上面飞快地闪过各种画面，速度快到云漠都没看清，但这不影响他的担心：“温度更高了，怎么了？”
斯然极为艰难地将封面上一堆不堪入目的画面给按下，努力正经道：“思考过度，大脑有点超载……我在想到底怎么变成人的事。”
云漠指腹又触摸了一下斯然书，感觉到温度又降下去的趋势，才道：“以后，还是缓一些，别太着急了。”
不着急不行啊，再不把赶快变回人形，云漠的清白和名声就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
斯然这会终于从满脑子废料中挣脱了出来，整本书也飞速冷却，封面上冒出大大小小的问号，完美呈现了斯然目前脑子里面的情况。
他已经感悟了半个月了，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睡眠时间长了不少，每天都格外神清气爽，至于到底如何变成人，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这大概就跟抄多了答案的学渣一朝上考场的懵逼心情差不多吧。
斯然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将自我感悟放到一边，只当做是每日睡前例行安眠时试试，他思索了一下，这觉得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请教一下过来人。
“我在想，也许可以去问问化了形的灵兽妖族？听听他们的经验？”斯然飘了起来，让自己的封面正对着云漠，方便他看，“妖族可能比较难找，但灵兽——尘幽谷怎么样？我记得尘幽谷的掌权者，就是化了形的隐蜂一族。”
尘幽谷可是个特别的地方，各种意义上都是。
云漠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是有一丝怔愣，不过他很快回过了神来，点点头：“可以，那现在便出发吧。”
说罢，直接拉开衣襟，把斯然书往胸口处一放，然后合上衣服，三两步走出洞府，踩上墨剑，唰得一下就飞到了空中。
还没几个呼吸的功夫，云漠就出了剑宗的范围，直直地朝着尘幽谷的方向飞去。
只是说了个提议，并且做好了慢慢商量、友好讨论、激烈角逐与最终拍板整个流程准备的斯然：“……？？？”
他这句话说出来能有一分钟吗？
怎么这人……这书都已经在空中了？
你们剑修的行动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御剑的速度比飞行灵器快多了，他们上一次去尘幽谷的时候，还花了小半天的时间，现在不过一个时辰，眼前便出现了围绕在尘幽谷周围的的那些山脉。
云漠落在了尘幽谷门前，如同往常一样出示了剑宗的身份后，从那条熟悉的小路往上走去。
已经到了秋季，修真界内虽然有不少常青的树木，但托尘幽谷当代谷主的审美，这尘幽谷内栽种的植物都是会随着季节而变幻形态和颜色的。
就像现在，山路两侧全都是大片的橘黄色，看上去十分有食欲。
斯然打量着周围，眼尖地瞥见好多树上都缠上了红色的装饰物，越往上走越多，一直到路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之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大片红花绸缎装饰着的景象。
每一栋建筑的屋檐下都拉上了大红的绸条，门上挂着鲜红的大花，橘黄色的树丛中，各种红艳艳的装饰物点缀于其中，花圃里的花清一色的换成了各种红色，就连那些个连在一起的蘑菇屋，都变成了红艳艳的毒蘑菇。
这也太喜庆了，难道最近尘幽谷又有什么节日？
被蜜之节坑了的斯然警惕地伸出封面的一个小角角，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颠颠地跑来一个人。
云漠低头看着鬼鬼祟祟冒出来的斯然，轻轻又把他给按了回去。
“您……您就是漠云真人吧？可是剑宗那边有什么消息需要传达给尘幽谷？”来人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对圆圆的老鼠耳朵，“我叫钱纹，谷主察觉到您来了，特意让我来招待一下。”
云漠直奔主题：“剑宗无事，只是我有些问题想要询问一下隐谷主，不知谷主现在何处？”
“谷主？”钱纹一笑起来，眼睛几乎都看不到了，“这可不巧了，您看看这周围，最近谷内可有件大事呢！谷主要成亲啦！”
钱纹和许多尘幽谷内人士一样，对尘幽谷这个给了所有混血安身之所的地方有着深深的归属感，他本以为这位剑修会细问一下谷主成亲之事，然后他就可以将这件激动了整个尘幽谷的事情格外自豪、仔仔细细地炫耀出来——
结果云漠只是“嗯”了一声，平静道：“那何时可见谷主？”
钱纹：“……”
钱纹有点不甘，刚准备开口，却微微一顿，头上圆圆的小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听着什么人说话。
片刻后，他又笑眯眯地道：“谷主刚刚跟我说了，让我带您也去成亲礼现场去坐坐，婚礼就在今日黄昏，明个下午谷主就有空了，您不如——”
云漠淡淡道：“现场就不必去了，我先寻个地方休息一日，明日再来。”
“谷主还说了，他们隐蜂一族的成亲礼，都是能带来好运的，”钱纹笑着道，“听说每次参加的客人，后边恋爱都格外的顺利呢！”
云漠：“……”
云漠迈步往前走去：“那就去看看吧。”
对于修真界内的修士来说，成亲这一概念和结道大典等同，修士讲究的是结成道侣，不过尘幽谷似乎更钟爱凡人的习俗，看着周围的装饰，都是从凡人界内特意采购过来的。
钱纹领着云漠一路往前走去，哪怕云漠没问，他也一个人说得很开心，充分满足了不能说话的斯然的八卦欲。
随着钱纹的叽叽喳喳，斯然也了解到，这成亲的双方，一方自然就是尘幽谷的谷主隐画，另一方也不稀奇，就是隐画那位好不容易找来的千年前的爱人——士奇。
斯然不由得啧啧感叹，这两人速度真快，这才小半年的功夫，居然都成亲啦！
隐画没将士奇的身份往外说，怕会引来当年相关人士的注意，只说自己在外边看中了一个长得还不错的混血，抢过来入赘尘幽谷了。
云漠到达现场的时候，堂内的婚礼已经开始，来的人很多，几乎整个尘幽谷的混血都聚集到了这里，十多排长桌排开，上面全是各种佳肴灵果。
入尘幽谷的外人必须掩盖自身气息，云漠来过一次，第二次已经十分驾轻就熟，他在门口的时候就瞥见了那个熟悉的大箱子，拿了个小鸡嘴顺手往墨剑上一系。
只是这气息虽然模仿了出来，气度却仍然有点格格不入，没了斯然在旁边做缓冲，他一来的时候，好些个混血都悄悄地坐远了点。
云漠并不在意，找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纯粹只是因为钱纹的话来走个过场，隐蜂一族可是上古遗族，本身就能力奇特，万一这成亲礼真的能……带来好运呢？
面前铺着大红色绸缎的桌上，除了食物外，还有一小瓶酒，云漠只想着坐到婚礼结束就离开，结果旁边的钱纹又道：“您不尝尝这晴果酒吗？”
云漠平静道：“我不饮酒。”
“这晴果酒可是我们尘幽谷的特产，用特殊方法酿制出来的，里面还加了缘树上凝聚的露水，”钱纹一副电视推销的模样，“缘树您知道吗？那可是结姻缘最灵的树了！谷主特意把这酿了十年的晴果酒拿出来，要是在这成亲礼上喝了这晴果酒，哎呦喂，那绝对是明年就可以成亲的预兆啊！”
云漠：“……”
云漠面色不改，手却稳当当地摸上了瓷白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顿了顿，一饮而尽。
他坐的这块基本上没有混血敢靠近，因此整瓶晴果酒除了云漠也没人碰，一直到成亲礼结束，众人陆陆续续离开时，这一瓶酒竟是不知不觉地全被他一人喝光了。
钱纹在云漠闷头喝酒的时候就识趣地离开，找其他人唠叨去了，临走前给了他一块令牌，是用来在尘幽谷内暂住的，屋子还是之前那间蘑菇屋。
云漠放下酒杯，平静地站了起来，转过九十度，又转了三十度，停顿片刻思考了一下方向，才稳稳当当地朝着蘑菇屋走去。
虽然他看上去面色平静，一张脸上不见任何绯红之色，步伐也很稳，但斯然就是从刚刚那个转九十度又转三十度的小动作里意识到——
云漠喝醉了。
斯然：“……”
斯然对这晴果酒产生了深深的崇敬，要知道修士是可以用灵力化去酒中的酒精的，除非一些用料特殊，陈酿久的灵酒，才会产生醉人的效果。
宝书嘻嘻笑了一声：“这晴果酒比较特殊嘛，你也听钱纹说了，缘树可不是普通的灵物，其上的露水也含了一丝树汁，对于心有所爱的人，情感越浓，这晴果酒的效果就越好，以前挺多恋而不得的人用晴果酒来消愁。”
斯然：“……”
宝书嘿嘿嘿地笑着：“你看云漠这副醉得不轻的样子，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别想，”斯然闷声道，“憋着！”
宝书：“……”
宝书哼了一声：“不讲就不讲，等哪天你再脱发——脱页了，再做一本书出来，说不定我也能谈场恋爱呢。”
蘑菇屋内的陈设与之前他们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云漠稳稳当当地进了屋，定定地看着灯光昏暗的屋内片刻，才恍如运行缓慢的电脑终于启动了一样，缓缓地走到蘑菇桌子旁站定不动了。
他站得极其笔直，手也规规矩矩地贴着身体两侧放好，头微微垂下，目光盯着蘑菇桌，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斯然何曾见过云漠这副模样，觉得实在是新奇，便刺溜一下自己钻开衣襟飘了出来，凑到了云漠面前晃悠着。
云漠垂下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半空中的书上，定定地看了很久，久到斯然都想过去推他赶快去睡个觉醒醒酒，就听他缓慢道：“好看。”
斯然：“……”
斯然书噌的一下温度升了十度。
云漠伸出双手，拿着温度还在持续升高的斯然书，将他平放到了蘑菇桌上。
斯然脑子就跟沸腾了的开水一样，咕噜咕噜全是粉色泡泡，这回被云漠放好，内心竟是生出了一丝躺平等……的感觉。
他带着一种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期待感，看着云漠松开捏着他封面的手指，摸上腰间的储物袋，然后拿出了——
一张裁剪得整整齐齐，压制得平平整整的……纸。
这不是普通的纸，似乎是用特殊方法制作出来的，银白色的纸面上还暗含着细细的金线，金线上灵气极为丰富，缓慢而又持续地弥漫开来，让这张纸在拿出的那一刻便灵气四溢。
云漠将斯然拿了过来，放在这张纸上，又摸出了一根毛笔，在银白色的纸上循着位置点了几下。
等到几个必要的尺寸收集完毕后，他便将斯然轻轻放到一边，拖来蘑菇凳子坐下，埋头认认真真地开始——做书皮。
斯然：“……”
斯然：“……？？？”

第74章
斯然目瞪口呆地看着云漠在这样醉透了的情况之下，还能手都一点不抖，指尖凝出锋利的金系灵力，整齐地沿着记号切开银白纸，手法利落，一看就是练习已久，说不定就是这半个月出门练剑的时候，抽空练出来的手艺。
斯然内心纷乱的遐想也平静下来了，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看着云漠做着书皮。
蘑菇屋内灯光并不明亮，都是靠墙上的夜光灵植来照明，云漠的面孔也带着种朦胧的美感，尤其是他这副满脸认真，全情投入的模样。
虽然只是为了做个书皮。
等到这书皮做好后，斯然本以为他这本书有幸能试试自己第一身“衣服”了，便主动飘了起来。
结果云漠却把做好的书皮抚平，收进了储物袋内，想了想，又拿了出来，在一块之前切割下的边角料上写了“礼物”两个字后，才把这块边角料和书皮一起收进了储物袋中。
斯然：“……”
做完这一切后，云漠才站了起来，将飘在半空已经呆滞的斯然书拿在手中，缓步走到了屋内的大床边，盘腿做出了打坐的姿势。
行吧，看来对于剑修来说，无论醉成什么样，这修炼的事肯定落不下。
斯然也放下了心，只要云漠开始修炼，这晴果酒的效用很快会随着灵力流动而消散，他也就不用担心醉了的云漠再出现什么神来之笔。
——其实这个状态的云漠还挺可爱的。
斯然带着这样甜蜜而又矛盾的念头，封面上冒出了小天使和小恶魔互相争吵的图案。
谁料云漠盘腿坐下后，却没有闭目打坐，反倒是又按上了储物袋，从里面摸出来一块留影石。
斯然顿了顿，有点奇怪。
大半夜的看什么留影石？
难道修真界也有小电影？
留影石上散发出白光，在半空中投出了一副画面，里面正在面对面隔着一个桌子坐着的二人看上去格外眼熟。
斯然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这何止是眼熟，这分明就是他和云漠两个人，而看这背景，明明就是之前尘幽谷的蜜之节！
这留影石居然是之前尘幽谷送的蜜之节全程录像，就是一石两份记录黑历史的那个！
斯然自己的那块，早就被他埋在储物袋深处不见天日，云漠手中的这块却得到了十足的宠幸。
蜜之节的录像足有一日，其中还有不少是周围的场景，斯然呆滞中跟着看了一段，震惊地发现这画面还是剪辑过的，特意把有自己出现的场景全集中到一起去了！
他当即羞得整本书都红了，闷头飘过去想蹭掉云漠手中的留影石，结果被云漠一把抓住按在怀中，封面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对着半空中留影石的画面。
云漠还拍了拍他：“一起看。”
斯然：“……”
你是魔鬼吗？
斯然整本书是跑也跑不掉，想闭眼也没眼睛给他闭，只好被迫又回顾了一边之前蜜之节的场景，等到画面结束的时候，封面上都能煎鸡蛋了。
云漠的动作非常熟练，他看完留影石后，又拿出了之前斯然送的花洒，没激活后面的产水阵法，只是听了几遍斯然不小心录入的自哼小曲，面无表情中有透露出丝丝严肃地认真。
等这些流程都结束了，他才收了全部的东西，松开按着斯然得手，合上双目，开始修炼。
斯然满心疲惫地挤了出来，放空大脑躺在床上，完全不想思考。
翌日清晨。
斯然本以为自己会一直保持着煎鸡蛋的温度直到天亮，但实际上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心大程度，躺平还没半个时辰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当中，一夜无梦睡得极好。
身旁的云漠已经起身，他站在蘑菇屋的窗前，察觉到斯然扑扇书页的动静，才转过头：“刚刚钱纹过来了一趟，隐画在湖心亭。”
斯然看着此人毫无异样的表情，诚恳问道：“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云漠顿了顿，摇头道：“不记得了。”
每个人醉酒后的反应都不一样，云漠就属于极其容易断片啥也想不起来的那种。
他幼年时曾经被云信之拉着喝醉过一次，醒来后全无记忆，也就是那次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过醉酒的经历，这次的晴果酒……是次意外。
斯然的封面上缓缓冒出了一行非常疲惫的省略号，云漠见状，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斯然憋出来两个字，转移话题般钻入了云漠的衣襟，催促地抖了下封面，“走啦走啦。”
唉，那段沉痛得记忆还是让他一个人来背负吧。
谁让自己那么喜欢这个人呢。
湖心亭坐落于尘幽谷的那方湖泊中，也是当时蜜之节时云漠和斯然泛舟的地方，此时正值秋季，湖岸边全是一片灿烂的橘红色，湖心亭的入口就在两棵茂盛的枫树之间。
云漠到达时，隐画正慵懒地坐在亭内的长椅上，整个人的气色比起之前又好了不少，满是一副容光焕发模样。而士奇一如往常地顶着一头灰色乱毛，眼眸似乎更加湛蓝了些，正微微俯身，给隐画喂着葡萄。
活脱脱一副男女互换版的暴君和她的小娇妻。
听了云漠的来意，隐画微微直起了身子，轻抚嘴唇，疑惑道：“化成人形的……经验？”
这话可稀奇了。
在修真界内，能变作人形的非人种族无非就是灵兽和妖族，妖族那边不用多说，他们都是一代代传承下去的，灵兽这边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哪怕是后天经过灵气滋养生出灵智的普通动物，灵力积攒到一定程度，寻个烂大街的普通变人术法不就行了。
“我们一族化作人形，都是身随意动，意随心动，只要脑海里有变成人的念头，自然而然就可以了，”隐画还是简单说了一下，实际上她也没有什么经验可言，便侧过头看士奇，“你也说说，我记得你之前不是经常在狼形和人形之间变幻吗？”
看来士奇当初作为小哈时的经历是翻不过篇了。
士奇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看上去倒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模样：“在不同形态之间变幻的时候，最先变化的是体内灵力流动的路线，经验的话，更多的还是感悟，多数能化形的生物，都是在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水到渠成的。”
斯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这番话，然后成功地放弃。
云漠又问道：“那若不是植物动物这类天生有灵的存在，而是精怪化人呢？”
精怪，那是修真界又一可以化成人形的非人类存在，但极为罕见。
具体来说就是死物有了生气，开了灵智，比起动植物这类化形来说，难度上高了不少，千年前曾有一方青石化人的，据说是日夜沐浴灵泉，足足五百年才有了意识。
“精怪？”隐画眼中升起了几分兴趣，顿了顿，认真解释道，“死物生灵可不容易，但相对而言，他们化形更讲究自我的感悟，一般都是足够积累下，某一日顿悟而出……急不得的。”
看着云漠沉思的表情，隐画又补充了几句：“若是有诞生了灵智的死物迟迟未能化形，很有可能是——”
她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云漠抬起眼：“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这灵智……还达不到化成人形的标准，”隐画这话说的挺委婉的，怕云漠不明白，又道，“这灵智也是分等级的，这刚生了灵智的死物，差不多等同于人类两三岁幼儿的思维，这随着时间流逝，日积月累下来，直到灵智逐渐与常人相同，才会某日悟而化作人形……”
简单来说，就是为什么变不成人形？因为智商不够呢。
缩在云漠衣襟里面的斯然还花了几秒来思考隐画这话中的含义，随即整本书一僵，差点没忍住冲出去，好好证明一下自己智商绝对没问题。
还好云漠帮他证明了：“不是灵智的问题。”
他说得十分笃定，隐画虽有一丝疑惑，但还是在这个基础上静静思索了片刻。
她以往还从未考虑过如何化形的问题，更何况精怪化形和灵兽化形，终究是有所不同，不如——
“不如去问一下已经化成人形的精怪如何？”隐画笑了下，“我听闻最近几百年有一精怪化形，且尚在修真界，去询问一下，或许能有所收获。”
精怪稀有不说，且由于天生天养，心灵纯澈，很多化形后没多久就直接飞升，留在修真界的近乎没有。
“多谢，”云漠道，取出一方青绿色的玉石，递了过去，“此为碧天玉，可以滋养灵兽魂魄。”
碧天玉品阶不高，但产量稀少，此等纯度的也并不多见，且仅对灵兽有效，人类无法使用。
隐画也没推辞，收下后又道：“那人如今在妖域，除了登门拜访，几乎没有联系到他的方式，你若想去妖域，还是得做一番掩饰才行。”
妖域是残留妖族生活的地方，此处位于极东之域，有上古大阵保护，在人族当道的今日，算是成为了妖族最后的保护所，故而这妖域对人修的探测也极其敏感。
云漠摩挲着墨剑上的小鸡嘴：“这种掩饰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隐画瞳孔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她拿出一个黑色的手镯，递给云漠，轻笑道，“此乃伪妖镯，是我以前偶然获得的宝贝，戴上后可以将自身气息转化为妖族，就是……”
她笑容更灿烂了点，甚至带着几丝看好戏的意味：“你也知道，这妖族身上都有着非常明显的异人特征，比如什么耳朵尾巴之类的，就像我尘幽谷内的众人一样，而这伪妖镯，用了之后，气息是变了，同时难免也会长出些……耳朵尾巴。”
云漠：“……”
斯然：“……哇哦。”
万般皆是命，躲是躲不过的，哪怕之前用墨剑小鸡嘴顶了上去，这兜兜转转一圈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云漠面色不变：“用了伪妖镯后，会化作何类妖族的模样？”
“这个就没有固定的了，”隐画笑眯眯道，“不过根据过往几次使用的情况，似乎会随着使用者心意的变化而变，也就是说，看你想要变成什么样。”
告别隐画后，二人没有再回临观峰折腾一趟，而是打算直接从尘幽谷内出发，前往妖域。
于是云漠直接进了蘑菇屋，拿出黑色的伪妖镯，这个镯子看上去普普通通，灵气也不算丰沛，却萦绕着一种奇异的气息。
斯然钻出云漠的衣襟，绕着伪妖镯飞了一圈，见云漠暂时没有戴上镯子的想法，便带着满心的期待，跟宝书提前问了点妖域那边的情况。
这妖域虽然有一个域字，比起正经的东南西北中四域，却不知道小了多少，充其量就是东域尽头划分出来的一小块区域。
当年上古之战后，人族本想将最后一点妖族追杀殆尽，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抗，后来有修士意识到，天道之下万物皆有存在的资格，赶尽杀绝之事还是少做为好，既然人族已经占据了上风，就不必再如此逼迫。
与此同时，有数位妖族趁着难得的机会，燃烧灵魂，齐力布下了一个大阵，这才在东域边角处给妖族留下了最后的栖身之地。
斯然听着这妖族密传正入迷，那边，云漠轻轻吐出一口气，捏紧伪妖镯，似乎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正要往手腕上套，临到最后关头又顿了顿，突然问道：“你……你想看什么样的？”
斯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看什么样的？”
云漠抿了抿嘴，长发遮掩着的后颈又有一丝温热爬上：“就是这化为妖族之事，妖族种类众多，既然伪妖镯可以根据心意而变——”
他看着斯然：“你有什么想法吗？你喜欢……什么样的？”
斯然：“……”
哇哦。

第75章
斯然这心思顿时就活泛起来了。
他喜欢什么样的？
作为一个究极毛绒控，只要这毛毛不是昆虫爪子上的须须，斯然觉得他都可以，最好是那种软乎乎的、大大的、可以肆无忌惮rua一把的那种！
这么一来可供选择的就很多了，兔叽猫咪狗狗狐狸……妖兽中的哺乳类大多都有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哪怕是禽鸟类手感也不错。
像是剑宗内的小白鸟，每次工作都会被无良客人斯然强迫额外服务，比如说从头到脚薅一把顺滑的羽毛。
斯然陷入了选择困难症的甜蜜烦恼中，一会觉得兔叽好可爱球球尾巴手感一定不错，一会又觉得狐狸也好，尾巴大大的超级好摸。
他纠结了好半天，才矜持道：“毛绒绒一点的吧，最好是那种呼哇呼哇手感的？”
云漠一顿：“什么呼哇呼哇？”
斯然立在桌子上：“就是轻飘飘，软绵绵的感觉。”
云漠点点头：“还有其他的吗？”
“尾巴最好大一点？”斯然还是屈服于大尾巴的魅力下，“最好能让我整本书埋进去那种嘿嘿——”
哦豁，一不小心把心里话都露出来了。
封面上的字迹瞬间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片纯白无暇岁月静好的模样。
话说这书的形态就是这点最最不好，作为一个内心吐槽突破天际的人，这种时不时地说出心里话的危险行为，实在是要不得，要不得。
为了自己的形象，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绝对不能让云漠知道！
云漠瞥见斯然封面上一闪而过的那句话，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随即垂眸将伪妖镯套上手腕。
纯黑的伪妖镯原本挺大的，套在手腕上还有些晃荡，在接受到云漠灵力的供给之后，很快便缩小了一圈，严丝合缝地贴上了皮肤，微弱的光芒散发出来，像是有生命般顺着胳膊很快覆盖满了全身，看得一旁的斯然莫名有种美少女变身特效的既视感。
但很快他就没脑子去想什么变身特效了。
光芒散去之后，最先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雪白色，尾尖带一点火红色的狐狸尾巴。
斯然满脑子登时就直了一下，无法控制地顺着狐尾往上看去，看到云漠纯黑头发里面竖起来的两只毛绒绒的耳朵，同样是白色为主，尖尖带着一点火红。
然而这不算变化最大的，变化最大的是云漠的脸。
其实真要说起来，云漠的面容并没有改变，五官依旧是原来那套。只是在眼角处蜿蜒而上了鲜红色的妖纹，这些华丽的妖纹路过眼角蔓延上眉心，唇色似乎也鲜红了一些，眼尾处的几根睫毛拉长上扬。
——这些细微的变化让云漠整张脸在某一瞬间，竟然是透出了几分妖魅的意味。
斯然当即就震在了原地，极致的美色当前，冲击力不可谓不大，他脑海堪称一片空白，只是封面上无法控制地滑过比弹幕更加密集的内心活动。
云漠轻轻低咳了一声，那一瞬间的妖魅顿时消失无踪，他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伪妖镯，内心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期待。
伪妖镯的变幻是随着心意而动，在套上伪妖镯的那一刻，他除了将斯然对于毛绒绒的要求在心里过了一遍外，还在一种奇妙心理活动的趋势下，闪过了一丝这样的念头。
最好是好看的、具有吸引力的——
毛绒绒与这几个要求结合在一起后，便成就了这样一副动人心魄的模样。
狐族向来都是极为貌美的，无论是兽形还是人形，都有着令人沉迷的极致魅力。
云漠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因为自己这种隐秘的念头后颈有点温热。
他抬起眼，想看到斯然的反应，就见眼前这本书的封面上，哗啦啦一大片瞬间浮现又瞬间消失的字迹爆炸般出现，字迹叠着字迹，充分反映了当事书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喉结一动，定睛看去，这些字迹并不算完整的话语，大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啊啊啊”，其中夹杂着“我可以！”“啊我死了”“呜呜呜这是什么绝世美颜”“昏过去了”这类感叹，偶尔还会出现“躺平求日！”“正面上我！”这类的虎狼之词。
云漠脖颈更热了，他看上去还是一派冷静的模样，只是眼角的妖纹更加鲜活了几分，手掌轻轻按上斯然的封面，低声道：“等……等你变成人形再说。”
斯然被云漠手掌这一按，从满脑子空白里给拉了回来，乍一听到这样的话，还有点茫然：“什么？什么再说？”
他对自己刚刚想了些什么，封面上写了些什么毫无印象，完全一副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状态。
“无事。”云漠移开手掌，往门口走了几步。
随着这个动作，他头顶的狐耳尖轻轻颤了下，身后的狐尾也随着走动而微微晃悠，顺滑的皮毛几乎不用触碰，就能想象到那绝佳的手感。
斯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窜起就扑了过去，直直地把整本书都埋进了柔软的大尾巴里，欢乐地左右打着滚，还把云漠的尾巴当成了滑滑梯，从顶端刺溜一下滑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胆大包天地飘到了上边，用书脊蹭了蹭云漠的耳朵尖，这才心满意足地往他衣襟里面一钻。
“走吧，去妖域！”
妖域是一个很……淳朴的地方。
修真界很大，五大域之间往来多靠传送阵，好在尘幽谷本就在东域，而且是在一个偏东的位置，饶是如此，以云漠御剑的速度，也足足飞了一天一夜，才到达了妖域的边缘。
这个地方与外界没有任何传送阵相连，距离最近的一个人类宗门也格外遥远，完全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穷乡僻壤。
当云漠带着斯然踏入这片区域时，映入眼帘的是黄土漫天的宽阔大路，路旁是各种像是随手搭起来的、高矮不一的朴素小屋，再往外就是大片大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十米远的位置有两个七八岁大的妖族手脚并用地在打着架，两人翻滚成一团，跟个球一样钻入了荒地之中。
下一秒这两个妖族就化成了原型，原来是两个小奶猫崽子嗷呜嗷呜地挥着喵喵拳。
妖域分为外城和内城，内城比起这一片荒凉的外城要好上许多，而隐画所说的那个精怪，也是住在内城。
内城是定时开放的，目前这个点，距离内城开还有一个时辰。
云漠顺着黄土道往前走了几步，他气度和相貌都过于出众，和周围的场景有几分格格不入，事实上已经有很多妖族来来回回地路过他身旁，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这里站一个时辰，这些路过的妖族恐怕就不仅仅是路过了，早就听闻妖族保留了些原始的天性，开放的很。
云漠一转身，在靠近内城城门口的地方找了个客栈，大步走了进去。
幸亏这全修真界货币都是统一的，妖域这边的物价还格外低，云漠付了两块灵石，象征性地点了几道菜，随即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菜上好后，这块就极少有人过来了，毕竟客栈里的人本来也不多。
云漠将那几盘菜往远处推了推，衣襟里面的斯然见状，刚准备出来活动一下身子，却听到噔噔噔几声脚步声，冒出来的那一个封面角角又缩了回去。
云漠抬头，只见一个身着大红长裙的女妖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便坐了下来，还格外熟练地一抬手，在周围布下了一个隔绝视线和声音的结界。
这个女妖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不仅衣袍是红的，头发也是偏红的橘色，头上排着几条红色的羽毛，从肩膀往下也长了不少羽毛，看上去原型似乎是禽鸟一类。
只是她这全身的配色，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烤火鸡的模样。
云漠神情平静，浑身上下却已经进入备战时的警惕状态，眸光带着丝冰冷。
那女妖被云漠眼中的寒光刺了下，心底涌出一丝恐惧，但俗话说的好，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分恐惧在触及那张冰冷与妖魅夹杂的面容时便一扫而空，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第一句话便是：“你不是妖族吧？”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开场白，女妖满意地想着，这句话一出口，他必然会询问原因，这样一来二去，还怕不能——
脑海中的念头刚一浮现，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便让她汗毛根根竖起，数片鲜红的羽毛层层叠叠挡在身前，勉强将那缕锐利的金色剑气给挡在了脖颈前一厘米的距离。
女妖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
这、这人类也太太太凶残了吧？啊？这人就不会怜香惜玉的吗？
云漠对灵力的控制堪称登峰造极，那缕金色剑气极为平稳地停留在女妖喉咙前，修杀戮道的剑修对一切敌人都无一丝怜悯之心，他冷漠道：“你是何人？”
女妖被这副冷漠与妖魅交织的绝美画面扰乱了心绪，她声音微微打着颤：“我叫黎九，我……你能把攻击收回去吗？你这样，我不敢说话……”
云漠没动。
他胸口处放着的斯然书却抖了抖封面，还上下蹦跶了一下，格外好奇：“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明明伪妖镯的伪装足够天衣无缝了呀？”
云漠这才缓缓撤了剑气，伸出手指，不留痕迹地将斯然蠢蠢欲动的封面边角给按了回去，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直视着黎九：“说。”
黎九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嗔怪：“你也真是的，太粗暴了吧，吓得我——”
她瞥见面前人类冷了几分的表情，暗暗咬了咬牙，呼出一口气，理了理肩膀上的羽毛，特意凹了下自己修长的脖颈，浅笑道：“看来我说对了，你确实不是妖族，因为你的眼神不对。”
黎九微微探过身子，侧过头，将自己计算了千百遍最好看的角度露了出来：“你看看这满大街的妖族，哪个眼中不是都带着无法泯灭的兽性？哪怕是刚出生的小崽子，那也是下一秒就会咬人的表情。”
“而你，”她悠悠道，“你的眼眸太纯粹了，我猜测你可能是一个剑修，将所有的情绪都投入了手中的一把剑，但有那么一瞬，我又在你眼中看到了一丝温柔，这两种迥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实在是非常的迷人……当然了，无论是哪种，你都不可能是一个妖族。”
这女妖，原型该不会是什么老鹰之类的吧？眼神这么好？
斯然被云漠按着不让出来，好在他也能穿透衣服的阻隔看到外界，也就乖乖地缩了起来不再试图越狱。
黎九说完这些后，云漠也没接话，这方被结界笼罩起来的区域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也不用担心，我也是原型特殊，所以比别人多看出来一些东西，”从头到脚在斯然眼中跟个烤火鸡没什么区别的黎九笑了笑，她长得本来就不错，此时这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媚眼如丝的模样，更是诱人，“试图潜入妖域的人类虽少，也不是没有，而我……我拦下你，目的也很简单——”
“你很符合我的审美，”黎九舔了舔嘴唇，“你进入妖域肯定有事对吧？我不会将你是人类的消息说出去的，只要……你陪我一夜，如何？”
这个如何二字刚刚出口，便有砰噌唰啪咚五道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响起——
首先是宝书，它率先以一个极快地速度飞了出来，纯黑的书此刻cos了一块板砖，“砰”的一声拍上了黎九的脑门。
而之后，便是云漠身侧的墨剑，它“噌”的一下自个出鞘飞出，用纯黑色的剑身宽面，对准黎九的后脑勺便砸了下去，声音淹没在了后两声之中。
鬼迷草和五行灵根是同时出发的，在半空中，书签鬼迷草就化作的原来的长条海带状，唰唰唰三下五除二便直接给黎九来了个多层锁喉。
而五行灵根，它化作一大块透明的胶冻状物质，“啪”的一声砸在了黎九脸上。
黎九一声没吭，直接翻了个白眼晕过去，脸朝下“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面前几盘油汪汪的炒青菜里边。
斯然：“……”
云漠：“……”
宝书他们的动作太快了，斯然此时才刚刚愤愤地钻出半个封面来，云漠也才刚按上剑柄，结果就按了个空。
——当事人和当事书还没动手呢，嫌疑人就已经扑街了。
斯然默默地把自己完整地飘了出来，不忍直视地瞥了眼淹没在油花里的黎九，问着眼前一堆擅自动手的小家伙：“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宝书打开书页，从左到右用鲜红的颜色写着一行血淋淋的大字：“维护家庭和谐！”
鬼迷草紧跟在后，哼唧哼唧的声音钻入斯然脑海：“杜绝一切潜在的挖墙脚行为！”
墨剑在地上画了个指着黎九的箭头，然后噔噔噔地在箭头上画了一串的小叉叉来表情自己的愤怒。
五行灵根智力比这三要低一点，只是默默地打了个对勾，表示赞同以上的说法。
斯然：“……”
斯然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该欣慰好还是该怎么地好，一番沉默后，为了不打击这四个小家伙的积极性，便道：“很好。”
身后的云漠也低声道：“不错。”
此话一出，墨剑这才欢乐地窜进剑鞘里面，宝书也嗖得一下钻了回去，五行灵根重新化作塑封裹上新鲜出炉的鬼迷草书签，乖乖地回到了该有的位置。
而至于眼前的这个黎九——要怎么处理？
真要说起来，这个黎九问题也不算大，只是被云漠的美色吸引胆大包天地过来搭讪，不仅如此，还以说出云漠身份为要挟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
但她也没做出什么实际上的举动，斯然还特意找宝书查了一下，这人还是内城黎家的后代，身份还挺高，真要出了什么事恐怕比较难善后。
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询问一下那位精怪而已，闹出这么大事来有点不划算。
斯然便向宝书要了一份能迷晕黎九半个月的配方，掏出之前小圆珠打包的灵物临时配置了一份药粉给她灌了下去，云漠再用灵力把人给提拉起来，在客栈屋后边找了个偏僻小角落一丢。
以妖族的生命力，半年不吃不喝问题也不大，就让她歇上半个月，等斯然和云漠问完后离开妖域，她再想找人，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等到处理好黎九的问题后，内城门差不多也快开了。
虽说黎九是因为原型特殊，才能发觉到云漠眼神细微的不同，但为了以防万一，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云漠还是特意注意了一下眼神的问题，尽量垂眸掩盖住眸中的情绪。
他们顺利进了内城，有着斯然地图的导航，抄了最近的那条小道，不到一个时辰，便停在了那位精怪的住处。
这是一处和内城画风也截然不同的院落，总体来说并不大，门前分出了一小块地面，栽种着郁郁葱葱的竹子，院墙是白色的，可见里面白墙黑瓦的小屋，似乎还有淙淙的流水声传来，满是清幽而宁静的感觉。
斯然来之前了解了一下，这位精怪是毛笔化形，化形前为一佛修所用。
此佛修热衷于研究佛法，日夜用此笔誊抄经文，于是在某一日，佛修突有所感，勘破了最后一道魔障，从此修行之途可谓是一帆风顺，也就是那日，笔精得以化形，得名连竹，妖域这边都叫他连竹道人。
“咚咚咚。”
云漠上前两步，屈起指节敲了下涂漆都有些斑驳的木制红门。
修真界内的众人多用禁制笼罩洞府，若有人前来，只需要触动禁制便可，但连竹的院落却没有禁制，云漠便用了最传统的方式——敲门。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吱呀一声木门打开，露出一个扎着包包头的小厮。
小厮睁圆了眼睛，警惕道：“你是何人？”
“在下云……然，”云漠用了化名，胸口处的斯然动了动，似乎对这等不动脑子取名的行为有点不满，“前来拜见连竹道人。”
小厮狐疑地将云漠从头打量到尾巴，眼前这个妖族气势太强，看样子就不太好惹，他悄悄把门合拢了一点：“你有何事？”
云漠平静道：“有一问题，想要询问一下连竹道人。”
小厮下意识问：“什么问题？”
云漠没有回答。
包包头的小厮愣了下，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点过分了，他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刚想说回去问问连竹大人的意思，耳畔就传来了连竹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小厮有点疑惑，这个他们中的“们”是何意，毕竟眼前也就只有一个人而已，但既然连竹发了话，他也就把木门两边给打了开，道：“请进，我家大人就在里面。”
这个院落确实很小。
进去之后，路过一块小小的空地，左边是两栋连起来的小屋，似乎是小厮们住着的，右边是一栋大一些，却被术法严严实实封锁住的二层小楼。
中间那栋看上去好一点，却也不算大，门敞开着，隐约可见门内的人影。
云漠径直走入，连竹坐在屋子中央的木凳上，面前是一个长桌，桌子上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纸上没有一个字，却在中央滴了一团墨迹。
听到脚步声靠近，连竹转过头，目光确是一片虚无，他的双眸都是雾蒙蒙的灰白色，视线没有焦距，似乎并不能视物。
连竹作为精怪，对天地灵气的需求极高，斯然之前便从储物袋里翻出来一小块高品质的纯玉灵晶作为这次拜访的见面礼。
云漠做事向来极为直接，他取出纯玉灵晶，开门见山道：“我想询问有关精怪化形的问题。”
纯玉灵晶一出，屋内的灵气都活跃了几分。
连竹轻轻笑了一下，倒也没有推辞，挥手便将纯玉灵晶放在了掌心中，摩挲片刻后，又轻轻放在了一边，问道：“你是为了什么，来问这个问题的？”
他的重音放在了“什么”二字上，用词也颇为奇怪。
云漠面色不改，却也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站立片刻，继续自己的问题：“精怪化形时，会有怎样的感受？”
连竹也没有回答，停了一会，突然道：“为了你心口处的那本书吗？”
云漠呼吸一顿，眉心猝然拧起。
自从斯然变成书以来，无论是剑宗众人，还是尘幽谷的隐蜂一族，抑或是那位自称视力很好、能力特殊的黎九，都无一人察觉到斯然的存在。
斯然化身而成的这本书似乎脱离了世界的法则，被除了云漠外的所有人忽视了。
“你不用担心，我看不见，所以感知比常人会好一点，”连竹闭上了自己灰白色的双眼，“而且，我跟着主人修行百年，对于一些特殊的事物有着特别的感应。”
被划分为特殊的事物的斯然书见状，干脆也飘了出来，在连竹眼前晃悠了一下，连竹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位毛笔化形的精怪实际上也很符合他原型的模样，身量单薄纤细，纯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皮肤白到几乎透明，斯然忍不住猜测起来，这位原型时的笔身，是不是就是纯白色的。
连竹顿了顿，猜测道：“你们是想知道精怪化形之事？因为这本书迟迟不能化形？”
云漠也不遮掩了，直接道：“没错。”
“嗯，精怪化形通常都是某一日突有所感，顿悟而成人形，急不得，”连竹悠悠道，“我相信你们来之前也询问过其他人，既然都无所获，你们也自信这无法化成人形并不是一些常规原因，比如灵智不够这类的问题——”
斯然：“……”
斯然很想表示一下自己智商绝对没问题。
“那我就说说自己化形时的一些感受吧，”连竹此时的语气有点奇异的平静和怀念，“难得遇到一个同族——虽然你感知上去十分奇怪，但姑且也算是同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毛笔精的原因，连竹喜欢在一些词语上放慢声音，加重语调，比如说这个“姑且”，以及之前那个“心口处”。
“我诞生意识是在八百年前，我的主人是一名佛修，十二岁才踏入修真之途，在凡人界的十二年，让他习惯了使用毛笔，而不是玉简，因此在他筑基时，便用偶然获得的白玉竹自制了一支笔，那就是我，”连竹平静道，“制作我的白玉竹天生自带一丝灵意，因此我灵智诞生的极快，并且经过了五百年浑浑噩噩的懵懂后，慢慢清晰了起来。”
“主人常用我来誊抄佛经，或是写一些自己的感悟，三百年前，他用我誊抄完一份佛法后，忽有所感，周身莲花盛开，梵音绕耳，整整三日未曾散去，他破除了最后一道魔障，狂喜之下，他——”
连竹顿了顿，表情有种微妙的怀念：“他亲吻了我的笔身……不知道是梵音的作用，还是那个轻吻的作用，那一瞬间，我只感觉到所有感知的事物都清晰了起来，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被用了流水清洗的那种舒适感，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化作人形了。”
斯然：“……”
所以……要亲亲？
以他这样的智商和脑子，也就想出来是这个原因了，毕竟云漠也不修佛，更不可能来个什么顿悟后梵音阵阵，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最后这一个——
听上去也不是很靠谱啊？
在一阵沉默之后，云漠低声道了谢。
这个答案比起想象中有所不同，但就像连竹所说，精怪化形本就是这样顿悟的事情，强求不得。
他轻轻握着斯然的书脊，正欲离开，连竹忽然问道：“你为何想要他化作人形呢？”
云漠停下了脚步，还未开口，连竹又道：“如果你是他的主人，他只要作为一本书，发挥出一本书应有的作用，不就足够了吗，能否化成人形，重要吗？”
“不是，”云漠看着连竹，“不只是一本书。”
连竹却仿佛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一瞬间的表情近乎怜悯，他摇了摇头，道：“我化作人形后，与主人相处了一百年，我们的足迹遍布整个修真界，然而百年后，他还是离开我了，因为他说我不懂感情。”
“物化人形，充其量只是拥有人类的外形，我们的内心，永远都只是拥有着灵智，而不是情感，”连竹平静道，“难得遇到同族，我只是想告诫你们，人与物永远是不可能的，你觉得，路边的石头会和你有同样的感情吗？
他平静道：“有些事情，从最初的时候就注定了。”
一片沉默。
云漠连嘴角最细微的弧度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只是对着连竹微微颔首，随即便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只是，连竹的一番话却并不是毫无作用。
云漠内心翻腾着各种情绪，他看似平静地走到内城旁，却发觉城门已关，便随意在城内找了个偏僻的院落暂时歇脚，按照城门开闭的规律，至少要到明日上午才会再次开放。
自从斯然钻进他衣襟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云漠难免有一丝担心，就像他因为连竹的话语而生出的忧虑，这忧虑不是因为自己的踌躇，而是担心斯然会因为这番话而生出彷徨，甚至于对他们的未来有所犹豫。
这样的顾虑让他的太阳穴抽痛了起来，隐约有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他闭眼调息片刻，压下了翻涌的气血。
斯然还是没有动静。
云漠内心的不安逐渐加深，他犹豫了一下，动作有些僵硬地从衣襟内将斯然书缓缓拿出，触及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上面比以往更高的温度。
云漠把封面翻正，低头一看。
白色的封面上，此时正有无数粉红色的小爱心跳来跳去，每一个小爱心都彰显着斯然冒着粉红泡泡的内心，除此之外，还跳跃着许多欢快的词句。
云漠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定睛看去——
“亲亲！”
“居然是亲亲！”
“哇噢噢噢噢！”
“激动~”
“亲哪呢”
“嘿嘿嘿……”
云漠：“……”

第76章
云漠看着斯然一片荡漾的内心，难得的错愕了两秒钟，有些哑然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斯然的性格。
看现在这种情况，肯定又是没控制住，直接将心里话给写在封面上了。
斯然之前人形的时候，云漠就隐约察觉他的内心活动恐怕并不简单，这段时间以书的形态相处了一阵，才发觉原来当真是如此丰富多彩，真的是……太可爱了。
云漠的手掌贴着一直都有些温热的封面，他轻轻摩挲了一下，一只手挪到后面托着整本书，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用略带冰凉指腹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下把斯然从满脑子美滋滋的幻想中给拉了回来，他还不知道封面已经将自己完全暴露了出来，以为只是稍微沉思了一会。
只是沉思过程中时间过得格外快，这才一晃神的功夫，周围的场景就变了个样，看这极为粗犷的建筑物风格，估计还在妖域内。
斯然问道：“这是哪儿？”
“城门关了，明早才会开，我找了个地方暂时歇一晚上。”云漠解释道，这个临时的住处是个两三间小屋组成的院落，每间屋子都不大，里面的设施还算齐全，只是家具什么都朴实得很，像是徒手削木板弄出来的。
云漠说完这句话后，便缓步在屋内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基本安全，妖族不习惯下禁制，他也不好做出些太异常的事情，便又绕回门前，将这扇非常古朴的门锁给扣严实了。
看着云漠行走时微微颤动的狐耳和大尾巴，以及在某几个特殊角度时，从眼角妖纹处偶然窥见的那一丝美色，斯然又有几分向煎鸡蛋温度发展的趋势。
这是真的奇怪，他想。
明明之前也对了云漠这张脸那么久，怎么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有点定力不够的感觉。
罪过呀罪过，又不是春天，怎么能天天胡乱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斯然静静地飘在云漠身旁，在心里头恭恭敬敬地念了几个数学公式，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了起来。
结果云漠却突然转身，他一个刹车不及，差一点就贴脸撞上，连忙往后飘了小半米。
斯然正安抚自己的小心脏呢，就听到云漠低声道：“要不要试试？”
啊？
什、什么试试？
斯然差点又陷入了自己的头脑风暴里面，还好云漠及时道：“试一下连竹所言的化形方法……或者等离开妖域再说？你化形后的气息，不知是否会被妖族察觉到——”
“试！”
斯然封面上瞬间蹦出一个大字，又觉得自己态度过于兴奋，那个感叹号被他磨磨蹭蹭地缩矮了点，“试。”
然后下面又标了行字：“我可以在妖域化形，毕竟不算人类，妖族也只是对人类气息比较敏感而已。”
云漠点了点头：“行，那就现在？”
斯然矜持道：“可以。”
两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看上去都十分的冷静，却掩饰不住他浑身越来越高的温度。
因此，当云漠的嘴唇轻轻贴上封面之时，感受到的就是近乎有些灼热的温度，这种温暖的、比人类体温还要高上不少的感觉，让他有了一种在亲吻斯然人类形态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
在这个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轻吻落下之后，斯然只觉得身体的每一处都窜起了微小的电流，封面的温度在急速上升后又飞快稳定在了一个煎鸡蛋的水平，而内里的每一张金色书页都在微微颤抖，散发着近乎破碎的金光。
很快，这细微的颤抖和乱窜的战栗感就猛然间凝集爆发了出来，所有的感知在一瞬间消失，随即耳边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肌肤上感受到了布料细微的摩擦感，瞪大了的双眼看到了云漠半合上的双眸，以及微弯的睫毛。
请教他人还是有效果的，这不就变成人了吗？
斯然脑海中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去庆祝自己成功脱离书身，就被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和唇上传来的另一人的柔软感觉给震在了原地。
这是……这就是两个人嘴唇相碰……
他……和云漠——
斯然短促地吸了口气，保持着这样一个微微仰起头，双目滴溜溜瞪大的姿势。
他浑身僵硬得厉害，几乎完全不敢动，脑海中无数小精灵捧着烟花砰砰砰地放着，就差没把自己也给点着了。
这亲的也太准了，从落在封面，到他从书变作人，这之间他几乎没有调整过动作，就这样格外精准地将斯然保存了二十多年的初吻给交代了出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短短的几个呼吸，近在咫尺的云漠眼睫一颤，缓缓地抬起了眼睛，纯黑的眼眸与斯然对上了。
这一瞬间，耳边所有的声音都飞速远去，眼前那双熟悉的双眸渐渐被大片大片雾气所笼罩。
斯然只觉得自己某一刻仿佛漂浮在半空之中，翻腾着迷雾的记忆深处被风吹散了一个小角，这个细微的地方将他拉扯而入，大片瑰丽奇幻的景色朦朦胧胧地在眼前展开，又是那片艳丽的鲜花丛中——
“有时候，我感觉很奇怪，”少年的长发被风吹起，黑色的书飘在他脸侧，偶尔凑上来轻蹭一下，“我听到那些人……很多古仙都这样说的。”
坐在他身旁的男人问道：“说了什么？”
“他们都说，我这样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少年看上去十分平静，“天道不允许我诞生出自我意识，因为无论是这个世界，抑或是其他万千世界，都认为有一些存在应该是永远公正无情的……比如说知识。”
“他们觉得知识不应该有自我的倾向，不应该表达出自我的意志，应该永远保持着中立，因为只要有意识的存在，就代表会有偏驳……人嘛，都是会偏心的。”
男人又问道：“你觉得哪里奇怪？”
少年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非常漂亮：“因为你又说，你说我缺了一部分感情，如果我缺了感情，那不就意味着……我可以是公正无情的吗？”
男人伸出大手，轻轻拍了下少年蓬松的发顶，缓慢道：“意识和感情，本不是一种存在，你现在虽然拥有者完整的意识，但在某些方面，还是缺了最关键的一窍。”
少年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哪一窍？”
男人笑了笑：“以后你会知道的。”
白色的迷雾再一次在眼前卷起，无数景色飞速略过，仿佛在这一瞬间跨越了时空的间隔，斯然仿佛跌入迷雾中扑扇着翅膀的小蝴蝶，不知道多久，才飞出了这块区域，见到了下一个清晰的场景——
这是一处充斥着空间乱流的场所，天空与地面融为了一体，巨大的黑色裂隙无处不在，其中最大的一个，像是一个深渊一样，无时无刻不辐射着诡异而幽深的黑色雾气。
然而，这个地方却有人，有很多人。
许多人义无反顾地跃入这个巨大的深渊之中，也有许多人高高在上地漂浮着，目光中充斥着冰冷与轻蔑。
“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了，”少年蹲在巨大的深渊旁，探头看着地下深不见底的黑色，眸中看不出任何的恐惧，“你也要来吗？你可以留下来的，他们都说，他们已经找到办法了。”
“那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男人摇了摇头，“这一切自从最初就已经无法逆转，要么接受，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要么试着能否在修真界……搏一线生机。”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也是，在我的知识中，这件事一直都只有一条路。”
他顿了顿，又像是在加深记忆一样，念叨着：“钻天道的空子，投身于其他小世界后补全缺少的感情，获得被世界承认的意识——是这样没错吧？不对，不叫钻空子，应该叫合理利用规则。”
男人轻轻按上少年的肩膀：“你害怕吗？”
“没太多感觉，可能真的是缺了什么，就是有一点担心，”少年实话实说，“在我的记载中，任何试图用这种方法补全感情的，都会经历一段苦难，据说这是激发情绪最好的方式，那——”
少年抿了抿嘴：“那我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
“大黑在修真界等着你，它会固定你部分的魂魄，指引你的归来。”男人认真地安抚着少年，“如果你撑不下去，或者因为其他的原因，迷失了归来的方向——”
男人俯下身，将少年整个拥入怀中，在额上落下了一个轻吻：“无论发生了什么，没事的，我都会带你回来的。”
这样一个轻吻，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间隔，与斯然在现代时那个将他从绝望悲痛的泥沼中拉出来的朦胧梦境重合了起来。
他猛然间回过神来，周围的场景在一瞬间散去，重重的迷雾再一次涌了上来，将他推挤出那些悠久的记忆之外，耳边重新响起了呼吸声，他抓着云漠的衣襟，指腹带着微微的摩擦感。
斯然不知何时已经将整个头埋在了云漠的胸膛处，他仰起头，再一次对上云漠的双眼，触及那双眼眸中和自己同样的震惊与怀念，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被硬生生截住了。
云漠也想起来了。
而曾经，自己经历的那个朦胧却带来无穷力量的梦境，正是云漠履行了他的承诺，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会带他回来。
无需多说，此时一个眼神，他们就都已经明白。
这一刻，内心隐藏酝酿许久的欢喜和微微的涩意剧烈涌上了心头，心跳在一时间变得格外清晰，耳尖几乎都要发烫。
斯然攥住云漠衣服的手指捏紧又松开，最后无意识地用指尖扣着衣服上的花纹。
云漠也并不平静，刚刚那个阴差阳错下宛如蜻蜓点水般的碰触简直就像是落在了草堆上的火星，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喉咙带着难耐的干涩。
偏偏这个时候，斯然还微微点起了脚，眼眸中带着羞涩和期待：“要、要不要再亲一个？”
脑海中轰的一下就炸开了，云漠按住斯然的肩膀，眸中似乎烧出了火来，他当即就准备俯身而下，却突然被一震雄赳赳气昂昂的“哐哐哐”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朴素的木门被人在外面催魂似的砸响，期间夹杂着有些耳熟的“开门！”“给老娘开门！”的尖叫，在发觉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后，这砸门声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甚至还砸出了铿锵的节奏。
几乎是箭在弦上的二人均是一僵，斯然率先从满脑子混沌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连退三步，意识到自己赤裸后，又小声惊叫道：“我……我我我衣服衣服！”
云漠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几乎将近些年来沉心练剑的涵养都交代在了今天。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斯然之前变书时落下的、已经被净尘术来来回回清理了三四遍的衣服塞了过去，转身走到门边。
这木门的质量也是好，被这样粗暴地砸了一通，还能坚强地挡在屋前。
云漠目光缓缓冷了下来，这时斯然终于手忙脚乱地套上了衣服，又把自己的储物袋们给挂好，跑到了门前，想了想，又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自己给缩在了云漠的身后。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怒火几乎要点着头上羽毛的黎九，她身后还带了十来个羽毛灰黑的壮汉，一副上门找茬的模样。
“好啊，可算让我找到你了！”黎九双目圆瞪，明显是被气得不轻，“你这也太过分了吧！不成就不成，你你你——你居然还把我扔在那种地方！？要不是客栈老板的妖犬路过那块，你打算让我躺多久？啊！？”
这女妖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斯然从宝书那里要来之前迷晕黎九的药粉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喃喃道：“那客栈老板的妖犬是不是涤清犬？据说这种妖犬的尿液有解毒的效果，怪不得，我就说那地方如此偏僻，狗狗怎么会路过，敢情是过去解决生理问题——”
他发的声音虽小，但在场所有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黎九整张脸迅速由白变红又变绿，恼羞成怒厉声道：“谁！？谁在那里！出来！”
斯然估摸了一下黎九和她后边几个人得战斗力水平，发现加一块也打不过云漠，就走了出来。
黎九见到了个人影，当即破口大骂：“好啊！居然还有同伙！要不是你们，我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吗！？你——”
她张了张嘴，目光在触及斯然的那一刻，几乎没办法挪开，声音也小了下去：“你……”
黎九用力眨了下眼睛，轻咳了两声，甚至还理了理羽毛，笑容甜美道：“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呀？”
斯然：“……”
云漠：“……”
呵。
云漠平静地按上了墨剑的剑柄，斯然见状，预感到下一秒就有命案发生，连忙按上了云漠的那只手，试图将惨剧扼杀在摇篮之中。
黎九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手指交缠在一起拧巴来拧巴去，笑眯眯道：“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实在是太符合我的审美了，哇这鼻子眼睛这脸型，完美！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
斯然连忙打断：“你之前不还搭讪了云……然的吗？”
黎九此时看云漠的表情已经是赤裸裸的嫌弃，甚至还翻了个白眼：“嗨，我只是觉得他这种类型很稀少，比较难的嘛，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这一款呀~”
斯然憋着笑，眼睛弯弯地打量了一番云漠，又问黎九：“他这种类型？什么类型？”
“就是清冷这一大类下的，”黎九掰着手指，“我有过清冷禁欲的，也有过从头冷到外的，像他这种，看上去冷冷淡淡，内心还挺火热的感觉，总感觉床上肯定非常猛，所以才想着试试。”
她又一抿嘴，朝着斯然抛了个媚眼：“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这一款精致可人小可爱的呀。”
斯然被她这一番话惊得一阵剧烈咳嗽，也不知道是对那句话反应这么大。
黎九笑眯眯地看着他眼角泛红的模样，心里格外满足地喟叹一声，目光缓缓下移，冷不丁就瞥见了这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
黎九：“……”
不仅如此，这交叠的双手还在她眼前互相握来握去，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最后居然格外亲密地十指交缠了起来。
那一刻宛如天崩地裂，黎九抖着手指，难以置信地指着这两个人，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你们俩居然是一对！？”
斯然这会刚好咳完，又差点被黎九这句话给再次送了回去，他顿时有些无奈，看了眼黎九惨痛的表情，想了想，笑着道：“怎么了？”
旁边的云漠原本还有点冰冷的气息肉眼可见的有回暖的趋势。
黎九捂住脸，好半天才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神情憔悴地摆了摆手，疲惫道：“算了，你们走吧，我从来不插足他人感情。”
她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悲痛道：“你们走吧。”
说罢，竟是捂住脸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斯然觉得自己就跟看了场单人相声一样，他扭过头和云漠交换了一个眼神，云漠收紧了握住斯然的手指，目不斜视地拉着人直接离开了此处。
等到这两人身影完全消失之后，黎九嘤嘤嘤的哭声骤然一停，她放下手，半张脸庞在阴影中竟是显露出了几分冰冷的阴森感。
她转过身，目光不知道落在了何处，好半晌，才一字一顿道：“这两个人……”
黎九嘴唇一抖，悲伤地闭了闭眼睛：“这两个人果然是弯的，我哭成这样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呜呜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看的男人本来就不同，还内部消化了，这让我要怎么——”
“咳咳，大小姐，”她带来的其中一个壮汉凑了过来，“大小姐别哭了，今天天气不错，您是准备去傲娇暴躁的猫族那边呢，还是去优雅端庄的鹤族那里？或者是上个月新收的华丽高傲的雀族？”
黎九悲伤表情瞬间一收，思索了下：“算了，去找懵懂可爱的兔族吧，换换口味。”
说罢，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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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处临时院落后，云漠和斯然又换了个地方暂住了一晚上，等到第二日城门开的时候，他们提前了一个时辰出了门，想要顺道拜访以及感谢一下连竹。
谁料刚刚走到小院旁边，就看到整个院落被挂上了白色的布，幽幽的哀乐声传来，院门大开，好些个小厮跪在院中哭泣。
之前那个接待他们的包包头小厮正红着眼眶，拖着一麻袋东西往院子外走。
见到云漠和他旁边的斯然，小厮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你这是来拜访连竹大人的？”
斯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连竹大人已经仙去了，”小厮低声道，“很快这里就要拆掉了，你们……”
他抬起头，眼前这个精致的少年给他一种很舒适的感觉，便多说了几句：“你们还是离开吧，大人走后，不久就会有妖族过来清理这块了，到时候难免有些混乱。”
斯然脑子一懵，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精怪是得天独厚的存在，连竹在这妖域里面生活了那么久，不至于突然就出事，明明昨天还见了他，怎么今日就死了呢？
他下意识问道：“怎么回事？”
小厮犹豫了一下，看在斯然的份上，还是小声地说了出来：“昨天夜里传来的消息，连竹大人的主人陨落了，大人静坐一夜，今早便散去灵智，化作原型，投身于烈火中焚烧而尽了。”
小厮说罢，轻轻叹了口气，绕过斯然，缓缓离开了。
云漠带着斯然出了内城，在外城黄土漫天的路上并肩而行，斯然沉默了一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扰乱了心神。
虽然他和连竹甚至称不上是相识，但正如连竹所说，他们姑且算是同族，连竹之前自言不懂感情，如今却因为主人的陨落，自散灵智追随而去——
他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斯然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心不在焉地乱七八糟想着些什么。
他和云漠手拉着手出了外城，云漠正要御剑而飞，然而半空中却突然间洒下了大片大片雪白的字条。
这些字条差不多一指长，跟下雪一样纷纷扬扬洒落，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字条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来自于半空中一个透明的空间通道。
这个通道给斯然的感觉非常熟悉，他正想接一张字条看看上面的内容，却被云漠拦了下来。
云漠散开灵力，将半空中所有的字条都定格在了原地。
斯然随便找了几张看过去，上面写着些“救命”“啊啊啊要死了”“十万火急”这类无意义的话语，像是有人在向他求救，但经历过了之前顾凌的求救讯息后，他便长了一个心眼，问宝书：“这是怎么回事？”
宝书诚实道：【你这范畴太大了，能不能精简点？】
斯然一变成人，就得交费了，他换了个问法：“这是谁传送给我的？”
【小圆珠，】宝书道，【它早在昨日就已经送了这些字条过来，用的是它独有的定位法，但是妖域比较特殊，字条进不来，所以到今日你们出了妖域，才看到。】
斯然一愣：“小圆珠？它不是好端端地在聆仙境里啃着零食吗？”
宝书叹了口气：【这问题可复杂了啊，我先自取，嗯，反正是遇到了危险，目前正在被追杀中，不过奇了怪了，这追杀人的信息要求灵力量也太高了，一时半会我居然查不到，除非你亲自上场。】
亲自上场是不可能的，斯然对自己的力量完全没有任何使用的记忆，连变成人都有种走了狗屎运的感觉，他心头莫名一跳，又问道：“那就算了，小圆珠现在在哪？”
宝书报了个地址，又道：【位置一直在变，毕竟是逃亡中，等你到了现场我再导航啊。】
斯然一扭头，将这件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小圆珠目前所处的位置距离妖域并不远，云漠点了点头，抱起斯然便御剑而起，飞速地朝着远处行进。
#
东域奇森，东域内占地面积最大的灵兽森林。
急促的喘息和奔跑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森林内格外清晰，此处是东域奇森的绝迹区，由于不远处一方毒泉的存在，方圆十公里内除了特殊的几种树木，几乎没有其他生灵的踪迹。
千阎捂着胸口，在并不茂盛的树丛里面飞速奔跑着，这对于一个高阶修士来说着实是一个多年未有过的体验，毕竟他往日都是灵力代步，何曾有过这种拔腿狂奔的经历。
他一头灰白的长发如今恢复了纯黑的色泽，周身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带着丝气定神闲，并没有因为逃亡的步伐而过于慌乱，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小圆珠飘在千阎的身旁，焦急道：“主人小心！”
千阎当即一个侧身扑到一旁，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射来的一道诡异黑色光柱，但他本人也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沾了一头的灰，看上去格外凄惨。
“想不到啊，恢复记忆的第二天就如此精彩，”千阎唏嘘道，“好一个空间封锁，想找人都找不来，这几人的招数着实诡异，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绝迹区的半空，两个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悬空而立，露出来的双眼带着一丝狠厉，其中一人道：“再过一个时辰，若是还无法解决他，就直接用魔火烧林！”
“就跟算好了一样，这两人修为也不过出窍，偏偏就挑我恢复记忆后实力空缺期，”千阎轻轻啧了一声，满心疑惑，“难道古仙那一派最后还是不甘心？想着搞什么呢？”
小圆珠感觉都要哭出来了：“呜呜呜，我已经喊人来帮忙了！他之前来过聆仙境主殿，我就能联系到他，主人你不要怕！”
千阎目露无奈：“没事，我不怕，总之都是捡回来的命，我只是担心你——”
小圆珠道：“我没事的！”
也就在这时，千阎祭出的最后一个隐匿身形的阵法也失去了效果，半空中的二人瞬间便再空旷的林中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其中一人飞身而下，手握一柄长刀，对准千阎的腰腹就要将他一劈为二！
千阎此时的修为只能算是练气，勉强能催动一些符箓和刻制好的阵法，他飞快地甩出几张防御符箓，趁着空挡将小圆珠一把握在了手心中，毫无形象地直接打了个滚，试图避开长刀攻击的范围，却被半空中另一人的攻击锁定——
诡异的黑色光柱直直地刺向他的眉心，千阎呼吸一窒，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小圆珠。
噌！
伴随着一声长鸣，悬空的墨剑挑开长刀，同时云漠金色的灵气干脆利落地击碎了黑色光柱。
墨剑飞旋而回，云漠握住，澎湃的灵力倾泻而出，带着近乎刺眼的剑气，击中攻击者的心口，将人击飞了出去。
下一秒，他飞身到了半空之中，以近乎一样的简单招式解决了第二个人。
这两个人当场便没了声息，然而诡异的是，在他们死亡后，躯体却和之前的绿毛修士一样，逸散出了缕缕魔气，并燃起了诡异的黑火，化作灰烬。
小圆珠从千阎的指缝里费力挤了出来，凑到千阎的脸侧：“主人你感觉怎么样？”
千阎缓缓呼了口气，这才有功夫掏几颗丹药赛进了嘴里，安抚道：“没事。”
他拍了下身上的泥土，又理了理发型，就着衣角擦了把脸，想着用一个比较好的精气神来面对一下小圆珠口中那个“神乎其神”“奇思妙想”“超级厉害”“零食也超级好吃”的修士。
结果却在看到云漠和斯然的那一瞬间，他愣了下，又仔细感知了一番，震惊道：“太巧了吧，刹然书？漠云仙？”
云漠和斯然均是一顿。
斯然下意识问：“漠云仙？”
漠云二字倒还能够理解，毕竟算是云漠的道号，但这个仙字是什么？这人看模样是千阎没错了，怎么会这么喊？
云漠也拧眉道：“刹然书？”
看千阎这表情，这个称呼明显是对着斯然说的，但这个“书”——究竟只是一个代号，还是他真的知道斯然是书？
谁料千阎的表情比他们还疑惑，他看了眼斯然，又看了眼云漠，不解道：“你们还没恢复记忆呢？”
云漠和斯然回了一个“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千阎这下子更震惊了，他难以置信道：“不是吧？你们俩到现在都还没上过床？”

第77章
千阎用这样一句话，成功将本该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温馨场景，一脚踹入了堪称窒息的尴尬之中。
哪怕斯然内心活动再怎么丰富，人形的时候脸皮还是比较薄，乍一听到这样毫无遮掩的虎狼之词，整张脸迅速窜红，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憋出来一个字。
云漠表面上的镇定一直维持得极好，他在关键时刻扛起了大梁，用一种平静又带着几丝问询的语气道：“什么意思？”
“那能说一下，你们有记起来什么吗？”千阎看着斯然这副耳朵都红透了的模样，觉得格外新奇，这可是以前从没见过的全新画面。
他按了按胸前的伤口，召了一团水流清洗了下手中的血液，知道了小圆珠口中那个神乎其神的修士居然是这位后，千阎也懒得去凹什么精气神了，随便找了个木桩子就往上边一坐。
没恢复记忆前，千阎倒还像是个标准的带着仙气的修真者，结果这记忆恢复之后，竟然有几分向着狂放不羁发展的趋势。
“想起来一些。”云漠还是回答了他的话，虽然恢复的记忆只有几个片段，但或许是潜意识作用，眼前的千阎给他和斯然的感觉都挺熟悉。
千阎揶揄道：“那还行，至少是有进展的。”
斯然：“……”
斯然整个人都快要熟了。
云漠瞥了眼千阎，手腕一转“噌”的一声将墨剑归鞘，平静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往前走了两步，嗒嗒两声脚步声后，他站定在了千阎面前。
千阎正搓着小圆珠，欣赏着新鲜出炉的斯然牌大红苹果，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抬头一看，云漠的表情分明就是“和善”中带着“友好”：“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一瞬间，千阎回忆起了过往漠云仙的各种事迹，揶揄的表情瞬间收敛，诚恳道：“事情比较复杂，既然你们只想起来了一些，那我就简单地把来龙去脉说一下，二位如果想要完全记起来……咳，你们也知道的。”
斯然：“……”
云漠：“……”
说是要简单地说一遍……好吧，确实也非常的简单。
千阎撑着下巴，语气平铺直叙，完全没有任何故事起伏的感觉。
修真界之上，为仙界。
仙界是唯一的大世界，而修真界则是众多小世界之一，但它发展的极快，规则完善后，很快便有了和仙界对接的资格。
从那时开始，修真界中人可以通过修炼，从而飞升去仙界。
但是，在最初没有飞升者存在的时候，同时也是仙界自我规则完善的时候，它孕育出了用以管理这个世界的存在，即古仙人。
“对，没错，就是我们这种，”千阎看着小圆珠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古仙是天地孕育出来的，诞生之时便拥有巨大的力量，稍加修炼修为便能飞速上升，虽然总体人数不到修真界千分之一，或许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都没有，但彼此间也是争斗不休，好在仙界够大，才没被大家打架给毁了。”
“后来，等到修真界成为直属于仙界的小世界后，仙界就不需要古仙的存在了。因为此时有了新的飞升者，新的仙人，这些人才是世界最为认可的存在，比起我们这种诞生于世界、又被世界限制的存在来说，他们才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第一个飞升者进入仙界之后，所有的古仙都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们的存在了。
以往世界的青睐和优待瞬间消失，他们体内那从诞生便拥有着的强大力量，也开始停滞不前，世界开始将它的资源和法则供给更有希望的存在，而被临时孕育出来管理世界的古仙，已经成为了被淘汰了存在。
“这件事情一共吵吵了差不多几万年吧，当时还有部分古仙集合起来，成立了什么维仙派，他们主张古仙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存在，想要将古仙的地位延续下去，同时，驱逐所有外来的仙人，”千阎叹了口气，“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明白，那些飞升上来的，才是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
“不过我们内部再怎么争论，也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千阎悠悠道，“飞升者越多，我们的力量从停滞，到后面逐渐有了消散的趋势。于是有人提出来，不如去修真界寻找一线生机，毕竟这是一个充满了奇迹的地方。”
除去少部分古仙外，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抛弃古仙的身份，将灵魂投身于修真界，来换取另外一个可能。
“灵魂重入轮回后必然面临着记忆消散的问题，当时有三种办法来处理，”千阎竖起一根手指，“大部分孤家寡人的，就选择散去所有记忆，从头开始。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方式。”
他又指了指自己：“还有一种，就是像我一样，选择保留全部记忆，但是难免会受到天道的排斥，后果你也看到了，我之前差点……不，其实已经陨落了，只是阴差阳错，加上小圆珠固定了我部分的记忆和魂魄，才有机会重新回来。”
千阎摇了摇头：“这种风险还是太大了，而且记忆回来了后，我还是受到了些许排斥，用修为挡了一些，啧，现在也算是回味了一番当初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了。”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最后一种，也就是像你们一样，把记忆存在了对方的灵魂中，加上刹然书身份特殊，本就脱离于天道外，这种方法可以不受天道排斥的同时，也能保留记忆，不过这取回记忆的过程有点麻烦——”
千阎饶有兴致地看着云漠和斯然的表情：“越是亲密的举动，能够获得的记忆就越多，所以我之前……才那样说。”
绝迹区格外的安静，千阎停下来后，几乎只有细微的风声，小圆珠绕着他飘了几圈，中途似乎小小的“咦”了一声，不过很乖巧地没有开口。
这番过往并不算多么离奇，却触动到了斯然的某根神经，他不自觉地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似乎隐隐预示着什么危险的到来。
在一阵沉默之后，云漠消化了这个信息，并没有发表什么感想，而是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天道的排斥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除的，千阎虽然说是掌控了千古亭，但很大一部分还是靠武力的震慑，如今修为骤降，千古亭那边难免会人心不稳，加上千家也不是省事的，情况并不乐观。
“我估计会先躲一阵，有聆仙境在，问题应该不大，”千阎站起了身，微笑着用指尖逗弄着小圆珠，“这次是个意外，刚恢复记忆时动静有点大，也不知道怎么就引来了这两个人。”
提及之前追杀他的那两个人，千阎表情严肃了几分，他认真道：“这两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像魔修，但你们也……哦你们可能不知道，魔修本是仙界才有的，而修真界出现的那些……说实话，真的很奇怪。”
斯然忙问：“哪里奇怪？”
“我以前也遇到过一些，如今回想起来，论魔气的纯粹程度，这些人与真正的魔修完全无法相比，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力量同出一源，”千阎皱着眉，“还有他们追杀我的事情，虽然我树敌不少，但却从未和魔修有过什么牵扯，而且看他们的架势，我猜测，他们想要杀我会不会因为——”
“因为我是古仙投身修真界的？”
抛弃古仙身份，投身修真界的那部分人，其本质和修真界本土居民还是有所不同，若想要分辨出来的话……
“寻仙盘，”斯然喃喃道，“寻仙盘可以辨别出不属于此世间的灵魂。”
太阳渐渐升高，直直地炙烤着这片大地，三人一珠的影子只在身下投下了小小的一团，在极品丹药的作用下，千阎的伤好了大半，准备带着小圆珠开始隐居生活了。
在跟斯然和云漠道别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内心的猜测说了出来：“我一直都有点担心仙界那边的情况。”
斯然心头一跳：“你是说……”
“我相信那些主张古仙永存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当初虽然大半古仙都已经投身于修真界，但至少在我离开仙界时，唯仙派那些人，无一人离开，”千阎道，“按照当年我们力量消散的规律，若是他们一直停留在仙界，现在早就不复存在了，但——”
“但如果还有古仙活着呢？”他无法控制自己做出这样的猜测，“活下来的古仙，他们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会做出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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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阎带着小圆珠离开后，斯然和云漠也直接回到了剑宗。
东域各地的气候都不太一样，森林那边分明还是艳阳高照，剑宗这里就下起了蒙蒙小雨，细密的雨水在眼前挂成了雨帘，有着灵力的阻挡，雨水并没有带来任何困扰，反倒成了种特别的体验。
回来的路上，斯然不止一次问过宝书有关古仙的问题，但宝书也多次表示了，它不知道。
不是太难获得，需要太多灵力，而是不知道。
宝书叹了口气：【我借用你的力量也是有上限的，毕竟我只是你的一片书页，承载的力量也有限，古仙和这背后的事情，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可以说是绝密的程度，除非你来，不然的话谁也调不出来那部分知识。】
斯然也疲惫叹气：“我要怎么来？我书形的时候也自己看了看书页，不都是空白的嘛，更别说变成人之后了，感觉这一来二去的，我连灵力都用不太熟练，更别说这些知识了。”
宝书：【用心体悟啊用心——算了你是体悟不出来的，这就没办法了，除非你恢复以前的记忆，但以你记忆的缺失程度，上一次两次床肯定也不够啊，而且不仅要次数，还要时间的累积，是个漫长的工程啊，一两年内是别想了啊。】
斯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又有点热热的。
他们上了临观峰，进了云漠的洞府，如今进哪个洞府区别也不大，就是一道门的事。
见斯然低着头发呆了一路，云漠问道：“在想些什么？”
斯然抬起头，下意识道：“在想怎么快点恢复记忆——呃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自打从千阎说出那句“想要恢复记忆就得亲密接触”的话后，恢复记忆这种非常纯洁的词汇也多了些特殊的意思。
想恢复记忆——想上床。
想快点恢复记忆——想快点上床。
斯然说出来就感觉到不对了，刚想改口解释，就看见云漠突然转了个身，以一个面对面的姿势站在了斯然面前。
“可以，”云漠的表情莫名有一些紧绷，他试图让自己面部柔和几分，却只是让自己看上去更紧张了一些，“只不过在之前……还有一件事情。”
斯然被云漠低沉的“可以”二字炸得脑子一片空白，又被后面半句话勉强拉回了一点理智，小声道：“什么事？”
“我……”云漠声音有点哑，他在说出这个字后，垂下的手指竟是有一丝颤抖，“我想和你确定一下——”
斯然预感到了什么，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他问道：“确定什么？”
云漠轻一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有了种“不怕”“不慌”“放心大胆说”的气势，他认真道：“确定一下能恢复记忆的合法关系。”
斯然：“……”
这句话从云漠这个长袍束发的修真者口中说出来，有几分时空错乱的感觉，斯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之前大呱的时候……学的东西还挺多。”
云漠也轻轻地笑了。
这一刻，宛如冰雪消融一般，明明只是嘴角轻微的上扬，脸部肌肉极其细微的变动而已，却带来了几乎翻天覆地的变化。
斯然怔了怔，他愣愣地看着云漠的脸，眼睛都直了，智商瞬间降低百分之五十，脑海中一片粉红色。
宝书悄咪咪合上封面缩了起来，体内的五行灵根也跟着安静了下来，鬼迷草磨磨蹭蹭地顺着斯然的手腕滑了下来，嘿咻嘿咻地把自己种进花盆里面，墨剑也带着剑鞘一起静悄悄地飘远了，给这两人留下了一个足够安静的空间。
外面细雨蒙蒙，天地间带着朦胧的雾气，一阵风吹过，将临观峰上这一小片雾气吹散了。
“我喜欢你，”云漠轻声道，“你愿意成为我的道侣吗？”
无论是在修真界还是在现代世界，这都是一个格式标准的告白，甚至由于道侣在修真界的特殊含义，是由上天作证下同生共死，并肩前行的存在——
这句话实际上已经将告白和求婚二合一了。
斯然保持着智力百分之五十降低的状态，脑子中的粉红色炸开了大朵大朵的烟花，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欢喜。
他本来是想矜持一点，结果才停顿片刻，瞥见云漠眉心微不可查的些许皱起和眼中一丝紧张，当即便道：“愿意！没问题！”
云漠笑起来真的是太好看了呜呜呜，这是什么绝世美颜呜！
斯然正徜徉在美色的海洋之中，冷不丁地眼前却一黑，云漠微微俯身，用手掌轻轻盖住了斯然的双目，凑在他耳边，低声道：“那现在……要恢复记忆吗？还是等结道大典之后？”
云漠的呼吸带着一股灼热，斯然听着耳畔响起的低沉声音，大脑陷入了一团浆糊之中，每一根神经都变得极为敏感，他感受到云漠指腹的剑茧轻轻擦过他的眼睑，像细小的电流，一直钻到了心尖。
斯然脑海一片迷糊，近乎下意识喃喃道：“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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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决定等结道大典之后再恢复记忆，毕竟要给第一次脱单的斯然心理准备的时间。
结道大典通常都是由宗门或者长辈来操办，和凡人中的婚礼含义基本一样。
云漠的效率向来是极高的，在告白求婚二合一之后，他随即便告知了宗门长老和师父师娘结道大典一事。
云漠和斯然本来是想着简单操办即可，也不用宴请其他宗门的人，自家宗门内按照流程过一遍就可以。
反正剑修们的交际圈本来就窄，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并不多。
斯然在这边认识的差不多都是剑宗的，而云漠，他的师父师娘和长辈，也全在剑宗。
然而戚封第一个表示了反对。
“不行！必须得好好地办一场！排场越大越好！”戚封一拍桌子，旁边围了一圈的长老、云信之和燕芝也点头附议。
俞长老还给了财政支持，说是兑泽宗那边最近好像对溯流古府的探索有点成果，很大方地又提供了不少丹药。
双方还达成了友好合作，剑宗这边出战斗力帮忙寻找特殊的炼丹材料，兑泽宗花高价收购，甚至还开启了保镖副业，找武力值高强的剑修来保护孱弱的丹修。
以往剑修凶名在外，丹修都避之不及，自从千古亭之事后，众人便渐渐对剑宗也有所改观。
斯然不解：“可是……为什么啊？”
不差钱是一回事，这结道大典大办一场有什么意义吗？结道大典最重要的不还是向着上天起誓的环节，其余的都是附属，豪华和简陋也没差别啊。
“咳，斯然啊，你就让老戚他好好办一场吧，”负责外交的林长老笑着道，“按照职责分工，这弟子的结道大典一事本就是他负责的，老戚自打三百年前上任以来，就到处搜罗研究结道大典的流程，结果琢磨了三百年，一次也没实践过！”
斯然：“……”
斯然迟疑道：“一次也没……实践过？”
“没错，”俞长老唏嘘地拍了拍斯然的肩膀，“你可是我们剑宗这三百年来，唯一一个举办结道大典的弟子啊！”
斯然：“……”
“哎不对，不止三百年，”俞长老想了想，“好像过去五百年，都没人能结成道侣吧？所以嘛我也支持大办一场，这也是激励一下广大弟子们，不要放弃希望嘛！”
斯然：“……”
“哈哈哈，我准备了那么久，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哈哈哈，”戚封摩拳擦掌信心十足，他一扭头，看到斯然迟疑的表情，和蔼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没，什么都没有，”斯然从善如流地将结道大典全权交给了戚封操办，“您自由的、随心所欲地按照您的想法就行——”
他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唉，太惨了，还是让戚封好好完成这个藏了三百年的心愿吧。
于是作为结道大典的两个当事人，在剑宗上层一片干劲十足的情况下，竟然变得无所事事、格外空闲了起来。
当然也没真的空着，比方说云漠就在练剑之余，将隔开他们两个洞府的那堵墙给拆了，彻彻底底地弄了个二合一大洞府出来，还把里面的家具都换了一遍，特意在屋子中央，摆上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拖过来的超级大床。
这种二人一起布置新房的感觉带来了内心无法压抑的欢喜和雀跃，这几日斯然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数着地上的蚂蚁都是一对一对数的，就连坐着小白鸟伸出邪恶之手rua鸟头时，都是两只手一起rua的。
按照戚封之前的说法，结道大典具体细节的敲定至少得一个月，于是斯然和云漠也不急，便耐心地等着。
谁料，才到第七天，结道大典之事就被迫暂时搁置一边——
因为有了更加重要、让所有人都疑惑却必须慎重的事情。
北冥海发布了全界通令。
北冥海是存在于修真界最北边的一个神秘存在，据说早在数万年前就已经建立，这不仅是极北之域那片充斥着空间风暴和裂隙的区域的名字，更是一个庞大古老宗门的名字。
这个宗门在建立之初就避世不出，承担着将魔修阻拦在北冥海外的职责，也正是因为这个宗门的存在，魔修在一度泛滥之后，很快便在修真界近乎销声匿迹。
“谁也不知道北冥海手中掌握着怎样恐怖的实力，不过听说他们有好几个渡劫期，距离飞升一步之遥的那种，”戚封语重心长，“这个宗门已经很久没有过动静，结果这一有动静，就来了个这么大的！”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修真界的半空中浮现了一行深蓝色的字，这行字蕴含了特殊的空间法则，无论身处修真界的何处，只要一抬头，都能看到这行字的存在。
“北冥海通令！收到北冥令者，三日内激活阵法到达北冥海！”
北冥海派发了三千枚北冥令，这些暗蓝色的令牌突兀地出现在被它指定的修士面前，这些修士多数修为在分神期以上，有少数低于分神期者，也都有特殊之处。
乍一看，这三千枚北冥令似乎是为了召集整个修真界最高层次的一批修士。
三千的数量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实在是太少了，就连剑宗这样的大型宗门，也只收到了两枚。
一枚是云漠，云漠修为虽然不到分神，但他潜力够高，又是天灵根，被选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另一枚——是斯然。
这就很奇怪了。
斯然看着漂浮在眼前的北冥令，迟疑许久没有动，一种再也无法压下来的心慌和不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去问宝书，但宝书说：【我不知道。】
北冥令哪怕不取，三日后也会自动激活阵法传动，斯然深吸一口气，将冰凉的令牌捏在手心：“北冥海不过是一个修真界的门派，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宝书道，【按道理来说，只有你才能获得的那部分绝密知识，往往都是被天机所掩盖，涉及到世界最根本的存在……比如说古仙。】

第78章
斯然被北冥令选中的事情，对于剑宗的几位长老来说，既是意料之外，又算是情理之中——
毕竟发生在斯然身上的奇怪事从来不少，就算哪天说斯然其实是仙人下凡，他们恐怕也不会太惊讶。
只是不惊讶归不惊讶，担忧还是免不了的，毕竟让一个筑基期去跟近三千名分神期以上的修士杵一块，哪怕不是刻意刁难，这误伤的概率也不小啊。
乾天峰主殿内，林长老收了一堆的通讯玉符，和几个与剑宗关系好一点的宗门交换了下信息，确定其他宗门内被北冥令选中的，基本上都修为顶尖，最少也是在分神期以上。
这么一对比，剑宗这两位怎么看都有点弱小可怜的感觉。
“云漠还好一些，之前进阶元婴时，便传出了些名声，”戚封有点忧愁，他看着一旁盯着虚空发呆的斯然，“斯然这可怎么办？筑基期过去，会不会显眼了点？”
斯然正和宝书叽叽喳喳地猜测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两本书封面都快想得打皱了，也没得到任何灵感，听到戚封叫他的名字，斯然回过神来，抬起头：“什么？”
俞长老添了一句：“在想你鹤立鸡群的修为。”
斯然：“……”
时代变了，现在居然是修为越低越明显了。
斯然没从宝书那里获得任何实质性的建议，便死马当活马医，找它要了个伪装修为的术法，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明显一点。
他对着几位愁眉苦脸的长老比了个ok的手势，闭目按照术法的要求调动起全身灵力，五行灵根也很乖巧地帮忙指挥灵力运转。
于是众人看着他的显露出来的修为逐渐攀升，一直到了分神期才停下来。
“假的，伪装出来的，”虚假暴富比起之前殷衔带来的短暂暴富感觉差太多了，徒有其表，斯然感受了一下，啧了一声，“算了，不要求太多，在三千人里面凑凑数也差不多了。”
这种跨了这么多大境界的修为伪装还是头一次见，几位长老都觉得挺神奇，跟看宝贝似的绕着斯然转了几圈，厉长老提了一嘴：“要不再配一柄剑？”
斯然明面上一直都是剑宗弟子的身份，这剑修哪有不带剑的。
斯然觉得也对，不过他储物袋里只有一把从新人小木弓升级到了精良小木弓的武器，俞长老正打算友情提供一把，结果斯然身侧一沉，低头看去，一柄从剑鞘到剑柄都是雪白的剑挂在了腰侧。
他愣了下，一摸手腕上的鬼迷草，空荡荡的，果然是这个小家伙变的。
斯然摆摆手跟俞长老说了句不用拿剑了，自个握着剑柄，把鬼迷草化身的长剑给拔了出来，连剑身也是雪白的，乍一看竟然有点反光。
“这剑——不错，和云漠的墨剑很搭啊，”戚封点点头，“它叫什么名字？”
斯然一本正经：“三千剑。”
“三千剑？”戚封一愣，拧眉又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为何叫这个名字？”
斯然没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眼云漠，云漠此时正好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之中，眼眸中竟都是有着一丝笑意。
鬼迷草等于三千灵石等于三千剑，这个名字，整个修真界中恐怕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其中特殊的含义了。
戚封等半天没等到回答，结果看到斯然和云漠居然在眉目传情，当即“嘿”了一声，心中的担忧也被这两人给冲散了不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算了算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小情趣，我就不掺和了啊。”
他背着手来回转了两圈，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番：“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北冥海我们几个也没法跟着去，到时候现场都是些高修为的，遇到事情就别莽了，忍一忍回来再说啊，特别是你云漠，别冷着一张脸了啊，这种时候就别硬刚，斯然还好，知道思考，就是你，从以前就是这种样子……不过话又说回来，斯然有时候也容易激动，北冥海那块人生地不熟的……”
戚封的絮絮叨叨一直在耳畔萦绕了三日，直到二人临走那天，都没能消停下来。
北冥令给了三日的期限，斯然和云漠不打算赶早，也不想踩点，准备在第三日阵法自动激活前三四个时辰，提早一点到达就行。
临离开前，现场的气氛是一片老母亲送别的感觉。
“不用，”斯然不得不推开俞长老塞过来的丹药，“我存了挺多，够的真的够的！”
“符箓也有！真的，拿出来给您看看！”
“灵器——这个拿多了真遇到什么事我也用不——啊我错了我错了，不会遇到事的，绝对不会！”
云漠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活脱脱像个人形的冰块制造机，一众长老便抛弃了他，全都围在了斯然旁边，一阵叮嘱外加塞各种东西。
燕芝甚至还打包了一大袋鸟肉干，让斯然生出一种小学生春游的错觉。
时间变得极为难熬，好不容易应付了长老们，斯然长舒一口气，跑到云漠旁边，嘴里还叼着根鸟肉干，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激活了北冥令的传送阵法。
北冥令吐出两道幽蓝色的光芒笼罩住二人，斯然感受着周围空间微微的拉扯感，这几日被他强行压下去的不安再一次浮了上来，
这类传送阵只要距离够近，通常都是共用一条空间通道。
斯然咽下最后一口鸟肉干，抓住了云漠的手。
云漠很快便反握了回去，又像是怕松开一样，将五根指头插入的斯然的指缝中，以这样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一同消失在了幽蓝色的光芒中。
斯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类的空间传送，却依旧不太能适应，整个人就跟漂浮在虚空中一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却是一种令人不悦的熟悉，他闭上眼，紧紧地握住云漠的手。
眼前逐渐有光团逼近，这是空间传送即将结束的标志，斯然掀开点眼皮，下意识低了低头，整个人没入了雪白的光圈之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握紧云漠的那只手却突然间抓了个空。
他一惊，脚却已经踩上了坚实的地面，往前踉跄了几步，刚一稳住身子便朝四周望了一圈，连云漠的影子都没看到。
云漠人呢？
斯然警惕地看着周围。
这里是一个昏暗的洞穴，非常宽敞，仰头隐约可见挂着钟乳石的洞顶，四周除了漆黑的洞壁，基本上看不到其他东西的存在，也不知道这里昏暗的光线是从何而来的。
斯然喊了声：“云漠？”
喊出口的那瞬间他就后悔了，声音在洞穴内一圈圈地回荡，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斯然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居然凹出这样的效果，当场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抱着胳膊，不敢再开口，便小步地往周围走了几步，嗒嗒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洞穴内格外清晰。
斯然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然而这嗒嗒嗒的脚步声却没有因为他的停下而中止，反倒是更加密集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近，象是有无数人在朝着他的方向聚集而来。
他冷汗都要出来了，脚步声在近到一定程度时戛然而止，整个洞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草这北冥海到底在搞什么玩意！
斯然一边在心里痛骂北冥海，一边却实在是控制不住后背根根立起来的汗毛，他僵着脖子闭着眼睛转过头，然后悄咪咪地睁开一条小缝出来。
在他身后三米的距离，以一个白衣人为首，密密麻麻地人群近乎将整个洞穴都占满了。
他们服饰各异，相貌不同，有些发色或眸色还颇为奇异，但相同的是，他们看着斯然的目光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希冀，那是一种落水之人，看到唯一救命稻草的神情。
在斯然转身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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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漠踩上地面时，周围已经有许多其他宗门的修士。
这些修士并未围在一起，高阶修士大都有些许傲气，以三千枚北冥令的数量，很多宗门内只有一人，于是在场的人都四散开来，像是分割出了一块一块的空地，好在北冥海提供的场地足够大，大到一眼几乎望不到边。
斯然不在。
云漠垂下来的手一点点捏紧，腰间的墨剑因为他的心绪而微微颤动，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扫视了一眼四周的情况。
到场的修士差不多已经有了三分之二，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人赶来，云漠瞥见有牵着手的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场地中，证明北冥海并不会刻意将到场之人分隔开来。
那么斯然去哪了？
云漠无法控制地焦躁了起来，但他看上去依旧是一片平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日之期结束，北冥令自动激活时，身侧传来了扑通扑通两声。
他转头一看，千阎一脸生无可恋地叉着腿坐在地上，斯然站在他边上，心不在焉地搭把手试图将千阎给拉起来。
“哎哟，这北冥令还真的是说激活就激活，一点也不给人准备时间的啊，”千阎一阵龇牙咧嘴，看见云漠快步朝他走来，顿时感动地伸出另一只手，“还是有认识的人好啊，来，再搭把手，我觉得我腰要断了——”
云漠一把按住斯然的肩膀，灵识从头到脚把人给检查了一遍，低声道：“没事吧？”
伸出手等着的千阎：“……”
他不仅没等来云漠，还失去了斯然，很好。
千阎此时无比怀念没带过来的小圆珠，他自食其力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留痕迹地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斯然看上去明显有些神情恍惚，他安抚性地拍了拍云漠的手背，嘴唇动了动，却只是道：“我没事。”
他这样的表情明显不对劲，云漠眉心一皱，却察觉到了斯然对消失的这几个时辰中发生事情的刻意规避和隐瞒。
这到底是不能说，还是不愿说，抑或是——不敢说？
这一刻，云漠心中也升起了丝丝缕缕的不安感，他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松开按住斯然肩膀的双手，顿了顿，又轻轻拍了拍面前人蓬松的发顶。
北冥令选中的三千人尽数到齐。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宽阔的场地中央升起一道刺眼的光柱，光柱中凭空而立着一个人影，他自高处缓缓地落下，一股庞大的威压自他身上扩散出去，宛如滔滔海浪一般看不到尽头，在场低头擦刀的、闭目诵经的、翘着二郎腿打盹的都微微一惊，抬头望去。
此人一身暗蓝色的长袍，发色雪白，面容却极为年轻，称不上是好看，却很是平易近人，眉眼和嘴角都带着笑意，只是看了一眼，就给人一种不自觉卸下心防的错觉。
“诸位，”那人声线也格外温和，“吾名北冥仙，北冥海这一代的掌权者，此次请各位前来，是为了整个修真界的……生死存亡，各位皆是修真界最顶尖的天才，也只有你们，才能将修真界，从濒临毁灭的边缘拯救出来。”
此话一出，哪怕高阶修士们都自持身份不愿跟市集小贩一样喧哗，场内还是无法控制地响起了一阵嗡鸣之声。
“修真界的生死存亡？”
“阿弥陀佛，竟有如此之事？”
“难道是魔修又打过来了？这问题也不大吧，跟当年一样打回去就是！”
……
北冥仙目光温和而宽容，等到场内低语声渐小，他才抬起手轻轻按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一直到整片场地都鸦雀无声，他才继续道：“此时确实有关魔修，却也不只是魔修。”
“诸位皆知，北冥海不仅在极北之地抵御着魔修，同时也曾中域最中心的区域，设立下重重结界，守卫着其中的至宝，”北冥仙一字一顿道，“而那至宝，不是灵器，也不是灵物——它是仙梯。”
仙梯！？
怎么可能，仙梯不是只有飞升之时才会临时出现的，北冥海设立在中域的结界至少也有数万年了，仙梯怎么会存在那么久！？
在场所有的修士都是一惊。
“中域的仙梯与飞升时临时出现的仙梯不同，更确切的说，它是一切仙梯的源头，”北冥仙平静道，“众所周知，仙梯是连接修真界与仙界的通道，没有了仙梯，修真界之人无论如何修炼，也无法脱离这个世界，哪怕能够强行撕裂空间，也会迷失在茫茫的混沌之中……而如今，很不幸的是，中域仙梯很快便不复存在了。”
北冥仙的一番话，虽然令所有人都十分震惊，却也不会过于难以相信，早年间就有传言说中域隐藏着两个世界的通道，只是一直无法验证。
更重要的是，北冥海在所有修士心中的地位太重了。
这个隐世的宗门在经过了如此漫长岁月的发展之后，哪怕它并没有过多的插手修真界的事务，但其在某些关键事件上显露出的特殊作用，它恐怖的实力，以及一直以来抵御魔修的功绩，让这个宗门在所有修士心中，已经宛如圣地一般。
而且，北冥仙个人的实力也格外深不可测。
停顿片刻后，北冥仙打量着下方众人的神色，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他继续道：“此事也是我北冥海的失误，本以为魔修早已被阻隔在北冥海外，谁料他们竟学会了伪装成正常修士，并潜入中域，试图用魔气来污染仙梯，虽然北冥海在仙梯外设下结界保护，但魔气的渗透性极强，当我们发现时，仙梯已经被污染了大半，若是继续下去，或许在某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数年后——仙梯就会崩塌！”
北冥仙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道：“仙梯一旦崩塌，修真界就再也无法与仙界互通，诸位皆是有望飞升之人，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想必大家能够理解，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驱散仙梯的魔气，多耽误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仙梯？”千阎的表情顿时格外一言难尽，“不是吧，仙梯这种存在怎么可能被魔气——”
斯然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别乱说话。”
千阎一愣，也放小了声音：“怎么啦？”
斯然松开手，面容格外疲惫：“没什么，你就听听就行，别乱说，或者其他人说什么，你跟着讨论讨论，做做样子。”
千阎狐疑地看着斯然，刚想说“议论几句怎么了”，却见斯然又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捂住了脸，闷闷道：“算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多说点，趁现在赶紧说了啊，别憋着，对了你刚刚准备说什么来着？什么魔气？继续吧。”
千阎：“……”
千阎突然道：“我不想说了。”
斯然：“……”
千阎摸了摸下巴：“你的计策很成功，看来人都是有逆反心的，比方说我，现在我就一句话都不想说，就算你让我说，我也是绝对不会说的，哼。”
斯然：“……”

第79章
千阎在那之后，确实就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他跟往常一样——跟恢复了记忆后一样，有点闲散地站在一边，只是从斯然态度中窥视到的几分异常，还是让他的内心微微一紧，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待到其他修士的低语声渐渐停下时，场地中央的北冥仙嘴角闪过一丝奇异的笑容。
他又就着这件事情说了几句，句句都诚恳又不失他北冥海之主的身份，很快便将在场绝大部分修士对于仙梯被污的紧迫感调动了起来。
这一通操作看得斯然一愣一愣，忍不住感叹这人放到现代绝对是传销的人才，不愧是活了那么久的老妖怪，对人心的掌握简直可怕。
气氛烘托完毕，老妖怪……北冥仙嘴角一扯，温和的目光在下方缓缓扫过，又不紧不慢地抛下了一个巨型炸弹：“幸好，北冥海已经掌握了部分隐藏于修真界内的魔修，并且……通过北冥令，将这些人都带到了此处。”
没等下方众人爆发出惊愕的议论，他立即道：“北冥海自有办法让这几人现出原形，诸位不用担心，只是还请各位不要插手，在之后清除仙梯污染时，这些魔修还有用处。”
“那些魔气既然是由他们渗入到仙梯之中，那么只要将其逼出后，再封入魔修体内即可，在此之后，这些魔修自然会有北冥海来处理，”北冥仙意味深长道，“保证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下一秒，他猛地一挥手，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丝丝缕缕溢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盘状，白光温润，却让斯然心里升起森森的寒意。
这个圆盘——分明是放大了的寻仙盘的模样！
圆盘在众人正上方旋转片刻，然后逐渐停下，其上如同满天星辰般亮起了一颗一颗蓝色的光点，随即又向下方射出大片蓝白色的光束，宛如探照灯一样，这些光束辐射的范围极广，它们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修士，却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光束一样，没有带来任何的影响。
“此乃寻魔盘，”北冥仙的声音传来，“对常人无害，但若是遇到了隐藏着的魔修，便会破除他们的伪装，诸位对魔气都不陌生，到时候，一看便知。”
斯然仰起头，他想像其他人一样，目光都看着半空中的寻魔盘，但却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北冥仙。
在他的眼中，北冥仙的身体上有无数黑色的片状物喷泻而出，这些东西被扬到了高空之中，随着寻仙盘暗蓝色的光芒，飞速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雪，每一片雪花都飞入到了下方某位修士的体内。
却没有任何人察觉。
斯然垂下的手掌轻轻捏紧，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惊呼，接着是漆黑不详的两道魔气冲天而起。
他深吸一口气，定睛望去，那浑身裹挟着魔气的二人皱着眉分立两边，眼神中甚至充满了茫然，有一人意识到了什么，双目猝然向北冥仙瞪去！
本来还心有疑惑的修士见到这般大变活魔的场景后，心下对于北冥仙的说法彻底信服了下来。
魔修的魔气没有人会辩认错，这是一种极为邪恶、侵蚀性极强、本就不该存于世间的力量。
不用北冥仙开口，靠近那两人的地方，便有数人瞬间出手。
那二人勉强抵挡了一阵，有一人使了数种奇特的术法，刚要破开重围逃出，高空中的北冥仙却平静地降下无数道锁链，直直地将这两人锁于其中。
地面裂开一个大口，升起两座牢笼将这二人困住，北冥仙轻一挥手，这二人连带着牢笼被一同沉入了地下的密室之中，按照他的说法，这些魔修需要之后用来封印魔气。
斯然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吐出，试图用这种办法来平复过于快速的心跳。
寻仙盘上暗蓝色的光芒还在继续，它很快就逼近到了斯然这片区域，如同一张无法躲避的天罗地网一样。
光束很快从斯然身上扫过，那一刻他浑身微微一僵，捏紧的手心中涌现出一股热流，顺着胳膊往上流遍了全身。
光束毫无异常地散去，斯然却没有任何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这会才真真切切地紧张了起来，呼吸停滞，牙关紧咬，哪怕已经能够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但还是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
在他身侧，两道漆黑的魔气冲天而起，分明是从云漠和千阎身上涌出来的！
斯然死死地捏着掌心，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地异状，他用犬齿紧紧咬着自己的唇舌，直到微甜的血腥味弥漫到整个口腔，才猛然间回过神来，僵硬地抬起头。
千阎与云漠二人在修真界不可谓不出名，哪怕千阎现在修为低得可怜，一头灰发也变了颜色，但云漠却极好辨认。
在场所有人都惊愕了一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剑宗这一代天才人物居然会是魔修！
嘈杂的议论声在耳畔响起，像是无数只虫子往大脑里面钻，斯然听得头脑闷痛。
此时已经有数位修士朝着这个方向直冲了过来，混乱中斯然被人往后推攘了好几步，只能遥遥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巨大锁链捆上云漠和千阎，地下升起闪着寒光的牢笼，将他们二人吞入其中。
在场的修士修为均在分神之上，云漠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只是匆匆地瞥了一眼高空中的北冥仙，并没有过多抵抗，而千阎……他现在这修为，连抵抗的心都没有，翻了个白眼后抱头往地上一蹲。
牢笼沉入地下密室前的那一刻，云漠忽然抬头，穿过无数人群看了一眼斯然。
然后，他竟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不用顾虑，做你觉得应该做的。
斯然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个昏暗洞穴内白衣人的话再一次浮现了出来。
“不要被他发现，他监视着整个北冥海，不能用任何方式将这些消息传出去，”白衣人轻声道，“只有您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异数，也只有您才可以避开他的目光，无论发生了什么，请您……一定要忍住。”
斯然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平静地睁开眼，寻仙盘对于三千修士的扫描已经结束，而在场竟有七名魔修被识破身份。
北冥仙将他们羁押后，便浅笑着收回了他口中的寻魔盘，目光扫过下方人群，轻轻打了个响指。
此处场地内的空间一阵变幻，四围有墙壁缓缓升起，北冥仙轻轻落下，头顶空旷的幽蓝色也被翻滚拼合起来了层层墙壁，之后随着一声闷响，整片场地一阵，竟然是悬空漂浮了起来。
“此为一飞行……灵器，”北冥仙缓缓道，“事不宜迟，为了仙梯的安危，北冥海会在一日内将诸位送达中域，而祛除仙梯污染的方法，也很简单。众所周知，灵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抵挡魔气，各位又是修真界修为顶尖之人，灵力的浓郁和纯粹程度都是极高，到达现场后，只需要输出大量灵力便可——这也是北冥海为何发布北冥令，请各位到来的原因。”
北冥仙透过墙壁上开着的窗户，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轻声道：“修复仙梯乃是一大善事，此事若成，天道必然降下功德，日后，诸位的修真之途必然会极为顺遂……一路飞升。”
最后四个字，莫名带上了一丝寒意。
一个时辰前，昏暗洞穴内。
斯然惊愕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当即就有一种脚趾扣地的尴尬升起，他心想，这北冥海还真会戳人弱点，这场景对于社恐来说简直是要当场去世啊，还不如来个回头和女鬼脸贴脸，反而还能振奋一下精神。
“您终于来了，”为首的白衣人声音嘶哑，他抬起头，眼中甚至带着泪光，看得斯然更加是一阵窒息，“求您……救救这个世界吧！”
斯然：“……”
这剧情的发展他可看不懂了啊。
他来到这修真界拿的难道不是咸鱼突突偶尔恋爱的剧本吗？哪家主角把拯救世界的剧本给落这里了啊？
白衣人说完这句话后，便低下了头，斯然一向不适应这种场景，尤其是被人寄予了希望的情况下，他默默后退了一步，道：“你们先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跪了一地的人随着白衣人的起身，也如同倒放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地站了起来，至少也有数千人，列队还挺整齐，看得斯然恍然有种梦回大学军训的感觉。
他还在那里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呢，白衣人却一点也不拖沓，平静地将一个个重磅消息抛了出来，直接把斯然给炸懵了。
白衣人道：“我来自另外一个小世界，而我身后的所有人，都来自于不同的小世界，您也看到了，他们的服饰长相各异，有些还带有世界独有的特征。”
“我们之所以会在此处，是因为我们的小世界，已经近乎消亡了，我们是各自世界内唯一存活之人，”白衣人苦笑道，“这方混沌内的万千小世界中，只有修真界还存留着，然而，很快它也要消亡了。”
什么！？
斯然脑子一懵，一时间没有理解这番话的意思，小世界消亡？
小世界他是知道的，按照千阎之前的解释，在这方混沌中，只有仙界是唯一一个诞生的大世界，其下有万千小世界存在，修真界也是，之前他去往的现代世界也是。
而听这白衣人的话，这万千小世界居然只剩下修真界了？
片刻的沉默后，斯然问道：“你们是各自所属小世界中唯一存活之人？”
白衣人点了点头：“是的。”
斯然又问：“所有消亡的小世界都有一人在此吗？”
“……曾经是这样的，”白衣人声音中带着苦涩，“但最早来的那几十人，已经支撑不住……”
斯然沉默了一下，他轻轻捏了下自己的手指，眼前的情况实在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但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本来想问宝书，但涉及北冥海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宝书所知道的范围。
斯然轻轻皱了下眉，就在这时，宝书突然道：【哪怕你不知道力量如何使用，但你本身就是一切真理的集合，只要遵从你的内心即可，任何虚妄的事情，都会让你产生违和或虚假的感觉。】
斯然看着眼前的字，片刻后，突然问道：“那既然如此，有现代世界的人吗？就是有着电脑手机空调wifi的那个世界——”
“有有有！是我！”一个略有些激动的少年音响起，顶着一头紫毛的小少年穿过人群跑了过来，“我就是来自现代世界的！您、您居然知道这个世界——”
斯然盯着这个染了非主流紫毛的少年：“电脑是用来干什么的？”
紫毛一愣：“打游戏啊……啊不是，上网看电影，偶、偶尔还写个论文。”
“平板电脑呢？”
“打游戏——不是，上网课用的，真的。”
“手机呢？”
“看小说刷微博瞎吉儿聊天——”
“wifi是什么？”
“生命的源泉！”
很好，看来是现代人没错了。
斯然总算是相信了白衣人的话。
这么一看，这个紫毛穿着也很熟悉啊，大t恤大短裤陪着一双人字拖，加上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活脱脱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网瘾少年啊。
斯然莫名感觉到内心有些酸涩，他问道：“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几几年？”
“20xx年，正好还是放寒假的时候，”紫毛垂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就跟地狱一样，有个人突然就出现在了半空中，一切都被毁了，我当时就坐在家中，看着周围一切被黑色雾气吞没，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以为我也会死，结果他把我带到了这里，我本来不想活下去了，但如果我也死了，我的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洞穴里的光很暗，朦朦胧胧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伴随着紫毛低低的哽咽声，所有人的脸庞上都仿佛被黑暗酝酿出了无尽的痛楚，斯然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向为首的白衣人：“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人：“元生。”
斯然平静道：“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千阎的预感成真了，一切终究和当初留在仙界的古仙脱不了干系。
那群主张古仙永存的人，执意不愿离开仙界，他们尝试了无数的办法，却始终无法对抗既定的命运，渐渐的，大部分留下来的古仙最终还是选择了投身修真界，很少一部分力量消散而亡，只有一人，真的谋取到了一线生机。
可惜这一线生机，是建立在万千原本生机盎然的世界毁灭的基础之上。
“他在仙界的名字是北冥仙，”元生来自一个与修真界极为相似的世界，只是那里并无修真这类力量，因此在面对北冥仙的入侵时，毫无抵抗之力，“这些事情，都是我们后来通过各种渠道拼凑了解到的，或许细节处有差异，但总体而言，应该就是如此。”
“北冥仙与仙界的魔修合作，魔修是仙界的异常之物，一直都受到天道的压制，北冥仙或许是许了他们什么承诺，总之他利用魔修的魔气，破开了通往各界的通道，我们猜测，这条通道很小，因为至始至终，能够往来于各界的，只有他一人。”
“他带着一丝魔气来到了修真界，成立了北冥海，随后蛰伏数万年，利用魔气创造出了伪魔修，这些伪魔修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比如说给北冥海提供威望，这数万年间，许多由北冥海平复的事件都是魔修暗地里策划出来的……事实证明，他的计划很成功。”
北冥海在修真界的地位，近乎不可撼动了。
“数万年？”斯然眉心一皱，“不是说很多古仙力量都消散了吗，北冥仙是怎么活了那么久的？”
“仙界不给他提供力量，修真界作为仙界直属的小世界，本身也是排斥他的存在的，”元生叹了口气，“所以，他就找上了其他的小世界——当然，维持自身的存在，只是他毁灭万千小世界的目的之一罢了。”
“他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打碎连接着修真界和仙界的仙梯，仙梯不仅是一个通道，更是一个屏障，仙梯一碎，仙气必然会倒灌，少量仙气有益修真者修士，但大量的仙气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修真界与仙界连通之后，天道自然会重新作出判断，在这种情况下，除去已经飞升之人，没有任何修真者能够存活，古仙必然会成为天道唯一的选择。”
“这是古仙的一线生机，却是以万千小世界的性命换来的。”
一个世界仅存一人，万千世界中存留下来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个昏暗的洞穴之中，他们被北冥仙囚禁于此，以特殊力量维持生命，每个人的心口处都带着一抹漆黑的印记，那是他们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洞穴的正上方，刻着一方大阵，每一个日夜，这些漆黑的印记上都会溢出缕缕黑气，投入阵法之中，化作一滩黏稠的黑水，流淌在洞穴之上的玉池之中。
元生拉开衣襟，露出胸口漆黑的印记，苦涩道：“这是世界的恶意，又或者，可以称为世界的悲哀。”
“我们作为各自世界唯一存活之人，承载了被毁灭小世界天道的挣扎与痛恨，这些化作了黏稠的恶意，被北冥仙收集了起来，这些恶意，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说话间，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这个印记往上飘去，与魔气的污秽不同，这种黑气反倒是非常纯粹，纯粹的悲哀与恨意。
斯然不知不觉间放轻了呼吸，他连声音也小了下去：“他用这些做了什么？”
“中域仙梯是世界本源所在，北冥仙被天道排斥，无法靠近，”元生合上衣服，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但世界的恶意作为仅次于天道的存在，却能够达到污染仙梯的用处，我们猜测，北冥仙会利用这些恶意炼制出一些东西，他这次召集了三千修士，或许就是为了将这些炼制好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本土修士的体内。”
“天道不会对这些人有任何排斥，北冥仙只需要将召集来的修士带到中域，随便编纂一个什么理由，让他们动用灵力——或者其他的什么，只要能那些东西里面的世界恶意激发出来，便足够污染仙梯，随着污染的加深，仙梯必然会崩塌……”
到时候，修真界这最后一个小世界也会随之毁灭，仙界再无任何外来之人，古仙就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管理者。
斯然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照下看不太真切，他纯黑的眼眸似乎有光闪过，好半天后，才突然问道：“北冥仙将你们放在这里，不可能不监视着此处，你们就这样和我说这些，不怕被发现吗？”
元生温和地笑了。
这个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和感叹，他转过身，站在他身旁一个白色头发的小女孩轻轻举起了手，掌心内有一个绿芽状的花纹。
“我所在的世界，每个人出身时，都有一株植物相伴，”小女孩细声道，“在我被抓来这里时，我的植物落在了原来的世界，我以为它已经死了，那里已经是一片焦土，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存活下来……但它活下来了。”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看着掌心的花纹：“因为它的存在，我的世界变得……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这个花纹里面涌动着的力量，就是世界的善意。”
世界的善意对于元生他们的用处很大。
在最开始发现这份力量时，他们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这份力量每日都会微弱的增长着，那是一片荒漠焦土中，一株嫩芽在艰难生长所带来的力量。
他们用这份力量瞒过了北冥仙的监视，小心翼翼地打听着消息，北冥仙时常给手下的魔修派发各种任务，他们也渐渐知道了许多事情。
于是某一日，他们偷听到北冥仙说，刹然书一日不除，他始终不放心。
元生等人便记住了这个名字。
北冥仙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他利用世界的恶意强行延续他们的寿命，因为一旦世界最后一人消亡，他也就失去了收集世界恶意的途径——但还是有很多人在绝望和悲痛中离开了。
再那之后，又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力量积累后，他们知晓了关于刹然书的一些消息，得知了这是一个超脱于世界的存在，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有了一个计划。
“仙梯实际上有两个部分，外层是坚硬的防御层，内层才是他的核心，”元生咳了几声，“从那时开始，我们便将绝大部分的世界善意存留了起来，制造出了一个——我们称为‘绿芽’的东西。
“善意与恶意本就同源，我们想，北冥仙最终的目的就是仙梯，那若是在他召集修士击碎仙梯防御层，正要污染核心之时，将绿芽放入仙梯，绿芽并不会污染仙梯，反而会将其加固，有了世界善意的缓冲，那些恶意便无法污染到仙梯核心，哪怕最后善意被消耗殆尽，仙梯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构建自我的防御——这便是我们的目的。”
元生看着小女孩掌心的绿芽，低声道：“我们无法离开此处，而常规修士也无法承载这番力量，只有您，您是脱离这个世界的存在，与天道近乎同一等级，也只有您能够带着绿芽，拯救这个世界。”
良久的沉默后，斯然的声音有一些干涩：“我——”
我真的能承担这样的责任吗？
这种希冀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一个世界的存亡，万千世界善意的集合，若是有任何一点差错——
“如果猜测不错，这次北冥仙召集三千修士，恐怕就是为了对仙梯动手，”元生低声道，“我们那日听闻，据说有一强大的魂魄回归修真界，对世界壁垒造成了些许影响，仙梯也难免受到影响，此时正是动手最好的时机。”
魂魄回归修真界？是他的魂魄吗？
斯然想起了之前尘幽谷的空间裂隙，也是因为他神魂归位而导致的，虽说北冥仙总有一日会出手，但若不是他，这一日也不会如此早的到来……
斯然的沉默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似乎害怕斯然不相信，元生喘了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全部都说了出来：“北冥仙在准备仙梯之事的同时，还在追杀着那些投身于修真界的古仙，我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或许是为了扫除一切可能的阻碍，毕竟所有古仙都有可能恢复记忆。”
“他似乎制作了一种被称为寻仙盘的仙器，可以搜寻到那些古仙的灵魂，不过这件事情，他没有亲手去做，一半寻仙盘被他交给手下魔修，另一半则是蛊惑了一些修真者，编纂出各种理由，诱导那些人对古仙下手，他还教授给那些人名为血祁咒的术法，据说在碎裂躯体的同时，还能将灵魂也一同击溃，同时具有强大的反噬效果，施咒的修士自身也会极快死亡，将一切线索都化为虚无。”
元生急促道：“如今还存留的古仙，已经不足十人，而这十人也被他这次用北冥令选中，传送到了北冥海来，北冥仙还利用世界恶意炼制了一种被称为魔种的东西，这东西会主动没入那些古仙体内，暂时寄生于魂魄上，短时间内伪装出那些人是魔修的假象，他想趁此机会，将所有的古仙都彻底消灭！”
云漠！
斯然一惊，若真如元生所言，将古仙化作魔修，如今在场足有三千高阶修士，哪怕云漠再怎么天才，也是绝对不敌的！
见斯然面色骤变，元生安慰道：“北冥仙不会立即对这些古仙动手，他受到天道排斥，无法靠近仙梯，便想利用这些古仙转世魂魄的掩盖，可以勉强靠近仙梯——他想在现场，见证自己数万年愿望的实现。”
“但是，若是他真的成功了，无论是转世的古仙，抑或是修真界所有的修士，都将不复存在，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元生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目光悲哀，扑通一声，又是直直地跪了下去，深深地磕了一个头，“求您……救救这个仅存的世界吧。”

第80章
自己真的能承担得起这样的重任吗？
靠在北冥海这个巨大飞行灵器的外壁上，斯然轻轻摩挲着掌心内散发着温热的绿芽，心里头却止不住地升起一阵阵紧张。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元生的请求。
小女孩将她掌心的绿芽放到了斯然的掌心内，绿芽作为世界善意的集合，可以阻挡之后北冥仙对古仙种下的魔种，隔绝寻仙盘的探查……
可是除了他之外，其他修士无法承载这份力量，于是斯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漠和千阎被带走。
这个世界残留的古仙，居然只有七个人了。
斯然怔怔地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北冥海这艘飞行灵器速度很快，据说从极北之域到达中域，只需要一日，比云漠御剑飞行的速度还要快。
云漠。
斯然垂下眼，手指传来痒痒的感觉，鬼迷草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从剑上安慰似的伸出小小的须须缠绕上了他的手指，还开了一朵粉粉的小花花。
斯然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小花花，鬼迷草就啪唧一下碰瓷倒了下去，还用须须对着斯然的手指回戳了回去，像是小奶猫软软的小爪尖一样。
宝书也冒了出来：【放、放轻松，不、不紧张，就跟剑宗的宗、宗旨一样，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斯然：“……”
斯然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人家分明是诸天万法一剑破之，戚长老都纠正过多少次了，不信谣不传谣，知道吗？”
体内的五行灵根也传达了一阵啾咪啾咪加油的意念，三个小家伙变着法地安慰他，斯然一个一个地回应过去，戳戳鬼迷草安抚安抚五行灵根，还得抽空和宝书唠嗑，莫名生出一种养了三个孩子的繁忙感。
——也没错，这不就是养了三个娃么。
北冥海飞行灵器驶向中域的这一天一夜内，有关仙梯、魔修的消息飞快地朝着整个修真界辐射蔓延开来，北冥仙并没有禁止众人传讯，因而这一日内，除了仙梯之事外，最令修真界众人震惊的就是云漠之事。
剑宗云漠，居然是魔修！
这个消息瞬间将本就不平静的东域搅和得更加混乱，若不是剑宗的威慑力仍在那里，恐怕早就有势力蠢蠢欲动，打算落进下石了。
至于千阎——一个练气期的小菜鸡，基本上没人把他和千古亭的掌权者联系起来，千阎很顺利地被所有人给遗忘了，除了被他藏好在某处的小圆珠，着急上火地差点把自己转成了个溜溜球。
剑宗，乾天峰主殿。
戚封一巴掌拍在桌上，溅起无数木屑：“不可能，云漠绝不可能是魔修！”
“没错，”云信之脸色阴沉，腰侧的长剑一直因为他的心绪而发出嗡鸣之声，“此事定有蹊跷！”
俞长老怒不可遏：“我听说北冥海还将云漠给关起来了？好啊，我就知道放着云漠和斯然两个小家伙去肯定得吃亏！那剩下的人哪个不是活了上百上千年的老妖怪！欺负两个年纪加一块都没有百岁的小孩算什么本事！”
主殿内一群头顶近乎冒火的长老愤愤不平地背着手来回踱步，脚步在地面上几乎要摩擦生火出来，长剑的低鸣声不断，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一场惊天大战出来。
戚封连着拍了三个巴掌印后，这面小桌子实在是要抵挡不住了，他喘了口气，拧眉道：“云漠是不是被北冥海给带到中域去了？说是什么用来封印魔气？呵！”
林长老点头道：“没错。”
戚封缓缓道：“我们若是全力前进，一日……不，大半日就能赶到中域了——”
“去救云漠？”厉长老突然开口，“那可是北冥海——”
“北冥海又怎么了！”戚封又是一巴掌，彻底将摇摇欲坠的小木桌给拍塌了，“我们剑宗的弟子怎么可能任由他人欺负！云漠可是你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不，我是说，既然是北冥海，要不要多叫一些人一起去。”厉长老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表情。
正好，其他几位长老也是同样的想法。
只是剑宗必须得留人，几位长老商量一番，决定还是出动几个经常四处跑的人选，由云信之、戚封和厉长老带队，加上十来个修为高的剑修，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中域疾驰而去。
飞行灵器落在中域之时，正是中午，一日之中阳光最明媚的时候。
中域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这里林立着许多庞大而古老的组织，比如千古亭，如此庞大的飞行灵器一直到了中域的最中心才落下，也只有北冥海能做到这一点了。
层层结界打开，这处一直以来就隐藏着的地方终于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
北冥仙带着微笑缓缓漂浮在半空中，在他的下方，是一排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光芒的牢笼。
千阎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个二郎腿，看上去悠哉得不得了，云漠双目微合，辨不清他得表情。
北冥仙借着这七位古仙的力量，终于靠近了这个地方。
仙梯本无形，当年他好不容易来到了修真界，寻到了仙梯所在，想看看能否对仙梯造成影响，反倒是被巨大的排斥击飞了出去，甚至惊动了仙梯本身，原本隐匿着身形的仙梯也因此而现出了原本的模样。
可惜，他依旧无法靠近，便命人在此处修建了结界，免得修真界修士察觉到什么异常。
近三千名修士走下飞行灵器，斯然混在人群之中，看上去毫不起眼，他顺着人群往前面走去，地面上铺着雪白的石板，每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数千人走在上面，脚步声几乎响成了雨点。
但没有人御空。
因为北冥仙也缓缓地从高空中落了下来，他控制着一排牢笼漂浮在身旁，自己则是一步一步地在前方领头走着。
短短的一段路，倒是被他走出了仪式感。
斯然心道，可不是仪式感吗，这可算是数万年夙愿的了结，为了这点他不惜留下几个古仙作为掩盖，也要到现场来见证这一刻。
越靠近仙梯，空气中的灵气就越发的浓郁，这些平日里安安静静任由众人取用的灵气甚至有了生气，变得格外活跃了起来。
北冥仙停下了脚步，他转过了身，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直以来平静温和的表象险些维持不住：“此处，便是仙梯了。”
“仙梯本无形态，可惜它被魔气污染后，魔气渗入其中，故而让其显露处了如今的模样，很美，却也很危险，因此北冥海才费力设下结界，就是为了将其保护起来，只是魔气渗透性太强，哪怕设下结界，也难以彻底阻挡。”
北冥仙距离仙梯尚有数十米的距离，但他并没有前进，越靠近排斥性越强，这个位置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缓缓地往一旁走去，微一抬手：“接下来，还请诸位出手祛除魔气，在下为了维护北冥海和中域的结界，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大量的灵力，恐怕无法与诸位一同为拯救修真界而努力了。”
有人抱拳表示理解：“听闻北冥海有一道贯穿极北之域的结界，时时刻刻抵挡着魔修的入侵，真是辛苦道友了。”
北冥仙微笑颔首。
斯然心里头翻了个大白眼，跟着人群缓缓靠近了仙梯。
仙梯像一座雪白色的高塔，但细细看去却像是蒙着一层雾气，它非常巨大，靠近的时候只能看到一面白色的墙壁，三千名修士甚至都没有围上一圈。
每个人站定在仙梯前，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都陷入了短暂的惊叹之中。
不知是谁最开始凝聚起了灵力，澎湃的灵力从掌心倾泻而出，流淌到了仙梯之上，顿时，雪白的墙壁微微一震，如波纹般的光芒一阵阵荡漾开来。
在斯然的眼中，每一个提供灵力的修士身上都寄生着一片黑色的物体，丝丝缕缕的世界恶意顺着灵力倾泻去仙梯外层，像是啃食着河堤的白蚁，在本该坚不可摧的外层上啃噬出一个个黑点。
斯然定了定神，也学着众人将手按在墙壁上，装模作样起来。
他在等待着外层破碎，内核露出的那一瞬间。
哪怕三千位修士拥有着整个修真界最顶尖的修为，想要破开仙梯外层也并不容易，只是世界恶意炼制出来的成品数量有限，否则的话，北冥仙召集来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三千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斯然一颗心也逐渐提了起来，他神经一直紧紧绷着，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喧哗声传来——
“这件事情北冥海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点！？”
“云漠绝不可能是魔修，这件事本就是剑宗内部事务，北冥海虽抵御魔修数万年，却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的传统吧？”
“世间与魔气相似的事物并非不存在，单凭魔气就判断是魔修？擅自扣押剑宗修士，怎么也得给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吧！”
这声音听上去格外耳熟，斯然保持着手掌贴在仙梯上的姿势扭头一看——
剑宗过来劫法场了。
啊不是，剑宗过来救云漠了。
斯然：“……”
北冥海扣押云漠等人的事情，传到外界确实有种下一秒云漠等人就要被立地处决了的紧迫感，剑宗到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斯然算了下双方的战斗力对比，北冥海不可能不带人过来，果不其然，剑宗几位一出现，便有数十位修士突兀地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斯然眉心一拧，这几个修士给他的感觉和之前追杀千阎那二人非常相似，联想到之前那二人也是在死后才泄露出魔气，看来掌握将魔修伪装成正常修士的，分明就是北冥海自己！
战斗一触即发。
北冥海人数虽多，但似乎一直顾忌着自身魔气的问题，出手始终有所限制，剑宗几人个个都是一顶五的存在，真的打了起来，短时间内居然分不出个上下来。
北冥仙见状，轻哼了一声，摇摇头，不再关注这边，而是满心都放在了仙梯之上。
快了，就快了。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管，只要仙梯外层一碎，里面的内核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稍加污染便会瞬间崩溃。
到那个时候，还管什么剑不剑宗？
仙气倒灌下来，这个世界内所有的修真者，一个人也别想活！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这笑容看得一直关注着这个方向的千阎心里头一惊。
就在这一瞬间，轻微的啪嚓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仙梯外层碎了。
北冥仙当即便爆发出了一阵格外畅快的大笑，出手的近三千名修士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面前的白色仙梯毫无预兆地崩塌成了无数碎片，他们手中的力量没能及时停下，反倒是飞速地撞上了后面近乎透明的内层。
电光火石间，听到传来的大笑声，有人意识到了不妙，面色大变道：“不好！”
晚了。
北冥仙死死地瞪着眼睛，他要见证这一刻，见证天道承认古仙的存在，见证天道因为他而改变！
无数裹挟着世界恶意的灵力铺天盖地般朝着脆弱的仙梯内层涌去，北冥仙笑容越拉越大，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眼角诡异的青筋根根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为了自己的成功而发表一番优雅的讲话，毕竟仙梯破碎和仙气倒灌之间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他去欣赏这些蠢货悲痛的表情——
然而，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却突然间亮了起来。
幸好仙梯内外层之间的间隔不远，在仙梯外层碎裂的那一瞬间，斯然整个人都朝前扑了过去，一巴掌拍在了透明的仙梯内层上，掌心内的绿芽严严实实贴了上去。
霎时间，绿光大作，近乎把整个仙梯都要染绿了。
斯然：“……”
居然这么绿？
果然啊，绿色才是充满了生机的颜色嘛。
他一直保持着贴着的姿势没松手，按照元生的说法，绿芽里的世界善意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散发出来。
果然在刚才虚假的全绿色之后，真正的嫩绿之色才从掌心接触的地方朝着仙梯其他地方蔓延开来，先是染绿了这一圈，接着飞速地往上窜去。
好像充电的感觉啊。
斯然仰着头，根据仙梯的总长度默默估算了一下，嗯，已经充了百分之三十的电了。
北冥仙：“……”
在这一瞬间，他几乎目眦欲裂。
刹然书！能承载这等力量的只有刹然书！他就知道这本破书一定会坏事！
当年刹然书随着漠云仙一同重入轮回，在到达修真界后，北冥仙费了极大的力气，始终未能找到刹然书的下落。
也就是最近三十年，仙梯崩塌计划逐渐完善后，他才渐渐放下了寻到刹然书的想法。
但是，这本书的异数太大了，它诞生于混沌之中，本质上不属于任何世界，这也就意味着，在它身上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久寻刹然书无果，北冥仙本以为这本书早就被天道抹消意识了，毕竟作为知识的集合，这样一本书怎么能有自己的意识？
结果，就在今日——
北冥仙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背过气去，声音都变了调：“杀了他！他在破坏仙梯！杀了他！”
没有人动。
在场的修士都不是傻子，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北冥海的威望和大变魔修的事情而相信了北冥仙的一番说辞，但现在众人站在仙梯旁，看着绿色染上了透明的仙梯，哪怕不用特意去感受，也能察觉到整片天地散发出的舒适和愉悦感。
这种被天地所眷顾的感觉，真的是在破坏仙梯吗？
所有人都陷入了对北冥仙的怀疑和对整个事件的迷惑之中。
那边，剑宗等人见状，纷纷在心底夸了一句斯然，顺便趁此机会加大攻势，北冥海中有一人大意之下，被直接刺穿大腿，飞溅出来的血液中一丝魔气逸散而出。
那人赤红着双目，因为剧痛再也无法掩饰，滔天魔气喷涌而出，瞬间被仙梯旁浓郁的天道之力所察觉，剧烈的排斥下，他浑身剧痛，从半空中跌落而下。
“看吧，那些人才是真正的魔修，”斯然摇了摇头，“说什么北冥海抵御魔修数万年，到头来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好戏！”
泄露了身份的魔修很快便被数人围攻而亡，不仅是剑宗来了，隐画也带着尘幽谷数人遥遥赶了过来，还有兑泽宗内的秦家修士，甚至连黎九，在打听到那两个好看的男人是剑宗修士后，都悄悄地伪装成人类修饰摸了过来，躲在一旁偷看。
局势瞬间逆转。
斯然掌心微微发烫，绿色已经攀到了将近九成的高度，眼看着整个仙梯即将被世界善意保护起来。
它会比以前更加的稳固，而外层破碎的防御层，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自我修复，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对它造成任何的伤害——
就在这个时候，北冥仙动了。
他距离仙梯过近，强烈的排斥令他无法大范围动用灵力，但简单地取个东西，并不是问题。
北冥仙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如同幽暗地底下吐着蛇信的毒蛇，他眼神阴冷地取出数个棕色的瓶子，灵力将瓶身挤碎，露出其中黏稠的黑色液体。
他用灵力控制着黑色液体环绕在云漠和千阎的身侧，那些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让所有人都极为厌恶和忌惮的诡异气息。
哪怕只是漂浮在空气中，周围的灵气都飞速远离，没能远离的，便被其吞入，化作污秽的黑气萦绕在黑色液体的周围。
“蛮荒海最深处的海水，混合上世界的恶意，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北冥仙面色扭曲道，“现在，停下你的动作，不然的话，这两个人一个也活不了！”
千阎：“……？”
不是，我招谁惹谁了啊？
看见这一幕，斯然呼吸一窒，按住仙梯的手一僵。
眼看着绿色即将到顶，北冥仙语气急躁了起来：“停下！否则在仙梯稳固的那一瞬间，就是这两个人的死期！蛮荒海海水加上世界恶意，足以在一瞬间连魂魄都一同腐蚀掉！你连找到他们二人转世机会都没有！”
斯然死死地咬着牙。
他遥遥地看着云漠，一闭眼，在绿光即将到顶的那一瞬间松开了手。
北冥仙阴冷地笑了下：“很好。”
他注意到斯然之前的目光，冷笑一声，将围绕在千阎那边黑色液体收回，全部环绕在了云漠的身侧，仿佛淬毒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将云漠从头打量到脚，冷哼了一声：“居然这么年轻，看来刹然书重诞生的时间也差不多，怪不得我找寻了那么久，都没有结果。”
他幽幽道：“久仰大名啊，漠云仙。”
云漠动都没动，眼皮子都懒得掀起来，完全是一副不予理会的模样。
斯然站在仙梯之前，身后的仙梯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最后的步骤，他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如果是你，应该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北冥仙道，“你能承载如此纯粹的世界善意，自然也能承载更加浓郁的世界恶意——这么一想，你倒是我计划最完美的执行人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晃动，那近三千修士体内的世界恶意便被抽离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了一团漆黑的雾气，其中似有无尽哀嚎之声传来。
那三千修士当即一惊，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体内居然神不知鬼不觉被放入了这种东西！
“你，将这些恶意注入仙梯之中，”北冥仙舔了舔嘴角因为排斥而溢出的鲜血，刚刚那番动作还是费了他一番功夫，好在仙梯外层已破，世界恶意还能凭空留存一段时间，只可惜，他没办法控制着这些恶意直接注入仙梯，“然后我就放了他，如何？”
斯然立即道：“不可能！”
“别急着拒绝啊，”北冥仙道，“仙梯崩塌后，修真界会随着仙气倒灌而毁灭，但我承诺，我会留一块地方，给你和你的……小情人，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当年你为了追寻感情和将意识留存下来，才追寻着漠云仙一同入了轮回，现在看来，倒是很成功啊，感情是种多么美好的东西，你因为他而有了感情，就真的愿意看到他因你而死吗？”
因你而死。
这四个字触动了斯然某根神经，他的脸在一瞬间白了下来，瞳孔骤缩，曾经漆黑无光的场景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
云漠双眼猛然睁开，正欲开口，却被北冥仙一道灵力封住了所有言语。
“你已经不算是无意识的刹然书了，我很高兴，你越来越像一个人类，”北冥仙紧盯着斯然的表情，“人类都是可以自私一点的，为了自己做事有什么不好？更何况，你为了修真界看着漠云仙身死魂消，修真界的人类又会感激你多久？你又能获得什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是天地间的至宝，拥有你就拥有了万千世界的真理，你觉得，那些人类会怎么看你？他们不会把你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工具，这种情况下，你还要保护这个世界，保护这些人类吗？”
“来，漠云仙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你救了他，到时候修真界毁灭，又有谁会记得这个事情？再过上个几千几万年，又有新的古仙出现，这世界还会一如过去那样繁华，至于其中的人是不是曾经那些，重要吗？只要身边人不变，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北冥仙是个很可怕的人。
他活了太久了，踏足万千世界时见过了太多的人心，他的每一句话都直直地击中了斯然内心的弱点，宛如敲开蚌壳，用利刃直刺其中脆弱的内心。
斯然对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强的归属感，他与世界唯一的纽带，就是云漠。
而如今，他要在云漠和世界中选一个。
修真界的万千生灵会因为他的拯救而存活下来，但一个没有云漠的世界，他……
北冥仙轻轻地眯起了眼睛。
看，人心真的是脆弱的东西，天道在这一点上没错，刹然书就不应该拥有自己的意识，更不应该拥有感情，这些都是弱点。
他看着斯然摇摇欲坠的神情，决定再加一点筹码，说不定，就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北冥仙一挥手，他深吸气压下心口翻涌的血气，在半空中呈现出了一副画面，正是元生等人所在的那处昏暗洞穴。
“我想了想，刹然书固然有知晓世间万物的能力，但世界善意绝不是如此容易获得的，问题果然还是出现在这里，”他轻笑着，对着腰间的玉符下达了一个讯息，当即便有数十个魔修出现在了洞穴之中，森冷的刀刃对准了元生他们，“看，他们可是各自小世界唯一的希望了，若是他们都死了，恐怕这万千小世界，就再也没有任何复原的可能了吧。”
元生看到这些突然出现的魔修，心念一转，瞬间便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当即对着虚空中大喊道：“您不用顾忌我们，我们的世界已经没有希望了，只愿这万千小世界中，还能有一个存留下来，这便足够了。”
足够了吗？
斯然忍住不想起那万千个曾经无比繁华，在岁月长河中发展出了属于自己文明的小世界，还有他心心念念的现代世界，一直想着等未来修炼有成，和云漠一起回去的世界。
北冥仙眯了眯眼，目光从画面上扫过，手指轻点腰间的传讯玉符，便有一个魔修大步走到了元生等人之中，动作粗暴地将那个小女孩给拎了出来。
魔修掰开小女孩的掌心，果不其然在其中看到了颜色褪去了许多的绿色纹路。
北冥仙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我倒是有点印象，啧，没想到，问题居然出现在这里。”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斯然，幽幽道：“怎么样，一个漠云仙，再加上这万千小世界最后的幸存者，足够你做出选择了吗？”
在场没有一个修士说话。
今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过大，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有些懵逼的状态。
有几个修士脑子活泛点，从北冥仙和斯然的只言片语中捋出了些信息，意识到这是让斯然在那个剑修和整个修真界之间做出选择。
人类是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当场便有人试图偷袭云漠，直接逼迫斯然做出选择，谁料却被剑宗一方拦了下来，几位长老面色沉沉地挡在前方。
戚封看着斯然，平静道：“有些事情，永远只有自己才能感同身受，只要按你所想的去做就可以了，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可以的。”
斯然怔了怔。
像是有一块酸苦的糖堵在喉咙口一样，酸涩的滋味流淌进了心中，他已经不敢去看云漠的表情，他知道云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可是他没有办法——
“看来剑宗几位，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呢，”北冥仙笑了，见斯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他慢悠悠地继续道，“时间不等人，我也不可能放着你一直犹豫下去，三个呼吸，你若是还没做出决定，我就杀了一个小世界的幸存者……毕竟，犹豫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斯然猝然抬头。
然而此时，昏暗洞穴内的小女孩却强行用最后一点世界善意，呈现出了仙梯这边的场景，也听到了北冥仙所说的话。
元生当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看着画面中斯然挣扎的目光，轻声道：“我们的世界已经没救了，若不是为了挫败北冥仙的阴谋，我们早就不想继续苟延残喘下去了。”
他缓慢往前走了几步，平静道：“我不能成为北冥仙威胁您的筹码，我——”
元生眼中带着一点泪光：“大家都已经死了，我苟延残喘那么久，也足够了。”
话音刚落，他猛然间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心口！
飞溅的血液仿佛穿过空间喷到了斯然的脸上，他眼前一片血红色，以元生为一个开始，洞穴中的幸存者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蜿蜒出了一条小河，然而倒下的那些人，脸上却并没有不舍或难过，反倒是带着一丝解脱。
又或许，还有一点希望，希望死后能遇到曾经的亲朋挚友。
北冥仙挑了挑眉：“这可就和我无关了……”
但是斯然已经完全听不到他的话了。
他耳边满是忽远忽近的嗡鸣声，偶然能听到极为熟悉的猫叫和老头子的咳嗽声，甚至还有大呱闷闷的叫声，一切都像是被蒙在了雾气之外，听不真切。
眼前是扑了满地的鲜血，一滴滴，一片片，幻化成了狰狞的图案，顺着他的衣摆爬了上来，无数已然结痂的伤疤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下方鲜血淋漓的皮肉，那些深入骨髓的痛楚钻入了心窍，连灵魂都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怎么办？
还有什么办法吗？
难道真的必须得做出一个选择？
他不是一个像剑修那样坚强果决的人，这种爱人和大义之间的抉择，无异于一把尖刀，穿破心脏，将整个人生生地分割成了两半。
斯然一双眼眸恍若没有焦距一般怔怔地盯着地面，整个人却像是坠入了漆黑的地狱之中，无数只手撕扯着他的身体，将他往下拽，他不敢去看剑宗的长老，不敢去看那些认识的人，更不敢去看云漠。
真的只能——
在极致的挣扎与痛苦之中，忽然间有一点微弱的灵光在灵魂深处亮起。
无数模糊的画面涌上脑海，他穿过一层层迷雾的笼罩，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黑暗中静静地等待了数万年。
混沌之中不分昼夜，散发着点点微光的书页宛如漫天星点一样缓慢凝聚起来，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无序的地方，却凝聚出了万千世界无数的知识。
过往的记忆依旧被浓雾笼罩，但那作为刹然书而存在的无数时光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本能，却在这一刻尽数归来，他甚至能够描述出那无数知识一点点凝聚成每个书页时最细微的感受，而那些金色的书页，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纯然空白的模样，而是能够自由操纵着的存在。
——也许有办法的。
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斯然一颗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眼睫轻颤，轻轻抬起了头，目光温柔而认真地看过眼前的每一个人，从剑宗的几位长老们和红红的赤羽狐，到从尘幽谷赶来的隐画、士奇和各种小兽耳，明明紧张兮兮偏偏还装出一副无所谓模样的千阎……
和云漠。
云漠的四周，污秽而漆黑的蛮荒海海水与世界恶意环绕着他，剑修一张脸白如冰雪，察觉到斯然的目光，他抬头试图看过来，却在目光交汇前的一刻被斯然刻意躲开了。
不要看。
看了我就不舍得了。
斯然轻轻吸了吸鼻子，仿佛叹息一样的声音被搅碎在了风中：“好可惜，还没能恢复记忆呢……”
他一个母胎单身这么久的书，好不容易脱单了，还不知道上床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小黄文写了看了又有什么用，亲身实践一次都没有，太惨了。
太惨了。
斯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然是轻轻地笑了起来，但是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却格外的冷淡，似乎被剥离了全部人类应该拥有的情绪。
丝丝缕缕的金色从瞳孔深处一点点爬满了整个虹膜，然后竟离开眼眶，如同一条游动的金线，刺穿了整个身体——
北冥仙顿觉不妙，他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便再也动不了了。
不仅是他，所有修士都是如此，连天上的清风，拍打着翅膀的鸟儿，围着野花打转的蜜蜂，从伤口处滴落的血液都静止在了半空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但所有人都还有着意识，他们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近乎超脱了一贯想象的画面。
万丈金光从斯然体内亮起，他作为人类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碎裂成一片片尘埃点点消散，金光在高空中一缕缕汇聚起来，在短暂的停顿后，轰然爆发开来，化作一个巨大的虚影。
虚影被无数汇聚而来的金色光芒一点点填满，成为了一本纯白色封面、金色书页的书。
封面静静地平摊开来，书页带着金色流光缓缓翻动，这是斯然自离开混沌后就未曾展现出来的刹然书本体，每一页翻动时，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突然之间，所有书页也一同静止了。
一张书页从刹然书中脱落了下来。
它悬浮在空中，空白的书页上倏然间有无数字符闪现，每一个字符都携带着最本源的真理，它们一个个从书页上跃下，金色的书页也随之崩散成无数光点，化作一场甘霖，汇入了仙梯之中。
万千世界的知识化作刹然书的每一张书页，那若是散尽所有书页，便能重现万千世界的生机——
第一页，稳固仙梯。
染了大半绿色的仙梯被金光笼罩，外层的防御在一瞬间修复完毕，天道为之欣喜，二界因此而建立了稳固、永不破碎的通道，至此无论是仙界，抑或是修真界，再也不会因为仙梯而有任何的隐患。
第二页，驱逐异端。
污秽的世界恶意和蛮荒海海水在这一瞬间被抹消，本不该存在于修真界的伪魔修半点哀嚎都未发出，就化作飞灰散去。
北冥仙死死地瞪着双眼，他无法动弹，身体的每一寸神经却极其清晰地将无尽的痛楚传入大脑，与手下伪魔修的瞬间死亡不同，他感受到了比地狱更为恐怖的折磨，从每一寸肌肤、骨骼，到灵魂深处，都在书页的力量下一点点被搅碎，体内的灵魂在翻滚哀嚎。
北冥仙这辈子比许多人都要漫长许多，他很有耐心，一点点谋划着，他目标清晰，认为古仙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存在，他为了自己的目标杀了很多人，都未曾有过一丝动容……但他现在后悔了。
这种极致的痛苦完全超越了人类神经所能承载的极限，他的灵魂无数次被撕扯成碎片，意识陷入模糊，却又被刹然书给拼凑了回来，让他一直保留着清晰的意识，面对自己的终结。
当他化作飞灰的那一刻，竟是没有一人在意这个差一点覆灭了修真界的存在。
第三页，倒流时光。
在场修士身上的伤口一瞬间恢复了原有的模样，遥远的北冥海洞穴之中，满地的鲜血如同神迹一般倒流回了体内，伤口愈合，意识苏醒。
元生怔怔地睁开了眼，半空的画面之中，纷纷扬扬的金色书页洒向万千世界之中——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每一张金色书页都穿越了空间没入一个濒临消亡的小世界中，
世界时光倒转，所有悲剧回到了还未开始的那一刻，一切的遗憾都得到了弥补的可能。
洞穴之中，所有人心口的漆黑印记都消失了。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掌心的绿芽，绿芽再也不是一个模糊的花纹，它真真切切地长了出来，顺着小女孩的手掌缓缓向上，所有人都忽然有一种感觉，他们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离开这个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就当这段黑暗的经历是一场梦境。
回去之后，一切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
直到几乎所有的书页都散尽，连纯白的封面都化作漫天的纷纷扬扬的大雪，没入这片土地消失不见之后，仙梯四周的时间静止终于解除。
云漠疯了一样硬生生扯开锁链，破开闪着寒光的牢笼，他赤红着双眼往前跑了几步，却又怔怔地停了下来。
还剩最后一页。
它晃晃悠悠宛如一片轻巧的羽毛，边落边化成了正常的大小，像是在外边晃悠了一天总算回到家的小动物一样，飘到了云漠面前。
云漠接住了这张书页，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差过，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连嘴唇都是一片惨白，只有眼眶是红的。
刹然书的最后一页，不是空白的。
那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粉色爱心。
这是与众不同的一页，也是……独属于云漠的一页。
我的每一张书页，都是万千世界的知识凝聚而成。
只有这一页，是为你而凝聚的。

第81章
这一日发生的事情，被后世人称为通俗地称为仙梯之变。
曾在修真界屹立了数万年的北冥海轰然倒塌，北冥海之主北冥仙身死魂消，而他手下的一众伪魔修，也在刹然书那一页书页的作用下，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这些伪魔修本就是当年北冥仙用从仙界携带而来的一缕魔气创造而出，天地不容，如今也算是将数万年前的错误纠正，重入正轨。
但有些事情，终究是回不来了。
刹然书能够将万千世界的时光倒流，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天道念其拯救世界有功，降下无上功德，然而刹然书本就独立于世界之外，哪怕天道也无法将其复原，只能将其所行之事传入修真界万千生灵意识之中。
从此，刹然书受修真界众生感激与敬仰，世人为其于中域立碑纪念，尊称其为万物之书。
同时，天道终于承认了刹然书意识的存在，若其能够复原，愿助其诞生灵智，重获人形。
但——要怎样才能复原呢？
没有人知道。
也是从仙梯之变那日起，仙梯周围方圆一公里的区域，下了整整三百年的大雨。
第一滴雨水正好落在了云漠的眼角。
随后，雨点便哗啦啦地砸了下来，云漠捧着那最后一张书页，直到有一滴雨水即将落到上面时，才猛然间回过了神来。
灵力混乱地倾泻而出，将周围一圈的雨水全部都隔绝在了外边。
但不知为何，落在他眼角的那滴，却一直一直滴落下来，砸在了衣襟上，晕出一片深色。
他怔愣了许久，盯着手上捧着的书页，灵识一遍又一遍在上面扫过，然而书页却始终静静地躺在那里，与寻常的书页没有任何的不同，半分灵气都无。
肆虐的灵力因为心绪的紊乱而在体内乱窜，经脉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云漠却仿佛无知无觉一般，他静立原地，周围一切嘈杂都仿佛随之远去，所有的光芒渐渐暗了下来。
一阵风吹过，书页边轻轻卷起，那些杂乱的灵力在一瞬间凝滞下来，云漠脑海中这才恍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的存在了。
这张书页何其脆弱，风吹了会折，雨打了会湿，再过上百十年，便会泛黄卷曲，然后随着时间化作灰烬……
云漠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在书页上轻轻一点，温和到不可思议的灵力倾泻而出，在书页上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
这层灵力自这一日起，在往后的千百年间，都未曾撤下。
只要云漠还活着，他就会用自己全部的心力保护着这张书页，然后等待着斯然的归来。
斯然在化作本体的时候，宝书便被他从识海内排斥了出来。
黑黑的一本书茫然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它盯着天空中那个绚丽而奇迹的存在，直到万千书页散尽后，它才跌跌撞撞地飘了起来，书上卷着同样茫然的鬼迷草和草上顶着的一坨果冻样的五行灵根。
宝书飞到空中，在斯然消失的地方来回打着转，墨剑也飞了出来，它在半空中疯一样地打着转，又愤怒地跑到北冥仙消失的地方一阵猛戳，最后与宝书一起，四个小家伙呆呆地飘在云漠身旁，围着那一页书页。
鬼迷草伸出一根须须，想要碰一碰书页，以往胆大包天的小家伙此时须须一抖，又缩了回来，扒在宝书上边挥着须须一阵比划。
宝书把它的话翻译了过来：“主人去哪里了？”
没有人回答。
鬼迷草又是一阵比划，只是它的须须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宝书沉默了一会，才翻译道：“我们去找主人好不好？”
只是，它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太渺茫了。
鬼迷草呆呆地趴在宝书上，第一次没有变成五颜六色的漂亮样子，而是用最原始的黑乎乎海带的外形，很久很久都没有变过。
云漠在原地站了整整七日。
他几乎用了所有的控制力来维持着书页上的灵力，拍打在自己身上的雨滴便无从顾及，雨越下越大，像是天河倾泻而下一般，将此处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冲刷殆尽。
七日过后，每一滴雨水中都带上了常人无法承受的纯粹灵力，剑宗长老无奈，强行将云漠给带离了此处。
剑宗内的众人也很茫然。
两个人一同出去后，归来的只剩一人，云漠回来的那天，像是一把绷紧的弓弦，只要再有那么一丁点的刺激，就能绷断了。
燕芝知晓斯然的事情后，当即便哭了出来，明明再有不到一个月，这两个孩子就能举办结道大典了，戚长老兴致勃勃地策划了好久，所有人都为这件事情而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本就是令人欣喜的事情，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们连结道大典的礼物都准备好了，柳思锐摩拳擦掌地养了一批红翅金尾鸟，谢容卿暗搓搓地写了本以斯然和云漠为主角的话本，戚长老翻出了一本弓法，云信之找人炼制了一对负重修炼的灵器，燕芝准备了一份记录有自己心得的菜谱……
就连天天被斯然rua毛气鼓鼓的小白鸟，都把收集起来的落羽给打包了起来，准备送给这个坏家伙。
“唧。”小白鸟歪着头，看着走入山门的云漠，难过斯然到底去了哪里。
它小小的脑容量不足以理清脑海中被天道传入的那段信息，但本能却告诉它，有些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云漠回到了临观峰。
只不过十余日未到，临观峰上却萧瑟了几分。
斯然以往最爱蹲着的那棵大树也开始落着叶子，地面上新搬来了一伙绿头蚁，林中散养着的红翅金尾鸟又长胖了许多。
云漠站定在洞府前，片刻后，从斯然那边的洞门走了进去。
自从结道大典确定之后，他们就开始装饰着二人未来的洞府，中间打通，斯然这边的洞府被他打造成了书房、浴室和厨房，云漠那边的，则是一个大大的卧室。
进入后，最显眼的就是一张巨大的半球形家具，这是斯然琢磨出来的修真界版懒人沙发，旁边是两个小矮桌，上面摆着空荡荡的零食盘，靠墙是一排排书架，上面塞满了斯然热爱的各种话本。
最上面还如往常一样，摆了一个空荡荡的花盆。
鬼迷草突然从宝书上跑了下来，它攀着书架到了最顶端，围着那个小花盆转了好几圈，沉默地把自己给种了进去。
斯然离开后，鬼迷草失去了契约，没有了主人灵力的供应，它没有办法离开泥土太久，这株小草固执地拒绝了所有人的契约，只是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种在了土里，就如同曾经那样。
云漠静静地看着它，最终把种了鬼迷草的花盆也一同带在了身边。
洞府最深处是一个被屏风隔开的浴室，上面驾着两个面对面的花洒，下面是一个加大版的浴缸，花洒是云漠放的，里面录进去的小曲被斯然凶巴巴地给删了，虽然他不知道云漠早就有了备份。
“噗，你怎么连花洒都面对面放啊！”记忆中，斯然笑了起来，“难道以后还要面对面洗澡……你让我想起以前刷过的那个面对面上厕所的图哈哈哈。”
斯然俯下身，用手丈量了一下这个木制浴缸的大小，扭头道：“这个弄大一点好不好？那种两个人也能躺进去的？”
“为什么？也、也没有为什么吧！”斯然耳尖红红的，扭头故作不在意道，“大一点就、就……我喜欢在浴缸游泳不行嘛！”
“你你你你别笑！”斯然扑了过来，作势要捂住云漠的嘴，然而不知道是谁先动作的，他们俯下身，交换了一个缠绵的亲吻。
走过浴室，在原本分隔开来一堵墙的位置，被斯然弄出了一个小小的厨房，云漠本来想弄大一点，现在这个大小，两个人一起进去都得侧着身。
“我厨艺又不好，哪次不是吃燕前辈带来的东西，”斯然嘟嘟囔囔，“弄太大了心理压力大，而且小一点……”
他脸又有点红，两个人站在厨房内，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斯然抱着脑袋哀嚎一声：“哇啊啊啊我的脑子不要了不要了，不想不想不想，这个地方就这样弄了！”
虚幻的笑声在耳边回荡着。
整个洞府占地面积最大的，就是两个人的卧室。
卧室的中间有一张巨大的床，上面堆满了斯然最爱的柔软被褥，他还悄咪咪地攒了一对小白鸟的毛，做了一个小抱枕出来。
结道大典准备中的那几日，每天晚上他都抱着抱枕，翘着二郎腿看着话本。
有时候他会把自己缩在云漠怀里，有时候他喜欢躺在云漠腿上，更多的时候是一边看着话本一边打着滚，最后还得云漠把他从掉下床的边缘给捞起来。
“我们要在一起睡吗？”斯然在床上蹭了一圈，头发乱乱的，“我睡姿……比较自由，万一晚上把你踹下去了怎么办？”
斯然笑了起来，带着一点羞涩，眉眼弯弯道：“我有办法啦，就……咳，我抱着你睡，怎么样？”
怎么样？
那一个回答梗在他喉咙口处，交织了极致的苦与极致的甜，将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一半沉溺于过往美好的幻境之中，无法挣脱，另一半带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心，去直面无法更改的现实。
是不是只要静静停留在此处，这个梦境就会永远继续下去？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将云漠从虚妄的幻境中唤醒，声音并不大，却硬生生将云漠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剧烈喘息了几声，似乎在追寻着什么一样抬头看去，浴室、厨房、卧室……一片寂静。
没有了，他想。
敲门的人非常有耐心，咚咚咚了三声后，停顿了片刻，又是规规矩矩的三声。
这个洞府原本没有门，只有禁制，但去了一趟妖域之后，斯然就对木门有了很大的兴趣，云漠便去了趟灵兽森林，拿着墨剑砍了几棵树下来，做了两扇大门安了上去。
云漠沉默着走到门边，一开门，便见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正是之前北冥海时，被北冥仙困住的七名古仙中的一人。
云漠此时的状态很差，老者打量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道：“漠云仙，你我曾经也有过一面之缘……”
云漠道：“我忘记了。”
他和斯然将记忆交给了对方，却一直没能机会拿回来。
“无事，你与刹然书曾经救过我一次，加上此次，便是两次了，”老者抚摸着胡须，神情温和，“我在仙界时，修习的乃是卜算天机之术，或许……你愿意听听我的建议。”
“前几日，我意外寻回了过往的记忆，但我孤家寡人一个，那些记忆，要不要并没有什么区别，”老者道，“我便献祭了全部记忆和修为，窥视到了一丝天机……大概明日，我便会忘记一切，重入轮回了，还好及时找到了你。”
他笑了笑，目光中带着感叹：“刹然书乃是万千世界知识的集合体，只要还有一个世界存在，它便不会消亡，但它曾经在混沌里，历经了千千万万年才诞生，若无外力介入，它再次复原，恐怕比这个时间还要长久的多。”
“但是，你可以试试帮助它更快地获得那些知识……比如说，你可以试着将不同的知识，教给它。”
老者说完之后，轻轻叹了口气，在秋日微凉的风中转身御空离开了。
老者的话如同被敲响的一口大钟，不断地在云漠脑海中回荡着，他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关了洞府门，走到桌边坐下，从衣襟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被灵力精心保护起来的书页。
教给他……知识。
云漠像是从未尝过甜味的小孩获得了一捧糖果一样，过于巨大的惊喜反而带来了一种茫然感，害怕这只是一个梦境，害怕只要一伸出手，所有的美好就会轰然倒塌。
他静静地坐了一日，终于在一个晴朗、阳光温和的上午，对着桌面上那张书页，有些生涩、却又充满着无法压抑的希冀低声念着自己所习功法的口诀。
不仅是功法，还有他所知道的一切知识。
云漠是个标准的剑修，偏科也偏的极为标准，但是他在剑术一道上的天赋毋庸置疑，云漠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日夜不停歇地将自己在剑道上的知识、感悟、剑法对着桌上的书页仔细道来。
哪怕修真者体质再好，这种糟蹋身体的行为也让云漠在三个月不停歇的说话后……成功地哑了。
也不是全哑，就是说话都是沙哑的声音，听不真切。
云漠担心斯然这个小笨蛋会听不懂他说的话，犹豫片刻后，便去找几乎长住在剑宗的齐延炼丹师，问他有没有缓解嗓子干哑的丹药。
其实这种情况，只要停个一日不说话就能好，但他等不了那么久。
云漠在洞府内整整三个月没有出门，要不是他的命牌还亮着，剑宗长老们都要怀疑他跟斯然殉情去了。
齐延一见云漠，听了他沙哑的嗓音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小心翼翼道：“你……你该不会是哭了三个月吧？”
云漠：“……”
云漠没吭声。
“算了算了，你这事，啧，我们也没立场去说些什么，”齐延摆了摆手，“缓解嗓子干哑的丹药有，不过我这里没存货，要不你明日再来，我临时炼一炉？”
云漠低声道：“炼制一炉要多久？”
齐延伸出一根手指：“丹药品阶不高，就是冷门的很，一个时辰就够了。”
云漠道：“那我在这里等着。”
齐延耸耸肩，便进炼丹房花了一个时辰炼制了一炉丹药出来，量还不少，足够用上个好几年的了。
云漠低声道了谢，按照市场价给了灵石就回了洞府，又是三个月不停歇，他将自己在剑道上所知道的全部知识尽数说出。
之后，他便带着书页几乎住进了剑宗的觅法堂内，白天参习各类剑法和知识，夜晚便在昏暗灯光下，神情温柔地对着书页低语。
这一幕被许多弟子撞见，剑宗内都在传，说云漠疯了。
云信之闻言，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到了曾经失去燕芝的自己。
疯了就疯了吧，有时候越是清醒，就越是痛苦。
云漠用了十年的时间，将整个修真界能找到的一切有关剑之一道的知识，尽数教给了书页。
然后在某一日，奇迹真的出现了。
书页上浮现了一个极淡极淡的虚影，那是又一张书页的虚影，它静静地漂浮在有着小爱心书页的上方，边角处有一小块已经凝实了起来，散发着令人几乎落泪的淡金色。
在那之后，云漠便像是终于找到了生命的方向。
这十年内，剑宗众人也逐渐习惯云漠对着一张书页说话的场景，本以为这已经是极限，没想到——
云漠开始学炼丹了。
云漠开始学炼器了。
云漠开始学符箓了。
云漠还学了做糖画折小人搓泥人裁衣服，甚至还板着脸去学了画画写字做饭剪纸，他打破了剑修一贯除了剑啥也不学的固执，但好像有点反弹过度，他什么都学，甚至连凡人界小孩子喜欢玩的翻花绳，他都认认真真地学了下来。
然后回去对着他的书页，一字一句地教导着。
在那之后，又过了三百年，戚封、俞长老、厉长老……剑宗这一代的上层修士陆陆续续地都飞升离开。
云信之强行压制修为两百年，待到燕芝修为足够后，二人便一同飞升而去。
由于刹然书稳固了仙梯，修真界从此进入了一个极为繁荣的时代，天地灵气一日比一日充裕，飞升也比以往容易了许多。
又过了三百年，柳思锐、谢容卿，甚至保留了魂魄重新投入轮回归来的顾凌，剑宗与云漠同一代的修士，尽数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往仙界了。
但是云漠还未离开。
他是天灵根，哪怕这几百年从未认真修炼过，但修为还是一日一日地增长，他一直压制着修为，只为了在修真界能够多停留片刻。
知识的范畴……实在是太广了。
这世间有无数知识的存在，哪里是一人之力能够囊括的。
如今仙界与修真界无法互通，云漠只能用尽全力，他几乎踏遍了修真界每一个角落，深入到各个奇幻隐蔽的地方，将那些细微的知识一点点讲给书页听，看着那虚影一点点凝实，心也仿佛被一点点填满了一样。
两百年后，云漠再也压制不住修为，飞升到了仙界。
在仙界的时光与修真界并无不同，只是他偶然听闻刹然书所囊括的知识，还包括了世间发生过的每一件事，于是云漠每日的教导便多了一个步骤，那就是将今日所见所闻，全都和书页说一遍。
与临观峰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洞府内，云漠坐在桌前，声音轻柔而低沉。
“今日学了一种特殊的画法，老师说我实在没有天赋，只会理论，不懂实践。”
“今日路过门前小河时，正好有一条鱼跳了出来，本准备带给师娘当食材，半路却被一只橘猫给抢走了。”
“我根据记忆里有一个片段，在屋前种了很多花，本来是按照颜色一片片种的，今天花开了，白花里面长了很多大红花，都是鬼迷草悄悄种进去的。”
“今日门前的小河断流了，问了宝书，说是五行灵根闹了脾气，泡进水里胀大后把河给堵了。”
“今日……还是很想你。”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几乎快要完全凝实的虚影，这是刹然书的第二页，在一千多年几乎不眠不休的低语声中，终于快要凝成了。
云漠就保持着坐在书桌前的姿势，闭目开始修炼。
仙人也是要修炼的，仙界比起修真界危险许多，很多知识没有足够实力的支撑，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
还好云漠天赋足够高，他每日会修炼一个时辰，在保持着自身修为稳步增长的同时，更多的时间，都是花费在了学习与教导之中。
今日的一个时辰修炼结束后，他睁开双眸，目光触及空荡荡的桌面，整个人宛如被惊雷从头顶劈下，瞳孔骤缩，面色在瞬间一片惨白。
……书页呢？
这一千多年的时光中，他几乎与书页形影不离，从未让他离开过视线片刻。
云漠呼吸都停滞了，他慌乱地散开神识，心脏却不自觉地剧烈跳动了起来，冥冥中有一种预感浮现上了心头。
他猛然抬头，冲出屋外，脚步一停。
那是光。
两张书页，一张中心画着小小的爱心，一张全然空白色，这两张书页漂浮在了半空之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伴随着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轻柔低语声，无数书页如同汇入大海的河流汇集而来，这些书页都是淡淡的虚影，它们一张接着一张叠放在一起，纯白的封面缓缓凝聚了出来，将书页包裹在其中——
一本几乎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刹然书静静地漂浮在空中。
云漠仰着头，刹然书淡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在灵魂深处亮起了光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应该上前去把这本走丢了太久的书抱在怀中吗？
他不知道刹然书如今有没有生出意识，害怕自己这样突兀地举动，会将好不容易找到的书给吓跑了。
在一阵寂静的沉默中，最开始动的，还是半空中那本书。
纯白的书缓缓飘了过来，他没靠近一点，云漠的心跳就加快几分，最开始飘来的速度很慢，后来逐渐加快，到靠近云漠的那一刻——
书变成了人。
斯然跟魔术表演中的大变活人一样，张开胳膊扑进了云漠的怀中，然后扑通一声，直直地将云漠给扑倒在了地面上。
斯然：“……”
这和他设想的不太一样啊？
难道不应该是抱住他然后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深深拥抱，或者两个人抱着转几圈来个深吻……咳，怎么也不会是这种他莫名其妙就压在云漠身上的场景吧？
斯然眨了眨眼睛。
他其实很早就有意识了，确切的来说，是在第二张书页虚影凝聚出来之时，他就可以短暂地清醒片刻。
只是他无法说话，无法移动，也无法做出回应，每日清醒的时间很短，有时几日才苏醒一次，但每次醒来时，都能听到云漠的低语声。
随着书页越来越凝实，他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听着云漠念着那些以往几乎从不会接触的知识，听着云漠一板一眼讲述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若是书页也有表情，那应该一直都是傻笑着的。
只是笑着笑着，看到云漠十年如一日平静的表情，还是无法控制的有点心疼。
直到今日，第二页书页终于凝成，天道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消息，哗啦啦地将那万千功德倒给了他。
斯然借助这些功德的力量，勉强让自己能够恢复成人形，当然，其他的书页都还是虚影，需要时间来凝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终于可以拥抱到云漠，这便足够了。
以后的时间还很长很长，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云漠躺在地上，觉得一切都仿佛是一个梦境。
斯然扑过来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能力抱住，只是那一刻他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僵硬，脑子全然空白，浑身像失去了力气一样，顺着斯然扑过来的力度砸在了地上。
压在身上的斯然顿时有些紧张，手忙脚乱地试图爬起来，云漠却一把拉住眼前人的胳膊，将人深深地按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最开始还十分轻柔，但很快力度就加大了几分，云漠紧紧地将人环抱着，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中，灼热的呼吸打在斯然的颈侧。
斯然温顺地仍有他抱来抱去，还不忘伸出手，揉了揉云漠的脑袋。
云漠动作一顿。
斯然揉脑袋揉的正欢地手也一僵。
身体突然一阵腾空，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云漠抱到了屋内。
云漠大手按着斯然的后脑勺，俯下身，带着几分生涩交换了一个漫长的亲吻。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实践过的云漠吻技并无任何提高，但斯然也是个小菜鸡，两个人胡乱缠绵了一番，直到分开之时，呼吸都有几分粗重。
云漠又抱住了斯然，将头埋在他的颈侧，低声道：“你回来了。”
斯然“嗯”了一声：“我回来啦，还好天道帮了忙，虽然本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不急，可以慢慢——”
云漠抬起头，又重复了一遍：“你回来了。”
他的目光竟然是充满了小心翼翼，眸光中闪着希冀的微光，仿佛这样的场景曾经在幻想中出现过无数次，但每一次在触及后，都如泡沫一样破碎。
斯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捧着云漠的脑袋，啾啾啾地亲了三大口，亲完了后，又跟被美色蛊惑了一样，小手不老实地沿着云漠脸部轮廓一点点抚摸着，掌心下的温度逐渐升高，斯然好奇地侧过头，看到云漠后颈红了一大片。
他眨了眨眼睛，刚想笑，却被云漠一把抓住了双手手腕，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云漠压在他上方，眸色深沉，声音低哑：“过去在仙界的事情还记得吗？”
斯然一下子没听明白，还是实话实说道：“不记得了。”
云漠轻轻地笑了一下。
斯然眼睛都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脸看，恍然间就听到耳边传来低语声：“那就恢复一下记忆，好吗？”
……
这一天，是整个仙界白日最短，夜晚最长的一天。
这一夜，察觉到主人回来的宝书、鬼迷草、五行灵根加一个跟着凑热闹的墨剑屁颠屁颠地想要冲进屋，想要扑进主人怀里好好地打一个滚，却被结界无情地挡在了外面，横冲直闯半天都没能进去，四个小家伙一唱一和，骂骂咧咧了一整晚。
也是这一夜，散落在万千世界的星点终于回到了它的银河，遗失在岁月之中的记忆重新归入灵魂，而迷路的小动物……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