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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帝国15：苍穹一粟
作者：艾萨克·阿西莫夫
内容简介
 人类蜗居在银河系的一个小角落太阳系，在围绕太阳旋转的第三颗行星上，生活了十多万年之久。 人类在这个小小的行星（他们称之为地球）上，建立了两百多个不同的行政区域（他们称之为国家），直到地球上诞生了第一个会思考的机器人。 在机器人的帮助下，人类迅速掌握了改造外星球的技术，开启了恢弘的星际殖民运动；人类在银河系如蝗虫般繁衍扩张，带着他们永不磨灭的愚昧与智慧、贪婪与良知，登上了一个个荒凉的星球，并将银河系卷入漫长的星际战国时代，直至整个银河被统一，一个统治超过2500万个住人行星、疆域横跨十万光年、总计数兆亿人口的庞大帝国崛起银河帝国。 一个微妙的转折发生在银河帝国建国后的12020年。哈里谢顿，这个刚满32岁的年轻数学家，开创了心理史学，这门学科能用数学公式准确推演全人类的未来预言从此成为一门可以信任的科学，人类由此可以看见未来。 谢顿的第一个预言是：虽然毫无征兆，但已存在一万两千年之久的银河帝国即将灭亡。 一时间，银河震动，帝国飘摇；皇帝、宰相、夺权者、反叛星球，各方势力立刻剑拔弩张，人类银河时代最伟大的传奇就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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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两步之间
约瑟夫・史瓦兹从他熟悉的地球上永远消失之前两分钟，正在芝加哥市郊赏心悦目的街道上闲逛，心中默念着伯朗宁的诗句。
这可以说是件颇为奇怪的事，因为在任何一位路过的行人看来，史瓦兹都不像那种会吟诵伯朗宁的人。他的外表与真实身份完全一致：一个退休的裁缝，从未受过当今文明人所谓的“正规教育”。然而，受到求知欲的驱策，他随兴读过许多东西。由于对知识的饥不择食，他对各种学问都稍有涉猎，且拜极佳的记忆力之赐，读过的东西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比如说，当他较年轻的时候，曾经读过两遍罗勃・伯朗宁的长诗《宾・以斯拉博士》，所以当然印象深刻。虽然大部分内容已模糊不清，但是过去这几年来，开头的三句却一直徘徊不去，仿佛心脏的律动一般。而今天，一九四九年的初夏，一个非常晴朗明媚的日子，他又自言自语吟哦着，深深沉浸在宁静的心湖中：
“与我共同老去！
良辰美景可期，
生命的终点，何尝不是源头的目的……”
史瓦兹能充分体会这个意境。他少年时期在欧洲吃了许多苦，成年后来到美国，又为生存奋斗了半辈子，相较之下，一个平静、安逸的晚年算是很大的福气。他住着自己的房子，口袋里有自己的积蓄，他已经可以退休，也的确这样做了。他的妻子身体健康，两个女儿婚姻美满，有个外孙陪伴他度过美好的晚年，还有什么值得他担心的？
当然，原子弹是个大问题。但史瓦兹始终深信人性本善，认为不会再有另一场大战发生，地球上也不会再出现原子怒爆所造就的炼狱。因此，他对路过的儿童投以宽容的微笑，并在心中暗自为他们祈福，愿他们能迅速顺利地度过少年期，将来的日子则是平安幸福的良辰美景。
前面走道中央躺着一个布娃娃“褴褛安妮”，正对他发出痴痴的微笑。他看到这个弃儿，便赶紧抬起脚来，不忍踩在它身上。当他的脚尚未完全着地时……
 
核能研究所坐落在芝加哥另一个角落，其中的成员掌握着有关人性的精粹理论，不过他们又有几分惭愧，因为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发明出测量人性的定量装置。每当他们想到所谓的人性时，常会祈望上天显灵，别让人性（与该死的天分）将每样无邪而有趣的发现，都转变成可怕的杀人武器。
然而，一名研究员，即使平日不会出于良知，中止足以毁灭半个地球的核能研究，在危急的时刻，他却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一个普通同胞的性命。
最初引起史密斯博士注意的，是年轻化学家身后出现的一道蓝光。
当时他正经过那扇半掩着的门，立刻停下脚步向内望去。里面有位年轻开朗的化学家，正在一面吹着口哨，一面将量瓶中量妥的溶液倒出来。溶液中有些白色粉末，正在缓缓扩散，于某个特定时刻溶解成液体的一部分。一时之间虽看不出什么异状，但在下一刻，最初令史密斯博士驻足的直觉驱使他即时采取行动。
他急忙冲进实验室，抓起一把码尺，将实验台上的东西尽数扫落。有些熔融的金属洒在地板上，发出可怕的“嘶嘶”声。此时，史密斯博士感到一滴汗珠滑到鼻尖。
年轻化学家茫然地瞪着混凝土地板，原本飞溅开来的银色金属，这时已凝固成薄薄的斑痕，但仍辐射出极强的热量。
他含糊地问道：“怎么回事？”
史密斯博士耸了耸肩，自己也有点心神恍惚。“我不知道，你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年轻化学家喃喃抱怨，“那只不过是生铀的样品，我正要进行电解铜测定……我不知道能有什么事发生。”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年轻人，我能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那个白金坩埚放出一道晕光，这就代表有强烈的放射线产生。铀，你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但只是生铀罢了，那并不危险。我的意思是，极高纯度是产生核分裂最重要的条件之一，对不对？”他很快舔了舔嘴唇，“你认为是核分裂吗，博士？它并不是钚，也没受到轰击。”
“此外，”史密斯博士深思熟虑地说，“即使它很纯，它也在临界质量之下。”他看了看皂石台，又看了看柜橱表面烧得起泡的油漆，以及混凝土地板上的银色斑纹。“可是铀大约在1130摄氏度时才会熔化，我们目前对核反应现象还不太了解，因此绝不能掉以轻心。总之，此地一定已经充满杂散的放射线。等这团金属冷却后，年轻人，你最好把它刮下来，收集在一起，进行彻底的分析。”
他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然后走向另一侧的墙壁。墙上有个大约与肩头同高的斑点，这又令他感到不安。
“这是什么？”他对那位化学家说，“它一直在这里吗？”
“什么，博士？”年轻人紧张兮兮地向前走去，然后盯着博士所指的斑点。其实那是个小圆孔，有可能是将一根细铁钉敲进墙壁，再拔出来后所造成的结果。不过，那根钉子必定贯穿了灰泥与红砖建成的墙壁，因为阳光能从那个小孔透进室内。
年轻化学家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但我也从未仔细寻找，博士。”
史密斯博士什么也没说，他缓缓向后退去，退到了恒温器旁。恒温器是薄铁皮制成的平行六面体，借着电动机带动搅拌器转个不停，使内部的水永无休止地团团打转。位于下方充作热源的电灯泡，则随着水银继电器一开一关的“咔嗒”声，发出时明时灭、令人心神涣散的闪光。
“好的，那么，这个斑点以前就有吗？”说完，史密斯博士伸出手指，轻轻刮着位于恒温器侧面、接近顶端的那个斑点。那是个钻透铁皮的完美微小圆孔，它比恒温器的水面还要高出一点。
年轻化学家睁大了眼睛。“不，博士，原来绝对没有，这点我可以保证。”
“嗯，另一侧也有一个吗？”
“哼，没有才见鬼呢。我的意思是有，博士！”
“好吧，你过来这里，从这两个小孔看出去……把恒温器关上，拜托，就维持那个姿势。”他一根手指按在墙壁的小孔上，“你看到了什么？”他叫道。
“我看到你的手指，博士，那就是小孔的位置吗？”
史密斯博士并未回答，他故作冷静地说：“向另一个方向看去……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
“可是原来盛铀的那个坩埚，刚才正好就放在那里。你看到的正是那个位置，对不对？”
“我想是吧，博士。”回答得很勉强。
实验室的门始终没关上，史密斯博士瞥了一眼门上的门牌，再以冷漠的口气说：“坚宁斯先生，这绝对是最高机密，你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明白吗？”
“绝对不会，博士！”
“那么，让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去请放射处理人员来检查这个地方，你我都得在医务室关上一阵子。”
“你的意思是，放射线灼伤？”年轻化学家脸色发青。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结果，两人都没有遭放射线灼伤的明显迹象。红血球数量正常，发根也未显出任何异状。恶心的感觉最后被诊断为心理作用，此外也没有其他症状出现。
而在整个研究所中，不论当时或是后来，始终没有任何人提出解释——坩埚中的生铀比临界量少很多，而且没有受到中子轰击，为何会突然熔化，并辐射出可怕而影响深远的晕光。
唯一的结论是，核物理学还有古怪而危险的漏洞存在。
史密斯博士最后虽然写了一份报告，却没有完全照实叙述。他未曾提到实验室中出现的小孔，更没有提到它们的大小——最接近坩埚原来位置的小孔几乎看不见；恒温器另一侧的小孔则稍微大些；而远处墙壁上的那个小孔，却足以穿过一根铁钉。
一道循着直线扩散的光束，沿着地球表面行进数英里之后，地球的曲率才会使它充分偏离地表，而无法继续造成危害。但在此之前，它的截面已能有十英尺宽。等到偏离地球，进入虚无的太空后，它还会继续扩散，强度则不断减弱，成为宇宙结构中奇异的一环。
他从未将这个奇想告诉任何人。
他也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说事发后第二天，他人还在医务室中，就特地要来早报，仔细读着每一条新闻。至于想找什么消息，他心里完全有数。
可是在一个大都会中，每天都有许多民众失踪。并没有人带着一个荒诞的故事，大惊小怪地跑去找警察，说在他的眼前，有一个人（或是半个人？）突然消失。至少，报纸上没有这样的记载。
最后，史密斯博士强迫自己忘掉这件事。
 
对约瑟夫・史瓦兹而言，那则是发生于两步之间的变化。他当时正抬起右脚，想要跨过那个褴褛安妮，突然间却感到一阵昏眩。仿佛在这么短的时间中，一股旋风便将他举起来，使他感到内脏全部翻出体外。当右脚再度着地时，他重重吐了一大口气，感到自己正缓缓缩成一团，同时滑倒在草地上。
他闭着双眼，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张开眼睛。
这是真的！他坐在一片草地上。可是在此之前，他正在混凝土道路上行走。
所有的房舍都不见了！那些白色的房子，每一栋前面都有草坪，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现在全部不见了！
他坐的地方不是草坪，因为这片草地太过茂密，而且未经人工修剪。此外周围有不少树木，许许多多的树木，远方地平线上还有更多。
当他看到那些树木时，他受到的惊吓达到了顶点，因为树上的叶子有些已经变成红色，而他的掌缘则摸到又干又脆的落叶。他虽然是城里人，秋天的景致还是不会看走眼的。
秋天！可是，他刚才举起右脚时还是六月，四周都是充满生气的绿油油一片。
他刚想到这点，便自然而然望向双脚。接着他发出一声尖叫，伸手向前抓去……他原本想跨过的那个布娃娃，是真实的小小象征，是……
咦，不对！他以颤抖的双手抓住布娃娃，将它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它已不再完好，却没有坏得一塌糊涂，而是从中一剖为二。这不是很奇怪吗！从头到脚非常整齐地切开，里面填充的线头完全没有弄乱。只是每条线头都被切断，而且断口十分平整。
此时，左脚鞋子上的亮光吸引了史瓦兹的注意。他勉力将左脚抬到右膝上，双手仍抓着那个布娃娃。结果他发现鞋底的最前端，也就是比鞋帮还要突出的部位，同样被整整齐齐切掉。那样光滑的断口，世上没有任何鞋匠手中的刀割得出来。从这个难以置信的光滑切口上，闪耀出几乎可谓澄澈的光芒。
史瓦兹的困惑沿着脊髓上升，一直达到大脑，终于使他吓得全身僵硬起来。
最后，他开始大声说话，因为即使是自己的声音，也能为他带来安慰。除此之外，周围的世界已是全然的疯狂。他所听到的，则是低沉、紧张而带着喘息的声音。
他说：“首先我能确定，我没有发疯。我的感觉和过去一模一样……当然，假如我真疯了，我也不会知道，不是吗？不——”他感到体内歇斯底里的情绪开始上升，赶紧尽力将它压下去。“一定另有可能的解释。”
他寻思了一番，又说：“一个梦，也许吧？我又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梦呢？”他掐了自己一下，立刻感觉到疼痛，但他仍摇了摇头。“我总是能梦见自己感到被捏痛，这可不是什么证据。”
他绝望地四下张望。梦境能够这么清晰、这么详细、这么持久吗？他曾读过一篇文章，说大多数梦境顶多持续五秒钟，都是由睡眠中轻微的干扰诱发的，而人们感到梦境持续很久，则完全是一种假象。
这样自我安慰，简直是弄巧成拙！他撩起衬衣的衣袖，盯着戴在腕上的手表。秒针不停地转了又转，转了又转。假如是一场梦，这五秒钟简直长得令人发疯。
他向远方望去，并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会不会是失忆症？”
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慢慢将头埋进双手之中。
假使当他抬起脚的时候，他的心灵从熟悉的、长久以来忠实追随的轨道上滑开……假使三个月后，到了入秋时分；或是一年零三个月后；或是十年零三个月后，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迈出这个脚步之际，他的心灵恰好归来……啊，那就会好像只有一步，而这一切……那么，过去这段时间，他究竟在哪里，又做过些什么事？
“不！”他高声喊出这个字。不可能是这样！史瓦兹看了看身上的衬衣，正是他今天早晨穿上的那件，或者应该说想必是今天早晨，而它现在还是一件干净的衬衣。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将手伸进外套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苹果。
他发狂地猛咬那个苹果，它非常新鲜，而且仍带一丝凉意，因为两小时前它还在冰箱里——或者说，应该是两小时前。
而那个小布娃娃，又该如何解释呢？
他感到自己快要疯狂了，这一定只是一场梦，否则他就真的精神错乱了。
他又注意到时辰也有了变化。现在已经接近黄昏，至少影子都拉长了。突然间，周遭的死寂与荒凉涌入他的脑海，令他感到不寒而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得去找人，任何人都好，这很明显。他也得找到一间房子，这同样很明显。而想找到人家，最好的办法是先找到一条路。
他自然而然转向树木显得最稀疏的方向，迈步向前走去。
最后，他终于找到一条笔直、毫无特色的沥青碎石路，此时黄昏轻微的凉意已钻进他的外套，树梢则变得暗淡而模糊不清。他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向那条路奔去，脚底下坚实的感觉实在太可爱了。
可是，前前后后都看不见任何东西，一时之间，他感到寒意再度攫获自己。他原本希望能遇到汽车，再向车中的人挥挥手，问道（他热切地大声喊了出来）：“是不是要去芝加哥？”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假如他根本不在芝加哥附近，那该怎么办？没关系，任何一个大城市都好，只要能找到电话。他口袋里只有四元二角七分，但警察总该到处都有……
他沿着公路向前走，故意走在正中央，而且不断向前后两方张望。他并未注意到太阳下了山，也没注意到第一批星辰已出现在天际。
没有汽车，什么都没有！四周马上就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时，他以为原先的昏眩又回来了，因为左方的地平线竟然闪闪发光。从树林的隙缝间，可以看到蓝色的冷光。那不是森林火灾，在他的想象中，森林大火应该是跃动的红色火焰，他看到的却是幽暗、弥散的光芒。此外，脚下的碎石路似乎也微微发亮。他弯下腰摸了摸地面，感觉却很正常。但是，他的眼角的确能看见微弱的闪光。
他不知不觉开始在公路上狂奔，两脚踏出钝重而不规则的节奏。他发现手中还抓着那个破娃娃，马上奋力将它抛到身后。
生命的残躯，还对他频送秋波……
他突然慌忙停下脚步。不论它是什么，总是他神志清醒的一个证明。他绝对需要它！于是他趴在地上，在黑暗中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个布娃娃。在极度昏暗的光芒中，它看来好像一团黑炭。填充物全掉了出来，他心不在焉地把它硬塞回去。
然后他再度上路。心情太坏了，根本跑不动，他对自己说。
他的肚子越来越饿，当他看见右侧出现闪光时，他实实在在感到了惊讶。
那是一栋房子，绝对错不了！
他发狂地大叫，却得不到回答，但那的确是一栋房子。经过数小时的恐惧与无以名状的茫然，他终于看到了真实的光芒。他立刻离开公路，朝那个方向奔去，跃过水沟，绕过树林，穿过矮树丛，还跨过一条小溪。
真奇怪！连小溪中也闪烁着磷光！不过，注意到这件事的，只有他心思中极小的一部分。
他总算来到那栋房舍前，伸手便能触及这座白色的坚实建筑。它的质料非砖非石，也不是由木材建成，不过他丝毫未曾留意；它看来像是平凡而结实的瓷制品，但他也毫不在乎。他唯一的目的是要找一扇门，当他终于找到时，却发现根本没有门铃。于是他使劲踢着门，同时发出恶魔般的吼叫。
他听见屋内起了一阵骚动，其中还夹杂着咒骂。那是别人发出的声音，听来多么可爱，于是他再度大叫。
“嘿，在这里！”
门打开了，伴随着一下微弱而滑润的转动声。一名女子出现在屋内，双眼闪着警戒的目光。她长得又高又壮，在她身后还有一个瘦削的身形，那是个面容严肃的男子，身上穿着工作服……不，不是工作服。事实上，那种衣服是史瓦兹从未见过的，但的确有几分像是工人穿的工作服。
史瓦兹却没心思分析这些。在他的眼中，他们以及他们的服装看来实在漂亮极了。他就像一个孤独已久的人，突然看到老朋友一般兴奋。
那女子开口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很流畅，可是口气相当冰冷。史瓦兹连忙伸手抓住大门，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他开始嚅动嘴唇，却说不出任何话。突然之间，那些最骇人的恐惧感又向他袭来，掐住他的气管，捏紧他的心脏。
因为那女子说的语言，史瓦兹从来也没听过。

第二章 处置陌生人的方法
这天傍晚，天气凉爽宜人，洛雅・玛伦与木讷的丈夫亚宾正在玩牌。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一名老者坐在电动轮椅上，一面忿忿地将报纸翻得沙沙作响，一面叫道：“亚宾！”
亚宾・玛伦没有立即答应，他仍仔细抚摩着又薄又滑的长方形纸牌，考虑下一张牌该怎么打。当他终于做出决定后，他以一句漫不经心的“你要什么，格鲁”作为回答。
一头白发的格鲁将报纸拉下一点，凶巴巴地望着他的女婿，再次将报纸翻得沙沙作响。他感到那种噪音能为自己带来极大的解脱。倘若一个人精力充沛，却被迫钉在轮椅上，双腿成了两根没用的枯枝，太空在上，那么他一定能找到某种方式，来表达他心中的不满。而格鲁的道具便是报纸，他用力翻扯着，夸张地挥动着，在有必要的时候，还会拿起报纸敲敲打打一番。
格鲁知道，在地球以外的地方，家家户户都备有传讯机，它能将最新消息印在微缩胶卷上，使用标准的阅读机就能阅读。可是格鲁心中瞧不起这种东西，那是种无能而堕落的习惯！
格鲁说：“你有没有读到考古远征队要来地球的消息？”
“没有，我还没看到。”亚宾以平静的口气答道。
格鲁其实是明知故问，因为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人看过今天的报纸，而他们家去年便已不再接收超视。不过，反正他这句话只是用来当开场白。
他说：“嗯，有支考古队要来，而且是帝国资助的。你认为怎么样？”
他开始朗读报纸的内容，语调变得有些古怪，大多数人高声朗读时，都自然而然会改用这种不自然的语调。“贝尔・艾伐丹，帝国考古研究所资深研究员，在接受银河通讯社访问时，满怀信心地说明此次考古研究可预期的重大结果。这一次，他的研究对象是地球这颗行星，它位于天狼星区外缘。参考星图。‘地球，’他说，‘它的古老文明与独一无二的环境，孕育出一个畸形文化，长久以来，我们的社会科学家一直忽视它的重要性，只将它视为当地政府的一个棘手课题。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在未来一两年内，借着对于地球的研究，将为社会演化与人类历史的某些既有基本观念，带来革命性的改变。’等等，等等。”他以华丽的花腔结束了这段朗诵。
亚宾・玛伦没怎么注意听，他咕哝道：“他所谓的‘畸形文化’是什么意思？”
洛雅・玛伦则根本没听进去，她只是说：“轮到你了，亚宾。”
格鲁继续说：“咦，难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论坛报》要刊登这篇报道？你知道如果没有一个好理由，即使付一百万帝国信用点，他们也不会刊登银河通讯社发布的新闻稿。”
他等了半天，却没等到任何回答，于是又说：“因为他们还附了一篇社论，整整一版的社论，把艾伐丹这家伙轰得天昏地暗。这个人想来这里进行科学研究，他们就使尽吃奶力气设法阻止。看看这种煽惑群众的言辞，看看啊！”他将报纸拿在他们面前摇晃，“读一读啊，为什么不读呢？”
洛雅・玛伦放下手中的牌，紧紧抿起薄薄的嘴唇。“父亲，”她说，“我们辛苦了一整天，现在别再谈政治了。等会儿再说好吗？拜托，父亲。”
格鲁面露不悦之色，模仿女儿的口气说：“‘拜托，父亲！拜托，父亲。’我看得出来，你一定对你这个老父亲厌烦透顶，甚至懒得随便说两句，跟他讨论一下时事。我想是我连累了你们，我坐在这个角落，让你们两个人做三人份的工作……这是谁的错？我还很强壮，我愿意工作。你也知道，我的腿只要接受治疗，就一定可以痊愈。”
他一面说话，一面拍打着那双腿。但他只能听见嘹亮的巴掌声，却丝毫感觉不到大力而粗暴的拍打。“我无法接受治疗，唯一的原因是我太老了，已经不值得他们帮我医治。难道你不认为这就是‘畸形文化’吗？一个人明明可以工作，他们却不让他工作，这种世界你还能找出别的形容词吗？众星在上，所谓的‘特殊制度’实在荒谬绝伦，我认为现在该是我们中止这些制度的时候了。它们不只是特殊，简直就是疯狂！我认为……”
他奋力挥舞双臂，由于气血上涌，他的脸孔涨得通红。
亚宾却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紧紧抓住老人的肩头。他说：“有什么好心烦的呢，格鲁？等你看完报纸，我一定读一读那篇社论。”
“当然，但你会同意他们，所以这么做有什么用呢？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一群软骨头，只不过是那些‘古人’捏在手中的海绵。”
此时洛雅厉声道：“好啦，父亲，别提那种事。”她坐在那里，静静听了一会儿，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这样做，可是……
每次只要提到古人教团，亚宾就会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这次也毫无例外。格鲁这样口没遮拦，实在是不安全的举动，他竟然嘲笑地球的古代文化，竟然……竟然……
啊，都是那个下贱的“同化主义”。他赶紧吞了一下口水，这个词汇实在丑恶，即使想一想都令人受不了。
当然，格鲁年轻的时候，曾经盛传一些放弃古代旧规的愚蠢言论，可是现在时代不同了。格鲁应该知道这点——他也许知道，只不过身为一名禁锢在轮椅上的囚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数着日子，等待下一次普查来临，因此很难保持理性与理智。
也许三人之中，要算格鲁最能处之泰然，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时间一点一滴地溜走，他变得越来越安静，报纸上的铅字则越来越模糊。他还没时间仔细精读体育版，原本摇摇晃晃的脑袋便缓缓垂到胸前。他发出轻微的鼾声，报纸则从他的指缝溜到地下，发出最后一下无意的沙沙声。
然后，洛雅以忧心忡忡的口气，悄声道：“我们这样对他，也许不能算是仁慈，亚宾。像父亲这样的遭遇，过着这种生活实在非常痛苦。跟他以往熟悉的生活比较起来，这样活着简直生不如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洛雅。他现在有报纸和书籍跟他做伴，就让他闹吧！像这样一点点的激动，可令他精神振奋，他会有几天快乐安详的日子了。”
亚宾又开始研究手中那副牌，当他正要打出一张的时候，大门突然响起一阵敲击声。但随之而来的嘶哑叫喊，却听不出是在说些什么。
亚宾的手震了一下便僵住了。洛雅盯着她的丈夫，双眼透出恐惧的目光，下唇则不停在打颤。
亚宾说：“把格鲁推走，快！”
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洛雅已经来到轮椅旁边。她一面推着轮椅，一面轻声哄慰着老者。
但轮椅刚刚转动，格鲁便立即惊醒。他发出一声喘息，然后坐直身子，下意识地伸手摸索着报纸。
“怎么回事？”他气呼呼地质问，声音还特别大。
“嘘，没有关系。”洛雅含糊地说了一句，便将轮椅推到隔壁房间。然后她关起门来，背靠在门上，她平坦的胸部激烈地起伏，眼睛却在寻找丈夫的目光。此时，又传来另一阵敲门声。
打开大门的时候，他们两人站得很近，几乎像是摆出一种防御的架势。而当他们面对这个矮胖的陌生男子，望着他脸上暧昧的微笑时，两人同时露出充满敌意的目光。
洛雅说：“有什么我们能帮你的吗？”那纯粹只是礼貌性的问句。不料那名男子突然大口喘气，并且伸出一只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吓得她赶紧向后跳开。
“他生病了吗？”亚宾不知所措地问，“来，帮我扶他进去。”
几小时后，在他们宁静的卧房中，洛雅与亚宾慢吞吞地准备就寝。
“亚宾——”洛雅说。
“什么事？”
“这样做安全吗？”
“安全？”他似乎故意装作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把那个人带进屋来。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没好气地答道，“可是无论如何，遇到一个病人，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明天，如果他欠缺身份证明，我们就去通知地方安全局，那么这件事就结束了。”他转过头去，显然是想结束这段对话。
他的妻子却打破沉默，她纤细的声音听来更加焦急。“你不会认为他可能是古人教团的特务吧？格鲁的事情，你也知道。”
“你的意思是，因为他今晚说的那些话？这实在是太荒唐的想法，我不予置评。”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非法收容格鲁，到现在已经两年了。而你也知道，我们这样做，触犯了最严重的‘俗例’。”
亚宾喃喃道：“我们没有危害任何人，我们达到了生产定额，对不对？即使那是三个人——三个人的工作量。既然我们做到了，他们为何还要怀疑呢？我们甚至不让他走出屋子。”
“他们可能循轮椅的线索追来，电动机和配件都是你在外面买的。”
“别再提这件事，洛雅。我已经解释过好多次，我买来拼装那个轮椅的机件，都是标准的厨房设备。此外，怀疑他是兄弟团契的间谍，根本一点道理也没有。你以为他们为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可怜老头，会安排这么精心的计谋吗？他们难道不能带着搜索许可状，大白天就闯进来吗？拜托，自己推想看看。”
“好吧，那么，亚宾，”她的双眼突然亮起来，“如果你真这么想，我也一直希望你会这么想，那么他一定是个外人，他不可能是地球人。”
“你说他不可能，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么说就更荒谬了。帝国的人哪里不好去，为什么偏偏来到地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我知道了，也许他在那边犯了罪。”她立刻陷进自己的幻想中，“有什么不对？这完全合情合理。地球是最自然的选择，谁会想到来这里找他？”
“假如他是个外人，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点？”
“他不会说我们的语言，对不对？这点你必须同意。你听得懂他说的任何一个字吗？所以说，他一定是来自银河某个遥远的角落，那里的方言非常奇怪。我听人家说，住在富玛浩特上的人，想要在川陀的皇宫中开口说话，等于得从头学习一种新的语言……但是，难道你看不出这代表什么吗？假如他是个陌生人，普查局里就没有他的档案，只要我们不去报告，他一定高兴都来不及。我们可以让他在农场工作，取代父亲的位置，这样一来，工作人口又成了三个，不再只有两个人，下一季的生产定额一定不成问题……甚至现在，他就可以帮忙收割。”
她焦虑地望着丈夫迟疑的脸孔。他考虑良久，然后说：“好啦，上床吧，洛雅。白天我们再继续讨论，那时候脑袋也会清醒些。”
他们的细语就此结束，灯光也全部熄灭。终于，这间卧室与这栋房子都被浓浓的睡意笼罩。
 
第二天早上，轮到格鲁为这个难题伤脑筋。亚宾满怀希望地去请教他，他对岳父很有信心，这种信心在他自己身上完全找不到。
格鲁说：“你们那些问题，亚宾，显然源自将我登记为工作人口，所以生产定额定成三个人的份。我恨透了为你们制造麻烦，如今我已经多活两年，实在也够本了。”
亚宾感到很尴尬。“根本不是这个问题，我没有暗示你是我们的麻烦。”
“嗯，总之，这又有什么分别？再过两年，就会有另一次普查，反正到时我也得走。”
“至少你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安心读书，好好休息。何必连这一点都要剥夺呢？”
“因为其他人都是这样。而你和洛雅又要怎么办？当他们来抓我的时候，会把你们一并带走。我还算是人吗？为了苟延残喘多活几年，竟然要牺牲……”
“好啦，格鲁，我不要听这些戏剧性的台词。我们准备怎么做，早就告诉过你许多次了。在普查的前一个星期，我们就会把你报上去。”
“并且瞒过医生，是吗？”
“我们自然会贿赂医生。”
“哼！而这个新来的人——他会让你们罪上加罪，你们也得把他藏起来。”
“到时候我们会放他走。看在地球的份上，现在何必操这个心？还有两年的时间。现在我们该怎么处置他？”
“一个陌生人，”格鲁沉思了一番，“他来敲我们的门，不知从何而来，他说的话我们完全听不懂……我不知道该给你们什么忠告。”
亚宾答道：“他的态度很温顺，似乎吓得要死，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伤害。”
“吓得要死，啊？万一他是弱智，那又当如何？万一他的叽哩呱啦根本不是什么方言，而是精神病人说的疯话，那又当如何？”
“听来不像。”亚宾虽然这样说，却开始显得坐立不安。
“你对自己这样说，是因为你想要用他……好吧，我告诉你该怎么做，带他进城去。”
“去芝加？”亚宾吓了一大跳，“那就完蛋了。”
“绝对不会，”格鲁以平静的口吻说，“你的问题就是不看报纸，所幸在这个家里，还有我负责这档子事。刚好核能研究所研发出一种装置，据说可以增进人类的学习效率。在周末副刊中，有整整一页的详细报道。他们在征求志愿者，你就把那个人带去，让他去当志愿者。”
亚宾坚决地摇了摇头。“你疯了，我绝不能这样做，格鲁。他们问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他的登记号码。那等于公开请人前来调查，会把一切通通搞砸。然后，他们还会发现你的事。”
“不，他们不会的，你刚好完全搞错了，亚宾。研究所之所以征求志愿者，就是因为那个机器仍在实验阶段。它或许已经害死了几个人，因此我确定他们不会问任何问题。万一那个陌生人死了，跟现在的情况比较起来，他可能也没有什么损失……来，亚宾，把图书投影机递给我，定在六号卷轴上，等到报纸送来，就马上拿给我，好不好？”
 
史瓦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立刻感到万分难过——醒来时妻子不在身旁，一个熟悉的世界就这样消失了。而且，这股锥心的痛苦还在不断滋长。
以前，他也曾感受过这种痛苦，那段短暂的记忆此时突然重现脑海，照亮早已尘封多年的场景。那里面有他自己，当时他还是个少年，在冰雪封冻的村庄里……有一副雪橇正准备出发……雪橇之旅的尽头是一列火车……然后，是一艘巨大的轮船……
此时，对于那个熟悉世界的渴盼与忧虑，将现在的他与二十岁的他——正准备移民美国的他连到了一起。
挫折感实在太真实了，这不可能是一个梦。
当房门上方的灯光开始闪烁，男主人毫无意义的男中音传来时，他猛然从床上跳起来。接着房门便被打开，早餐送到了他面前——除了牛奶，还有一碗糊状的粥，他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不过味道有点像是玉米浓粥（但更为可口）。
他说了一声“谢谢”，同时猛点着头。
那个农夫回答了一些话，便从椅背上拿起史瓦兹的衬衣，从各个角度仔细检视一番，尤其对那些扣子特别留意。然后他又将衬衣挂回原处，再猛力推开一个柜橱的滑动门。直到这个时候，史瓦兹才看清墙壁呈现的温暖乳白色。
“塑胶的。”他喃喃自语，对于说不出所以然的材料，外行人最喜欢用这个万试万灵的字眼。他还注意到，整个房间内部没有任何棱角，所有的平面都以圆滑的曲面接合起来。
男主人拿出一些东西递给他，并且做了些绝不至于产生误会的手势，意思显然是要史瓦兹去盥洗更衣。
靠着主人的帮助与指导，他乖乖地完成这些工作。只不过他找不到刮脸的用具，虽然他冲着下巴拼命比画，换来的却只是一阵听不懂的声音，以及对方脸上明显的嫌恶表情。史瓦兹只好摸摸灰白的短髭，轻轻叹了一口气。
接着，主人将他带到一辆细长的小型双轮车前，比手画脚命令他上车。地面立刻迅速向后退去，两侧空旷的道路也在不断变换着景致。最后，前方终于出现一群低矮的、闪闪发光的白色建筑，而在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蓝色的汪洋。
他热切地指着外面。“芝加哥？”
那是他最后的一线希望，因为他现在看到的一切，与那个城市显然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那农夫却根本没有回答。
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第三章 单一世界？众多世界？
贝尔・艾伐丹刚刚举行过记者招待会，正准备前往地球进行远征。想到无远弗届的银河帝国，以及其中上亿个恒星系，他就感到无比平静。如今，问题不再是他在这个星区是否家喻户晓，只要他有关地球的理论得以证实，那么在银河系每一颗住人行星——上万年的太空开拓史中，人类曾涉足的每一颗行星——他的名声都能永葆屹立不摇。
这些可预期的名望高峰，这些纯科学成就的顶点，很早以前便属于他，不过得来可不容易。如今他才三十五岁，他的学术生涯却已充满争议性。他引起的第一个震撼，是他以史无前例的二十三岁幼龄，即自大角大学获得资深考古学者的学位，这项成就震撼了该校每个角落。而另一项震撼——虽然没有实质的重要性，却也同样引人注目——则是《银河考古学会期刊》拒绝刊登他的高级学位论文。大角大学自成立以来，学生的高级学位论文被学术期刊拒绝，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此外，这也是那个老成持重的专业期刊，有史以来首度以粗鲁的字句解释拒绝刊登的理由。
在不懂考古学的人看来，这篇名为《天狼星区古代器物研究及其应用于人类起源扩散假说之探讨》只是几页难懂而枯燥的文章，它会引起这么大的火气，简直可以说是个谜。然而，这个事件的背景，是艾伐丹从一开始就接受一个离经叛道的假说：人类最初起源于某颗行星，后来才逐渐扩散到整个银河。最早提出这个理论的人，是一些隶属于神秘主义学派的学者，那些人对形而上学的关注，要比对考古学还深得多。这种说法最受当今幻想小说家喜爱，可是帝国中每一位有地位的考古学家，都将其视同洪水猛兽。
不过，即使对最有地位的考古学家而言，今日的艾伐丹也代表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因为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内，他已成为举世公认的考古学大师，对于帝国前文化的遗迹，那些仍掩藏于银河偏远落后区域的遗物，他可算是权威中的权威。
譬如说，他曾写过一篇专题论文，探讨参宿七星区的机械文明。在那个星区中，机器人的发展创造了一个独特的文化，一直持续好几个世纪。最后，那些金属奴仆达到完美的境界，人类的进取心却因而丧失殆尽，以致一位名叫莫瑞的军阀，率领一支朝气蓬勃的舰队，便轻易征服了整个星区。
正统的考古学理论，坚信人类是在各行星上独立演化而成，至于那些特异的文化，例如“参宿七文化”，则被当做人种差异尚未被通婚消除的例子。
但艾伐丹一举推翻了这种观念，他提出有力的证据，证明参宿七产生的机器人文化只不过是当时、当地的社会经济发展导致的必然结果。
此外，还有蛇夫座的那些野蛮世界，长久以来，正统学派一致认定其上居民是原始人类的范例，亦即尚未进化至星际旅行阶段的人类。在每本考古学教科书中，都会拿那些世界当“合并说”的最佳例证。这个理论认为，在任何一个饱含水分与氧气，且温度与重力适中的世界上，人类都是生物演化的一个自然顶峰；每个独立演化出来的人种，相互间都能婚配；而在星际旅行发明后，这种通婚的情形便开始发生。
然而，艾伐丹却在蛇夫座那些已有千年历史的蛮荒世界上，发掘到更早的文明遗迹，并证明在其中某颗行星上，最早一批记录记载着星际贸易活动。而最后的临门一脚，则是他以百分之百坚实的证据，证明人类是在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才移民到那个星域去的。
直到这个时候，《银河考古》（这是该期刊在学术界的正式简称）才决定刊载艾伐丹的高级学位论文，距离他提出这篇论文，已经超过十个年头。
如今，为了进一步探讨他的得意理论，艾伐丹来到一颗名叫地球的行星，它或许是帝国境内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世界。
 
艾伐丹降落的地点，是地球上唯一类似帝国领土的角落，它位于喜马拉雅山脉北方荒凉的高原上。那里不存在任何放射性，自古以来始终没有。该处耸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它并非地球式建筑，而是处处模仿那些较幸运的世界上的总督府邸。为舒适起见，周围特别建造了苍翠茂盛的庭园。碍眼的岩石全被表层土壤掩盖，并且勤加灌溉，整个庭园浸淫在人工大气与人工气候中。整整五平方英里的土地，遂被转化成一大片草坪与美丽的花园。
这项工程所花费的人力物力，就地球的标准而言实在吓人，但它有几千万颗行星上数不尽的资源作后盾。（根据估计，在银河纪元八二七年时，平均每天有五十颗行星改制为星省。想要获得这个高贵的地位，行星的人口必须达到五亿之众。）
在这个不像位于地球的角落，住着地球的行政官。有些时候，在这个人工的奢侈环境中，他会忘记管辖的是个老鼠洞般的世界，只记得自己是一名贵族，出身于一个光荣而古老的家族。
而他的夫人似乎比较不常自欺，尤其是在某些时候，例如当她站在一个布满芳草的小丘上，她能看见远方那条明显断然的分界线，将这个庭园与地球的荒凉景象分隔开来。此时，那些七彩的喷泉（在晚间会放出冷光，形成一种液态火焰的效果）、花团锦簇的小径，以及充满田园风味的小树林，都无法使她忘怀遭到放逐的事实。
因此，艾伐丹所受到的欢迎，或许超出官方礼数的要求。对行政官而言，艾伐丹毕竟代表着一丝帝国的气息，让他重新感受到帝国的广大无边。
至于艾伐丹自己，则对周遭许多事物赞誉有加。
他说：“实在了不起，而且很有品味。银河中央的文化，竟然渗透到我们帝国最偏远的区域，这实在令人相当讶异，恩尼亚斯大人。”
恩尼亚斯微微一笑。“只怕对这座地球行政官邸而言，参观一下要比长期居住有趣得多。它只是虚有其表，没有什么真正的用处。除了我自己、我的家人、我的手下、此地和行星各个重要据点的帝国驻军，以及偶尔到来的访客，比如说你自己，你就再也找不出什么中央文化的气息。在我看来，这根本不够。”
现在是午后与黄昏交接时分，他们正坐在柱廊里。包围在紫色雾气中的锯齿状地平线，辉映着渐渐西斜的阳光。空气中充满植物的芳香，气流的运动仅仅像是轻声的叹息。
当然，对于一位客人的行动，即使身为行政官，显得过于好奇也不太合宜。不过有个例外，那就是行政官与帝国若隔绝得太久，即使他的问题过分了些，也该算是情有可原。
恩尼亚斯说：“你打算待些时日吗，艾伐丹博士？”
“这一点，恩尼亚斯大人，我也不敢肯定。我比其他的考古队员早些抵达，是要先来熟悉一下地球的文化，并办好必要的法律手续。比方说，照例我必须得到您的正式核准，才能在必要的地点建立营地，诸如此类的事。”
“哦，批准，批准！但你准备何时开挖？在这个卑贱的碎石堆上，你能指望发现些什么呢？”
“假如一切顺利，我希望能在几个月内建好营地。至于这个世界——啊，绝不能称它为卑贱的石堆，它在银河中拥有绝对唯一的地位。”
“唯一？”行政官硬生生地说，“根本没这回事！它是个很普通的世界，简直可以说是一个猪舍、一个可怕的洞穴、一个恶臭的粪坑，你几乎可用任何下贱的字眼形容它。不过，虽然它使人厌恶至极，却连它的恶行恶状也称不上唯一，它只能算是个普通的、野蛮的乡下世界。”
这番不搭调的话竟说得如此慷慨激昂，令艾伐丹感到有些惊讶。“可是，”他说，“这个世界具有放射性。”
“嗯，那又怎么样？银河中有好几千颗行星具有放射性，有些的放射性比地球上还强得多。”
这个时候，一个活动酒柜开始轻巧地滑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它一直滑到伸手可及的地方，才缓缓停下来。
恩尼亚斯指着酒柜，对他的客人说：“你喜欢喝什么？”
“没什么特别喜好，来杯莱姆鸡尾酒吧。”
“这不成问题，酒柜会有那些配方……要不要加些陈萨水？”
“一点点就好。”艾伐丹一面说，一面伸出食指与拇指比了比，两根指头几乎要碰在一起。
“一会儿就好。”
在酒柜内部（这也许是最普遍、最受欢迎的一种机械产物），一个酒保开始动作——那是个电子酒保，它调酒并非靠量杯，而是以原子为计数单位，因此每次比例都完美无缺。任何一个真人调酒师，不论技艺多么出神入化，与它比较都会相形见绌。
两人在一旁等了一会儿，酒柜中突然冒出两只高脚杯，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艾伐丹拿起绿色的那杯，他先将酒杯贴在脸颊上，感受它的冰凉，才将杯缘凑向唇边，开始细细品尝。
“恰到好处。”他将酒杯放到固定于座椅扶手的杯座中，又说：“具有放射性的行星有好几千颗，行政官，正如您所说的，可是其中只有一颗有人居住。就是这一颗，行政官。”
“这个嘛，”恩尼亚斯咂着嘴唇，经过柔滑的酒液滋润，他的口气似乎缓和许多，“也许它在这方面的确是唯一的，那却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特点。”
“但这并非只是统计上的唯一性，”艾伐丹一面浅尝着手中的美酒，一面抽空从容不迫地说，“它还具有其他意义，潜在的重大意义。生物学家曾经证明，或声称曾经证明，假如在一颗行星的大气与海洋中，放射线强度超过某个定值，生命就无法发展……而地球的放射性，则远超过这个限度。”
“很有趣，这点我倒不知道。我想，这个事实就是个确切的证据，证明地球生命和银河其他的生命有基本的差异……这该使你满意，因为你是从天狼星区来的。”
对于自己这番话，他表现出嘲讽般的得意。接着，他又以亲昵的口气说了一大串独白：“你可知道，统治这颗行星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是得应付天狼星区普遍存在的、强烈的反地球主义。而地球人呢，则将这种情绪连本带利奉还。当然，我不是说银河其他许多地方，都没有较淡薄的反地球主义，可是没有一处像天狼星区那么激烈。”
艾伐丹的反应是激动且不耐烦。“恩尼亚斯大人，我反对这种推论，我绝不比世上任何人更偏狭。我相信人类是单一物种，这是我自己科学信仰的核心，就连地球人也包括在内。事实上，所有的生命基本上都是统一的，生命的基础一律是链状的核酸分子，以及形成胶体分散系的蛋白质结构。我刚才提到的放射性效应，不仅适用于人类的某一部分，也不仅适用于任何生命的某一部分，而是所有的生命一律适用。因为它的理论基础，是主宰蛋白质分子的量子力学。这个道理对您，对我，对地球人，对蜘蛛，甚至对细菌都成立。
“您想想看，蛋白质与核酸，也许我根本不必告诉您，分别是氨基酸与核苷酸的庞大而复杂的集合体，当然还有其他特化的化合物。它们组成繁复的三维形样，不稳定的程度就像阴天的阳光。这种不稳定性正是生命，因为它要永不止息地改变自己的位置，才得以保有自我的形态——就像耍特技的人，将一根长杆顶在鼻尖一样。
“可是这些神奇的生化分子，首先得由无机物质组合，然后生命方能存在。因此，在最初的时候，太阳辐射出的能量，作用在我们所谓的海洋——那些巨量的溶液中，有机分子的复杂度才会渐渐增加。从甲烷变成甲醛，最后变成糖类和淀粉，这是一条途径；而从尿素变成核苷酸再变成核酸，又是另一条途径；此外，从尿素变成氨基酸再变成蛋白质，则是第三条可能的途径。当然，原子的这些组合与蜕变，全都是一些随机现象。在某个世界上，这个过程也许需要几百万年才能完成，而在另一个世界，也许只需要几百年的时间。当然，前者的可能性远大于后者。事实上，最可能的情形，是根本没有任何结果产生。
“如今，对于所有相关的反应链，有机物理化学家都已做出极精确的描述，尤其是其中的能量学，也就是说，每个原子转移所伴随的能量变化关系。现在我们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生命建立过程中的几个关键性步骤，必须在没有辐射能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如果这点令您感到奇怪，行政官，那我只能说，光化学——它专门研究辐射能所引发的化学反应——已经是一门极成熟的科学。在光化学中，有无数非常简单的反应，在有光子存在的情况下，会朝某个固定方向进行，而在欠缺光子的时候，反应的方向却刚好相反。
“在普通的世界上，太阳是唯一的辐射能量源，至少是最主要的来源。当乌云遮日的时候，或者在晚间，碳与氮的化合物便会组合及重组。因为在这些情况下，太阳能的量子不会撞击在它们身上——像保龄球撞向无数个无限小的球瓶那样——所以那些反应才有可能发生。
“可是在具有放射性的世界上，不论有没有太阳，每一滴水中——即使在深夜时分，即使在五英里深的地底，都迸溅着强力的伽马射线，会将碳原子踢得飞来飞去——化学家的说法，是使它们活化——迫使某些关键反应只能朝某个方向进行，就是绝不会产生生命的方向。”
说到这里，艾伐丹的酒喝完了。他将空酒杯放回面前的酒柜上，酒杯立刻被收进特殊隔间中，自动洗净并完成杀菌手续，准备随时盛装下一杯酒。
“再来一杯？”恩尼亚斯问。
“晚餐后再说吧，”艾伐丹道，“现在我已经喝得够多了。”
恩尼亚斯一面用尖细的手指轻敲座椅扶手，一面说：“听你这么讲，这个过程的确相当吸引人，但若是一切如你所说，地球上的生命又作何解释？这些生命又是怎么发展出来的？”
“啊，您看，连您都开始感到好奇了。不过，我认为，答案其实非常简单。放射性即使超过阻止生命产生的最低值，也不一定能摧毁业已形成的生命。放射线也许会改变它们，然而，除非强度实在太高，它不会毁灭既有的生命……您想想看，两者的化学反应并不相同。前者是必须防止简单分子结合起来，至于后者，则是必须破坏已经形成的复杂分子，这根本是两码子事。”
“我实在看不出这种理论能用在哪里。”恩尼亚斯说。
“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地球生命起源于这颗行星尚未具有放射性的时代。亲爱的行政官，既要接受地球拥有生命这个事实，又不想推翻众多的化学理论，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
恩尼亚斯盯着对方，显得惊讶而难以置信。“但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为什么？”
“因为一个世界怎么会‘变得’具有放射性？存在于行星地壳中的放射性元素，寿命都有好几亿年。我在大学的时候，读的虽然是法学预科，但这些我至少还学过。过去，它们一定已经存在无限久远的时间了。”
“别忘了还有所谓人工放射性，恩尼亚斯大人，即使宏观尺度上也有这种现象。已知有数千种核反应，拥有足以产生各种放射性同位素的足够能量。啊，如果我们假设，人类曾将某种核反应用于工业用途，可是没有妥善控制，甚至可能将它用在战争上——如果您能想象在一颗行星上所发生的战争，那么想必大多数的表层土壤，都会被转化成人工放射性物质。这种情形您又要怎么说？”
这时太阳已经下山，将天际染成一片血红。在残阳映照下，恩尼亚斯瘦削的脸庞显得分外红润。傍晚的微风徐徐吹来；庭园中经过仔细拣选的各种昆虫，此刻的鸣叫则特别动听，几乎有催人入眠的力量。
恩尼亚斯又说：“在我听来十分牵强。举例来说，我无法想象将核反应用在战争中，或是在任何情况下，竟让它们失去控制到那种程度……”
“这是自然的事，尊驾，您很容易低估核反应的威力，因为您生长在这个时代，控制核反应已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如果某个人，或某支军队，在防护罩发明前使用这种武器，那又会怎么样？比方说，这就像在人类发现水或沙可以灭火前，使用燃烧弹当武器一样。”
“嗯——”恩尼亚斯说，“你这话的口气很像谢克特。”
“谢克特是谁？”艾伐丹立刻抬起头来。
“一个地球人，那种有教养的极少数——我的意思是，可以交谈的那种绅士。他是个物理学家，有一次他曾经对我说，地球也许并非一直具有放射性。”
“啊……这个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这个理论当然不是我首创的。它记载在《古人书》中，那本书收录了许多史前地球的传说或虚构历史。其实可以说，我刚才说的就是那本书的内容，只不过我将那些相当暧昧的语句，一一翻译成科学性的叙述。”
“古人书？”恩尼亚斯似乎很惊讶，而且有些坐立不安。“你从哪里找到的？”
“到处搜集的，这可不简单，我手头上的也不过是些片段。当然，一切有关无放射性的传说资料，即使完全不符合科学，对我的计划也非常重要……您为什么问呢？”
“因为那本书是地球上某个激进教派的圣典，他们严禁外人阅读。当你待在地球上的时候，我绝不会宣传这件事。曾经有些非地球人，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外人，因为触犯更轻微的禁忌，而被他们处以私刑。”
“听您这么说，好像此地的帝国警力并不健全。”
“只有在发生亵渎行为的时候。这是我的忠告，艾伐丹博士！”
一阵优美的钟声突然响起，回荡的音符似乎与树木的飒飒声相互呼应。钟声久久未曾消逝，仿佛眷恋周遭的一切而流连忘返。
恩尼亚斯站起来。“我想晚餐时间应该到了。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博士，让住在帝国偏远角落的我们尽一点地主之谊？”
此地举行盛宴的机会实在很少，所以只要有任何名目，无论大小都不会轻易放过。因此菜肴十分丰盛，餐厅布置得极为奢华，男士刻意修饰一番，女士则打扮得艳光四射。此外必须一提的是，来自天狼星区拜隆星的贝尔・艾伐丹博士，几乎要醉倒在众人的奉承中。
宴会后半段，艾伐丹趁机抓住了出席晚宴的来宾，将刚才跟恩尼亚斯说过的话几乎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次，他得到的反应显然令他大失所望。
一位穿着华丽制服的上校，以军人对待学者一贯的假惺惺态度向他凑过来，说道：“假如我没弄错你的意思，艾伐丹博士，你是想告诉我们，这些地球贱种属于一个古老的种族，而这个种族有可能是所有人类的祖先？”
“上校，我不愿做这么直接的断言。不过我认为，这种有趣的可能性的确存在。一年以后，我有信心能作出明确的评断。”
“假如你发现事实的确如此，虽然我强烈质疑，博士，”上校回嘴道，“那我会被你吓得魂飞天外。如今，我在地球已经驻守四个年头，我的经验绝不算少。我发现地球人都是恶棍、无赖，没有一个例外。他们的智力绝对低我们一等；使人类征服整个银河的智慧火花，在他们脑袋里并不存在。他们懒惰、迷信、贪婪，没有一丝一毫高贵的灵魂。我向你或其他任何人挑战，谁要是能给我找个地球人来，只要他在任何方面称得上是真正的男子汉——比如说，像你或是像我——那个时候，我才会姑且相信你的话，承认他或许和我们的祖先属于同一种族。可是，在此之前，请原谅我无法作出那种假设。”
坐在桌角的一个肥胖男子，此时突然道：“人们都说只有死的地球人才是好的地球人，不过即使死了，他们通常还不忘放出恶臭。”说完便放肆地哈哈大笑。
艾伐丹对着面前的菜肴猛皱眉头，就这么低着头说：“我不想争论种族间的差异，尤其在这个问题上，它根本毫不相干，我讨论的是地球的史前史。那些人的后代，如今经过长期隔离，而且被困在最不寻常的环境中。即使如此，我仍不会太轻易妄下断语。”
他转向恩尼亚斯，又说：“大人，我相信在晚餐前，您曾经提到一个地球人。”
“有吗？我不记得了。”
“一名物理学家，谢克特。”
“哦，对，没错。”
“艾福瑞特・谢克特，是不是？”
“啊，没错，你听说过他吗？”
“我想我的确听过。由于您提到他，这顿晚餐从头到尾我都在动脑筋，不过我相信，现在我终于想了起来。他该不会是哪里的哪个核能研究所——哦，那个该死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他用掌根敲了一两下额头，“芝加核能研究所的那个谢克特？”
“你刚好说对了，他怎么了？”
“是这样的，八月号的《物理评论》中，刊载了他的一篇文章。我之所以会注意到，是因为我正在收集任何有关地球的资料，而在流通全银河的学术期刊上，地球人发表的文章少之又少。无论如何，我想要说明的是，那人声称发明出一种装置，他称之为突触放大器，据说能增进哺乳动物神经系统的学习能力。”
“真的吗？”恩尼亚斯的声音太尖锐了些，“我没听过这回事。”
“我能帮您找来这篇文章，它实在相当有趣。不过，当然，我不能假装了解其中的数学。然而，他只拿地球的某种原生动物做过实验——老鼠，我相信他们是这么叫的——利用突触放大器改造它们，再让它们穿越迷宫。您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就是在一个迷宫模型中，学习遵循正确的路径前进，终点处有食物做奖赏。他用未受改造的老鼠当对照组，发现在每次实验中，接受改造的老鼠走出迷宫的时间，不到正常老鼠的三分之一……您看出其中的意义了吗，上校？”
引发这场讨论的那位军人，以漠不关心的口气答道：“没有，博士，我没看出来。”
“那就让我来解释，我坚决相信，任何有能力完成这种工作的科学家，即使是个地球人，他的智力也至少和我不相上下。如果你不介意我冒昧，我要说他的智力也不会比你差。”
此时恩尼亚斯突然打岔：“对不起，艾伐丹博士，我希望能回到突触放大器这个话题。谢克特有没有拿人类做过实验？”
艾伐丹马上哈哈大笑。“我相信还没有，恩尼亚斯大人。接受突触放大器改造的老鼠，十分之九都在改造过程中死去。在没有重大进展之前，想必他不敢拿人类做实验。”
听完这番话，恩尼亚斯深深沉入座椅中，额头微微皱起来。在晚餐结束前，他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吃任何东西。
不到午夜时分，行政官就悄悄离开众人。他只跟夫人说了一句话，便乘着他的私人飞艇，飞向两小时航程外的芝加市。他的额头始终微微皱着，心中则极其焦虑不安。
因此，那天下午，当亚宾・玛伦带着约瑟夫・史瓦兹来到芝加，想让他接受谢克特的突触放大器治疗时，谢克特本人已经跟不折不扣的地球行政官密谈了一个多小时。

第四章 捷径
到了芝加后，亚宾浑身不自在，感到自己被不知名的恐怖包围。芝加是地球上最大的城市之一，据说人口共有五万，而在芝加的某个角落，住着伟大帝国派来的重要官员。
事实上，他从未见过来自银河的人，而在这里，在芝加，他却不停扭转脖子，唯恐自己遇上一个。若是追根究底，他也无法解释即使真的遇见外人，他又如何能从地球人中分辨出来。不过，他有个根深蒂固的观念，觉得两者总会有些区别。
走进那个研究所的时候，他还不忘转头再望一眼。他将双轮车停在一座露天广场上，并买了一张六小时的停车券。这么奢侈的大手笔，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现在每样事物都令他害怕，空气中似乎处处是眼睛与耳朵。
但愿那个陌生人记得他的嘱咐，一直安分地藏在后座底部。他曾拼命点头，可是他真的了解吗？亚宾突然对自己生起闷气，他为什么要被格鲁说服，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面前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一个声音突然闯进他的思绪。
那声音说：“你有什么事吗？”
口气听来有些不耐烦，也许同样一个问题，那人已经问了他好几遍。
他则以嘶哑的声音回答，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挖出来的干粉。“这里是不是可以申请突触放大器实验的地方？”
接待员猛然抬起头，说了一句：“在这里签名。”
亚宾却将双手放到背后，继续以沙哑的声音说：“我能在哪儿先了解一下突触放大器？”格鲁曾经告诉他那个装置的名字，但他说起来仍然很奇怪，简直就是不知所云。
那个女接待员却以强硬的声音说：“除非你以访客的身份在这里签名，否则我无法帮你任何忙，这是规定。”
亚宾掉头就走，一句话也没再说。柜台后面的年轻小姐紧紧抿起嘴唇，同时猛踢座椅旁的讯号杆。
亚宾宁死不愿留下任何不良记录，可是在他看来，他的努力已遭到惨败。这名少女刚才一直盯着他，即使一千年后，她仍会记得自己。他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想要立刻拔腿飞奔，跑回自己的车上，逃回自己的农场……
从另一个房间中，突然有个身穿实验袍的人匆匆走出来，那名接待员立刻指着亚宾说：“突触放大器的志愿者，谢克特小姐。”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他不愿提供姓名。”
亚宾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另一个年轻女子。他显得十分惶恐，问道：“你就是那台机器的负责人吗，小姐？”
“不，你完全弄错了。”她露出非常友善的微笑，亚宾随即感到焦虑消退了些。
“不过，我可以带你去见他。”然后，她又以热切的口吻问道：“你真的志愿接受突触放大器的实验？”
“我只想见负责人。”亚宾木然地答道。
“好吧。”对于他断然的不合作态度，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说完，她便消失在原来那扇门的后面。亚宾等了一会儿，然后，终于看到一根指头向他招呼……
他跟她走进了一间小型会客室，感到心脏不停怦怦乱跳。
她以轻柔的声音说：“你只要等上顶多半小时，谢克特博士就会来见你。他现在非常忙碌……如果你想要些胶卷书和阅读机打发时间，我马上帮你拿。”
亚宾却摇了摇头。小房间的四面墙壁似乎渐渐向他迫来，将他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他落入陷阱了吗？那些古人是不是马上要来抓他？
这是亚宾一生中最长的一次等待。
 
当地球的行政官恩尼亚斯大人来找谢克特博士的时候，则未遇到类似的困难。不过，他的心情几乎与亚宾同样激动。他就任行政官已有四年，但访问芝加仍算一件大事。身为遥远的皇帝陛下的直接代表，就法理而言，他能跟银河各区的总督平起平坐，哪怕那些星区的领域横跨几百立方秒差距。然而，实际上，他的处境实在与流放无异。
他困在不毛、空旷的喜马拉雅山脉，并且夹在憎恨他的群众与他代表的帝国两者的冲突中。因此，即使是一趟芝加之旅，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事实上，他的解脱都很短暂。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在芝加，他必须随时穿着灌铅的服装，即使睡觉时也不能脱下。而更糟的是，他还得持续不断服用代谢促进剂。
为此，他对谢克特大吐苦水。
“代谢促进剂，”他一面说，一面拿起朱红色的药丸仔细端详，“朋友，对我来说，它或许才是你们这颗行星的真正象征。它的功能是提高所有新陈代谢过程，因为我如今坐在这里，正被四周的放射性云雾包围，而你甚至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他吞下药丸，又说：“好啦！现在我的心脏会跳得更快；我的呼吸会自动加速；我的肝脏会在这些化学合成物中气化——医护人员告诉我，这会使它成为人体中最重要的工厂。而我付出的代价，则是事后剧烈的头痛和倦怠感。”
谢克特博士饶有兴味地聆听这番话。他给人一种患了近视的强烈印象，这并非因为他戴着眼镜，或是眼睛真有毛病，只是因为长久以来，他习惯下意识地仔细观察一切事物，而在开口说话之前，则会谨慎地多方权衡。他的个子很高，已快要步入晚年，细瘦的身形有点轻微的佝偻。
他对银河文化相当精通，因此比较不像一般的地球人那样，对外人怀有普遍的敌意与猜疑——甚至对恩尼亚斯这种以宇宙公民自诩的帝国人，都毫无例外地充满反感。
谢克特说：“我确定你不需要这种药丸。代谢促进剂只是你们的迷信之一，而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假如我暗中将它们换成糖丸，你的身体绝不会因而受损。而且，你还会由于心理作用，而在服用后产生类似的头痛症状。”
“你生活在自己习惯的环境中，当然可以说这种风凉话。你能否认你的基础代谢率比我高吗？”
“我当然不能，不过这又怎么样？恩尼亚斯，我知道帝国有种迷信，认为我们地球上的人和其他人类不同，但其实根本没这回事。难道你到这儿来，是为了宣传反地球分子的教条？”
恩尼亚斯哼了一声。“我可以向皇帝陛下起誓，你们地球上的同志才是这种教条的最佳宣传家。他们住在这里，挤在这个要命的行星上，在自己的愤怒中溃烂，他们根本就是银河中的慢性溃疡。
“我是说真的，谢克特。哪颗行星有那么多日常的仪典，而且像重度受虐狂那样坚守不移？每一天，毫无例外，我都得接见些这个、那个统治团体派来的代表，要求我批准某个可怜鬼的死刑。他们唯一的罪行不过是闯入禁区、回避六十大限，或只是多吃了些不该吃的食物。”
“啊，但你总是批准这些死刑。你的理想主义衍生出来的嫌恶感，似乎并未让你严拒这些要求。”
“众星是我的见证，我极力反对这些判决。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呢？皇帝陛下有旨，帝国所有成员都应保有自己的惯例，绝不可强行干扰。这是正确而明智的决定，因为唯有这样，才能防止众人支持一些傻瓜，否则，那些傻瓜会三天两头煽起叛乱活动。此外，当你们的议会、议院、议厅代表坚持死罪的时候，我要是顽固地反对，会立刻招来鬼哭神嚎，以及对帝国政府的大肆抨击。这样一来，我宁可在一群恶魔中睡上二十年，也不愿再多面对地球十分钟。”
谢克特叹了一口气，又用手摸了摸后脑稀疏的头发。“对银河其他地区来说——如果他们知晓我们的存在——地球只是天空中一颗小石子。可是对我们而言，它是我们的家乡，我们唯一的家乡。然而，我们跟你们这些外世界人士并无不同，只是较为不幸罢了。我们挤在这个几乎死亡的世界上，放射线围墙将我们禁锢起来，周围庞大的银河全都排斥我们。那些折磨着我们的挫折感，我们又要怎样发泄？行政官，你是否愿意将我们多余的人口送到外星？”
恩尼亚斯耸了耸肩。“我会在乎吗？在乎的是其他世界的民众，他们可不愿成为地球疾病的受害者。”
“地球疾病！”谢克特面露不悦之色，“这是个荒谬的想法，应该尽快根除。我们不会传染致死的疾病，你跟我们在一起那么久，难道你早就死了吗？”
“老实说，”恩尼亚斯微微一笑，“我尽一切可能预防不当的接触。”
“因为你自己对那些宣传也心存恐惧。无论如何，只有你们那些顽固分子的愚蠢头脑，才会幻想出这种事情来。”
“啊，谢克特，难道那些认为地球人带有放射性的理论，根本没有一点科学根据吗？”
“有的，他们当然有放射性，他们怎能避免？而你也一样，帝国上亿颗行星中的每个人都一样。我们所带的比较多，这点我承认，但绝不足以伤害任何人。”
“不过，只怕银河中一般人的想法刚好相反，而且不会希望通过实验证明这一点。此外……”
“此外，你要说我们与众不同。我们不是人类，拜放射线之赐，我们突变得比较快，因而在许多方面都产生了变化……这也是未经证实的理论。”
“却是大家都相信的理论。”
“只要大家一直相信，行政官，只要我们地球人一直被当成贱民，你们就能在我们身上发现那些令你们反感的特质。假如你们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我们反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既然你们憎恨我们，能抱怨我们回过头来恨你们吗？不，不，我们是被动的受迫害者，不能算是主动的一方。”
对于自己挑起的怒火，恩尼亚斯十分懊丧。即使最优秀的地球人，他想，也具有同样的盲点，同样觉得地球是整个宇宙的公敌。
他很有技巧地说：“谢克特，原谅我的鲁莽，好吗？就算我太年轻、太无聊了。在你面前的是个可怜人，一个刚满四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在职业文官生涯中，四十岁只算婴儿的年龄——他正在地球上磨练实习。也许还要好多年，外星省管理局的那些蠢材才会想起我在此地待得太久，而提拔我转任比较不太要命的职务。所以说，我们都是关在地球上的囚犯，也都是心灵世界的公民，在伟大的心灵世界中，没有任何行星或任何有形特征的区别。伸出你的手来，让我们做个朋友吧。”
谢克特脸上的皱纹消失了，更精确地说，是被象征愉悦的皱纹取代。他开怀地哈哈大笑，然后说：“这番话的内容是恳求的言语，但语气仍属于帝国的职业外交官。你是个差劲的演员，行政官。”
“那就请你扮演一名出色的教师，向我说明有关你那台突触放大器的一切。”
谢克特明显地吃了一惊，再度皱起眉头。“什么，你听说过那个装置？这么说，你不但是一名行政官员，还是个物理学家？”
“所有消息都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可是说实在的，谢克特，我真希望知道。”
物理学家仔细打量着对方，似乎有些不大相信。然后他站了起来，将枯瘦的手掌举到嘴边，若有所思地掐着嘴唇。“我几乎不知道该打哪儿说起。”
“这个嘛，众星在上，如果你在考虑要从哪个数学理论说起，我就帮你省省事吧。那些全都别提，你那些函数、张量之类的东西，我根本一窍不通。”
谢克特的眼睛闪了一下。“好的，那么，如果仅做定性的描述，它就是用来增进人类学习能力的装置。”
“人类的学习能力？真的！有效吗？”
“但愿我知道，还需要做很多实验。我会把主要的原理告诉你，行政官，你就可以自行判断。人类的神经系统，动物的也一样，都是由神经蛋白组成。这种物质含有巨量的分子，处于很不安定的电平衡状态。即使最轻微的刺激，也会扰动其中一个分子，那个分子为了回复平衡，就会将扰动传给另一个分子，如此循环不已，直到扰动到达脑部为止。
“脑部本身也是类似分子的庞大集合体，所有分子都以各种可能的方式互相联系。因为脑部差不多有十的二十次方——也就是说，一的后面加上二十个零——那么多的神经蛋白，它们可能的组合方式，数量级相当于十的二十次方阶乘。这个数目实在太大了，如果宇宙中所有的电子和质子，每个都变成另一个宇宙，而在这么多新宇宙中的电子和质子，每个又再变成另一个宇宙，那么，这样造出的宇宙中每个电子和质子加起来，跟那个数目相比仍趋近于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众星保佑，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即使我只是试图理解，也会因为脑汁被榨干而像疯狗那般嗥叫。”
“嗯，好吧，总之，我们所谓的神经脉冲，只不过是渐进性的电子失衡，这种失衡状态沿着神经一直传到脑部，再从脑部传回神经系统。这个道理你懂吗？”
“懂。”
“很好，这么说，你还真是天纵英才。这种脉冲在神经细胞内传递时，行进一律相当迅速，因为神经蛋白有实质的接触。然而，神经细胞的分布有限，在两个神经细胞之间，存在着一层极薄的非神经组织间隔。换句话说，两个相邻的神经细胞实际上并不相连。”
“啊，”恩尼亚斯说，“所以神经脉冲必须跳过那道障碍。”
“正是如此！那个间隔使脉冲的强度减弱，并降低传输速率，减弱降低的程度和它的厚度平方成正比，而脑部也不例外。现在你想想看，若能找到一种方法，可以减低这种细胞间隔的介电常数。”
“什么常数？”
“这种间隔的绝缘强度，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能令它降低，脉冲就较容易越过那道鸿沟，你的思考和学习速率便会增加。”
“好吧，那么，我回到原先那个问题，它有效吗？”
“我曾用动物做过实验。”
“结果如何？”
“啊，大多都因为脑蛋白变性而很快死去，换句话说，就是脑蛋白凝聚，好像鸡蛋被煮熟那样。”
恩尼亚斯怔了一怔。“科学有时冷血残忍得无法形容，那些没死的又如何？”
“没有什么决定性的结论，因为它们不是人类。根据数据研判，对它们而言，似乎相当乐观……可是我需要人类做实验。你想想看，每个人脑部的电子性质都不尽相同，每个脑子都会产生特定的微电流，没有任何两组完全一样。它们就好像指纹，或视网膜的血管图样。照理说，它们应该更具特色。我相信，进行改造时应将这点纳入考量。假如我是对的，就不会再有变性作用发生……问题是我找不到人类做实验，我征求志愿者，可是——”他无奈地摊开双手。
“我当然不会怪他们不敢来，老兄。”恩尼亚斯说，“可是说真的，若是这个装置研发成功了，你打算拿它来做什么？”
物理学家耸了耸肩。“这不是我能说的，当然得由大议会作决定。”
“你不考虑将这个发明献给帝国？”
“我？我一点也不反对。但只有大议会才有裁判权……”
“哦，”恩尼亚斯以不耐烦的口气说，“去他妈的大议会，我以前跟他们打过交道。在适当的时候，你愿意跟他们谈谈吗？”
“为什么，我能有什么影响力？”
“你可以告诉他们，地球上若能制造出一个适用于人类，而且百分之百安全的突触放大器，又如果这个装置能和全银河分享，那么，你们移民外星所受到的某些限制，就有可能被撤销。”
“什么，”谢克特以讽刺的口吻说，“现在又不怕我们的传染病、我们的差异，以及我们非人类的特质了？”
“你们甚至有可能，”恩尼亚斯心平气和地说，“被整个迁移到另一颗行星，考虑一下。”
此时房门突然打开，一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轻快地掠过放置胶卷书的书柜。她自然而然带来一股春天的气息，驱散了这间隐秘书房里的霉味。看到那个陌生人，她有点脸红，立刻转身准备离去。
“进来，宝拉，”谢克特连忙叫道，“大人，”他又对恩尼亚斯说，“我相信您从未见过我女儿。宝拉，这是恩尼亚斯大人，地球的行政官。”
她正要屈膝行礼的时候，行政官很快站起来，以相当绅士的手势示意她免礼。
“亲爱的谢克特小姐，”他说，“我真不敢相信，地球上能孕育出像你这样的明珠。其实，将你放在我想得到的任何世界上，你都会是一颗耀眼的明珠。”
他端起宝拉的手，她赶紧带点腼腆地伸手向前。一时之间，恩尼亚斯似乎准备遵循古代礼仪，低下头来亲吻那只玉手。不过即使他动过这个念头，最后也没有付诸实现。他将她的手举到一半便放开来，也许动作快了点。
宝拉微微皱着眉头说：“大人，您对一名普通地球女子的亲切，实在令我受宠若惊。您竟然不畏惧传染病，敢亲自造访我们，可真是英勇无比、胆识过人。”
谢克特清了清喉咙，打岔道：“我这个女儿，行政官，正在芝加大学攻读学位。她每周有两天的时间，在我的实验室当技术员，以取得必要的实习学分。她是个能干的女孩，虽然我是她父亲，说话难免过分捧她，但我还是要说，她有一天可能取代我的位置。”
“父亲，”宝拉柔声道，“我有件重要的消息告诉您。”她显得有些迟疑。
“我该离开吗？”恩尼亚斯客气地说。
“不，不，”谢克特说，“什么事，宝拉？”
少女随即答道：“我们有了一个志愿者，父亲。”
谢克特瞪大眼睛，几乎愣在那里。“突触放大器的志愿者？”
“他是这么说的。”
“好啊，”恩尼亚斯说，“看来，我为你带来好运。”
“似乎的确如此。”谢克特又转身对女儿说：“告诉他等一下，把他带到丙室去，我很快会去见他。”
宝拉离去后，他又转向恩尼亚斯说：“我失陪了，你不介意吧，行政官？”
“当然不介意，手术需要多久时间？”
“只怕要几小时，你想参观吗？”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很恐怖，亲爱的谢克特。我会在国宾馆一直待到明天，你会告诉我结果吗？”
谢克特似乎松了一口气。“会的，当然。”
“很好……考虑一下我刚才有关突触放大器的提议，那是你通往知识殿堂的一条新捷径。”
说完恩尼亚斯便走了，比来的时候内心更加不安。他没打听到什么，恐惧感却增加了许多。

第五章 非自愿的志愿者
客人走后，谢克特博士轻轻地、谨慎地按下了召唤钮。一位年轻技术员很快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实验袍，棕色的长发仔细地扎在脑后。
谢克特博士说：“宝拉有没有告诉你——”
“有的，谢克特博士。我已经借着显像板观察过他，他无疑是一名真正的志愿者，绝非经由通常的途径送来的实验对象。”
“我应不应该通知议会一声，你想呢？”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建议，议会不会受理普通的通讯。任何波束都能被人截听，您也知道。”然后，他又热心地说：“让我把他打发走吧。我可以告诉他，我们需要三十岁以下的人，这个对象少说也有三十五岁。”
“不，不，我最好见见他。”谢克特的思绪像是一股冰冷的漩涡。直到目前为止，每件事都处理得很明智，公开的消息刚好足以构成坦白的假象，一点也不多。而现在，却来了一个真正的志愿者，而且恰好在恩尼亚斯来访后。这其中有什么牵连吗？在这个受到诅咒的地球表面，正开始涌起相互角力的巨大暗潮，谢克特自己却只有最模糊的概念。但就某种意义而言，他也知道得够多了，多得足以令他受他们摆布，而且绝对比任何一个古人想象中还要多。
可是他能怎么办？现在他的生命受到了双重威胁。
十分钟后，谢克特博士无奈地望着面前这个粗鲁的农夫。他将帽子抓在手上，脑袋转向一侧，仿佛想要避开过分仔细的端详。谢克特认为他一定还不到四十岁，但与土地搏斗的艰苦生活容易让人满面风霜。这个人的面颊棕里透红，虽然室内温度不高，在他的发际与两侧太阳穴附近，却挂着几滴明显的汗珠，一双手则不断在互相揉搓。
“好，亲爱的先生，”谢克特亲切地说，“我知道你拒绝提供姓名。”
亚宾的反应则是盲目的固执。“我听说如果来当志愿者，什么问题都不会问。”
“嗯，好吧，那你究竟有没有什么话要说？或是你只想要立刻接受手术？”
“我？此时，此地？”他突然吓了一跳，“志愿者不是我自己，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不是你？你的意思是，志愿者另有其人？”
“当然，我怎么会想要……”
“我了解。这个实验对象，另外那个人，跟你在一块吗？”
“可以这么说。”亚宾谨慎地回答。
“好吧，听好了，那就告诉我们你愿意说的事。你说的每句话，我们都会绝对保密，我们还会尽一切可能帮助你。同意吗？”
农夫忽然垂下头来，勉强可算是个表示敬意的动作。“谢谢你，事情是这样的，先生。我们农场里有个人，一个远——啊——远亲。他帮我们的忙，你该了解——”
亚宾困难地吞着口水，谢克特则严肃地点了点头。
亚宾继续说：“他是个非常勤奋的工人，也是个非常优秀的工人。我们曾经有个儿子，你知道吗，可是他死了，而我的好太太和我，你知道吗，我们需要帮手——她的身体不大好，没有他的话，我们几乎没法应付。”他感觉这个故事好像乱成一团。
那位瘦削的物理学家却一直在点头。“而你这位亲戚，你就是要他来接受手术？”
“啊，没错，我以为我说过了。但我如果还没说到那里，也要请你原谅我。你知道吗，那可怜的家伙脑袋不——不完全正常。”他慌慌张张地一口气说下去，“他没有生病，你了解吧。他没什么不对劲，还不至于被剔除。他只是动作迟缓，而且不说话，你懂了吧。”
“他不会说话？”谢克特似乎吃了一惊。
“哦——他会。只不过他不喜欢说，而且说得不好。”
物理学家看来有些犹豫。“而你想用突触放大器来增进他的智力，是吗？”
亚宾缓缓点了点头。“假使他多懂点事，先生，啊，他就能做些我太太干不了的活，你懂了吧。”
“他也许会死，这点你可了解？”
亚宾一筹莫展地望着对方，十根指头猛力互相缠扭。
谢克特说：“我需要他的同意。”
农夫慢慢摇着头，表情十分倔强。“他不会了解的，”然后，他以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尽力劝道：“啊，你听我说，先生，我确定你会了解，你看来不像个不知道苦日子是什么的人。那个人上了年纪，不是六十大限的问题，你知道吧，可是如果说，下次普查的时候，他们认为他心智鲁钝，而——而把他带走呢？我们不想失去他，这就是我们带他来这里的原因。
“我会这样神秘兮兮，是因为也许——也许——”亚宾不由自主地冲着墙壁转眼珠，仿佛想要凭借意志力穿墙透壁，以便侦测可能藏在外面的监听者。“好吧，也许古人不会喜欢我的所作所为，也许试图拯救一个残废，会被判定是违反俗例的举动。可是生活很艰苦，先生……而且这对你也会有帮助，你们一直在征求志愿者。”
“我知道。你的亲戚在哪里？”
亚宾趁机赶紧说：“在外面我的双轮车中，只要还没被人发现。他不会照顾自己，万一什么人……”
“好吧，我们希望他平安无事。你和我现在就到外面去，把那辆车开到我们的地下停车场。除了我们两人和我的助手，我一定不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而且我向你保证，兄弟团契绝对不会找你麻烦。”
他伸出一只友善的手臂按在亚宾肩头。农夫咧嘴笑了笑，面颊不自主地抽动，对他而言，就像一根套在脖子上的绳索终于松开了。
 
谢克特低头望着躺在睡椅上那个肥胖、秃发的男子。这个病人已失去意识，呼吸深沉而规律。刚才，他说的话完全不知所云，他自己也什么都不懂，可是，又找不出任何弱智的生理征候。对一名老年人而言，他的反射机能相当正常。
老年人！嗯。
他抬头望向对面的亚宾，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整个过程。
“你要不要我们做骨骼分析？”
“不！”亚宾叫道，然后又用较温和的口气说：“我不要任何能确认身份的检查。”
“那样做对我们有帮助。你懂吗，假如我们能知道他的年龄，那就会更安全。”谢克特说。
“他五十岁。”亚宾立刻回答。
物理学家耸了耸肩，这并不重要，于是他再度审视沉睡中的实验对象。刚才被带进来的时候，他显得很沮丧，完全封闭自己，对一切漠不关心，至少看来绝对如此。即使那些安眠药丸，也没有引起他的疑心。当药丸递到他面前时，他迅速露出个神经质的笑容，便一口吞了下去。
技术员正将最后一组机件推进来，这些机件看来相当粗陋，但凑在一起就成了一台突触放大器。按下某个按钮后，手术室的偏光玻璃窗便开始进行分子重排，一下子全部变成不透明，唯一的光线只有病人头上耀眼的冷光。病人已被移到手术台上，借着数十万瓦功率的反磁力场，他整个身子悬浮在手术台上方两英寸。
亚宾仍坐在黑暗的角落，他什么也看不懂，却偏偏认定只要他在场，就能阻止任何不利的行为。虽然他也明白，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物理学家对他视若无睹，只是细心地将电极接到病人的头颅。那是个冗长的过程，首先要利用乌斯特氏技术，仔细研究颅骨结构，将蜿蜒曲折、严丝合缝的裂隙全弄清楚。谢克特绷着脸暗自笑了笑——要定量测定一个人的年龄，颅骨裂隙虽不是无可取代的途径，但对这个手术而言，它已足够精确，这个人的年龄绝对不止五十。
过了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反而皱起了眉头。裂隙结构有点不对劲，它们似乎很奇怪，不太……
一时之间，他已经可以发誓，这个颅骨结构相当原始，表现出一种返祖现象。可是嘛……嗯，此人的智力本就异常，又有何不可呢？
他突然惊叫道：“啊，我没注意到！这个人的脸上有毛发！”他转向亚宾，“他一向都有胡须吗？”
“胡须？”
“就是他脸上的毛发！过来这里！你没看到吗？”
“有的，先生。”亚宾迅速搜寻记忆，当天上午他的确注意到了，后来却忘得一干二净。“他生来就是那样，”接着，他又有所保留地补充一句，“我这么想。”
“好吧，我们把它除去。你不想让他像个野兽般到处招摇吧，是吗？”
“不想，先生。”
技术员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脱毛软膏涂在史瓦兹脸上，那些胡须随即尽数脱落。
技术员说：“他胸部也生有毛发，谢克特博士。”
“银河啊，”谢克特说，“让我看看！啊，这个人简直是一张活地毯！没关系，别管它，穿上衬衣就看不见了。我要开始安插电极，让我们在这里、这里和这里各插一根。”细如毛发的白金电极扎了进去，“这里和这里也要。”
共有十几根电极穿过皮肤刺入裂隙，透过紧密的裂隙，电极能感受到脑细胞间微电流的细微回波。
几个人仔细盯着安培计，当连接电极的电线接上再拉开时，安培计的指针出现了纤细的跳跃动作。微型的针尖记录器在绘图纸上画出不规则的波峰与波谷，最后的图形就像许多细致的蛛网。
然后，那些图形被放在发光的乳白色玻璃上，大家弯下腰来，围在图形旁边窃窃私语。
亚宾只听到断断续续的语句：“……实在太规则了……看看这个五阶峰值的高度……我想应加以分析……清楚得肉眼都能看出来……”
接着，他们似乎花了很长的时间，着手调整突触放大器。一面转动许多旋钮，一面盯着游标调节器，然后紧紧夹住，并将读数记录下来。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检查各种不同的电表，每次都得重新做些调整。
然后，谢克特对亚宾微微一笑，说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巨大的机器向沉睡的病人推进，像个动作迟缓的饥饿怪兽。四条长电线悬垂在他手脚上方；一个黑色的垫子，看来像是硬橡胶制成的，仔细地垫在他的后颈，并用夹子固定在他的双肩。最后，一对像是巨大鸟嘴的电极张开来，咬在他灰白圆胖的头颅上，两极各指着两侧太阳穴。
谢克特的眼睛紧盯着精密计时器，开关则握在他手中。他的拇指突然动了一下，却未发生任何可见的变化，就连被吓得神经过敏的亚宾，也没看出什么究竟。时间仿佛又过了几小时，实际上还不到三分钟，谢克特的拇指再度动了动。
助手连忙弯下腰来，检视了一下仍在熟睡的史瓦兹，然后抬起头来，得意扬扬地说：“他还活着。”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好几个小时，记录报表逐渐堆积如山，大家几乎都兴奋得发狂。当皮下注射器将药剂打进史瓦兹体内，他的眼皮开始眨动的时候，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谢克特后退几步，脸色苍白但神情愉快。他一面用手背轻拍额头，一面说：“大功告成。”
他又转向亚宾，以坚决的口吻说：“他必须在这里待上几天，先生。”
亚宾眼中立刻射出万分惊慌的目光。“可是……可是……”
“不，不，你必须信任我。”他极力说服亚宾，“他会很安全，我可以拿性命担保，其实我已经把命赌进去了。将他留给我们，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人会看到他。假如你现在把他带走，他也许就活不成，这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如果他真死了，你还得向古人解释尸体是打哪儿来的。”
最后一句话发生了作用。亚宾吞了一口口水，然后说：“可是我问你，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接他？我才不要告诉你我的名字！”
无论如何，他已经屈服了。谢克特说：“我没有问你的名字。从今天算起，一个星期后，晚上十点钟的时候，你再回到这里来。我会在停车场门口等你，就是我们把你的双轮车开进来的那道门。你必须相信我，老兄，你没什么好怕的。”
亚宾驾车冲出芝加的时候，已是晚上八九点钟光景。从那个陌生人敲门算起，已经整整过了二十四小时。在这段时间中，他一再触犯俗例，可算是罪上加罪，今后他还能平安无事吗？
双轮车沿着空旷的道路飞驰，他不由自主地频频回首。会不会有什么人跟踪？一直跟到他家去？他的面容有没有被记录下来？现在，位于华盛的兄弟团契总部，是不是有人正在悠闲地比对着档案？在那里，所有活着的地球人，以及他们的统计资料全部记录在案，那主要是为了六十大限而准备的。
六十大限，所有的地球人最后都难逃这个劫数。还要再过四分之一世纪，他才会面对这一关。不过，由于格鲁的关系，他早已每天为这件事烦恼。如今，这个陌生人带来了同样的问题。
如果他再也不回芝加，会不会好一点？
不！他与洛雅无法长久持续三人的生产量。一旦他们撑不下去，他们最初的罪行——藏匿格鲁——就会被人发现。所以说，触犯俗例的罪行一旦开始，一定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亚宾知道自己会回来，不论有任何危险。
直到午夜过后，谢克特才想到该就寝了，这还是忧虑的宝拉坚持之下的结果。即使如此，他并未入睡。枕头像是令人窒息的装置，裹在身上的床单则能使人疯狂。他站了起来，坐到靠窗的椅子上。现在整个城市一片漆黑，但在地平线上，在大湖的对岸，还映着象征死亡的暗淡蓝光。在地球表面，除了少数区域外，全都在这种蓝色光芒的笼罩下。
一整天处于兴奋状态的活动，仍在他心灵中一再重演。劝走那个受惊的农夫之后，他的第一个行动便是以影像电话联络国宾馆。恩尼亚斯一定在等他的消息，因为接电话的正是他本人，他仍套在灌铅的厚重衣物内。
“啊，谢克特，晚安。你的实验做完了？”
“我的志愿者也差点完了，可怜的家伙。”
恩尼亚斯现出嫌恶的神情。“当我想到最好别再待下去时，我的决定果然没错。你们科学家跟杀人凶手几乎没什么分别，我有这种感觉。”
“他还没死，行政官，我们也许能把他救活，不过……”说到这里，他耸了耸肩。
“我建议你，今后一律只拿老鼠做实验，谢克特……但你今天像是另一个人，朋友。至少，你对这种事一定早已麻木，虽然我做不到这一点。”
“我上了年纪，大人。”谢克特随口说。
“在地球上，这可是一种危险的游戏。”他淡淡地答道，“上床睡觉吧，谢克特。”
于是谢克特此时坐在那里，凝望着垂死世界中一个黑暗的都市。
突触放大器的测验工作已进行了两年，在这两年中，他一直是古人教团的奴隶与玩弄的对象。古人教团就是兄弟团契，后者是他们自己的称呼。
他早已写成七八篇论文，本来可以发表在《天狼星区神经生理学期刊》，真要那样的话，他就会在整个银河享有盛名，而他十分渴望这个荣誉。如今，这些论文锁在他的书桌里发霉，他却写了一篇词意晦涩又故意误导读者的文章，刊登在《物理评论》上。那就是兄弟团契的行事方法，一半的实话胜过全然的谎言。
而恩尼亚斯却认真追究起来。为什么呢？
这一点，跟他所知道的其他事情合拍吗？他所怀疑的事，难道帝国同样起了疑心？
过去两百年间，地球曾有过三次起义，每一次都打着所谓古代光荣的旗帜，以武力反抗帝国驻军。结果三次都失败了，这是当然的事。若非帝国本质上相当开明，银河议会大体而言也很有政治家风度，那么地球早被血洗一空，从住人行星的名单上除名。
不过现在情势或许有所不同……真的不同了吗？一个垂死的疯子讲的话，四分之三都语无伦次，他又能听信多少？
那又有什么用？无论如何，他什么也不敢做，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他已上了年纪，正如恩尼亚斯所说，在地球上，这可是一种危险的游戏。六十大限眼看就要来临，这个无所遁逃的死劫，只有极少数例外得以幸免。
即使生活在地球，在这个悲惨而不断燃烧的泥丸上，他也想要继续活下去。
想到这里，他又躺回床上，而在快要进入梦乡之际，他在心中暗自嘀咕：他打给恩尼亚斯的那通电话，不晓得有没有被古人窃听。这时，他还不知道古人另有其他情报来源。
直到第二天早上，那名年轻的技术员才完全下定决心。
他十分崇拜谢克特，可是他很明白，秘密改造一名未经认可的志愿者，是违反兄弟团契直接命令的行为。而那个命令，曾被赋予等同于俗例的法律地位，违反这样的命令就是犯了死罪。
他翻来覆去地推想，接受改造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征求志愿者的行动进行得很小心，那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透露一些有关突触放大器的消息，以消除帝国间谍潜在的疑心，并非真正鼓励志愿者前来。古人教团一直送他们自己人来接受改造，这已经足够了。
那么，这个人是谁派来的？是古人教团暗中派来的吗？为了测验谢克特的可靠程度？
或者，难道谢克特是一名叛徒吗？当天稍早的时候，他曾与某人密谈许久。那人穿着厚重的衣物，而外人为了防范放射线毒害，一律会穿上那种服装。
不论何者为真，谢克特皆将注定灭亡，自己为什么也要被拖进棺材呢？他还是年轻人，还有将近四十年好活，为什么要提早自己的六十大限呢？
此外，这还代表他能因此晋升……反正谢克特老了，下次普查也许就会把他除掉，所以对他而言不会有什么损失。实际上，是一点损失也没有。
技术员终于做出决定。他的手伸向通话器，按下数个密码，这样便能直接接通地球教长的私人房间。教长的地位仅次于帝国皇帝与行政官，他掌握着地球上每个人的生杀大权。
 
第二天晚上，由于一阵鲜明的疼痛，史瓦兹脑中迷蒙的印象才开始明朗。他记起自己沿着湖边来到一堆低矮的建筑群中，又在车子后座伏着身子等了许久。
然后呢，是什么？是什么？他的心灵用力拉扯迟钝的思绪……对，他们来找他，将他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有许多仪器与仪表，此外还有两颗药丸……就是这些了。他们把药丸递给他，他高高兴兴接了过来。他有什么好怕的？即使是毒药，对他而言也甘之如饴。
接下来——什么都没有了。
慢着！还有些意识的片段……许多人俯下身来看他……突然间，他又记起冰冷的听诊器按在胸口的动作……还有个女孩喂过他一些食物。
他忽然恍然大悟，自己曾接受过什么手术。他感到惊慌失措，用力拉开被单，在床上坐了起来。
一名少女出现在他面前，双手按向他肩膀，坚决地将他按回枕头上。她以安抚的语气说了一些话，他却完全听不懂。他试图推开那双纤细的手臂，可是办不到，他没有一点力气。
他将两只手伸到面前，看来似乎没有异状。他又动了动双腿，立刻听见床单发出沙沙声，他的两只腿绝未被截掉。
他转向那名少女，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问道：“你听得懂我的话吗？你知道我在哪里吗？”他几乎连自己的声音都已无法分辨。
少女微微一笑，突然以流畅的声调，吐出一大串快速的言语。史瓦兹哼了一声，感到有些失望。然后，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就是当初给他药丸的那个人。他跟那位少女交谈了一会儿，不久，少女又转身面对着他，并指着他的嘴唇，做出一个劝诱的小动作。
“什么？”他说。
她热切地点了点头，美丽的脸蛋露出喜悦的光彩。最后，连史瓦兹都不禁感到赏心悦目，浑然忘却其他的一切。
“你要我开口说话？”他问道。
那个男的坐到床缘，对史瓦兹做着手势，示意他张开嘴巴。他先说：“啊——”然后用手指轻抚史瓦兹的喉结，于是史瓦兹也跟着说：“啊——”
“怎么回事？”那人松开手后，史瓦兹不悦地说，“我能说话使你感到很惊讶吗？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几天后，史瓦兹知晓了一些事实。那个男的是谢克特博士——自从他跨过那个布娃娃，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某人的名字。那个少女则是他的女儿，名叫宝拉。史瓦兹还发现自己再也不必刮胡子，脸上的胡须一直没再长出来。这点令他害怕，他以前真有胡须吗？
他的体力很快恢复。现在他们准许他穿上衣服，下床走动一会儿。除了浓粥外，也开始喂他一些别的食物。
那么，他的问题是失忆症吗？他们帮他治疗的就是这个毛病吗？这个世界是否一直都很正常、很自然，而他自以为记得的那个世界，只是一个失忆的头脑产生的幻想？
但他们从不准他踏出这个房间，连到走廊上也不准。这么说，他是一名囚犯吗？他是否犯了什么罪？
再可怕的迷途经验，也比不上迷失在自己孤寂的心灵中那么可怕——在那些庞大繁复的心灵回廊里，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抱不住。再也没有什么人，会比一个丧失记忆的人更加无助。
宝拉以教他说话自娱。他学得很轻松，也都能记住，但他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他记得以前自己的记性就很好，至少，这项记忆似乎是正确的。只花了两天时间，他就能了解简单的句子，而在三天内，他就能让别人懂得自己的意思。
然而，第三天发生的事，则的确令他惊讶。谢克特开始教他算术，还出题目考他，史瓦兹每次都能说出正确答案。谢克特一面盯着计时装置，一面用铁笔迅速做成记录。接着，谢克特又对他解释“对数”的定义，并问他二的对数是多少。
史瓦兹仔细选取所用的字眼，他学到的词汇仍然太少，因此特别利用手势强调。“我——不——说，答案——不是——数字。”
谢克特兴奋地猛点着头，然后说：“不是数字，不是××，不是××；一部分××，一部分××。”
史瓦兹十分明白谢克特的意思，他是在肯定自己的说法正确。那个答案并非整数，而是个小数。因此他又说：“零点三零一零三，更——多——数字。”
“够了！”
然后他开始感到讶异，他是怎么知道答案的？史瓦兹确定自己从未学过对数，却在听到问题之后，心中立刻冒出答案。至于究竟是怎么算出来的，他一点概念也没有。仿佛他的心灵是个独立的个体，把他的身体当成传话筒而已。
或者，在他丧失记忆前，他曾经是个数学家？
他开始感到日子极难熬，觉得自己必须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想办法找出答案，而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这样像囚犯一样被关在房间中，只不过是个医学实验品（他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他永远无法知道真相。
到了第六天，机会终于来临。他们变得过分信任他，有一回谢克特离去后，竟然未将房门锁上。通常，房门锁得十分紧密，连门缝都看不出来。这一次，却留下四分之一英寸的空隙。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谢克特不会立即回来。然后，他模仿着他们开门的动作，慢慢将手按在一个小灯泡上。房门随即轻巧无声地滑开……走廊上没有人。
于是史瓦兹“逃走”了。
他又如何能知道，在这六天中，古人教团的特务一直在监视这间医院、这个房间，以及他自己？

第六章 深夜的忧虑
入夜后，行政官的府邸几乎与仙境无异。夜花（并非地球土生土长的）绽开白色肥厚的花瓣，将淡雅的清香传遍府邸各个角落。府邸建筑采用不锈铝合金做材料，巧妙地掺入人造硅酸盐纤维。在经过偏振的月光照耀下，那些纤维闪着暗淡的紫光，与周围的金属光泽相映成趣。
恩尼亚斯凝望着天上的星辰。在他看来，众星才是真正的美，因为它们代表了帝国。
地球的夜空介于两个极端之间。它不像中央世界的夜空，有着无法逼视的壮观天象——灿烂的星辰挤成一团，竞相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星光爆满的情况下，几乎见不到所谓的黑夜。反之，它也不像外缘的夜空那般孤寂庄严——天球上只挂着几颗遥遥相对的暗淡孤星，勉强打破浓密的黑暗，银河则是横跨天际的乳白色透镜，也好像飘浮在天边的钻石粉末，完全看不出由无数恒星组成。
在地球上，随时能看见两千颗恒星。现在恩尼亚斯可以看到天狼星，而围绕着它的某颗行星，是帝国人口最多的十大行星之一。他也看得到大角，那是他故乡星区的首府所在地。至于帝国首都世界川陀的太阳，则隐藏在星河某个角落，即使利用望远镜，也无法从一片光海中分辨出来。
一只柔软的手掌突然按在他肩头，他也伸出手来握住了那只手。
“芙洛拉？”他悄声道。
“最好没错，”传来的是她半开玩笑的声音，“你可知道，你从芝加回来一直没合过眼？还有你可知道，现在已经接近清晨？……要不要我叫人把早餐送到这儿来？”
“有何不可？”他爱怜地抬头望着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她脸颊旁一绺棕发，然后紧紧抓在手中。“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守夜，模糊了这对银河中最美丽的眼睛？”
她拉回自己的头发，柔声答道：“而你，则想用甜言蜜语糊住我的眼睛。但我以前也看过你这个样子，你的心事一点都瞒不了我。今晚什么事让你操心，亲爱的？”
“啊，就是一向让我操心的那件事，就是我让你埋没在这里。其实，不论在银河哪个总督社会中，你都会是最出色的佳人。”
“还有别的！好啦，恩尼亚斯，我可不要被你愚弄。”
恩尼亚斯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又说：“我不知道。我想，是许多小难题累积在一起，终于使我吃不消了。谢克特和他的突触放大器是一桩；这个考古学家，艾伐丹，和他的那些理论又是一桩。还有其他的事，其他的事。哦，有什么用呢，芙洛拉，我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好。”
“今天清晨这个时候，当然不是测验自己士气的最佳时机。”
恩尼亚斯却咬牙切齿地说：“这些地球人！为何这么小的一群，会成为帝国这么大的负担？你记得吗，芙洛拉，我刚被指派接任行政官职位时，那个老法劳尔——前任的行政官——对我所做的警告，说这个职位有多难做？……他是对的。若说他说错了什么，就是他的警告还不够彻底。我当时却嘲笑他，私底下，我认为那是他年老力衰的结果。我却是个年轻、积极、勇敢的人，我会做得更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住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他再开口的时候，显然跳到了另一个话题。“然而，有这么多互相独立的证据，似乎都显示地球人又误入歧途，再度梦想要造反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他的妻子。“你可知道，古人教团的中心教条是什么？他们认为地球曾是人类唯一的故乡，所以地球注定是人类的中心、人类真正的代表。”
“啊，前天晚上艾伐丹就是这么说的，对不对？”在这种时候，让他一吐为快总是最好的办法。
“是的，他的确说过。”恩尼亚斯以沮丧的口气说，“即使如此，他却仅提到过去，古人教团则同时谈论过去和未来。他们说，地球将再次成为人类的中心。他们甚至声称，虚幻的地球第二王国即将来临。他们发出警告，说帝国将毁于一场全面性灾难，而地球——”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一个落后、蛮荒、土地遭到污染的原始世界，最后将成为光荣的胜利者。过去，这种荒谬的教条曾挑起过三次叛乱，地球因此遭致的破坏，却一点也没有动摇他们的愚蠢信念。”
“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可怜人，”芙洛拉说，“我是说这些地球人。除了那个信念，他们还能有什么呢？他们显然被剥夺了一切，包括像样的世界，像样的生活。他们甚至失去做人的尊严，因为银河的其他人类，都不能在平等的基础上接受他们。所以他们封闭在自己的梦想中，你能因此怪他们吗？”
“是的，我可以怪他们。”恩尼亚斯中气十足地叫道，“他们应该从梦中醒来，尽力和整个银河同化。他们不否认与众不同，但他们只想用‘较佳的’取代‘较差的’，你不能指望其他人允许他们那样做。他们应当抛弃排外意识，以及那些过时而粗野的俗例。他们自己要像个人，别人才会把他们当人看待。要是他们非当地球佬不可，就只会被视为那种东西。
“不过别管这件事了。比方说，突触放大器的进展如何？就是像这种小问题，害我一直睡不着觉。”恩尼亚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东方的天际，漆黑的夜空已渐渐透出朦胧的曙光。
“突触放大器？……啊，不就是艾伐丹博士晚宴中提到的那个装置吗？你到芝加去，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恩尼亚斯点了点头。
“你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发现。”恩尼亚斯说，“我认识谢克特，对他非常熟悉。我看得出他什么时候悠然自在，什么时候忧心忡忡。我告诉你，芙洛拉，他这次跟我谈话，从头到尾都忧虑得要死。当我离去时，他感激得差点痛哭流涕。这是个令人不快的谜，芙洛拉。”
“可是那个机器有效吗？”
“请问我是神经物理学家吗？谢克特说它没效。后来他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一名志愿者差点被害死。但我可不相信，他太兴奋了！还不止如此，他简直得意万分！他的志愿者还活着，这就代表实验成功了。如果说他当时还不算快乐，我这辈子就从未见过快乐的人……好，你想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谎？你认为那个突触放大器开始运转了吗？你认为它能制造一群天才了吗？”
“但若是那样，为什么还要保密呢？”
“啊！为什么？难道你看不出这很明显吗？地球的叛乱为何总是失败？他们寡不敌众，根本没有胜算，对不对？如果能将地球人的智力普遍提升，成为原来的两倍、三倍，他们的胜算又会变成多少？”
“哦，恩尼亚斯。”
“那时我们的处境，也许会像人猿和人类对敌一样。人数的多寡又有什么用？”
“你实在有点草木皆兵，他们不可能瞒得了这种事。你随时可以请外星省管理局派几个心理学家来，在地球上持续进行随机抽样测验。若有任何异常的智商增长，当然可以立即检查出来。”
“对，我想你说得没错……不过事情也许不是这样。我什么事也无法确定，芙洛拉，除了确定马上就要爆发一场叛乱。就像上次的那种叛乱，只不过也许要更糟。”
“我们有所准备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这么肯定……”
“准备？”恩尼亚斯的笑声好像狗叫，“我的确做了，驻军已经完成战备，装备补给一律齐全。在我能力范围内做得到的，我全都已经做了。可是，芙洛拉，我不希望发生叛乱，我不希望历史将我记载为镇压叛乱的行政官，我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和死亡、屠杀连在一块。我会因此获颁勋章，可是一个世纪后，历史课本却会称我为血腥的暴君。六世纪时那个圣塔尼的总督，难道不是最好的例子吗？他令数百万民众丧生，但除了那样做，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当时他被大大表扬了一番，但现在谁还对他有一句好话？我倒宁愿让后人记得，我曾经阻止一场叛乱，拯救了两千万个傻瓜不值钱的性命。”他的口气听来相当绝望。
“你确定无法做到吗，恩尼亚斯——即使现在？”她坐到他身边，用指尖轻抚他的下颚。
他抓住她的手指，紧紧握在手中。“我怎能做得到？一切都在和我作对。管理局本身也来凑热闹，还跟那群地球狂徒站在一边，竟然把那个艾伐丹送到这里来。”
“可是，亲爱的，我看这个考古学家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我承认他看来像个好奇心重的人，可是他会有什么害处呢？”
“啊，难道还不明显吗？他想证明地球的确是人类的发源地，想要为那种颠覆性的言论，提出一个科学证据。”
“那就赶紧阻止他。”
“我办不到，坦白说，你戳到痛处了。有人认为总督无所不能，事实却并非如此。那个人，艾伐丹，拥有外星省管理局发给的许可令，那是由皇上亲自批准的。面对这一纸令状，我完全无可奈何。我什么事也不能做，除非先诉请中央议会批准，那得花上好几个月……而我又能给他们什么理由？另一方面，假如我强行阻止他，就等于我自己叛变，你也知道，自从八十年代发生内战后，对于那些他们认为越界的行政官员，中央议会一律毫不犹豫地撤换。然后又会怎么样呢？会有另一个人接替我的职位，他对整个情况毫不知情，艾伐丹照样会如愿以偿。
“那还不是最糟的事，芙洛拉。你可知道，他准备如何证明地球的古老？你猜猜看。”
芙洛拉轻声笑了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要我怎么猜呢？我又不是考古学家。我想，他会设法挖出古代的雕像或骨头，再用诸如放射性的方法，来测定它们的年代。”
“我倒希望真是这样。艾伐丹真正准备做的，他昨天告诉我，是进入地球的放射性地带。他想要在那里寻找人造器物，再用类似的定年方法，证明地球的土壤带有放射性前，那些器物就已经存在，因为他坚持地球的放射性是人为的结果。”
“但这跟我刚才说的几乎一样。”
“你可知道进入放射性地带代表了什么？那些地方都是禁区，这是地球人最严格的俗例之一。没有人能进入禁区，而所有的放射性地带都属于禁区。”
“可是这样好啊，艾伐丹会被地球人自己阻止。”
“哦，好啊，他会被教长阻止！然后，我们又如何能说服他，让他相信整个计划并非政府资助，帝国并未纵容这种蓄意的亵渎行动？”
“教长不可能那么敏感。”
“他不会吗？”恩尼亚斯站起来，双眼盯着他的妻子。夜色已逐渐淡去，在灰蒙蒙的晨曦中，她的面容依稀可见。“你拥有最动人的纯真天性，他当然会那么敏感。你可知道，哦，大约五十年前，发生过一件什么事？让我告诉你，然后你可以自行判断。
“事情是这样的，地球人绝不允许在他们的世界上，出现任何帝国统治的标记。因为他们一向坚持，唯有地球才是银河的合法统治者。然而，年轻的斯达涅尔二世——就是那个有点精神错乱的娃娃皇帝，他在位两年就被暗杀了，你应该记得！——他却下令要将帝国的国徽，悬挂在位于华盛的地球议会厅中。这个命令本身不算无理要求，因为在银河各行星的议会厅中，全都悬挂有这个国徽，作为帝国一统银河的象征。可是这样做的结果如何呢？国徽挂起来的那一天，整个城市立刻发生暴动。
“华盛的那些疯狂分子拆下国徽，并武装起来和驻军对抗。斯达涅尔二世也实在够疯狂，竟然坚持贯彻他的命令，即使杀光地球人也在所不惜。不过在大屠杀展开之前，他自己就遇刺身亡，继位者厄达德取消了原来的命令，才使一切重归太平。”
“你的意思是，”芙洛拉以不敢置信的口吻说，“帝国国徽没有挂回去？”
“我正是那个意思。众星在上，在帝国亿万行星中，唯有地球议会厅内没有国徽，就是我们如今立足的这颗卑贱的行星。即使到了今天，假如我们想再试试，他们为了阻止我们，还是会奋战至最后一人。而你还问我他们是不是敏感，我告诉你，他们简直就是疯狂。”
在渐渐变作灰色的曙光中，两人维持了一阵沉默。然后芙洛拉才再度开口，她的声音细微而缺乏自信。
“恩尼亚斯？”
“嗯。”
“你所操心的事，不只是你预期中的叛乱会影响你的名誉。假使我不能读懂你一半的心思，我就不配当你的妻子。在我的感觉中，你料到某种事物会对帝国构成真正的威胁……你不该对我隐瞒任何事，恩尼亚斯。你在害怕这些地球人会赢。”
“芙洛拉，我无法谈论这件事。”他的眼中露出痛苦的神情，“那甚至不算一种预感……也许在这个世界待上四年，对任何正常人而言都太长了。可是这些地球人为何如此自信？”
“你又怎么知道？”
“哦，绝对没错，我自己也有情报来源。毕竟，他们先后已被彻底打垮三次，不可能再存有任何幻想。然而，他们面对着两亿个世界，任何一个都比地球强大，他们却仍信心十足。他们对于所谓的命运，或是某种超自然力量，某种对他们才有意义的东西，真有如此坚强的信念吗？也许……也许……也许……”
“也许什么，恩尼亚斯？”
“也许他们拥有独门武器。”
“能让一个世界打败两亿个世界的武器？你紧张过度了，没有任何武器具有这种威力。”
“我已经提到过突触放大器。”
“我也告诉了你怎么应付它。你知道他们手上还有其他形式的武器吗？”
“没有了。”回答得很勉强。
“一点都没错，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器。让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亲爱的。你何不主动跟那个教长联络，以认真诚恳的态度，把艾伐丹的计划告诉他？再以旁敲侧击的方式，坚决主张不该让他获得批准。这样他们就不会——或者说应该不会——怀疑帝国政府跟这桩触犯俗例的蠢行有任何牵连。与此同时，你还得躲在幕后，不露痕迹地阻止艾伐丹的行动。然后，再让管理局派两名优秀的心理学家来——或者最好要四名，这样就能保证他们至少会派两名——让他们检查突触放大器改变智力的可能性……其他的事，我们的战士都能应付，至于未来的问题，就留给我们的后代解决吧。
“现在，你何不就在这里睡一会儿？我们可以把椅背放下，你可以用我的毛皮披肩当毯子。等你醒来后，我会叫下人把早餐推来。在阳光底下，每件事都会变得不一样。”
因此，彻夜未眠的恩尼亚斯，终于在日出前五分钟进入梦乡。
八小时后，教长第一次听到贝尔・艾伐丹这个名字，以及他身负的特殊任务，这都是行政官亲口告诉他的。

第七章 与疯子聊天？
至于艾伐丹，则只顾着尽情享受他的假期。他的飞艇“蛇夫号”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送达，也就是说，他有一个月的逍遥时光，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因此，在抵达埃佛勒斯峰六天后，贝尔・艾伐丹便向东道主告别，搭乘“地球空运公司”最大的一架平流层喷射机，从埃佛勒斯峰直飞地球上人口最多的芝加市。
至于他为何舍弃恩尼亚斯提供的私人快艇，搭乘商用班机旅行，答案其实很简单，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这是基于一个陌生人兼考古学家合理的好奇心——住在像地球这样一颗行星上的普通居民，他们的生活究竟如何？
此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艾伐丹来自天狼星区，人人都知道，在整个银河中，该星区的反地球偏见最为强烈。然而，他总喜欢自认从未沾染这种恶习。身为一名科学家，尤其是一名考古学家，绝不允许他存有那样的心态。当然，他难免习惯成自然，将地球人想象成某些类型的漫画人物。即使到了今天，他仍觉得“地球人”是个丑恶的名词。纵然如此，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偏见。
至少，他自己不这么想。比如说，假如一个地球人希望加入他的考古队，或是为他个人工作，而且所受的训练与本身的能力都合格，那么他是不会拒绝的。不过，前提是的确要有工作机会。而且，还要考古队其他成员不致太在意，而这可就难了。通常，队员们会一致反对，那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继续思索这个问题。跟一个地球人一同进餐，这种事他当然不会介意。甚至有必要的时候，分享一个卧铺也没关系——假设那个地球人足够干净，而且身体健康。事实上，不论在哪方面，他对待地球人都不会有任何差别，他这么想。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就是他总会意识到地球人就是地球人，他自己也无可奈何。这是童年浸淫在偏执气氛中的必然结果，那种气氛纯粹而彻底，使人几乎没有感觉，却会在你心中深深扎根。当你离开那个社会，再回头反省之际，才能真正看清它的本质。
可是在这里，他有了自我测验的机会。他坐在飞机上，周围全部是地球人，而他感到百分之百自然——几乎百分之百。好吧，只是有点心虚罢了。
艾伐丹看了看同行旅客的脸孔，每张脸都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这些地球人应该有所不同，但若是在人群里无意间遇到他们，他有办法将他们从普通人中分辨出来吗？他自认办不到。女性外貌并不难看……他的眉毛突然打了个结。当然，即使包容也该有明确的界线，比方说通婚就是无法想象的事。
在他的眼中，这架飞机只是个不完美的小玩具。它当然是核动力交通工具，但对核能的应用实在太欠缺效率。举例而言，动力系统的屏蔽就没做好。艾伐丹突然又想到，大气中若出现杂散伽马射线或高密度中子，一般人虽然会认为很严重，但地球人的感受很可能没有那么深刻。
这时，窗外的景观吸引了他的目光。从紫红色的平流层顶向下望去，地球呈现出难以置信的面貌。他可以望见下方广大迷蒙的陆块（映着阳光的云朵零星散布，因此视野并不清楚），看得出是沙漠独有的橘红色。朦胧模糊的昼夜界线落在他们后方，渐渐远离飞驰的平流层班机。而在夜幕中，则有放射性地带散发出的闪耀光芒。
他突然听到许多人的笑声，便将注意力从窗外收回来。那阵笑声似乎围绕着一对老夫妇——两人都体态丰满，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
艾伐丹用手肘推了推邻座的旅客。“怎么回事？”
邻座那人止住了笑，对他说：“他们结婚满四十年了，正在进行他们的‘大旅游’。”
“大旅游？”
“你知道，就是环绕地球一周。”
老先生正兴高采烈、口若悬河地述说他的经历与观感。他的妻子偶尔会插一句嘴，细心地更正一些毫不重要的细节，两人的心情都好极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周围的人都听得极其专注。艾伐丹不禁感到地球人也很热情、很有人情味，与银河各个角落的人并无不同。
然后，有人问道：“你的六十大限定在什么时候？”
“差不多一个月后，”他回答得干脆而欣然，“十一月十六日。”
“很好，”刚才那人又说，“我希望你遇上一个好天气。我父亲的六十大限那天，碰到一场该死的倾盆大雨，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雨。我陪他一起去——你也知道，像这种日子，谁都喜欢有个伴——他一面走一面抱怨，我们开的是敞篷双轮车，你懂了吧，两个人全身都湿透了。‘我跟你讲，’我说，‘你有什么好抱怨的，老爹？我还得回去呢。’”
机舱内掀起一阵哄堂大笑，老夫妇也毫无顾忌地随众人笑成一团。然而，艾伐丹心中却生出一种明显而不安的疑虑，令他陷入恐怖的情绪之中。
他对旁边的乘客说：“这个六十大限，他们谈论的这个话题，我想他们指的是安乐死。我的意思是，你到六十岁生日那天，就会被送到另一个世界，对不对？”
不过艾伐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邻座的男子硬生生咽下最后几下笑声，猛然转过头来，以狐疑的目光瞪视他良久。最后，那人终于开口道：“嗯，你又认为他老人家是什么意思呢？”
艾伐丹做了个含糊的手势，傻傻地笑了笑。他早就听说过这个习俗，不过那只是一种学术知识，是书本上的记载，是科学论文讨论的题目。但他现在终于有了切身的感受，明白它真正用到了活人身上。根据这个习俗，周围这些男女老幼全都只能活到六十岁。
旁边那个人仍在瞪着他。“嘿，老兄，你是打哪儿来的？在你家乡那个城市，他们不知道六十大限吗？”
“我们管它叫‘时辰’，”艾伐丹有气无力地说，“我是从那里来的。”他伸出右手拇指，用力朝肩膀后面一甩。又过了十五秒钟，对方才收回质疑的锐利目光。
艾伐丹突然噘起嘴唇。这些人的疑心病可真重，至少，漫画人物的这项特征是真实的。
那位老先生又开始说话。“她要跟我一道去，”他一面说，一面冲着和蔼的老妇人点了点头。“她的期限比我大约晚三个月，但她认为等下去没什么意义，不如我们一道走还比较好。对不对，我的胖太太？”
“哦，没错。”她咯咯地笑得很开心，“我们的子女都已经结婚，有了他们自己的家庭，我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何况，老头不在了，我反正也没法享受剩余的时光，所以我们决定一道上路。”
于是，所有乘客似乎同时开始计算自己剩下的日子。这牵涉到了将月数转换成日数的公式，有几对夫妻还因此起了争执。
一个穿着紧身衣裳，一脸毅然表情的矮小男子，以激昂的口吻说：“我刚好还剩下十二年三个月零四天。十二年三个月零四天，一天也不多，一天也不少。”
有人对这句话加了个合理的注脚。“要是你提早死了，自然另当别论。”
“胡说八道，”那人立刻回嘴，“我绝无意提早死去，我像是那种会提早死去的人吗？我还要活十二年三个月零四天，这里谁也没有胆量否认这一点。”他的样子看来的确非常激昂。
有个瘦削的年轻男子，本来叼着一根高级的长型香烟，此时他把香烟拿在手中，以阴沉的口吻说：“能把日子算得那么清楚实在不错。有很多人活过了自己的时限。”
“啊，的确如此。”另一人附和道，大家也都点了点头，一股愤慨的气氛开始出现了。
“不过，”那年轻人一面吞云吐雾，一面以夸张的动作弹掉烟灰，“一个男人或是女人，想要活过六十岁生日，直到下个议会日来临，我倒看不出有什么好反对的，尤其是他们如果有事要交代清楚。可是某些卑鄙无耻的寄生虫，竟然想要活到下个普查日，白白消耗下一代的粮食……”对于这种事，他似乎有一肚子的牢骚。
艾伐丹轻声插嘴道：“不是每个人的年龄都登记有案吗？他们生日过后就不可能再活多久了，对不对？”
接下来是一片沉默，有些人则对这个愚蠢的理想主义言论嗤之以鼻。最后，终于有人再度开口，那人仿佛试图结束这个话题，以圆滑的外交辞令说：“反正，我想，活过六十大限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你是农夫，当然没有意义。”另一个洪亮的声音回嘴道，“你在田里工作半个世纪后，要是不想结束这种生活，你就一定是疯了。可是，那些行政官员，还有生意人又如何呢？”
最后，那位老先生勇敢地提出自己的见解（这场讨论就是他结婚四十周年纪念引起的）。也许因为他的六十大限即将来临，已经没有什么顾虑，他才生出平常没有的勇气。
“这一点，”他说，“要看你认识些什么人。”他狡狯地眨了眨眼睛，显得若有所指。“我知道有个人，在八一〇年普查后年满六十，却一直活到八二〇年的普查才被抓到。他上路的时候已经六十九岁，六十九岁！想想看哪！”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有那么点钱，他的弟弟又是古人教团的成员。只要有这两个条件，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大家都表示颇有同感。
“我告诉你们，”抽烟的年轻人以激动的口气说，“我有个伯父就多活了一年，只不过一年而已。他就是那种自私的家伙，不想到另一个世界去，懂了吧。他可真是关心我们这些家人啊……我当初却不知道，懂了吧，否则我就会告发他，相信我。因为一个人时候到了就该上路，唯有这样对下一代才算公平。反正，最后他还是被抓到了，然后我立刻倒霉，兄弟团契马上来找我和我哥哥，想知道我们为何不告发他。我说，妈的，我对这档子事毫不知情，我的家人也都被蒙在鼓里。我还说我们有十年没见过他了，我家老头也支持我的说法。可是我们仍被罚款五百点，这就是没人照应你的结果。”
艾伐丹脸上烦乱的表情越来越深刻。难道这些人都是疯子吗？竟然如此看待死亡，还对逃避死亡的亲友恨之入骨。他会不会在无意间，搭上一架运送精神病患到收容所（或去执行安乐死）的特别班机？或者说，地球人就是这个样子？
邻座那人对他仍没有好脸色，他的声音闯进艾伐丹的思绪。“嘿，老兄，‘那里’究竟是哪里？”
“什么？”
“我说，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刚才说‘从那里来’，‘那里’是什么意思？嘿？”
艾伐丹发现，众人的视线现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每双眼睛都在瞬间冒出怀疑的目光。他们以为自己是古人教团的一员吗？他提出那样的问题，像是个卧底的人施展的诡计吗？
因此，他突然以坦白的态度，诚恳地回答对方的问题。“我不是从地球上什么地方来的，我是来自天狼星区拜隆星的贝尔・艾伐丹。阁下尊姓大名？”说完，他便伸出右手。
他这句话一出口，简直就像在机舱中丢下一颗微型核弹。
每张脸孔随即现出无声的恐惧，又迅速转变成气愤、痛恨、充满敌意的表情。坐在他旁边的人僵硬地站起来，挤到另一组座位去，原来坐在那里的两个人则挤成一团，以便帮他腾出空位。
众人的脸一一转开，大家都用肩膀或后背对着他。一时之间，艾伐丹感到怒火中烧。地球人竟然这样对待他！地球人哪！他对他们伸出友谊之手，他，一个天狼星区居民，纡尊降贵向他们示好，他们却悍然拒绝了。
然后，他勉力放松紧绷的情绪。根深蒂固的偏见显然不是单向的，恨意能滋生恨意！
他觉得又有人坐到他身边，于是转过头去，以愤怒的口气说：“什么事？”
来的正是那个抽烟的年轻人，他一面开口，一面点燃另一根香烟。“嗨，”他说，“我叫可伦……别让那些蠢材把你气坏了。”
“没人惹我生气。”艾伐丹不耐烦地说。他对身旁这个人没什么好感，现在也没那种心情向一个地球人请益。
但是可伦不善于察言观色，他使劲吸了一大口烟，再将香烟伸出座椅扶手，把烟灰弹到走道上。
“乡下土包子！”他轻蔑地悄声道，“只不过是一群农人……他们欠缺银河观。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可以跟我做朋友，我的人生哲学不一样。将心比心，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我常这样说。我对外人毫无成见，只要他们对我友善，我就会对他们友善。他妈的有什么分别，他们身为外人不是自己的选择，就像我身为地球人一样无可奈何。你难道不认为我说得对吗？”他亲热地拍了拍艾伐丹的手腕。
艾伐丹点了点头，被那人拍了一下，令他有一种毛毛虫爬到身上的感觉。这个人由于错失机会，未能亲自将伯父送上死路，因而感到愤恨不已，跟这种人打交道绝不是愉快的事，这跟他的星籍可说毫无关系。
可伦上身靠向椅背，又说：“要去芝加吗？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阿巴丹？”
“艾伐丹。是的，我是要去芝加。”
“那是我的故乡，是地球上最好的一个该死的城市。要待很久吗？”
“也许，我还没定好计划。”
“嗯……喂，我希望你不会怪我这么说，我一直在注意你的衬衣。介不介意我仔细看一看？天狼星区制品，是吗？”
“是的，没错。”
“这是上好的质料，在地球上找不到这种货色……嘿，兄弟，你的行李箱里，应该还有像这样的衬衣吧？如果你想卖掉，我愿意跟你买，它穿起来可真潇洒。”
艾伐丹用力摇了摇头。“抱歉，我没带太多衣物，我还打算在地球上沿途添购些。”
“我付你五十点。”一阵沉默后，可伦带着一丝愤恨的语气，补充了一句：“那是个好价钱。”
“很好的价钱，”艾伐丹说，“可是，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没有多余的衬衣可卖。”
“好吧……”可伦耸了耸肩，“准备在地球待不少时日吧，是吗？”
“也许。”
“你是干哪行的？”
考古学家终于让心中的怒意浮出表面。“听我说，可伦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我有点累了，想要小睡一会儿。你认为可以吗？”
可伦皱起眉头。“你怎么搞的？你们这些人不是认为对人应当文明吗？我只不过客客气气地问你一个问题，没有必要把我的耳朵咬掉。”
这段对话本来一直压低声音进行，现在突然变成近乎吼叫。许多充满敌意的面孔纷纷转向艾伐丹，考古学家则紧紧抿起嘴唇。
这是他自找的，他忿忿想道。若是他一开始就保持距离；若是他没想要夸耀自己的包容力，未曾将它强行加在不想要的人身上，他就不会惹上这种麻烦。
于是，他以平稳的口气说：“可伦先生，我没有要求你来陪我，也没有表现得不文明。我再说一遍，我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我想，这句话没什么不对劲。”
“听我说，”年轻人站了起来，以粗暴的动作丢开香烟，再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对方。“你别把我当成一条狗，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你们这些可恶的外人，带着优雅的谈吐和局外人的眼光来到这里，就以为你们有权践踏在我们身上。我们没必要吃这一套，懂了吧。假如你不喜欢这里，你大可回老家去。你只要再啰唆几句，我就会好好修理你一顿。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艾伐丹别过头去，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
可伦不再说什么，默默回到原先的座位。机舱四处又响起热烈的谈话声，艾伐丹却充耳不闻。他感到——而不是看到——有许多凌厉恶毒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最后，那些目光终于渐渐消失，就像所有的事物一样。
剩下的那段旅程，他一直保持着孤独与沉默。
 
降落芝加机场的感觉真好。当他还在天空的时候，看到这个“地球上最好的该死城市”第一眼，艾伐丹就发出会心的微笑。他发现由于这个城市已遥遥在望，机舱内凝重而不友善的气氛顿时改善了许多。
他指挥着搬运工人卸下行李，转运到一辆双轮计程车上。在计程车中，他就是唯一的乘客了。因此，只要注意别跟司机做不必要的交谈，他就几乎不可能惹上麻烦。
“国宾馆。”他把目的地告诉司机，他们便上路了。
就这样，艾伐丹首度来到芝加市。也就在这一天，约瑟夫・史瓦兹从核能研究所逃了出来。
可伦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望着艾伐丹远去的背影。然后他掏出小笔记簿，一面抽着香烟，一面仔细研究其中的记载。虽然说了那个“伯父的故事”（过去他经常使用，而且成效卓著），他并未从旅客身上打探出太多情报。其实，那老家伙的确说了些，他抱怨某人活过了自己的日子，并归咎于他跟古人教团有“关系”。光是这几句话，诋毁兄弟团契的罪名就能成立。可是，反正那老头的六十大限就在一个月后，把他的名字记下来也没用。
可是这个外人完全不同。他以愉悦的心情审视着这一条：“贝尔・艾伐丹，天狼星区拜隆星——对六十大限十分好奇——自己的事守口如瓶——十月十二日，芝加时间上午十一点，搭乘商用班机来到芝加——反地球倾向非常显著。”
这回，他也许有了真正重要的收获。揪出一些口没遮拦、胡乱发表叛逆言论的小角色，实在是一件无聊的工作。不过，像今天这种事则是最好的补偿。
半小时内，兄弟团契便会收到他的报告。想到这里，他便以悠闲的步伐走出机场。

第八章 会师芝加
这是谢克特博士第二十次翻阅最近的研究笔记，当宝拉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抬了一下头。而她刚刚套上实验袍，就立刻皱起眉头。
“哎呀，父亲，你还没吃呀？”
“啊？我当然吃过了……哦，这是什么？”
“这是午餐，或者说曾经是顿午餐，你吃掉的一定是早餐。我特地去买这些食物，再送来这里，你要是不吃，我这样做一点意义也没有，以后我赶你回家吃饭就行了。”
“别激动，我马上吃。我不能因为每次你认为我该吃饭了，就中断某个重要的实验，你知道的。”
开始吃甜点的时候，他又变得兴高采烈。“你根本想象不到，”他说，“这个史瓦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有没有告诉你，他的颅骨骨缝是什么样子？”
“它们很原始，你告诉过我。”
“可是还有别的。他有三十二颗牙齿，上、下、左、右各有三颗臼齿，其中一颗是假牙，而且一定是自制的。至少，我从没见过齿桥上有金属钩子，用来将假牙挂在两旁牙齿上，而不是将它融在颚骨中……可是，你看过什么人有三十二颗牙齿吗？”
“我不会无缘无故数别人的牙齿，父亲。正确的数目是多少——二十八颗？”
“当然……不过，我还没说完。昨天我们做了一次内科分析，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猜猜看！”
“肠子？”
“宝拉，你故意要气我，可是我不在乎。你不必猜啦，让我来告诉你。史瓦兹有一条阑尾，长度是三英寸半，而且是开口的。银河啊，这真是史无前例！我曾向医学院查询——当然，我做得很谨慎——阑尾从来没有超过半英寸的，而且绝对没有开口。”
“这究竟代表什么意义呢？”
“啊，这是百分之百的返祖现象，他简直就是个活化石。”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墙边，又快步走回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宝拉，我认为我们不该放弃史瓦兹，他是个太珍贵的标本。”
“不，不，父亲。”宝拉立刻说，“你不能那样做。你答应过那个农夫，说你会把史瓦兹还给他。为了史瓦兹自己，你也一定要这么做，他在这里并不快乐。”
“不快乐！哈，我们待他有如一个富贵的外人。”
“这又有什么分别？那个可怜人习惯了他的农场，还有他的家人，他一辈子都住在那里。现在，他有了一段可怕的经验——在我看来，还是段痛苦的经验——而且他的心灵运作方式改变了。你不能指望他有办法明白，我们必须考虑到他的人权，一定要把他送回家人身边。”
“可是，宝拉，为了科学……”
“哦，得了吧！科学对我而言又值什么？万一兄弟团契听说你在进行未经批准的实验，你想他们会怎么说？你认为他们会关心科学吗？我的意思是，即使你不为史瓦兹着想，也得为你自己着想。你把他留得越久，被抓到的机会越大。明天晚上，你就把他送回家去，就用你原先计划的方式，听到没有？……我现在下楼去，看看史瓦兹在晚饭前是否需要什么。”
但她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她的表情沮丧，脸色惨白。“父亲，他走了！”
“谁走了？”他吃了一惊。
“史瓦兹！”她叫道，眼泪已经快掉下来。“你离开他的时候，一定忘了把门锁上。”
谢克特猛然站起来，伸出一只手稳住了身子。“多久了？”
“我不知道，但不可能太久。你最后在那里是什么时候？”
“顶多十五分钟前。你进来的时候，我在这里才待了一两分钟。”
“好吧，那么，”她突然下定决心，“我马上出去找他，也许他只是在附近乱逛。你，待在这里。如果别人发现他，绝不能让他们知道他和你有牵连。明白了吗？”
谢克特只能拼命点头。
 
约瑟夫・史瓦兹逃离医院的囚室来到广阔的市区后，心中的大石头并没有落下。他未曾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已有一个行动计划。他明白，而且非常明白，他只是在见机行事而已。
若说有什么合理的冲动在指导他（而不是盲目地期望只要能有行动就好），那就是他希望凭借不期而遇的事件，能帮助他寻回走失的记忆。如今，他已经百分之百相信，自己是一名失忆症患者。
然而，对这个城市的匆匆一瞥，却使他感到十分气馁。现在是午后近黄昏时分，芝加市在阳光下呈现一片乳白色。建筑物采用的可能都是瓷质材料，就像他最初碰到的那间农舍一样。
在他内心深处翻腾的印象，告诉他城市的色调应该是褐色与红色。而且它们应该脏得多，这点他绝对肯定。
他慢慢向前走。不知怎么回事，他感觉不会有组织化的搜捕行动。他知道这一点，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知道。事实上，过去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对“气氛”，以及对周遭事物的“感觉”都变得越来越敏感。这是他心灵中奇妙的变化之一，自从……自从……
他的思绪逐渐淡去。
无论如何，医院囚室中的气氛神秘兮兮，而且似乎带有惊惧的成分。所以说，他们不会大呼小叫地追捕他，他明白这点。可是他为什么明白呢？他心灵中这种奇异的活动，也是失忆症的症状之一吗？
他走过另一个十字路口。双轮车辆算是十分稀少，而行人，嗯，就是行人。他们的衣着相当可笑，没有缝线、没有扣子、五颜六色，但他自己的衣服也是一样。他感到很纳闷，不知道自己原来的衣服在哪里，然后心中又在嘀咕，记忆里的那些衣服，他真曾经穿过吗？一旦开始彻底怀疑自己的记忆，任何事都会变得难以确定。
可是他清清楚楚记得他的妻子，以及他的两个女儿，她们不可能只是幻想。他在走道中央停下脚步，想要拾回内心突然失去的平静。也许她们是由真实人物转变来的，在这个如此不真实的真实世界中，的确有这些人物存在，而他必须找到她们。
许多路人与他擦肩而过，有几个不客气地咕哝了几句。他继续前进，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肚子饿了，或者说很快就要饿了，而他却没有钱。
他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像餐厅的店面。算了，他怎能明白呢？他又读不懂那些招牌。
他一面走，一面望进每家商店……不久，他发现一家店面里头，有些设在壁凹中的小桌，其中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另一张旁边有一个人，而那些人都在进食。
至少有一件事未曾改变，人们吃东西的方式仍是咀嚼与吞咽。
他刚走进去，便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里面没有柜台，没有人在烹调食物，也看不见厨房的标示。他本来打的主意，是想靠洗盘子换取一顿晚饭。可是——他要跟谁打交道呢？
他怯生生地走向那两名用餐者，指了指餐桌，吃力地说：“食物！哪里？拜托。”
两人抬头看了看他，显得有些惊讶。其中一人一口气说了好些话，简直听不懂是在说什么。他一面说，还一面敲着摆在餐桌靠墙那端的一样小装置。后来另外那个人也说了几句，样子显得很不耐烦。
史瓦兹低下头。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去时，衣袖被人一把抓住……
葛兰兹早就注意到史瓦兹，当时后者只不过是窗外一张圆胖而巴望着的脸孔。
他说：“他想要什么？”
麦斯特坐在小餐桌的对面，背对着街道。他转过头去，向外面看了一眼，又耸了耸肩，什么话也没说。
葛兰兹又说：“他进来了。”
麦斯特答道：“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不过说说罢了。”
不料过了一会儿，那人无助地四下张望一番之后，竟然向他们走来，指着他们的炖牛肉，以古怪的口音说：“食物！哪里？拜托。”
葛兰兹抬起头。“食物就在这里，兄弟。随便选一张餐桌，拉出椅子坐下，然后使用自助食物机……自助食物机！你不知道自助食物机是什么吗？……看看这个可怜的蠢材，麦斯特。他这样望着我，好像我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嘿，老兄——这个东西，看到了吧，只要投下一枚硬币就行。让我继续吃饭好吗？”
“别理他，”麦斯特咕哝道，“他不过是个无业游民，想要讨些施舍。”
“嘿，等一等。”当史瓦兹转身准备离去时，葛兰兹抓住他的衣袖。然后，他转头对麦斯特说：“太空在上，让这家伙吃点东西吧。他也许很快要到六十大限了，至少我能帮他这点小忙……嘿，兄弟，有钱没有？……算啦，真是见鬼了，他还是不懂我的话。钱，兄弟，钱！这个——”他从口袋掏出一枚亮晶晶的半点硬币，将它向上一弹，半空中便出现一道闪亮的弧线。
“有没有？”他问道。
史瓦兹缓缓摇了摇头。
“好吧，那么，我这个给你！”他将半点硬币放回口袋，掏出一枚小额硬币丢过去。
史瓦兹抓住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啦，别净是站在那里。把它投进自助食物机里面，就是这里这个东西。”
史瓦兹突然发觉自己听懂了。自助食物机有一排投币孔，大小各不相同。此外还有一排按钮，每个按钮对面有一张乳白色的长方形卡片，但他看不懂卡片上写些什么。于是史瓦兹指了指桌上的食物，再用食指在一排按钮上晃了晃，同时扬起眉毛做询问状。
麦斯特以厌烦的口吻说：“他嫌三明治还不够好，如今这年头，我们这个城出了不少高级无业游民。他们不值得同情，葛兰兹。”
“好吧，就算我损失零点八五点。反正明天就是发薪的日子……来吧。”最后两个字是对史瓦兹说的。他又掏出几枚硬币投入自助食物机中，再从壁槽内取出一个宽大的金属容器。“现在把这个拿到另一张餐桌上……算啦，那十分之一点你留着吧，用它买杯咖啡好了。”
史瓦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容器举到隔壁餐桌上。容器旁边附有一把汤匙，借着薄膜状的透明材料粘在上面。他用指甲轻轻一压，只听得一下微弱的声响，那把汤匙便掉下来。与此同时，容器的盖子一分为二，各自向一旁卷开。
他刚才看到，隔壁两人吃的是热腾腾的食物，这个容器中的食物却是冷的，不过这只是小事一桩。没想到过了一分钟左右，他便发觉里面的食物越变越热，容器本身摸起来也很烫。他停了下来，绷紧神经静观其变。
那碗牛肉浓汤先是开始冒气，然后冒了一会儿泡泡。等它变凉后，史瓦兹很快便解决了这一餐。
当他离开餐馆的时候，葛兰兹与麦斯特仍留在那里。另外一名顾客也尚未离去，史瓦兹从头到尾都没留意那个人。
此外，史瓦兹也未曾注意到，自从他离开研究所，一个瘦小的男子就以高明的手法跟踪他，一直设法与他保持目力可及的距离。
 
贝尔・艾伐丹沐浴更衣之后，随即根据原先的打算，准备好好观察一下“智人地球亚种”在固有栖息地的生活。天气晴朗而温和，微风使人神清气爽，而这个村落——抱歉，这个城市——则显得明朗、宁静而清洁。
还不错嘛。
芝加是第一站，他想，它是这颗行星上人口最多的城市。华盛是下一站，那是本星的首都。然后是神路！三藩！布宜诺！……他已定好旅程，将要遍游西半球各陆地（地球残存的零星人口，大多数分布在这些地方）。每个城市他都能停留两三天，这样，等他再回到芝加的时候，他的探险飞艇差不多也该到了。
这将是一趟收获颇丰的旅行。
下午即将结束的时候，他走进一家自助餐馆。当他进餐时，碰巧看到一幕真实剧。主角是两个地球人——他们紧跟在他后面进了这家餐馆——以及最后进来的那个肥胖的老者。他仅是置身局外顺便观察一下，只不过注意到，这件事与喷射机上不愉快的经验是个强烈对比。餐桌旁那两个人显然是计程飞车司机，不可能如何富有，但他们却能做出慈善义举。
那名乞丐离去后，又过了两分钟，艾伐丹也离开了这家餐馆。
街道明显拥挤了许多，因为上班时间已经接近尾声。
一名年轻女子匆匆地迎面走过来，他连忙闪到一旁，以免跟她撞个正着。
“对不起。”他说。
她穿着一身白色，那种式样一看就知道是一种制服。她似乎未曾留意差点发生的碰撞；她脸上现出焦虑的表情，不停来回猛转着头，再加上心事重重的神态，说明情况极为明显。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肩头。“我能帮你什么吗，小姐？你有什么麻烦吗？”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以惊讶的目光望着他。艾伐丹不自觉地估计她的年龄介于十九到二十一岁，又不知不觉地仔细打量她褐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珠、高挺的颧骨、尖细的下巴、苗条的腰肢，以及优雅的体态。但他又突然发觉，一旦想到这个小女人是地球土生土长的，她的吸引力便立刻大打折扣。
但她仍是瞪着他，当她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好像忽然间泄了气。“哦，没有用的，请别管我。如果你想找什么人，却对他可能的去处没半点概念，竟然还期望能找到他，那只是痴心妄想罢了。”她沮丧地垂下头来，两眼泪汪汪的。但她随即抬头挺胸，做了几下深呼吸。“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胖胖的男人，大约五英尺四英寸，穿着绿色和白色的衣服，没有戴帽子，头有点秃？”
艾伐丹望着她，露出讶异的神色。“什么？绿色和白色？……哦，我不敢相信……我问你，你说的这个人，他说话是不是有困难？”
“是的，是的，哦，没错。这么说，你见过他喽？”
“不到五分钟前，他还在那里面跟两个人一起吃东西……他们来了……喂，你们两位。”他向他们招了招手。
葛兰兹最先走过来。“要车吗，先生？”
“不是，但你如果告诉这位小姐，那个跟你们一起吃饭的人到哪儿去了，就值得我付你一趟车钱。”
葛兰兹顿了一下，现出懊丧的表情。“唉，我愿意帮助你们，但刚才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他。”
艾伐丹转向那名少女。“听好，小姐。他不可能朝你来的方向走去，否则你应该会发现他，而他也不可能走得太远。我们向北方走几步吧，如果再看到他，我能认得出来。”
他纯粹基于一时冲动，才会如此自告奋勇，而在一般情况下，艾伐丹并不是个冲动的人。现在，他发觉自己正对着她微笑。
葛兰兹突然打岔道：“他做了什么，小姐？他没有触犯什么俗例吧？”
“没有，没有，”她急忙答道，“他只不过有点小病，如此而已。”
两人离去后，麦斯特望着他们的背影说：“有点小病？”他将鸭舌帽向上一推，捏了捏下巴，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你吃这一套吗，葛兰兹？有点小病。”
说完，他瞟了同伴一眼。
“你是怎么了？”葛兰兹不安地问道。
“看来我也要有点小病了。那家伙一定是从医院跑出来的，那个则是出来找他的护士，而她担心得像什么似的。如果他只不过有点小病，她又何必担心呢？他几乎不能说话，也几乎听不懂别人的话。你也注意到了，对不对？”
葛兰兹的双眼突然射出惊恐的目光。“该不会是热病吧？”
“我想到的当然就是‘放射热’，而且他病得不轻。他曾经和我们距离不到一英尺，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瘦小的男子忽然来到他们身边，他的目光凌厉且炯炯有神，说话的声音则近似鸟鸣，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回事，两位先生？谁得了放射热？”
两人以厌恶的眼光望着他。“你是什么人？”
“呵，”瘦小男子答道，“你想要知道，是不是？老实跟你们说，我是兄弟团契的差使。”他将翻领向外翻了一下，露出一个亮晶晶的小徽章。“现在，奉古人教团之名，所谓的放射热是怎么回事？”
麦斯特以惊恐阴沉的语调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个护士在找一个病人，我疑心会不会是放射热。这样做并没有违反俗例吧？”
“呵！你想告诉我什么是俗例，是吗？你最好专心管你自己的事，俗例的问题交给我来操心。”
瘦小男子搓了搓手，迅速向四面八方观望一番，匆匆朝北方走去。
“他在那里！”宝拉得意忘形地抓住同伴的手肘。这个变化实在太快、太容易、太意外了。从全然绝望的一片空虚中，他突然间凝聚成形，出现在一家自助百货商店正门口，距那家自助餐馆还不到三条街。
“我看到他了，”艾伐丹悄声道，“你待在这里，让我去跟着他。万一他看到你，一下子冲进人群中，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们像噩梦中的魔鬼一样紧追不舍。商店中的人潮好像流沙，可以慢慢地（或迅速地）将猎物吞噬，藏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又会不期然地再吐出来，还会筑起牢不可破的障壁。大群人潮集结在一起，本身或许就拥有一个恶毒的意识。
此时，艾伐丹小心翼翼地绕过柜台，将史瓦兹当做一条上钩的大鱼。他伸出巨大的手掌，抓住史瓦兹的肩头。
史瓦兹迸出一堆谁也听不懂的话，惊慌失措地拼命想要挣脱。然而，即使比史瓦兹强壮许多倍的人，在艾伐丹的爪下也只能束手就擒。
艾伐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为了不让旁观群众感到好奇，他故意以普通的语调说：“嗨，老兄，几个月不见了，你好吗？”
这个幌子实在很容易被人看穿，他想，因为对方正在叽哩呱啦说个不停，幸好宝拉及时赶到。
“史瓦兹，”她压低声音说，“跟我们回去。”
一时之间，史瓦兹现出不肯服从的强硬态度，但不久便软化了。
他以困倦的口吻说：“我——跟——你们——走。”可是他这句话，却被商店扩音系统突然发出的巨响淹没。
“注意！注意！注意！管理处要求光临本店的所有顾客，很有秩序地由第五街出口离去。各位在经过门口时，需要向警卫出示自己的登记卡。此项疏散行动务必迅速进行。注意！注意！注意！……”
这段广播重复了三遍，最后一次播放的时候，还混杂着许多沙沙的脚步声，因为人群已开始在各个出口排队。许多人七嘴八舌地大吼大叫，以各种方式问着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诸如“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搞的？”
艾伐丹耸了耸肩，说道：“我们去排队吧，小姐，反正我们要走了。”
宝拉却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我们不能……”
“为什么？”考古学家皱起眉头。
少女只是不断向后退。她怎能告诉他，说史瓦兹没有登记卡？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在帮自己？她陷入了疑心与绝望的漩涡中。
最后，她以沙哑的声音说：“你最好自己走吧，否则你会惹上麻烦。”
每层楼的人群都从电梯中蜂拥而出，艾伐丹、宝拉与史瓦兹成了人潮中的小孤岛。
艾伐丹事后回顾，发觉自己此刻大可离开那名少女！离她而去！再也见不到她！根本没有任何愧疚！……若是那样，未来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就连伟大的银河帝国也将崩溃，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幸好他并未离开那名少女。现在她脸上布满恐惧与绝望，变得一点也不好看，谁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好看。可是艾伐丹看到她无助的神情时，却不禁感到心乱如麻。
他已经走出一步，现在又走回来。“你准备待在这里吗？”
她点了点头。
“可是为什么呢？”他追问。
“因为，”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纵使她是个不驯的地球女人，现在，她却只是个受惊的小女孩。艾伐丹以较温柔的声音说：“如果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会试图帮助你。”
他没有得到回答。
三人僵持在原处，形成一幅静止画面。史瓦兹早已蹲在地上，感到伤心透顶，根本不想试图听懂两人的对话，也对商店突然疏散一空毫不好奇。除了将头埋在手中，绝望得欲哭无泪，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宝拉则一直哭泣，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惊恐至极，以前从未想到一个人能害怕到这种程度。艾伐丹搞不清楚状况，只好耐心等待，并笨拙地拍着宝拉的肩膀，想给她一点鼓励，但显然没有效果。而他心中只是想到，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碰触地球女子。
此时，那个瘦小的男子向他们走了过来。

第九章 大闹芝加
芝加驻军马克・柯劳第中尉望着不远处，慢吞吞地打了个呵欠，内心浮起一阵无以名状的厌倦感。他在地球服役刚刚届满两年，正急切等待被调到别处去。
在银河其他任何角落，想要维持一批驻军，都不比在这颗可怕的行星上问题那么复杂。在其他世界上，军人与平民之间，尤其是女性平民之间，总是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友爱情谊。此外，也不缺乏自由自在、海阔天空的感觉。
可是在这里，驻地像一所监狱。他们住在抗放射线的营房内，呼吸着滤除放射性灰尘的大气，并穿着灌铅的服装——那种衣服又冷又重，却绝对不能脱掉，否则会为自己带来很大的危险。因此，与当地居民产生情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即使由于寂寞难耐，战士们会不顾一切想要跟“地球雌性”交往）。
所以说，除了短短哼上几声，长长睡个午觉，以及慢慢发疯之外，又还能做什么呢？
柯劳第中尉摇了摇头，试图使头脑清醒些，不过并没有效果。他又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来，开始慢慢套上鞋子。他看了看手表，认定现在距离晚餐时间还差一点。
然后，他突然蹦起来，虽然才穿上一只鞋，而且明明意识到头发还没梳好，他却顾不得这么多，只晓得赶紧举手敬礼。
上校以轻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却未就此借题发挥。反之，他明快地下达命令：“中尉，据报商业区发生骚动，你立刻率领污染消除队，前往当翰百货公司，并负责坐镇指挥。要确定手下人员彻底做好保护措施，绝不可让任何人感染放射热。”
“放射热！”中尉大声叫道，“对不起，长官，可是……”
“十五分钟内，你就要做好出发的准备。”上校以冷峻的口吻说。
 
艾伐丹最先看到那个瘦小男子，那人做了个打招呼的小动作，他就不禁感到全身僵硬。“嗨，老大，嗨，大块头，告诉这姑娘没必要泪流满面。”
宝拉猛然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自然而然地向艾伐丹靠去，感到他高大的身躯可以保护自己。而他也以保护者自居，伸出一只手臂搂住她。这回他倒没想到，这是他第二次接触地球女子。
他厉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那个目光锐利的瘦小男子，从堆满货品的柜台后面怯生生走出来。
他的口气同时表现出逢迎与厚颜。“外面发生了怪事，”他说，“可是不劳你烦心，小姐，我会帮你把你的人带回研究所。”
“什么研究所？”宝拉心虚地明知故问。
“哦，得了吧。”瘦小男子说，“我叫纳特，在核能研究所对面街口摆水果摊的就是我，我在那里看到你好多次。”
“我问你，”艾伐丹突然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纳特高兴得很，瘦小的身躯不停晃动。“他们认为这个家伙得了放射热……”
“放射热？”艾伐丹与宝拉异口同声叫道。
纳特点了点头。“没错。两个计程车司机跟他一起吃过饭，他们就是那么说的。这种消息传得最快了，你该知道。”
“外面那些警卫，”宝拉追问，“只是在找一个患了热病的人？”
“没错。”
“你又为何不怕热病？”艾伐丹突然质问他，“照我看来，有关单位将这家百货商店疏散一空，就是因为害怕疾病蔓延。”
“当然，而且有关单位等在外面，根本不敢进来，他们在等外人的污染消除队。”
“而你却不怕热病，是吗？”
“我为何要怕？这家伙根本没病。看看他，他的嘴哪里生疮了？他的脸没发红，眼睛也好好的。我知道热病是什么样子的。来吧，小姐，那就让我们大步走出去吧。”
宝拉却再度惊慌失措。“不，不，我们不能。他是……他是……”她无法再说下去。
纳特拐弯抹角地说：“我可以把他带出去，不会有人问问题，也不需要看登记卡……”
宝拉不自禁地轻声叫出来，艾伐丹则以极为厌恶的口气说：“你怎么会有这种地位？”
纳特发出嘶哑的笑声，将他的翻领翻了一下。“古人教团的差使，没人会来质问我的。”
“你这样做图的是什么？”
“钱！你们走投无路，我可以帮你们，再也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了。这值得你们花上，比方说，一百个信用点，也值得我赚上一百个信用点。现在先付五十点，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可是宝拉吓坏了，压低声音说：“你会把他交给那些古人。”
“为了什么？他对他们根本没用，对我却值一百点。你要是等那些外人来了，他们在搞清楚这家伙没热病前，就很可能把他杀掉。你也知道那些外人，他们不会在乎杀一个地球人。事实上，他们还挺喜欢这样做。”
艾伐丹说：“你带这个小姐一块走。”
纳特却瞪着一双既尖锐又狡狯的小眼睛，答道：“哦，不成，老大，那样行不通。我冒的险都是所谓精打细算过的，我带一个人通得过，带两个也许就不行。既然我只能带一个走，就要带那个比较值得的。难道你不认为这样很合理吗？”
“假如，”艾伐丹说，“我把你抓起来，扯掉你的两条腿呢？那又会怎么样？”
纳特吓得缩头缩脑，但很快就恢复镇定，还勉强笑了一声。“啊，那么，你就是个傻蛋。他们总有法子逮到你，你会列在死亡名单上……好啦，老大，把你两只手拿开。”
“拜托，”宝拉一面拉艾伐丹的手臂，一面说，“我们必须碰碰运气。就让他照他的话去做……你会对我们守信用，对……不对，纳特先生？”
纳特撅起嘴来。“你的大块头朋友扭疼了我的手臂，他没必要那样做，我也不喜欢有人逼我做什么。为了这件事，我要再多收一百点，总共是两百点。”
“我父亲会付给你……”
“预付一百点。”他以顽强的口吻答道。
“但我没有一百点啊。”宝拉又哭起来。
“没关系，小姐。”艾伐丹硬生生地说，“我应付得了。”
他打开自己的皮夹，抽出几张钞票丢给纳特。“赶紧走吧！”
“跟他去吧，史瓦兹。”宝拉悄声道。
史瓦兹乖乖照做，什么也没有说，根本就感到无所谓。此时此刻，即使要他下地狱，他也不会有更强烈的反应。
然后，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互相茫然瞪着对方。宝拉也许直到现在才真正望向艾伐丹，没想到他竟然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表情冷静而充满自信。在此之前，她只把他当成一个未经世事、毫无动机的见义勇为者，可是现在……她突然害羞起来，过去一两小时发生的事，在她的脑海中乱成一团，她的心跳也不知不觉加快许多。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她微微一笑，说道：“我叫宝拉・谢克特。”
艾伐丹一直没见她笑过，发觉自己对她的笑容十分有好感。她的脸庞似乎开始发亮，像是映着一团光辉。令他感到……但他猛然将这种想法抛到脑后。一个地球女子！
因此，他的口气也许不如本意那么诚挚。他说：“我的名字叫贝尔・艾伐丹。”他伸出一只古铜色的手掌，将她的小手抓了一会儿。
她说：“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一定要好好谢你。”
艾伐丹耸了耸肩，表示不算什么。“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我的意思是，既然你的朋友已经离去，而且我相信是安然离去的。”
“我想他们要是逮到他，我们应该会听见一阵骚动，你难道不这么想吗？”她以眼光恳求他的支持，他却拒绝这个诱惑，并未因此变得更加温柔。
“我们该走了吧？”
她的口气也变得有些冰冷。“是啊，为何不走呢？”
不料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哀鸣，那是来自地平线的一阵刺耳的呼啸。少女张大眼睛，伸出的手忽然缩了回去。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艾伐丹问。
“是帝国人。”
“你也怕他们吗？”说这句话的，是自觉并非地球人的艾伐丹——来自天狼星区的考古学家。不论有没有偏见，不论如何强词夺理，帝国军队的到来总是代表稳健与人道。现在这个机会值得对她示好，于是他变得亲切了些。
“不必担心那些外人，”他甚至不惜采用他们对非地球人的称呼，“我会应付他们，谢克特小姐。”
她突然显出关切之情。“哦，不，别试图做那种事。只要别跟他们说一句话，一切照他们的话去做，甚至别看他们一眼。”
艾伐丹笑得更灿烂了。
 
当两人与正门还有一段距离时，警卫便看到了他们。那些警卫立刻后退，腾出一个小空间，而且变得出奇肃静。现在，军车的鸣声几乎已经来到面前。
然后，广场上出现几辆装甲车，一队戴着球形玻璃头盔的士兵跳了出来。附近的群众惊慌地四下散去，在一团混乱中，还夹杂着清脆的吼叫，以及神经鞭手柄戳刺的动作。
领队的是柯劳第中尉，他正走向一名站在正门口的地球警卫。“好啦，你说，什么人患了热病？”
由于戴着充满纯净空气的玻璃头盔，他的脸孔看来有点扭曲。此外，他的声音则带着点金属性，那是电波放大器造成的结果。
那名警卫极恭敬地低头敬礼。“禀报尊贵的阁下，我们已将病人隔离在百货商店里面。原来跟病人在一起的两个人，现在正站在您面前那个门口。”
“他们，是吗？很好！让他们站在那里。现在——首要之务，我要这些乌合之众离开这里。中士！清理广场！”
接下来的行动冷酷而充满效率。等到群众融入变暗的空气中，夜幕已经渐渐笼罩整个芝加市，街道上开始亮起柔和的人工光芒。
柯劳第中尉用神经鞭手柄拍打着自己厚重的皮靴。“你确定那个生病的地球佬在里面？”
“他没有离去，尊贵的阁下，他一定还在里面。”
“好吧，我们就假设他还在，不要浪费任何时间。中士！彻底消毒整座建筑！”
一支身穿密封防护衣，与地球环境完全隔绝的特遣队，立刻冲进那栋建筑物。漫长的一刻钟慢慢过去，艾伐丹——一直全神贯注地观察这一切。这是相异文化互动关系的一项田野实验，基于职业上的好奇心，他绝不愿横加干预。
特遣队又纷纷跑出那栋建筑，当最后一名士兵出现时，整个百货商店已被黑夜吞没。
“封闭所有门窗！”
又过了几分钟，借由遥控装置，开启了每层楼都放上几罐的消毒剂。分散在建筑物各个角落的钢罐打开后，浓厚的烟雾立刻滚滚而出，沿着墙壁向上爬窜，每一平方英寸都不放过，并且渗入空气中，进而钻进最隐秘的隙缝。从细菌到人类，没有任何原生质在这种烟雾中得以幸存。为了消除消毒剂的污染，最后还需要动用最费事的化学药剂。
现在，中尉正向艾伐丹与宝拉走去。
“他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甚至没有一丝冷酷，那只是一种彻底漠不关心的口气。杀死了一个地球人，他想。不过，刚才他还拍了一只苍蝇，所以今天总共杀了两只动物。
他没有得到回答，宝拉温顺地低着头，艾伐丹则好奇地张望着。这位帝国军官并未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他随便做了个手势，说道：“检查他们是否受到感染。”
一名佩戴帝国医疗队徽的军官走近他们，他的检查一点也不客气。他用戴着手套的双手，在他们腋下用力碰触，再把他们嘴角扯开，以便检查他们的面颊内侧。
“未受感染，中尉。假如他们今天下午受到感染，现在症状应该已经明显可见。”
“嗯——”柯劳第中尉仔细除下头盔。接触到“活生生”的空气是很愉快的经验，即使是地球上的空气。他将那个难看的玻璃球挟在左臂腋下，粗暴地说：“你叫什么名字，地球婆娘？”
这个称呼本身就充满侮辱，他的口气更是十足轻蔑，但宝拉没有显出任何忿恨。
“宝拉・谢克特，阁下。”她悄声答道。
“你的证件。”
她将手伸进白色外衣的小口袋中，掏出一本粉红色小册子。
他接过证件，借着手中电筒的光芒翻阅着，翻完后便将它丢回去。小册子哗啦啦地掉到地板上，宝拉立即弯腰想要捡拾。
“站起来。”军官不耐烦地命令道，同时将那本证件踢得老远。宝拉吓得脸色苍白，连忙缩回手指。
艾伐丹皱起眉头，决定现在应该插手了。他说：“喂，你听我说。”
中尉猛然转过头来，对他龇牙咧嘴。“你刚才说什么，地球佬？”
宝拉连忙站到他们中间。“禀报阁下，这个人跟今天发生的事毫无牵连。我以前从没见过他……”
中尉一把将她拉开。“我说，你刚才说什么，地球佬？”
艾伐丹以沉稳的目光回瞪他。“我说，你听我说。现在我还要说，我不喜欢你对待女士的方式，奉劝你应该改善你的态度。”
他实在太过气愤，虽然那中尉误会他的星籍，他竟然没想到纠正。
柯劳第中尉冷冷地笑了笑。“你是哪里养大的，地球佬？你跟别人交谈的时候，不晓得该称呼对方‘阁下’吗？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对不对？好吧，我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教训过地球上的雄性大块头，我很怀念那种乐趣。来，这个怎么样——”
他猛然伸出手掌，像毒蛇吐信一般迅疾，立刻一掌打到艾伐丹脸上。他左右开弓，一下，两下。艾伐丹惊讶之余连忙后退，耳中顿时嗡嗡作响。他随即抓住那只再度袭来的手臂，只见对方的脸孔因吃惊而扭曲变形……
他肩头肌肉轻轻松松扭动了一下。
中尉马上摔倒在人行道上，随着一声砰然巨响，玻璃盔摔得粉碎。中尉躺在地上爬不起来，艾伐丹则露出凶狠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手，作势拍掉手上的灰尘。“这里还有哪个杂种，以为他可以请我吃巴掌？”
不料一名中士已经举起神经鞭，并在下一刻按下开关。一道暗紫色光芒疾射而出，如火舌一般卷向高大的考古学家。
艾伐丹感到一阵无法忍受的痛苦，体内每条肌肉都僵住了。他慢慢跪倒在地，然后全身麻痹，眼前一片漆黑。
 
艾伐丹渐渐恢复神志的时候，首先意识到额头传来一阵冰凉，令他感觉舒服极了。他试图张开眼睛，却发现眼睑动弹不得，像是挂在生锈的铰链上。他只好继续闭着眼，以慢到不能再慢的动作（肌肉的每一分运动，都带给全身针扎般的痛楚），将一只手臂举到面前。
一块又软又湿的毛巾，拿在一只小手中……
他勉力睁开一只眼睛，眼前是雾茫茫的一片。
“宝拉。”他说。
立刻传来一阵惊喜的叫声。“是的，你感觉如何？”
“好像已经死了，”他以低哑的声音说，“可惜痛苦没有消失……发生了什么事？”
“军车把我们带到基地来了。有个上校来过这里，他们搜了你的身——我不知道他们准备怎么做，可是——哦，艾伐丹先生，你实在不该攻击那个中尉，我想你折断了他的手臂。”
艾伐丹脸上挤出一抹无力的笑容。“太好了！我希望折断的是他的脊骨。”
“但反抗一名帝国军官，那可是死罪一条。”她悄声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真的吗？我们等着瞧吧。”
“嘘，他们又回来了。”
艾伐丹闭上眼睛，全身肌肉再度放松。宝拉的叫声听来不真切，好像与他的耳朵距离很远。后来，当他感到在接受皮下注射时，根本无法牵动任何一丝肌肉。
不久，他全身的血管与神经觉得舒畅异常，所有的痛苦随即消失无踪。他的手臂肌肉不再打结，原本像一张硬弓的脊背，现在也渐渐恢复正常。他迅速掀动眼睑，接着用手肘使劲一撑，整个人便坐了起来。
那名上校正在若有所思地端详他，宝拉看来虽然忧心忡忡，却又显出几分喜色。
那上校说：“嗯，艾伐丹博士，今天傍晚，城里似乎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意外。”
艾伐丹“博士”。宝拉这才注意到，她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甚至不知道他的职业……她从来没有像这样的惊讶感觉。
艾伐丹冷淡地笑了几声。“你说那是不愉快，我认为这个形容词还不够分量。”
“一名正在执行任务的帝国军官，被你折断了一只手臂。”
“那名军官率先攻击我，他的任务绝不包括需要粗鄙地羞辱我，言语上和肢体上的双重羞辱。他既然那样做，就不配被视为一名军官和一位绅士。身为帝国的自由公民，我完全有权对这种蛮横待遇表示愤慨，更别提那是不合法的。”
上校干咳一声，似乎不知如何回答。宝拉则张大眼睛，以无法置信的眼神望着他们两人。
最后，上校终于柔声道：“好啦，我不必说我感到多么遗憾了。显然双方的痛苦和屈辱已经扯平，也许最好还是把这件事忘掉吧。”
“忘掉？我可不这么想。我是行政官的座上客，他也许会有兴趣听听，他的驻军究竟用什么方式维持地球的秩序。”
“听我说，艾伐丹博士，如果我向你保证，你会获得公开的道歉……”
“去他妈的。你打算怎样处置谢克特小姐？”
“你有什么建议？”
“你立刻释放她，归还她的证件，并且表达你的歉意——就是现在。”
上校涨红了脸，然后很勉强地说：“当然，”他转向宝拉，“希望这位年轻女士，能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
 
他们终于走出黑暗的基地围墙。搭乘计程飞车回到市区，只花了短短十分钟的时间，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现在，他们站在空旷、漆黑的研究所门口，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宝拉说：“我想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一定是很重要的人物，我真是糊涂，竟然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从来没想到，外人会如此敬重一个地球人。”
艾伐丹虽然感到万般不愿，却不得不主动拆穿这个假象。“我不是地球人，宝拉，我是来自天狼星区的考古学者。”
她迅速转过头来瞪着他，在月光下，她的脸色分外苍白。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差不多可以从一慢慢数到十，她才终于打破沉默。“那么，你胆敢和那些军人作对，是因为你根本不会有危险，你自己也很明白。而我还以为——我早就该想到。”
她的语调变作充满愤慨的讽刺。“我谦卑地请求您的宽恕，阁下。如果今天任何时候，由于我的无知，竟然对您表现出任何不敬的亲昵……”
“宝拉，”他气愤地叫道，“怎么回事？我不是地球人又怎么样？在你心目中，现在的我和五分钟以前又有什么不同？”
“您可以早点告诉我，阁下。”
“我可没有叫你称呼我阁下，别像他们其他人一样，好不好？”
“像其他什么人一样，阁下？其他那些住在地球上的恶心动物？……我欠您一百信用点。”
“忘掉吧。”艾伐丹以厌恶的口气说。
“我无法遵命。假如您将地址给我，明天我就会寄给您这个数额的汇票。”
艾伐丹突然火冒三丈。“你欠我的远不止一百点。”
宝拉咬住下唇，又以低沉的声调说：“我欠您的实在太多，阁下，但我能偿还的只有这一部分。请问您的地址？”
“国宾馆。”他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便消失在黑夜中。
宝拉发觉自己再度泪流满面！
谢克特在他的办公室门口遇到了宝拉。
“他回来了，”他说，“一个瘦小的男子带他回来的。”
“很好！”她现在连说话都有困难。
“他跟我要两百信用点，我付给他了。”
“应该只要一百点，不过算了吧。”
她与她的父亲擦肩而过时，他心虚地说：“我担心极了。附近发生的那场骚动——我根本不敢问；我有可能为你带来危险。”
“没关系，什么事也没发生……今晚让我睡在这里吧，父亲。”
然而，她虽然精疲力尽，却久久无法成眠，因为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她遇到了一名男子，而他是个外人。
可是她有他的地址，她有他的地址。

第十章 事件的解释
这两个地球人形成强烈的对比——在这个世界，其中一人表面上拥有最大的权力，另一人则拥有最大的实权。
在地球上，教长是最重要的一个地球人。根据统治全银河的帝国皇帝直接颁布的诏令，他就是这颗行星的统治者——当然，他得听从钦命行政官的命令。至于教长秘书，则似乎真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只不过是古人教团的一员，理论上由教长指派，负责处理某些非特定事务，而且理论上，教长能随意解雇他。
教长是地球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并被奉为至高无上的俗例仲裁者。只有他可宣布豁免某人的六十大限；也只有他，才能判定何人触犯破坏仪典、违反粮食配给、不符生产日程、侵入禁地等等的罪行。反之，教长秘书默默无闻，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无人知晓。认识他的人只有古人教团的成员，当然还有教长自己。
教长口才极佳，时常对民众发表演说。他的演说充满高昂的情绪，以及丰富流畅的感情表达。他有一头留得很长的金发，仪表优雅且具贵族气质。教长秘书却有个狮子鼻与一张苦瓜脸，平时一律沉默寡言，顶多只是哼上一声，必要时才开口说一两个字，非常必要时才肯说几句话——至少在公开场合如此。
表面上拥有权力的当然是教长，拥有实权的则是教长秘书。当两人在教长办公室独处时，这种情况变得相当明显。
因为教长现在显得困惑焦躁，教长秘书则神态自若、毫不在乎。
“我看不出的是，”教长说，“你送来的这些报告究竟有什么关联。报告，报告！”他将手臂举过头顶，再狠狠砸向一堆幻想中的文件。“我没时间读那些东西。”
“正是如此，”教长秘书毫不动容地说，“这正是您雇用我的原因。由我负责阅读报告、消化报告、转达报告。”
“好吧，我的好玻契斯，那就开始办公吧。说快一点，因为这些都是小事。”
“小事？假如殿下不将判断力训练得更敏锐，总有一天会一败涂地……让我们看看这些报告有什么意义，然后我会再问您，您是否还认为它们是小事。首先，我们来讨论最初的报告，那是七天前，由谢克特的手下送来的。最初，就是由于这份文件，使我注意到事有蹊跷。”
“什么蹊跷？”
玻契斯的笑容带着些许嘲讽之意。“请准许我提醒殿下，在我们地球上，有几个重要计划已经进行了好几年。”
“嘘！”教长顿时尊严尽失，忍不住连忙四下张望一番。
“殿下，让我们赢得最后胜利的，不是紧张的神经，而是十足的信心……此外您也知道，这个计划的成功，有赖于明智地使用谢克特的小玩具，突触放大器。直到目前为止，至少据我们所知，它一直在我们监督之下使用，而且仅限于特定用途。如今，谢克特未曾知会我们，就径自改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完全违背了我们的命令。”
“这，”教长说，“其实很简单。处分谢克特，将受改造的人拘留起来，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不，不，您的想法太过直截了当，殿下。您没抓到重点，问题不是谢克特做了什么，而是他为何那样做。请注意这里头还存在一个巧合，它是一连串巧合中的第一个。同一天，地球行政官曾去拜访谢克特，而谢克特对我们表现得既忠诚又可靠，亲自向我们报告了会谈的所有内容。恩尼亚斯想让那个突触放大器为帝国所用，他似乎做出承诺，说皇上愿意提供慷慨的支援和仁慈的协助。”
“嗯——”教长答道。
“您有兴趣了？和目前的计划伴随的危险比较之下，这样的折中方案似乎很吸引人？……可是，您还记得五年前大饥荒的时候，帝国答应援助我们粮食吗？您记得吗？每个世界都拒绝出货，因为我们欠缺帝国信用点，而地球的产品又无人接受，因为它们全部遭到放射线污染。承诺中的免费粮食送来了吗？是不是连借贷都没有？结果总共饿死了十万人。所以说，您可千万别相信外人的承诺。
“不过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谢克特借此好好表现了一番忠诚，我们当然再也不会怀疑他。一旦对他的信赖倍增，我们不可能疑心他会在同一天叛变。然而，事实正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这个未经批准的实验是叛逆的行动，玻契斯？”
“我就是这个意思，殿下。接受改造的人是谁？我们有他的相片，谢克特的技术员还帮我们弄来了网膜图样。跟全球登记资料库比对后，我们发现根本没有他的记录。因此必然的结论是：他并非地球人，而是个外人。此外，谢克特必定知晓这点，因为登记卡无法伪造或盗用，网膜图样检查能立刻辨别真伪。所以，经过简单的推理，千真万确的事实只能让我们导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谢克特使用突触放大器，改造了一个他明知是外人的人。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也许简单得可怕，那就是谢克特并非我们理想的工具。他年轻的时候，曾是一名同化主义者；他甚至参加过选举，想入主华盛议会，他的竞选政见是主张跟帝国和解。不过，结果他被击败了。”
教长打岔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他被击败了？”
“不是，我不知道他曾经参选。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谢克特现在所占的位置，使他成为一个很危险的人物。”
玻契斯露出温和宽容的微笑。“谢克特是突触放大器的发明者，而且仍是对它的操作真正有经验的人。他已经受到监视，今后的监视会更加严密。别忘了一件事，藏在我们之间而被我们识破的叛徒，对敌人所能构成的危害，比忠诚之士对我们的建设性更大。
“现在，让我们继续讨论那些事实。谢克特用突触放大器改造了一个外人，为什么呢？动用突触放大器的可能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增进人的心智。而这又是为什么？因为我们的科学家接受过突触放大器的改造，那个外人唯有这样做，才能超越那些科学家的心智，嗯？这就意味着，对于地球上正在进行的事，帝国至少有轻度的怀疑。这是小事吗，殿下？”
教长的额头冒出零星的汗珠。“你真这么认为吗？”
“这些事实就像拼图游戏，只能有一种拼法。接受改造的那个外人，外表看来并不起眼，甚至可以说其貌不扬。这也是高招，因为一个又秃又胖的老头，仍能是帝国最高明老练的谍报人员。哦，没错，没错。除了他，这种任务还能托付给谁？……不过我们一直在跟踪这个陌生人，顺便提一下，据我们所知，他用的化名是史瓦兹。现在，我们再来看第二份报告。”
教长向那叠文件瞥了一眼。“有关贝尔・艾伐丹的那些资料？”
“贝尔・艾伐丹博士，”玻契斯表示肯定，“杰出考古学家，来自剽悍的天狼星区，那些世界满是英勇、侠义的偏执狂。”他以不屑的口吻说出最后半句，又道：“好啦，别管那些。总之，这个人和史瓦兹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几乎是种戏剧化的对称。他并非默默无闻，恰恰相反，他是个很有名气的人物。他不是秘密的入侵者，他的到来在大众心目中卷起一阵旋风。警告我们注意他的，不是小小的技术员，而是地球行政官本人。”
“你认为其中有关联吗，玻契斯？”
“殿下可以这么想，其中一人的作用，是故意转移我们对另一个的注意力。或者，既然帝国的统治阶级都是老奸巨猾，这两人可能代表着两种不同的伪装。史瓦兹尽可能避人耳目，艾伐丹则大肆招摇。对于这两个人，我们打算探究任何真相吗？……好，关于艾伐丹，恩尼亚斯警告过我们一些什么？”
教长若有所思地摸着鼻头。“他说，艾伐丹领导了一支帝国资助的考古队，希望进入禁区从事科学研究，他还特别声明，绝不会有亵渎行为。我们若能以温和的方式阻止此人，他会在帝国议会中支持我们的行动。差不多就是这样。”
“所以说，我们会严密监视艾伐丹，可是这样做为了什么？哈，以确定他没擅闯禁区。他是个考古队的领队，却没有任何人手、船舰或装备；他是个外人，本来只该待在埃佛勒斯峰，他却偏偏不肯安分，为了某种原因在地球上东奔西跑，而第一站就跑到芝加。面对所有这些最古怪、最可疑的情状，我们的注意力是如何被转移的？哈，就是怂恿我们去监视毫无重要性的事。
“可是请注意，殿下，史瓦兹曾被藏在核能研究所六天，然后就脱逃了。这难道不奇怪吗？房门突然不再上锁，走廊突然没人守卫，多么诡异的疏忽啊。他又是在哪天脱逃的呢？哈，就是在艾伐丹抵达芝加的同一天，这是第二个奇特的巧合。”
“那么，你认为……”教长紧张兮兮地说。
“我认为史瓦兹是外人派驻地球的间谍，谢克特是此地同化主义叛徒的联络人，而艾伐丹则是帝国的联络人。看看史瓦兹和艾伐丹的会面安排得多高明：史瓦兹被故意放出来，一段适当的时间过后，他的护士——谢克特的女儿——便跑出来找他，这是另一个不太令人惊讶的巧合。万一他们的精密时间表出了任何差错，想必她就会突然找到他；他则会变成一个可怜的病人，以满足任何人的好奇心；之后他会被安然地带回研究所，等待下一个机会。事实上，她曾告诉两个过分好奇的计程车司机，说他是一名病人。讽刺得很，他们这么做反而弄巧成拙。
“现在，请仔细听我说。史瓦兹和艾伐丹最先在自助餐馆相遇，那时他们装作不知晓彼此的存在。那是个预备性会面，目的只是指出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可以继续采取下一步行动……至少他们并未低估我们，这点值得我们欣慰。
“然后史瓦兹首先离开，几分钟后，艾伐丹也走出餐馆，而谢克特小姐便遇到他，这简直是用马表控制的日程。在刚才提到的两名计程车司机面前，他们两人演了一会儿戏，便一同前往当翰百货公司，此时三个人就凑在一起了。为什么哪不好去，偏偏要选百货商店呢？因为那是个理想的会面场所，高山中的洞穴都不比它隐秘。由于过分公开，所以不至令人起疑；由于过分拥挤，所以没人能够凑近。太妙了——太妙了——我对这个对手实在钦佩万分。”
教长在座椅中不安地扭动身子。“假如我们的对手这么值得钦佩，那他就会赢。”
“不可能，他已经失败了。而这一点，我们必须归功于杰出的纳特。”
“纳特又是谁？”
“一个微不足道的特务，不过从今以后，我们一定要好好重用他，他昨天的行动简直无懈可击。他的长期任务是负责监视谢克特，为了这项任务，他在研究所对面街口摆个水果摊。过去一周以来，他又接受了一个特别任务，那就是监视史瓦兹事件的发展。
“史瓦兹逃脱时他刚好在场。他看过史瓦兹的相片，当初他被带到研究所的时候，纳特也曾瞥见他一眼。他观察到每一项行动，自己却没被发现。就是他送来的报告，详述了昨天整个事件的经过。他以不可思议的直觉，研判出史瓦兹‘脱逃’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设法跟艾伐丹碰一面。他明白自己单枪匹马，无法利用这次会面打探任何情报，因此决定阻止他们的计划。那两个计程车司机——就是谢克特小姐对他们说史瓦兹有病的那两个——猜想他患的是放射热。纳特立即发挥急智的天分，抓住这点大做文章。一旦发现会面将在百货商店进行，他马上向有关单位报告热病的传闻。感谢地球，芝加当局也有足够的智慧，能迅速采取合作的态度。
“百货商店随即疏散一空，他们原本指望以人群做掩护，用来掩饰他们的交谈，现在这个掩护却被撤掉。他们孤立在那里，看来非常可疑。纳特一不做、二不休，主动和他们接触，劝他们将史瓦兹交给他，由他护送回研究所。他们接受了，不然他们又能怎么办？……所以昨天从头到尾，艾伐丹和史瓦兹没交谈一句话。
“他没有做出逮捕史瓦兹的蠢事，那两个人还不知道形迹已然败露，将来还会引导我们捉到更大的猎物。
“纳特更进一步通知了帝国驻军，这个行动真令人拍案叫绝，使艾伐丹陷入一种绝未料到的情状。当时他只有两个选择：或是暴露自己外人的身份，令自己变得毫无用处，因为他在地球上，显然得扮成地球人，才能顺利展开工作。否则，他就必须保密到底，不论发生多不愉快的事，都得咬紧牙关忍耐。结果，他选择了英勇的第二条路，为了力求逼真，甚至折断了一名帝国军官的手臂。那件事，至少一定会记在他的账上。
“他所采取的这些行动，本身便有重大的意义。若非极其重要的事物遭到威胁，他，一个外人，为什么为了一个地球女子，就甘愿当神经鞭的活靶？”
教长将两只手放到面前的办公桌上。他露出凶狠的目光，脸上原本和缓的线条皱成一团，显得苦恼万分。“你做得很好，玻契斯，从那么贫乏的线索中，竟能织出一张这么复杂的蛛网。你的分析很高明，我觉得你说的都很有道理。根据逻辑研判，我们无法得出第二个结论……但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太接近了，玻契斯。他们太接近了……而这一次，他们绝不会留情的。”
玻契斯耸了耸肩。“他们不可能太接近，否则，面对整个帝国可能毁灭的潜在危机，他们早已主动出击……而他们的时间已所剩无几。如果想有所进展，艾伐丹就必须再和史瓦兹碰面。因此，我可以为您预测未来的发展。”
“说啊——说啊。”
“现在史瓦兹一定会被送走，好让过紧的风声渐渐平息。”
“但他会被送到哪里去呢？”
“这点我们也知道。史瓦兹是另一个人带到研究所去的，那人显然是名农夫。谢克特的技术员和纳特两人，都向我们描述过那人的相貌。我们清查了芝加附近方圆六十英里每个农夫的登记资料，结果纳特认出一个名叫亚宾・玛伦的人，而技术员也支持这项指认。我们暗中调查那个人，发现他似乎在帮他的岳父——一个没希望的残废——躲避六十大限。”
教长一拳重重打在桌上。“这种案件实在层出不穷，玻契斯。今后必须从严执法……”
“现在问题不在这里，殿下。重要的是这名农夫既然违犯俗例，他就有了供人勒索的把柄。”
“哦……”
“谢克特和他的外人盟友，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工具。也就是说，史瓦兹必须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要比在研究所中能安全地躲藏更久。这个也许无助又无辜的农夫，正是一个完美的选择。别担心，他会受到监视，史瓦兹绝不会逃出我们的视线……好，不久之后，他和艾伐丹必定会设法进行另一次会晤，而下次我们就会有所准备。现在您了解全盘状况了吗？”
“了解了。”
“好的，感谢地球，那么我要告辞了。”然后，他带着一丝讽刺的微笑，补充了一句：“当然，需要您的恩准。”
教长完全没有想到其中的讥嘲之意，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教长秘书退下。
教长秘书向自己的小办公室走去，此时周围没有其他人。独处的时候，他的思绪有时会逃脱严密的自我控制，跑到心灵的暗角独自嬉戏。
那些思绪与谢克特博士、史瓦兹、艾伐丹没什么关联，与教长有关的成分更少。
反之，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颗行星——川陀，整个银河都在这个巨大环球都会统治之下。此外，还有一座皇宫的画面，那些尖塔与宏伟的拱门他从未亲眼得见；其实，没有任何地球人曾经见过。他想到了权力与荣耀的无形网络，从一颗太阳延伸到另一颗，每一根隐形的线、绳、索，最后都汇集到中央那座皇宫，以及权力的象征——那位皇帝身上，而皇帝毕竟只是个凡人。
他的心灵紧紧抓住那个念头：只有神人才配拥有的权柄，却集中在一个凡人身上。
只不过是个凡人！像他自己一样的凡人！
他也可以……

第十一章 变化的心灵
在约瑟夫・史瓦兹的感觉中，变化的过程相当模糊。有许多次，在绝对静寂的夜晚，在新鲜的静寂中，他回溯着过去。如今的夜晚变得多么宁静，以前曾有过嘈杂、明亮、热闹的夜晚，笼罩着数百万生气蓬勃的生命吗？他喜欢认为此时、此地就是“现在”。
那天，他孤单地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那是个充满恐惧、一团混乱的日子。如今在他的心灵中，那天与他对芝加哥的记忆同样迷蒙。后来他去了一趟芝加，结局却奇怪而复杂。他常常会想到那些经历。
好像跟一架机器有关，还有他吞服的药丸。数天的恢复期过后，他逃了出去，开始在外面游荡，最后又在百货商店发生了些令人费解的事。他无法将那段经过记得明确。然而，往后两个月，每件事都是那么鲜明，他的记忆变得多么正确无误。
即使如此，情况还是开始变得有些奇怪。当初，他忽然对周遭的气氛相当敏感，感受得到老博士与他女儿一直心神不宁，甚至恐惧不安。他当时就知道这点吗？或者说，那原本只是个飘忽的印象，如今的感觉是后见之明强化的结果？
可是，在那间百货商店，那个壮汉正要伸手抓他之际——在前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即将来临的袭击。只是警告来得太晚，无法使他及时脱险，但那确是他心灵发生变化的明确指标。
接下来的变化是头痛。不，并非真正的头痛，应该说是一阵阵悸动，仿佛脑部藏着一架发电机，突然之间开始运转，由于这种动作太过陌生，使他的每片颅骨都跟着震动。在芝加哥的时候——姑且假设他幻想的芝加哥确有其事——甚至在来到真实世界的头几天，都没发生过这样的现象。
在芝加的那天，他们对他做了什么吗？那架机器？那些药丸——一定是麻醉剂，所以是一次手术吗？这是他第一百次想到这点，但他的思绪又在这里戛然而止。
在他的逃亡计划流产后，第二天就被带离芝加，现在日子则过得很轻松。
坐在轮椅上的格鲁，常常一面对着他说个不停，一面东指西指、比手画脚，就像那个叫宝拉的女孩当初一样。直到有一天，格鲁不再说些毫无意义的话，而开始说起英语。或者不是那样，而是他自己——他，约瑟夫・史瓦兹——不再使用英语，也开始说起那种毫无意义的话。只不过现在对他而言，那些话都有了意义。
那实在很简单，他在四天内便能识字，令他自己也大吃一惊。以前，在芝加哥的时候，他也拥有高人一等的记忆力，或者说他自己这么认为。然而，当时他也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格鲁似乎毫不讶异，于是史瓦兹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到了深秋，大地变成一片金黄的时候，所有事物又显得一清二楚，他也开始在田间工作。他的学习能力实在惊人，不可思议的事再度发生——他从未犯过任何错误，即使相当复杂的机器，经过一番解说，他也立刻就能毫不费力地操作。
他一直在等待寒冷的天气，却始终没真正等到。整个冬天，他们都在忙着整地、施肥，以及为春耕进行各项准备工作。
他曾问过格鲁，并试图向他解释雪是什么。但格鲁只是瞪大眼睛，答道：“冻结的水像雨点一样落下，啊？哦！它的名字叫雪！我知道在其他行星上有这种现象，可是地球上面没有。”
从那天开始，史瓦兹便细心观察温度的起伏，发现每天几乎都没什么改变——然而白昼渐渐变短，就像一个偏北的地区，例如芝加哥这种纬度的城市必然发生的变化。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地球上，一直只是半信半疑。
他曾试着阅读格鲁的一些胶卷书，但很快就放弃了。书中的人物还是普通人，可是日常生活的各种细节、各种视为理所当然的知识，以及历史与社会性的隐喻，对他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终于令他再也读不下去了。
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例如分布均匀的温雨，例如他曾受到严厉警告，说有些地区绝对不可接近……
某一天的黄昏，他望着闪亮的地平线，以及南方出现的蓝色光芒，终于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晚餐后，他偷溜了出去。结果尚未走出一英里，双轮车引擎超低的噪音就从身后传来，亚宾气冲冲的喊叫在黄昏中响彻云霄。他很快遭到挡驾，被带回了农场。
亚宾在他面前来回踱步，说道：“只要是夜晚会发光的地方，你都不可接近。”
史瓦兹温和地问道：“为什么？”
回答的口气尖锐而锋利。“因为那是禁忌。”顿了好一会儿，他又说：“你真不知道那里是怎么回事，史瓦兹？”
史瓦兹摊开双手。
亚宾说：“你是打哪儿来的？你是一个——一个外人吗？”
“什么是外人？”
亚宾耸了耸肩，掉头便走。
不过对史瓦兹而言，那是个极其重要的夜晚。因为就在那短短的一英里路中，他心灵中奇怪的感觉聚结成了“心灵接触”。那是他自己对它的称呼，而无论当时或是后来，他始终找不到更贴切的名称。
那时，他独自走在暗紫色的黄昏中，踩在具有弹性的车道上，连一点脚步声也没有。他并未看见任何人，并未听见任何声音，也没有接触到任何东西。
并不尽然……有一种类似接触的感觉，但并非接触到他身体的任何部分，是在他心灵中……不是真正的接触，而是一种存在——像是天鹅绒轻搔着他的心灵。
那种接触忽然变成两个——两个不同的、分别的接触。而第二个（他是怎么分辨这两者的？）变得越来越响亮（不，那不是个恰当的词汇），越来越不同，越来越明确。
然后他便知道那是亚宾。当他明白这点的时候，距离他听见双轮车声至少还有五分钟；距离他看见亚宾，则至少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从此以后，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发生，而且越来越频繁。
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每当亚宾、洛雅或格鲁来到附近百英尺之内，自己总会立刻察觉——有时甚至没有任何察觉的理由，甚至各种迹象都要他做出相反的预测。将这种现象视为理所当然是很困难的事，但它渐渐变得似乎相当自然。
他开始进行一些实验，发现自己能知道他们每个人的确切位置，随时都能知道。他可以分辨出他们三人，因为心灵接触因人而异。不过，他从来没胆量跟其他人提起。
有时他会暗自嘀咕，很想知道自己朝闪亮的地平线走去时，感到的第一个心灵接触究竟是谁的？那既不属于亚宾或洛雅，也不是格鲁的。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后来，那的确有了关系。某天傍晚，当他将牛牵回去的时候，竟然再度遇到那个“接触”，正是原先那一个。于是他去找亚宾，问道：“南山后面那片林子，究竟有些什么东西，亚宾？”
“什么都没有，”亚宾板着脸答道，“那是教长地产。”
“那又是什么？”
亚宾似乎被惹恼了。“对你无关紧要，不是吗？大家都管它叫教长地产，因为它是地球教长的财产。”
“为何不耕种呢？”
“它不是做那种用途的。”亚宾的声音透着几分震惊，“在古老的日子里，它曾经是个伟大的中心。现在它仍旧非常神圣，普通人绝对不可侵扰。听好，史瓦兹，假如你想安全地待在这里，就把好奇心收起来，专心自己的工作。”
“可是如果它那么神圣，就不可能有人住在那里喽？”
“正是这样，你说对了。”
“你确定吗？”
“我确定……你绝不能闯进去，否则你会完蛋。”
“我不会的。”
史瓦兹走开了，心中仍是一团疑惑，而且有种说不出的不安。那个心灵接触就是来自那片林地，它的力量相当强。现在，它更加入了一些别的感觉，成了一个不友善的接触，一个具威胁性的接触。
为什么？为什么？
他仍不敢说出来。他们不会相信他的，万一他说了，必定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这点他也知道，其实，他知道得太多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也变得较为年轻。不过，这主要不是指生理方面。虽然他的小腹缩了，肩膀宽了，肌肉变得更结实、更有弹性，消化机能也变得更好——这些都是他从事户外工作的结果。不过他察觉到的，主要还是另外一种变化，那就是他的思考方式有了改变。
老年人容易忘记自己年轻时是怎么想的，他们忘了当初迅捷的心灵活动、大胆的年轻直觉，以及敏捷且充满朝气的洞察力。他们会变得习惯于更沉重的思考模式，但由于经验的累积足以弥补这方面的退化，老年人还是认为自己比年轻人聪明。
然而对史瓦兹而言，改变的并不是经验，令他感到雀跃不已的，是他发现自己能在瞬间了解各种事物。他从原本必须根据亚宾的说明行事，逐渐进步到预测他会说些什么，甚至还能抢先完成。因此，让他觉得自己年轻的原因十分微妙，绝非肉体上的强健所能解释。
整整过了两个月，他才终于恍然大悟。当时，他正在凉亭中与格鲁下西洋棋。
不知是什么原因，除了棋子的名称，西洋棋完全没有变化，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这对他始终是一种安慰。至少，在这一方面，可怜的记忆没有捉弄他。
格鲁曾经告诉他许多新式棋戏，例如“四人西洋棋”：每个人拥有一个棋盘，四个棋盘再拼成一个正方形，中间的空隙补上第五个棋盘，当做公用的“真空地带”。此外还有“三维西洋棋”：将八个透明棋盘叠成塔状，原先在平面上行走的棋子，现在可以做三维的运动。棋子的数目则是原来的两倍，必须将对方的两个国王同时将军才算赢棋。
此外，甚至还有些普及的新式规则。例如掷骰子来决定棋子最初的位置，或是在某些棋格上，定出一些对棋子有利或有害的条件，或是引进几个具有奇特功能的新棋子。
不过，西洋棋本身——原始的西洋棋——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史瓦兹与格鲁的西洋棋大赛，现在已经下完五十盘。
刚开始的时候，史瓦兹对棋艺仅有粗浅的认识，所以最初数盘连连败北。不过情势慢慢有了转变，他输棋的次数逐渐减少。格鲁的动作则越来越缓慢，越来越谨慎，在两步棋之间拼命吸着烟斗，令烟丝烧得通红。最后，他终于难挽颓势，变成个常败将军，于是牢骚也多了起来。
格鲁下的是白子，现在，他的卒子来到“国王四”的位置。
“下棋吧。”他以酸酸的口气催促对方，他的牙齿使劲咬着烟斗，眼睛已经紧盯着棋盘。
史瓦兹坐在渐浓的暮色中，不禁叹了一口气。棋戏实在变得很没意思，因为他将格鲁的心思摸得越来越清楚，甚至猜得出他下一步要怎么走，就像格鲁的头颅开了一扇朦胧的天窗。他几乎能凭直觉知道该如何下棋，这一点，与他的其他问题其实同出一源。
他们使用的是“夜间棋盘”，在黑暗中，这种棋盘会发出蓝橙相间的光芒。在阳光下看来是红色黏土捏成的棋子，晚间便会发生奇异的变化。半数棋子会沐浴在乳白色光芒中，看来好像冰冷明亮的瓷器，另一半则会闪耀着红色的微光。
开始的几步棋下得很快。史瓦兹的“王前”卒子向前挺进，正面阻挡敌方的进攻。格鲁将“王侧”骑士移往“主教三”的位置，史瓦兹则将“后侧”骑士移到“主教三”招架。然后，白主教跳到“后侧骑士五”，史瓦兹的“后侧堡前”卒子向前滑出一格，把那个主教逼回“城堡四”。接着，他又将另一个骑士移往“主教三”。
那些闪亮的棋子在棋盘上横冲直撞，好像自己拥有奇异的意志，因为操纵它们的手早已隐没在黑暗中。
史瓦兹感到十分心虚，他准备问的问题，可能会暴露出他精神失常，但他无论如何要弄明白。他突然说：“我在哪里？”
格鲁正慎重地将他的“后侧”骑士移往“主教三”，他抬起头来说：“什么？”
史瓦兹不知道“国家”或“邦”该怎么讲，于是他问：“这里是什么世界？”他一面说，一面将他的主教移往“国王二”。
格鲁简单地答了一句：“地球。”说完，他便以夸张的动作进行“入堡”，先是高大的国王向一侧移动，再让笨重的城堡从国王头上掠过，然后放到国王的另一侧。
那是个完全无法令人满意的答案。格鲁说的那个名字，史瓦兹在心中翻译成“地球”。但“地球”又是什么？居住在任何行星上的居民，都会将他们自己的世界称为“地球”。
史瓦兹将他的“后侧骑前”卒子向前移两格，再度迫使格鲁的主教撤退，这回它退到“骑士三”。接着，史瓦兹与格鲁一先一后，都将他们的“后前”卒子向前推一格，帮各自的主教开路，为即将在中央进行的大战预作准备。
史瓦兹尽可能以冷静而不经意的口气，又问：“现在是哪一年？”说完，他也开始进行“入堡”。
格鲁顿了一顿，大概是吃了一惊。“你今天不停地在唠叨些什么？你不想玩了是吗？现在是八二七年，如果这会使你高兴的话。”他又以讽刺的语气补充道：“银纪。”说完，他皱着眉头望着棋盘，然后将他的“后侧”骑士重重放到“王后五”的位置，那是它进行的首度攻击。
史瓦兹迅速闪躲，将自己的“后侧”骑士移往“城堡四”作为反击。于是前哨战便如火如荼地展开，格鲁的骑士吃掉对方的主教，那个棋子便从棋盘上飞起来，有如一道红色的火焰，然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掉进一旁的棋盒中。它躺在那里，像是个被埋葬的战士，要等到下盘棋才能再度上场。接下来，立功的骑士立刻被史瓦兹的王后吃掉。一时之间，格鲁由于小心过度，攻势变得迟疑不定，还将另一个骑士拉回“国王一”避难，但它在那里几乎无法发挥作用。现在，史瓦兹的“后侧”骑士模仿对方的自杀攻击，先吃掉对方的主教，自己再成了“堡前”卒子的猎物。
接下来是另一次小歇，史瓦兹柔声问道：“什么是银纪？”
“什么？”格鲁不高兴地追问，“哦——你是说你仍然不知道今年是哪一年？怎么有这么笨……唉，我总是忘记你差不多一个月前才学会说话，不过你实在很聪明。你真不知道吗？好吧，现在是银河纪元八二七年，银纪就是银河纪元。懂了吧？从银河帝国的建立算起，如今已经过了八百二十七年；也就是说富兰肯一世的加冕大典，至今已有八百二十七年的历史。现在，拜托，轮到你了。”
史瓦兹却将骑士紧紧抓在手里，迟迟不肯放下，他心中充满挫折感。“等一等，”他一面说，一面把骑士放到“王后二”。“你是否听过下列名称？美洲、亚洲、合众国、俄罗斯、欧洲……”他极力想要确认身在何处。
在黑暗中，格鲁的烟斗发出暗红色光芒，而他昏暗的身影压在闪亮的棋盘上，仿佛比棋盘更欠缺生命力。他或许随便摇了摇头，但史瓦兹无法看见。他不需要看见，也能感知对方的否定，就像格鲁曾经开口一样清楚。
史瓦兹却不死心。“你知道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地图？”
“根本没有地图，”格鲁咆哮道，“除非你冒着生命危险到芝加去。我不是地理学家，也从没听过你提到的那些名字。那些是什么名字？人名吗？”
冒着生命危险？为什么？史瓦兹感到一阵寒意。他犯了什么罪吗？格鲁知道这件事吗？
他以不大肯定的口吻问道：“太阳有九颗行星，对不对？”
“十颗。”对方回答得非常坚决。
史瓦兹迟疑了一下。嗯，他们也许发现了另一颗，只是他从未听说。可是，格鲁又为什么知道呢？他扳了一下手指，又问了一句：“第六颗行星什么样子？旁边是不是有好些光环？”
格鲁将“王侧教前”卒子慢慢向前移动两格，史瓦兹随即采取相同的行动。
格鲁说：“你是说土星吧？它当然有光环。”他开始暗自盘算：他可以选择吃掉对方“教前”或“王前”的卒子，但两者的后果还看不太清楚。
“那么在火星和木星之间，是不是有小行星带？我的意思是，介于第四和第五颗行星之间。”
“没错。”格鲁喃喃答道，然后再度点燃烟斗，陷入忘我的沉思。史瓦兹捕捉到那种痛苦的不确定感，令他感到极为厌烦。对他而言，既然确定了地球的身份，棋戏就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他脑海中摆荡着许多问题，其中一个突然溜了出来。
“这么说，你那些胶卷书的内容都是真的？真有其他的世界？上面也有人类居住？”
格鲁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抬起头来，在黑暗中无意义地定睛凝视。“你是认真的吗？”
“有没有？”
“我向银河发誓！我、相、信、你、真、不、知、道。”
史瓦兹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拜托——”
“当然有其他的世界，至少有好几百万！你看到的每颗恒星都拥有数个世界，而大多数恒星你根本看不见。它们都是帝国的一部分。”
当格鲁激动地答话时，史瓦兹的内心微妙地感到模糊的回声，像火花般直接跃过两人心灵间的空隙。而且，史瓦兹感到这种精神触觉变得一天比一天强。或许不久之后，即使对方不开口，他的心灵也能听见对方脑海中的话语。
直到现在，对于这整个谜团，他才终于想到精神失常之外的解释。他是否以某种方式跨越了时间？也许，是睡了一大觉？
他以沙哑的声音说：“这一切已经发生多久了，格鲁？只有一颗行星的时代，距离现在已有多久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突然变得分外谨慎，“你是古人的一员吗？”
“什么的一员？我不是任何组织的成员。可是，难道地球不曾是唯一的行星吗？……嗯，不是吗？”
“古人是那么说的，”格鲁绷着脸答道，“可是谁知道呢？谁又真正知道呢？据我所知，天上那些世界有史以来就一直存在。”
“但那究竟有多久了呢？”
“好几万年吧，我想。五万，十万，我不敢说。”
好几万年！史瓦兹感到喉咙咯咯作响，连忙强压下去，心中则有说不出的惊慌。一切都只是两步之间的事？一眨眼、一次呼吸、一个瞬间，他就跃进好几万年？他发觉自己又遁入失忆症的解释，他对太阳系的错误认知，一定是受损的记忆穿透迷雾的结果。
不过格鲁继续开始下棋——他拿下对方的“教前”卒子，史瓦兹立刻注意到那是个错误选择，这个心灵反应几乎是机械式的。现在每一步棋环环相扣，根本无须多加思索。面对两个白卒子构成的前锋，他的“王侧”城堡向前冲去，攫获了最前面那一个。接着，白骑士又走到“主教三”，史瓦兹的主教则移到“骑士二”，这是投入战场的准备动作。格鲁有样学样，也将他的主教移往“王后二”。
在发动最后进攻前，史瓦兹歇了一下。他说：“地球是头儿，对吗？”
“什么的头儿？”
“当然是帝……”
不料格鲁猛然抬起头来，发出一声狂吼，令所有的棋子为之震撼。“你听好了，我对你的问题厌烦透啦。你是真正的傻子吗？地球看来像是什么东西的头儿吗？”随着一阵平缓的嗡嗡声，格鲁的轮椅绕过小桌，史瓦兹感到手臂被几根指头紧紧抓住。
“听好！你给我听好！”格鲁将粗哑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到地平线了吗？你看到它在闪闪发光吗？”
“看到了。”
“那就是地球——整个地球都是那样。只有东一块、西一块，像此地这样的几块土地例外。”
“我不懂。”
“地球的地壳具有放射性，土壤会发热发光，始终在发热发光，会发热发光直到永远。没有任何作物能生长，没有任何人能生存——这点你真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有六十大限？”
半身不遂的老者终于息怒，他操纵轮椅绕过小桌，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轮到你走了。”
六十大限！现在的心灵接触再次带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威胁。当史瓦兹以紧绷的心揣测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棋子好像自己知道该如何行动。
他的“王前”卒子吃掉对方的“教前”卒子；格鲁将他的骑士移往“王后四”；史瓦兹的城堡横向移动，攻取“骑士四”的位置；格鲁的骑士再度进攻，来到“主教三”；史瓦兹的城堡仍避免冲突，前往“骑士五”暂避。
现在，格鲁的“王侧堡前”卒子怯生生地向前走了一格，史瓦兹的城堡则向前冲锋，吃掉对方的“骑前”卒子，对敌人的国王将军。格鲁的国王随即吃掉那个城堡，但史瓦兹的王后立刻把握良机，来到“骑士四”再将一军。格鲁的国王慌忙逃往“城堡一”，史瓦兹拿起他的骑士，放到“国王四”的位置。
格鲁再将他的王后移到“国王二”，极力试图动员防御力量。而史瓦兹的应变之道，则是将他的王后向前推两格，来到“骑士六”，使战斗变成短兵相接。格鲁别无选择，只好将他的王后移往“骑士二”，这两位女性至尊终于面对面。接下来，史瓦兹的骑士继续进攻，吃掉对方位于“主教六”的骑士。白主教眼看就要受到攻击，连忙前往“主教三”，黑骑士则追到“王后五”的位置。格鲁犹豫好几分钟后，决定让遭到围攻的王后跨过长长的对角线，去吃掉史瓦兹的主教。
然后他停了一下，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大气。狡猾的对手有个城堡岌岌可危，而且眼看就要被他将军。他自己的王后已做好准备，马上就要大肆蹂躏战场。此外，他比对方多了一座城堡，而对方却只多了一个卒子。
“该你了。”他满意地说。
史瓦兹终于开口：“什么——什么是六十大限？”
格鲁的声音明显地透着不友善的情绪。“你为何要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拜托，”史瓦兹说得低声下气，他已经没什么斗志了，“我是个不具任何威胁性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以及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我是个失忆症患者。”
“很有可能。”格鲁轻蔑地应道，“你在逃避六十大限吗？照实回答。”
“我告诉你，我可不知道六十大限是什么！”
这句话果然生效了，接下来是很长的沉默。在史瓦兹的感觉中，格鲁的心灵接触充满不祥之兆，但他无法将它化为清晰的语句。
格鲁慢吞吞地说：“六十大限就是你的六十岁生日。地球只能供养两千万人，不能再多了。想要活下去，你必须生产；假如你不能生产，你就不能再活下去。而过了六十，你就无法从事生产。”
“所以就……”史瓦兹的嘴合不拢了。
“你就会被除掉，不会有痛苦的。”
“就会被杀掉？”
“那不是谋杀，”他硬生生地说，“一定要这样做。其他世界不肯收容我们，我们必须设法为子孙腾出空间，上一代必须让位给年轻的一代。”
“假如你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六十了呢？”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反正过了六十，活着就没什么意思……每十年会举行一次普查，把那些笨得想要多活几年的人一网打尽。此外，你的年龄他们都记录在案。”
“我的可没有。”史瓦兹说溜了嘴，却收不回来了，“何况，我只不过五十岁——下个生日才满五十。”
“那不重要。他们可以检查你的骨骼结构，这点你不知道吗？根本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掩饰。下回他们就会抓到我……喂，轮到你走了。”
史瓦兹不理会对方的催促。“你的意思是，他们会……”
“当然，我只有五十五岁，可是你看看我的两条腿。我不能工作了，对不对？我们这家人登记了三口，因此我们的生产定额以三个工作人口为准。我中风后，本该立刻向上报告，然后定额就会减少。不过这样一来，我的六十大限将提早来临，而亚宾和洛雅不愿这么做。他们两个都是傻子，因为这代表他们得累个半死——直到你来了为止。无论如何，他们明年就会抓到我……轮到你走了。”
“明年又是普查年吗？”
“是的……该你走啦。”
“慢着！”史瓦兹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每个人过了六十都会被除掉？完全没有例外吗？”
“你我不会有例外。教长可以寿终正寝，此外还有古人教团的成员，以及一些科学家，或是某些做出重大贡献的人。没多少人合格，也许每年只有一打……轮到你啦！”
“由谁决定哪些人有资格？”
“当然是教长，你到底下不下？”
史瓦兹却站了起来。“不必下了，再五步棋你就会被将死。我的王后先吃掉你的卒子，然后将你的军，你就必须到‘骑士一’去；那我就把骑士移到‘国王二’，再将你一军，你就必须走到‘主教二’；我的王后再到‘国王六’将军，你就必须逃到‘骑士二’；接着我的王后走到‘骑士六’，当你被迫前往‘城堡一’的时候，我的王后就会在‘城堡六’把你将死。
“好棋。”他自然而然地加了一句。
格鲁瞪着棋盘愣了良久，然后发出一声怒吼，并将棋盘从桌上掀掉。闪闪发光的棋子尽数落在草地上，无精打采地滚了一阵子。
“都是你该死的喋喋不休害我分神。”格鲁高声喊道。
但史瓦兹对一切浑然不觉，只是感到无论如何也得逃避六十大限。因为，虽然伯朗宁曾说：
“与我共同老去！
良辰美景可期……”
可是那时的地球拥有几十亿人口，以及取之不尽的粮食。而如今，所谓的良辰美景则是六十大限——也就是死亡。
史瓦兹已经六十二岁。
六十二岁……

第十二章 杀人的心灵
在史瓦兹有条不紊的心灵中，已将这个问题考虑得很周到。既然他不想死，他就必须离开农场；假如他继续留在这里，普查很快会来临，死亡也会跟着敲门。
那么，离开这个农场吧。可是他要到哪儿去呢？
在芝加有一家——是什么，一家医院吗？那里的人照顾过他。但是为什么呢？因为他曾经是个医学“个案”。然而，难道现在就不是吗？而且他现在会说话了，能将症状告诉他们，这点他以前根本做不到。他甚至可以告诉他们有关心灵接触的事。
或者说，是不是每个人都具有心灵接触？他有什么办法能判断吗？……周围几个人都没有，亚宾没有，洛雅没有，格鲁也没有，他绝对可以确定。除非他们看到或听到他，否则无从判定他身在何处。哈，假如格鲁也有这种能力，他跟格鲁下棋就不会赢了……
且慢，西洋棋是种大众化的游戏。若是大家都有心灵接触，那就根本玩不成，不是真正的下棋了。
因此这点使他与众不同——一个心理学的活标本。身为标本的日子也许不会特别快活，但至少能让他活下去。
假如再考虑他刚想到的另一个可能性，假如他并非失忆症患者，而是迷失在时光中的人。啊，那么除了心灵接触，他还是个来自过去的人，也就是一个历史标本、一个考古学标本；他们绝对不能杀害他。
只要他们能相信自己。
嗯，只要他们能相信自己。
那个博士一定会相信他。亚宾带他去芝加的那一天，他还想先刮刮胡子，这件事他记得非常清楚。后来，他的胡子再也没长出来，所以他们一定对他做了些什么。这就意味着，那个博士知道他——他，史瓦兹——脸上曾经生有毛发。这难道不算意义重大吗？格鲁与亚宾从来不需要刮脸，格鲁甚至跟他说过，只有动物脸部才生有毛发。
所以他得去找那个博士。
他的名字叫什么？谢克特？……谢克特，没错。
但他对这个可怕的世界了解太少。若是在夜间离去，或是横跨乡间小径，都会令他有如坠入迷雾中，还可能闯进他一无所知的放射性危险区。因此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鼓足勇气，午后便立刻跑到公路上。
在晚餐前，他们不会想要找他。可是开饭时，他已经远走高飞。而且他们都没有心灵接触，不会察觉到他早已失踪。
最初半个小时，他心中兴起一阵洋洋得意的情绪。自从变故发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他终于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在试图对外界展开反击。这回他有明确的目标，不像上次在芝加那样，只是毫无理由地逃跑。
啊，就一个老年人而言，他的表现不坏，他自会证明给他们看。
他突然停下脚步——停在公路正中央，因为某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某样已被他遗忘的东西。
那是个陌生的心灵接触，一个不明的心灵接触。他首次感知这个接触，是在他试图向闪耀的地平线走去，却遭亚宾挡驾的那一天。而当天，它躲藏在教长地产内向外窥探。
现在它又出现了，在他身后监视着他。
他仔细倾听，或至少就心灵接触而言，他所做的与普通的倾听相当。它没有越来越接近，却紧紧黏住他不放。它包含了警觉与敌意，却没有想要拼命的意思。
其他的情况已经明朗，跟踪者一定不能将自己跟丢，而且他还带了武器。
史瓦兹小心翼翼，几乎自然而然地转过头去，极目朝向地平线仔细眺望。
那个心灵接触立即有所改变。
它变得多疑而谨慎，担心起自身的安危，以及这个计划的成败，姑且不论是什么计划。跟踪者拥有武装的事实变得更显著，似乎他正在思索，倘若受困就一定要动用武器。
史瓦兹明白自己的处境，他手无寸铁且孤立无援。他也明白另一件事实，那名跟踪者宁可杀了他，也不愿让他逃脱掌握；只要他做错一步，那人就会将他杀死……但他却看不见任何人。
因此史瓦兹继续向前走，十分清楚跟踪者与自己很接近，随时可以将他杀害。他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不禁紧张得脊背僵硬。死亡是什么感觉？……死亡是什么感觉？……这个想法与他的脚步频率一致，在他心灵中震动，在他的下意识间摆荡，直到几乎超过他的忍耐极限。
他唯一的解脱之道，是紧紧抓住跟踪者的心灵接触。假如它的紧张程度突然增加，就代表对方准备举起武器，准备按下扳机或开关，而他便能立时察觉。在那一刻，他会立即卧倒，他会立即逃跑……
可是为什么呢？若是为了六十大限，何不将自己就地处决？
时间滑移的理论在他脑海中淡去，他再度接受失忆症的解释。他可能是一名罪犯，一个危险人物，因此必须受到监视。或许他曾是一位高级官员，必须接受法律审判，不能私下将他杀害。他的失忆症也有可能是潜意识发挥的功能，避免自己发觉曾经犯下滔天大罪。
现在，他走在空旷的公路上，向一个充满问号的目的地前进，身边还有个死神做伴。
 
天色越来越黑，迎面而来的风越来越冷。这似乎不太对劲，就跟过去两个月的经验一样。史瓦兹判断现在是十二月，四点半的落日当然支持这一点，然而，冷风的寒意却不像中西部冬季那般刺骨。
史瓦兹早就认定气候普遍温暖的原因，是由于这颗行星（地球？）并非全然依赖太阳的热量。放射性土壤本身便会发热，虽然每平方英尺的热量很小，几百万平方英里放出的就很可观。
如今在黑暗中，跟踪者的心灵接触逐渐接近。他仍旧全神贯注，准备进行一场赌博。在漆黑的夜晚，跟踪是一件困难的事。那人曾经跟踪过他，跟着他走向闪耀的地平线。难道他就不敢再冒一次险吗？
“嘿！嘿，老兄……”
那是个鼻音浓重而高亢的声音，史瓦兹立刻站住。
他慢慢地、硬邦邦地转过身去。一个瘦小的身影向他走来，还不断挥着手，但在这个没有阳光的时段，他无法看清对方的面貌。那个身影不慌不忙地渐渐接近，他则一动不动地等在原处。
“嗨，你好，很高兴见到你。走在路上没伴可真不好玩，介不介意我跟你一道走？”
“你好。”史瓦兹生硬地说了一句。正是这个心灵接触，他就是那名跟踪者。而且他的面孔也不陌生，它属于那段懵懂的时光，是他在芝加时见过的。
跟踪者表现出一副跟他很熟的模样。“嘿，我认识你。绝对没错！……你不记得我吗？”
假使换成普通情况，换成另一个时间，史瓦兹不敢肯定是否会相信对方在讲真心话。可是现在，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来，在由“相识”伪装的薄薄一层外皮下，包覆着心灵接触的深层内容，它们在告诉他——对他高声呐喊——这个具有尖锐目光的瘦小男子，从一开始就认识他。不但认识他，还准备了致命的武器，必要时会置他于死地。
史瓦兹摇了摇头。
“绝对没错，”瘦小男子仍旧坚持，“在那个百货商店里，我把你从人群中救走。”他装模作样地哈哈大笑，似乎快笑弯了腰。“他们以为你染上放射热，你记得吧。”
史瓦兹的确记得，不过印象很模糊，很朦胧。先是有个像这样的男子，几分钟后，又出现另一伙人，先拦住他们两个，后来又为他们让出一条通路。
“是的，”他说，“很高兴遇到你。”这不是什么精彩的对话，但史瓦兹无法做得更好，那个瘦小男子则似乎不在意。
“我叫纳特，”他一面说，一面伸出一只软绵绵的手，“那一次，我没机会跟你说太多话——可以说是由于情况紧急，所以我忽略了——但我很高兴能有第二次的机会……让我们握个手。”
“我是史瓦兹。”说完，他轻轻握了握对方的手掌。
“你怎么会走在这里？”纳特问道，“要走到哪儿去吗？”
史瓦兹耸了耸肩。“只是随便走走。”
“健行，是吗？我也一样。我一年到头都在健行——闲来没事穷解闷儿。”
“什么？”
“你知道的，这能使你精神饱满。你能呼吸到新鲜空气，感到血液循环加速，不是吗？……这回走得太远了，我讨厌晚上孤单地回去，总喜欢找个伴。你要到哪里去？”
这已是纳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而心灵接触明确显示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史瓦兹不知道自己能搪塞多久，在那人心中，有种急于探究事实的渴望。说谎绝对无济于事，史瓦兹对这个新世界所知不多，想说谎也无从说起。
于是他说：“我要到医院去。”
“去医院？什么医院？”
“我在芝加时，就住在那里。”
“你的意思是研究所，对不对？我上次就是带你回那里去，我的意思是，在百货商店那一次。”他的心灵显出焦虑与渐升的紧张情绪。
“我要去找谢克特博士，”史瓦兹说，“你认识他吗？”
“我听说过他，他是个大人物。你生病了吗？”
“没有，不过我得偶尔向他报到一次。”这句话听来合理吗？
“走路去？”纳特说，“他不派车来接你？”那句话听来似乎不太合理。
史瓦兹现在什么也不说了——那是令人冒冷汗的沉默。
然而，纳特却显得心情愉快。“听我说，老友，我们很快会经过一个公用通讯波台。我会从城里叫一部计程车，叫它开到这里来接我们。”
“通讯波台？”
“没错，整段公路沿途都有。看，那里就有一个。”
他刚离开史瓦兹一步，后者突然尖声叫道：“停下来！别动。”
纳特随即停下脚步，当他转身时，表情中有一种诡异的冷静。“什么东西咬到你啦，兄弟？”
“你别再作戏，我已经看腻了。我知道你的底细，也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要打电话给某人，告诉他们我要去找谢克特博士。他们就会在城里等我自投罗网，还会派一辆车来接我。假如我试图逃跑，你就会把我杀掉。”史瓦兹这番话像连珠炮般迅速，令他觉得这个新的语言几乎不够用。
纳特皱起眉头，喃喃道：“你最后那句话果然一语中的……”那不是说给史瓦兹听的，史瓦兹也没真正听到，但这些字眼都浮在他的心灵接触最表层。
反之，他大声说：“先生，你把我搞糊涂了，简直让我摸不着头脑。”但他却在渐渐后退，右手慢慢移向臀部。
史瓦兹失去了控制，疯狂而激动地挥动双臂。“别纠缠我，好不好？我哪里惹到你了？……走开！走开！”
最后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他的前额挤满皱纹，对这个渐渐走近、内心充满敌意的人又恨又怕。他自己的情绪陡然提升，再用力推向那个心灵接触，试图躲避它的纠缠，与它保持距离……
然后它便消失了，突然间消失无踪。有那么一瞬间，曾经出现极其短暂、极其强烈的痛苦意识——并非源自他自己的心灵，而是对方的心灵发出的——接下来就什么也没有了。那个心灵接触再也未曾出现，好像原本握紧的拳头逐渐松开，最后终于撒手。
纳特在越来越暗的公路上瘫成一团，看来像是个黑色斑点。史瓦兹蹑手蹑脚地走近他，纳特身材瘦小，很容易就被翻过来。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像是深深、深深烙印上去的，那些线条仍留在他脸上，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史瓦兹想要探触他的心跳，结果根本摸不到。
他站了起来，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杀了一个人！
接着，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惊讶……
完全没有碰到他！自己只不过恨着这个人，只不过向他的心灵接触发动攻击，竟然就能杀死他。
他还拥有什么其他的威力？
他很快作出决定，开始搜纳特的口袋，结果找到了一些钱。太好了！他正好需要。然后他将尸体拖到田野间，让半人高的野草遮住它。
他继续走了两小时，并没有其他的心灵接触打扰他。
当天夜里，他睡在一片空旷的田野。第二天早上，又走了两小时，他终于来到芝加的外缘。
在史瓦兹眼中，芝加只能算一个村落，与他记忆中的芝加哥相较，人群的活动稀疏而零星。即使如此，他却第一次遇到那么多的心灵接触，令他感到既讶异又困惑。
那么多！有些轻轻飘来荡去，有些尖锐强烈。某些人从他身边经过时，带来一阵心灵中的砰然巨响；其他人头颅中却什么也没有，即使有点东西，或许也只是在回味刚吃过的早餐。
开始的时候，每当一个接触擦身而过时，史瓦兹都会转过头来，还会吓一跳，好像那些人真的在跟他打招呼。但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学会了对它们不闻不问。
现在他能听见许多话语，虽然它们不是真正说出来的。这是种新奇的经验，他不禁听得出神。那些都是细微、奇异的只字片语，毫无连贯且时断时续，距离很远、很远……而在那些话语中，充满了活生生的七情六欲，以及其他无法形容的微妙念头。因此，这是个由沸腾的生命组成的大千世界，却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
他发觉走在路上，竟能看穿路旁的建筑，能将自己的心灵送进去，就像它是一只拴着皮带的小狗，有办法钻到肉眼看不见的隙缝中，将他人思想最内层的“骨头”叼出来。
此时，他伫立在一座巨大的石面建筑物前，正在思索下一步的行动。他们（不管他们是谁）正在追捕他，虽然他杀了那名跟踪者，可是一定还有别人，就是那个跟踪者当初想联络的人。或许这几天他最好别采取任何行动，而想要这么做，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找一份工作？……
他开始探测面前这座建筑物，其中有个隐约的心灵接触，他认为那似乎代表工作机会。他们正在招募织品工人，而他从前正是一名裁缝。
他走了进去，等到站定后，却没人对他望第二眼，于是他拍了拍某人的肩膀。
“请问，我该到哪里去申请工作？”
“从那扇门进去！”传到他心中的心灵接触充满厌烦与怀疑。
他走了进去，里面有个尖下巴的瘦削男子。那人一面向他提出一连串问题，一面敲打着分类机，将答案记录在打孔卡片上。
史瓦兹结结巴巴地回答，不论谎言还是实话，他同样没有自信。
不过，至少在刚开始的时候，那个管人事的绝对没有多加留意。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很快：“年龄？……五十二？嗯。健康状况？……结过婚吗？……经验？……做过织品工吗？……好的，什么种类的？……热塑性的？弹性的？……你认为全都有，那是什么意思？……你的前任雇主是谁？……拼出他的名字……你不是芝加人，对不对？……你的证件在哪里？……如果你想被录取，就得带证件来……你的登记号码是几号？……”
史瓦兹开始连连后退，当初进来的时候，他未曾预见这样的结果。面前这个人的心灵接触逐渐改变，他的疑心达到了毫无通融余地的程度，而且变得极为谨慎。表面的亲切友善是那么肤浅，底下的恨意隐约可见，这种阴险的伪善最是危险不过。
“我想，”史瓦兹紧张兮兮地说，“我不适合这份工作。”
“不，不，回来。”那人向他招手，“我们有适合你的工作，让我稍微翻一下档案。”虽然他一直面露微笑，但他的心灵接触现在非常明显，甚至变得更不友善。
他已经按下办公桌上的蜂鸣器……
史瓦兹突然惊恐万分，连忙冲向门口。
“抓住他！”那人一面大叫，一面从办公桌后面跳出来。
史瓦兹向那个心灵接触发动攻击，用自己的心灵凶狠地将它痛打一顿，立刻听到身后传来一下呻吟。他很快回过头去，只见那个管人事的坐在地板上，脸孔扭曲变形，双手紧紧按住两侧太阳穴。另一名职员俯身看了看他，便急忙向史瓦兹冲来，史瓦兹拔腿就跑。
他跑到大街上，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有关单位一定已经发出对他的通缉令，而且到处散发他的相关资料。至少，那个管人事的就认出了他。
他盲目地沿着街道匆匆逃跑。行人的注意力渐渐被他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因为街道上充满怀疑的情绪，每个角落都有——因为他在奔跑，因为他的衣服又皱又不合身……
在多重的心灵接触之间，以及他自己的恐惧与绝望交织成的混乱中，他无法认清真正的敌人——那些不只是被怀疑，而且是绝对肯定的人。因此，他丝毫未曾得到神经鞭的预警。
他感到的只是可怕的痛楚，先是好像被真正的鞭子抽了一记，然后又像被岩石压住一样无法解脱。有几秒钟的时间，他仿佛滑向痛苦的深渊，随后逐渐不省人事。

第十三章 华盛的蛛网
位于华盛的古人学院，校园最大的特色就是沉稳，而严肃是最恰当的形容词。傍晚时分，实习生三五成群在中院的树丛间漫步时，他们心中的确充满庄重的情操——除了古人，其他人严禁进入此地。
有些时候，会有穿着绿袍的资深古人越过草地，以慈祥的态度接受学生的致敬。
教长偶尔也会亲自现身，不过这种机会很少。
但他平常出现的时候，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小跑步前进，几乎汗流浃背，没看到学生举手向他敬礼，也未曾注意众人紧盯着他的目光，以及相互间茫然的对望，还有一双双略微扬起的眉毛。
他从专用入口冲进立法厅，接着开始拔腿飞奔，沿着空旷的坡道“砰砰砰”地跑下去。然后他用力敲着一扇门，里面的人踢了一下开门钮，教长立刻走了进去。
教长秘书坐在小而朴素的办公桌后面，几乎没有抬起头来。他正弯着腰，专心倾听一台袖珍的场屏蔽影像电话。他的目光偶尔会瞥向面前堆得很高的一叠纸，它们看来像是一些官方书信。
教长重重一拳敲在办公桌上。“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搞的？”
教长秘书以冷淡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又将影像电话推到一旁。“向您问安，殿下。”
“口是心非，毫无敬意！”教长不耐烦地回嘴道，“我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简单一句话，我们的人逃脱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被谢克特用突触放大器改造过的人——那个外人——那个间谍——那个待在芝加郊区农场的……”
若非教长秘书以一句淡然的“正是”打断教长的话，真不知道焦急的教长还会冒出多少“那个”来。
“为什么没人通知我？为什么从来没人通知我？”
“当时有必要立即采取行动，而您正在忙别的事，因此我尽力为您代劳。”
“是啊，当你希望自作主张的时候，总会发现我正在忙别的事。从现在起，我不再吃这一套，我再也不准有人僭越或代庖，我不……”
“我们在浪费时间。”听到这句普通音量的回答，教长才收起近乎咆哮的言辞。他咳嗽了一声，无法确定下一句该说些什么，最后终于温和地说：“详情究竟如何，玻契斯？”
“几乎没什么详情。经过两个月耐心的等待，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史瓦兹这个人突然离开——被我们跟踪——然后跟丢了。”
“怎么会跟丢了？”
“我们不确定，不过还有进一步的发展。我们的特务，纳特，昨晚总共错过了三次定期报告，他的代理人于是前往芝加的公路寻找，终于在清晨时分找到他。他躺在公路旁一条沟渠里——死透了。”
教长的脸色发青。“那个外人杀了他？”
“想必如此，虽然我们无法百分之百肯定。除了死者脸上痛苦的表情，没有任何明显的暴力迹象。当然，我们将会验尸。也有可能，他刚好在这么不巧的时候死于中风。”
“那是令人无法置信的巧合。”
“我也这么想，”这是个轻描淡写的回答，“但假如是史瓦兹杀的，接下来的事件就难以解释。您看，殿下，根据我们先前的分析，史瓦兹显然会去芝加找谢克特，而纳特的尸体，则是在玛伦农场和芝加间的公路上发现的。因此三小时前，我们便向那个城市发出通缉令，现在那个人已经被捕。”
“史瓦兹？”教长简直不敢相信。
“当然是他。”
“你刚才为何不立刻说？”
玻契斯耸了耸肩。“殿下，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我刚才说史瓦兹已在我们手中，是的，他很快、很容易就被抓到。可是在我看来，这个事实似乎跟纳特的死没啥关系。他怎么会一方面聪明到能发觉纳特——一名最能干的特务——将他杀害，却又笨到第二天早上便前往芝加，还公然进入一家工厂找工作，而且根本没有化装。”
“他是那样做的吗？”
“他正是那样做的……因此，我认为有两种可能会导致这种行动。一是他已将拥有的情报传给了谢克特或艾伐丹，如今他自投罗网，只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二是还有其他特务涉入这项行动，我们尚未查到那些人，而他正在试图掩护他们。不论是哪一种情况，我们都绝不能掉以轻心。”
“我不明白，”教长显得一筹莫展，英俊的脸孔扭曲出焦虑的线条。“我觉得太深不可测。”
玻契斯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不少轻蔑的成分。接着，他又主动提到另一件事。“四小时后，您跟贝尔・艾伐丹教授有个约会。”
“有吗？为什么？我要跟他说些什么？我不要见他。”
“放轻松点，您必须见他，殿下。在我看来这似乎相当明显，既然他虚构的考古活动眼看就要展开，他一定得请求您批准他进入禁地进行研究，这样才能演完这出戏。恩尼亚斯曾警告我们他会这么做，而恩尼亚斯一定知道这出闹剧的所有细节。我想在这件事情上，您大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跟他来个装疯卖傻。”
教长低下头来。“好，我会试试看。”
 
贝尔・艾伐丹抵达的时间恰到好处，还可以悠闲地四下观赏一番。银河各处的建筑极品他都十分熟悉，因此在他眼中看来，古人学院只能算是死气沉沉的钢骨花岗岩，刻意表现出一种古朴的风格。而以考古学家的眼光看来，它的幽暗气氛则象征着近乎野蛮的严肃，若是情愿过着阴郁而接近野蛮的生活，住在这里再恰当不过。至于它极为原始的风味，则代表着对遥远过去的回顾。
然后，艾伐丹的思绪再度滑到别处。过去这两个月，他在西半球各洲从事的旅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愉快。第一天的遭遇就破坏了他的兴致，他不禁又想到在芝加的那一天。
他立刻生起闷气来，气自己不该又想到那件事。她只不过是个粗野且过分无礼的普通地球女子，他为什么要感到愧疚？然而……
她后来发现他自己也是外人，跟那个侮辱她的军官一样（为了教训那军官的傲慢与野蛮，他还扭断军官的手臂），她一定感到极为震惊，他体谅过这一点吗？毕竟，他怎么知道她曾受到过外人多少欺侮？然后她竟发现，他自己也是他们的一员，在那种情况下，她受到的打击绝对不轻。
如果他当初更耐心一点……他为何那么残忍地转身就走？他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好像叫做宝拉什么的。真奇怪！通常他的记性没有那么差，是不是潜意识有意要让自己忘掉？
嗯，这倒说得通。忘了吧！反正有什么值得牢记的呢？一个地球女子，一个普通的地球女子。
她是一家医院的护士，他应该有办法找到那家医院。他与她在黑夜中分手的时候，那栋建筑看来只是个模糊的黑影，可是一定在那家自助餐馆附近。
他掐住这个念头，用力将它捏成一千个碎片。难道他疯了吗？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她是一名地球女子，长得又甜又漂亮，带着几分诱惑……
一名地球女子！
此时教长走了进来，艾伐丹很高兴，这等于让他从芝加的那一天解脱出来。可是，在他内心深处，他知道它们还会回来，它们——那些想法——总是如此。
至于面前这位教长，他穿着崭新的长袍，看来熠熠生辉。他的额头并未显现任何急躁或疑虑，仿佛那里从来没有冒过汗珠。
而交谈的气氛确实相当友好。艾伐丹极力强调帝国某些重要人物对地球居民的问候，教长则谨慎地表示，对于帝国政府的宽大与开明，整个地球一定都会感到心满意足。
接着，艾伐丹开始说明考古学对帝国精神的重要性，它能导出一个伟大的结论：银河中各世界的居民都是手足兄弟。教长则爽快地表示同意，还指出地球一向抱持这种见解，并深切期望银河其他各处的人类，也能早日将理论化为实际。
对于这种说法，艾伐丹露出极其短暂的笑容，然后说：“殿下，我这次前来拜见您，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地球和邻近某些帝国领域之间的差异，或许主要在于思考模式的不同。然而，假如能证明就人种而言，地球人和银河其他公民没有两样，那么许多摩擦都能消弭于无形。”
“你又准备如何做到这一点呢，阁下？”
“这不是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殿下或许也知道，当今考古学的两大主流思想，一般称为‘合并说’与‘扩散说’。”
“两者我都有普通的认识。”
“很好。其中合并说当然牵涉到一个基本主张，就是有许多种类不同而独立演化出来的人类，在很早的时候——几乎没有记录的原始太空航行时代——就已经开始通婚。想要解释如今人类为何彼此非常相似，这样一个概念是绝对必要的。”
“是的，”教长以讽刺的口气，加了一句注脚，“而这样的概念想要成立，还需要这几百或几千种独立演化出来的、多少类似人类的高等动物，在化学和生物学上的特征都足够接近，这样通婚才有可能。”
“的确如此。”艾伐丹满意地答道，“您戳到一个致命的弱点。但大多数考古学家都忽略它，仍坚信合并说的正确性。当然，这个理论意味着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在银河某些孤立的部分，可能存在着一些人类的亚种，他们一直与众不同，由于未曾通婚……”
“你是指地球。”教长又加了另一句注脚。
“地球一向被视为一个范例。反之，扩散说……”
“认为我们全部源自同一颗行星。”
“正是如此。”
“而我的人民，”教长道，“由于在我们自己的历史，以及一些我们视为非常神圣、无法对外人展示的著作中，找到许多可靠的证据，因此相信地球正是人类的发祥地。”
“而我也同样相信，所以我请求您帮助我，向全银河证明这一点。”
“你实在很乐观，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我坚决相信，殿下，在你们这个世界上，那些不幸被放射线遮蔽的地区，也许封藏着许多原始器物和建筑遗址。通过放射衰变的测定比较，就能准确计算出那些遗迹的年代……”
教长却开始摇头。“这是绝对办不到的事。”
“为什么？”艾伐丹皱起眉头，他着实大吃一惊。
“原因之一，”教长心平气和地开始说理，“你指望达成什么目标？假如你证明了你的观点，即使所有的世界都愿意接受，那只能证明百万年前你们都是地球人，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两千万年前，我们全都是猿猴，但我们绝不承认和今天的猿猴有亲戚关系。”
“得了吧，殿下，这个类比并不合理。”
“绝无此事，阁下。假如我说，地球人在长期孤立中，变得和移民别处的同胞相当不同，尤其是在放射线影响下，以致现在成为一个新的人种，这难道不是合理的假设吗？”
艾伐丹紧咬下唇，又勉强答道：“您这一番偏向敌人的言论相当精彩。”
“因为我不断自问，我的敌人到底会说些什么。所以你无法达成任何目标，阁下，只有可能加深他人对我们的仇恨。”
“可是除此之外，”艾伐丹说，“还有纯科学的目的，对知识的追求……”
教长严肃地点了点头。“我很抱歉必须这样从中作梗。现在，阁下，我是以一名帝国绅士的身份，跟另一名帝国绅士沟通。我个人很乐意帮助你，但我的人民是顽固而倔强的族群，他们已经自我封闭好几世纪，这都是源于——呃——整个银河对他们采取的卑劣态度。他们有一些禁忌，一些一成不变的俗例，连我自己也不敢触犯。”
“而那些放射性地带……”
“就是最严重的禁忌之一。即使我批准你的请求——当然我确有这种冲动——那样做却只会挑起暴动和混乱，不但会危及你的生命，以及考古队所有成员的安全，而且，最后必将导致地球遭到帝国的惩罚。假如我准许这种事情发生，我就是背叛了我的职位，辜负了同胞对我的信赖。”
“但我愿意采取一切合理的预防措施。假如您希望派观察员和我同去——或者，当然，我可以答应您，在发表任何结果前，都会先来征求您的意见。”
教长又说：“你在引诱我，阁下，这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计划。不过你高估了我的权力，即使我们完全将人民置之度外。我并非专制的统治者，事实上，我的权力有严格的限制。一切问题都必须送交古人教团研议，然后才有可能得到最后的结论。”
艾伐丹摇了摇头。“这实在太令人遗憾了。行政官警告过我有多么困难，但我却希望——您什么时候能咨询您的立法机构，殿下？”
“古人教团的主席团将在三天后开议，我没有权力更改议程。所以开议后，大概得再等上几天才能讨论这个问题，差不多一周吧。”
艾伐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好吧，也只有这样了……对啦，殿下……”
“什么事？”
“你们这颗行星上有位科学家，芝加的谢克特博士，我想去见见他。没错，我去过芝加，可是我来去匆匆，没能办妥太多事情，所以我想弥补这个缺憾。既然我确定他是个大忙人，不知可否麻烦您写封介绍信？”
教长僵硬地愣了好一阵子，什么话也没说。然后他才答道：“我能否请问，你见他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可以。我读到他研发出的一种装置，我记得他称之为突触放大器。它和人脑的神经化学有关，这跟我的另一个计划有着非常有趣的关联。我正在进行根据脑电图分类人类的研究，就是根据大脑电流来做分类，您了解吧。”
“嗯……我对这个装置也稍有所闻，我好像记得它并不成功。”
“嗯，或许的确如此，但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也许能提供我一些宝贵的意见。”
“我懂了。这样的话，我会立刻帮你准备好介绍信。当然，我一定不能提到你正在打禁地的主意。”
“我了解这点，殿下。”他站起身来，“我对您的款待和您的亲切态度深表感谢。现在我只能希望，古人议会对我的计划能从宽审议。”
艾伐丹离去后，教长秘书才走进来，他的嘴角又扯出冰冷而无礼的独特笑容。
“很好，”他说，“您表现得很好，殿下。”
教长用阴沉的目光望了他一眼，然后说：“最后有关谢克特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您感到困惑不解吗？大可不必，所有的事都会顺利解决。当您否决他的计划时，您注意到他并未表现得如何失望。一个科学家将全副心思放在一件事情上，却发现在没有明确理由的情况下被强行取消，他的反应会是那样吗？反之，他的表现像不像是在演一出戏，现在终于感到如释重负？
“此外，我们又有了一个诡异的巧合。史瓦兹昨晚逃脱，来到了芝加；就在第二天，艾伐丹便在此地出现。对于他的考古活动，他讲了一大串不痛不痒的废话，接着就随口提到他要到芝加去见谢克特。”
“可是他为什么要提呢，玻契斯？这似乎是有勇无谋的举动。”
“因为您是个直肠子。您让自己站在他的处境想一想：既然他猜想我们毫不怀疑，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胆大便能胜利。他要去见谢克特，很好！他坦白地提到这件事，甚至请求您写介绍信。还有什么比这样做更能保证他的诚实和单纯？这便引到了另一个问题上，史瓦兹当初也许发现自己已被监视，也许纳特就是他杀的，可是他已经没时间警告其他人，否则这场闹剧不会演成这个样子。”
教长秘书半眯起眼睛，继续专心编织这张蛛网。“我们无法判断，在史瓦兹失踪多久后，他们才会开始起疑，但至少还有足够的时间让艾伐丹去见谢克特。然后我们再把他们一网打尽，那时他们就再也无法抵赖。”
“我们有多少时间？”教长追问。
玻契斯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现在日程还说不准，自从我们发现谢克特叛变后，他们便以三班制日夜赶工，而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只是在等必要轨道的数学计算结果。使我们无法迅速完成的原因，在于我们的电脑能力不足。所以嘛……也许只要几天吧。”
“几天！”这句话的口气夹杂着得意与恐惧，听来十分诡异。
“几天！”教长秘书重复了一遍。“可是别忘了——即使在倒数到两秒的时候，一颗炸弹还是足以阻止我们。就算计划开始执行后，未来一个月到六个月的时间中，对方仍能采取报复行动。所以说，我们现在并未百分之百安全。”
几天！然后，银河便会发生有史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以寡敌众之战，地球将要进攻整个银河。
教长的双手正在微微发颤。
 
艾伐丹再度坐上平流层飞机，现在，他的思绪有如脱缰野马。他似乎没有理由相信，教长与他那些精神错乱的臣民，会允许放射性地带遭正式入侵。
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甚至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假如他更关心一点，他会更加尽力争取他们的许可。
事实上，银河在上，至少还有非法进入一途。假如有必要，他可以武装起他的飞艇，他宁可那样做。
那些满手血腥的傻瓜！
可恶，他们究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没错，没错，他知道。他们以为自己是最初的一批人类，是唯一的行星上唯一的居民……
更糟的是，他知道他们是对的。
唉……飞机正在起飞，他感到自己沉向柔软的衬垫中。他心中十分清楚，不到一小时便能看见芝加市。
他告诉自己并非他急于看到芝加，而是那个突触放大器有可能很重要，若是他不趁机见识一下，他待在地球上就毫无意义。一旦离去，他绝对不打算再回来。
老鼠洞！
恩尼亚斯说得的确没错。
然而，这个谢克特博士……他摸了摸那封介绍信，由于它是正式公文，因此相当有分量……
他陡然坐直身子，或者说试图这么做，痛苦地对抗着压向自己的惯性力，因为地球此时仍在向下沉去，原本青色的天空已经变作深紫色。
他记起了那个少女的全名，她叫做宝拉・谢克特。
他原来怎么会忘记呢？他非常生气，感到被自己欺骗了。他的心灵在阴谋造反，将她的姓氏隐藏起来，而现在已经太迟了。
不过，在他内心深处，却有个角落感到相当高兴。

第十四章 再次相遇
谢克特博士利用突触放大器改造约瑟夫・史瓦兹，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在这段时间中，这位物理学家有了彻底的改变。其实，他外表的变化不算大，也许只是稍微驼背一些，稍微消瘦一点。主要的变化来自他的言行举止——变得心不在焉、充满恐惧。他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甚至连最亲密的同事也不再打交道。即使是最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能看出他处处显得很不情愿。
他只能对宝拉一个人吐露心事，或许因为过去这两个月，她也莫名其妙地自闭起来。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他常这么说，“我就是感觉得到。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过去这一个多月，研究所有了很大的人事变动，离开的那些人，都是我喜欢和觉得可信的……我从来不能独处一分钟，总是有人在我身旁，他们甚至不让我写报告。”
宝拉有时对他感到同情，有时则会嘲笑他一番。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可是你做的这些，他们又有什么好反对的？即使你在史瓦兹身上做实验，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罪，他们顶多只会把你叫去训斥一番。”
他的脸色却变得焦黄憔悴，他喃喃道：“他们不会让我活下去，我的六十大限就要到了，他们不会让我活下去。”
“在你做出这样的贡献之后——胡说！”
“我知道得太多，宝拉，而他们不信任我。”
“知道太多什么？”
那天晚上他感到身心俱疲，亟欲卸下心头的重担，于是对她一五一十地说了。起初她根本不相信，最后，当她终于接受事实的时候，她只能坐在那里，陷入冰冷的恐惧中。
第二天，宝拉来到城市的另一端，使用公共通讯波与国宾馆联络。她故意用手帕掩住话筒，表示想找贝尔・艾伐丹博士讲话。
他并不在那里。他们猜想他可能在布宜诺，离此地六千英里远的一座城市，不过话说回来，他一直没有严格遵循既定的行程。是的，他们的确认为他最后会回到芝加，可是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她愿不愿意留下姓名？他们会帮她打听出来。
她连忙切断通话，将柔嫩的面颊贴在玻璃隔板上，感到一阵舒适的凉意。她的双眼泪花乱转，看来是那么失望。
傻瓜，傻瓜！
他曾经帮助她，她却凶巴巴地将他赶走。他勇敢地面对神经鞭，以及更可怕的威胁，目的只是要争回一个小小地球女子的尊严，让她免于受到一个外人的侮辱，最后她竟然弃他而去。
事发后次日上午，她立刻寄了一百点到国宾馆，却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没有附上只字片语。当时她曾想去找他，亲自向他道歉，但又不敢那么做。国宾馆是只有外人才能涉足的地方，她怎么能闯进去？她甚至从未仔细看过那栋建筑，一向只是在远远的地方瞄上一眼。
而现在，她甚至愿意到行政官府邸，去……去……
事到如今，只有他才能帮助他们。他是个能平等对待地球人的外人，在他亲口承认前，她一直没猜到他的真实身份。他是那么高大，那么有自信，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必须有人知道该怎么做，否则整个银河即将成为一片废墟。
当然有很多外人罪有应得，可是难道没有例外吗？那些老弱妇孺呢？那些心地善良的人呢？那些像艾伐丹一样的呢？那些从没听过地球的呢？毕竟，他们都是人类。如此可怕的报复行动，不论地球有——不，曾经有过——什么正当理由，也将永远淹没在满是腐肉的无尽血海之中。
然后，艾伐丹的电话竟从天而降。谢克特博士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能告诉他。”
“你必须告诉他。”宝拉以粗暴的口气说。
“在这里？那是不可能的，否则我们彼此都要完蛋。”
“那就打发他走，我会处理这件事。”
她的内心涌现一阵狂喜，当然，那只是因为无数众生有了一线生机。她记得他开怀的英俊笑容，记得他如何冷静地迫使一名皇军上校屈服，而不得不向她低头赔罪——向她，一个地球女子。她竟然能站在那里，接受那名上校的道歉。
贝尔・艾伐丹能做到任何事！
 
当然，艾伐丹对这个安排毫不知情。他只以为谢克特的态度果真如此——既粗鲁又无礼，跟他在地球上遇到的其他人如出一辙。
他被带到一间毫无生气的会客室，这令他起了很大的反感，显然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他谨慎地选择言辞，说道：“博士，若非我对您的突触放大器有着职业上的兴趣，我做梦也不会强人所难，一定要您亲自接见我。我听人家说，您跟其他的地球人很不一样，对于来自银河的人并无敌意。”
这句话显然弄巧成拙，因为谢克特博士立刻反驳：“听着，不论是谁这样告诉你，他实在大错特错，他不该以为一个陌生人会表现得特别友善。我心中没有什么好恶，我是个地球人……”
艾伐丹紧抿着嘴唇，半转过身去。
“请你了解，艾伐丹博士，”他急忙悄声道，“如果我表现得无礼，那我实在很抱歉，但我真的不能……”
“我相当了解。”考古学家以冰冷的口气说，虽然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告辞了，博士。”
谢克特博士淡淡一笑。“我的工作压力……”
“我也非常忙碌，谢克特博士。”
他走到门口，内心充满对地球族类的愤怒。在不知不觉间，他想到母星上四处流传的一些说法，例如“礼貌之于地球有如干燥之于大海”“只有不值一文而且毫无价值的东西，地球人才会慷慨地送给你”等等谚语。
当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嘘”的一下警告之际，他的手臂已切断光电波束，前门也已经打开。他手中突然多了一张纸片，可是当他转过头去，却只见红影一闪，一个身影就消失了。
一直等他进了租来的地面车，他才打开手中的纸片。那上面写着些潦草的字迹：
“今晚八时，设法找到大剧场去，要确定没被人跟踪。”
他对着纸片拼命皱眉，前后读了五遍，又对着整张纸瞪了半天，仿佛期待隐形墨水的字迹陡然跃现。他不知不觉回头看了看，街道上却空无一人。然后他举起手来，准备将这张糊里糊涂的纸片丢到窗外，但迟疑一下之后，却将它塞进背心口袋中。
假使当晚他有任何一件小事，而未能依照那个潦草字迹的指示赴会，那么毫无疑问，整件事就会到此结束，同时，几兆人的性命或许也会跟着结束。然而，他正巧什么事也没有。
而且，他心中正巧还在嘀咕，不知道送这封信的是不是……
八点钟的时候，在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排成长龙的车阵中，他驾着车缓缓前进，那些车辆显然都是前往大剧场的。他曾问了一次路，那个路人则用怀疑的目光瞪着他（显然没有一个地球人不是成天疑神疑鬼的），随便答了一句：“你跟着其他车子就行。”
看来其他车辆的确都是前往剧场的，因为当他到达目的地后，发现所有车辆都一一被地下停车场吞没。于是他离开队伍，慢慢驶过剧场，开始等待一件他毫无概念的事物。
从人行坡道上，突然冲出个纤细的身影，一路冲到他的车窗旁。他吓了一跳，定睛向那人望去，那人却以利落的动作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对不起，”他说，“可是……”
“嘘！”那人在座位上弯下腰，“你有没有被人跟踪？”
“我该被跟踪吗？”
“不要说笑，一直往前开，等我说转弯的时候再转……我的天，你还在等什么？”
他认得出这个声音。然后，那人又将兜帽拉下，露出淡褐色的头发，一双黑眼珠紧紧凝视着他。
“你最好开始行动。”她柔声道。
他依言而行，其后十五分钟，她除了偶尔压低声音，吐出几个字指示方向，其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偷偷望向她，暗自想道：她比自己记忆中还要美丽，因而心中迸出一阵欢喜。说来真奇怪，现在他一点也不感到忿恨。
他们停了下来，或者应该说，根据少女的指示，艾伐丹将车子停下。他们停在某个住宅区的一角，附近不见任何人影。小心翼翼地等了一阵子，少女再度做出向前走的手势，他们便在一条车道中缓缓前进。车道尽头是一个缓坡，最后，他们进了缓坡上的私人车库。
车库的门在他们的身后关上，现在，车中的小灯成为了唯一的照明光源。
宝拉以严肃的目光瞪着他，然后说：“艾伐丹博士，我很抱歉必须这样做，以便和你私下交谈。我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已跌到谷底……”
“别那么想。”他笨拙地说。
“我必须那么想。我要你相信，我完全了解那天晚上自己有多么小心眼、口气有多么恶毒。我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道歉……”
“请别这样，”他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我当天也许有点过于滑头。”
“这个……”宝拉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最基本的镇定。“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那件事。在我遇到的外人当中，只有你称得上仁慈高尚——我需要你的帮助。”
艾伐丹突然感到全身冰凉。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这个原因吗？他将这种想法凝聚成一个冷淡的“哦？”
“不，”她回敬一声大叫，“不是为了我，艾伐丹博士，而是为了整个银河。丝毫不是为了我自己，丝毫不是！”
“究竟是什么事？”
“首先——我想不会有什么人跟踪我们，可是万一你听见什么风吹草动，你能否……能否……”她垂下眼睑，“伸出手臂搂住我，然后……然后……你知道的。”
他点了点头，以打趣的口吻说：“我相信我能随机应变，不会有任何困难。一定需要等到有什么风吹草动吗？”
宝拉立刻涨红了脸。“请别拿这件事开玩笑，或是误会我的意思。只有那样做，别人才不会对我们真正的意图起疑，只有这样才瞒得过别人。”
艾伐丹柔声道：“事情真有那么严重吗？”
他以不解的眼光望向她，她看来那么年轻，那么柔弱。或许可以说，他感到不太对劲。在他一生中，他从未有过任何非理性的行动，为此他感到十分骄傲。他是个具有强烈感情的人，但一向都能以理智战胜感情。然而如今，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女孩看似娇弱，他就有了保护她的非理性冲动。
她说：“事情的确很严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乍听之下你绝不会相信，但我要你试着相信它。我要你决心相信我是真诚的，最重要的是，我要你决定站在我们这边，和我们一起奋战到底。你愿意试试看吗？我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然后，如果你还是认为我不值得信任，或是不值得你费心，我就立刻离去，这件事就此作罢。”
“十五分钟？”他突然撅起嘴唇，不知不觉露出一抹笑容，又将腕表除下放在面前。“好吧。”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两眼紧紧盯着前方。但从挡风玻璃望出去，只能看到车库中一面空洞的墙壁。
他若有所思地瞪着她——她的下巴线条圆滑柔和，淡化了她极力表现的坚决；她的鼻子直挺，带着细细的皱纹；她的皮肤有着特殊的色泽——这些都是多么典型的地球人特征。
他发现她用眼角瞥向自己，随即又连忙收回目光。
“怎么回事？”他说。
她又转过头来面对着他，两排牙齿咬住下唇。“我刚才在观察你。”
“没错，我看得出来，我鼻子上有灰吗？”
“没有。”她露出浅浅的笑容，自从上车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微笑。他毫无来由地渐渐察觉她的许多细节，例如她每次摇头的时候，头发似乎都会在半空轻柔地飘荡。“只不过自从——那天晚上，我就一直在纳闷，想不通你如果是外人，为什么不穿灌铅的衣服。当初就是这点唬到我的，通常外人看起来都像一袋马铃薯。”
“而我不像吗？”
“哦，不像。”她的声音突然透出一丝热情，“你看起来——看起来好像一座古代大理石雕像，但你是活生生的、有体温的……很抱歉，我说话太莽撞了。”
“你的意思是，你想我会认为你是个不知分寸的地球女子。你该停止这样的猜忌，否则我们不能友善地……我不相信有关放射性的迷信，我测量过地球大气的放射性，也在实验室进行过动物实验。我几乎可以确信，在正常情况下，那些放射线不会对我造成伤害。我来到此地已经两个月，至今尚未感到有什么不舒服。我的头发没有松脱，”他顺手拉了一下，“我的胃部没有绞痛。我也不信它会伤害我的生育力，不过我承认在这方面，我做了点防御措施。可是灌铅的内裤，你瞧，从外面看不出来。”
他以严肃的口吻说完这番话，她却再度露出微笑。“你有点疯了，我想。”她说。
“真的吗？你一定不会相信，有多少非常聪明、非常有名的考古学家曾经这样说——而且是长篇大论。”
她突然言归正传，说道：“现在你愿意听我说吗？十五分钟已经到了。”
“你认为呢？”
“啊，我想你八成疯了。你要是没疯，在我做了这些之后，你不会还坐在这里。”
他柔声道：“你是否有一种印象，以为我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强迫自己坐在你身旁？假如你这么想，那你就错了……你可知道，宝拉，我从来没见过，我真的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子。”
她迅速抬起头，双眼充满惊惧。“请别这样说，我不是想要那样。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宝拉。不论你想要什么，都尽管告诉我。我会相信你，还会帮助你。”他对自己这番话深信不疑，此时此刻，就算要他去推翻皇帝，艾伐丹也会欣然从命。他以前从未爱过任何人，想到这里他猛然煞住思绪，他从来也没用过“爱”这个字眼。
恋爱？跟一名地球女子？
“你见过我父亲吧，艾伐丹博士？”
“谢克特博士是你父亲？……请称呼我贝尔，我会叫你宝拉。”
“如果你希望，我会试着这样做。我猜，你一定很生他的气。”
“他对我不怎么客气。”
“他不能那么做，他一直受到监视。事实上，是他和我预先安排好，由他把你打发走，而我晚上再来见你。这里是我们的住所，你可知道……你可知道，”她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地球就要造反了。”
艾伐丹不禁感到一阵好笑。
“不！”他将双眼睁得老大，“所有的地球人？”
不料宝拉勃然大怒。“别嘲笑我。你说过你会认真听我说，而且会相信我的话。地球即将造反，这件事很严重，因为地球能毁掉整个帝国。”
“地球能做到这一点？”艾伐丹将一阵狂笑尽力压制下来，又柔声道：“宝拉，你的银河舆理读得怎么样？”
“不输给任何人，老师，可是这两者又有什么关系？”
“这两者当然有关系。银河的体积有几百万立方光年，包含了两亿颗住人行星，总人口大约有五十万兆之众。对吗？”
“既然你这么说，我想就没错。”
“就是这样，相信我。而地球只是一颗行星，人口仅两千万，而且没有什么资源。换句话说，每个地球人得对付两百五十亿个银河公民。好啦，面对两百五十亿比一的悬殊比数，地球又能造成什么样的危害？”
一时之间，少女似乎在疑惑的漩涡中沉没，但她随即浮起来。“贝尔，”她以坚定的口吻说，“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我父亲一定可以。他并未告诉我关键细节，因为他说那样会威胁到我的生命。但他现在会说出来，只要你跟我一起去见他。他曾经提到，说地球掌握着某种方法，能将地球以外的生命尽数消灭。他的话一定正确，他说的话一向都是对的。”
她激动得两颊透红，艾伐丹很想伸手摸一摸（他以前难道没碰过她，没有因此而感到恐惧吗？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点过了吗？”宝拉问。
“过了。”他答道。
“那他现在应该在楼上——只要他们还没逮捕他。”她四下张望一番，不知不觉打了个冷颤。“现在，我们可以从车库直接进屋去，请你跟着我……”
她刚摸到控制车门的按钮，突然间全身僵住，以沙哑的耳语说：“有人走近了……哦，快……”
下面的话她未能说出来。艾伐丹毫不费力便记起她先前的指示，随即利落地伸出双臂。下一瞬间，她就成了他怀中的温香软玉。她发颤的嘴唇紧吻着他，让他仿佛徜徉在无边无际的甜蜜海洋中。
起初，大约有十秒钟的时间，他尽可能四下转动眼珠，试图看到门缝中射入的第一道光线，同时也在用心倾听，想要听到渐渐接近的脚步声。但不久后，他就被强烈的兴奋淹没，眼前只有无数闪烁的星光，耳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的嘴唇离开了他，他却大大方方追过去。他的手臂渐渐收紧，令她在他的怀中融化，最后，连两人的心跳都合而为一。
过了好一阵子，这个长吻才终于结束。他们休息了一会儿，脸颊仍旧贴在一起。
艾伐丹从未坠入情网，而这一次，他对这个念头却毫不惊讶。
地球女子又怎么样？整个银河也比不上她。
他带着梦幻般的喜悦说：“一定是路人经过发出的声响。”
“不是，”她悄声道，“其实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将她推开一臂之遥，但她的目光并未畏缩。“你这鬼灵精，你是认真的吗？”他问道。
她双眼闪出灿烂的光芒。“我就是要你吻我，我不后悔。”
“你认为我会吗？那就再吻我一次吧，这次不为什么，就为了我要。”
又是长长的一吻，然后她忽然挣脱他的拥抱，以正经而细心的动作开始整理头发，并调整她的衣领。“我想我们现在最好进屋去吧。把车灯关掉，我有一支笔形手电筒。”
于是他跟着她下了车。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她的手电筒发出如豆的光芒，她成了模糊无比的黑影。
她说：“你最好握住我的手，我们得爬一段楼梯。”
他在她身后悄声道：“我爱你，宝拉。”这话是那么容易出口，听来又是那么贴切。他再说了一遍：“我爱你，宝拉。”
她却柔声答道：“你只不过刚认识我。”
“不，我等了一辈子，我发誓！我已经等了一辈子。宝拉，过去两个月，我一直在念着你、梦见你，我发誓。”
“我是个地球女子，先生。”
“那我就做个地球男子，你看我能不能做到。”
他拉住她，轻柔地将她的手腕向上弯，好让手电筒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只见她满脸通红，泪流满面。
“你为什么哭？”
“因为等到父亲将他知道的告诉你，你就会知道不能爱一个地球女子。”
“这一点，你也看我能不能做到。”

第十五章 悬殊不再
艾伐丹与谢克特在二楼后方的某个房间会面，那里每扇窗户都细心调成完全不透明。宝拉则坐在楼下一张扶手椅上，以警觉敏锐的目光望着空旷黑暗的街道。
与艾伐丹十多小时前的印象比较起来，谢克特佝偻的身形呈现一种不同的神态。这位物理学家的脸孔憔悴依旧，而且现出无穷的倦意，但原先看来迟疑而胆怯的表情，如今显得几乎要不顾一切反抗到底。
“艾伐丹博士，”他以坚决的口吻说，“我必须为今天上午对你的态度道歉，我当初希望你会了解……”
“我必须承认当时我不了解，博士，不过我相信我现在懂了。”
谢克特在桌旁坐下来，向一瓶酒指了指，艾伐丹挥挥手表示婉拒。“假如你不介意，我倒想吃点水果……这是什么？我应该从没见过像这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柳橙，”谢克特答道，“我相信它只能在地球生长，果皮很容易剥下来。”他示范了一下，艾伐丹好奇地闻了闻，便一口咬向散发着酒香的果肉。
他立刻发出一声赞叹。“哇，实在可口，谢克特博士！地球有没有尝试外销这种东西？”
“那些古人，”这位生物物理学家绷着脸说，“不喜欢跟外人通商。而附近星空的世界，也没有兴趣跟我们进行贸易。这不过是我们面临的困难之一。”
艾伐丹心中突然兴起一阵厌烦的情绪。“这是最愚蠢不过的事。我告诉你，当我发现人心竟然存有那么愚蠢的念头时，我对人类的智力简直感到绝望。”
谢克特以一贯的宽容态度耸了耸肩。“只怕，它只是反地球主义的一部分，那是个几乎无解的问题。”
“然而，使它几乎无解的，”考古学家高声喊道，“是似乎没有人真想得到答案！面对这样的情势，多少地球人所做的回应，是一视同仁地仇恨所有的银河公民？这几乎是一种普遍的病症，以牙还牙，恨来恨去。你们的人民真想要平等和相互包容吗？不！他们大多只是想换自己当老大。”
“也许你说的都有道理，”谢克特以悲伤的口吻说，“这点我无法否认。不过那并非全部的事实，只要给我们机会，新一代的地球人就会变得成熟，会扬弃偏狭的劣根性，全心全意相信人类一家。那些具有包容雅量、坚信良性妥协的同化主义者，曾不止一次在地球掌权。我就是其中之一，至少，我曾经是其中一分子。但今天的地球却由狂热派领导，他们是极端的民族主义者，成天梦想着过去的和未来的统治地位。就是为了对抗他们，我们才必须保护帝国。”
艾伐丹皱起眉头。“你指的是宝拉提到的造反行动？”
“艾伐丹博士，”谢克特又绷着脸说，“地球眼看就要征服银河，这件事听来好像荒谬绝伦，不容易使任何人相信，但它是千真万确的。我不是个英勇的斗士，而且我最贪生怕死，所以说，你可以想象得到，一定是存在着巨大的危机，才会迫使我采取这种冒险行动。地方行政官员已经注意到我，在他们眼中，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叛变。”
“好吧，”艾伐丹说，“如果真那么严重，那我最好立刻声明一件事。我会尽可能帮你，但我的能力仅限于一个银河公民。我在此地没有官方身份，而在宫廷中，甚至在行政官的府邸，我都没什么特殊的影响力。我的真实背景就是你看到的——一名正在从事科学研究的考古学家，这个研究只和我的学术兴趣有关。既然你准备冒着叛变的危险，你是不是最好见见行政官？他才是真正能做点事的人。”
“那正是我无法做到的事，艾伐丹博士。古人就是因为担心发生这种变故，才会派人监视我。今天上午，你走进我的办公室时，我甚至想到你可能是一名密使，我以为恩尼亚斯已经起疑。”
“他或许起疑了——我可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我不是什么密使，我很抱歉。假如你坚持要对我推心置腹，我能保证一定代你去见他。”
“谢谢你，我要求的就是这个。而——通过你从中为地球求情，可使地球免于受到太严重的报复。”
“当然。”艾伐丹感到很不自在，此时此刻，他已确信自己面对的人，是个年老乖戾的妄想症患者——他也许没什么危险，但已经彻底崩溃。而他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耐心听下去，并试图缓和这种轻度的精神失常——这都是为了宝拉。
谢克特又说：“艾伐丹博士，你听说过突触放大器是吗？今天上午你提到过。”
“是的，我的确知道。我读过你在《物理评论》上发表的原始论文，也曾和行政官以及教长讨论过这个装置。”
“跟教长讨论过？”
“啊，当然。在我请求他写介绍信的时候，就是那封你——嗯——拒绝拆看的介绍信。”
“这点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不曾那样做——对于突触放大器，你究竟知道多少？”
“它是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失败尝试。它的目的是要增进学习能力，结果它在老鼠身上有些成绩，在人类身上却彻底失败。”
谢克特显得十分懊恼。“没错，你从那篇文章中看不出所以然。我们故意对外公布失败的结果，优秀的成功案例都故意隐藏起来。”
“哦，这可是种相当不寻常的科学伦理，谢克特博士。”
“我承认。可是我已经五十六岁，先生。只要你听说过地球的俗例，就一定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你是指六十大限，是的，我听说过——事实上，比我希望听到的还多。”他不禁想起在地球上首次乘坐平流层班机的旅程，“我也听说过，还是有些人得到特赦，例如著名的科学家。”
“当然，不过决定权在教长和古人议会，没人能变更他们的决定，就算皇上也不行。当初他们告诉我，活下去的代价就是严守突触放大器的秘密，并且尽全力增进它的功效。”老者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所以说，我能泄露这部机器真正的用途，以及真正的效用吗？”
“它的用途究竟是什么？”艾伐丹从衬衣口袋取出一根香烟，作势要递给对方，却被婉拒了。
“请你耐心听下去。当我的实验一一进展到某个程度，我感到能安全应用在人类身上之后，曾用这个装置改造过一些地球的生物学家。我发现每个前来接受改造的，都是跟狂热派，也就是极端分子，一个鼻孔出气的人。他们都活了下来，不过若干时日后，继发效应便显现了。其中有个人，最后不得不送回来接受治疗。我虽然救不了他，可是，从他死前的呓语，我发现了事实的真相。”
此时已接近午夜，这是漫长的一天，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不过现在，艾伐丹内心感到一阵骚动，他以悍然的口气说：“我希望你一针见血。”
谢克特说：“我拜托你少安毋躁。你若愿意相信我，我就必须详加解释。你当然了解地球的特殊环境，它的放射性……”
“没错，我对这点有很深的认识。”
“还有放射性对于地球，以及其中社会结构的影响？”
“是的。”
“那我就不在这方面多费唇舌。我只需要告诉你，地球上发生突变的机会比银河其他各处都高。我们的敌人认为地球人与众不同，其实的确有某种事实根据。说实在的，那些突变都很轻微，而且大多没有存在的价值。若说地球人产生了什么永久性变化，那只在于体内化学结构的改变，使他们对特殊环境表现出更大的耐力。因此，地球人对放射性效应的抵抗力特别强，组织遭灼伤时也复原得特别快……”
“谢克特博士，你说的这些我都很了解。”
“那么我问你，你是否想到过，除了地球人之外，这些突变过程也会发生在其他地球生物身上？”
短暂的沉默后，艾伐丹回答说：“啊，没有。不过，当然，经你这么一说，我想这几乎是免不了的。”
“正是如此，的确有这种现象。与其他住人世界的动物比较之下，我们地球的动物种类多得多。你刚才吃的柳橙就是个突变品种，其他地方都找不到。这些柳橙根本就没办法外销，这也是原因之一。外人对它们的疑虑，跟他们对我们的疑虑一样——我们自己却将它视为珍贵的财产。当然，适用于动物和植物的原则，也同样适用于微生物。”
此时，艾伐丹的的确确感到一股刺骨的惧意。
他说：“你的意思是——细菌？”
“我是指所有的原生生物，包括原生动物、细菌，以及能自我复制的核蛋白，也就是某些人所谓的病毒。”
“你想说的又是什么？”
“我想你应该已经有点概念了，艾伐丹博士，你的兴趣似乎突然来了。你该知道，你们外人有种深信不疑的观念，认为地球人是死亡的使者；跟地球人接触等于找死；地球人会带来不幸，会带来某种恶兆……”
“这些我都知道，它们只不过是迷信罢了。”
“并非全然迷信，这正是可怕的地方。就像所有的民间信仰一样，不论有多少迷信、扭曲和误解的成分，最下面还是沉淀着些微的真实性。有些时候，你知道吗，地球人体内会带着某些微寄生物的突变种，它们跟其他各处的品种不尽相同，而有时外人对它们没什么抵抗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简单的生物学常识，艾伐丹博士。”
艾伐丹沉默不语。
谢克特继续说：“当然，我们自己有时也会感染。在放射性浓雾中，新品种的细菌会自然产生，然后一种新流行病就会横扫整颗行星。但大体上说来，地球人一直应付得了。对于每一种新的细菌和病毒，我们在几代内就会建立起防御机制，因此我们并未被消灭。可是，外人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艾伐丹带着一种诡异而模糊的感觉说，“我现在跟你接触……”他连忙将椅子向后推，还想到了今晚的两次长吻。
谢克特摇了摇头。“当然不会。我们并不会制造疾病，只不过是媒介而已，而且就连这种现象也极少发生。假使我住在你们的世界上，我携带的细菌不会比你多，我对它们没有特殊的亲和力。即使在此地，有危险的细菌也只有千兆分之一，或千兆分之一的千兆分之一。你现在受感染的概率，比一颗陨石穿破屋顶砸到你脑袋的概率更低。除非，有人刻意寻找特定的细菌，再将它们分离浓缩。”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持续得更久。然后，艾伐丹像是被人勒住脖子似的，以古怪的声音说：“地球人这么做了吗？”
他不再认为对方患了妄想症，他已经准备相信这一切。
“是的，不过最初的动机相当单纯。对于地球生物的特殊性，我们的生物学家当然特别感兴趣。不久前，他们分离出了普通热的病毒。”
“什么是普通热？”
“地球上的一种地方病，也就是说，它一直在我们身边流行。大多数地球人童年时都感染过，它的症状不很严重，只是轻微的发热、暂时性的疹子，还有关节和嘴唇发炎，此外就是恼人的口渴。它的发病期大约四到六天，患者从此终生免疫。我曾经罹患过，宝拉也一样。偶尔，这种疾病会出现较猛烈的病例——想必是源自一种稍有不同的病毒——那时它就称为放射热。”
“放射热，我听说过。”艾伐丹说。
“哦，真的吗？它所以被称为放射热，是因为一般人有一种错误观念，认为它是暴露在放射性地带而感染的疾病。事实上，暴露在放射性地带的确常会导致放射热，因为在充满放射线的地方，那些病毒最容易突变成危险品种。不过，真正的病源是病毒，而不是放射线。若是患了放射热，两小时内就会出现症状，嘴唇会严重发炎，患者几乎无法开口说话，而在几天内就可能丧命。
“现在，艾伐丹博士，我们终于说到关键了。地球人对普通热习以为常，而外人则没有抵抗力。偶尔，难免会有帝国驻军接触到那种病毒，这个时候，他产生的症状就像地球人患了放射热一样。通常他会在十二小时内死去，然后尸体会被火化——由地球人执行——因为别的士兵若是接近，同样必死无疑。
“我刚才提到过，那种病毒在十年前被分离出来。它是一种核蛋白，正像大多数滤过性病毒一样。然而，它有一种不寻常的特质，就是具有极高浓度的放射性碳、硫、磷。我所谓的极高浓度，是指它体内百分之五十的碳、硫、磷都具有放射性。目前公认的理论，认为这种微生物对寄主造成的影响，主要即来自它的放射性，而不是它产生的毒素。地球人既然习惯了伽马辐射，就不会产生严重的症状，这自然是合乎逻辑的推论。
“开始的时候，对这种病毒的最初研究，集中于它聚集放射性同位素的方法。你也知道，若想用化学方法分离同位素，必须经过十分冗长且繁复的过程。而且除了这种病毒，再也没有任何已知生物能做到这一点。可是接下来，研究方向就有了转变。
“我会长话短说，艾伐丹博士，我想你已经猜到后面的故事。有关这方面的实验，可以在非地球的动物身上进行，却不能直接拿外人做实验。地球上的外人数目实在太少，无故失踪几个必会引起注意。而且，他们的计划绝不允许过早曝光。所以一批细菌学家被送到这里，来接受突触放大器的改造，使他们的洞察力增长千百倍。就是他们这些人，发展出了研究蛋白化学与免疫学的崭新数学工具。最后，他们终于以人工方法培养出一种新病毒，它只会侵袭银河帝国的人类，也就是外人。如今，好几吨的结晶化病毒已准备好了。”
艾伐丹形容憔悴。他感到汗珠缓缓流过太阳穴，再沿着面颊渐渐滑下来。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他喘着气说，“地球准备将这些病毒释放到银河中，他们将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细菌战……”
“正是如此。这场战争我们绝不会输，而你们绝不会赢。一旦疾病开始流行，每天会有几百万人死亡，没有任何方法能够阻止。惊慌失措的难民将逃向太空，病毒便可借此到处散播。即使你将许多行星完全炸毁，它也会在其他世界重新流行起来。不会有人想到这件事跟地球有关。当我们安然无恙的事实显得可疑时，银河的浩劫已经无法挽救，外人的绝望已经太深，不会再关心任何事情。”
“所有的人都会死吗？”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并未渗透内心——根本穿不透。
“也许不会。我们的细菌学研究同时朝两个方向进行，我们也发展出了抗毒素，以及大量生产的方法。假如敌人提早投降，它就可以派上用场。此外，银河某些偏远地区也许能逃过一劫，甚至可能出现少数自然免疫的例子。”
对艾伐丹而言，接下来是一阵恐怖的茫然，谢克特的声音则显得微弱而疲倦。此时，艾伐丹再也不想怀疑那些话的真实性。这个恐怖的真相，一举推翻了两百五十亿比一的悬殊比例。
“并非整个地球想要这样做。由于遭受极大的压力，少数的领导者被排拒在银河之外，因此逐渐心理扭曲，开始憎恨那些不肯接纳他们的人，想要不惜任何代价报仇雪恨，而且是以疯狂的激烈手段……
“一旦他们开始，整个地球只好跟着行动。除此之外，其他人又能怎么办？既然犯下了滔天大罪，必须一不做、二不休。他们能冒着遭受惩罚的危险，允许银河中存活太多人吗？
“我虽然是个地球人，但我更是人类的一分子。难道为了千万人，就要害死几兆人吗？难道为了一颗行星想要雪耻，不论理由多么正当，就要使一个遍布银河的文明崩溃吗？即使那样做了，我们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好吗？银河霸权仍将由拥有必要资源的世界掌握——而我们什么也没有。这一代的地球人甚至可能统治川陀，但他们的子女会变成川陀人，等他们长大后，又会反过来歧视留在地球上的同胞。
“此外，对全人类而言，将帝国的专制转变成地球的专制，究竟又有什么好处？不——不——一定另有办法解决全人类的矛盾，另有达到正义与自由的途径。”
他不知不觉双手捂住脸部，在十根枯瘦的手指后面，他的头轻轻地来回摇晃。
听到这里，艾伐丹像是僵立在迷雾中。他喃喃道：“你做的事绝不是叛变，谢克特博士。我会立刻前往埃佛勒斯峰，行政官会相信我的话，他一定要相信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接着，满脸惊恐的宝拉跑进这个房间，连房门都来不及关上。
“父亲——门口来了许多人。”
谢克特博士面若死灰。“快，艾伐丹博士，从车库走。”他粗暴地推着艾伐丹，“带宝拉一块走，不用担心我，我会挡住他们。”
不料他们转身的时候，已经有个身穿绿袍的人等在门口。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手上拿着一柄神经鞭。与此同时，大门响起一阵猛烈的敲击声，接着是一下轰然巨响，以及乒乒乓乓的脚步声。
“你是什么人？”艾伐丹以不太理直气壮的口气质问，他早已挡在宝拉身前。
“我？”那个穿绿袍的人粗声答道，“我只是教长殿下卑微的秘书，”他向前走了几步，“我简直等得太久了，不过还好。嗯，还带着一名女子。真不聪明……”
艾伐丹以平静的口吻说：“我是银河帝国公民，未经合法的程序，我不认为你有权拘捕我。此外，你也无权闯进这栋住宅。”
“我，”教长秘书用另一只手轻拍着胸膛，“就代表这颗行星的一切权力。要不了多久，我还会代表整个银河的一切权力。我们已将你们一网打尽，你知道吗——甚至包括史瓦兹在内。”
“史瓦兹！”谢克特博士与宝拉几乎同时喊道。
“你们惊讶吗？来，我带你们去见他。”
艾伐丹意识到的最后一件事，是对方笑得越来越得意，然后神经鞭就冒出闪光。他感到一阵火辣的剧痛，随即仆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十六章 选择你的阵营！
这个时候，史瓦兹正在“芝加矫正所”地下第二层的一间囚室中。他躺在一张坚硬的长椅上，心中感到忐忑不安。
这个通称“矫所”的地方是个巨大的象征，象征着教长与他身边的人在地球上掌握的权力。它是一座高大、有棱有角的石质建筑，其幽暗的气氛压倒附近驻军的军营，正如同它的阴影紧紧笼罩地球上的罪犯，远比帝国使不上力的权威更加有效。
过去数世纪以来，有许多地球人关在这里等候审判。这些人或是伪造、逃避生产定额，或是活过自己的时限，或是姑息他人的这种罪行，或是犯了意图推翻地方政府的大罪。有些时候，过分开明且通常闲着没事的帝国政府，会对地球司法的些微偏见不表赞同，此时行政官有可能取消某项判决。不过这么一来，就代表革命即将爆发，或者至少会引起暴动。
通常，当古人议会要求判处死刑时，行政官总会让步。反正倒霉的只是地球人……
这一切的历史背景，约瑟夫・史瓦兹自然一概不知。对他而言，直接的视觉仅能看到一间小囚室，四周的墙壁只透出暗淡的光芒，家具只有两张硬长椅与一张桌子，此外就是一处充作盥洗室兼卫生间的小壁凹。没有任何可见天日的窗户，通风孔送来的空气则相当微弱。
他摸着秃顶周围的一圈头发，满怀悲伤地坐起来。这场毫无目的地的逃亡（他在地球哪个角落能安然无事？）很快夭折，过程并不愉快，最后将他带到这里来。
至少，他还可拿心灵接触解闷。
不过，这到底是好是坏呢？
当初在农场的时候，它是一种奇异而令人不安的能力，他不知道它的本质，也未曾想过可能的应用。现在，它却是个潜力无限的能力，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若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无所事事，只能默想自己遭到监禁的事实，那是很容易使人发疯的。事实上，他可以接触到来往的狱卒，并将心灵纤丝伸向隔壁走廊的警卫，最远甚至能延伸到远处的所长办公室。
他巧妙地将那些心灵翻来覆去，在他的检视下，它们像胡桃一样碎裂——从干燥的外壳中，稀里哗啦落下无数的情感与观念。
在这个过程中，他学到许多地球与帝国的现况，比他在农场两个月的时间学到的（或者说可能学到的）还要多。
当然，在他获知的各个事项中，有一点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绝不会有丝毫误解，那就是：
他注定要命丧于此！
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没有疑问，也没有保留。
可能就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反正他死定了！
这种想法不知不觉变得根深蒂固了，他却几乎怀着感激接受了这个事实。
 
囚室的门打开了，他立刻紧张兮兮地站起来。一个人或许能理智地接受死亡，意识每一部分都已坦然接受，但身体就像一头原始的猛兽，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理智。时候终于到了！
不——不是。进来的这个心灵接触不含任何杀机。他只是一名警卫，手中紧握着一支金属棒，史瓦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跟我来。”他厉声道。
史瓦兹一面跟他走，一面思索着自己的奇异力量。在警卫能使用武器前，在他能察觉到该动武前，自己早就能无声无息、毫无预警地发动攻击。他的心灵已经抓在史瓦兹的精神手掌中，只要轻轻一捏，它就会立刻报销。
但为何要那么做？必定会有其他警卫赶来，他一次能对付多少人？在他的心灵中，究竟有几双无形的手掌？
因此，他一直乖乖跟着警卫走。
他被带到一间很大、很大的房间。已经有两男一女在里面，他们都像死尸一样摊开四肢，躺在三个很高、很高的平台上。但他们不是死人，因为三个活跃的心灵显而易见。
麻痹了！熟人吗？……他们是熟人吗？
他停下脚步向三人望去，警卫却用力一拍他的肩头。“上去。”
室内还有个空置的平台。警卫心中毫无杀机，因此史瓦兹爬了上去，他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
警卫用金属棒一一碰触他的四肢，一阵刺痛后，手脚便仿佛脱离了他的身体。他现在只剩下一颗头颅，不知道悬挂在什么上面。
他开始转头。
“宝拉，”他叫道，“你是宝拉，对不对？就是那个女孩……”
她点了点头。他未曾认出她的心灵接触，因为两个月前，他尚未察觉它的存在。那个时候，他的精神力量只发展到对“气氛”敏感的阶段。如今回想起来，他记得一清二楚。
但从她的心灵内容中，他能获悉很多事。躺在少女旁边的是谢克特博士，最远的那位则是贝尔・艾伐丹博士。从这名年轻女子的心灵中，他能窃取他们的名字，感知他们的绝望，品尝到每一分恐怖与惊惧。
一时之间，他对他们十分同情。接着，他想起他们是谁，以及他们三人的身份，于是他硬起了心肠。
让他们去死吧！
 
他们三人躺在那里已经将近一个小时。这间大厅显然是供几百人集会之用，他们几个囚犯被关在一角，几乎就像不存在，显得相当冷清孤单，彼此间也没什么好说的。艾伐丹感到喉咙好像在冒火，他不停来回转头，那是他全身唯一还能动的部分，但那样做毫无作用。
谢克特闭着双眼，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
艾伐丹拼命悄声唤道：“谢克特，谢克特，我在叫你！”
“什么？……什么？”那顶多只能算是微弱的耳语。
“你在干什么？要睡着了吗？想一想，老兄，好好想一想！”
“什么？有什么好想的？”
“这个约瑟夫・史瓦兹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响起了宝拉的声音，听来细弱而疲倦。“你不记得吗，贝尔？当初在百货商店的时候，就是我第一次遇见你——好久以前。”
艾伐丹猛力扭动颈部，发觉能痛苦地将头抬起两英寸，刚好看得见宝拉脸孔的一小部分。
“宝拉！宝拉！”假使他能向她走去，那该多好。过去两个月他都能那样做，却让机会白白溜走。她也正在望着他，她的微笑那么孱弱，好像一尊雕像脸上的笑容。他说：“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你等着瞧。”
她却开始摇头。然后他的颈子撑不住了，颈部肌腱感到一阵剧痛。
“谢克特，”他又道，“听我说。你是怎么遇到这个史瓦兹的？他为什么会是你的病人？”
“因为突触放大器，他是一名志愿者。”
“他接受了改造？”
“是的。”
艾伐丹在心中反复思量这件事。“他为什么会来找你？”
“我不知道。”
“可是——他也许是一名帝国间谍。”
（史瓦兹将他的思绪看得很透彻，不禁暗自笑了笑。他什么也没说，决心继续保持沉默。）
谢克特将头摇来摇去。“一名帝国间谍？你的意思是，因为教长秘书那么说。哦，胡说八道。而现在又有什么分别呢？他现在跟我们一样无助……听我说，艾伐丹，或许，如果我们先串通好口供，他们就可能迟些下手。最后我们就有可能……”
考古学家发出空洞的笑声，由于气流的摩擦，令他的喉咙感到火烧般的疼痛。“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活下去。在整个银河灭亡，一切文明变为废墟之后？活下去？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我是考虑到宝拉。”谢克特喃喃道。
“我也一样。”对方答道，“问她……宝拉，我们该不该投降？我们该不该偷生？”
宝拉的声音非常坚决，她说：“我已经决定要站在哪一边。虽然我不想死，但我这边的人如果都会死，那我也不要苟活。”
艾伐丹不禁感到几分骄傲。当他带她回到天狼星区，他们也许会叫她地球女子，可是她绝不比他们逊色。若有人敢啰唆，他一定会兴高采烈地打碎对方的牙齿……
他忽然又想到，自己不太可能带她回天狼星区——不太可能带任何人回天狼星区，天狼星区很可能即将消失。
然后，他仿佛想要逃避这种念头，不论逃到哪里都好。他大叫道：“你！你叫什么来着！史瓦兹！”
史瓦兹抬了一下头，向对方稍微瞥了一眼，但他仍旧没有开口。
“你究竟是什么人？”艾伐丹质问，“你怎么会卷入这桩事件？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面对这些问题，史瓦兹一股脑想到所有的委屈。过去那些平安的日子，以及如今无穷无尽的恐惧，在同一瞬间涌上心头，他忿忿不平地说：“我？我是怎么卷进来的？听好，我以前只是个小人物，一个诚实的人，一个勤奋的裁缝。我从不伤害任何人，从不麻烦任何人，我全心全意照顾自己的家。然后，毫无来由，毫无来由——我就来到这里。”
“来到芝加？”艾伐丹问道，他没有听得很懂。
“不，不是芝加！”史瓦兹以讥嘲的口气高声叫道，“我来到这个完全疯狂的世界……哦，我何必在乎你相不相信我？我的世界在过去，我的世界有土地、有粮食、有数十亿人口，而且它是唯一的世界。”
这一阵唇枪舌剑轰得艾伐丹哑口无言，他转向谢克特，问道：“你听得懂他的话吗？”
“你可知道，”谢克特以略带惊异的口吻说，“他有一条三英寸半长的阑尾？你记不记得，宝拉？他还有智齿，他的脸上还有毛发。”
“没错，没错，”史瓦兹高声挑衅道，“我希望还有条尾巴，好让你能大开眼界。我是从过去来的，我穿越了时光，但我不知道如何做到的，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好了，别再打扰我。”
他突然又补充一句：“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让我们在此等待，只是为了削弱我们的意志。”
艾伐丹立刻问道：“你知道这一点吗？是谁告诉你的？”
史瓦兹没有回答。
“是不是教长秘书？矮矮胖胖，有个狮子鼻的那个人？”
仅仅借着心灵接触，史瓦兹无法看出任何人的外貌。不过——教长秘书？他的确瞥见过这样一个心灵接触，它很有力量，属于一个很有权力的人，那人似乎就是一名秘书。
“玻契斯？”他好奇地问道。
“什么？”艾伐丹反问。谢克特却插嘴道：“那正是教长秘书的名字。”
“哦——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史瓦兹答道，“是我自己知道的。我们都会被处死，根本没有任何希望。”
艾伐丹压低声音说：“他疯了，你说是不是？”
“我不敢说……可是，他的颅骨骨缝，它们非常原始，非常原始。”
艾伐丹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哦，得了吧，那是不可能的。”
“我一向这么认为。”一时之间，谢克特的声音像是恢复正常，仿佛科学问题一出现，他的心灵便转移到超然客观的轨道上，个人的问题则被抛到脑后。“有人计算过将物质沿时间轴平移所需的能量，得到的数值大于无穷大，因此这种计划向来被视为不可能。然而，你可知道，另外有人提出过‘时间断层’的可能性，借用地质学的断层作类比。举例来说，曾有太空船几乎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古代还有个著名的‘霍尔・德伐娄事件’，有一天他走进自己家里，从此就没有出来，可是也不在里面……此外，有一颗行星，你能在上个世纪的银河舆理书籍找到记载，曾经有三个探险队造访过，带回了完整的记录资料——后来再也没有人见到。
“还有，核化学的某些研究结果，似乎否定了质能守恒定律。为了解释这个现象，有人假设某些质量沿着时间轴逃逸。比如说，铀原子核和微量但比例固定的铜与钡混合之后，在轻度伽马辐照的影响下，会产生一个共振系统……”
“父亲，”宝拉道，“别说了！没有用的……”
艾伐丹却蛮横地打断她的话。“慢着，让我想一想。我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佳人选，还有谁比我更适合？让我问他一些问题……听我说，史瓦兹。”
史瓦兹再度抬起头来。
“你们的世界是银河中唯一的住人世界？”
史瓦兹点了点头，勉强答了一句：“是的。”
“不过你们只是以为如此。我的意思是，你们并未具备太空旅行能力，所以根本无法查证。当年，也许就有许多其他的住人世界。”
“我没办法确定那一点。”
“没错，当然，真是遗憾。原子能的发展又怎么样？”
“我们已经有原子弹。使用铀原子，还有钚原子——我猜就是这种武器，为现在这个世界带来了放射性。总之，在我离开后，一定又有另外一场战争……原子弹。”史瓦兹好像回到了芝加哥，回到了原先的世界，原子弹爆炸前的世界。他感到万分遗憾，并非为了自己，而是痛惜这个美丽的世界……
艾伐丹却在喃喃自语，然后又说：“好的，你们想必拥有某种语言。”
“地球上？有很多种语言。”
“你自己说的呢？”
“英语——在我成年后。”
“好，说几句让我听听。”
已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史瓦兹没说过半句英语。现在，他以充满感情的语气，慢慢地说：“我渴望回到故乡，跟我的同胞团聚。”
艾伐丹对谢克特说：“他在接受突触放大器改造时，用的就是这种语言吗，谢克特？”
“我无法判断，”谢克特显得十分困惑，“当时听到的是一些奇怪的声音，现在也是一些奇怪的声音。我怎能分辨两者的异同？”
“好吧，别管了……在你们的语言中，‘母亲’怎么讲，史瓦兹？”
史瓦兹马上告诉他。
“哦——呼，‘父亲’又怎么讲……‘兄弟’……‘一’，我是指数字……‘二’……‘三’……‘房子’……‘人’……‘妻子’……”
两人一问一答好一阵子，等艾伐丹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他的表情显得惊愕不已。
“谢克特，”他说，“这个人要不是真来自过去，我就是陷在一个最最疯狂的噩梦中。他说的那种语言，相当于从万年地层中挖掘出的碑文。有二十几个恒星系都发现过那种碑文，包括天狼星、大角、南门二等等。而他竟然会说！这种文字上一代才解译出来，在整个银河中，除了我自己，懂得这种语言的顶多只有十个人。”
“你确定这点吗？”
“我确定吗？我当然确定。我是个考古学家，这是我的本行知识。”
有那么一刹那，史瓦兹感到自己用疏离打造的面具出现裂痕。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第一次感到拾回失落的自我。谜底终于揭晓，他是个来自过去的人，而他们居然接受了这一点。这证明他的精神正常，挥不去的疑虑从此远去。他内心十分感激，但他仍然保持疏离的态度。
“我一定要得到他。”那又是艾伐丹的声音，他的精神仿佛在专业的圣火中燃烧。“谢克特，你绝对无法想象，这对考古学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一个来自过去的人。哦，伟大的太空！……听我说，我们可以跟他们谈个条件。他正是地球想要寻找的证据，他们可以利用他，他们可以……”
史瓦兹以讽刺的口吻插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想，地球可通过我证明它是文明的源头，这样他们就会心存感激。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想到过这一点，要是行得通，我早就用这种办法换回自己的性命。可是他们不会相信我——或是你。”
“我们有绝对的证据。”
“他们不会听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对于过去的历史，他们有些一成不变的观念。在他们眼中看来，任何的改变都是亵渎，即使你提出的是真理。他们不要相信真理，他们只要相信自己的传统。”
“贝尔，”宝拉道，“我想他说得对。”
艾伐丹咬牙切齿。“我们可以试试看。”
“我们一定会失败。”史瓦兹坚持。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这句话说得如先知般斩钉截铁，艾伐丹甚至不知如何反驳。
现在轮到谢克特望着史瓦兹，他疲倦的眼神透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他柔声问道：“经过突触放大器改造后，你有没有感到什么不良的副作用？”
史瓦兹听不懂“突触放大器”这个名词，却也体会到其中的含意。他们对他动过手术，改造过他的心灵。他一下子明白了多少事情！
他说：“没什么副作用。”
“但我发觉你很快就学会了我们的语言。现在你说得非常好，事实上，你简直就像个本地人。这难道不令你惊讶吗？”
“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回答的口气很冷淡。
“所以说，跟接受改造前比较起来，你现在并未感到任何不同？”
“正是如此。”
谢克特博士的目光变得很严厉，他说：“这又是何苦呢？你明明知道，我确定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史瓦兹干笑一声。“你是指我能透视他人的心灵？好吧，那又怎么样？”
谢克特却不再理会他，将苍白无助的脸孔转向艾伐丹。“他能感知他人的心灵，艾伐丹。我能从他身上研究出多少东西！而我们却困在这里，无能为力……”
“什么——什么——什么——”艾伐丹急急忙忙喊道。
就连宝拉的脸孔也显出几分兴趣。“你真能吗？”她问史瓦兹。
他对她点了点头。她曾照顾过他，现在他们却要杀死她。话说回来，她也是一名叛徒。
谢克特又说：“艾伐丹，可记得我提到过的那个细菌学家，死于突触放大器副作用的那个？他精神崩溃的早期症状之一，就是声称能透视他人的心灵，而他真做得到。我在他死前发现这一点，它一直是我心中的秘密，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那是可能的，艾伐丹，那是可能的。你想想看，在脑细胞电阻降低后，脑部或许便能拾到他人思想的微电流所感应出的磁场，再将它还原成类似的振荡，和普通录音机的原理完全一样。它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精神感应力……”
当艾伐丹的头缓缓转过来的时候，史瓦兹维持着倔强且带有敌意的沉默。
“假如真是这样，谢克特，我们也许就能利用他。”考古学家心念电转，设法在绝境中找出一条生路。“现在也许能有办法，一定得有办法。为了我们自己，以及整个银河。”
史瓦兹虽然清楚地感知对方的心灵接触激动异常，但他一点也不为所动。他说：“你的意思是，要我透视他们的心灵？那样做有什么帮助？我除了能透视心灵，当然还能做到别的。比方说，这怎么样？”
那只是轻轻一推，艾伐丹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他不禁大叫一声。
“是我做的，”史瓦兹说，“还想尝尝吗？”
艾伐丹喘着气说：“你能对警卫那样做吗？还有教长秘书？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何让他们把你带到这儿来？银河啊，谢克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现在，听我说，史瓦兹——”
“不，”史瓦兹道，“你听我说。我为什么要逃出去？我又能去哪里？仍是在这个垂死的世界上。我想要回家，可是我回不去；我想要我的同胞和我的世界，可是我得不到，所以现在我只想死。”
“但这是整个银河的危机，史瓦兹，你不能只想到自己。”
“我不能吗？为何不能？我一定要担心你们的银河吗？我希望你们的银河烂死。我知道地球在计划做什么，而我很高兴。那位小姐刚才说，她已经决定了站在哪一边。好，我也决定了站在哪一边，我要站在地球这边。”
“什么？”
“有何不可？我是个地球人！”

第十七章 改变你的立场！
艾伐丹从无意识的状态沉沉醒来，发现自己像一块牛肉一样，躺在平台上等着任人宰割，已经有一个小时了。在此期间，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有这番激动、狂热却毫无结果的对话，消磨这段令人难以忍受的时光。
一切并非毫无目的，这点他至少知道。让他们一筹莫展地躺在那里，甚至不屑派一名警卫看守，甚至不信可能发生任何危险，就是要使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多么薄弱，这足以摧毁任何顽强的心灵。等到审讯人员终于来到，他就不会表现得怎么强硬，甚至会完全失去反抗的意志。
艾伐丹需要静静休息一下，因此他说：“我想这个地方有间谍波束监听，我们应该少讲几句。”
“没有，”史瓦兹以冷淡的声调说，“没有任何人在监听。”
考古学家差点自然而然冒出一句：“你怎么知道？”但他始终没说出口。
因为那样的能力的确存在！拥有这种力量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个来自过去的人。这个人自称是地球人，而他一心求死！
仰着头的时候，他的目光只能扫到一小片屋顶。转过头去，可以看到谢克特瘦削的侧影；转到另一边，则是一面空洞的墙壁。如果他抬起头来，则能瞥见宝拉苍白困倦的表情。
偶尔，他心中会兴起一股炽烈的想法，想到他是帝国的一分子——帝国啊，众星在上——一名银河公民。现在他却遭到监禁，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地球人这样对待他，实在是穷凶极恶的罪行。
而这种想法也逐渐淡去。
他们或许应该把他放在宝拉旁边……不，还是这样的好，他现在的样子可无法令人恭维。
“贝尔？”这个名字化为声波传到他耳中，在这个迫近死亡的漩涡中，艾伐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甜蜜。
“什么事，宝拉？”
“你认为他们会等很久吗？”
“也许不会，亲爱的……太可惜了。我们浪费了两个月，对不对？”
“是我的错，”她悄声道，“是我的错。不过，我们本来也许能把握最后几分钟。这实在是——没有必要了。”
艾伐丹无法回答，他心中的念头飞快转动，像是上了油的轮子一样停不下来。突然间，僵直的身子似乎感觉到了底下的硬质塑料，那究竟是不是他的幻觉？麻痹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一定要争取到史瓦兹的帮助。他试图紧守自己的思绪——明知道根本无效。
他说：“史瓦兹——”
 
史瓦兹同样无助地躺在平台上，而他更受到另一重意想不到的折磨，他同时感受到四个痛苦的心灵。
假如只有他一个人，他应该能束缚任何渴望，在无限平和中等待宁静的死亡，并将最后一点对生命的热爱压制下去。仅仅两天之前——还是三天？由于对生命尚有眷恋，他还仓皇地逃离那个农场。
可是，现在他做得到吗？谢克特对死亡充满可怜、虚弱的恐惧，就像被一幅裹尸布笼罩一样；而在艾伐丹刚强健壮的心灵中，充满了强烈的懊悔与反抗的意图；至于那位年轻女子心中，则充满深沉悲痛的失望。
他应该封闭起自己的心灵。他为何需要知道别人的痛苦？生命是他自己的生命，死亡也是他自己的死亡。
但那些情绪轻轻地、不停地敲击着他，从他的心灵隙缝钻探进来。
然后，艾伐丹叫了一声：“史瓦兹。”史瓦兹便知道他们想要自己搭救。他为何要那么做？他为何要那么做？
“史瓦兹，”艾伐丹又旁敲侧击地说，“你可以活着做个英雄，这里没什么值得你殉身的——不值得为外面那些人这么做。”
史瓦兹却回想起自己的早年，并将那些记忆拼命抓在颤抖的心灵中。这种过去与现实的古怪组合终于令他满腔怒火。
不过他的口气还是很冷静、很克制。“没错，我可以活着做个英雄——以及一名叛徒。他们想要杀我，外面那些人。你管他们叫‘那些人’，那只是你口中的称呼，他们在你心中另有名称，虽然我不清楚，也知道那是卑劣的字眼。而这并非因为他们本身的卑劣，只因为他们是地球人。”
“你胡说。”艾伐丹以激烈的口气抗议。
“我没有胡说，”他以同样激烈的口气答道，“在场每个人都知道这点。没错，他们想杀掉我，但那是由于他们以为我是你们这种人——可以一举判定一颗行星的生死，在它身上吐满轻蔑的唾沫，用令人无法忍受的优越感令它慢慢窒息。好啦，现在这些虫豸竟威胁到天神般的太上皇，你们准备自卫吧。我是他们的一分子，不要找我帮你的忙。”
“你的口气活像是那些狂热派。”艾伐丹显得难以置信，“为什么呢？你受到过迫害吗？你的世界是一颗广阔而独立的行星，是你自己说的。虽然你是地球人，你的地球却是唯一的生命园地。你是我们的一员，老兄，是统治者的一员。为何要认同一个绝望的废墟？这里不是你记忆中的行星，跟这个病入膏肓的世界比起来，我的行星更像那个古老的地球。”
史瓦兹哈哈大笑。“我是统治者的一员，你这么说是吗？好啦，我们别深究这一点，这不值得多费唇舌。让我们来谈谈你吧，你是银河为我们送来的一个极佳样本。你有很大的度量，有一颗异常宽容的心，并为你能平等对待谢克特博士而沾沾自喜。可是在你内心深处——却未深到我看不清楚的地方——你其实无法接受他。你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也不喜欢他的模样。事实上，你根本不喜欢他这个人，即使他甘愿背叛地球……对啦，最近你还亲吻了一个地球女子，现在回想起来，你认为那是个遗憾。你为此感到羞耻……”
“众星在上，我没有……宝拉，”他拼命辩解，“别相信他，别听他乱讲。”
宝拉则以平静的口吻说：“你不要否认，也不必因此不高兴，贝尔。他看透了你童年残留的思想，要是他检视我的内心，也会看到相同的内容。假如他以同样小人的方式反观他自己的心灵，那他也会发现类似的想法。”
史瓦兹感到涨红了脸。
当宝拉直接对史瓦兹说话时，她的声调并未提高，语气也没有变得更激烈。“史瓦兹，如果你能感知他人的心灵，那就来检查我的吧。告诉我，我是不是意图叛变。再检查一下我父亲的心灵，你自己看一看，倘若他肯跟那些准备毁掉银河的疯子合作，是不是就能轻易避掉六十大限。他叛变又能得到什么好处？……然后你再检查一下，看看我们哪个人想危害地球，或是地球人。
“你说曾经瞥见玻契斯的心灵，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深入那些渣滓中。不过等他再来的时候，等到一切都太迟的时候，钻进去看一看，用力拨开他的心灵。你就会发现他是个疯子——然后，等死吧！”
史瓦兹沉默不语。
艾伐丹急忙插嘴道：“好吧，史瓦兹，来研究我的心灵，随便你怎样深入都可以。我生在天狼星区的拜隆星，在反地球主义的气氛中长大成人，因此在我的下意识深处，无可避免存有一些缺陷和蠢念。可是你再看看我的心灵表层，然后告诉我，在我成年后，我有没有跟自己的偏执奋战过。不是跟别人，那要容易得多，而是跟我自己，并且不遗余力。
“史瓦兹，你不了解我们的历史！你不知道人类开拓银河的上万年期间中，那些战争和那些惨难。你也不知道，帝国建立之初那几个世纪，都只是专制和暴乱轮番更替的混乱状态。唯有过去两百年间，我们的帝国政府才真正具有代表性。在它的统治下，各个世界都能拥有文化自治权，得以自己当家做主，并在共治政体中有发言的机会。
“在人类过去的历史上，从未像今天这样免于战争与贫困；银河的体制从来没有如此和谐；未来的展望从来没有这么光明。你想要毁掉这一切，然后重新开始吗？凭什么呢？一个充满猜疑和仇恨的专制神权政体？
“地球的冤屈真有其事，只要这个银河存在，总有一天会解决的。可是他们的计划不是解决之道，你可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吗？”
假如艾伐丹也拥有史瓦兹如今的异能，他就能侦知史瓦兹内心的挣扎。然而，仅仅凭借直觉，他也知道现在应该暂停一下。
史瓦兹的确被打动了。让这么多世界灭亡，在可怕的疾病中溃烂销蚀……他究竟是不是地球人？只是一个地球人吗？年轻的时候，他从欧洲来到美洲，纵使如此，难道他就不再是原来那个人吗？假如后世的人类离开了满目疮痍的地球，移民到天外各个世界，难道他们就不再算地球人吗？整个银河难道不都属于他吗？他们难道不是全部——全部——都是他的后裔、他的同胞吗？
他以沉重的口吻说：“好吧，我站在你们这边。我该怎样帮助你们？”
“你能接触到多远的心灵？”艾伐丹热切地问道。他说得很急促，仿佛担心对方再度改变心意。
“我不知道，外面有些心灵，我猜想是警卫。我想我甚至能伸到街上去，可是伸得越远，它就变得越不敏锐。”
“自然如此。”艾伐丹说，“可是教长秘书呢？你能认得出他的心灵吗？”
“我不清楚。”史瓦兹喃喃答道。
静默了一会儿……这几分钟简直令人难以忍受。
然后史瓦兹说：“你们的心灵妨碍到我了。别看着我，想点什么别的。”
其他人试着这么做，再过了一会儿，史瓦兹又说：“不——我不能——我不能。”
艾伐丹突然激动地说：“我可以挪动一点了——银河啊，我的两只脚可以摆动……哦！”每个动作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楚。
他说：“你对他人能造成多大伤害，史瓦兹？我的意思是，能比你刚才对付我还厉害吗？”
“我杀死过一个人。”
“真的吗？你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做到了。那是……那是……”史瓦兹试图将无法形容的事物化成语言，无能为力的表情看起来简直滑稽。
“好，你能同时对付几个人吗？”
“我从来没试过，可是我想不行，我就不能同时透视两个心灵。”
宝拉打岔道：“你不能让他杀掉教长秘书，贝尔，那样行不通。”
“为什么行不通？”
“那我们又怎么出去呢？即使我们找到教长秘书，立刻杀死他，外面还有好几百人等着我们。你没想到这点吗？”
史瓦兹却突然插嘴，以沙哑的声音说：“我找到他了。”
“谁？”另外三人同时发问，连谢克特也急切地望着他。
“教长秘书，我想那就是他的心灵接触。”
“千万别让他跑掉。”为了提出严厉警告，艾伐丹几乎打个滚。然后，他从平台上跌了下来，一条半麻痹的腿“砰”的一声撞到地板上。他想用那条腿慢慢撑起身躯，但几乎做不到。
宝拉大叫道：“你受伤了！”当她试图举起手肘时，竟发觉手臂关节开始松动。
“没有，没关系。把他吸干，史瓦兹，尽可能吸取所有的讯息。”
史瓦兹尽力射出精神力量，直至头痛欲裂。他以心灵的卷须盲目地、笨拙地抓扯着，就像一个婴儿伸出尚未运用自如的手指，想抓住一样几乎够不着的东西。在此之前，他接触的对象全都未经选择，现在他却要寻找……寻找……
他吃力地捕捉到一点东西。“胜利的喜悦！他对结果有绝对的信心……有关太空子弹什么的。他将它们启动……不，不是启动，是别的事……他正准备启动它们。”
谢克特呻吟了一声。“那是载送病毒的自动导向飞弹，艾伐丹，分别瞄准各颗行星。”
“可是它们存放在哪里呢，史瓦兹？”艾伐丹坚持要得到答案，“听我说，老兄，听我说——”
“有座建筑物，我……无法……看……清楚……五个点……一颗星……一个名字，也许是‘申路’……”
谢克特又插嘴道：“就是那里，我向全银河众星发誓，就是那里。那是位于神路的圣殿，四面八方都被放射性矿囊包围，除了那些古人，没人能到那里去。它是不是在两条大河的交汇点附近，史瓦兹？”
“我不能……没错……没错……没错……”
“什么时候，史瓦兹，什么时候？它们会在什么时候发射？”
“我看不到日期，不过很快……很快。他的心灵充满那种……很快就会开始。”他自己的心灵则似乎用尽所有的气力。
当艾伐丹终于以双手双膝撑起身子时，他感到口干舌燥，全身发热，他的四肢则仍旧摇摇晃晃，根本没办法伸直。“他正朝这里走来吗？”
“是的，他就在门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等大门打开后，他便立刻住口。
玻契斯以胜利与得意的姿态出现，他的口气是一种冷酷的嘲讽。“艾伐丹博士！你回到座位上是不是比较好？”
艾伐丹抬起头望着他，意识到那句话对此时的自己是极大的侮辱，但他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因此根本没开口。他忍受着剧痛，慢慢弯曲四肢，重新趴到地板上。他发出浓重的呼吸声，默默地等待。若是手脚的力气能恢复一点，若是能发出致命的一击，若是有办法夺取对方的武器……
教长秘书系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韧塑腰带，用以固定身上的长袍。但轻巧地悬在腰带上的并非神经鞭，而是一把大型手铳，能在瞬间将一个人轰成无数原子。
教长秘书带着粗野的满足感，望着面前的四个人。他根本不想考虑那名少女，反正现在是一网打尽了。一个是地球的叛徒，一个是帝国的间谍，另一个则是监视了两个月的神秘人物。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什么人吗？
说实在的，还有恩尼亚斯，而他背后还有帝国。这些间谍与叛徒是他们的拳头，现在拳头虽然被绑起来，但活跃的头脑仍躲在某处，也许还会再派出其他的拳头。
教长秘书悠闲地站着，双手交叠胸前，表示根本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因而没有必要保持警戒状态。他平静而温和地说：“现在有必要把事情彻底澄清一下。地球与帝国正在进行一场战争，虽然尚未宣战，可是，这的确是一场战争。你们是我们的俘虏，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接受必要的处置。而对间谍和叛徒来说，公认的惩罚自然就是死罪——”
“只有在经过宣战的合法战争中。”艾伐丹凶巴巴地插嘴道。
“合法的战争？”教长秘书带着几分讥嘲反问，“什么是合法的战争？地球一直跟银河处于交战状态，不论我们是否出于礼貌而提到这个事实。”
“别跟他啰唆，”宝拉轻声对艾伐丹说，“让他尽快把话说完算了。”
艾伐丹冲着她微微一笑，那是个诡异而飘忽的笑容，因为他正用尽全力摇摇晃晃站起来，还在不停地喘着气。
玻契斯轻声笑了笑。他从容不迫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位天狼星区考古学家的面前。接着，他又以同样从容不迫的动作，将一只手轻轻放在对方宽阔的胸膛上，然后向前一推。
艾伐丹的手臂仍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无法听从主人的命令伸手格挡。他的躯干肌肉则处于停滞状态，仅能以蜗牛般的速度调整身体平衡。因此，艾伐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宝拉吓得喘不过气。她拼命拉扯不听话的肌肉与骨骼，从她置身的平台上慢吞吞、慢吞吞地爬下来。
玻契斯并未阻止，看着她朝艾伐丹爬去。
“你的爱人，”他说，“你那强壮的外星爱人。跑到他身边去啊，姑娘！你还在等什么？紧紧抱住你的英雄，倒在他的臂弯里，忘掉他是十亿个地球烈士的血汗培养出来的。现在他躺在那里，英勇无双、胆识过人——被一个地球人用手轻轻一推，就投向了地球的怀抱。”
现在，宝拉跪在艾伐丹身边，伸手探向他的后脑，想摸摸看有没有出血或可怕的碎骨。艾伐丹缓缓张开眼睛，做了个“没关系”的嘴型。
“他是个懦夫，”宝拉说，“只敢欺负一个四肢麻痹的人，还有脸夸耀他的胜利。相信我，亲爱的，没有几个地球人像他那样。”
“我知道，否则你就不会是地球女子。”
教长秘书的态度转趋强硬。“正如我刚才所说，这里每个人的性命都已被没收。不过嘛，还是可以赎得回去。你们有兴趣知道代价吗？”
宝拉以傲然的口吻说：“处在我们的情况下，我确定你就会这样做。”
“嘘，宝拉。”艾伐丹的呼吸尚未完全恢复正常，“你有什么提议？”
“哦，”玻契斯说，“你愿意出卖自己吗？比方说，就像我一样？我，一个卑贱的地球人？”
“你自己最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艾伐丹反唇相讥，“至于另一个问题，我不是要出卖自己，我是要把她赎回来。”
“我拒绝被赎回去。”宝拉道。
“真感人。”教长秘书咬牙切齿地说，“他染指我们的妇女，我们的地球婆娘，却还扮出一副牺牲者的嘴脸。”
“你到底有什么提议？”艾伐丹追问。
“这个嘛，我们的计划显然走漏了风声。它怎么会传到谢克特博士耳中，这倒不难想象，但帝国又怎么会知道，却是相当令人费解的一件事。因此，我们想知道帝国究竟知道多少。不是你自己打探到什么，艾伐丹，而是帝国了解到什么程度。”
“我是一名考古学家，不是什么间谍。”艾伐丹一字一顿地说，“至于帝国究竟知道多少，我根本毫无概念，但我希望他们知道他妈的很多。”
“我也这么猜想。没关系，你还可以改变主意。想一想，你们全都想一想。”
从头到尾，史瓦兹没说过半句话，甚至没有扬起眼睛……
教长秘书等了半天，然后，改用似乎较凶暴的口气说：“那么，让我向你们简单说明一下不合作的代价。不会让你们一死了之，因为我相当确定，你们全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接受这个不愉快且不可避免的结局。谢克特博士和这名女子，他的女儿——她实在很不幸，跟这件事有太深的牵连。这两人是地球公民，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最适合用突触放大器处置这两个人。你明白吗，谢克特博士？”
物理学家的眼中充满纯然的恐惧。
“是的，我看得出你明白。”玻契斯说，“我们当然可以把突触放大器调得恰到好处，让它对脑部组织所做的破坏，刚好足以产生一个没有大脑的白痴。这是一种最令人作呕的状态：必须有人喂你吃饭，否则你就要挨饿；必须有人帮你清洗，否则你就要活在粪坑中；必须有人把你关起来，否则你就成了众人围观的怪物。在即将来临的伟大时代中，这也许能当做其他人的一个教训。”
“至于你，”教长秘书转向艾伐丹，“还有你的朋友史瓦兹，你们两个是帝国公民，因此适合用来做个有趣的实验。我们制成的热病浓缩病毒，从未在你们这些银河畜牲身上试过。用两位来证明一下我们的计算无误，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只用很少的剂量，懂吗，这样就不会很快病死。只要我们充分稀释注射液，要经过整整一周的时间，病毒才会夺走你们的生命，那将是非常痛苦的经验。”
他顿了一下，眯起眼来望着他们。“这些下场，”他又说，“都是因为你们现在不肯乖乖说几句话。帝国究竟知道了多少？此时有没有其他间谍还在活动？假如他们准备进行反制，他们的计划又是什么？”
谢克特博士喃喃道：“一旦我们将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马上把我们杀掉？”
“我向你保证，你要是拒绝，就一定会死得很惨。你必须赌一赌另一条路，怎么样？”
“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我不是正在给你们吗？从我进来到现在为止，已经过了十分钟，而我仍在耐心等待……好啦，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吗？怎么，没有？时间不会永远等下去，你们必须了解这点。艾伐丹，你仍绷紧肌肉，你认为也许我来不及掏出手铳，你就能冲到我面前。好吧，就算你能又怎么样？外面还有好几百人，即使没有我，我的计划仍将继续执行。甚至你们各人不同的刑罚，也不需要由我监督。
“或者也许是你，史瓦兹。你曾经杀死我们的特务，是你干的，对不对？或许你认为现在能杀死我？”
这是史瓦兹第一次望向玻契斯，他以冰冷的口气说：“我能，但我不会这么做。”
“你可真仁慈。”
“一点也不，我可真残忍。你自己说过，有些事比一死了之还要可怕。”
艾伐丹突然瞪着史瓦兹，心中不自觉地升起无穷的希望。

第十八章 决斗！
史瓦兹心中的念头此起彼落。他感到一种诡异而狂热的心安；他的少数自我似乎绝对控制了局面，但大部分的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进入麻痹状态比其他三人迟了些，现在连谢克特博士都快坐起来了，他却顶多只有一只手臂稍能动弹。
此时，他瞪着教长秘书凶狠的心灵，里面有着无穷的卑鄙、无穷的邪恶，开始了他的决斗。
他说：“我本来站在你这边，虽然你准备杀害我。我想我了解你的感受和你的意图……可是比较起来，在场其他人的心灵相当纯真善良，你的心灵却不堪形容。你甚至不是为地球人而战，而是为你个人的权势。在你心中，我看不到对自由的憧憬，只看到一个重新遭到奴役的地球；在你的心中，我看不到帝国势力的瓦解，只看到个人独裁取而代之。”
“你都看到了，是不是？”玻契斯说，“好吧，想看什么就看吧。反正我不需要你的情报，你知道吗，没有那么需要，不值得我忍受这种无礼态度。我们已将攻击时间提前，你曾预见这点吗？压力的效果真是惊人，即使对那些发誓不可能再快的人也有效。你看到了吗，神奇的超感应大师？”
史瓦兹说：“我没看到。我并未寻找那个思想，所以没有注意到……不过我可以马上开始找。两天……不到……让我看看……星期二……早上六点钟……芝加时间。”
手铳终于到了教长秘书手中。他突然急忙向前走去，峙立在史瓦兹软弱无力的身躯前。
“你怎么知道的？”
史瓦兹丝毫不为所动。他的精神卷须逐渐聚拢，并向外发动攻击。外表看来，他下颚的肌肉猛力收紧，眉毛弯成两道钩，但那些变化根本毫不相干，只是伴随而生的不自觉动作。在他大脑中，他感到一股力量送了出去，紧紧抓住对方的心灵接触。
对艾伐丹而言，这是千载难逢却白白浪费的几秒钟。在他看来，眼前的变化毫无意义，也不明白教长秘书为何突然僵住。
史瓦兹一面喘气，一面喃喃道：“我抓到他了……把他的枪拿开。我无法支持太……”后面的话只在他的喉咙里打转。
艾伐丹随即醒悟，歪歪斜斜地以四肢撑起身子，然后使出全身力气，缓慢地、痛苦地、颤巍巍地站起来。宝拉想跟他一同起身，最后没有成功。谢克特则顺着平台边缘滑下，跪到地板上。现在只剩史瓦兹躺在那里，面孔不停地抽动。
教长秘书仿佛见到了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因而化作一尊石像。汗珠渐渐聚集在他光滑而不见皱纹的额头上，毫无表情的脸孔并未表露任何情绪。只有仍握着手铳的右手，显现一点生命的迹象。假如仔细观察，能看见那只手在轻轻扯动，还能观察到手指向扳机施加的诡异压力：非常轻微的压力，不足以构成威胁，但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
“紧紧抓住他。”艾伐丹感到无比兴奋，喘着气说。他借着一张椅子稳住自己的身体，试图调匀呼吸。“让我来收拾他。”
他拖着脚步向前走去，好像置身一场噩梦，正在涉过一团蜜糖，游过一池焦油。他用力拉扯着快要撕裂的肌肉，慢慢地、慢慢地走。
他没有——也不能——察觉到在他面前进行的殊死决斗。
教长秘书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向拇指再多加一丝力道，准确地说是三盎司，因为那是触发手铳所需的压力。想要做到这点，他的心灵只要命令颤抖不已、已经收缩一半的肌腱，再……再……
史瓦兹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抑制那个压力。然而，对方的心灵接触是一团毫不熟悉的感觉，他无法知道哪个特定区域控制那根拇指。因此他竭力制造一种停滞状态，完全的停滞状态……
教长秘书的心灵接触如巨浪般陡然升高，试图挣脱加诸其上的束缚。史瓦兹毫无经验的控制术，面对的是个敏锐且聪明得可怕的心灵。它会按兵不动好几秒钟，只是静静等待——然后，它会猛然一鼓作气，拼命拉动这条或那条肌肉……
对史瓦兹而言，就像在进行一场角力，而且已经抓住对手，必须不计一切代价保持战果，虽然对手将他疯狂地甩来甩去。
然而外表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旁人能见到的，只有史瓦兹的下颚神经质地一收一松，他的嘴唇则颤动不已，还被牙齿咬出血痕。此外，教长秘书的拇指偶尔也会有轻微的动作，收紧——收紧。
艾伐丹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他不想这么做，可是他别无选择。他伸出的手指刚好碰到教长秘书的长袍，他却感到再也无法向前伸。他的肺部剧烈疼痛，不能为僵死的四肢供应足够的氧气。由于用力过度，他的双眼充满泪水，因此视线一片模糊，他的心灵则陷在痛苦的迷雾中。
他喘着气说：“只要再撑几分钟，史瓦兹。抓住他，抓住他——”
史瓦兹缓缓地，缓缓地摇着头。“我不能……我不能……”
事实上，在史瓦兹看来，整个世界都变成模糊朦胧的一团混沌，他的心灵卷须渐渐变得僵硬而毫无弹性。
教长秘书的拇指再度按向开关。它仍未松动，压力却一点一点在增加中。
史瓦兹能感到自己的眼球鼓凸出来，额头的血管也扭曲胀大。此外，他还能感知对方心灵中渐渐升起可怕的胜利感……
然后艾伐丹终于发动攻击。他僵硬且不听使唤的身体向前扑去，同时伸出双手抓向对方。
心灵受制的教长秘书跟他一块摔倒，那柄手铳飞向一旁，沿着地板叮叮当当滑了老远。
教长秘书的心灵几乎在同一瞬间挣脱。史瓦兹被猛力甩开，自己的头脑一团混乱。
玻契斯被艾伐丹沉重的身体压在下面，正在拼命挣扎。他握紧拳头，一拳击向艾伐丹的颧骨，同时抬起膝盖，猛力踢向对方的腹股沟。然后他站起来，用力一推，艾伐丹便在剧痛中缩成一团滚到一旁。
教长秘书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气喘吁吁，披头散发。
他突然间又僵住了，面对他的是半坐在地上的谢克特。他用颤抖的双手抓着那柄手铳，虽然手铳跟着抖动，发射端却对准教长秘书。
“你们是一群傻瓜，”教长秘书激动得胡乱尖叫，“你们指望能得到什么？我只要提高音量……”
“而你，至少，”谢克特虚弱地答道，“会死。”
“你杀了我根本没用，”教长秘书以苦涩的口吻说，“你自己也知道这点。你救不了你所投靠的帝国，你甚至救不了你自己。把枪给我，我就放你自由。”
他伸出一只手，谢克特却生硬地大笑几声。“我不会相信的，我还没有疯到那种程度。”
“也许没有，但你还处于半麻痹状态。”说完，教长秘书猛然冲向右方。
他的动作十分迅速，物理学家虚弱的手腕根本来不及将手铳转向。
玻契斯为了准备那判定生死的一跃，将全副心神放在那柄手铳上。史瓦兹趁机再度伸展他的心灵，发出致命的一击。教长秘书立刻倒地不起，仿佛挨了一记闷棍。
艾伐丹痛苦地站起来，他的脸颊又红又肿，走起路来一跛一跛。他说：“你能动吗，史瓦兹？”
“一点点。”史瓦兹一面以疲倦的声音回答，一面从平台上滑下。
“有其他人向这里走来吗，嗯？”
“我没侦测到。”
艾伐丹低下头去，对宝拉露出生硬的笑容。他将一只手放在她柔软的褐发上，她则以盈满泪水的双眼抬头望向他。在过去两小时间，他曾有好几次确定自己再也不能——再也不能抚摸她的秀发，或是接触她的目光。
“也许还会有将来，宝拉？”
她却只能轻摇着头，答道：“我们没多少时间，顶多只到周二早上六点。”
“没多少时间？好，我们等着瞧。”艾伐丹俯身凑向趴在地上的古人，将他的头往后拉，动作绝不客气。
“他还活着吗？”他用仍旧麻痹的指尖探寻脉搏，摸了半天毫无感觉，于是将一只手掌伸进绿袍中。然后他说：“无论如何，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你拥有一种危险的力量，史瓦兹。你为何最初不这么做呢？”
“因为我想让他动弹不得。”由史瓦兹现在的表情，明显地看得出他正经受的痛苦。“我想如果我能制住他，就可以让他走在我们前面，拿他当幌子，躲在他后头蒙混过关。”
谢克特突然精神振奋地说：“我们或许可以，附近的狄伯恩要塞有帝国驻军，距离此地不到半英里。我们一旦到达那里就安全了，还可以传话给恩尼亚斯。”
“一旦到达那里！外面一定有一百名警卫，周围各处一定还有好几百名。我们又要怎样处置这个绿袍僵尸？背着他？用小车推着他走？”说完，艾伐丹发出几声干笑。
“此外，”史瓦兹以沮丧的口吻说，“我无法制住他太久，你们刚才看到——我失败了。”
谢克特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因为你还不习惯。听我说，史瓦兹，你的心灵究竟是怎么运作的，我倒有个粗浅的概念。它就像大脑的一个电磁场接收站，我想你应该也能发送。你明白吗？”
史瓦兹似乎不确定，显得相当懊恼。
“你一定要明白，”谢克特坚持道，“你得集中精神想象你要他做的事。首先，我们要把他的手铳还给他。”
“什么！”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发出怒吼。
谢克特提高音量说：“一定要由他带我们出去，否则我们根本出不去，对不对？除了让他明显地持有武器，还有什么更不让人起疑的做法？”
“可是我制不住他，我告诉你我办不到。”史瓦兹将手臂一缩一伸，再轮流使劲拍打，试图使感觉恢复正常。“我不在乎你有什么理论，谢克特博士。你不知道实际的状况，这么做既吃力又靠不住，而且绝不简单。”
“我知道，但我们必须冒险。现在试试看，史瓦兹，等他醒来后，让他挪动他的手臂。”谢克特的声音带有恳求的意味。
躺在地上的教长秘书开始呻吟，史瓦兹感到心灵接触正慢慢恢复。他默默地，几乎怀着恐惧的心情，让它的力量逐渐增强，然后开始对它说话。
那是一种没有语言的沟通方式，就像你想要运动手臂时，对手臂“说”的那种无声的言语。由于这种言语太过沉默，所以你从未察觉。
史瓦兹的手臂并没有动作，动的是教长秘书的手臂。这位来自过去的地球人抬起头，露出狂放的笑容，其他三人则目不转睛地望着玻契斯。玻契斯，这个躺在地上的身躯，他的头缓缓抬起来，原本无意识的呆滞眼神逐渐消失。接着，他一只手臂突然毫无来由地伸出去，与身体形成九十度角，看来十分诡异。
史瓦兹专心地发出命令。
教长秘书以极不利落的方式站起来，差点就失去平衡。然后，他以一种并非自愿的古怪动作开始跳舞。
他的舞姿缺乏韵律，缺乏美感，然而三个望着这个躯体的人，以及同时盯着躯体与心灵的史瓦兹，都兴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敬畏之情。因为这个时候，教长秘书的身体不属于自己，而是受到一个与他没有直接联系的心灵控制。
谢克特慢慢地、谨慎地接近机器人般的教长秘书，然后伸出右手。对于这个行动，连他自己也并非毫无疑虑。手铳躺在他摊开的手掌中，铳柄朝向对方。
“让他来拿，史瓦兹。”谢克特说。
玻契斯的手掌向前伸，笨拙地抓起那柄武器。一时之间，他眼中透出奸猾、贪婪的光芒，但迅速消失无踪。他慢慢地，慢慢地将手铳挂回腰带，那只手随即垂下来。
史瓦兹发出几下高亢的笑声。“好险，几乎被他挣脱了。”此时他却脸色惨白。
“怎么样？你能制住他吗？”
“他像恶魔一样挣扎，但不再像刚才那么糟。”
“因为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谢克特的话中带有鼓励的成分，连他自己也没完全察觉。“现在，开始发送。别试图制住他，假装是你自己在做那件事。”
艾伐丹插嘴道：“你能让他开口说话吗？”
顿了一下之后，教长秘书发出一声低沉刺耳的咆哮。然后又顿了一下，接着又是一声咆哮。
“只能这样了。”史瓦兹喘着气说。
“可是为何不灵呢？”宝拉显得忧心忡忡。
谢克特耸了耸肩。“想要开口说话，必须牵动某些十分精巧复杂的肌肉，不像拉扯四肢的肌肉那么简单。别管了，史瓦兹，我们也许照样能过关。”
 
对于其后两小时的记忆，参与这场奇异冒险的人各有不同。譬如说，谢克特博士不知如何变得十分刚强，所有的恐惧似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对史瓦兹的同情。他担心得透不过气来，却对史瓦兹内心的奋战无能为力。从头到尾，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圆圆的脸庞，目睹着它慢慢挤出皱纹，进而扭曲变形。对其他人，他顶多随便瞥一眼。
当教长秘书出现在门口时，他的绿袍立刻令人联想到官位与权势，门口的警卫随即向他行礼致敬，教长秘书则以粗笨呆板的动作回礼。然后，他们便平安无事地通过了。
直到他们离开这个矫正所，艾伐丹才意识到整个行动多么疯狂。银河正处于无法想象的险境，而跨越深渊的桥梁只是一根脆弱的芦苇。然而，即使在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艾伐丹仍感到自己淹没在宝拉的目光中。不论是否因为自己眼看就要丧命，或是未来即将遭到毁灭，还是以为他再也无法尝到那种甜蜜——不论是什么原因，反正从来没人让他这样深深地、痴心地迷恋过。
今后，她就是他所有记忆的总和。只有这个女孩……
而在宝拉的记忆中，上午耀眼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因此艾伐丹俯下的脸庞显得模糊不清。她对他微微一笑，察觉自己的手臂轻轻栖在一只强健的臂弯中。平坦结实的肌肉罩在光滑的塑质布料下，平滑凉爽的感觉传到她的手腕……这就是事后一直徘徊不去的记忆。
史瓦兹则在艰苦的境况中奋斗。他们从侧门走出建筑物之后，发现前方弯曲的车道几乎空无一人。他感到谢天谢地，大大吁了一口气。
唯有史瓦兹才知道失败的代价多高。在他控制的这个心灵中，他能感到无法忍受的屈辱，以及一股更深的恨意，还有可怕至极的决心。为了引导他们找到出路，他必须在这个心灵中搜寻讯息，包括专车停放的位置、正确的路线等等。而在搜寻的过程中，他体会到对方复仇的决心有多么炽烈，只要他的控制动摇十分之一秒，教长秘书就一定会挣脱他的掌握。
当他被迫在那个心灵中四下翻寻时，他发现的那些根深蒂固的秘密念头，从此永远烙印在他的心版上。此后，在许多安详平静的黎明，他总会从梦中惊醒，以为自己仍在敌人的大本营中，操纵着一个疯子的脚步，走向危险的逃亡之路。
他们走到那辆专车旁边时，史瓦兹喘着气说了几个字。他再也不敢松懈，因此无法说出连贯的字句，只能很快吐出几个关键字眼：“不能……驾车……不能……让他……驾车……复杂……不能……”
谢克特则以轻柔的话语安慰他，却不敢碰触他；不敢以普通方式与他说话；不敢让他稍有一秒钟的分心。
他悄声道：“只要让他坐到后座去，史瓦兹。我来开车，我知道如何驾驶。从现在开始，让他固定不动就行了，我会把手铳拿开。”
 
教长秘书的专车式样非常特殊，由于它很特殊，所以与众不同，因而吸引了许多目光。它的车头灯能以富韵律的节奏左右摇摆，翠绿色的灯光忽明忽暗。行人全都驻足观看，迎面而来的车辆则连忙恭敬地闪到一旁。
若非这辆车那么引人注目，若非它那么抢眼，也许某些路人就会有时间注意到，后座坐着一个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古人——也许会感到怀疑——也许会嗅到危险的气息——
可是他们注意到的只有这辆车，因此时间就这么过去……
在一道闪闪发光的铬质大门前，一名卫兵挡住他们的去路。那道门是帝国建筑的象征，气势恢宏绝伦，与地球上低矮沉重的建筑形成强烈对比。卫兵将巨大的力线枪横向推出，做出拦阻的架势，于是车子停了下来。
艾伐丹从车中探头出去。“卫兵，我是帝国的公民，我想见你们的指挥官。”
“我必须查看您的证件，先生。”
“我的证件被人夺走了。我是天狼星区拜隆星的贝尔・艾伐丹，我正在为行政官办事，而且是紧急事件。”
卫兵将手腕凑向嘴边，对着发射器轻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儿，他就得到指示。他随即放下长枪，退到一旁，接着大门便缓缓打开。

第十九章 时限迫近
其后几小时，狄伯恩要塞内外都发生了骚动。而芝加本身的骚动，则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午时分，位于华盛的教长透过通讯波与他的秘书联络，结果一直没找到他。教长感到很不高兴，矫正所的低级官员则提心吊胆。
调查很快展开，守在集会厅外的警卫确定，教长秘书于上午十点半与囚犯一同离去……不，他没留下任何指示。他们说不出他到哪里去了，那当然不是他们该问的。
另一组警卫同样未曾得到指示，也同样说不出所以然来。一股普遍的焦虑急速升高，像漩涡一样不停打转。
下午二时，第一份报告送达。当天上午有人看到教长秘书的专车——谁也没看到教长秘书是否在里面——有些人认为是由他本人驾驶的，结果证明只是猜测罢了……
两点半的时候，已经可以确定那辆车开进了狄伯恩要塞。
将近三点时分，教长终于做出决定，派人打电话给要塞的指挥官。
接电话的是一名中尉。他们得到的答案是，目前无法提供有关此事件的任何讯息。
然而，皇军军官要求他们暂时维持秩序，并进而要求他们，在得到进一步通知前，别将一名古人教团成员失踪的消息流传出去。
不过，那足以导致与帝国的期望截然相反的结果。
在起事四十八小时前，密谋的主要成员之一竟落在敌人手中，其他参与叛变的人绝不能冒这种险。这就代表只有两种可能，若非事迹败露，就是有人叛变。而这两者只是一体的两面，不论何者为真，都是死路一条。
因此谣言迅速传播……
芝加的群众开始骚动……
职业群众煽动家走上街头；秘密军械库被打开来，众人纷纷捡拾武器；人潮向要塞进发，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到了下午六时，另一封信送达指挥官，这次是由私人信使送来的。
 
与此同时，要塞内也发生了一场规模较小的骚动。它的序幕极为戏剧化，当专车开进去后，一名年轻军官迎了上来，伸手向教长秘书索取手铳。
“交给我吧。”他随口说。
谢克特说：“让他拿去，史瓦兹。”
教长秘书便举起手铳，递了出去，手铳立刻被军官取走。史瓦兹这才收回心灵卷须，同时长长吁了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艾伐丹早已做好准备，当教长秘书挣脱控制，像一根压扁的弹簧疯狂地弹开时，考古学家立刻对他发动攻击，重拳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军官大声发出命令，马上有许多士兵跑来。当士兵粗暴地扯住艾伐丹的衬衣衣领，将他拖出车子的时候，教长秘书已瘫痪在座椅上，乌血从他一侧嘴角缓缓流下。而艾伐丹原本被打伤的脸颊，此时则再度皮开肉绽。
他用颤抖的手整了一下头发，然后伸出一根硬邦邦的手指，以坚定的口气说：“我指控这个人阴谋推翻帝国政府，我必须立即与指挥官见面。”
“我们会安排的，先生。”那名军官彬彬有礼地说，“如果您不介意，请您跟我走——你们都跟我走。”
然后，几小时过去了，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们被安置在一间独立的套房，内部相当清洁。十二个小时以来，他们第一次有机会进食，虽然心事重重，也暂时顾不了那么多，每个人都狼吞虎咽，将食物一扫而光。他们甚至有机会享受文明人的另一项必需品——沐浴。
可是房间外面却有警卫站岗，几小时后，艾伐丹终于发起脾气，大声吼道：“我们只不过换了牢房而已。”
军营中继续着既无聊又无意义的作息，完全忽视他们的存在。此时史瓦兹正在睡觉，艾伐丹的眼光落到他身上，谢克特却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他说，“那样做不人道，这个人累坏了，让他睡吧。”
“可是只剩下三十九小时。”
“我知道——但再等等吧。”
此时，响起了一个冷淡且稍带讽刺的声音。“你们哪个自称是帝国的公民？”
艾伐丹一跃而起。“是我。我……”
他的声音陡然中断，因为他认出了说话的是什么人。那人露出硬邦邦的笑容，左臂显得有点僵硬，那正是他们上次会面留下的纪念。
宝拉在他身后细声道：“贝尔，就是那个军官，去百货商店的那个。”
“被他扭断手臂的那个。”那军官厉声补充道，“我的名字是柯劳第中尉，没错，你就是那个人。所以说你是天狼世界来的，对不对？而你却跟他们混在一起。银河啊，一个人竟能堕落到这种程度！而这姑娘仍旧黏在你身边。”他等了一会儿，又慢慢地、不慌不忙地说：“地球婆娘！”
艾伐丹火冒三丈，又随即息怒。他不能——还不能——
他勉强低声下气地说：“我可以见上校吗，中尉？”
“上校，只怕现在并不在值班。”
“你的意思是他不在此地？”
“我没那样说。还是可以找得到他——只要事态足够紧急。”
“正是如此……我能见值日官吗？”
“此时此刻，我就是值日官。”
“那么赶快跟上校联络。”
中尉缓缓摇了摇头。“除非我确信情况真的很严重，否则我根本不能那样做。”
艾伐丹急得全身发抖。“看在银河的分上，别再闪烁其词！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真的？”柯劳第中尉甩着一根指挥杖，故作潇洒状。“你可以恳求我接见你。”
“好吧……好，我在等着。”
“我是说——你可以恳求。”
“你能接见我吗，中尉？”
中尉的脸上却毫无笑容。“我是说，恳求。在这个姑娘面前，谦卑地恳求。”
艾伐丹咽了一下口水，开始向后退。宝拉的手却抓住他的衣袖，她说：“拜托，贝尔，你绝不能惹他生气。”
于是，考古学家以沙哑的声音吼道：“天狼星区的贝尔・艾伐丹，谦卑地恳求值日官接见。”
柯劳第中尉说：“这得视情况而定。”
他向艾伐丹跨出一步，接着迅速伸出手掌，在艾伐丹面颊的绷带上狠狠掴了一记。
艾伐丹猛喘着气，硬生生压住一声尖叫。
中尉又说：“你上次愤恨不已，这次也会吗？”
艾伐丹没有吭声。
中尉终于说：“求见获准。”
四名士兵立刻进来，两前两后将艾伐丹押出去，柯劳第中尉则走在前面带路。
现在，只剩下谢克特与宝拉伴着沉睡的史瓦兹。谢克特说：“我没有再听到他的声音，你呢？”
宝拉摇了摇头。“我也没听到，有好一会儿了。可是，父亲，你认为他会对贝尔怎么样吗？”
“他能吗？”老人以沉静的口吻说，“你忘了，他并非真的是我们的一分子。他是帝国的公民，不可能轻易受到侵犯……我猜你爱上他了，是吗？”
“哦，爱得很深，父亲。这很傻，我知道。”
“当然很傻。”谢克特露出苦笑，“他是个正人君子，我没有说他不是。可是他又能怎么办？他能和我们住在这个世界上吗？他能带你回家乡吗？将一名地球女子引见给他的朋友？他的家人？”
她哭了起来。“我知道，可是也许不会有这些事了。”
谢克特再度站起身来，仿佛刚才那句话提醒了他。他又说：“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他指的是教长秘书的声音。玻契斯被安置在隔壁房间，一直像一头困兽般踱来踱去，不祥的脚步声听来相当真切，只不过现在却消失了。
这只是件小事，可是事到如今，教长秘书的肉体与心灵却集中着、象征着所有的邪恶力量，正要将疾病与毁灭传播到每个住人恒星系。于是，谢克特轻唤史瓦兹：“起来吧。”
史瓦兹随即惊醒。“怎么回事？”他几乎没有休息过的感觉。疲倦钻得太深，甚至穿透他的身体，在另一侧如锯齿般冒出来。
“玻契斯在哪里？”谢克特催促道。
“哦——哦，对了。”史瓦兹先是胡乱四下张望，然后才想起来，他的眼睛不是看得最清楚的感官。于是他再度送出心灵卷须，让它们蜿蜒地延伸，尽力侦测一个它们非常熟悉的心灵。
他终于找到了，却避免与它有实际接触。他虽然在那个心灵上花了许多苦工，但对那些病态的卑鄙念头并未增加任何好感，根本不想与之亲近。
史瓦兹喃喃道：“他在另一层楼，正在跟某人谈话。”
“跟谁？”
“那人的心灵我没接触过。慢着——让我听一听，也许教长秘书会——有了，他称呼对方上校。”
谢克特与宝拉很快互望一眼。
“不可能是叛变吧？”宝拉悄声道，“我的意思是，帝国军官当然不会跟反叛皇上的地球人勾结，对不对？”
“我不知道，”谢克特以悲伤的口吻说，“如今，我愿意相信任何事。”
柯劳第中尉发出会心的微笑。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手中握着一把手铳，还有四名士兵站在他背后。他的口气带有绝对的权威，因为如今情势正是如此。
“我不喜欢地球佬，”他说，“我从不喜欢他们，他们是银河中的渣滓。他们带有疾病，迷信，懒惰；他们既堕落又愚蠢。可是，众星在上，他们大多还知道分寸。
“就某个角度而言，我能了解他们。他们生来就是如此，自己也无可奈何。当然，假使我是皇上，我可不会忍受皇上忍受的那些——我的意思是，他们那些该死的俗例和传统。不过这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们会学到……”
艾伐丹终于爆发。“你现在给我听好，我不是来这里听……”
“你会听下去的，因为我还没说完。我正要说，我不了解的是某些地球迷的心灵。一个男子汉——想必是个真正的男子汉——竟然可以那么自贬身价，跟他们厮混在一起，还紧咬着他们的妇女不放，那我对他就毫无敬意。他比他们还要糟糕……”
“那么，你和你那可怜、肮脏的借口一起滚到太空去吧！”艾伐丹凶狠地说，“你可知道一个颠覆帝国的阴谋正在进行？你可知道情况多么危急？你多耽误一分钟，都会更危及全银河万兆人口的安全……”
“哦，我可不知道，艾伐丹博士。是博士，对吗？我绝不能忘记你的尊衔。你知道吗，我自己有个推论：你是他们的一分子。你或许生在天狼星区，可是你有地球人那样的黑心，利用银河公民的身份帮他们达到目的。你绑架了他们的官员，那个古人——话说回来，这本身是件好事，我不在乎帮他掐断他的喉咙。可是现在有许多地球人在找他，他们还送了一封信到要塞来。”
“真的？他们已经这样做了？那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废话？我必须见上校才行……”
“你指望有一场暴动，或任何形式的麻烦吗？甚至你也许早有计划，以此作为预谋叛变的第一步，有没有？”
“你疯了吗？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好吧，那么，如果我们释放那个古人，你该不会介意吧？”
“你不能那样做。”艾伐丹猛然站起来，一时之间，他像是想要跳过桌子扑向对方。
但手铳握在柯劳第中尉手中。“哦，我们不能吗？现在你听我说，我自己也有个小小的目的。我打了你一巴掌，又让你在那些地球佬同伙面前屈膝。我再让你坐在这里，乖乖听我教训你，说你是一条多么下贱的虫。而现在，我好想有个借口，让我能轰掉你一条手臂，以报复你对我的伤害。你再动一动试试看。”
艾伐丹僵住了。
柯劳第中尉哈哈大笑，将手铳放到一旁。“真是遗憾，我得把你留给上校，他会在五点十五分见你。”
“你早就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挫折感将他的喉咙撕成粗糙的砂纸。
“当然啦。”
“若是由于我们浪费这些时间，柯劳第中尉，因而延误了宝贵的时机，那么你我都没有多久可活。”他的语气冰冷，令他的声音听来十分骇人。“但你会比我早死，因为我将用最后几分钟的时间，把你的头骨打得稀烂，把你的脑浆也榨出来。”
“我会等着你，地球迷，随时候教！”
 
狄伯恩要塞的指挥官已为帝国效命多年，一年比一年更老练世故。在过去几代的太平岁月中，几乎没什么军官有机会获得“勋荣”，而上校也不例外，他未曾立过任何战功。但从一名候补军官一路漫长爬升，他的足迹也已踏遍银河各个角落。因此，即使在地球这种神经病世界上担任驻军指挥官，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另一项杂务。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此总是委曲求全——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肯向一名地球女子郑重道歉。
艾伐丹进来的时候，他似乎显得很疲倦。他的衬衣领口敞开，那件配有金光闪闪的“星舰与太阳”标志的短军装，则随随便便挂在椅背上。当他以严肃的目光望着艾伐丹时，还心不在焉地将右手指节按得劈啪作响。
“非常混乱的一件事，这一切经过，”他说，“都非常混乱。我对你印象深刻，年轻人。你是拜隆星的贝尔・艾伐丹，上次那件令人相当尴尬的事也是由你领衔。你不能少惹点麻烦吗？”
“这次不只是我自己有麻烦，上校，而是整个银河都有麻烦了。”
“是的，我知道。”上校带着不耐烦的口气说，“或者说，至少我知道你声称如此。我接到了报告，说你的身份证明已不在身边。”
“证件被夺走了，不过埃佛勒斯峰当局认识我。行政官本人可以证明我的身份，而我希望，他在日落前就能给你答复。”
“我们会安排的。”上校双手抱胸，上身靠着椅背前后摇晃。“请对我说说你们这边的看法。”
“我获悉了一个危险的阴谋，一小撮地球人准备以武力推翻帝国政府。若不立即通知有关当局，他们不但很有可能毁掉政府，还会对帝国造成重大的伤害。”
“你太夸张了，年轻人，竟然提出这么轻率而牵强的说法。地球上的人，有能力发动扰人的暴动，有能力围攻这个要塞，有能力造成相当的破坏，这些我都愿意承认。但我从来没想到过，他们有能耐将帝国军队赶出这颗行星，更别说摧毁帝国政府。不过，我会听听这个——嗯——阴谋的详情。”
“遗憾的是，由于事态过于严重，我感到有必要向行政官本人当面报告详情。因此，假如你不介意，我请求立刻跟他联络。”
“嗯……我们行事不要太过匆忙。你可知道，你带进来的那个人是地球教长的秘书，是他们的古人之一，一个在他们眼中非常重要的人物？”
“一清二楚！”
“而你却说，在你提到的这场阴谋中，他是主要的策动者。”
“他正是。”
“你的证据呢？”
“我说过除了行政官之外，我不能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我确定你了解我的意思。”
上校皱起眉头，审视着自己的指甲。“你怀疑我处理这个事件的能力？”
“绝对没有，长官。只不过这是个特殊事件，唯有行政官才有权采取决定性行动。”
“你所谓决定性行动是什么？”
“必须在三十小时内轰炸地球上某座建筑，彻底将它摧毁。否则帝国大部分——甚至全部居民的生命都会被夺走。”
“什么建筑？”上校以困倦的口气问道。
艾伐丹却随即反问：“我能否跟行政官联络，拜托？”
两人僵持了一下，然后上校以强硬的口气说：“你可明白，你强行绑架一个地球人，已足以使你受到地球当局的审判和惩处？通常，政府原则上都会保护帝国的公民，因此会坚持交由银河法庭审理。然而，地球上的事务十分敏感，我曾接到严格指示，能避免冲突时绝对不要冒险。因此，除非你对我的问题有问必答，否则我将被迫把你和你的同伴交给本地警方。”
“但那样做等于判我们死刑。你自己也一样！……上校，我是帝国的公民，我要求晋见行政……”
办公桌上的蜂鸣器突然打断对话，上校转过身去，按下一个开关。“什么事？”
“长官，”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大群本地人已将要塞包围，他们应该拥有武器。”
“有没有任何暴力行动？”
“没有，长官。”
上校的脸孔并未显现任何表情，这一点，至少是一名职业军人的基本素养。“炮兵与航空部队随时待命——所有人员进入战斗岗位，除了自卫切记不要开火。明白了吗？”
“明白了，长官。一个举着停战旗的地球人求见。”
“送他进来，同时将教长的秘书再送到这里来。”
现在，上校以冷峻的目光瞪着考古学家。“我相信你也了解，你闯的这个祸有多可怕。”
“我要求出席这场会谈，”艾伐丹大叫，由于气愤而几乎语无伦次，“此外，我要求你做出解释，你为何让我在这里被关上几小时，而你自己却跟一个本地的叛徒密谈。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在见我之前先见过他，我可没有被蒙在鼓里。”
“你在进行任何指控吗，先生？”上校追问道，他自己的声音也提高了，“如果是这样，那就坦白说吧。”
“我没有做任何指控。可是我要提醒你，以后你要为今天的行动负责。而在将来，假如你还有将来，由于你的顽固，你很可能被认定是自己同胞的毁灭者。”
“安静！无论如何，我不需要对你负责。从现在起，我们将依照我的意思行事。你明白吗？”

第二十章 时限到来
教长秘书从士兵打开的门走进来。在他瘀紫肿胀的嘴唇上，挂着一个短暂冷漠的笑容。他向上校鞠了一躬，可是不论从哪方面看来，他都完全未曾察觉艾伐丹的存在。
“阁下，”上校对这位地球人说，“我已经跟教长联络过，把一切详情都告诉他了，包括你人在此地，以及整个事件的经过。你现在留置在这里，当然完全是——嗯——非正式的，我本该尽可能让你尽快恢复自由。然而，我这里有一位先生，你或许也知道，对你提出一项非常严重的指控。在如今的情况下，我们必须调查……”
“我完全了解，上校。”教长秘书冷静地答道，“可是，我刚才已经向你解释过，此人在地球上应该只待了两个月左右，所以对我们的内政可以说一无所知。不论他做任何指控，他的根据都很脆弱。”
艾伐丹气冲冲地回嘴道：“我是个职业考古学家，近年来专门研究地球与它的风俗，我对此地的政治局势绝非一无所知。而且无论如何，提出指控的不止我一个人。”
教长秘书自始至终未望向考古学家，而是一直对着上校说话。他说：“我们本地的一位科学家也牵扯在内，这个人正常的六十年寿命即将结束，已经开始产生被迫害妄想。此外还有个人，他的来历不明，有过痴呆的病史。这三个人加在一起，也根本不能提出值得重视的指控。”
艾伐丹猛然跳起来。“我要求发言……”
“坐下，”上校以冷漠无情的口吻说，“你刚才拒绝跟我讨论这件事，现在继续拒绝吧。把那个举停战旗的带进来。”
那人是古人教团的另一名成员，当他望见教长秘书时，眼睛几乎眨也不眨一下，一点都没有泄露心中的情绪。上校从座椅中站起来，说道：“你代表外面的人发言吗？”
“是的，长官。”
“那么，我想，这场暴乱的非法集会，目的就是要我们释放一名你们的同胞？”
“是的，长官，一定要立刻还他自由。”
“的确没错！然而，为了维持法律尊严，为了维持社会秩序，为了尊重皇帝陛下派驻在这个世界的代表，在群众以武装叛乱威胁我们的情况下，我们绝不可能讨论这个问题。你必须将你的人马解散。”
教长秘书和颜悦色地说：“上校的话完全正确，寇里兄弟，请让情势冷却下来。我在这里百分之百安全，而且，任何人都没有危险。你了解吗？任何人都没有危险，我以古人的人格担保。”
“太好了，兄弟。谢天谢地，你平安无事。”
于是他被带了出去。
上校简略地说：“一旦城里的局势恢复正常，我们保证立刻护送你平安离去。感谢你的合作，让这次事件终于结束。”
艾伐丹又站起来。“我不允许你这样做，你准备将这个明日的人类刽子手放走，却禁止我跟行政官会面。身为银河帝国的公民，那是我的基本权利。”然后，由于强烈的挫折感，他口不择言地说：“你对一条地球狗的关注，竟会比对我还多吗？”
最后那句近乎语无伦次的怒吼，被教长秘书的高声压了下去。“上校，我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直到行政官获悉我的案子为止，如果那就是这个人的要求。叛变是极为严重的指控，沾上这种嫌疑——不论理由多么牵强——也足以毁掉我为同胞服务的资格。我真心期望能有个机会，向行政官证明没人比我对帝国更忠心。”
上校以生硬的口吻说：“我敬佩你的情操，阁下。我坦白承认，换成我处在你今日的处境，我的态度会相当不同。你是你们族人的光荣，阁下。我马上试着联络行政官。”
艾伐丹被带回房间之前，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他避开其他人的目光。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使劲咬着手指的指节。
最后，谢克特终于问道：“怎么样？”
艾伐丹摇了摇头。“我几乎把所有的事都弄砸了。”
“你做了什么？”
“我发了脾气，惹恼了上校，结果一事无成。我不是个有外交手腕的人，谢克特。”
他感到伤心欲绝，突然又兴起为自己辩护的冲动。“我能怎么办？”他大叫道，“上校先跟玻契斯见了一面，所以我不能再相信他。万一他被收买了，代价是饶他一命呢？万一他始终都是这个阴谋的一分子呢？我知道这是个疯狂的想法，但我不能冒这种险。一切都太可疑了，我要见恩尼亚斯本人。”
物理学家站了起来，枯瘦的双手背在背后。“好吧，那么——恩尼亚斯会来吗？”
“我想会的。但那是因为玻契斯自己提出要求，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玻契斯自己提出要求？那么史瓦兹一定说对了。”
“是吗？史瓦兹说了些什么？”
那位胖嘟嘟的地球人正坐在小床上，当众人的目光转向他时，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做出个无能为力的手势。“刚才教长秘书被带走，经过我们房间的时候，我捕捉到他的心灵接触，他跟你提到的那个军官绝对做过长谈。”
“我知道。”
“可是那位军官的心灵中，没有任何反叛的念头。”
“好吧，”艾伐丹可怜兮兮地说，“那么算我猜错啦。等到恩尼亚斯来了，我就会找个地洞钻进去。玻契斯又怎么样？”
“他的心灵中没有任何担忧或恐惧，有的只是仇恨。现在他主要是在恨我们，因为我们俘虏了他，把他拖到这里来。我们深深伤害了他的虚荣心，他打算连本带利奉还。我在他的心灵中，看到些白日梦的画面：他自己一个人，独力阻止整个银河对他做出任何反制，虽然我们这些获悉内情的人全力对抗他。他现在给我们一些胜算、几张王牌，但他仍会粉碎我们，赢得最后胜利。”
“你的意思是，只为了发泄对我们的小小怨恨，他就会拿他的计划、他的帝国梦冒险？那简直是疯了。”
“我知道，”史瓦兹斩钉截铁地说，“他的确疯了。”
“而他认为他会成功？”
“一点都没错。”
“那我们不得不借重你了，史瓦兹。我们需要你的心灵，听我说……”
谢克特却连连摇头。“不，艾伐丹，我们不能那样做。当你不在的时候，我叫醒史瓦兹，我们讨论过这件事。对于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精神力量，他显然无法好好控制。他可以令人昏迷，或者使人瘫痪，甚至能够杀人。而在积极的方面，他能控制较大的随意肌，让对方做出违背意志的举动，但这已经是极限。就拿教长秘书做例子，他无法让那人开口说话，牵动声带的小肌肉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也无法妥善协调受制者的动作，因此不能命令他驾车；甚至在教长秘书走路的时候，让他维持平衡都有困难。所以，显然我们不能控制恩尼亚斯到，比方说，让他发布或写下一道命令的程度。我也想过这一点，你知道吗……”谢克特不停地摇头，声音则越来越小。
艾伐丹觉得一阵无力感猛然袭来。然后，他又忽然感到一阵焦虑不安。“宝拉在哪里？”
“她在壁凹里睡觉。”
他多么渴望叫醒她——渴望——哦，渴望许许多多的事。
艾伐丹看了看腕表，现在已经接近午夜，只剩下三十个小时了。
后来他也睡了一会儿，快天亮的时候，又醒来过一阵子。没有任何人走近，他整个人变得憔悴而苍白。
艾伐丹看了看腕表，现在又已经接近午夜，只剩下六个小时了。
他以茫然无助的眼光环顾四周，现在大家聚集一堂，就连行政官也终于赶到。宝拉坐在他身旁，温暖纤细的手指绕着他的手腕，而她满脸的恐惧与倦容，则是他憎恨整个银河的最主要原因。
也许他们都该死，这些笨蛋，笨蛋——笨蛋——
谢克特与史瓦兹两人坐在他的左侧，他几乎没有向他们望过一眼。此外还有玻契斯，那个该下地狱的玻契斯，他的嘴唇仍旧肿大，半边脸颊发青，因此说话一定痛得死去活来。想到这里，艾伐丹自己的嘴唇扯出一个愤怒而痛苦的笑容，双手紧握成拳，还在不停地扭动。这么一来，他自己绑着绷带的脸颊也就不再那么疼痛。
面对这些人的是恩尼亚斯，他眉头深锁，显得迟疑不定，看来简直可笑。此外，他照例穿着一套厚重而毫无身段的灌铅服装。
而他也一样愚蠢。想到这些银河的骑墙派，想到他们求的只是和平与安逸，艾伐丹感到强烈的恨意贯穿全身。三世纪前的征服者都到哪里去了？哪里去了？……
还剩下六个小时……
大约在十八小时前，恩尼亚斯接到芝加驻军的电话，立即自半个地球外风驰电掣而来。让他那样做的动机并不明显，但十分强而有力。他告诉自己，本质上这只不过是一桩令人遗憾的绑架案，受害者是充满迷信、噩梦缠身的地球特产的绿袍怪物之一。除此之外，就是这些疯狂而毫无证据的指控。当然，没一件事不是当地的上校无法处理的。
然而还有谢克特——谢克特也牵扯在内。他竟然不是被告，而是原告之一，这实在令人费解。
如今他坐在那里，面对着众人，默默地思量。他相当清楚，自己对此事所做的决定，有可能导致一场叛乱，也许还会削弱他在宫中的地位，毁掉他今后晋升的机会。至于艾伐丹刚才做的冗长演说，提到各种病毒，还有无法控制的流行病等等，他应该抱持多认真的态度？毕竟，假如他根据这番话采取行动，上司们对整个事件又会相信几成？
然而，艾伐丹是个著名的考古学家。
因此他将这个问题暂时压在心中，转而对教长秘书说：“对于这件事，你当然也有话要说。”
“少得可怜，”教长秘书带着轻松的自信道，“我只想问问，支持这项指控的证据在哪里？”
“尊驾，”艾伐丹忍不住抢着说，“我已经告诉过您，前天我们遭到拘禁的时候，那个人对我们承认了每个细节。”
“也许，”教长秘书说，“您会愿意采信他的话，尊驾，但那只不过是另一项没有证据的陈述。其实，外面的人唯一能作证的事实是：被强行掳走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们；生命受到威胁的人，也是我而不是他们。现在，我想请我的原告解释一下，他在这颗行星不过九周的时间，怎么有办法发现这一切；而您，行政官，在此地已服务数年，却未曾发现任何对我不利的证据？”
“这位兄弟说的话有道理，”恩尼亚斯严肃地表示同意，“你怎么会知道？”
艾伐丹生硬地答道：“在被告自己招认前，我就从谢克特博士那里获悉了这个阴谋。”
“是这样吗，谢克特博士？”行政官的目光转移到物理学家身上。
“是这样的，尊驾。”
“你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谢克特说：“艾伐丹博士对突触放大器用途的描述，以及他对那个细菌学家，法・司密特寇的临终遗言所做的论断，都极为透彻、极为正确。这个司密特寇也是个阴谋分子，他的话都有录音，随时可以取来。”
“可是，谢克特博士，一个人临终的胡言乱语——假如艾伐丹博士的说法正确无误——不可能有多大的分量。你没有其他的证据吗？”
艾伐丹一拳击向座椅扶手，高声打岔道：“这是法庭吗？有人违反了交通法规吗？我们没时间在分析天平上衡量证据的分量，或是用测微计量度它的大小。我告诉您，我们在明晨六时以前，换句话说，在五个半小时内，一定要铲平那个巨大的威胁……在此之前，您早已认识谢克特博士，尊驾，您认为他是个说谎的人吗？”
教长秘书立即插嘴道：“没人指控谢克特博士蓄意说谎，尊驾。只不过这位好博士年事渐长，最近这些日子，他对六十大寿的迫近极为忧心。只怕高龄再加上忧惧，引发了他的轻微妄想倾向，这在地球上普遍得很……看看他！您看他像是很正常吗？”
他当然不像，现在他神色凝重，神经紧绷，已经发生的及将要发生的事，将他折磨得心力交瘁。
谢克特却勉力使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甚至变得相当冷静。“我也许应该说，过去两个月来，我都在古人连续不断的监视下；我的信件被人拆阅，我的回复遭到检查。不过所有这样的控诉，显然都能归咎于刚才提到的妄想症。然而，我还有约瑟夫・史瓦兹为证，就是您来研究所找我的那天，志愿接受突触放大器改造的那个人。”
“我还记得，”恩尼亚斯心中感到有点庆幸，话题至少暂时转开了。“就是这个人吗？”
“是的。”
“经过这番改造后，他看来没什么不好嘛。”
“他比以前还要好得多。突触放大器改造的结果分外成功，因为他原本就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点我当时并不晓得。总之，现在他的心灵对他人的思想极为敏感。”
恩尼亚斯上身从座椅中向前倾，以惊愕的声调叫道：“什么？你是告诉我说他能透视心灵？”
“这点可以当场示范，尊驾。不过我想，这位兄弟愿意证实我的说法。”
教长秘书向史瓦兹射出一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当这道目光闪电般掠过他的脸孔时，恨意达到了最高点。然后他才开口说话，声音中仅带有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那的确是真的，尊驾。他们身边的这个人，拥有某些催眠能力，至于是不是突触放大器造成的，我倒是不清楚。我也许该补充一点，此人接受突触放大器改造的经过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您一定也会同意，这点显得极为可疑。”
“没有留下记录的原因，”谢克特平静地说，“是由于我坚守教长下达的命令。”对于这个回答，教长秘书的反应却只是耸耸肩。
恩尼亚斯断然道：“让我们继续讨论问题，别再为小事发生口角……这个史瓦兹究竟如何？他的心灵透视能力，或者催眠的本领，不管它究竟是什么，跟这个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谢克特是打算说，”教长秘书抢着答道，“史瓦兹能看透我的心灵。”
“是这样的吗？好吧，他在想什么？”行政官问道，这是他第一次对史瓦兹讲话。
“他正在想，”史瓦兹回答说，“对于您所谓的这个案子，我们无法使您相信我方所说的是实情。”
“相当正确，”教长秘书嘲笑道，“不过要做出这种推论，几乎不必动用什么精神力量。”
“此外，”史瓦兹继续说，“他还认为您是个可怜的笨蛋，不敢采取行动，一心只求太平，希望凭借您的公正无私赢得地球人的心。而您竟会抱持这种希望，更加显示您是个笨蛋。”
教长秘书涨红了脸。“我否认这一切，这显然是企图使您对我产生偏见，尊驾。”
恩尼亚斯却说：“我没那么容易产生偏见。”然后，他又转向史瓦兹。“我又在想些什么呢？”
史瓦兹答道：“您在想，即使我能看清某人脑中的思想，我也没必要把见到的照实说出来。”
行政官扬起眉毛，显得十分惊讶。“你说得对，相当正确。你支持艾伐丹和谢克特两位博士所做的指控吗？”
“每个字都千真万确。”
“好！然而，除非能找到另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而他跟这件案子毫无牵扯，否则你的证词不具法律效力，即使我们一致相信你具有精神感应力。”
“但这不是法律问题，”艾伐丹大吼道，“而是关系到整个银河的安全。”
“尊驾，”教长秘书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想提出一个请求，我希望将这位约瑟夫・史瓦兹请出这个房间。”
“为什么要这样？”
“这个人除了能透视心灵，还具有某些精神力量。我就是被这个史瓦兹弄得全身麻痹，才会成为他们的俘虏。我怕他现在会试图对我做类似的攻击，或者甚至对您下手，尊驾，因此我不得不提出这个请求。”
艾伐丹也站了起来，但教长秘书先声夺人地说：“假如一个人具有公认的精神异禀，有可能以微妙的手法影响查案者的心灵，那么只要有他在场，审讯绝不可能公平。”
恩尼亚斯很快做出决定，随即召来一名传令兵。史瓦兹未做任何抵抗，满月般的脸庞也没显露一丝不安，就这么乖乖地被带了出去。
对艾伐丹而言，这是最后的致命一击。
教长秘书没有立即坐下，仍维持着原来的站姿——一个矮胖、阴森的身躯套在绿袍内，一副充满自信的模样。
他以严肃而正式的口吻开始说：“尊驾，艾伐丹博士所有的信念与陈述，都建立在谢克特博士的证词上；至于谢克特博士的信念，则建立在一个临死之人的呓语上。而这一切，尊驾，这一切，在约瑟夫・史瓦兹接受突触放大器改造前，竟然一直未曾浮上台面。
“那么，约瑟夫・史瓦兹又是什么人？在约瑟夫・史瓦兹登场前，谢克特博士是个正常且无忧无虑的人。您自己，尊驾，在史瓦兹被送去接受改造那天，曾跟博士相处一个下午。那时他显得不正常吗？他曾向您揭发反叛帝国的阴谋吗？提到了一名生化学家临死前的胡言乱语吗？他看起来忧心忡忡，或疑神疑鬼吗？他现在竟然说，教长曾指示他伪造突触放大器的测验结果，并且不准记录接受改造者的姓名。他当时跟您讲过这些吗？或者，他直到现在才这么说，在史瓦兹出现之后？
“问题又转回来了，约瑟夫・史瓦兹到底是什么人？当他被送到研究所的时候，他说的语言没人听得懂。这些都是后来我们开始怀疑谢克特博士心智不稳定时，我们自己调查所得的结果。他是被一个农夫送去的，那人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事实上，对他的一切背景都毫无概念，后来也始终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然而此人拥有奇异的精神力量，他能仅借着意念，就在百码之外令人昏迷不醒——在近距离甚至能杀人。我自己就曾经被他麻痹，当时我的双臂、双腿都被他操纵，假如他希望，他当时也能操纵我的心灵。
“我绝对相信，史瓦兹操纵过其他人的心灵。他们说我俘虏了他们，以死威胁他们，说我招认意图叛变，妄想控制整个帝国。但请您问他们一个问题，尊驾，他们是否曾经彻底暴露在史瓦兹——一个能控制他们心灵的人——的影响之下？
“史瓦兹难道不可能是叛徒吗？如果不是的话，史瓦兹又是什么人？”
教长秘书坐了下来，他显得心平气和，看来几乎和蔼可亲。
艾伐丹感到他的大脑像是放进了回旋加速器，以越来越快的速率拼命向外盘旋。
他能怎么回答呢？说史瓦兹来自过去？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说这个人所说的是真正原始的语言？可是只有他自己，艾伐丹，可以为这点作证。而他，艾伐丹，也很可能拥有一个遭到操纵的心灵。无论如何，他又怎能确定自己的心灵未曾遭受操纵？史瓦兹是什么人？对这个征服银河帝国的大计划，自己为何深信不疑？
他再度陷入沉思，对于这个阴谋的真实性，他的坚定信念究竟从何而来？他是一名考古学家，凡事都抱持怀疑的态度，可是如今——是因为某人的一番话？少女的一个吻？或是因为约瑟夫・史瓦兹？
他不能再想下去！他不能再想下去！
“怎么样？”恩尼亚斯的声音听来很不耐烦，“你有什么话要说吗，谢克特博士？或是你，艾伐丹博士？”
不料宝拉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您为什么要问他们？您难道看不出那全是谎言吗？您难道看不出他想用说谎的舌头绑死我们吗？哦，我们都快要丧命了，我再也不在乎什么——可是我们能够阻止，我们能够阻止。而我们却只是坐在这里，在……在……耍嘴皮子……”说到这里，她哇哇大哭起来。
教长秘书道：“所以说，我们的结论只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女孩发出的尖叫……尊驾，我有个提议。我的原告说这一切，包括所谓的病毒，以及他们心中幻想的所有事物，都定在某个特定时间发动——我相信，是在清晨六点。现在，我自愿让您拘留一个星期，倘若他们所言属实，有关银河发生流行病的消息，应该在几天内就会传到地球。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帝国军队仍控制着地球……”
“拿地球交换整个银河的人类，这实在很划算。”脸色惨白的谢克特咕哝道。
“我珍惜自己的性命，也珍惜我同胞的性命。我们以自己做人质，以证明我们的无辜。此时此刻，我已经准备好通知古人教团，说我出于自由意志，甘愿在此地停留一周，借此预防任何可能的骚动。”
他双手抱在胸前。
恩尼亚斯抬起头来，脸上布满忧虑的神情。“我看不出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艾伐丹再也忍不住。他一言不发、凶狠无比地站起来，向行政官快步走去。谁也不晓得他究竟想做什么，事后连他自己也记不起来。反正没有什么分别，恩尼亚斯手边有一柄神经鞭，他毫不犹豫便立刻发射。
自从来到地球，这是艾伐丹第三度感到周遭的一切燃烧成剧痛，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消失无踪。
在艾伐丹失去知觉的数个小时中，清晨六点的时限到了……

第二十一章 时限已过
然后过了！
光线……
朦胧的光线，模糊的暗影——两者开始融合，互相缠绕，接着逐渐聚焦。
一张脸孔——两只眼睛在他正上方——
“宝拉！”这一瞬间，艾伐丹感到一切突然变得鲜明清晰。“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的手指用力抓着她的手腕，令她不由自主缩回了手。
“七点多了，”她悄声道，“时限已经过了。”
他从便床上坐起来，疯狂地四下张望，完全不顾全身关节火烧般的疼痛。谢克特瘦削的身躯缩在一张椅子上，此时他抬起头来，悲伤地点了点头。
“全都完了，艾伐丹。”
“那么恩尼亚斯……”
“恩尼亚斯，”谢克特说，“不愿冒那个险，这是不是很奇怪？”他发出一阵诡异而刺耳的笑声，“我们三个人，独力发现了一桩毁灭人类的大阴谋；独力俘虏了罪魁祸首，并将他绳之以法。这好像是个超视剧集，所向无敌的大英雄在紧要关头获得最后胜利，对不对？通常的结局都是那样。只不过这一回，剧情继续发展下去，我们却发现没人相信我们。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超视剧集中，不是吗？超视的故事总有圆满的结局，不是吗？实在可笑……”后面的话都化成嘶哑的抽噎。
艾伐丹别过头去，感到万分难过。宝拉的双眼像是两个漆黑的宇宙，此时已热泪盈眶。突然间，他竟迷失在里面——它们真成了布满星辰的宇宙。有许多闪亮的金属小盒子，循着事先计算好的可怕路径穿越超空间，瞬间吞没无数光年的距离，一路风驰电掣向那些星辰逼近。要不了多久——或许已经——它们就会刺入各行星的大气层，碎裂成隐形的、致命的病毒雨……
唉，一切都完了。
再也无法阻止。
“史瓦兹在哪里？”他以虚弱的声音问道。
宝拉却只能摇摇头。“他们一直没把他带回来。”
 
房门突然打开，艾伐丹虽然已在等死，却还没有万念俱灰，他立刻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但来人是恩尼亚斯，艾伐丹随即脸色一沉，并且转过头去。
恩尼亚斯朝他们走近，向那对父女望了一眼。不过即使此时此刻，谢克特与宝拉仍算是地球人，对行政官根本无话可说。尽管他们知道自己未来的生命多么短暂、多么悲惨，却明白行政官的生命会更短暂、更悲惨。
恩尼亚斯拍了拍艾伐丹的肩膀。“艾伐丹博士？”
“尊驾？”艾伐丹以生疏而挖苦的口气模仿着对方的语调。
“清晨六点已经过了。”恩尼亚斯彻夜未眠，虽然他将玻契斯正式开释，却无法绝对肯定原告完全疯了，抑或处于精神受制的状态下。他一直盯着冰冷的精密计时器，仿佛在嘀嗒嘀嗒声中，整个银河的生命会逐渐消失无踪。
“没错，”艾伐丹说，“六点过了，而星辰仍在闪耀。”
“但你仍然认为自己是对的？”
“尊驾，”艾伐丹说，“在几小时内，第一批受害者就会死去。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因为每天都有人去世。在一周后，死亡人数将达到数十万人，复原的百分比将趋近于零，没人知道如何医治这种疾病。有些行星会送出紧急求救讯号，请求其他世界伸出援手。两周后，数十颗行星都会发出这种讯号，邻近星区会宣布进入紧急状况。一个月后，整个银河都将成为病毒肆虐的疫区；两个月后，顶多不到二十颗行星未受波及。过了六个月，整个银河都会死亡……等第一批报告送来的时候，您又准备怎么做？
“让我同样做些预测吧。您会向帝国政府送出报告，说那些流行病源自地球，这样做却无法挽救任何性命。您会对地球上的古人宣战，这样做也无法挽救任何性命。您会让地球人从他们的行星表面消失，这样做仍无法挽救任何性命……或者，您会成为一位使者，负责为您的朋友玻契斯和银河议会，或者说其中的残存者穿针引线。这样一来，您或许有幸完成一项光荣使命，将劫后余生的帝国残骸交到玻契斯手中，以换取救命的抗毒素。不过即使那样做，也不一定有足够的时间，能将足够的药量送达足够多的世界，搞不好白忙一场，连一个人也救不回来。”
恩尼亚斯微微一笑，完全不信对方的话。“难道你不认为这些戏剧性的台词夸张得过分，简直荒谬可笑吗？”
“哦，是啊。我是个死人，而您是一具尸体。可是让我们好好冷静下来，以帝国的角度考虑一下，您明白吗？”
“假如你怨恨我动用神经鞭……”
“一点也不，”他以讽刺的口吻答道，“我习惯了，几乎再也没有什么感觉。”
“那么我尽可能以合乎逻辑的方式向你解释。这件事真是一团糟，很难有条有理地报告上去，而想无缘无故地压下去也同样困难。听我说，其他的原告都是地球人，你的声音是唯一具有分量的。假使你愿意签署一份声明，表示当你进行指控时，你并非处于——嗯，我们会想出某种说词，可以涵盖那个意思，又不必提到精神控制这种现象。”
“那还不简单，就说我发疯了，喝醉了，被人催眠，或吃了迷幻药，随便怎么说都成。”
“你能不能讲理一点？现在听好，我告诉你，你的心智被干扰了。”他严肃地悄声道，“你是来自天狼星区的人，为何会跟一个地球女子坠入情网？”
“什么？”
“不要大吼大叫，我说——你在正常状况下，有可能跟本地人混在一起吗？你会考虑那种事情吗？”他朝宝拉的方向略微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眨眼的时间，艾伐丹惊愕地望着对方。然后，他猛然伸出右手，用力掐住帝国驻地球最高官员的喉咙。恩尼亚斯双手拼命扭扯，却根本无法挣脱。
艾伐丹说：“那种事情，啊？您是指谢克特小姐？假如答案是肯定的，我希望听到足够尊重的称呼，好吗？啊，走开吧，反正您死定了。”
恩尼亚斯喘着气说：“艾伐丹博士，你现在等于已经被捕……”
此时房门再度打开，上校很快走了进来。
“尊驾，那些地球暴民又回来了。”
“什么？那个玻契斯没跟他的官员说吗？他准备在这里待上一周啊。”
“他说过了，而他仍在这里，可是暴民也在这里。我们已经做好开火准备，身为军事指挥官，我的忠告是我们立刻那样做。您有任何建议吗，尊驾？”
“在我见到玻契斯前不准开火，把他送到这里来。”他又转过头去，“艾伐丹博士，我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玻契斯面带笑容地被带进来。他向恩尼亚斯行了一个正式的鞠躬礼，后者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听好，”行政官开门见山地说，“我接到报告，说你的人正向狄伯恩要塞集结。这可不是我们协议的一部分……我告诉你，我们不愿引发流血事件，但我们的耐心不是用不完的。你能否让他们和平解散？”
“假如我愿意，尊驾。”
“假如你愿意？你最好愿意，而且立刻去做。”
“门都没有，尊驾！”教长秘书面露微笑，并猛然伸出一只手臂。“傻瓜！你等得太久了，现在只好去死！或者活着做个奴隶，如果你喜欢的话。可是你要记住，那样活着并不容易。”他的声音变成放肆的辱骂——压抑得太久，如今终于得到解脱，令他简直得意忘形。
这番粗暴激烈的言辞未将恩尼亚斯击倒。此时此刻，恩尼亚斯无疑受到公职生涯中最沉重的打击，但他仍保持了帝国职业外交官的冷静镇定。唯一的变化是他的倦容变得更深，脸色更加灰白，眼眶更加凹陷。
“所以说，我虽处处小心，却仍一败涂地？有关病毒的说法——竟然是真的？”他的声音几乎带着抽离而冷漠的惊异，“可是地球，你自己——你们都是我的人质。”
“门都没有，”教长秘书立刻以胜利者的姿态吼道，“你和你的手下才是我们的人质。如今病毒已遍布整个宇宙，连地球也不例外。而在这颗行星上的病毒，足以渗透每片驻地上空的大气，包括你的埃佛勒斯峰在内。我们这些地球居民完全免疫，可是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呢，行政官？感到虚弱吗？口干舌燥吗？额头发烫吗？这要不了多久时间，你该知道。而只有从我们这里，你才能得到解毒剂。”
恩尼亚斯有好长一段时间沉默不语，他的脸色苍白，却又突然现出不可思议的高傲神情。
然后他转身面向艾伐丹，以沉着冷静、极富修养的语调说：“艾伐丹博士，我觉得必须恳求你的原谅，因为我竟然怀疑你的话。谢克特博士，谢克特小姐——我郑重道歉。”
艾伐丹咧嘴冷笑。“感谢您向我们道歉，这对每个人都有莫大的帮助。”
“你的讽刺是我罪有应得。”行政官说，“抱歉我失陪了，我要回到埃佛勒斯峰，和我的家人一起等死。想要我跟这个——人妥协，当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而地球行政官府邸的战士们，我相信，他们在死前一定会忠于职守。在我们走向阴间的途中，保证会有不少地球人为我们照路……告辞了。”
“等一等，等一等，别走。”听到这个新的声音，恩尼亚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
约瑟夫・史瓦兹慢慢地，慢慢地跨过门槛，他稍稍皱着眉头，身体轻微摇晃，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教长秘书立刻紧张起来，向后跳了一步。他突然起了警觉的疑虑，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来自过去的人。
“不，”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能从我这里得到解毒剂的秘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配方，受过使用训练的则是另外几个人，他们如今都在安全的地方。在毒素发挥作用前，你无论如何无法窃取这些秘密。”
“现在我的确无法窃取这些秘密，”史瓦兹表示同意，“但现在也不是毒素发挥作用的时候。你知道吗，根本没有什么毒素，也没什么病毒需要扑灭。”
这番话不算很明白。艾伐丹突然感到心中钻进一个令人窒息的念头：他的心灵是否早就受到干扰？难道一切都是个巨大的骗局，教长秘书跟自己一样受了骗？假如真是这样，那又是为什么？
恩尼亚斯却说：“快说，老兄，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并不复杂，”史瓦兹答道，“昨晚我们聚在这里的时候，我知道假如只是坐在一旁当个听众，我就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小心翼翼地对教长秘书的心灵下工夫……我绝不敢让他察觉。结果，他终于做出请求，请行政官下令将我带出去。当然，这正是我想要的，接下来就很简单了。
“我把押送我的警卫弄昏，然后直奔飞机跑道。当时要塞正在进行全天候警戒，飞机都加足燃料，满载武器，随时准备起飞。所有的驾驶员都在待命，我从里面挑了一个——我们就飞到神路去了。”
教长秘书似乎希望说些什么，他的嘴巴无声地扭动着。
真正开口的则是谢克特。“但你无法强迫任何人驾驶飞机，史瓦兹，你顶多只能让一个人走动。”
“假如那样做违反他人的意志，没错。不过从艾伐丹博士的心灵中，我知道了天狼星区居民如何憎恨地球人，所以刻意寻找一个生于天狼星区的驾驶员，结果我找到了柯劳第中尉。”
“柯劳第中尉？”艾伐丹大叫道。
“是的——哦，你认识他。是的，我懂了，你的心中表露无遗。”
“保证如此……继续说，史瓦兹。”
“这位军官极端憎恨地球人，我虽然进入他的心灵，也难以了解他的恨意。他想要轰炸他们，他想要毁灭他们，若非军纪将他紧紧束缚，他随时都会驾着飞机腾空而起。
“这种心灵完全不同。只要一点点暗示，轻轻的一推，军纪就无法再制住他。我想，他甚至不知道我跟他一块爬上飞机。”
“你又是怎么找到神路的？”谢克特悄声问道。
“在我的时代，”史瓦兹说，“有个叫做圣路易斯的城市，位于两条大河的交汇点……我们找到了神路，当时是黑夜，不过在放射线汪洋中，看得见一小块黑色区域——谢克特博士说过，圣殿位于正常土壤构成的孤立绿洲上。我们投下照明弹——至少，那是在我的精神暗示之下——下面果然有座五角星形的建筑，和我从教长秘书心灵中收到的图像吻合……如今，那座建筑的所在地只剩一个大洞，足有一百英尺深。那是清晨三点发生的事。没有任何病毒送出去，宇宙仍旧安然无恙。”
从教长秘书的嘴唇中，传出一阵野兽般的狂嗥，又像是地狱恶魔发出的惨叫。他似乎准备一跃而起，结果——却瘫成了一团。
一层薄薄的唾沫沿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我根本没有碰他。”史瓦兹轻声道。他若有所思地瞪着那个倒地不起的身躯，又说：“我不到六点就回来了，但我知道必须等到时限过后才能现身。那时玻契斯一定会得意扬扬地夸耀，我从他心中看出这一点。只有用他自己的话，我才能证明他有罪……现在，他就躺在那里。”

第二十二章 良辰美景可期
三十天前，在银河即将毁灭的前夕，约瑟夫・史瓦兹半夜从机场跑道紧急升空，身后响起警铃疯狂的呼啸，一道道回航的命令闪电般向他扑去。
他并未回头，至少没有立刻那样做，而是在毁掉神路圣殿后才终于返航。
如今，他的英勇行为终于获得正式褒扬。在他的口袋里，装着一条“星舰与太阳”一级勋位的绶带。除他之外，在整个银河的历史上，只有两个人曾在生前获得这项殊荣。
对一个退休的裁缝而言，这实在是梦想不到的际遇。
当然，除了帝国最高级的数名官员，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不过这不重要，总有一天，在每本历史书中，他的事迹都会成为光辉而不可磨灭的一页。
此时，他漫步在宁静的夜色中，朝谢克特博士的住所走去。整个城市一片祥和，如天上闪烁的星辰一般平静。在地球某些孤立的地区，仍有些狂热派在制造事端，不过，他们的首领不是战死就是被擒，温和派的地球人足以对付那些余党。
第一批载送普通土壤的庞大舰队已经上路。在此之前，恩尼亚斯再度提出他当初的提议，希望将所有地球居民移往另一颗行星，不过遭到了婉拒。地球人要的不是施舍，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重建自己的世界，重建这个祖先的故乡、全体人类的发源地。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挖掉遭到污染的土壤，换上一批健康的沃土，再看着原本寸草不生的土地冒出绿芽，让荒漠再度开出美丽的花朵。
这是一项艰巨的工程，可能需要一个世纪的时间，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让整个银河出借机械；让整个银河运补粮食；让整个银河提供土壤。银河拥有不可胜数的资源，这么做对他们而言简直微不足道，何况他们总会得到回报。
终有一天，地球人将再度成为银河族群之一，住在一颗与其他世界无异的行星上，以尊严平等的眼光看待所有的人类。
史瓦兹正沿着台阶走向前门，想到这一切美好的远景，心头不禁怦怦作响。下周他便要随艾伐丹离开地球，前往银河中心各大世界。在他那一代，还有谁曾经离开过地球？
突然间，他又想到古老的地球，他自己的地球——早已逝去多年，早已逝去多年。
但对他而言，仅仅过了三个半月……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来，正准备按下叫门讯号，屋内的对话忽然在他心中响起。现在他能将他人的思想听得多么清楚，就像是细微的铃声一样。
那当然是艾伐丹的声音，他心中的思绪甚至无法完全化作语言。“宝拉，我一面等待一面考虑，一面考虑一面等待。我再也不要这样做了，我要你跟我一块走。”
宝拉心中虽然跟他同样渴望，嘴里说的却是全然相反的一番话。她说：“我不能，贝尔，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我这些乡下人的言行举止……到了外面那些大世界，我会感到自己很蠢。何况，我只是个地球……”
“别再说下去了，你是我的妻子，这就足够了。如果有人问起你是谁、是什么人，那就告诉他，你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同时也是帝国的公民。假如他们再问下去，那你就是我的妻子。”
“好吧，你到川陀对考古学会发表演说后，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嗯，我们先放一年的假，遍游银河各个重要世界。我们一个也不放过，哪怕我们得搭乘太空邮船上上下下。我要让你好好看一看这个银河，享受政府公费所能提供的最佳蜜月。”
“然后呢……”
“然后再回到地球来，我们将志愿加入劳动大队，将其后四十年的岁月全都花在搬运土壤，填补放射性地带的工作上。”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此时，艾伐丹的心灵接触轻轻做了个深呼吸，“我爱你，而那正是你所要做的事。也因为我是个忠诚的地球人，这点有荣誉归化证可以证明。”
“好吧……”
这段对话到此为止。
不过，当然，他们两人的心灵接触依然存在。史瓦兹退了开，心中带着十分的满意，以及一点点的尴尬。他可以等一下，还有足够的时间，等一切平静后再去打扰他们不迟。
他站在街头默默等待，天上的繁星闪耀着寒光，仿佛都在与他做伴——整个银河的星辰，包括可见与不可见的每一颗。
然后，他再次轻声吟诵那首古老的诗。为他自己，为新生的地球，也为远方亿万的行星。万兆人口中，如今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这首诗：
“与我共同老去！
良辰美景可期，
生命的终点，何尝不是源头的目的……”

后 记
《苍穹一粟》创作于一九四九年，于一九五〇年首度发表。当时距离“广岛事件”仅仅四年，我（以及世上一般人，我相信）低估了低水平放射性对生物组织的效应。因此我构思出一个普遍带有放射性的地球，上面仍有人类存活。那时，我认为这是个合理的推想。
如今我的看法已经改变，但要修改本书却是不可能的，因为地球的放射性正是故事的骨干。我只好再请各位读者不要追究，姑且依据本书的逻辑来欣赏（假设您的确欣赏）这个故事。
 
艾萨克・阿西莫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