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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视
作者：凯琳·史劳特
内容简介
 眼前的视野开始朦胧模糊，接着变成了复影。 恶魔的喘息声步步进逼，她的眼底尽是地狱映像 哈斯戴尔小镇向来安逸平静，此刻却一夕之间风云变色而人人自危。 双眼失明的女大学教授西碧儿亚当斯横尸餐馆洗手间，镇上的小儿科医生兼验尸官莎拉林顿正巧是命案发现者。死者不但惨遭虐杀、身上留有两道致命的伤痕，生前还曾受凶手性侵蹂躏所有兽行都在莎拉着手检验后一一浮现。 小镇警长也是验尸官莎拉的前夫杰佛瑞陶立弗接手调查此案，但事隔数日就出现了第二位受害者，濒死的女大学生不但同样受到侵犯，还曾仿效耶稣受难而被钉上十字架！这时杰佛瑞才意识到案件的严重性：他要面对的是一头既冷血又残暴的野兽。 然而，杰佛瑞并非此案唯一的猎人，女警丽娜亚当斯誓言要为死去的双胞胎妹妹讨回公道，于是积极投入案件调查。另一方面，莎拉势必无法脱离这场腥风血雨，因为她隐约发现，这一切似乎与那连续十二年准时寄达的、没有署名寄件人的明信片，以及隐藏在她过去岁月中的某个秘密有关一前提是，她必须先逃过凶手的辣手摧花 是一个什么样的意图，让没有寄件人的明信片十二年来总准时问候？ 是一段什么样的过往，让她锥心刺骨到必须隐藏秘密甚至逃离婚姻？ 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让他对双瞳情有独钟却又让它们看不清真相？ 是看不见，还是不愿意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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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第一章
莎拉·林顿倾身往椅背靠躺，对着话筒轻声低语：「是的，妈。」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她年华老去，面对母亲已经无法再承欢膝下？
「是的，妈。」莎拉又说了一遍，手上的笔轻敲着桌面。她突然觉得双颊发烫，一股困窘的感受势不可挡地涌上心头。
办公室的房门响起轻敲声，紧接着传来迟疑的声音：「林顿医生？」
莎拉强忍住心中的如释重负。「我得走了。」她对她的母亲说道，而那位老人家在挂电话之前，还抛出一句最后箴言。
奈丽·摩根悄悄开了门，目光如炬地望了莎拉一眼。身为哈斯戴尔儿童医院的院长，奈丽和莎拉的关系密切到宛如她的秘书。自从莎拉有记忆以来，这家医院一直是由奈丽在经营管理，即使回溯到莎拉在这里当病患时也是如此。
奈丽说：「你的脸颊红红的。」
「刚才被我妈训了一顿。」
奈丽扬起一边的眉毛。「想必有个很好的理由。」
「算是吧。」莎拉说道，希望这话题到此结束。
「吉米·鲍威尔的检查报告出炉了。」奈丽说，眼睛仍直盯着莎拉。「还有这些邮件。」她又追加了一句话，随后在收件匣的最上层放下一叠信件。由于重量一下子增加，塑胶制的收件匣当场弯成弓形。
莎拉一边看着传真复印本一边叹气。交好运的时候，她拿到的诊断结果会是耳痛和喉咙痛。然而今天，她得告诉一个十二岁男孩的爸妈，他们的儿子得了急性骨髓性白血病。
「不妙。」奈丽猜道。她在这家医院工作得够久了，足以掌握如何判读一份检查报告的诀窍。
「的确不妙。」莎拉一边表示同意，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情况相当不妙。」她靠回椅背上问道，「鲍威尔一家人正在迪士尼乐园，对吧？」
「去那里帮他庆生，」奈丽说，「今晚他们应该会回来。」
莎拉觉得难过极了。至今她仍不习惯通知人家这种消息。
奈丽提议道：「我可以帮他们挂明天早上门诊的第一号。」
「谢了。」莎拉一边回应，一边将报告塞进吉米·鲍威尔的病历中。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当场发出清晰可闻的喘息声。「不会吧？」她一边问，一边检视自己手表的时间。「十五分钟之前，我就应该和泰莎碰面一起吃午饭了。」
奈丽看了自己的表确认时间。「这么晚的时间吃午饭？没多久就要吃晚餐了。」
「我只有这个时间能够吃午饭。」莎拉边说边收拢病历，一不小心让收纳盒和文件失手洒落一地，霹啪作响打翻了那个塑胶匣。
「可恶。」莎拉低声骂道。
奈丽作势想要帮忙，莎拉却及时阻止她。莎拉不喜欢别人帮她收拾残局，而且就算奈丽真的有办法弯腰屈膝，但在无人强力扶持之下她能否重新站起来，这恐怕也是个大问题。
「我来捡，」莎拉一边跟她说，一边舍起整叠东西丢到自己桌上，「还有别的事吗？」
奈丽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陶立弗警长在三线。」
莎拉往后坐了下去，一股惧意流遍她全身。在这个镇上，她同时身兼小儿科医生和验尸官两种职责。而她的前夫杰佛瑞·陶立弗是本镇警长。一天当中，他会打电话找莎拉只有两种理由，而这两种理由都很难让人家特别高兴。
莎拉起身接起话筒，既然没有凭证，在态度上她选择信任他。「最好是有人死了。」
杰佛瑞的声音很不清楚，她猜他应该是用手机讲电话。「抱歉让你失望了，」他说道，「我在线上等了有十分钟。万一我是因为急事找你怎么办？」
莎拉开始把文件塞入她的公事包。院方有个不成文的政策：在杰佛瑞能与莎拉通上电话之前，必须设下各种关卡千方百计阻拦他。奈丽还记得跟她说杰佛瑞仍在线上，这倒是让莎拉深感意外。
「莎拉？」
她瞄了门一眼，喃喃低语着：「早知道刚才就先走了。」
「你说什么？」他问道。他的嗓音在手机里头引发少许回声。
「我说，有急事的话，你一定会派人过来找我。」她撒了谎。「你在哪里？」
「在学院这边，」他答道，「我在等这里的走狗过来。」
他所谓的「走狗」，是指位于镇中心的格兰特工技学院所聘用的校园警卫。
她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只想知道你最近好不好。」
「我很好。」她突然中断手上的动作，从公事包抽出几张文件，暗忖自己怎么会一开始就把它们放进包包里。她浏览了几张病历表，再将它们塞入侧袋之中。
她说：「我和泰丝约好了吃中饭，现在已经迟到了。你要干嘛？」
她唐突草率的语气似乎吓了他一跳。「你昨天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他说，「在教堂的时候。」
「我没有心不在焉。」她咕哝地说，手上翻阅着邮件。她看到一张明信片而停下手边动作，整个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卡片正面的风景照是亚特兰大的艾摩利大学，莎拉的母校。卡片背面在儿童医院的地址旁边，很整齐地打了一行字：「为什么离弃我？」
「莎拉？」
她突然感到全身冒冷汗。「我得走了。」
「莎拉，我——」
杰佛瑞这句话还没说完，她就挂断电话，又多拿了三份病历连同那张明信片，一并塞入公事包。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她悄悄开了侧门溜出去。
莎拉走入街头，阳光照在她身上。空气中有股早上所没有的寒意，乌云的出现意味着今夜稍晚有可能下雨。
一辆红色的福特Thunderbird驶过，一只瘦小的手臂伸出窗外。
「嗨，林顿医生。」一个小孩叫道。
她边穿越马路，边挥着手跟对方说「哈啰」。莎拉换手提公事包，抄近路穿过大学正门前的草坪。她右转走上人行道，往缅因街直直走去，如此一来走不到五分钟即可抵达餐厅。
门可罗雀的餐厅里，泰莎坐在对墙旁边的小隔间里，正开口吃着汉堡。她看起来确实不太高兴。
「抱歉，我迟到了。」莎拉一边表示歉意，一边朝她妹妹走去。她试着露出笑容，但泰莎的反应并不买帐。
「你跟我说两点钟，现在已经快两点三十分了。」
「我有一些书面文件要处理。」莎拉解释道，顺手把公事包搁到小隔间里。泰莎和她们的爸爸一样，是个水电工人，虽然水管阻塞是很严重的问题，但是林顿和他的女儿们却很少接到紧急求助电话，倒是莎拉每天要和这种电话为伍。她的家人至今仍不明白莎拉过的生活有多忙碌，因此她的赴约迟到老是引发家人的不快。
「两点钟的时候，我曾打过电话去陈尸所，」泰莎一边说，一边小口轻咬一根薯条，「你不在那边。」
莎拉一屁股坐下，发出嘎吱声，手指胡乱抓了自己的头发一把。「我回医院去了，结果妈打电话来，话一讲时间就过去了。」她顿了一下，再接腔又是那句老套的对白。「对不起。我应该打电话通知你一声。」眼看泰莎没任何回应，莎拉接着说，「你可以整个午餐时间都对我摆一张臭脸，或者你可以退一步则生气，我就请你吃一片巧克力奶油派。」
「我要红运蛋糕。」泰莎讨价还价。
「就这么说定了。」莎拉答道，她觉得自己动不动就感到释怀。让她的母亲对她发飘已经够糟糕的了。
「讲到电话，」泰莎开口说道，而莎拉心里有数她妹妹接下来要问什么事，「你有接到杰佛瑞的电话吗？」
莎拉站起来，伸手进口袋掏出两张五元钞票。「我离开医院之前，他有打电话过来。」
泰莎发出的爆笑声在餐厅里回荡。「他说了什么？」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挂断了。」莎拉一边回答，一边把钱递给她妹妹。
泰莎把五元钞票塞到她牛仔裤后面的口袋。「是哦，妈打电话给你？她对你很不爽哦。」
「我对我自己也很不爽。」莎拉说道。离婚两年了，她还是忘不了她的前夫。就因为这个原因，莎拉不晓得是该恨杰佛瑞·陶立弗，还是该恨她自己。她希望能有那么一天，在她的思绪中不会想到他、在她的生命中没有他的存在。但是今天就跟昨天一样，期待中的那种日子并未到来。
复活节对她母亲来说是件大事。莎拉虽非特别虔诚的教徒，但她愿意付出一点小代价让凯西·林顿高兴，于是穿上紧身衣裤，在星期日这一天上教堂。莎拉没想到杰佛瑞也去了。第一首圣歌才刚唱完，她眼角的余光就已瞄到他。他坐在她右后方的第三排椅子上，那一瞬间，他们俩似乎都注意到彼此的存在。莎拉率先硬是把视线移开。
莎拉坐在教堂里头，望着牧师却对他讲的话置若罔闻，自己的后颈却感觉到杰佛瑞目光的凝视。他专注的凝视夹带着一股热气，叫她不禁兴奋且身子躁热了起来。处于教堂之中，尽管身边坐着她母亲，另一边坐着泰莎和父亲，莎拉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像在回应杰佛瑞的注视。那一年的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使得她变得判若两人。
她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想象杰佛瑞正在爱抚她，幻想他的双手如何触摸她的肌肤。这时候，凯西·林顿突然用手肘戳她的肋骨。从她母亲的表情来看，她对莎拉当时的心思在从事什么活动显然了然于胸，而且丝毫不以为然。凯西气得双臂横抱，从她的姿态可以推论：她全然相信莎拉会因为在复活节的初始浸礼会上性幻想而下地狱。
再来是一段祷告，接着又唱了一首圣歌。过了一阵子，莎拉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是瞥向肩膀后方再度寻找杰佛瑞的踪影，结果却发现他老兄脑袋垂落胸前睡着了。这就是杰佛瑞·陶立弗的问题所在，想象中的他比真实的他可是好太多了。
泰莎用指头轻敲桌面，试图唤醒莎拉的注意力。「莎拉？」
莎拉将手放在胸口，她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和昨天早上在教堂时一样剧烈。「什么事？」
泰莎摆出「我了」的表情，但幸好没再追问下去。「贾布说了什么？」
「我不懂你的意思。」
「做完礼拜之后，我看到你跟他讲话。」泰莎说。「他跟你说了什么？」
莎拉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撒谎。最后她回答：「他邀我今天一起出去吃午饭，但我说我和你有约。」
「你可以取消啊。」
莎拉耸耸肩。「我们星期三晚上会出去。」
泰莎只差没拍手叫好。
「天啊，」莎拉呻吟着说，「我的脑袋在想什么啊？」
「杰佛瑞还是老样子，」泰莎问，「对吧？」
莎拉拿起纸巾匣后面的菜单，尽管她根本没有翻看的必要。自从莎拉三岁以后，她和家人每个星期至少来这家「格兰特饱食站」用餐一次。菜单上唯一的变动，是老板彼得·韦恩在甜点方面增加了一项花生酥糖，用意是要向当时的总统吉米·卡特致敬。
泰莎伸手越过桌面，把那份菜单轻轻往下压。「你还好吧？」
「去年也是在这个时候收到明信片。」莎拉一边说，一边在她的公事包里东摸西找。她找到了那张明信片，并且把它拿出来。
泰莎没伸手去接，于是莎拉大声念出卡片背面的字：「『为什么离弃我？』」她把卡片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等待泰莎有何反应。
「引用圣经里面的话？」泰莎明知故问。
莎拉望着窗外，试着让自己静下心来。她突然起身说道：「我得去洗个手。」
「莎拉？」
她对泰莎的关切不予理会，迳自往餐厅后面的化妆室走去，途中试着努力打起精神。女士洗手间的门卡在门框里，莎拉只好用力猛拉门把。化妆室内覆盖着黑白相间的小瓷砖，让人感觉起来凉快而近乎舒适。她倚身靠墙斜立，双手放在脸上，想借此抹消过去几个钟头的记忆。吉米·鲍威尔的检查报告仍让她深感困扰。十二年前，莎拉在亚特兰大的葛雷迪医院当实习医生，那段期间她就算对死亡还未习以为常，但也逐渐见怪不怪了。葛雷迪医院有全美东南部最棒的急诊室，莎拉在那儿接触过各种棘手的创伤，从吞下一包刮胡刀片的小孩到使用衣架堕胎的青少女，各种状况不一而足。这些个案虽然骇人听闻，但在这样一座大城市当中，并非每个病例都是意想不到的状况。
当吉米·鲍威尔这样的病例送到儿童医院时，莎拉便有如被拆屋的大铁球砸中。能让她的两份工作产生交集的个案并不多，而这个病例正是其中之一。吉米·鲍威尔喜欢观赏大学篮球比赛，他所收藏的风火轮玩具汽车是莎拉所见过数量第一多的，但是这个小男孩大概活不过明年。
冷水注满了洗脸槽，莎拉趁机把头发夹到脑后扎成一束马尾。她屈身弯向水槽，一股令人作呕的淡淡气味从槽里扑鼻而来，逼得她停止俯身的动作。为了不让水管发出酸臭味，彼得八成是倒了醋进去。老经验的水电工常玩这种伎俩，但是莎拉讨厌醋的味道。
她屏气敛息弯下腰，泼水在自己脸上力图清醒振作。她瞥了镜子一眼，模样还是一样糟，她的衬衫领口下方还出现一块水渍。
「这下子可好。」莎拉喃喃自语。
她的手放在裤子上面擦干，同时走向那一排厕所。看到马桶里的内容物之后，她移到隔壁间的残障专用厕所，伸手拉开门。
「啊。」莎拉倒抽一口气，立刻向后退去，直到自己的腿肉压挤到洗脸槽才停步。她双手放在身后，撑着台面以防摔跤。由于嘴里感到一股金属味，莎拉强迫自己大口吸气，免得当场吐了出来。她低下头，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五，然后才抬起头来。
西碧儿·亚当斯——她是大学教师——就坐在马桶上。她的头颅往后倾斜在瓷砖墙上，双目圆睁。她的裤子被拉到脚踝附近，双腿呈大字张开。她的下腹部被刺伤．两腿之间的马桶满是鲜血，溢出来的血正滴到地砖上。
莎拉强迫自己走进那间厕所，蹲伏屈膝在这位年轻女子身前。西碧儿的衬衫被拉上来，莎拉可以看到一道很宽的纵向伤口直直切入她的腹腔，将肚脐一分为二，刀口最后止于耻骨。另一刀刺得更深，从她乳房下方横向划出一道口子。莎拉所看到的血，多半是从这里流出来的，当时那道伤口仍在淌血，正如一条小溪流般流过她的躯体。莎拉用手压住伤口试图止血，但是她的指间仍有鲜血渗出，仿佛她挤压的是一块海绵。
莎拉用衬衫的前摆擦手，然后将西碧儿原本后倾的头颅往前摆弄。这名年轻女子的唇间突然迸出轻微的呜咽声，但莎拉分不清楚这只是从尸体释放出来的气息，还是一名一息尚存的女子所发出的求救声。「西碧儿？」莎拉低声说道，她连这几个音都差点发不出来。恐惧犹如夏日的寒风，坐卧于喉咙底部。
「西碧儿？」她又问了一遍，同时用拇指扳开西碧儿的眼睑。一摸之下，发现她的皮肤烫热，仿佛在阳光下曝晒已久。她的右脸颊有一大块瘀青。莎拉察觉到眼睛下方有块拳印，她触摸那块瘀伤时，发现骨头会喀嚓移动，宛若两块大理石贴在一起摩擦着。
莎拉颤抖着手，强行将自己的指头按在西碧儿的颈动脉上。她的指尖感觉到一股震动，但莎拉不确定那是她自己的手在发抖，或者是感应到一股生命力。莎拉闭眼凝神，试着分辨哪种感受才是真的。
霎时间，那具躯体毫无预警地剧烈抽搐起来，并且向前摔倒，把莎拉撞倒在地。喷出的鲜血洒落在两人身上，莎拉本能地用手抓地，试图挣脱痉挛女子的压制。手脚并用的她，在化妆室的光滑地板上摸索着是否有可着力之物。莎拉好不容易才从对方的压迫下爬出来。她把西碧儿整个人翻转过来，捧住对方的头颅，试图对正在抽搐的女子伸出援手。突然间，痉挛反应停止了。莎拉附耳于西碧儿嘴边，想确定还有没有呼吸声。然而什么动静都没有。
莎拉跪坐在地，开始压挤西碧儿的胸口，用意是希望能让她的心脏回复生机。莎拉捏住年轻女性的鼻子，把气吹入对方口中。西碧儿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但是后继乏力就此打住。莎拉再接再厉，却被对方咳出的血噎住自己咽喉。莎拉吐了好几口血，正待继续努力施救，却发现为时已晚。西碧儿翻起白眼，随着一阵轻微的颤动，她的呼吸变成嘶嘶漏气声。一股细流般的尿液从她的两腿间淌下来。
她已经死了。

星期一 第二章
格兰特郡是为了纪念大善人格兰特而命名的，但这位大善人并非尤里西斯（注：尤里西斯·辛普森·格兰特，美囤南北战争期间知名北军将领，也是美国历史上获得最多荣耀、最受人尊敬的军事领袖之一。），而是指在十九世纪中叶，将亚特兰大铁路线深入南乔治亚及其沿海的铁路工程师雷缪尔·普拉特·格兰特。有了格兰特建造的铁路，火车才能载运棉花和其他农产品到乔治亚州各地区。因为有了这条铁路线，哈斯戴尔、麦迪逊以及亚芳戴尔这几个市镇才会上了美国地图，乔治亚州境内还有好几个城镇也是以他的名字来命名。南北战争刚开打的时候，格兰特将军发展了一套防御计划，以备亚特兰大遭受围困攻击之需：很不幸的是，他在铁路工程这方面的表现，要比站在战火最前线出色多了。
在经济大萧条时期，亚芳戴尔、哈斯戴尔和麦迪逊的市民们，决定要把他们的警力、消防局以及学校通通整合在一起。这个作法的好处是：其一，原本迫切需要的服务机构可以不用设立了：其二，可说服铁路局让格兰特铁路线永保畅通。况且就整体来说，格兰特郡绝对比任何单一市镇大很多。一九二八年，麦迪逊成立了陆军基地，此举将全国各地的家庭带到格兰特这个小郡来。几年过后，亚芳戴尔变成了「亚特兰大—塞芳拿」路线的铁道维修保养终点站。又过了几年，哈斯戴尔创办了格兰特大学。近六十年以来，本郡始终兴旺繁荣，一直到军队基地关闭、联邦统一，再加上雷根经济政策（注：意即将实施年度计划的责任让私营企业和各个州承担，而不是由联邦政府负责。因为雷根政府执行的经济政策认为，政府救济并非救助穷人的最好方法，应该通过经济增长而使总财富增加，最终使穷人受益。）的影响所及，使得麦迪逊和亚芳戴尔的经济结构在三年内相继崩盘。要不是开办了那所大学——它在一九四六年之时，变成专攻农业综合企业的工技学院——哈斯戴尔也会跟它的姐妹市一样向下衰败沉沦。
基于这个原因，这所学校便成了市镇的命脉，因此哈斯戴尔镇长给杰佛瑞·陶立弗警长下的第一道指令是：若要保住饭碗，就必须让这所大学永保安康。杰佛瑞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他要和校园警卫碰面，共同商讨如何应付近来引发骚动的脚踏车失窃案。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起初他没认出莎拉的声音，还以为是某种恶作剧电话。他认识莎拉八年了，从没听过她的声音是如此绝望。她的声音因害怕而颤抖，而他作梦也没料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四个字：「我需要你。」
杰佛瑞出了大学校门之后左转，开着他那辆林肯车直走缅因街往餐厅驶去。今年春天来得很早，沿途的山茱萸树已经花开盛放，犹如在路上编织了一片白色帷幔。参加园艺会社的那些女士们，已经在人行道上沿途排列的小花盆里种下郁金香，两三个高中小鬼正在清扫街道，借此劳动服务折免一个星期的课后留校察看。服装店的老板把一排衣服摆放在人行道上，五金行则是在户外架设了一座露台与其门廊秋千。杰佛瑞很清楚眼前这些街景，将和自己待会儿在餐厅看到的景象形成强烈对比。
他摇下车窗，让闷热的车内有新鲜空气流入。他觉得领带紧扎着自己喉咙，而后却发现自己不加思索地解下它。在他的脑海中，他一再播放莎拉打来的电话，想从确切的事实中——亦即西碧儿·亚当斯被刺死在那家餐厅里——找出更多意涵。
当了二十年警察，杰佛瑞对于这种噩耗还是没有心理准备。他有一半的警察生涯是待在阿拉巴马州的伯明罕，那个地方发生的命案很少让人看了怵目惊心。他一个礼拜顶多被叫出去办一件杀人案，通常都是伯明罕最穷的地区搞出来的麻烦事：毒品交易出了差错、家人争吵时刚好手边有枪。如果莎拉是从麦迪逊或甚至是亚芳戴尔来电，杰佛瑞倒是不会那么意外。毒品和帮派械斗很快就成为偏远城镇的难题。
哈斯戴尔是这三个市镇中最珍贵的明珠。近十年来，哈斯戴尔只发生过一件死亡疑案：一位老太太逮到孙子在偷她的电视机，结果当场心脏病发。
「警长？」
杰佛瑞伸手拿起无线电。「什么事？」
玛拉·辛姆是警局的柜台人员，她说：「你交代的那件事情，我已经办妥了。」
「很好，」他回答，然后又说，「在另行通知之前，不要用无线电通话。」
玛拉并没有明知故问，她选择不接腔。格兰特毕竟是个小镇，即使是在警察局这种地方，也会有人嚼舌根。这件命案杰佛瑞希望能越晚曝光越好。
「听到了吗？」杰佛瑞问道。
她终于答道：「听到了，长官。」
杰佛瑞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同时跨出车外。法兰克·华勒斯——警队中的资深探员——已经在餐厅外面站岗守候。
「有任何人进出吗？」杰佛瑞问道。
他摇摇头。「布雷德在后门那边。」他说。「警报器被切断了。我猜那家伙是用这种方式进出这个地方。」
杰佛瑞回头张望大街。杂货店老板贝蒂，雷诺一边清扫人行道，一边朝餐厅这里狐疑地瞥了几眼。很快就要有民众过来了，纵使不是出于好奇心，也是过来这里吃晚饭。
杰佛瑞回过头看着法兰克。「没人目睹任何事情？」
「啥都没有。」法兰克证实了警长的疑问。「她从她家过来这里。彼得说她每周一过了午餐尖峰时间，就会上门光顾。」
杰佛瑞勉强点了点头，随即走进餐厅。这家「格兰特饱食站」位于缅因街的正中央。一间间红色的宽敞雅座、桌面有斑点的白色柜台、镀铬栏杆以及吸管取用器，每一景每一物看起来都跟彼得他爹当年开店时差不了多少。即使地上的白色油毡砖瓦沿用至今仍很完整，但现在看来坑坑洞洞的还黏了不少黑色脏点。近十年来，杰佛瑞几乎每天中午都会来这里用餐。跟人渣打完交道之后，这家餐厅就像个老朋友一样，来到这里会有一种很放松的感觉。现在他环顾这空旷的餐厅，心想这里已经今非昔比，再也不会一样了。
泰莎·林顿托腮坐在柜台前。彼得·韦恩坐在她对面，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口，头上没戴纸帽。不把今天算在内，杰佛瑞只看过他一次待在餐厅里没戴纸帽，那天就是挑战者号太空梭爆炸的日子。此外，彼得的头发绑成一束向上翘起，使得他的长脸看起来更长了。
「泰丝？」杰佛瑞一边问，一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倾身倒进他怀里哭了起来。杰佛瑞抚摸她的头发，同时跟彼得点了个头。
彼得·韦恩通常都是笑咪咪的，但他今天却是一脸愕然。他几乎没意识到杰佛瑞的存在，目光仍注视着和餐厅大门并排的窗户。他的嘴唇轻启，但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寂静片刻之后，泰莎突然站了起来。她笨拙地想抽取纸巾匣中的餐巾纸，杰佛瑞及时递出他的手帕。他等她擤完鼻子才问道：「莎拉在哪里？」
泰莎将手帕折叠起来。「她还在洗手间里面。我不晓得——」泰莎的声音哽咽。「里面有好多血。她不让我进去看。」
他点点头，并将遮住她脸庞的头发轻轻撩开。莎拉非常保护她这个小妹，这样的本能也感染到和她曾有婚姻关系的杰佛瑞。即使是离婚之后，杰佛瑞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泰莎和林顿家的人仍是他的亲人。
「你还好吗？」他问道。
她点点头。「快进去吧。她需要你。」
杰佛瑞试着别受到这句话的影响。要不是莎拉是本郡的验尸官，他根本没机会见到她。他俩的关系只剩下一种情况：除非有人死了，否则他别想和她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杰佛瑞往餐厅后面走去，边走边觉得全身毛骨悚然。他知道这里发生了残暴的事情。他也明白西碧儿·亚当斯遇害了。除此之外，他毫无概念自己拉开女士洗手间的门之时，将会看到什么景象。结果他当场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莎拉坐在洗手间的正中央，膝盖上枕着西碧儿·亚当斯的头。室内到处都是血，尸体身上血迹斑斑，莎拉满身是血，她的衬衫和裤子正面都被血渗湿了，仿佛有人拿水管喷了她一身血。地上有沾了血的鞋印和手印，看来这里应该发生过剧烈的缠斗。
杰佛瑞杵在门口，一一过目眼前的景象，并试着让自己喘口气。
「把门关上。」莎拉低声说道，她的手摆在西碧儿的额头上。
他依言照办，随后绕着室内游走。他嘴巴张开，但一句话也没说。眼前有些显而易见的疑点要问，但杰佛瑞的内心有某一部分却不想知道答案，还有一部分的他想把莎拉带出这间厕所，拉她上车，然后开往一个可以把在这间小盥洗室所见所闻的一切全部忘光的地方。他闻到一股暴虐的气味，这气味在他喉咙底部引发了病态黏滞的感觉，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觉得恶心。
「她看起来很像丽娜。」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丽娜和西碧儿·亚当斯是双胞胎姐妹，她是杰佛瑞队上的探员。「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他摇摇头，原本欲说的话讲不下去了。
「丽娜的头发比较长。」
「说的也是。」他说道，目光无法从被害者身上移开。杰佛瑞在警界看过的惨事可多了，但是那些暴力罪案中的受害人他却一个也不认得。倒不是说他和西碧儿·亚当斯有多熟，只不过像哈斯戴尔这样一座小镇，每个镇民都像是你的邻居一样。
莎拉清了清嗓子。「你跟丽娜说了吗？」
她的问题像块铁砧一样砸在他身上。当年他坐上警长位子才两周，就聘用了在美肯市取得学位的丽娜·亚当斯。刚开始那几年，她就像杰佛瑞一样是个局外人。过了八年之后，他提拔她成为探员。在一堆资深警探当中，现年三十三岁的她是最年轻的探员，也是唯一的女警。如今她的亲姐妹像在自家后院惨遭谋杀，命案现场距离警局才不过两百码出头。他觉得自己要负起这个责任，而这份自责几乎令他窒息。
「杰佛瑞？」
杰佛瑞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把气吐出来。「她去美肯市探取一些证据，」他终于答道，「我已经下令叫公路巡逻队把她带回来。」
莎拉正盯着他看。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是她没哭。杰佛瑞对此觉得很高兴，因为他从未看见莎拉哭过。杰佛瑞心想，有朝一日若见到她哭了，让她落泪的原因应该会跟自己有关吧。
「你可知道她眼睛看不见？」她问道。
杰佛瑞靠在墙上。不知怎的，他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甚至没看到是谁进来了。」莎拉轻声说道。她低下头看着西碧儿。和往常一样，杰佛瑞依旧摸不透莎拉在想什么。他决定等会儿再跟她交谈，显然她需要点时间来整理思绪。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打量着所在的空间。洗脸槽正对面是两间有木门的厕所，这个洗脸槽是很久以前出产的型式，因此冷热水两个水龙头各占水槽两边。水槽上方是个有金色斑纹的镜子，如今镜缘周边早已磨旧不堪。大抵来说，这间盥洗室顶多二十尺见方，不过由于地上的黑白瓷砖非常小块，使得空间相形之下似乎变小了。尸体四周的暗色血泊已经凝固。杰佛瑞一向没有幽闭恐惧症的困扰，不过莎拉的静默却有如第四个灵存在于这个空间中。他抬头望着白色天花板，试着让自己的脑袋放空。
莎拉终于说话了。这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更坚定，也更有自信了。「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坐在马桶上。」
杰佛瑞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好掏出一小本线圈记事簿。他伸手从胸前口袋抓了一枝笔，然后将莎拉叙述的事情始末写下来。她从临床角度来详述西碧儿的死因时，语调变得平板而没有抑扬顿挫。
「后来我叫泰丝把我的手机拿过来。」莎拉停住话语，她还没发问杰佛瑞已回答她的问题。
「她没事。」他说道。「来这里的途中，我已经打电话给艾迪。」
「你告诉他出事了？」
杰佛瑞试着露出微笑。莎拉的父亲对他没啥好感。「幸好他没挂我电话。」
莎拉的脸上全无笑意，但她的目光总算正视杰佛瑞了。在她的眼神中，有股这些年来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情意。「我必须先做初步的检查，然后我们再把她送去陈尸所。」
莎拉把西碧儿的头轻轻放在地上，这时候杰佛瑞将记事簿塞入外套口袋。她蹲坐在地，双手放在裤子后面擦拭。
她说道：「在丽娜见到她之前，我得先帮她整理好仪容。」
杰佛瑞点点头。「她起码还要两小时才会赶回来。这段时间我们可以用来处理案发现场。」他指着那扇厕所门，上面的门锁已经坏掉了。「你发现她的时候，这道锁就是这个样子？」
「从我七岁以来，这道锁一直是这个样子。」莎拉边说边指着她放在门边的公事包。「拿一双手套给我。」
杰佛瑞避开握把上的血迹，打开公事包。他从内袋取出一双乳胶手套，转身时发现莎拉正站在尸体的脚边。她的表情不一样了，尽管血渍沾污了衣服，但是她似乎已经冷静下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得问：「你确定要自己来？我们可以从亚特兰大调人过来支援。」
莎拉一边摇头，一边熟练地迅速戴上手套。「我不想让陌生人碰她。」
杰佛瑞明白她的意思。这是郡内的事，郡民会好好照料她。
莎拉把手插在臀部口袋绕着尸体踱步。他知道她正试着抽离自己，并从某种观点透视命案现场。杰佛瑞发现自己正用同样的方式端详着他的前妻。莎拉身材高挑，只差一吋就有六尺高，有着深绿色眼眸和暗红色头发。他任由自己的心思游走，回想起跟她在一起的感觉有多美好，然而她尖锐的声调突然响起，顿时把他拉回到现实中。
「杰佛瑞？」莎拉叫道，并严厉地看着他。
他回望着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已经飘移到某个安全的九霄云外。
她多凝视了他一会儿，才转头去看那间厕所。杰佛瑞趁她说话时，从她的公事包取出另一双手套迅速戴上。
「正如我所说的，」莎拉开口说道，「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坐在马桶上。我们两个在挣扎中一起跌倒在地，然后我翻转她的身体让她仰卧。」
莎拉举起西碧儿的双手，检查她的指甲缝。「这里面没有任何残留物。我猜事情一定发生得很突然，等她意识到大难临头时，却已经逃不掉了。」
「你认为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没那么快。总之，在我看来，他的行为似乎是有计划性的行动。在我进来之前，这个现场非常干净。如果我没有非用另一间厕所不可的话，她应该会坐在马桶上流血至死。」莎拉转移视线。「或许她不会死，如果我早点进来的话。」
杰佛瑞试着安抚她。「你哪知道会发生事故？」
她的回应只是耸耸肩。「她的手腕有瘀伤，应该是手臂撞到旁边的支撑横杠。还有——」她轻轻扳开西碧儿的双腿。「——她的腿这里，看到没有？」
杰佛瑞依照她的指示看过去。两个膝盖的内侧皮肤都有刮痕。「那是什么？」他问这。
「马桶坐垫，」她说道。「这个坐垫的边缘相当锋利。我猜她在拼命挣扎时，双腿一定是完全并拢。你可以看到这个坐垫有刮下一些皮肤。」
杰佛瑞瞥了马桶一眼，然后回望莎拉。「你的推论是，他逼迫她坐在马桶上，然后再刺杀她？」
莎拉没回复他，反而指着西碧儿裸露的躯体。「切口要到十字形的中央才变深。」她一边解释，一边按着尸体的下腹部，并扳开那个伤口好让他看清楚。「我猜凶器是一把双刃刀。你可以看到刺痕的两边呈V字形。」莎拉的食指轻轻松松就插入那一处伤口，周遭肌肤因而发出「咻」的吸吮声，杰佛瑞听了马上咬紧牙根，随即转过头去。等他把视线转回来时，莎拉正以探询的目光看着他。
她问道：「你还好吧？」
他点点头，深怕张开自己嘴巴。
她的手指移至西碧儿·亚当斯胸腔的洞口内，当下有血从伤口渗出。「我可以断定，凶器的刀锋至少有四吋宽。」她下了结论，眼睛一直盯着他看。「这让你觉得困扰吗？」
他摇摇头，其实那个吸吮声已经让他感到反胃。
莎拉迅速抽出手指头，继续说道：「那把刀刃非常锐利。切口四周看起来手法干净俐洛，就像我所说的：他下手之时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
她的声调听起来非常冷静。「他在割她的腹部。他的手法非常有自信，一刀纵切，一刀横切，然后再一刀往上半身刺进去。可以想见那一刀是致命的一击。死因八成是失血过多。」
「她是失血致死的？」
莎拉耸耸肩。「目前我只能这样推断，是的，她是失血致死。前后大概十分钟吧。身体痉挛的原因是受到惊吓。」
杰佛瑞再也克制不住全身的抖动。他指着伤口说：「这是个十字架，对吗？」
莎拉端详着切过的伤口。「对吧。不然它还会是什么呢？」
「你觉得，这会不会是某种带有宗教意味的声明？」
「强奸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她边说边盯着他的脸。「怎么了？」
「她被强奸了？」他边说边扫视西碧儿·亚当斯，想找出她身上有无外伤痕迹。她的大腿无瘀伤，骨盆位置也没有擦伤。「你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吗？」
莎拉没搭腔。最后她总算说道：「不。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
「你发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她迅速脱下手套。「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些。我回陈尸所之后，会把验尸工作完成。」
「我不——」
「我会打电话叫卡洛斯来把她带回去。」她提起的那个人，是她陈尸所的助手。「你结束这边的事情之后，到陈尸所跟我碰头，可以吗？」她不等他回答就接着说，「强奸的事情我并不清楚，杰佛瑞。我说真的，纯粹只是我的揣测。」
杰佛瑞不知该说什么好。关于他的前妻，有件事他可是非常清楚：强奸这种事情，她绝不会胡乱揣测。「莎拉？」他问道，「你还好吗？」
她发出阴郁的笑声。「我还好吗？」她复述对方的问题。「天啊，杰佛瑞，你问这什么蠢问题。」她走向门口，却没有伸手去开门。她再度开口说话时，用字简洁明了。「你得查出这事是谁干的。」她说道。
「我了解。」
「你不了解，杰佛瑞。」莎拉转过身，用锐利的目光瞪着他。「这是一桩带有仪式性的攻击行为，绝非干一次就罢手的命案。你看她的身体，看她所处的惨状。」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不管是谁杀了西碧儿·亚当斯，这个人的手段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她。他尾随她进入盥洗室。这桩谋杀案是有计划有方法的，犯下此案的人有话要说。」
他很清楚她所说的完全属实，当下便感到头晕目眩起来。他以前见识过这种谋杀案。他非常了解她在说什么。这件事并非生手所为。犯下此案的人，八成希望人们目睹命案现场时不只是目瞪口呆而已。
莎拉似乎认为他还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你认为他会就此罢手吗？」
杰佛瑞这一次的回答毫不犹豫。「不会。」

星期一 第三章
丽娜·亚当斯皱起眉头，朝她前方那辆蓝色的本田喜美打车灯。在乔治亚州的二十号州际公路上，这段特别开阔的直线道路所标示的最高速限是六十五哩，不过丽娜就跟大部分的当地居民一样，她认为这些速限标志只是给进出佛罗里达州的观光客看的。眼前就是个例子，车牌显示这辆喜美是来自俄亥俄州。
「拜托。」她一边抱怨，一边查看车子的里程表。她被困在右侧的十八轮大货车和前方的喜美车当中，而那位开喜美的北方佬显然已打定主意不让她超速。在那当下，丽娜心想早知道就开格兰特郡的巡逻警车出来，一来跑得比她的丰田Celica平稳顺畅，二来吓吓那些混帐飘车族也别有乐趣。
那辆十八轮的货车突然奇迹般减速，促使喜美车右移让出前面的位置。那位驾驶变换车道时，丽娜很开心地向对方挥手示意。她希望他有学到教训：在南方开车，最好要遵从达尔文的演化论。
Celica的时速攀升至八十五，这时她将美肯市的速限远抛其后。丽娜拿出盒子里一卷卡式录音带。西碧儿帮她录好了回程时可以听的音乐。丽娜把带子插入收音机，她听到响起的音乐前奏是琼，杰特的<坏名声>，不禁莞尔一笑。这首曲子是这对姐妹花在高中时期最爱唱的「圣歌」，有无数个夜晚她们一边飘车回家：一边嘶吼高唱着「我一点也不在乎我的坏名声」。这两个小女生之所以被视为没用的废物，并非家里特别穷，也不是因为有一半西班牙血统的母亲态度谦卑有礼，更非她们家全是白人所致，这一切其实都要拜一位误入歧途的舅舅所赐。
平心而论，跑到美肯市的乔治亚调查局实验室去拿证据，充其量不过是一份跑腿的工作，然而丽娜可是乐在其中。杰佛瑞说过，她可以利用这一天放松自己，他委婉说法的背后其实是要她冷却一下自己的火爆脾气。法兰克·华勒斯和丽娜打从一开始搭档就不对头，这个问题一再困扰着他们的合作关系。五十八岁的法兰克并不会因为队上有女人而忐忑不安，即使这女人是个工作伙伴他也无所谓。查案时他始终把丽娜排挤在外，而她老是力图参一脚但求有所表现。守得云开见天明，法兰克再两年就退休了，如果有人会率先低头，丽娜知道认输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其实法兰克这个人还不坏，除了因上了年纪而暴躁任性之外，他似乎还满上进的。日子亨通时，她可以了解到他的傲慢专横源自于比自我更深沉的潜意识。他会帮女士开门，进入室内会脱帽。法兰克甚至是寄宿当地的美肯人。但他不会让他的女性搭档主导侦讯过程，更甭说让她参与突击民宅的行动。日子不顺遂时，丽娜巴不得他被锁在自家车库里出不了门。
杰佛瑞说的对，跑这一趟的确可以让她冷静一下。前往美肯的路上丽娜一直是开开心心的，有整整三十分钟的时间是循规蹈矩地开着那辆Celica V6。她老板的个性和法兰克·华勒斯正好相反，而她跟她老板是同一种人。法兰克总是靠直觉行事，杰佛瑞就理智多了。况且杰佛瑞和女性相处时总是一派轻松，也不会在意她们高谈阔论。事实上，当杰佛瑞推荐她当上探员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赢得她的心了。杰佛瑞提拔她并非为了凑合郡内规定的警员配额，也不是要让他自己看起来比前任警长称头；毕竟格兰特郡只是个市镇，五十年前在地图上还找不到它呢。杰佛瑞之所以给丽娜这份差事，是因为他敬重她的心智及工作能力，这和她的女性身分全然无关。
「妈的。」丽娜注意到后方有蓝光闪烁而啐道。她放慢车速，让出位置给那辆喜美超车。那个北方佬按了喇叭还挥挥手。这回换成丽娜向那俄亥俄州人伸中指致意。
那位乔治亚州的公路巡警花了些时间才跨出车外。丽娜回身探手去抓后座上的皮包，摸索着里面的警徽。她再转头过去时，却意外发现那名警察就站在她的车子后方。他手上拿着武器，这让她暗骂自己真蠢，怎么没先等他走过来。他八成以为她在找枪。
丽娜将警徽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举高并对敞开的窗外说道：「抱歉。」
那名警察向前跨出迟疑的一步，趋近时他的方下巴动个不停。他摘下太阳眼镜，很仔细地看着她。
「听着，」她说道，双手仍然举高，「我有职务在身。」
他打断她的发言。「你是瑟丽娜·亚当斯探员吗？」
她双手放下，以探询的目光看着那名警察。他的个子属于矮小型，但是上半身的肌肉相当发达，很像是矮个子为了弥补身高的不足而矫枉过正。他的双臂粗厚而结实，以致于无法平贴放在身体两侧。他胸前的制服钮扣绷得很紧。
「是丽娜，」她边说边瞄着他的胸牌，「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女士。」他边回答边戴上太阳眼镜。「我们接到你的警长来电。我得护送你回格兰特郡。」
「对不起？」丽娜问道，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的警长？你是说杰佛瑞·陶立弗？」
他随意点了个头。「是的，女士。」她还来不及进一步追问，他就转身往自己的车子走回去。丽娜等那位巡警把车子开回车道上，接着发动引擎跟了上去。她慢慢催油加速，花了几分钟时间才加到时速九十。他们超过那辆蓝色喜美，然而丽娜却没在注意它。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我是干了什么好事？

星期一 第四章
虽然哈斯戴尔医疗中心坐落在缅因街的尾端，但这个院名所意味的重要性却没在外观上显露出来。这间小医院只有两层楼高，它的设备顶多只能处理较为紧急的擦伤与胃痛消化不良等症状。相隔三十分钟车程的奥古斯塔有一家规模较大的医院，重大病例都是送往那边处理。要不是郡内的陈尸所就设在这里的地下室，否则哈斯戴尔医疗中心老早就因为破旧颓败而变成学生宿舍了。
四〇年代全镇经济起飞时，这家医院和镇上其他地方一样躬逢其盛而兴建落成。从那时候起，主要楼层曾几度翻修更新，但是医院当局显然没把陈尸所放在眼里。这里的墙壁上贴着浅蓝色瓷砖，由于太过老旧而呈现某种复古风味。地上铺着绿棕掺杂的棋盘状油毡。天花板上看得到水渍，但是大部分都已修补过了。器材设备陈旧过时但还能运作。
后方是莎拉的办公室，那里和陈尸所之间用一面很大的玻璃窗隔开来。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望着窗外，试着集中心思把这一切理出个头绪来。她注意听着陈尸所传来的背景噪音：冷冻库的空压机运转声、卡洛斯用水管冲洗地面的沙沙声。由于陈尸所位于地面之下，这些声响都被墙壁吸收掉没传到外面去，而那熟悉的嗡嗡声和沙沙声，听在莎拉耳里别有一种奇特的舒适感受。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搅动了宁静的气息。
「我是莎拉·林顿。」她说道，心里猜想电话是杰佛瑞打来的。结果竟是她的父亲。
「嗨，乖女儿。」
莎拉笑了，艾迪·林顿的语调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嗨，老爸。」
「我讲个笑话给你听。」
「是吗？」她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讲笑话一向是她父亲排解压力的方法。「什么笑话？」
「在即将沉没的铁达尼号上，有一名小儿科医生、一名律师，以及一名牧师。」他开始说道。「那个小儿科医生说：『救救孩子们。』那个律师却说：『去他妈的孩子们！』结果那个牧师说：『我们还有这个时间吗？』」
莎拉大笑，不过捧场的意味较浓。他没说话，在等她主动开口。她问道：「泰丝怎么样了？」
「在睡午觉。」他回报她的近况。「你呢？」
「嗅，我还好。」莎拉在桌历上面随手画起圆圈。通常她是没有涂鸦乱画的习惯，不过这时候的她手上必须有事可忙。有一部分的她想打开公事包，确认一下泰莎是否记得把她的明信片放回去：但另一部分的她却不想知道它在哪里。
艾迪打断她的思绪。「你妈叫你明天回来吃早餐。」
「是吗？」莎拉问道，她在圆圈上面画方块。
他的声调如同诵经般。「蛋饼、谷麦片、吐司配培根。」
「嗨。」说话的是杰佛瑞。
莎拉猛然抬头，手上的笔掉落桌面。「你吓到我了，」她说道，接着对她父亲说，「老爸，杰佛瑞来了——」
艾迪·林顿发出一连串难以辨识的怪声。依他之见，杰佛瑞·陶立弗这个人就是脑袋顽固不知变通。
「好啦。」莎拉朝着话筒说话，同时对杰佛瑞勉强一笑。他看着玻璃上面那块蚀刻过的名牌，「陶立弗」这个姓氏已经被莎拉的父亲用胶带黏贴盖住，上面还用黑色麦克笔写上「林顿」二字。由于杰佛瑞骗莎拉说镇上只有一位招牌技工，看来短时间内这块牌子大概不会有专业人士来修补了。
「老爸，」莎拉打断他，「我们明天早上见。」她没等他回话就挂断电话。
杰佛瑞问道：「我来猜猜看，他是来表达他的关爱之意。」
莎拉没搭理对方，她不想和杰佛瑞谈到私人话题。偏偏杰佛瑞就是想用这种方法跟她拉近距离，要她觉得他是个诚恳有担当的好人，然而实际上呢，杰佛瑞说什么想要重获莎拉的恩宠，这八成是他的借口：或者应该说，是他的伪装还比较贴切。
他说道：「泰莎的情况如何？」
「她没事。」莎拉说道，从盒里拿出她的眼镜来。她戴上眼镜并问道，「丽娜人在哪儿？」
他往墙上的挂钟瞥了一眼。「约莫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法兰克会在她抵达前十分钟通知我一声。」
莎拉起身，调整一下临时凑合的衣服腰身。她已经在医院的休息室冲过澡，并将沾血的衣物放入证物袋，以防万一有鉴识之需。
她问道：「你想到要怎么告诉她了吗？」
他摇头表示还没。「我希望在告诉她之前，我们已掌握了具体的东西。她要听到的是答案。」
莎拉倚身靠桌敲着玻璃。卡洛斯抬起头来。「你现在可以过去了，」她说道，然后才向杰佛瑞解释，「他要送血液和尿液到犯罪实验室去。他们今天晚上会赶工。」
「很好。」
莎拉坐回椅子上。「你在那间盥洗室有找到任何线索吗？」
「我们在马桶后面找到她的手杖和眼镜。都被擦拭过了。」
「厕所门呢？」
「没有收获。」他说道。「我不是指没找到东西，毕竟镇上的每一位女性都曾在那个地方出入过。麦特算出来的最后总数是至少有五十枚不同的指纹。」他从口袋掏出几张拍立得照片，抛在桌上。有几张特写镜头拍的是尸体躺在地上，旁边有莎拉沾了血的鞋印和手印。
莎拉拿起其中一张，说道：「我看这没法补救了，现场被我破坏了。」
「看起来你别无选择。」
她陷入长考之中，并按照逻辑顺序将照片摆回去。
他重提她先前讲过的状况评估。「不管这个案子是谁干的，下手行凶的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知道她会一个人去那家餐馆。他知道她看不见。他知道那个地方在每天的那个时段都没什么人。」
「你觉得他在等她自投罗网？」
杰佛瑞耸肩以对。「应该是吧。他八成是借由后门进出。为了把门打开让空气流通，彼得切断了警报器的电源。」
「没错。」她边说边想到，餐馆的后门时常是撑开着的。
「这么说来，我们要找的对象是熟知她行为模式的人，对吧？而且这个人对餐馆的布置格局相当熟悉。」
对于杰佛瑞暗示凶手住在格兰特郡——也唯有当地居民，才能如此熟悉这里的人事与地理环境——莎拉没做任何回应。她反倒是站了起来，往后走到桌子另一边的金属档案柜前，拿出一件全新的实验衣迅速穿上，并说道：「我拍了X光片，也检视过她的衣服。其他的部分，她已经准备就绪。」
杰佛瑞转身凝视陈尸所正中央的那张桌子。莎拉的目光也投向那里，心里想着西碧儿·亚当斯死后的躯体似乎比生前小多了。即使是莎拉，也无法接受死亡会使人体萎缩的事实。
杰佛瑞问道：「你跟她很熟吗？」
莎拉对他这个问题再三思索，最后才终于说道：「算熟吧。我们俩去年都有回中学去参加校园征才活动。从那时候起，我偶尔会在图书馆遇到她。」
「图书馆？」杰佛瑞问道。「我还以为她看不见。」
「我猜那问图书馆有些语音书。」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双臂环抱胸前。「听着，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丽娜和我在几个星期前起了一场冲突。」
他果真很惊讶。莎拉自己也很惊讶。镇上没几个人跟她处不来。偏偏丽娜是其中之一。
莎拉解释道：「她打电话给乔治亚调查局实验室的尼克·薛尔顿，跟他要某个案子的毒物报告。」
杰佛瑞的脑袋左右摇晃，显然不明其意。「她干嘛这么做？」
莎拉耸耸肩。她还是搞不懂丽娜干嘛要跟她的上司联络，尤其莎拉和尼克·薛尔顿——他是乔治亚调查局实验室派在格兰特郡的外勤干员——的工作关系是众所皆知的融洽。
「然后呢？」杰佛瑞催促她说下去。
「我不懂丽娜直接打电话给尼克是何居心，所以我们就把事情摊开来说。那场冲突没有人受伤流血，但我不认为我们是在友好的气氛下分开。」
杰佛瑞耸耸肩，他的肢体语言似乎是在说：你能怎么办呢？丽娜动不动就跟别人杠上。以前杰佛瑞和莎拉还是夫妻的时候，他就时常对丽娜冲动的人格特质表示担忧。
「万一她——」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万一她被性侵害了，莎拉。我不知道……」
「我们开始吧。」莎拉很快地回答，走过他身边往陈尸所去。她站到贮藏柜的前面，找一件外科医生用的长袍。她的手突然停放在拉门上，脑子里开始回顾他们之前的对话，她感到很疑惑，话题是怎么从法医学的评估转到让杰佛瑞暗生怒气的讨论——西碧儿·亚当斯不只是遇害而已，她还被人强暴性侵。
「莎拉？」他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莎拉被他这个蠢问题搞得火冒三丈。「有什么不对劲？」她找出长袍，砰的用力把门甩上。金属柜被这股力道震得嘎嘎作响。莎拉一边转身，一边撕开无菌真空包装袋。「明明情况已经他妈的很不对劲了，你还一直问我哪里不对劲，我快被你烦到全身不对劲。」她话语暂歇，吧嗒一声迅速抽出长袍。「你想想看，杰佛瑞，今天有个女人就这样死在我怀里。此人并非陌生人，我可是认识她的。我原本应该待在家里好好冲个澡或去溜狗，结果现在呢，我却得来这个地方解剖她。她的遭遇已经够凄惨了，所以我要告诉你，不管怎么样，你一定得把镇上所有的变态通通揪出来。」
她试着将长袍穿上，双手却气得颤抖不止，袖子怎么样就是套不进去。她想换个角度再穿穿看，杰佛瑞趋近前来帮她。
她以很不悦的语气厉声喝道：「我自己来。」
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向她，姿态很像表示投诚认输。「对不起。」
莎拉抓不稳长袍上面的束带，好不容易才把带子束在一块打了个结。「妈的。」她低声骂道，试图重新再打个结。
杰佛瑞提议道：「我可以叫布雷德去帮你溜狗。」
莎拉气馁地垂下双手。「那不是重点，杰佛瑞。」
「我知道。」他一边回答，一边像只顽固的忠狗靠近她。他拿起束带，而她低着头看他打了个结。莎拉任由自己的视线游移至他的头顶，发现他的黑发之中夹杂了几根银丝。她渴望他能够安抚她，而非凡事都以玩笑的态度轻轻带过。她一心希望他能像变戏法似地探知别人的痛苦。经过十年的期待，她是应该认命了。
杰佛瑞面带微笑松开手中打好的结，仿佛他这个简单动作，已经使这个世界变得更为美好。他说：「行啦。」
莎拉接过带子，再打了个蝴蝶结。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你没事的。」他说道。这一次，他用的并非疑问句了。
「是的，」她表示同意，同时转身走开，「我没事的。」她取出一双乳胶手套，开始进行手边的工作。「趁丽娜还没回来之前，我们赶快把初步检查做完。」
莎拉走向拴在房间中央地板上的瓷制验尸解剖台。此桌台的侧边向上弯曲呈弧形，使得西碧儿娇小的身躯被包在白色台面之中。卡洛斯把她的头放在一块黑橡胶板上，然后在她身上盖了一条白色床单。要不是她的眼睛上面有黑色瘀伤，她看起来像是在沉睡中。
「天啊。」莎拉折起床单的时候喃喃低语。由于尸体被带离死亡现场之故，使得她身上的伤口遭受毁损。在陈尸所明亮的灯光照耀下，伤口每个角度的外观都可一览无遗。穿过腹部的切口轮廓既长又清晰，构成一个几近完美的十字型。有好几个地方的肌肤都起了皱折，她原本在观看十字型交叉处的半圆凿伤口，这时将注意力转移过去。尸体解剖之后，伤口露出近乎黑色的暗色里层。西碧儿·亚当斯肌肤的伤痕裂开犹如湿润微启的樱桃小嘴。
「她的身体没有太多油脂。」莎拉解释道。她指出腹腔所在，肚脐正上方的切口张得较开。那一刀刺得较深，使得肌肤宛若挣脱一颗钮扣的紧绷衬衫那样左右绷开。「下腹部有排泄物，那里的肠子被刀锋刺穿了。我不晓得这一刀是故意刺那么深，还是无意间造成的。看起来刺得很用力。」
她指着伤口的边缘。「你可以看到伤口这一端的纹路。他可能转动了刀子。旋扭它。还有……」她停了下来，确定之后才继续说道，「她的手和厕所里的横杆上都有粪便的痕迹，所以我猜她被刀子刺进去的时候，她的双手是放在腹部的位置，然后因为某种原因又去抓握两边的横杆。」
她抬头确认杰佛瑞听懂了没。他似乎是盯着地上出神，西碧儿的遗体让他处于惊愕状态中。莎拉以自身的经验得知，人类的心智是会要花招的，他们在想象中会把激烈的暴力强化夸大。即使是莎拉也不例外，她第二次见到西碧儿的感觉好像比第一次还糟。
莎拉摸着尸体，温热的触觉让她感到意外。陈尸所的温度一向很低，即使是在夏天也一样保持低温，这是因为陈尸所位于地底下。西碧儿现在的体温应该要再低一些。
「莎拉？」杰佛瑞问道。
「没事。」她答道，心里不想随便乱推测。她在十字型的中央伤口附近按了一圈。「凶器是一把双刃刀，」她开口说，「这个发现对你应该多少有些帮助。大部分刺杀案件中所使用的凶器，都是有锯齿的猎刀，对不对？」
「是的。」
她指出中央伤口附近一块古铜色斑痕。比起在厕所中进行的初步检视，莎拉清洗尸体之后看到了更多痕迹。「这是刀鼻（注：又名十字型护手，是与剑身呈十字架型的横杆状护手。）造成的，由此可知他把刀身完全刺进去。我猜想剖开她的身体时，会看到脊椎上面有些碎片。之前我把指头插入时，就感觉到凹凸不平不太规则的触感。八成有碎骨残留在里面。」
杰佛瑞点头示意请她继续。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取得一部分的凶器刀模。若是运气不佳的话，也许刀鼻造成的瘀伤可以提供一些线索。等丽娜见过她之后，我可以把皮肤的外观修复好。」
她指着十字型中央的穿刺伤口。「这一刀刺得很用力，所以我猜凶手是居高临下刺出这一刀的。你看伤口差不多是呈四十五度角吧？」她仔细看着切口，试图理出个头绪来。「我几乎可以确定，刺入腹部的伤口和胸部的伤口并不一样。这没道理啊。」
「为什么没道理？」
「两个部位的刺痕形状不太一样。」
「怎么说？」
「我说不上来。」莎拉老实回答。她暂且搁下这个问题，把心思集中在十字型中央的穿刺伤口上。「所以他八成是站在她的面前，脚膝盖弯曲，然后刀子往后举至侧身——」她边说边示范，手同时往后拉，「接着刀子往她的胸腔用力刺送。」
「他用两把刀来行凶？」
「这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莎拉坦承，视线重回到腹部的伤口。某些地方不太对劲。
杰佛瑞摸着自己下巴，同时盯着胸部的伤口看。他问道：「为什么不刺她的心脏？」
「这个嘛，首先，心脏并不是位于胸腔的正中央位置，为了在十字型的正中心刺下去，你的每一刀要如何下手都必须符合所求，所以他的选择是有美学考量的。再者，心脏的周遭有肋骨和软骨组织，他必须反复刺她好几次才能穿透过去。这会让十字型的外观变丑，不是吗？」莎拉停顿了一下。「刺穿心脏会大量出血，而且出血的速度会很快。也许他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她耸耸肩，抬头看着杰佛瑞。「我猜如果他想刺入心脏的话，可能会从胸腔下面下手，只不过这样做多少有些风险。」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加害者懂得一些医学知识？」
莎拉问道：「你知道心脏的位置在哪里吗？」
他的手放到胸腔左侧上面。
「没错。你也知道在中央位置绝对摸不到肋骨。」
他伸手轻拍自己胸腔的正中央。「这是什么？」
「胸骨。」她答道。「不过那一刀的位置比较低，他是刺在胸骨剑突的部位。我无法判断凶手是算计好的还是歪打正着。」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一心一意想在某人的腹腔上面切出一个十字型，而且刀子要穿过正中央的位置，如此一来，这里就是刺杀某人又可让刀子穿透的最佳位置。胸骨由三个部分所构成，」她一边陈述，一边用自己的胸腔来示范说明，「最上面的部位是胸骨柄，中间主要的部位是胸骨体，再下面就是胸骨剑突。在这三个部位当中，胸骨剑突最为柔软，尤其是到了某个年龄的时候。她差不多三十岁出头了吧？」
「三十三。」
「和泰莎同年。」莎拉喃喃低语，脑子里突然想到她妹妹。她努力撇开这个掠过的念头，赶紧把心思放回到尸体上。「胸骨剑突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钙化。软骨组织会变得越来越硬。也就是说，如果要在某人的胸腔上面刺一刀，我划X的这个地方是最佳位置。」
「也许他不想切开她的乳房？」
莎拉考虑了这个可能性。「你的说法似乎掺杂了较多的私人因素在里头。」她斟酌着如何措词。「我不晓得，他是有可能想切开她的乳房。你懂我的意思吗？」
「尤其杀人动机是经由性所引发的。」他说出自己的见解。「我是说，强暴通常和权力有关，对不对？这种事情的本质是对女性感到愤怒，想借此支配她们。他为什么在胸腔偏下的地方切下去，而不是在她身为女人的性征部位下手？」
「强暴也和穿透能力有关。」莎拉反驳他的意见。「这绝对是必要条件。你看这一刀刺得很猛，几乎是立即穿透过去。我不认为——」她停下来盯着伤口看，脑子里浮现一个新的想法。「老天啊。」她喃喃自语。
「怎么了？」杰佛瑞问道。
莎拉一时之间没接腔。她觉得自己的喉咙突然紧缩起来。
一阵哔声响遍了整间陈尸所。杰佛瑞检视自己的呼叫器。「不可能是丽娜。」他说。「可以借用你的电话吗？」
「请便。」莎拉双臂交叉环抱于胸。她觉得有必要武装自己，免得被那个新的想法吓到。莎拉身后有张办公桌，她等杰佛瑞在桌前坐定之后才继续验尸工作。
莎拉伸手转开头顶上方的电灯，借此再将骨盆位置仔细瞧了一番。她一边调整金属扩张器，一边对自己祷告、对神祷告、对愿意倾听的任何人祷告，结果一点用也没有。杰佛瑞讲完电话回来时，她已经很有把握了。
「怎么样？」他问道。
莎拉扯掉手套的时候，双手还不禁颤抖着。「在整起攻击事件中，她一开始就受到性侵。」她停下来，把变脏的手套扔到桌上，心里想象着西碧儿·亚当斯坐在马桶上，双手捂着自己腹部裂开的伤口，然后抓住厕所两侧的横杆撑住身体，却对自己当下的遭遇完全看不见。
他等了几秒钟才追问：「然后呢？」
莎拉伸手按住桌边。「她的阴道中有排泄物。」
杰佛瑞似乎没听懂。「她先被鸡奸？」
「肛门没有被穿透的迹象。」
「但是你发现了排泄物。」他说道，显然仍不明其意。
「我是在她的阴道深处发现的。」莎拉说。她不想讲出来，但是知道自己非说不可。她听到自己的声调中有不寻常的颤音。「杰佛瑞，她腹部上面的切口会那么深，这是有用意的。」她停了下来，斟酌着该用什么字眼来叙述自己发现的惨状。
「他强奸她，」杰佛瑞说出来的话并非疑问句，「阴道中有穿透的迹象。」
「是的，」莎拉答道，她还在想该怎么解释清楚，最后她终于说，「他先以阳具奸渎那个伤口，然后再穿透她的阴道。」

星期一 第五章
夜幕迅速垂落，太阳西下，气温也跟着变低。杰佛瑞穿越街道时，丽娜正把车子开进警局的停车场。她下车之际，杰佛瑞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怎么回事？」她问道。他看得出来她已经知道苗头不对。「是我舅舅吗？」她追问，同时搓着手臂取暖。她穿着薄运动衫和牛仔裤，而不是平常穿的制服，但这一趟去美肯市本来就不是正式的行程。
杰佛瑞脱掉身上的夹克给她穿。他觉得备感压力，因为莎拉刚才所说的话，仿佛在他胸口上放了一块大石头。如果杰佛瑞能处理这个情况，那么丽娜就不会确切知道西碧儿·亚当斯究竟出了什么事。或许她永远不会明白那头禽兽对她妹妹干了什么好事。
「我们进去再谈。」他边说边伸手去扶她的手肘。
「我不要进去。」她一边回答，一边甩开他的手臂。他的夹克当场掉在两人之间。
杰佛瑞弯身捡起自己的夹克。他抬头一看，发现丽娜双手叉腰。杰佛瑞太了解她了，丽娜·亚当斯总是挺起壮硕的双肩，一副随时要单挑干架的模样。杰佛瑞在心里深处一直觉得，也许丽娜需要一个可以让她依靠流泪的肩膀，或是可以抚慰她心灵的话语。他并不认为丽娜没有温柔的一面，也许她毕竟是个女人吧。也许是才几分钟前，他看到她妹妹躺在陈尸所被开肠剖肚。他差点忘了丽娜·亚当斯是个非比寻常的强悍女子。他应该料想得到场面一定会很火爆。
杰佛瑞匆匆穿回夹克。「我不想在外面谈这件事。」
「你想要谈什么事？」她问道。「你是要跟我说他在开车，是不是？然后他偏离方向开出马路，对不对？」她一边咆哮一边用手指指点点，让他想起警察手册所写通知家属死亡时的完整程序。手册上面写着，要循序渐进地说出来，切勿一下子就说出事实；先在家属或亲人的心目中酝酿这个印象。
丽娜认定事实就是如此，她的语调越说越大声。「他被另外一辆车子撞到了？噢，他们把他送到医院了？他们帮他急救过了，但是于事无补：他们已经尽力了？」
「丽娜——」
她走回车子，却又突然转身。「我妹妹人在哪里？你们已经跟她说了吗？」
杰佛瑞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你看那边。」丽娜嘶声说道，并转身朝着警局挥手。玛拉·辛姆正站在窗口往外看。「玛拉，你给我出来。」丽娜大声喊道。
「别这样。」杰佛瑞说道，并试着拦住她。
她离开他几步。「我妹妹人呢？」
他的嘴巴根本不想动，却勉为其难地努力说出口。「她原本在餐厅。」
丽娜转身，走上通往餐厅的人行道。
杰佛瑞继续往下说。「后来她去化妆室。」
丽娜突然停住脚步。
「里面有个人。他刺中她的胸口。」杰佛瑞等她转身过来，但是她仍文风不动。丽娜的肩膀挺得很直，一副安静沉思的姿态。他接着又说，「林顿医生当时和她妹妹在那里吃午饭。她去上化妆室的时候，发现了你妹妹。」
丽娜慢慢转过身来，她的嘴唇微开。
「莎拉试着救她。」
丽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而他却得逼迫自己不回避她的视线。
「她已经死了。」
这句话就像绕着街灯盘旋的飞蛾般，悬宕在空气中。
丽娜捂住嘴巴。她像是快喝醉酒似地走了半圈，然后再转身面向杰佛瑞。她睁眼怒视着他，目光中带着探询的意味。这算是哪门子的玩笑？他怎么可以开这么残酷的玩笑呢？
「她已经死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呼吸变成急促的喘息声。他几乎可以看见她的内心因听到这个讯息而翻腾不已。丽娜走向警局，却又突然停步。她转向杰佛瑞，嘴巴开开却没说话。说时迟那时快，她不动声色地突然往餐厅走去。
「丽娜！」杰佛瑞边叫边跑向她。以她这种身材来说，她的行动算是敏捷，更何况他穿的是皮鞋，想要追上穿着胶底运动鞋的她根本没辄。他缩起手臂，像箭一样猛冲出去，希望能在她进餐厅之前把她挡下来。
她快走近餐厅之时，他又大叫她的名字，然而她却过门不入，突然右转走向医疗中心。
「不行。」杰佛瑞低声哀嚎，同时更加卖力往前冲。她正往陈尸所前进。他再度呼喊她的名字，而她头也不回地穿过医院前面的车道。她往自动门猛冲过去，硬是把两侧的滑门撞开，紧跟着就是紧急警报器的声响大作。
杰佛瑞落后她没几步路。他绕过转角冲向楼梯，听见丽娜的网球鞋啪搭啪搭踏地的脚步声。她拉开陈尸所的门，狭隘的楼梯间顿时传来嗡嗡作响的回声。
杰佛瑞在离地下室还剩四级阶梯时停下来。他听见莎拉惊讶地说「丽娜」，紧接着是悲痛的叹息声。
他硬是把最后几级阶梯走完，硬着头皮走进陈尸所。
丽娜正弯腰看着她的妹妹，同时握着她的手。莎拉显然想用被单盖住伤口最惨不忍睹的部位，然而西碧儿的上半身多半还是裸露着。
丽娜站在她妹妹旁边。她气喘吁吁，整个人像是受了刺骨风寒而全身颤抖。
莎拉的眼神像是要把杰佛瑞切成两半。他只能两手一摊。他已经试图阻止过她了。
「时间呢？」丽娜牙齿打颤地问道。「她是什么时间死的？」
「约莫两点三十分。」莎拉答道。她将沾有血迹的手套夹在腋下，似乎不想让丽娜看到。
「她的身体摸起来还很暖和。」
「我知道。」
丽娜压低她的声音。「小碧，我去了美肯市。」她一边跟她妹妹说话，一边抚顺她妹妹的头发。杰佛瑞很高兴见到莎拉已及时将某些血渍清除干净。
陈尸所里寂静无声。丽娜站在死去的女子旁边。这真是一副阴森的画面。西碧儿和她是同卵双胞胎姐妹，她们俩在各方面都十分相像。姐妹俩都很娇小，身高差不多五尺四吋，体重约莫一百二十磅上下。皮肤都是呈橄榄色。丽娜的暗褐色头发比较长，西碧儿的发型比较卷。细看的话，两人的表情恰成对比，一个是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另一个却是满脸的悲痛。
莎拉略微侧身，赶紧把手套脱掉。她提议道：「我们上楼去，好吗？」
「你当时人在那里，」丽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怎么帮她的？」
莎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能做的我都做了。」
丽娜抚摸她妹妹的脸颊，问话时语调尖锐了些。「你究竟能做什么？」
杰佛瑞跨步向前，但是莎拉以锐利的眼神示意他别插手，意思像是在说他该帮忙的时机是在十分钟前，而非现在。
「事情来得很快，」莎拉显然不太愿意告诉丽娜，「当时她的身体突然开始痉挛。」
丽娜将西碧儿的手摆回桌上。她把被单拉上来，盖到她妹妹的下颊，同时说道：「你是小儿科医生，对吧？你到底做了什么救我妹妹？」她死盯着莎拉不放。「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叫真正的医生过来？」
莎拉发出表示怀疑的短笑声。她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答道：「丽娜，我觉得你应该让杰佛瑞马上送你回家。」
「我不要回家。」丽娜回答的语气从容，仿佛只是在跟人闲聊。「你有打电话叫救护车吗？你是不是打电话给你的男朋友？」她的头一偏指向杰佛瑞。
莎拉的双手放在背后。从她的肢体语言来看，她似乎在压抑她自己。「我们现在不谈这件事情。你处于非常难过的状态中。」
「我非常难过，」丽娜复述了一遍，双手紧紧握着，「你觉得我现在很难过？」她说道，这一回语调就变大声了。「你觉得我他妈的难过到无法问你为何没把我妹妹救活？」
丽娜一下子就站到莎拉面前，动作之快就像在停车场跳出车外一样迅速。
「你是个医生！」丽娜尖声叫道。「既然有个该死的医生在场，她怎么可以死在那间厕所里？」
莎拉没回答。她转开目光看着旁边。
「你甚至不敢看我，」丽娜说道，「你敢吗？」
莎拉的视线焦点没变。
「你让我妹妹死在那里，你甚至他妈的不敢看我。」
「丽娜。」杰佛瑞说道，他终于跨步介入此事。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臂，试图把她拉出陈尸所。
「放开我。」她放声大叫，双手猛力推他。她改握拳头用力击打他的胸膛，但他抓住她的手，而且是紧抓着不放。她依旧攻击他，声嘶力竭地尖叫，口吐唾沫，双腿齐踢，抓她的手就像在抓一根活蹦乱跳的铁丝。杰佛瑞的手劲坚不可摧，他承受对方的辱骂，让她尽量发泄所有的情绪，最后她终于颓倒在地，身体蜷曲成球形。杰佛瑞坐在她旁边，抱着她让她呜咽啜泣。他想到要抬头张望时，已不见莎拉的人影。
杰佛瑞一手从抽屉里拿出手帕，另一手拾起话筒贴至耳边。他将手帕放到嘴边，轻轻抹去流出来的血，这时他听到莎拉冷冽的声音请他在哔声后留言。
「嗨，」他边说边拿开手帕，「你在吗？」他等了几秒钟。「莎拉，我想确定你是不是没问题。」又过了几秒钟。「你再不接电话，我就直接过去了。」他猜想这一次总该有回应吧，但还是没人出声。他听到录音机已经跑完，于是挂断电话。
法兰克敲他的办公室门。「小妹在化妆室。」他口中的小妹是指丽娜。杰佛瑞知道丽娜讨厌别人叫她小妹，但这是法兰克·华勒斯唯一想到可以对他的搭档表示关切的方法。
法兰克说：「她的右拳不好对付吧，嗯？」
「没错。」杰佛瑞将手帕重新折好。「她知道我在等她吗？」
法兰克主动表示：「我来盯住她，确保她不会乱跑到别的地方去。」
「很好，」杰佛瑞说，「谢了。」
他看到丽娜走过警官集合室，下巴傲慢地翘起。她走进他的办公室，顺手关上门，接着整个人往他对面的一张椅子颓然坐下。她看起来就像是被叫进校长办公室的少女。
「很抱歉打了你。」她咕哝着含糊低语。
「好啦，」杰佛瑞答道，并将手帕打开，「反正在奥本和阿拉巴马的那场比赛我伤得更重。」看她没任何反应，于是他又补了一句，「我当时在观众席上。」
丽娜的手肘撑在扶手上，脑袋前倾用手托住。「你们找到什么线索？」她问道。「有任何可疑的嫌犯吗？」
「我们正在跑电脑的资料库，」他说，「明天早上应该会拿到一份名单。」
她伸手蒙住眼睛。他将手帕折叠起来，同时等她继续发问。
她很小声地说：「她有被强暴吗？」
「是的。」
「情况有多糟？」
「我不清楚。」
「她被刺成那个样子，」丽娜说，「这是某个崇拜耶稣的变态干的？」
他的回答的确是实情。「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似乎不少。」最后她说道。
「你说的对。」他同意。「我必须请教你一些问题。」
丽娜没抬头，但是他看见她稍稍点了个头。
「她有在跟某人见面吗？」
她终于抬高视线。「没有。」
「有交往过的男朋友吗？」
她的眼神有点闪烁不定，而她的回答没上一次那样明快。「没有。」
「你确定？」
「是的，我很确定。」
「即使是过去这几年也没跟任何人交往？西碧儿搬来这里，嗯，差不多有六年了吧？」
「没错。」丽娜说道，她的声音再度怀有敌意。「她在大学里找到一份差事，这样一来，她就可以陪在我身边了。」
「她和某人住在一起吧？」
「什么意思？」
杰佛瑞放下手帕。「我说得很清楚了，丽娜。她是个盲人。她出入走动应该需要帮手。她和某人住在一起吗？」
丽娜嘴唇缩拢，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她和南恩·汤玛斯在库伯区合租一间房子。」
「那个图书馆员？」难怪莎拉会在图书馆看见她。
丽娜喃喃说道：「看来我也得告诉南恩这件事了。」
杰佛瑞倒是认为南恩·汤玛斯应该已经知道了。在格兰特郡，秘密很快就不是秘密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说道：「我来跟她说。」
「不行。」她说，并毫不留情地瞪他一眼。「我认为这种事情，应该由认识的人来告知比较好。」
杰佛瑞很清楚这话的涵意，但他决定不去跟她硬碰硬。丽娜还想找人吵一架，她的意图简直是昭然若揭。「我相信她八成已经听到一些风声。但细节她应该还不知道。」
「你是说，她还不知道有强暴这件事？」丽娜的腿紧张地上下抖动。「我猜，我应该不要跟她说有十字型伤口的事？」
「最好不要，」他答道，「有些细节必须保密，免得有人跑出来认罪。」
「我真想弄出一份假的自白书。」丽娜喃喃自语，她的腿还在晃动。
「你今晚不要一个人独处。」他对她说。「我帮你打电话给你舅舅？」他伸手去拿电话，但是她马上拒绝了。
「我没事。」她边说边站了起来。「那就明天见了。」
杰佛瑞也站了起来，他很高兴可以这样结束谈话。「一旦取得什么线索，我会立刻通知你。」
她以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什么时候要开简报会议？」
他知道她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这个案子我会把你排除在外，丽娜。你一定了解我得这么做。」
「不了解的人是你。」她说道。「如果你不让我参与此案，你那位待在地下陈尸所的女友，就等着处理另一具尸体吧。」

星期一 第六章
丽娜用力敲着她妹妹住处的前门。她正打算走回车子去拿备用钥匙，这时南恩·汤玛斯开门了。
南恩个子比丽娜矮小，体重却多了十磅。她留着灰褐色的头发，戴着厚重的眼镜，使她名符其实像极了典型的图书馆员。
南恩的眼睛看来浮肿，脸颊上还挂着几行清泪，手上抓着一团卫生纸。
丽娜说：「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南恩转身走进屋内，任由前门为丽娜敞开。这两个女人一向处不来。要不是南恩·汤玛斯是西碧儿的爱人，丽娜才不会跟她多说一个字。
这屋子是在二〇年代建盖的小平房。从硬木地板到门廊沿途的朴实嵌线，结构上有好几个地方至今仍保存着原始面貌。前门一开立刻就通往宽敞的客厅，客厅的一边是壁炉，另一边则是饭厅：饭厅再过去是厨房。另外还有两间小卧室和一间浴室，屋内的格局就这么简单。
丽娜果断地走过玄关，开了右侧的第一扇门，走进那间已改装成西碧儿书房的卧室。室内整理得井然有序，而且多半有其必要性。西碧儿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东西必须摆在固定的位置上，否则她就找不到它们了。用布莱叶点字法写成的书整齐地排在书架上。旧地垫前面的咖啡桌上，排了一列也是用布莱叶点字法印制的杂志。另一面墙边的桌上摆了一台电脑，丽娜按下开关，这时南恩走进房间里。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必须全面搜查她的东西。」
「为什么？」南恩问道，并迅速走到桌前。她伸手放到键盘上，像是要阻止丽娜似的。
「我必须查明是否有什么蹊跷，是否有人在跟踪她。」
「你觉得你可以在这里找到这方面的线索？」南恩一边问，一边拿起键盘。「她只会用这台电脑处理学校的事情。你根本不了解这套语音辨识软体是如何操作的。」
丽娜抢回键盘。「我会搞清楚的。」
「不会的，你办不到。」南恩反驳她。「这里也是我的家。」
丽娜双手叉腰，走到房间的正中央。她发现旧型的布莱叶打字机旁边有一叠纸。丽娜拿起那叠纸，转身面向南恩。「这是什么？」
南恩冲了过去，伸手抢回那叠纸。「这是她的日记。」
「你看得懂吗？」
「这是她的私人日记，」南恩状似惊恐地重复道，「里面记载了她私密的想法。」
丽娜咬着下唇，想改用怀柔政策来应付对方。她一直不喜欢南恩·汤玛斯，这件事在这间屋子里根本不是秘密。「你会用布莱叶点字法，对不对？」
「会一点。」
「你得告诉我这里头写了什么，南恩。有人杀了她。」丽娜轻轻敲着那叠纸。「也许她现在被某个人跟踪。说不定她在为某件事担心受怕，但是又不想告诉我们。」
南恩把脸转过去，头低下来看着那叠纸。她的手指头掠过最上面的一行小黑点，但丽娜看得出来她不是在阅读。基于某种原因，丽娜隐约觉得她触摸那叠纸是因为西碧儿写下它们，仿佛除了字面上的意思之外，她还可以感应到西碧儿的存在。
南恩说：「她每逢星期一绝对会去那家餐厅。她会在那个时间单独出去处理事情。」
「我知道。」
「我们本来今晚要做墨西哥玉米煎饼。」南恩把那叠纸堆在桌上。「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她说，「我会待在客厅。」
丽娜等她离开之后，立刻继续手边的工作。关于那台电脑，南恩说的对，丽娜真的搞不懂那套软体要如何操作，而且西碧儿果真只用它处理学校的事情。西碧儿对电脑口述她的需求，而她的教学助理会确认书面文件是否已完成。
第二间卧室比第一间稍大了些。丽娜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布置整齐的睡床。一只小熊维尼填充玩偶塞在两个枕头之间。这只维尼已经很旧，身上好多地方都掉毛了。西碧儿小的时候几乎和它寸步不离，你如果说要把它拿去丢掉，那她大概会把你当成异教徒看待。丽娜靠门倚立，脑子里突然闪过儿时的西碧儿抱小熊维尼站着的画面。丽娜闭上眼睛，让过往回忆占据心头。丽娜愿意回想的童年时光并不多，但是有个特别的日子总是让她魂牵梦系。在西碧儿意外失明的几个月后，她们俩一起在后院玩耍，丽娜推着坐在秋千上的妹妹。西碧儿紧抱维尼，头往后仰让微风拂过，脸上笑得开怀像沉浸在这单纯的喜悦中。所谓的信任就是这么回事吧，西碧儿坐在秋千上，她相信丽娜不会把她推得太用力或太高。丽娜当时觉得对妹妹背负着责任，因而感到心潮澎湃，她一直推西碧儿推到自己手臂酸痛为止。
丽娜揉着眼睛，并将卧室门关上。她走进浴室，然后打开了医药柜。柜子里只有西碧儿常用的维他命和药草，此外什么都没有。丽娜打开壁橱，伸手在卫生纸、止血棉球、发胶和手巾之中到处摸索。丽娜不晓得自己在找什么。西碧儿不藏东西的，她要是藏了什么东西，把它们找出来的绝不会是她自己。
「小碧，」丽娜轻叹一口气，转身看着医药柜上面的镜子。她看到的是西碧儿而不是她自己。丽娜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跟我说吧，什么都行，拜托你。」
她闭上眼睛，试着像西碧儿那样行走。这个房间很小，站在正中央的丽娜双手一伸，便可触及两边的墙壁。她疲惫地叹了口气，随即睁开眼睛。这里什么线索都没有。
回到客厅的南恩·汤玛斯坐在沙发上。她手中的西碧儿日记平放在膝盖上，丽娜走进客厅时她并未抬头。「我读了最后几天写的东西，」她的语气很平和，「没什么特别的。她在担心一个学业成绩不及格的小鬼。」
「男的？」
南恩摇摇头。「女的。是个刚入学的新鲜人。」
丽娜伸手靠在墙上。「这一个月来，你们这里有工人出入过吗？」
「没有。」
「送邮件的邮差是同一个人吗？有没有UPS或联邦快递的人来过？」
「没有任何生面孔。这里是格兰特郡，小丽。」
丽娜一听到这个亲近的小名就感到火冒三丈。她努力把这口怒气咽下去。「她没说过觉得好像被人跟踪？」
「没有，完全没提过。她一切都很正常。」南恩把那叠纸紧抓在胸口前。「她教的班级都很好。我们也很好。」一抹淡淡的笑容浮上她的嘴边。「我们本来这个周末要去尤菲勒一日游。」
丽娜从她的口袋拿出车钥匙。「好吧，」她带着讥讽的口吻说，「如果有想到什么事情，你应该会打电话告诉我吧？」
「小丽——」
丽娜举起一只手。「别说了。」
南恩皱起眉头，她了解对方为何阻止她说下去。「如果想到了什么，我会打电话跟你说。」
午夜时分，丽娜刚喝完第三瓶啤酒，开着车穿过麦迪逊外围的格兰特郡大道。她正想要把空瓶子丢出车窗外，但在最后一刻却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嘲笑自己这种错乱扭曲的道德感：明明是酒醉驾车，她却能把持住不乱丢垃圾。她的思路一定有某个地方出岔了。
丽娜的母亲安琪拉·诺顿，在成长过程中看着自己的兄长汉克，无法自拔地一步步变成酒鬼和毒虫。汉克和丽娜说过，她母亲对酒精的抗拒一直是坚定不移。安琪拉嫁给卡文·亚当斯的时候，只为家里定了一条规矩：他不可以跟他的警察同僚出去喝酒。大家都知道卡文不时会偷偷溜出门，但是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没有辜负妻子对他的期望。婚后三个月，有一天他在乔治亚州雷斯市郊的一条砂石路上，对一辆车做例行性拦检，谁知道那个司机居然拔枪相向。卡文·亚当斯脑袋中了两枪，在身体坠地之前就已经断气了。
二十三岁的安琪拉根本没料到自己会变成寡妇。她在丈夫的葬礼上昏了过去，这时她的家人开始紧张起来。过了恶心呕吐的四个星期之后，医生终于宣布诊断结果：她怀孕了。
安琪拉的健康状况逐渐好转，但是她的精神也变得越来越消沉。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快乐的女人。在雷斯讨生活并不容易，而诺顿家的人也意识到她的困境得有人来承担。汉克·诺顿是有名的火爆浪子，大家都说你不会想在暗巷里过上他这种坏脾气的醉汉。安琪拉从小就知道不想被揍就别去招惹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婴的两周后，安琪拉·亚当斯死于病毒感染，得年二十四岁。唯一愿意领养这两个小女婴的亲戚是汉克·诺顿。
听了汉克叙述这段往事，西碧儿和丽娜才知道她们俩改变了他的一生。自从他带她们回家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茶毒自己的肉体。他宣称她们的存在让他找到了上帝，还说自从第一次抱起丽娜和西碧儿之后，随着分分秒秒过去，他逐渐回忆起什么是上帝的恩宠。
事实上，自从两个小女婴来跟他同住之后，汉克唯一不再犯的事情是飘车。戒酒是要到很久以后的事，当时那对姐妹花都已经八岁大了。发生不幸的那一天，汉克原本在猛灌酒。他把酒喝得一滴不剩，因为不想走路而决定开车去买酒。他的车子甚至还没开到大街上就出事了。当时西碧儿和丽娜在前面的院子玩球。丽娜至今仍想不透西碧儿为何跑到车道上追球。车子从侧面撞上，于是正弯腰捡球的她，太阳穴被钢制保险杆砰的撞个正着。
郡区服务局的人被急电叫来，但是他们没办法进行任何验伤工作。最近的医院从雷斯开车过去也要四十分钟。汉克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酒醒，并编出一套有说服力的说辞。丽娜还记得当时和他坐在车上，看着他的嘴巴动个不停，同时在他的心中有个故事已然成形。当年八岁的丽娜其实并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当警方跟她面谈时，她却证实了汉克的说法。
丽娜偶尔还会梦到那场意外。在她的梦境中，西碧儿就像那颗球一样从地面跳开。据称从此之后汉克再也滴酒不沾，然而对丽娜来说，这已经无所谓了，毕竟造成的伤害已经无可挽回。
丽娜又开了一瓶酒，她双手放掉方向盘去扭开瓶盖。她喝了一大口，对酒的味道做了个鬼脸。她对酒一向不感兴趣。丽娜讨厌失控的感觉，也厌恶头晕目眩茫然麻木的感觉。她认为喝醉酒是一种懦弱的表现，是那些不够坚强无法面对自己生活、无法靠自己站起来的人所凭借的支柱。喝酒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行为。丽娜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她心想，此刻不喝更待何时？
她驾驶Celica甩尾狂飘，猛然一转往交流道出口冲去。丽娜一手调整方向盘，另一手紧抓着酒瓶，到了出口处的最上面朝右边来个大转弯，在她前方就是「雷斯补充站」。店里头乌漆妈黑的。就像镇上大部分的商家一样，这家加油站到了十点就打烊。不过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加油站附近有条总是聚集了一群青少年在那里喝酒抽烟的人行道，干些他们的爸妈宁愿不知情的勾当。有好几个夜晚，丽娜和西碧儿就曾溜出家门——反正汉克根本没在盯她们——一路走到这家「雷斯补充站」。
丽娜捡起空瓶，随即走出车外。她的脚因被车门绊住而跌了一跤。有个瓶子从她手中脱落，在水泥地上摔个粉碎。她边骂边伸腿将轮胎附近的碎片踢开，然后走向垃圾桶。丽娜丢弃空瓶时，看见自己反映在店家窗玻璃上面的身影。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看见的人影是西碧儿。她的手伸向玻璃，抚摸着她的嘴唇、她的眼睛。
「天啊。」丽娜叹道。她不喜欢喝酒的原因有很多，这正是其中之一。她快要变成失魂落魄的窝囊废了。
对街的酒吧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汉克拥有一家酒吧，却从不在那里喝酒，他认为这对自己的意志力是一种考验。这家「茅舍」在外观上可说是店如其名，店面的位置就在路口转弯的南边。屋顶只用茅草盖住，必要之处才在斜顶表层下面添加红褐色锡片。入口两侧设立的是提基神像（注：玻里尼西亚神话中的人类始祖。），祂们手上所拿的火把闪耀的并非火焰而是橘红灯泡，正门所涂的颜料营造出牧场的气息。墙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但大抵上你还是可以分辨出墙壁的质材是竹子。
即使已经醉醺醺了，丽娜过马路时还知道要左右张望。她的脚比她的人晚十秒启动，她的双手朝左右两边伸展以保持平衡，就这样走过砾石铺成的停车场。目前那里头停放着五十辆车左右，其中有差不多四十辆是小货车。以前的南方人喜欢搬出枪架来炫耀，现在可不同了，如今他们标榜突显的是车身的镀铬滑槽以及金色条纹。其余的车辆是吉普车和四轮传动车。全国运动汽车竞赛协会的电话号码就印在后面的挡风玻璃上。停车场里唯一的轿车，是汉克那辆八三年的淡黄色宾士。
「茅舍」里烟雾弥漫，丽娜必须用浅短的呼吸方式才不至于窒息。她走向吧台时觉得眼睛发热。二十年来这个地方改变的并不多。地板走起来仍因啤酒残液而黏脚，每一步也因踩到花生壳而嘎吱作响。左侧的小包厢里能找到的DNA素材，八成比联邦调查局匡堤科总部的实验室资料库还要多。右侧是一条很长的吧台，材料是实心松木，上面装了几个五十加仑装的大酒桶。远端的墙边是个舞台，男士盥洗室与女士盥洗室各占一边。酒吧的中央区被汉克称之为「舞池」。在大部分的夜里，这一区总是塞爆形形色色的男女因酗酒而摇臀浪舞。人称「茅舍」是一家「二三〇」酒吧，意思是说凌晨两点三十分待在这儿的人们看起来都很优。
到处都不见汉克的人影，不过丽娜知道，在「业余舞者之夜」他不会跑太远的。每逢隔周的星期一，「茅舍」的老主顾都会被找来站上舞台，当着镇上其他人的面丢人现眼一番。丽娜想到这里就全身颤抖。由于雷斯的存在，使得哈斯戴尔看起来像个熙来攘往的大都会。要不是有这座轮胎工厂，酒吧里头的男人多半老早就离乡背井了。结果男人没走，他们满足于现状，就这样喝酒喝到一命呜呼，欺骗自己一辈子都快乐得不得了。
丽娜往她能找到的第一张空凳子一屁股坐下去。自动点唱机正在播放的乡村歌曲有蹦蹦蹦连续弹奏的贝斯声。她的手肘倚在吧台上，两只手掌圈成杯状紧贴在耳朵上，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听见自己的心声。
她觉得手臂被碰了一下，抬头一瞧刚好看到一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朝她身旁坐下来。从他发线下面一吋的位置到颈部之间的脸庞全晒黑了，显然这个家伙是戴着一顶棒球帽在户外干活的。他那拘泥呆板的衬衫浆得笔挺，紧绷的袖口露出骨架粗大的腕关节。自动点唱机的乐音突然停了下来，丽娜咬动着下颚，试图让自己的耳朵发出啪的一声，这样才不会有仿佛待在隧道里头的感觉。
她旁边那位男士又碰了一下她的手臂，笑笑地跟她说：「嗨，小姐。」
丽娜转着眼珠子，目光和酒保对上了。「给我加冰块的杰克丹尼尔。」她点了一杯威士忌。
「算偶的。」旁边那个男的一边说，一边将一张十元纸钞用力放在桌上。他的发音含糊不清，咬字连成一串宛若一列支离破碎的火车。想把自己灌醉的丽娜，发现这个家伙比自己醉得更加离谱。
男的对她露出懒洋洋的笑容。「我说啊，甜心，我好想跟你坦诚相见啊。」
她倾身靠向他，在对方耳边说：「要是被我逮到你这么做的话，我会用我的车钥匙切掉你的蛋蛋。」
他张嘴正要回应，却什么都还没说就被人从高脚凳上拉下来。原来是汉克站在旁边，一把扯住那家伙的衣领，然后将对方推回人群中。他摆出一张臭脸盯着丽娜看：她可以想象自己的脸色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丽娜对她的舅舅一向没好感。她不像西碧儿那样会与人为善。事实上，有时候丽娜会开车送西碧儿去雷斯访友，丽娜宁可大半时间都待在车内，或是坐在门廊的阶梯上，手中把玩着钥匙，随时等着西碧儿步出正门就立刻上车走人。
尽管汉克·诺顿在二十郎当及三十而立的黄金岁月中，都沉迷于往手臂的血管注射安非他命，但他并非笨蛋一个。丽娜会在半夜现身汉克这家出名的夜店，这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
音乐声又开始大鸣大放，他们俩仍旧四目相交。墙壁因乐音而摇晃，吧台前的高脚凳也随之振动。她先看到汉克的嘴巴在动，然后才听见他问的是：「西碧儿人呢？」
汉克的办公室就窝在酒吧后面，那是一间有锡皮屋顶的木头小隔间，与其说它是个办事处，倒不如说是附属库房。有颗灯泡悬挂在一条磨损的电线上，八成是公共事业振兴署的人来牵的。啤酒海报和饮料广告看板被拿来充当壁纸。装满瓶子的白色纸板箱堆在后墙边，但留了一个十尺见方的空间摆放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分占两侧。桌椅附近又堆了塞满收据的盒子，那些收据是汉克经营酒吧多年来累积所得。这间破烂的小木屋后面有条溪河流过，使得空气中一直有股霉味和湿气。丽娜猜测，汉克喜欢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工作，这里比较像是律师待的环境，汉克却想在此度过他的人生。
「你这里重新装潢过了。」丽娜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杯子往盒子上一搁。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根本没醉，还是已经醉到眼花了。
汉克匆匆瞥了杯子一眼，视线回到丽娜身上。「你不应该喝酒。」
她举杯祝酒。「祝大器晚成的人。」
汉克往椅背靠坐，十指紧扣放在肚子上。他个子高大，体型却瘦得像皮包骨，到了冬天肌肤很容易脱皮。尽管他的生父是西班牙人，汉克的相貌却比较像生母——她是个脸色苍白、不甚健康的女人，脾气可以说和气色一样糟。在丽娜的心目中，她总觉得形容汉克像一条变种白蛇还比较贴切。
他问道：「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的？」
「只是路过而已。」她勉强喝完那杯饮料。她口中的威士忌味道很苦。她一边盯着汉克看，一边把喝完的空酒杯用力放回盒子上。丽娜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让自己打退堂鼓。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等着哪天能达到汉克·诺顿的小辫子。这下子她可以好好伤害他了，就像当年他伤害西碧儿一样。
「你也开始吸古柯碱啦？还是你刚哭过了？」
丽娜用手背擦拭嘴巴。「你觉得呢？」
汉克瞪着她，双手来回揉搓着。丽娜知道他这样的动作不只代表紧张而已。由于往自己手臂的血管注射安非他命，使得汉克年少时就得了关节炎。为了让毒品在血液中溶解，汉克还添加了某些粉剂，这样做的后果造成他手臂中的血管多半已经钙化，血液循环因而变得很差。他的手要嘛是大半时候摸起来都很冰冷，不然就是始终感到疼痛不堪。
揉搓的动作突然中止。「咱们就有话直说吧，小丽。待会儿还有表演节目。」
丽娜努力张开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有一部分的她被他那种无关紧要的态度给惹毛了——打从一开始，他们俩的互动就是这样轻率马虎——而另一部分的她，却不晓得要怎么开口告诉他。虽然丽娜讨厌这个舅舅，但他毕竟不过是个凡人。汉克一直很溺爱西碧儿。念高中的时候，丽娜没办法到哪儿都带着妹妹，所以西碧儿长时间都和汉克待在家里。不可否认地，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羁绊，就因为这样，尽管丽娜很想伤害舅舅，但她还是觉得于心不忍。丽娜爱西碧儿，而西碧儿爱汉克。
汉克拾起一枝圆珠笔，在桌上转了好几圈，最后才问道：「怎么回事，小丽？缺钱用吗？」
事情若是这么简单就好办了，丽娜暗忖。
「车子坏了？」
她摇头的动作慢条斯理。
「是和西碧儿有关。」他突然如此宣称，但声音像卡在喉咙似的。
丽娜还是没回答。他自顾自地缓缓点头，双掌合十像在祈祷。「她生病了？」他问道，但他的声音却透露出他猜到情况比这更严重。他只讲了这么一句话，她却从未见过他表露出这么多的情绪。丽娜没想到她的舅舅能如此情溢于表。他苍白的皮肤上有红斑——身体不健康的人上了年纪之后，脸上都会冒出这种东西。她印象中一直以为舅舅的头发是银色的，如今在六十瓦的灯泡照耀下，看起来却像是暗黄色。他身上的夏威夷衬衫显得绉巴巴——平常他是不会这么穿的——他的手指头互相碰触时，有略微发抖的迹象。
丽娜如法炮制杰佛瑞·陶立弗的说辞。「她去了市区那家餐厅，」她开始叙述，「就是服装店对面那家餐厅，你知道吗？」
他唯一的回应是微微点头。
「她从家里走到那边，」丽娜接着说道，「她每周都会去那里一次，正好可以单独去处理一些事情。」
汉克双手紧握在脸庞前面，食指侧边轻触着额头。
「就这样，嗯。」丽娜拿起杯子，因为手边需要有事可做。她啜饮着混在冰块里的少许烈酒，然后继续说道。「她进了化妆室，后来某个人杀了她。」
小办公室里几乎没什么声音。外面倒是有蚱蜢的唧唧鸣叫，以及河流的汩汩水声。酒吧那边传来隐约的阵阵节拍声。
汉克没头没脑地突然转身，一边伸手在盒子里东摸西摸，一边问：「你今晚到底喝了什么？」
丽娜听到这个问题时愣了一下。其实话题会突然跳开也应该没什么好意外的。纵使已受过嗜酒者互诫协会的洗脑，汉克·诺顿还是非常擅长避开不愉快的情境。当年汉克会染上毒瘾和酒瘾，正是因为他需要这些东西来逃避现实。「坐在车里喝啤酒，」对方不想听到血淋淋的细节，她也乐于配合，「在你这里喝杰克丹尼尔。」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转动一支杰克丹尼尔酒瓶。「先喝啤酒再喝烈酒，你会烂醉如泥的。」他出言警告，讲到最后几个字却声音哽咽。
丽娜拿着杯子摇晃冰块，以期引起他的注意。她看着汉克倒酒，见他舔着嘴唇并不感到意外。
「你的工作做得如何？」在破烂的小木屋里，汉克问话的声音听起来竟是那么细弱无力。他的下唇微微颤抖，表情极度悲伤，但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回事。他说，「一切都还顺利吧？」
丽娜点点头。她觉得自己仿佛猛然坠入一场车祸中。她终于明白「超自然」这个字眼是什么意思了。在这个狭小空间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她手中的杯子摸起来软绵绵的。汉克离她似乎有好几哩远。她像是置身于一场梦境中。
丽娜试着打起精神来，立刻将杯中饮料一饮而尽。酒精像火一样袭击她的喉咙深处，来势汹汹又炽热难当，仿佛她吞下去的是烫热的沥青。
汉克看着杯子而非丽娜。两人的反应可说是如出一辙。
她需要的正是这一刻。她说：「汉克，西碧儿已经死了。」
他的眼睛毫无预警地突然流下泪水。看到这般情景，丽娜唯一的念头是，他看起来真的好老好老，就像亲眼目睹一朵花枯萎凋谢似的。他拿出手帕揩擦鼻子。
丽娜重复着今晚稍早杰佛瑞·陶立弗说了好几次的话。「她已经死了。」
他声音颤抖着问道：「你确定吗？」
丽娜马上点头。「我已经看过她了。」接着又说，「某人在她身上划了好几刀。」
他的嘴巴像鱼嘴一样一开一阖。他的目光一直逼视着丽娜。以往他想要逮到她说谎时，就是用这种方式看着她。他终于转移视线，嘴里喃喃自语：「没道理这样啊。」
这时她应该要伸手轻拍他那上了年纪的手背，或者试着安慰他，但是她却没这么做。丽娜觉得自己好像冻结在椅子上。当下她脑子里不再是西碧儿的身影——刚得知此事时，她脑子里想的都是她妹妹——现在她全神贯注在汉克身上，盯着他舔湿的嘴唇、他的眼睛，以及已经长得辽不住的鼻毛。
「噢，小碧。」他一边悲叹一边擦眼睛。丽娜看到他吞口水时喉结上下快速移动。他的手伸向酒瓶，然后停放在瓶颈上。他没问丽娜要不要，就迳自旋松瓶盖，帮她倒了一杯。这一次，深色的液体差点就沾到了杯缘。
时光继续流逝。汉克大声擤着鼻子，用手帕轻轻擦拭眼睛。「我不懂，怎么会有人想要杀她。」他将手帕反复折叠时，双手抖得更厉害了。「我想不通，」他咕哝低语，「若是你，我倒是可以理解。」
「多谢你喔。」
这句话足以激起汉克的怒火。「我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所从事的工作。好啦，你别他妈的又要挑衅找麻烦了。」
丽娜不予置评。他们俩每次发生口角都是这种模式。
他双掌按在桌上，怒目瞪视着丽娜。「发生事情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丽娜猛然灌了一口酒，这一回的感觉就没那么灼热了。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汉克仍狠狠地瞪着她。
她喃喃低语：「美肯市。」
「如此说来，这算是一桩出自憎恶的犯罪案件？」
丽娜伸手将酒瓶拿过来。「我不知道。或许是吧。」她倾倒瓶子时，威士忌汩汩作响地流出来。「也许他挑中她，是因为她同性恋的性倾向。也许他挑上她，是因为她眼盲看不见。」丽娜斜眼瞥视，发现他对这句话露出痛苦的反应。她决定继续阐述自己的推测。「汉克，强暴犯挑选的性侵对象，都是他们认定可以操控的女性。她是个很容易被挑中的下手目标。」
「你是说，会发生这件事情都是我害的？」
「我可没这么说。」
他抓起酒瓶。「好吧。」他厉声说道，把剩下的半瓶酒放回箱内。他的口气中充满了愤怒之情，其实这才是他的本性。汉克和丽娜一样，一向不会处理情绪方面的问题。西碧儿常说，汉克和丽娜始终处不来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两个太相像了。和汉克坐在这里，同时感染到发自他身上且充斥于小工作棚的悲痛与怒气，丽娜此刻才了解到西碧儿说的没错。她这个妹妹看她看了二十多年，如今香消玉殡的她已无力补情天了。
汉克问：「你已经跟南恩说了？」
「是的。」
「我们要安排一些后续的仪式事宜。」他一边说道，一边拿起笔在桌历上画了个盒子，然后在盒子上方写了「葬礼」二字。「你有认识谁在格兰特郡很会处理这种事情的？」他等了片刻，看她没回应，于是又补充，「我的意思是说，她的朋友多半都在那里。」
「什么？」丽娜问，杯子停靠在她唇边。「你在说什么啊？」
「小丽，我们必须做些安排。我们得好好料理西碧儿的后事。」
丽娜喝光杯中酒。此时她看着汉克，发现他的五官变得模模糊糊的。事实上，整个房间看起来都朦胧不清。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云霄飞车上，这时她的胃开始有所反应了。丽娜捂住自己的嘴巴，强压下反胃的冲动。
她脸上的表情汉克以前八成看多了，这般景象他多半是在镜子里看到的。他走到她身旁，捧着垃圾桶搁在她颏下，说时迟那时快，她已经按捺不住呕吐的冲动而倾「胃」而出。

星期二 第七章
莎拉·林顿侧身靠在她爸妈家的厨房水槽上，拿着她爸爸的扳手要松开水龙头。昨晚她都待在陈尸所替西碧儿·亚当斯验尸。她并不想回到黑漆漆的住处一个人孤枕难眠。再加上杰佛瑞在她的答录机留言说要过去找她，导致她昨晚要去哪儿过夜真的是别无选择了。尽管还是溜进家门把狗牵走，但是她连身上的手术衣都懒得换掉。
她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眼睛瞄向咖啡机上面的计时器。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六点三十分，这么说来她总共睡了两个钟头。每一次她闭上眼，脑子里就想到西碧儿·亚当斯坐在马桶上，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遭遇完全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到加害者所做的每一件事。
从好的方面来看，她爸妈家至少没发生过什么家庭伦理大悲剧，所以无论如何，今天不太可能会像昨天过得那么糟糕。
凯西·林顿走进厨房，打开橱柜，取下一个咖啡杯，这时她才注意到她的大女儿站在旁边。
「你在干嘛？」
莎拉把一个新的垫圈套入螺纹栓。「这个水龙头在漏水。」
「家里已经有两个水电工人了，」凯西一边抱怨，一边帮自己倒了杯咖啡，「而我那个当医生的女儿，却跑回家来修渗漏的水龙头。」
莎拉微微一笑，用肩膀顶住扳手。林顿家是靠做水电工程维生，所以学生时期的莎垃每逢暑假都跟着父亲去工作，像是拖曳排水管啦、焊接管线啦。有时候她会想，她之所以早一年从高中毕业、并且去上暑期课程拿大学文凭，唯一的理由是她就不用跟着父亲在大批蜘蛛出没爬行的地方摸来摸去。并不是说莎拉不喜欢她父亲，只是她不像泰莎那样可以克服对蜘蛛的恐惧。
凯西一屁股往厨房的高脚凳坐下。「你昨晚睡在这里？」
「是啊。」莎拉边回答边洗手。她关上水龙头，看到渗漏情形已消失便露出微笑。完成一件事情，会让她有肩膀放下重担的感觉。
凯西对她的好手艺微笑示意。「万一哪天医生的工作做不来了，起码你还可以回来做水电工人。」
「你知道吗，当年我大学入学的第一天，爸爸开车送我去学校时就说了同样的话。」
「我知道，」凯西说道，「当时我本来要把他给宰了。」她喝了一小口咖啡，眼睛从杯缘上方瞄着莎拉。「你怎么不回你家睡呢？」
「我工作到很晚，而且我刚好要回来这里。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凯西一边说，一边抛了条毛巾给莎拉，「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莎拉把手擦干。「希望我进屋子的时候没吵到你。」
「我没被你吵到。」凯西回答。「你怎么不去跟泰丝睡？」
莎拉忙着将毛巾摊平在搁物架上。泰莎住在车库上面的一间两房公寓。过去几年来，莎拉不想在她自己的住所单独过夜时，通常宁可去她妹妹那里睡，也不愿意赌赌看会不会吵醒父亲，因为只要她老爸一醒来，必然是长篇大论地探讨她烦恼的意义为何。
莎拉答道：「我不想去打扰她。」
「哼，少来这套。」凯西笑道。「天啊，莎拉，上那所学校要花费将近二十五万耶，他们没教你编造比这更美丽的谎言吗？」
莎拉拿下她最爱的马克杯，帮自己倒了些咖啡。「或许当年你们应该送我去念法学院才对。」
凯西交叉双腿皱起眉头。她个子娇小，靠做瑜珈来维持苗条身材。她的金发和蓝眼珠没遗传给莎拉，反而是在泰莎身上显现出来。要不是她们俩的性情相投，很难有人会认为凯西和莎拉是一对母女。
「到底是什么原因？」凯西催促道。
莎拉嘴角露出掩不住的笑意。「这么说吧，每次我进出她那里的时候，泰丝都有点忙。」
「自己一个人忙？」
「不是。」莎拉发出令人不自在的狂笑声，随后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羞红了。「天啊，妈。」
过了一会儿，凯西压低声音问：「那个人是戴文·洛克伍德？」
「戴文？」莎拉很意外听到这个名字。她是没能看清楚在床上和泰莎争吵的人是谁，不过戴文·洛克伍德，这个艾迪·林顿两周前才聘用的新任水电工助理，是她万万没想到会听见的名字。
凯西发出嘘声要她安静。「你爸会听见哦。」
「听见什么？」艾迪问道，他拖着脚步走进厨房。看见莎拉时，他的眼睛为之一亮。「我的宝贝在这儿呢。」说完，就往她脸颊大声亲了一下。「我今天早上听到有人进屋的声音，那个人是你吗？」
「是我。」莎拉承认。
「我车库里头放了一些色票，」他提议道，「等我们用完餐之后，或许可以过去看一下，帮你的房间挑一个很棒的颜色。」
莎拉轻啜着咖啡。「爸，我不会搬回来住的。」
他用一根指头敲打杯子。「搬回来住是会阻碍你的成长喔。」
「我应该算是很幸运的吧。」莎拉咕哝着说。到了国三那一年，她的身高正好超过她父亲，此后就一直是家中个子最高的成员。
她母亲一让出高脚凳，莎拉就立刻抢先坐下。她看着她的父母进行每天早上固定的「仪式」：她的父亲会先绕着厨房走动，接着挡在她母亲面前，然后被凯西一把推落在椅子上。她的父亲会一边埋首看早报，一边抚平自己的头发。他那黑白掺杂的头发和眉毛一样，往三个不同的方向乱翘。他穿的运动衫旧得要命，上面的破洞大到连肩胛骨都露出来了。他睡裤上面的图案早在五年前就已经难辨其形，脚上那双卧室拖鞋的鞋跟也裂掉了。莎拉既遗传到她母亲玩世不恭的犬儒主义，同时又传承到她父亲的穿衣品味，就这两件事而言，她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俩。
艾迪说：「《观察报》上面写说，他们的每一分钱都用来打听这个消息。」
莎拉瞄了一眼这份格兰特郡地方报纸的头条标题。上面写着：「大学老师惨遭恶意杀害。」
「上面说了什么？」莎拉忍不住问道。
艾迪的手指头沿着铅字往下移动，同时读道：「格兰特农业工技学院讲师西碧儿·亚当斯，昨日在『格兰特饱食站』惨遭殴打致死。当地警方目前深感困惑。警长杰佛瑞·陶立弗——」艾迪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怨道「这个王八蛋」，「——表示，他们正在调查每一项可疑的线索，希望能将杀害这位年轻老师的凶手逮捕到案。」
「她不是被殴打致死的。」莎拉说道。她知道西碧儿·亚当斯脸上挨的那一拳并非致命原因。莎拉想起在验尸过程中的临床发现，身体不禁打起哆嗦来。
艾迪似乎注意到她的反应。他说：「凶手还对她做了什么事情？」
莎拉很意外她父亲会这样问。关于莎拉的另一份工作，通常她的家人都绝口不问。打从一开始她就感觉到，大家都对她兼差的工作不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莎拉没搞清楚父亲的意思就问道：「比方什么？」忙着煎蛋饼的凯西抬起头来，脸上一副慌张的表情。
泰莎突然冲进厨房，砰的一声把旋转门撞开，显然她以为厨房里只会有莎拉一个人。她的嘴巴开成一个完美的O型。
站在炉子边煎蛋饼的凯西，把面饼往上一抛越过自己的肩头，「早安，阳光女孩。」
泰莎低着头，往咖啡的位置直线走去。
「睡得好吗？」艾迪问道。
「睡得像小婴儿一样熟。」泰莎答道，然后往他额头亲了一下。
凯西手上的小铲刀往莎拉的方向挥舞。「你该跟你妹妹好好学学。」
泰莎早就知道不必理会她母亲的建言。她打开通往露天平台的落地窗，脑袋向外一扭，意思是要莎拉尾随她出去。
莎拉依言行事，直到落地窗在她身后紧闭时才松了一口气。她悄声说道：「戴文·洛克伍德？」
「我还没跟他们说你要和贾布约会。」泰莎反击回去。
莎拉紧闭双唇，以沉默表示双方休战。
泰莎坐在门廊的秋千上，一条腿打弯起来盘在身体下方。「你在外面待这么晚做什么？」
「我待在陈尸所里啊。」莎拉回答，并坐到她妹妹身旁去。她搓着自己的臂膀，借此抵挡一大清早的凉意。莎拉仍穿着手术衣和单薄的白色运动衫，以当下的温度来说，她穿这样根本不够保暖。「我必须检视；些事情。丽娜她——」她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她不确定要不要告诉泰莎昨晚丽娜跑来陈尸所闹的经过。丽娜的指责言犹在耳，尽管莎拉很清楚丽娜说的是气话。
她说：「我想赶快把这件事了结，你懂吗？」
泰莎的五官满是笑意。「你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我传真了一份报告给杰佛瑞。应该有助于他找到一些有用的实证。」她停顿了一下，确认泰莎有在认真听她讲话。「听我说，泰丝，你自己要小心点，好吗？我的意思是指门窗要关好，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这一类的事情。」
「好哇。」泰莎轻握她的手。「没问题，我一定会小心的。」
「我是说——」莎拉暂且打住，她不想恐吓她妹妹，但是又不希望她陷入险境。「你们俩的年纪相同。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
「我懂。」泰莎张嘴答道，但是很明显根本无心谈论此事。这也不能怪她妹妹。对于西碧儿·亚当斯之死，熟知详情的莎拉发现要忘掉那一天还真难。
「那张明信片我放在——」泰莎才起了个头，就被莎拉打断。
「我在我的公事包里找到它了，」她说，「谢啦。」
「那就好。」泰莎说，她的语气平静。
莎拉眺望湖泊，心里头不再想着明信片、西碧儿·亚当斯、杰佛瑞或是别的事情。湖水带给她一种祥和的感觉，这是莎拉近几周来第一次感到很放松。只要眯着眼睛往远处看，她就可以看见自己住处后面的船坞。那是一栋有篷盖的船屋，就像大部分停在湖边的船坞一样，一个貌似谷仓但漂浮在水上的小建筑物。
莎拉想象自己坐在躺椅上，喝着玛格丽特调酒，读着一本没啥营养的小说。为什么会想象这样的画面，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近来她很少有空档可以好好坐下来，她也不喜欢酒的味道，而且每日将尽之时她读着病历、小儿科期刊以及鉴识学手册，在那当下她的眼睛都快变成斗鸡眼了。
泰莎打断她的思绪。「你昨晚没睡多久吧？」
莎拉摇摇头，随即往她妹妹的肩膀靠过去。
「昨天和杰佛瑞相处的感觉如何？」
「我真希望可以吃颗药，然后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泰莎抬手和莎拉勾肩搭背。「你就是因为这样才睡不着？」
莎拉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我就是一直想着西碧儿，想着杰佛瑞。」
「对一个人单相思两年，这时间算满久了。」泰莎说。「如果你想要忘掉他，就必须开始跟别人约会。」她不让莎拉有提出异议的机会。「我是指真正的约会。你不赶快摆脱人家，人家就会紧迫着你。」
莎拉坐了起来，把膝盖弯到胸前。她知道她妹妹在暗示什么。「我不像你，我就是没办法到处跟男人发生关系。」泰莎没对这句话动气。莎拉也不觉得她会介意。泰莎·林顿的性生活极为活跃且乐在其中，这件事整个镇上人尽皆知，唯有她们的父亲被蒙在鼓里。
「我和史提夫在一起的时候正好十六岁。」莎拉开始说道。她提到的人是她第一个认真交往的男友。「后来呢，嗯，你知道在亚特兰大发生了什么事。」泰莎点点头。「杰佛瑞让我对性爱产生了好感。我的意思是说，在我的人生当中，那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人。」她握紧双拳，仿佛这么做就可以抓住那种感觉。「你不会明白那件事对我而言有多重要，那几年我一心一意埋首于学业和工作中，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没尝过别种生活，然后突然之间就整个人苏醒过来了。」
泰莎没讲话，她让莎拉畅所欲言。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她继续说，「他在雨中开车送我回家，可是他却突然在中途煞车。当时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因为才几分钟之前，我们俩都表示很喜欢在雨中漫步。但是他开着车灯，自行下了车。」莎拉闭上眼睛，仿佛杰佛瑞站在雨中的那一幕又回到她眼前，当时他的衣领翻上来挡住寒风。「原来路上有只猫，被车子撞到，而且显然已经死掉了。」
泰莎还是没接腔，等着对方说下去。「然后呢？」她催促道。
「然后他把那只猫抱起来，放到路边，免得又有别的车子辗过它。」
泰莎没掩饰自己的震惊之情。「他把它抱起来？」
「没错。」莎拉对那段回忆露出天真的微笑。「他不希望又有车子辗过它。」
「他等于摸了一只死猫？」
莎拉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我没跟你讲过这件事？」
「你要是有说过，我应该会记得才对。」
莎拉坐回秋千上，用脚撑地保持稳定。「重点是，吃晚餐的时候他才跟我说他非常讨厌猫。结果呢，他居然在黑暗中把车停在路中央，而且是在雨中把那只猫抱到路边，用意是避免再有车子辗过它。」
泰莎没隐藏自己的嫌恶感。「所以他是双手摸过死猫，就那样回到车里头？」
「后来由我接手开车，因为他不想触碰任何东西。」
泰莎皱起了鼻子。「你是要说你们的浪漫史怎么开始的吧？怎么我觉得有点反胃呢？」
莎拉斜瞥了她一眼。「我开车载他回家，想当然耳他得进屋子洗手。」莎拉笑了起来。「他的头发被雨淋得湿透，而且他双手高举，模样就像一个不想弄脏手术衣的外科医生。」莎拉动手示范，她举起双手，掌心朝向自己。
「然后呢？」
「然后我带他去厨房洗手，因为那里有抗菌皂液，不过他不想弄脏瓶子，所以没去握住它，最后由我来帮他打开瓶盖。」她重重叹了一口气。「他站在水槽前弯身洗手，而我把肥皂泡沫涂在他手上，他的手摸起来真是既结实又温暖，而且他对自己一直是该死的很有把握，因此他就抬头往我的嘴唇吻了下去，动作毫不迟疑，仿佛他一直很清楚我摸他手的时候，脑海中只想着他的手若在我身上触摸不知是什么感觉。」
泰莎等她一口气讲到这里，才开口说道：「扣除死猫那个段落，这倒是我所听过最浪漫的故事。」
「嗅，这个嘛，」莎拉站起来，往平台栏杆走了过去，「我确信他会让交往过的每个女友都觉得很不一样。玩这种伎俩他应该非常拿手吧。」
「莎拉，在某些人的解读中，性这玩意儿是有与众不同的意义，这个道理你永远部不会明白的。有时候纯粹只是性交，」她停顿了一下，「有时候却只是要吸引别人的注意。」
「他的确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还爱着你。」
莎拉一转身，坐到栏杆上。「他要我回心转意的目的，只是因为他失去了我。」
「如果你是真心要他从你的生命中消失的话，」泰莎说，「那你最好把郡政府的工作辞掉。」
莎拉张嘴正要回话，却意识到不晓得怎么告诉她妹妹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脑袋之所以能保持清醒，唯一凭借的就是郡政府的那份工作。在她的心开始麻木失去知觉之前，莎拉至少还可以承受许多次的喉咙痛与耳痛。然而要她放弃当一名法医，这就等于剥夺她生活中真正有乐趣的部分，尽管当中包含了一些可怕的层面。
莎拉很清楚泰莎不会明白她的感触，于是说：「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泰莎没有回应，她的视线正往家里望去。莎拉随着她的目光探向厨房窗户。她看见杰佛瑞·陶立弗站在炉子边跟她妈妈讲话。
四十年来的不断修复改建，使得林顿家的住宅成为一栋错层式的建筑。凯西迷上绘画时，住家后面加盖了一间工作室和半套卫浴设备。莎拉开始忙于课业时，顶楼上面建盖了一间书房和半套卫浴设备。轮到泰莎对男生产生兴趣时，艾迪就把地下室改建成四通八达的开放空间，以便他在三秒钟之内便可以从家里的任何地方直接赶到地下室。每个房间的后面都连接着楼梯间，而且最近的盥洗室就设在一楼。
自从泰莎住校之后，地下室就没再更动过了。地上是酪梨绿的壁板，沙发有部分已暗沉生锈。正中央摆了一张可打乒乓球和撞球的复合桌。莎拉有一次在这里摔断了腿，她为了扑救打过来的乒乓球而砰的一声撞上电视机。
莎拉有两只狗，分别名叫比利和巴布。她和杰佛瑞走下楼梯时，它们俩正横卧在睡椅上。她拍拍手叫它们让出位置，那两只猎犬完全没反应，直到杰佛瑞低声吹了口哨才有动作。他走过去抚摸它们，对方的回应是摇尾巴示意。
杰佛瑞一边抓搔巴布的肚子，一边不讳言地说：「我昨晚一直打电话给你。你去哪儿了？」
莎拉认为没必要告诉他自己的行踪。她问：「你从西碧儿那边查到线索了？」
他摇摇头。「根据丽娜的说法，她目前没跟任何人交往。看来可以排除有个愤怒男友的可能性。」
「过去的交往对象呢？」
「没有这种对象。」他答道。「我今天应该会去找她的室友问一些事情。她和南恩·汤玛斯住在一起。就是那个图书馆员，你知道吧？」
「我知道她。」莎拉说，她开始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拿到我的报告了吗？」
他摇摇头，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你说什么？」
「就是我昨晚赶出来的验尸报告啊。」
「你说什么？」他又讲了一遍。「没有旁人在场，你是不能进行验尸的。」
「这我知道，杰佛瑞，」莎拉马上回嘴，并且双臂交叉环抱。过去十二小时内有个人质疑过她的能力，这已经够她受的了。她说，「所以我才打电话给布雷德·史帝芬。」
「布雷德·史帝芬？」他转身背对着她，一边抚摸比利的下巴一边喃喃低语。
「你说什么？」
「我说，你最近的行为举止很奇怪。」他转身面向她。「你利用半夜的时间进行验尸分析？」
「很遗憾你觉得这样做很奇怪，但是我有两份工作在身，并非只为你一个人做事。」他试着打岔，但她还是继续往下说。「你要是忘记的话，我可以提醒你除了陈尸所的工作之外，我在医院还有一大堆病患要看。说到病患，对了——」她检视自己的手表，但没真的去注意时间。「——再过几分钟，我的门诊时间就要开始了。」她双手插到臀部的口袋中。「你过来这里是有何贵干？」
「来看看你怎么样，」他说，「看来你一点事也没有。我猜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出人意表的状况才对。你这个人一向好得很。」
「没错。」
「莎拉·林顿，是个比钢铁还强韧的女人。」
莎拉但愿自己当下表露的是谦卑之情。他们离婚以后，这种戏码不知上演过多少次，光凭记忆她就可以背出两造之间的争论过程。莎拉过于独立，而杰佛瑞却太过黏人。
她说：「我得走了。」
「等一下，」他说，「报告呢？」
「我传真给你了。」
这回换他把双手插进臀部口袋中。「对哦，我已经拿到了。你认为自己已经有所发现了？」
「算是有吧，」她回答，接着又说，「还没有。」她自卫似的交叉双臂。前一刻还在争辩，但下一秒话题就转到公事上面，莎拉很讨厌杰佛瑞的谈话风格。这种伎俩很卑鄙，总是攻其不备让她措手不及。她稍作回神，立刻说：「我今天早上必须听候血液报告的回复。尼克·薛尔顿九点钟应该会回我消息，然后我就会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她补充，「我在报告的封面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你为什么急着要看血液报告？」他问。
「没什么理由。」莎拉答道。在这当下，她也只能这样回答他。莎拉不喜欢给片面的说辞。她是医生，而不是个算命仙。这一点杰佛瑞心知肚明。
「说来听听吧。」他说。
莎拉环抱双臂，心里并不想这么做。她回瞄了楼上一眼，确定没有人在偷听。「你看过我的报告了。」
「拜托啦，」他说，「我想亲耳听你说。」
莎拉靠墙倚立。她闭上眼睛一会儿，这么做不是要帮助自己回忆，而是要让自己和已知的事实保持距离。
她开始叙述。「她坐在马桶上遭受攻击。由于视障和一时之间措手不及，她八成很快就被制服了。我猜他先在她身上砍了一刀，然后掀起她的衬衫，再用刀子弄出一个十字型的伤口。腹部上面的刀口最早出现。那一刀并没有深到完全穿透。我猜他再插入自己阳具的用意，主要是为了亵渎她，然后再经由阴道性侵她，难怪我会在阴道那里发现有排泄物。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射精。我不认为射精是他这么做的最终目的。」
「你觉得凶手主要目的是想亵渎受害人？」
她耸耸肩。许多强暴犯都有某些性功能障碍。她看不出这个案子会有什么不同。光看用阳具强行穿透内脏的作为，这个事实就已经摆明在眼前了。
她说：「也许在半公开的场合下做这件事情，会让他觉得很兴奋吧。尽管吃午餐的尖峰时间已过，还是可能会有人突然闯进去撞见他。」
他抓着自己的下巴，显然在琢磨这个说法。
「还有别的事吗？」
「你可否抽空来警局一趟？」他问。「我可以在九点三十分安排一场简报。」
「公开一切的简报会？」
他摇摇头。「你刚才讲的那件事情，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吩咐，这是长久以来她第一次和他完全达成共识。
她说：「很好。」
「你可以在九点三十分过来一趟吗？」他又问了一遍。
莎拉回想她早上的行程表。吉米·鲍威尔的双亲会在八点钟到她办公室。从一个不愉快的会面赶到另一个会议，也许这样做会让她比较容易熬过今天。再者，她知道越快跟警方简报西碧儿·亚当斯的验尸结果，他们就会越快出动去找出杀害她的凶手。
「好吧，」她边说边走向楼梯，「我会过去一趟。」
「等一下，」他说，「丽娜也会出席简报会。」
莎拉转身摇头。「不行。我不能在丽娜面前，把西碧儿的死因一五一十说出来。」
「莎拉，她非去不可。这件事请你相信我。」想必他有从她的眼神揣测她的心思。他说，「她要知道所有的细节。这是她面对事情的态度。她是个警察。」
「可是这样做，对她不会有好处。」
「她已经打定主意了。」他重申她的立场。「莎拉，她会从别的管道得知这一切。与其从报上读到失真的讯息，倒不如让她从我们这边获得真相。」他停下来，大概以为自己仍未改变她的心意。「换成是泰莎出了事，你也会想要知道事情的始末。」
「杰佛瑞，」莎拉一边说，一边察觉到自己让步了，尽管她明白自己的判断比较正确，「她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追忆她妹妹。」
他耸耸肩。「也许她有这个需要。」
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格兰特郡才刚要从沉睡中活络起来。夜里突然下了一场雨，把街上的花粉冲得一干二净，尽管天气还很清冷，但是莎拉已经开着她的BMW Z3敞篷车出门了。她离婚后有段时间处于危险期，这车子是在那个时候买下来的，因为莎拉需要某些东西来让自己好过一点。车子开了差不多两个星期就引来许多侧目，镇上对这部拉风跑车已经有些闲言闲语了，莎拉对这种现象觉得有点好笑。这种车子不该在小镇里开来开去，尤其莎拉的职业是医生——她不但是个医生，而且还是个小儿科医生。如果莎拉不是生于兹长于此，她怀疑自己可能得被迫卖掉车子，不然就是诊所里的病患会跑掉一半。即便如此，莎拉还是得忍受自己的母亲不断叨念着：你太扯了吧，怎么可以穿着医生服又开拉风跑车呢，这样很不搭调。
莎拉驱车前往诊所途中，跟五金行的老板史提夫·曼恩挥手打招呼。他也挥手示意，脸上却露出颇感惊讶的笑容。史提夫已婚，有三个小孩，然而初恋是那么令人难以忘怀，莎拉很清楚他至今仍以这种情怀在迷恋她。身为她第一个认真交往的男友，莎拉其实满喜欢他的，除此之外就没别的感觉了。她还记得自己在十几岁那个尴尬时期，曾在史提夫的车后座被他爱抚。他们第一次做爱后的隔天，她困窘到根本无法正眼看他。
史提夫是那种乐于在格兰特郡落叶归根的人，他本来是罗勃·李高校的明星四分卫，后来却开开心心地回他父亲的五金行工作。在当年那个时候，莎拉一心只想远离格兰特，去亚特兰大过那种更刺激、更有挑战性的生活，因为她的家乡无法提供她这样的需求。日后她却回来这里落脚，这件事对莎拉自己或对任何人而言，都一样是个不解之谜。
她经过餐馆的时候，刻意让视线直视前方，不愿勾起昨天下午的回忆。她一心一意想要避开街道的那一侧，结果反而差点撞上正要走向药局的贾布·马奎尔。
莎拉把车子停到他旁边，赶紧陪罪：「不好意思。」
贾布和气地笑了笑，缓步走向她的车子。「有想要取消我们明天的约会吗？」
「当然没有。」莎拉一边说，一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经历过昨天发生的种种状况，她压根忘了自己答应要跟他出去的约定。十一年前，贾布刚搬来格兰特，买下了镇上这家药局，此后莎拉和他断断续续约会过几次。他们俩之间始终没发展出炽热的火花，而且在杰佛瑞介入之后又完全淡漠下来。事隔多年，为何莎拉会答应再跟他开始约会，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贾布把他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拨。他的身材过度瘦长，体格有如跑步员。泰莎有一次把他的体型比作莎拉的猎犬。他的相貌很好看，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吃回头草的必要。
他靠向莎拉的车子问道：「有想过晚餐要吃什么吗？」
莎拉耸耸肩。「我没任何主意，」她撒谎，「给我个惊喜吧。」
贾布扬起一边的眉毛。凯西·林顿说的对，莎拉撒谎的技巧还真是糟糕。
「我知道昨天的事情你被牵连在内，」他边说边朝餐馆挥手，「如果你想要取消约会，我完全可以理解。」
莎拉对这个提议有点心动。贾布·马奎尔是个好人。身为镇上的药剂师，顾客已经对他心生充分的信赖感和敬意。此外他又长得非常英俊。唯一的问题是，他太体贴、太好讲话了。他们俩从未起过争执，原因是他太容易配合别人，因而不会去反驳对方。要说他们之间真有什么的话，与其说会成为莎拉将来的爱人，倒不如说贾布给她一种像大哥的感觉。
「我不想取消。」她表示。说起来还真怪，她是真的不想取消。也许跟人家常出去对她会有帮助的。也许泰莎是对的。也许是时候了。
贾布的表情为之一亮。「如果天气不会太凉的话，我可以开游艇载你去游湖。」
她看着他的眼神有的揶揄意味。「你该不会是打算明年再来约我吧？」
「有耐心绝对称不上是一项优点啊。」他回答。尽管实际上他所说的话和事实正好相反。他的拇指朝药局比了比，意思是说他得走了。「六点见，可以吗？」
「就六点钟。」莎拉确定了这个时间，并觉得自己也感染到他的兴奋之情。他快步走向药局，同时她也启动车子。玛缇·林哥，那位在药局负责计价结帐的女子正站在门口，贾布一边打开门锁，一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莎拉让车子滑进诊所的停车场。哈斯戴尔儿童医院是个长方形的建筑，正门的地方突出一块用玻璃砖建成的八角形空间。这里就是提供给病人的等候区。幸运的是，巴尼医生虽然亲自设计了这栋建筑，但他当医生的本事还是胜过建筑师。医院正门的这个空间是坐北朝南，夏天的时候玻璃砖会让这个地方像烤箱，到了冬天却变成冰箱。病人们都知道，在这里等着看医生的时候，身上发的高烧都会降下来。
莎拉开了门，发现等候区冷清空无一人。她环顾漆黑的室内空间，又兴起是否该重新装潢的念头。要给病患和爸妈坐的椅子根本不堪用。这些椅子，莎拉和泰莎不知坐过多少次了，凯西会陪侍在旁，等候护士喊叫她们的名字。角落有个摆了三张桌子的游戏区，好让等侯看病的孩童可以来画画或看书。《儿童文粹》期刊就放在《时人》杂志和《房子与花园》旁边。蜡笔整齐地堆在盘子里，一旁正是画纸。
回顾过往的莎拉，纳闷着自己是不是在这个等候区立下了当医生的志向。泰莎很恐惧来看巴尼医生，可是莎拉一点也不害怕，原因八成是莎拉小时候很少生病吧。她们被点名叫进那个只有医生才能进去的地方时，是莎拉最开心的时刻。国一那一年，莎拉表现出对科学有浓厚的兴趣，于是艾迪找上一位总水管需要换新的生物学教授。这位教授以教导莎拉来抵销工资。过了两年，有位化学教授家里的水电需要全部翻修，后来莎拉就得以和那些大学生一起做实验了。
灯光突然亮起，莎拉不禁眨眼以适应光线。隔开门诊室和等候区之间的门被奈丽打开。
「早安，林顿医生。」奈丽说，一手递给莎拉一叠粉红色的传真纸，一手接过莎拉的公事包。「我收到你今天早上要出席警局会议的讯息。我已经帮你重排今天的预约门诊。你不介意工作到晚一点吧？」
莎拉摇摇头，迅速浏览那叠传真纸。
「鲍威尔一家五分钟之内就会抵达。对了，你的桌上有张传真。」
莎拉抬头正要说声谢谢，却已不见她人影，八成是去压榨艾略特·费尔度的日程安排表了。莎拉直接把艾略特从奥古斯塔医院挖角过来的。他这个人会尽其所能汲汲于新知学习，并希望最终能成为营运方面的合伙人。莎拉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一个搭档，但是她知道艾略特起码还得花上十年才够格谈入伙的事。
莎拉在走廊遇见她的护士茉莉·史托达德。「鲍威尔家的小孩百分之九十五没救了。」她引用化验结果说道。
莎拉点点头。「他们马上就会到。」
茉莉对莎拉开颜一笑，意思是说对于莎拉眼前的工作她并不羡慕。鲍威尔一家都是好人。他们两年前就分开了，然而只要是和孩子相关的事情，离婚的两人却会出人意表地团结一致。
莎拉说：「你可以帮我查个电话号码吗？我想让他们去艾摩利见一个朋友。他对初期的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做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实验。」
莎拉一边推开办公室门，一边说了个名字。奈丽已经把莎拉的公事包摆在她的椅子边，并将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杯子旁边正是她刚才提及的传真。那是乔治亚调查局帮西碧儿·亚当斯所做的血液报告。尼克在最上面用潦草笔迹写了些致歉的话，表示自己整天都要开会，不过他也明白莎拉想尽快知道检验结果。莎拉将报告读了两遍，弄懂意思的同时感觉到胃在剧痛。
她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环顾自己的办公室。她在这里的头一个月可说是乱得一场糊涂，但情况却和在葛雷迪医院截然不同。等她开始适应较缓慢的步调时，大概也过了三个月。耳朵痛和喉咙痛的病患很多，病情重大的孩童却很少送到这儿来。那一类的个案都送往奥古斯塔那边的医院。
第一个把自己小孩的照片送给莎拉的家长，是黛瑞·哈普的妈妈。后来有更多的爸妈跟进，于是很快地，莎拉开始用胶带把照片贴在办公室墙壁。拿到第一张照片之后过了十二年，如今小朋友的照片如壁纸般贴满了她办公室墙上，而且还蔓延至洗手间里面去。她随便往哪个方向瞄一眼，任何照片中的小孩她都叫得出名字，而且也记得每个人大部分的病历纪录。有些小孩都已经长大为青少年了，都还会回诊所找莎拉看病，她会告诉他们，十九岁的年纪应该可以挂家医科了。其中有几个听了还当场哭出来。莎拉自己也有几次激动得泣不成声。由于她没办法有小孩，所以她常发现自己和病人发展出强烈的情感。
莎拉打开公事包要找病历，视线却停在她先前收到的那张明信片上。她盯着照片中艾摩利大学的大门口。莎拉还记得接受入学信函从艾摩利寄来的那一天。北部有好几所名校都愿意提供她奖学金，但是去念艾摩利一直是她的愿望。她的良药就在那里，况且莎拉无法想象自己有办法离开南部去别的地方住。
她把明信片翻转过来，手指头掠过那一排打字工整的文句。自从莎拉离开亚特兰大之后，每一年差不多在四月中旬，她都会收到一张像这样的明信片。去年的明信片是从「可口可乐世界」寄来的，上面的留言是：「他把全世界抓在自己手中。」
电话的扩音器突然传出奈丽的声音，把莎拉吓了一跳。
「林顿医生？」奈丽说，「鲍威尔一家到了。」
莎拉的手指头停放在红色的答复键上。她把明信片放回公事包，然后说：「我马上出来见他们。」

星期二 第八章
西碧儿和丽娜念国一的时候，有个年龄较大、名叫波伊德的男生，喜欢溜到西碧儿身边恶作剧，在她耳朵旁弹指啪的发出响声。有一天，丽娜跟在他身后下了校车，随即扑到他背上去。丽娜个子小动作快，但是波伊德毕竟大了一岁，块头也比她多了五十磅左右。校车司机赶来将两人拉开之前，波伊德已经把丽娜打瘫在地上了。
丽娜·亚当斯对这件小插曲始终牢记在心，她坦承，在肉体上她从不觉得自己遭人践踏过，直到她妹妹死后的隔天早上，她才首度萌生这种感觉。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作「宿醉未醒」，因为她觉得自己全身像是挂在骨头上，一直要到好好冲了半小时的热水澡之后，才可以起身站稳。她脑子里有股压力像是快要冲破她的头壳，嘴里有股可怕的味道是用再多牙膏也洗刷不掉的，她的胃像是被人紧握成拳状，再用两三根牙线捆绑起来。
她坐在警局简报室的后方，暗地希望自己别又吐了出来，尽管她能吐的东西所剩无几。她觉得自己体内空荡荡的，她的胃真的是整个凹陷了。
杰佛瑞走到她身边，递了一杯咖啡给她。「喝点这玩意儿吧。」他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她没有反对争辩。一大早在家里的时候，汉克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她过于尴尬而无法从他那边接受任何东西，更甭提任何建议了，因此她请他将那杯咖啡拿到别的地方放。
此时此刻，她接下那杯咖啡的当下，杰佛瑞开口说话了。「丽娜，现在还不算太迟。」
「我要待在这里，」她抗辩道，「我一定要知道。」
他凝视着她，那一刻有如永恒那样久远。尽管任何光源到她眼中都像针一样刺眼，但首先转移目光的人却不是她。等到杰佛瑞走出简报室之后，丽娜才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把杯子斜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随即闭上了双眼。
丽娜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回家的。从雷斯回家的三十分钟车程仍是一片模糊。她确实知道汉克有开过她的车子，因为今天早上她开这辆车去警局时，发现座椅被往后推到底，镜子也被调整到一个奇怪的角度。丽娜脑袋里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她看着「补充站」厚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下一个可回忆起来的事情，就是吵死人的电话铃声，原来是杰佛瑞来电告诉她简报会的时间，实际上却是恳求她别出席。其他事情她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今天早上最大的难题则是怎么穿衣服。好好冲了澡之后，丽娜可说是别无所求，只想爬回床上缩着身体睡觉。她可以利用接下来的一整天睡得不亦乐乎，可是她并不想向自己的软弱认输。昨天晚上她已经做错了，虽然那是必要之错。显然她必须让自己的情绪获得抒发，只要不至于崩溃，她是应该尽可能悲痛哀悼一番。
今天早上就是另一种局面了。丽娜逼迫自己穿上轻便的裤子和体面的夹克，她每天上班都是穿这种成套的服饰。枪套束在身上，枪械也检查过了，丽娜觉得自己在那一刻又重回到警察的身分，而不是受害人的姐姐，尽管她的头还是很痛，脑子就像一团浆糊似的无法运作。丽娜生平第一次有了恻隐之心，因为她体会到酒精是如何开始发生效用的。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她不禁想着，把自己灌醉是可以换来一个美好世界的。
简报室的门嘎吱一声打开来，丽娜抬头一望，正好看见莎拉·林顿背对着她站在门厅。莎拉正和杰佛瑞谈话，态度似乎不是很客气。丽娜突然感到一阵痛楚，因为她昨晚对待莎拉的方式让她觉得羞愧。丽娜虽然话说得很难听，但其实她知道莎拉是个好医生。根据大家的说法，林顿为了回格兰特郡，放弃了在亚特兰大的大好前程。丽娜欠莎拉一个道歉，但是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她根本不会去想要说什么致歉的话。丽娜是属于冲动型人格，在她各种贸然冲动的行为中，忍不住就爆发歉意所占的冲动指数甚高。
「丽娜，」莎拉说，「跟我进去吧。」
丽娜眨着眼感到纳闷，这时候莎拉已经走进房间。她正站在贮藏壁橱门的前面。
丽娜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忘了膝盖上还放着杯子。咖啡泼了一些出来，洒在裤子上，但是她没去理会。她把杯子放在地上，随即按照莎拉的指示去做。这个贮藏壁橱其实空间大到足以称之为房间，但是它的门牌在几年前已经如此命名，而且也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帮它正名责实。贮藏在这里面的东西有物证、警方上心肺复苏法秋季课程所用的人像模型，以及紧急补给装备。
「到这边来，」莎拉边说边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吧。」
丽娜再度依言行事。她看着莎拉将一瓶氧气筒推滚过来。
莎拉把面罩连接在氧气筒上，然后说：「你会头痛，是因为酒精耗尽了你血液中的氧气。」她将面罩周遭的塑胶管缩拢起来，然后递给丽娜。「缓慢地深吸一口气，你会开始觉得比较舒服。」
丽娜接下面罩，她并不是真的信任莎拉，而是此时此刻就算有人告诉她去吸臭鼬的屁股可以让头不再剧痛，她也会依言照办。
多吸了几口之后，莎拉问：「好些了吗？」
丽娜点点头，情况真的是有所改善。她并不觉得自己恢复到正常状态，但是起码她可以一直睁开眼睛了。
「丽娜，」莎拉边说边把面罩拿回来，「我发现了一些事情，所以想从你这边求证。」
「哦？」丽娜说道，她觉得自己的防卫机制又开始运转了。她原以为莎拉要说服她简报会的时候别待在这里，所以当对方继续发言时，丽娜听了却大感意外。
「我诊察西碧儿的身体时，」莎拉说，并将氧气筒推回到墙边。「发现了一些始料未及的物证。」
「比方说？」丽娜问，她的心智可以开始运作了。
「我不认为我的发现跟案子有关，但是我必须告诉杰佛瑞。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尽管莎拉减轻了她的头痛症状，但是丽娜可没有耐性玩她的把戏。「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你妹妹在被强暴之前，她的处女膜是完好无损的。」
丽娜感觉到自己的胃在往下沉。她早该想到这件事的，但是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发生了太多状况，让丽娜根本无法理性思考。现在全世界都会知道她妹妹是个同性恋。
「我是无所谓啦，丽娜。」莎拉说。「我是说真的。不管她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觉得很好。」
「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这个意思。」莎拉回答，显然她觉得回复这么一句话就够了。她看丽娜没有回应，于是又补充道，「丽娜，我知道南恩·汤玛斯这个人。根据已知的事实，我可以做出正确的推断。」
丽娜的头往后倾靠在墙上，并闭上了双眼。「我猜你是要我当心这件事吧，对不对？因为你要告诉大家我妹妹是同性恋？」
莎拉没讲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打算要在简报会中提起这件事。」
「我来跟他说，」丽娜做了决定，也睁开了眼睛，「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当然可以。」
丽娜等莎拉离开房间之后，才用双手托着脸颊两侧。她想哭，却无泪可流。她的肉体因脱水而干枯，但又意外发现嘴巴里仍有唾液。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然后站了起来。
丽娜走出贮藏壁橱，这时候法兰克·华勒斯和麦特·霍根已经在简报室了。法兰克跟她点个头，而麦特正忙着在他的咖啡里加奶精。这两位警探皆已年届五十多岁了，两人成长的年代也和丽娜大不相同。和队上的其他资深探员一样，他们俩也是老派的警察，认定同僚之间就是兄弟关系，为了这份情谊，正义是可以不惜代价的。警局就是他们的家，他们当中任何一位成员若出了什么事，其他人通通都会受到影响，因为大家都是好兄弟。若说格兰特郡是个紧密结合的社区，那么这些警探的互动关系则是更为亲密。事实上，丽娜知道警局里的每个同事都和她情同手足。要不是因为她就是少了那么一根阳具，她猜想自己老早就受邀加入这个大家庭了，而受邀的理由就算不是出于敬意，也会基于一种道义上的责任。
有件事她感到很纳闷：这两个老男人要是知道他们手上的案子是要查出谁强暴了一个女同性恋，不知会作何感想。在很久以前，丽娜有一次亲耳听到麦特这么说：「当年三K党在行善事的时候……」他们若是知道西碧儿的事情，还会以慎重其事的态度来办案吗？抑或是心中的怒气会就此烟消云散呢？丽娜可不想经历一番艰苦才弄懂这件事。
她敲打杰佛瑞未关上的办公室门，当时他正在读一份报告。
「莎拉跟你把事情讲清楚了吧？」他问道。
丽娜不喜欢他提问的方式，但她还是给予肯定的答复，并将门关上。
看见她关上房门，杰佛瑞显然很意外。他把手上的报告放到一边，等她坐下来才问：「什么事？」
丽娜觉得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经意地说出来。「我妹妹是女同性恋。」
她这句话就好比漫画里的对白悬挂在他们头上。丽娜很想神经质地哈哈大笑，但强忍住了。她从来不曾大声嚷嚷地把这件事说出来。丽娜无法坦然谈论西碧儿的性向，尽管那是她自己的妹妹。西碧儿搬来格兰特郡不到一年，就搬去和南恩·汤玛斯同住，丽娜对这件事并不想过问。老实说她也不想知道。
「噢，」杰佛瑞说，他的声音流露出惊讶之情，「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你觉得这会对案子的调查产生影响吗？」丽娜问，她怀疑这案子是否已转眼成空。
「我不晓得。」他答道，但她觉得他说的是实话。「曾经有人寄恐吓信给她吗？并做出人身攻击的评论？」
丽娜对这件事也很纳闷。对于过去几周来的情况，南恩并未透露任何新的讯息，但她也知道丽娜无法敞开心胸来讨论自己的妹妹和她之间的性关系。「我觉得你应该找南恩谈一谈。」
「南恩·汤玛斯？」
「是的，」丽娜说，「她们俩住在一起。地址是在库伯区。也许简报会之后我们可以过去一趟？」
「晚一点再过去好了，」他说，「差不多四点钟左右？」
丽娜点头表示同意。她忍不住问道：「你要跟大伙儿说吗？」
他对她这个问题似乎感到惊讶。他看着她良久，然后说：「在目前这个阶段，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我们今晚和南恩谈过之后再说好了。」
丽娜觉得自己大大松了一口气。
杰佛瑞瞄了他的手表一眼。「我们最好去简报室了。」

星期二 第九章
杰佛瑞站在简报室的前面，等候丽娜从洗手间出来。他们俩讨论之后，丽娜要求给她几分钟时间。他希望她可以利用这个空档冷静下来。尽管脾气不好，然而丽娜·亚当斯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好警察。杰佛瑞痛恨见到她孤身一人经历这场打击。他看在眼里却也心知肚明，除了独自承受之外，她没有别的选择。
莎拉双腿交叉坐在前排椅子上。她身穿橄榄色亚麻布女装，下摆正好盖到脚踝之上，小腿两侧的裙摆从膝盖处向下开衩。她的红发扎在颈后束成马尾，模样和她周日上教堂的装扮很像。当时莎拉注意到后一排的长椅上坐着杰佛瑞，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他现在可都还记得。同时他也不禁怀疑，莎拉一见他就笑的情景，往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亲眼目睹。那时候他全神贯注看着自己的双手，把时间耗过去，然后在没有引起太大骚动的情况下悄然离去。
杰佛瑞的父亲最喜欢说莎拉·林顿是所谓的高挑美女。莎拉之所以把杰佛瑞迷得神魂颠倒，原因在于她坚韧的意志力，以及她强烈的自主性。他喜欢她冷漠高傲的气质，欣赏她用高人一等的姿态对他足球队的哥儿们说话。他喜欢她动脑筋思考的方式，喜欢从任何观点跟她谈及自己的工作，而且他知道她听得懂。他喜欢她不会做菜，喜欢她可以在暴风雨中安然入睡。他喜欢她把家里打扫得一团乱，喜欢她脚大到可以穿他的鞋子。她了解自己的一切，而且真的以此为傲，这一点也让他很满意。
当然啦，她的独立自主也会形成某种障碍。即使结婚六年了，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了解她。莎拉擅于投射出一个强而有力的自我人格，以致于一段时间之后，杰佛瑞不禁怀疑她的生命中有他存在的必要吗？在家庭、诊所以及陈尸所间来回奔波的她，能留给杰佛瑞的时间似乎没剩多少。
他知道对莎拉不忠并非改变现状的最好方法，但他也明白在那当下，他们俩的婚姻必须出一些状况才行。他想看到她受伤痛苦。他想看见她为了他和他们的关系挺身反击。这个想法一旦起了头，就没完没了地在他脑子里反复思索。有几次杰佛瑞差点对莎拉发脾气，而那些毫无意义的举动、愚蠢的行为——比方随随便便就跟别人上床滥交——终于毁了他们的婚姻。
杰佛瑞靠在讲台边站着，双手紧握在身前。他硬是把莎拉的身影从脑海中抹掉，将全副精神放在手边的工作上。放在他旁边的卡片资料表，是一份多达十六页的名单与地址。住在乔治亚州或搬来乔治亚州的性犯罪者，都被规定要向乔治亚调查局的犯罪资料中心登记姓名和住址。杰佛瑞利用昨晚和大半夜来做汇总工作，把一九九六年法案通过之后、六十七位注册有案的格兰特居民登记在资料表中。翻阅这些人的罪行真是一份叫人气馁的差事，尤其是他了解性侵害者就像蟑螂一样，尽管你只看到一只，墙后却还躲了二十来只。
在等待会议开始的同时，他没让自己的心思沉浸在这件事上面太久。这间简报室根本没坐满。法兰克·华勒斯、麦特·霍根以及另外五位警探都是资深探员，再加上杰佛瑞和丽娜，与会人数共有九个。在这九人当中，只有杰佛瑞和法兰克曾经在比格兰特郡还要大的自治区任职过。由此看来，杀害西碧儿·亚当斯的凶手似乎是占了有利的形势。
布雷德·史帝芬是资浅的巡逻警察，尽管年轻又没有官阶在身，但是他知道自己该闭上嘴巴，守在房门口以防有人想要闯进来。布雷德有点像是队上的吉祥物，事实上他还保有婴儿肥的外表，这使得他看起来有如圆滚滚的漫画人物。他头上的金发稀疏，宛如有人把他的头当气球来揉搓，以致于头发被搓得没剩几根。他的母亲时常送午餐来警局给他。总之，他是个好孩子。布雷德在念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和杰佛瑞联系说要加入警队。和大部分的年轻警察一样，他也是格兰特人；他所认识的都是当地人。他依法拥有维护大街治安的权益。
杰佛瑞清了嗓子示意，于是布雷德为丽娜开了门。就算有人看见她现身而感到意外，起码在口头上他们都没有做任何表示。她拉了张椅子坐在后头，双臂环抱于胸，眼睛仍然有血丝，起因不知是昨夜酗酒还是刚哭过，或者两者兼之。
「这么仓促通知各位，很感谢大家能来参加这个会议。」杰佛瑞开始说道。他向布雷德点了个头，意思是说他可以开始散发杰佛瑞先前已经整理好的五份纸袋。
「首先我要告诉各位，今天在这个房间里所谈到的任何事情，请大家都视为高度机密。你们今天所听到的任何讯息，绝不能让社会大众知道，若是擅自公开这些消息，势必会对我们的查案有负面影响。」他等待布雷德发完纸袋。
「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西碧儿·亚当斯昨天在『饱食站』遇害。」还未翻阅手上文件的男士们都点点头。然而杰佛瑞所讲的下一句话，却让众人一致抬起头来。「她是被先奸后杀。」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室内的温度似乎马上攀升。这些男人都成长于不同的年代。女人对他们来说，就像行星的起源一样深奥不可解。再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像西碧儿的强暴案，促使他们愤而采取行动。
纸袋外面皆有杰佛瑞写下的名字，布雷德根据这些名字散发纸袋时，杰佛瑞拿起自己的名单副本。他说：「今天早上，我从电脑里叫出这一份罪犯名单。我按照你们正常的分组去分派这份名单，唯一例外的是法兰克和丽娜这一组。」他看到她张嘴想要抗议，但没理她反而继续说下去。「丽娜，布雷德和你同组行动。法兰克跟我一组。」
丽娜露出轻蔑傲慢的姿态往后靠坐。布雷德怎么跟她比啊，他们俩分属不同的层级，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他在搞什么鬼，她可是清楚得很。反正丽娜很快就会明白杰佛瑞是在约束她的行动，只要侦讯到名单上的第三或第四位男子时，她就会恍然大悟了。强暴犯会倾向攻击和他们同一种族、年龄相当的女性，而丽娜和布雷德要侦讯的对象是少数几位五十岁以上、有性侵案底的前科犯。
「关于细节的部分，林顿医生会为你们说明概要。」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我自己的第一个揣测，是认为这个凶手有某种宗教倾向，可能是个宗教狂热份子。但我不希望你们在侦讯时把焦点放在这上面，大家只要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就行了。」他把文件叠放在讲桌上。「如果有某个侦讯对象值得我们关切，请透过无线电通知我一声。我不希望有哪个嫌犯在我们的监控下情绪失控，或是突然轰爆他自己的脑袋。」
杰佛瑞在讲最后一段话的时候，很慎重地避免与莎拉的目光交会。杰佛瑞是个警察，他清楚大街上的生存法则是如何运作的。他知道这房间里的每个男人，都会找出自己和西碧儿·亚当斯的关联性。他也明白当你实地上场要降服某种残暴的畜生——既强暴一名视障女子，还在她的下腹部割出一个十字型伤口——此时很容易忽略掉合法审判与人道审判之间的那条分界线。
「大家都听清楚了吗？」杰佛瑞问。他不认为有人会接腔，事实上也没人回答。「接下来，我就把发言权交给林顿医生。」
莎拉站上讲台，杰佛瑞则往简报室后面走去，站到丽娜的右后方。莎拉走到黑板前面，伸手将白色的投影幕拉下来。室内大部分的男人都看过她襁褓时的模样，此刻他们全掏出笔记本，这证明了大家对莎拉的专业能力都十分肯定。
她向布雷德·史帝芬点了个头，简报室内随即变得一片昏暗。
绿色的图片放映机呼呼作响地启动了，并且在银幕上投射出一道亮光。莎拉将一张照片放到平台上，并移至玻璃下方。
「昨天下午两点三十分左右，我在『饱食站』的女士洗手间发现了西碧儿·亚当斯。」她一边说，一边调整放映机的镜头焦距。
拍立得拍到西碧儿·亚当斯半裸躺在洗手间地上的影像，出现在银幕上时立刻引起室内一阵骚动。杰佛瑞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她胸膛上的窟窿看，心里纳闷着什么样的男人会对那位弱女子如此痛下毒手。眼睛失明的西碧儿·亚当斯，坐在马桶上被凶手以变态的理由开膛破肚，这个画面杰佛瑞丝毫不愿去想象。至于凶手鸡奸西碧儿腹部伤口时她有何感受，他也不想去多加揣测。
莎拉继续往下说。「我打开门的时候，她正坐在马桶上。她的手脚四肢呈大字摊开，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伤口——」她指出银幕上的某处。「——正在大量出血。」
杰佛瑞稍微向前倾身，他想看看丽娜对此有何反应。她文风不动地站着，背脊和地面呈完美的九十度角。他可以了解丽娜为何要参加这个会议，但他不了解的是她如何面对这种煎熬。要是他的家人经历了这种惨剧，要是莎拉惨遭这种蹂躏，杰佛瑞心里明白，他不会想知道细节的。知道这种事情会让他崩溃。
莎拉站在前面，双手环抱于胸。「我确定她还有脉搏之后没多久，她就突然抽搐并倒在我身上。随后我们俩就摔倒在地。我试图缓和她痉挛的症状，但几秒钟之后，她就断气了。」
莎拉操作放映机迅速退匣换了张照片。这部体积庞大的旧式放映机，是跟当地的中学借来的。莎拉似乎没有把命案现场的照片送去照相馆做放大处理。
下一张出现在银幕上的影像，是西碧儿·亚当斯的头和颈子。「她眼睛下方的淤青，是凶手以居高临下的角度打出来的，很有可能是他一开始性侵就用武力吓阻对方不要反抗。一把刀子架在她的喉咙上，刀锋非常锐利，约莫有六吋长。我敢说这是一把剔骨刀，厨房里很常见到的工具。你们可以看见这里有一条很细微的切痕。」她的手指头放在银幕上，沿着西碧儿的颈子中间划了一道虚线。「尽管刀口在皮肤上施压并没有造成出血，但足以留下切痕。」她抬起头来，正好与杰佛瑞的目光相遇。「可以猜想得到，那把刀是让他逞兽欲时阻止她尖叫用的。」
她接着往下说。「她的左肩有一块很小的咬痕。」银幕上打出这个影像。「咬痕在强暴案中很常见。这个咬痕只见上排齿痕。我没在这排齿痕中发现异样，但是我把它送到……」莎拉停顿了一下，八成是突然想到丽娜在场。「我把这排齿模送去联邦调查局的实验室做交叉比对。如果资料档中有哪个已知的罪犯符合这排齿模，那我们就可以假定此人便是本案中的加害者。不过，」她提醒大家，「大伙儿都知道，联邦调查局不会把本案当作『极度重要』的案子来优先处理，所以我不认为我们可以指望靠这个证据抓到人。比较合理的情况应该是，在我们抓到嫌犯之后，用这排齿模来求证。也就是说，找出一名涉案重大的疑犯，再用这排齿模来定他的罪。」
下一张投射在银幕上的影像，是西碧儿的双腿内侧。「你们可以看到膝盖这里有擦伤，起因是在性侵过程中，她坐在马桶上的双脚夹得很紧。」另一张影像也打出来了，这是西碧儿的臀部。「臀部这里有不规则形状的淤青和擦伤，这也是坐在马桶垫上摩擦出来的伤痕。
「她的手腕上面，」莎拉一边说，一边放入另一张照片，「有厕所间里的残障用横杠所造成的瘀伤。在紧握横杠的过程中，有两枚指甲裂掉了，八成是想起身躲避加害者之时断裂的。」
莎拉置入下一张照片。「这是切入她腹部的伤口特写。」她叙述整个情况。「第一刀是从锁骨正下方一直切到骨盆位置。第二刀是从右往左切去。」她停顿了一下。「从第二刀深浅不一的伤口来看，我猜这是左撇子凶手以反手切割出来的。越靠近她身体右侧，切口就越深。」
下一张拍立得的影像是西碧儿的胸部特写。莎拉静默了几秒钟，脑袋里想的东西八成和杰佛瑞的念头差不多。从这个大特写中，他看到刺痕是从什么位置延展开来。想到这个可怜女子的悲惨遭遇，他的胃并非第一次感到翻搅难受。他悄悄地跟神说，但愿厄运降临时，她一直是处于无意识状态。
莎拉说，「这是最后一刀。穿透胸骨的刺痕。这一刀直接刺入她的脊椎。我猜大部分的血都是从这里流出来的。」莎拉转向布雷德。「请开灯。」
她一边走向她的公事包，一边说，「她胸部上面的符号似乎是个十字架。加害者在性侵过程中有戴保险套，因为众所皆知强暴案一定会有检验DNA的处理程序。紫外线并未显示出精虫或体液等迹象。命案现场中所发现的血迹，显然都是来自于受害者。」她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张纸。
「我们在乔治亚调查局的朋友很够意思，昨晚愿意用他们的影响力给我们方便。他们连夜帮我做了血液分析。」她戴上了铜边眼镜，并开始念出分析报告。「在她的中心血（注：取自肺静脉系统之血液；有时指内脏血或者取自心腔或骨髓的血液。）和尿液中，发现有高浓度的莨菪碱、颠茄碱、变颠茄碱以及微量的东莨菪碱（注：用于扩张瞳孔、镇静、无痛分娩的一种镇定剂。）。」她抬起头来。「这意味着西碧儿·亚当斯摄取了致命剂量的莨菪，这种成分原属于有剧毒的茄属植物。」
杰佛瑞瞄了丽娜一眼。她依旧沉默地盯着莎拉看。
「服用过量莨菪的表征，和副交感神经系统完全停止作用的情况极为相似。西碧儿·亚当斯有视障，但她的瞳孔却因药物而扩张。她肺里头的细支气管也有肿胀现象。她的基础体温仍然很高，这让我一开始就对她的血液感到很疑惑。」她转向杰佛瑞，回答了他今早问过的那个问题。「在解剖过程中，她的肌肤摸起来始终很温热。这现象决不是环境因素造成的。所以我知道她的血液绝对有问题。」
她继续说道。「莨菪可以分解应用在医学方面，但也可以拿来当软性毒品（注：娱乐用而非医疗用的药品，可分为：在大部分囤家合法的酒、烟、咖啡、茶，以及在大部分国家不合法的毒品，包括有机软性药品如迷幻蘑菇和大麻，合成药品如迷幻药等等。）使用。」
「你认为那家伙给她服用了这玩意儿？」杰佛瑞问。「或是她自己身上带了这一类东西？」
莎拉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西碧儿·亚当斯是个化学家。她绝不可能携带这种易挥发的药物出去吃午饭。这是一种药性很强的迷幻剂，它对心脏、呼吸以及循环功能都会造成影响。」
「镇上到处都有种茄属植物。」法兰克指出这个事实。
「它在镇上是很常见，」莎拉同意道，并低头去看她的报告，「但这种植物并不是很容易加工处理。摄取的方法将是关键所在。要如何取得莨菪，根据尼克的说法，最简单也是最常用的方法，便是将种子泡在热水中。今天早上我才在网路上，找到三种可以将莨菪做成茶的调制法。」
丽娜说：「她喜欢喝热茶。」
「这就对了，」莎拉说，「种子本身具有高度可溶性。我猜她喝下去之后不用几分钟，就开始觉得血压升高、心悸、口干舌燥还有极度焦虑。我也可以想象得到这些生理反应促使她走向盥洗室，而那位强暴犯正在那儿等她送上门来。」
法兰克转向杰佛瑞。「我们必须和彼得·韦恩谈一谈。她的午餐是他端上来的。她的茶是他提供的。」
「不可能。」麦特反驳。「彼得一生都住在这个镇上。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麦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仿佛他即将要说的事情，是对彼得有利的重要关键。「他是自己人啊。」
某个杰佛瑞无法辨认口音的人发出低语：「法兰克抓过的那个黑人呢？」
杰佛瑞感觉到汗水流下他的背脊。他可以预见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他举起双手要大家安静。「我和法兰克会去找彼得谈一谈。你们都有各自的任务在身。不管怎么样，我今天一定要听到各位回报消息。」
麦特似乎有话要说，但是杰佛瑞没给他机会。「我们光坐在这里用屁股想事情，这样做是帮不了西碧儿·亚当斯的。」他停下来，然后指着布雷德早已递出的纸袋。「有必要的话，每一扇该死的门你们都可以去敲。这些名单上面的每一个男人，我要大家把他们的底细完全摸清楚。」
杰佛瑞和法兰克走往餐厅的时候，那句「法兰克抓过的那个黑人呢？」像一块炽热的煤炭，掉在杰佛瑞的内心深处。在他小时候，「黑人」根本就是日常用语，但是至少近三十年来，他没再听过有人这么说了。杰佛瑞很意外地发现，今天居然还存在着这样公然表态的种族歧视，而且话还是在他的警局里听到的，这令他觉得很恐慌。杰佛瑞在格兰特郡工作了十年，但他仍是个外地人。尽管杰佛瑞身上流着南方人的血统，却无法让当地人视他为自己人。来自阿拉巴马州的背景对他帮助不大。在南方几个州里头，有句很具代表性的祷告文是这么念的：「感谢上帝帮助阿拉巴马。」意思是说，感谢上帝啊，咱们没他们那么穷。他之所以和法兰克·华勒斯走得很近，这就是原因之一，因为法兰克是那群人的伙伴，他是那个圈子的一分子。
法兰克脱掉外套，边走边将它折叠起来搭在手臂上。他高瘦的身材有如芦苇，脸上的表情因当了多年警察而难以解读。
法兰克说：「说到这个名叫威尔·哈里斯的黑人，很多年前我被叫去处理一桩家暴事件，就是他殴打他老婆。」
杰佛瑞停下脚步。「是吗？」
法兰克在他上司身旁停步。「是的，」他说，「她被打得很惨，嘴唇都被揍得皮肿血流。我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瘫在地上了。她当时穿着一件像是布袋之类的棉布衣。」他耸耸肩。「总之，那件衣服被撕裂了。」
「你觉得他有强暴她？」
法兰克耸耸肩。「她并没有指控他。」
杰佛瑞又开始往前走。「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麦特，」法兰克说，「当时他是我的搭档。」
杰佛瑞拉开餐厅门，当下感觉到一股惧意。
「我们打烊了。」彼得从后头喊道。
杰佛瑞说：「彼得，是我，杰佛瑞。」
他从贮藏室走出来，双手放在围裙上面擦拭。「嗨，杰佛瑞。」他边说边点头，接着又开口招呼，「法兰克。」
「彼得，我们下午应该就会结束这边的工作，」杰佛瑞说，「你明天就可以开店营业了。」
「我这个星期不做生意了。」彼得一边说，一边重新绑好围裙的系带。「西碧儿出了这样的事，我还开店做生意，这似乎不太妥当吧。」他指了指吧台前的那一排高脚凳。「你们要不要来点咖啡？」
「太好了。」杰佛瑞一边说，一边坐到第一张椅凳上。法兰克尾随其后，往他上司旁边的椅凳坐下去。
杰佛瑞看着彼得绕过柜台，取出三只陶瓷制的大马克杯。咖啡煮沸之后，他把冒热烟的饮料倒进杯子里。
彼得问：「你们找到线索了？」
杰佛瑞拿起一只马克杯。「能否请你回想昨天的事发经过？我的意思是说，从西碧儿·亚当斯走进餐厅的那一刻开始回想？」
彼得倾身向后靠在烤架上。「我猜她是一点三十分左右进来的，」他说，「她总是在午餐的高峰时间过后才进来。我猜，她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拿着手杖在地上东戳西敲。我是说，我们当然都知道她看不见，但是她并不喜欢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你们应该看得出来，她处在人群中会有些紧张不安。」
杰佛瑞拿出他的笔记本，尽管他根本没有记录的必要。有件事他确实弄清楚了：彼得似乎对西碧儿·亚当斯的事情所知甚多。「她常来你这里？」
「就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样，每星期一必定来报到。」他眯着眼睛思索。「我猜，近五年来一直是如此吧。有时候她会在晚上和其他老师，或是和图书馆的南恩一道过来。听说她们在库伯区租了一间房子。」
杰佛瑞点点头。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常发生。绝大部分都是在星期一，她总是一个人独自过来。她来到这里，点她想吃的午餐，然后通常在两点钟左右就离开了。」他抚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她总是会留下令人满意的小费。我看到她的桌子旁边没人时，并没有做任何联想。我还以为我正巧没看到她离开罢了。」
杰佛瑞问：「她点了什么东西？」
「她始终都点同样的东西，」彼得说，「三号餐。」
杰佛瑞知道那是松饼加蛋、培根，有一边还淋了玉米片。
「不过，」彼得加以澄清，「她不吃肉，所以我一定把培根拿掉，而且她也不喝咖啡，所以我都帮她准备热茶。」
杰佛瑞把这句话抄写下来。「哪一种茶？」
他在柜台后面东翻西找，然后挖出一盒没有商标的茶包。「这是我从杂货店帮她弄来的。她不喝含咖啡因的东西。」他淡然一笑。「你们知道吗？我想让她觉得很自在。她很少出门。她总是对我说，她很喜欢来我这个地方，这里让她觉得安逸舒服。」他摆弄着那盒茶包。
「她用过的那个杯子呢？」杰佛瑞问。
「这个我不清楚。它们看起来全是一个样。」他走到柜台的末端，拉出一个大型金属抽屉。杰佛瑞倾身越过桌面往抽屉里瞧。那个抽屉其实是一部装满杯子和碟子的大型洗碗机。
杰佛瑞问道，「这些东西从昨天就摆到现在？」
彼得点点头。「我没有办法确认哪个是她用过的杯子。我启动洗碗机之后，她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父亲，他老是跟我说，你替客人着想，他们也会为你着想。」他抬起头，泪水盈眶。「她是个好女孩，你们知道吗？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伤害她呢？」
「我不知道，彼得。」杰佛瑞说。「我们可以拿走这个东西吗？」他指着那盒茶包。
彼得耸耸肩。「拿去吧，反正也没其他人要喝。」他又笑了起来。「有一次我想尝尝看是什么样的口感，结果味道很像是淡而无味的工业废水。」
法兰克从盒里取出一个茶包。每一包茶叶都是装在纸袋中密封好的。他问：「老威尔昨天有来上班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彼得大为震惊。「当然有啊，近五十年来在每天的午餐时间，他都会来我这里工作。十一点左右进来，差不多两点离开。」他打量着杰佛瑞。「他从我这边下班之后，会在镇上接些零工来做。大部分是院子里的粗活，有些是简单的木工。」
「他在你这里擦桌子？」杰佛瑞问。尽管他上这家餐厅吃午饭的次数，多到足以让他清楚威尔·哈里斯的工作内容。
「那当然，」彼得说，「擦桌子，用拖把拖地，帮客人送吃的。」他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杰佛瑞。「问这个干嘛？」
「随口问问而已。」杰佛瑞回答。他倾身向前和对方握手，同时说，「谢啦，彼得。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会再跟你联络。」

星期二 第十章
丽娜把地图放在膝盖上，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街道移动。「在这里左转。」她对布雷德说。
他依言照办，开着巡逻警车驶入贝克街。布雷德这个人其实还可以啦，但是他有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毛病，难怪刚才在警局，丽娜说她得上化妆室一趟，接着往女士厕所的相反方向走去时，他却什么也没表示。局里头有个玩笑很盛行，就是把布雷德的巡逻警帽藏起来让他找不到。圣诞节的时候，市府前面有驯鹿展示，他们就把他的警帽挂在其中一头驯鹿的头上。一个月前，丽娜在罗勃·李高中校门口前面的罗勃·李雕像头上，发现了布雷德的警帽。
丽娜明白杰佛瑞派她和布雷德搭档的用意，目的就是不让她触及整个调查案的核心。如果要她猜的话，她会说他们这一组名单上面的男士若不是早挂了，就是老到得靠人扶持才能站起来。
「下一个路口右转。」她边说边将地图折起来。先前她以上厕所为借口，实际上却溜进玛拉的办公室，在电话簿中查到了威尔·哈里斯的地址。杰佛瑞第一个访谈的对象应该是彼得。在她的上司找上哈里斯之前，丽娜想抢先在他身上探听消息。
「到了，」丽娜一边说，一边指示他可以靠边停车，「你就留在这里。」
布雷德放慢车速，手指头搁在嘴巴上。「地址是几号？」
「四三〇一。」她边说边指着信箱。车子都还没完全停下来，她就已经松开安全带，开了车门。她正要跨上人行道时，布雷德赶紧拉住她。
「你在干嘛？」他问道，并像只小狗似的快步跟着她疾行。「丽娜？」
她停下脚步，手插口袋。「你听着，布雷德·给我回去待在车内。」她的位阶高他两级。就技术上来说，布雷德是该听她发号施令。他的理智似乎想服从命令，但他的行动却是摇头说不。
他说：「这里是威尔·哈里斯的住处，对不对？」
丽娜转身背对着他，迳自往人行道继续走下去。
威尔·哈里斯的家很小，顶多就两个房间与一个浴室大的空间。护墙板漆成亮白色，草地照料得很整齐。从外观上来看，这房子打理得很棒，但丽娜看了却心生恼怒。她很难想象住在这屋子里的人，会对她妹妹做出这种恶行。
丽娜敲了敲纱窗门。她听到屋内有电视机的声音，远处似乎有些动静。透过纱窗的网孔，她看见有个男人挣扎着要从椅子上起身。他身穿白色内衣和白色睡裤，脸上的表情是大惑不解。
在这个镇上工作的人，多半都会定时上那家餐厅吃饭，丽娜却并非如此。丽娜心里头暗自把那家餐厅当作西碧儿的地盘，她并不想涉入。实际上丽娜并没有和威尔·哈里斯打过照面。在她的想象中，她一直以为对方年纪会更轻，相貌会更凶恶。然而威尔·哈里斯其实是个老头了。
他终于来到门前，看见了丽娜，并惊讶地张开嘴唇。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讲话，最后威尔开口说：「你一定是她姐姐。」
丽娜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头。她的直觉告诉她，威尔·哈里斯并没有杀她妹妹，不过，说不定他还是知道那个凶手是谁。
她说：「是的，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纱窗门打开时，门上的枢纽发出刺耳的尖锐声。他让步到一边去，把门拉住好让丽娜进来。
「请你多多包涵我的穿着，」他边说边指着自己的睡裤，「我真的没想到会有访客。」
「没关系。」丽娜说，同时环顾了这个小房间。客厅和厨房共用同一个区域，一张沙发椅就横跨了这两个空间。左侧有个方形玄关，往那头望去可以看见有问浴室。她猜卧室是在墙的另一边。和屋外的情形一样，屋内所有东西也是整理得井然有序，尽管年代老旧却维护得很好。一台电视机占住了大半客厅。电视靠墙的两侧尽是塞满录影带的书柜。
「我很喜欢看电影。」威尔说。
丽娜笑了。「看得出来。」
「我多半喜欢看黑白老片，」老头才开口说，突然转头往正门边可了望外景的大窗子看过去。「伟大的天主啊，」他喃喃低语，「我今天好像真的很受欢迎。」
看到杰佛瑞·陶立弗走上人行道，当下丽娜把一口叹息声硬是吞了下去。若非布雷德告密扯她后腿，不然就是彼得·韦恩把矛头指向威尔。
「早安，长官。」威尔一边说一边帮杰佛瑞开了纱窗门。
杰佛瑞跟他点了个头，然后用会让丽娜手心冒汗的厉眼瞪着她。
威尔似乎注意到屋内有股紧张气氛。「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到后面回避一下。」
杰佛瑞转向老先生，随即摇摇手。「没必要，威尔，」他说，「我只是要问你几个问题。」
威尔朝沙发椅伸手一挥。「我可以去帮自己再弄些咖啡吗？」
「没问题，先生。」杰佛瑞答道，他走过丽娜身边往沙发椅而去。他用同样严厉的眼神盯着丽娜看，但她反而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威尔拖着脚步走回他的椅子，坐下时椅子还发出嘎吱声。他的膝盖喀嚓作响，他露出致歉的微笑解释：「我大半辈子都跪在院子里干活。」
杰佛瑞拿出笔记本。丽娜几乎可以感受到怒气随着他的动作直窜出来。「威尔，我必须问你一些问题。」
「是的，长官？」
「你知道昨天在餐厅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威尔把咖啡杯放在靠墙的小桌上。「那个女孩从未伤害别人，」他说，「发生在她身上的遭遇——」他停下来看着丽娜。「亲爱的，我向你和你的家人表示深切的悲痛。我是真心诚意的。」
丽娜清了清嗓子。「谢谢你。」
杰佛瑞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种回应。他的表情变了，但她却没能了解他的心思。他回头再看威尔。「你昨天在餐厅待到什么时候？」
「嗅，我想想看，大约一点三十分左右，或是快两点吧。我正要离开的时候，」他对丽娜说，「我有看到你妹妹。」
杰佛瑞等了几秒钟才说：「你确定是那个时间点吗？」
「嗅，是的，长官，」威尔回答，「我得去教堂接我姑妈。他们在两点十五分整结束唱诗班的练习。她老人家不喜欢等人。」
丽娜问：「她在什么地方练唱？」
「麦迪逊那边的非洲卫理苏格兰圣公会，」他答道，「你曾去过那里吗？」
她摇摇头，脑袋里算起数学来了。就算威尔·哈里斯确实有行凶嫌疑，但他不太可能杀了西碧儿，然后还能及时赶到麦迪逊去接他姑妈。那一通迅速报警的电话，给了威尔·哈里斯一个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威尔，」杰佛瑞说，「有件事我并不想问，不过我的手下法兰克说你以前惹过麻烦。」
威尔的脸当场垮了下来。他本来一直正眼看着丽娜，现在却低头盯着地板。「是的，长官，是有这么回事。」他开口叙述的时候，转过头来看着杰佛瑞。「伊莲，我老婆，我以前会动手打她。大概是你还没来这里上任的时候吧，可能是十八、九年前，我们两个扭打成一团。」他耸耸肩。「那场混战之后，她就离开我了。我猜啊，是喝酒让我误入歧途的吧，不过我现在是个一心向善的基督徒。我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我很少见到我儿子，但是我会尽量常去看我女儿。她现在住在塞芳拿。」他的脸上又恢复笑容了。「我有两个孙子呢。」
杰佛瑞用笔轻敲笔记本。丽娜偷看到他什么也没写。他问道：「你有端餐点给西碧儿吗？我是指在餐厅里的时候。」
如果这问题有让威尔感到惊讶的话，那么他并没有让情绪表露出来。「应该有吧。我每天多半都在帮彼得做这一类工作。他老爸经营那家餐厅时，会叫个女侍守在餐桌附近等候招呼，不过彼得，」他轻声咯咯笑道，「我指的是老彼得，他可是一毛不拔呀。」威尔挥挥手，想借此摆脱心中的忧虑。「帮客人送番茄酱，或是确认咖啡送上桌没有，做这些事又不会让我少一块肉。」
杰佛瑞问：「你有端茶给西碧儿吗？」
「有时候会啊。有什么问题吗？」
杰佛瑞合上他的笔记本。「没事，」他说，「你昨天有看到行踪鬼祟的人在餐厅游荡吗？」
「老天啊，」威尔松了一口气，「我应该要早点跟你们说的。就只有我和彼得啊，其他都是来吃午餐的熟客。」
「耽误你的时间了，谢谢。」杰佛瑞站了起来，丽娜也赶快起身。威尔先跟杰佛瑞握手，然后才轮到丽娜。
他握她的手握稍微久了一点，并且说道：「小妹妹，愿上帝保佑你。你自己要当心哦。」
「你真他妈的该死，丽娜。」杰佛瑞骂道，猛力将他的笔记本往车子的仪表板上扔去，册页如鼓翼般振动，丽娜连忙举手挡在面前，深怕有拳头往她脸上招呼。「你到底在想什么？」
丽娜捡起掉在车内的笔记本。「我没在想什么。」她答道。
「我不是他妈的在跟你说笑。」他厉声道，伸手一把抓回笔记本。
他跨上威尔·哈里斯家门前的车道，嘴憋成一线的往车子走回去。丽娜等于是被扔进杰佛瑞的车里，当时法兰克和布雷德已经先回警局去了。杰佛瑞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猛然排档启动引擎，车子随即冲了出去。
「为什么我不能相信你？」他追问。「为什么我不能相信你会按照我的指示去行事？」他没等她回答就接着说下去。「我派你和布雷德去办事，丽娜。在这次的调查行动中，我会给你一份差事，是因为你拜托我这么做，而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帮得上忙。结果我一片好心却得到什么回报？我让法兰克和布雷德看到你像个青少女从我背后溜出房子。你他妈的是个警察，还是该死的小鬼？」他用力踩下煞车，冲势之猛让丽娜觉得安全带要把她的胸部切成两半了。他们就这样停在路中央，但是杰佛瑞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情况。
「看着我。」他边说边转身面对她。丽娜照他的话去做，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神流露出惧意。杰佛瑞曾有好几回对她抓狂发飙，但从来没有这样过。以结果论来看，如果丽娜对威尔·哈里斯的怀疑是有道理的，那她的行动还勉强说得过去。然而现在呢，她可是完全无立足之地了。
「你的脑袋得给我放聪明点。听清楚了吗？」
她赶紧点了个头。
「我不能让你在我背后这样乱搞。万一他对你伸出魔掌怎么办？」他停下来，好让这个想法渗入她的心思。「万一威尔·哈里斯就是杀害你妹妹的凶手怎么办？万一他开了门一见到你，就慌了手脚怎么办？」杰佛瑞一拳打在方向盘上，低声又骂了句脏话。「你必须照我说的来做，丽娜。你听清楚了吗？就从现在开始。」他用手指头戳她的脸。「如果我要你趴在地上去跟每一只蚂蚁问口供，你就必须把每只蚂蚁都签过名的具结书带回来给我。听懂了吗？」
她好不容易又点了个头。「是的。」
杰佛瑞还不满意。「你听懂了吗，警探？」
「是的，长官。」丽娜重复道。
杰佛瑞重新启动车子上路。他一加速，轮胎立刻咬住地面，并在路上留下大量胎痕。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的力道之重，导致他的指关节都泛白了。丽娜仍旧一语不发，暗自希望他的怒气已消。他有权如此泄愤，但她真的不晓得如何应对。这时候说抱歉就像牙痛时涂蜂蜜一样，似乎是于事无补吧。
杰佛瑞摇下车窗，解开领带。他突然冒出一句话来，「我不认为这案子是威尔干的。」
丽娜点头如捣蒜，她害怕开口讲话。
「尽管他以前有过那段前科，」杰佛瑞一开口说话，语调中又听得到怒气了，「法兰克忘了说他和他老婆的纠纷是二十年前的事。」
丽娜还是保持沉默。
「总之，」杰佛瑞还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尽管他有那段过去，但现在的他至少有六十，说不定都七十岁了。他连自己的椅子都坐不稳了，更甭提去制服一个三十三岁的健康女子。」
杰佛瑞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只要考虑餐厅里的彼得就行了，对吧？」他没等她回答，显然只是在把脑袋里转的念头说出来罢了。「我刚到餐厅时和泰莎打过招呼。她是快两点钟的时候到那里的。威尔已走，只剩下彼得在那里。她说彼得原本一直待在收银台后面，她点餐之后才去烤她要的汉堡。」杰佛瑞摇摇头。「他可能先前已经溜到后面去了，不过会是什么时候呢？他什么时候会有那个空档？需要多少时间？十分钟？十五分钟？再加上拟定计划的时间。他怎么知道计划行得通呢？」这些问题似乎都是在自问自答。「但是我们全都认识彼得啊。我的意思是说，天啊，这种事情没经验的人还真是做不来。」
丽娜的眼睛只顾着看窗外掠过的房子。在转弯的地方，她看了一下路标，发现他们已经来到库伯区。
杰佛瑞问道：「你觉得南恩这时候会在家吗？」
丽娜耸耸肩。
从他露出的微笑来看，他正试着要打破僵局。「你现在可以说话啊。」
她张开嘴巴，却挤不出一丝笑容来回应。「谢谢你。」然后又说，「我很抱歉——」
他举手打断她。「你是个好警察，丽娜。你他妈的是个好警察。」他把车子停到南恩和西碧儿的家门前路边。「只是你必须开始学着听别人讲话。」
「我明白。」
「不，你并不明白。」他说，但满腔怒火似乎已不复见。「你的一生已经变得一团乱了，而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她正想要说话，却又闭嘴不语。
杰佛瑞说：「我知道你必须参与这次的调查工作，我明白你必须让自己的心里找事忙，但是你必须信任我对这个案子的判断，丽娜。你若是再跟我唱反调，我会把你降级去帮布雷德·史帝芬端咖啡。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她勉强把头往下点落。
「那就好，」他边说边开了车门，「我们走吧。」
丽娜花了点时间拿开安全带。她下了车走向屋子，同时调整枪和皮套的位置。她来到正门的时候，南恩已经开门请杰佛瑞入内了。
「嗨。」丽娜打了声招呼。
「嗨。」南恩回应了一声。和昨晚一样，她现在手上也捏着一团卫生纸。她的眼睛浮肿，鼻子看起来红通通的。
「嗨。」汉克说道。
丽娜当场愣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汉克耸耸肩，双手互搓着。他穿着一件无袖圆领汗衫，完全见肉的手臂上尽是针孔痕迹。丽娜突然觉得很尴尬。她只在雷斯和汉克碰面，他的过去在那个地方是人尽皆知。他手臂上的那些伤疤她见过很多次了，那些形状她熟悉到几乎可以把它们画出来。如今她是首度透过杰佛瑞的视线看着它们，这让她很想赶快逃离这间屋子。
汉克好像在等丽娜开口说话。她讲得结结巴巴的，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段开场白。「这位是我舅舅，汉克·诺顿，」她说，「这位是警长，杰佛瑞·陶立弗。」
汉克伸出他的手来，丽娜见到他前臂上的凸状疤痕，因而感到畏缩不前。其中有些疤痕长达半吋，那地方就是他在皮肤上找好位置把针筒插入静脉的所在。
汉克说：「你好，长宫。」
杰佛瑞接住对方伸出来的手，并用力握下去。「很遗憾我们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汉克也握紧杰佛瑞的手。「谢谢你的关心。」
他们俩一时之间沉默无语，随后杰佛瑞说：「我猜，你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你们是为了西碧儿而来。」南恩答道，她讲话的音调低了八度，八成是哭了一夜。
「是的。」杰佛瑞边说边指着沙发椅。他等南恩坐定之后，才往她身边坐了下去。他握着南恩的手说，「南恩，你的丧亲之痛，我深感遗憾。」丽娜看到这情景大感惊讶。
泪水涌上南恩的眼睛。她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谢谢你。」
「我们会尽全力找出犯下此案的凶手。」他接着说。「我要你知道一件事，不管是什么样的需求，只要你吩咐一声，我们都会赶过来帮你。」
她悄声又说了一次谢谢。她的目光低垂，并从自己穿的运动裤上面扯掉一条细线。
杰佛瑞问：「你知道有谁对你或是对西碧儿很气恼吗？」
「没有啊，」南恩回答，「我昨晚就跟丽娜说了。最近依旧是老样子，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啊。」
「我知道西碧儿和你选择过一种远离尘嚣的生活。」杰佛瑞说。丽娜明白他这么说的用意。和昨晚的她相较之下，他现在的处理方式显然有技巧多了。
「是的，」南恩表示同意，「我们喜欢这里的环境。我们俩都有在小城镇成长的背景。」
杰佛瑞问：「你想不出来有谁可能会发现什么端倪？」
南恩摇摇头。她视线低垂，双唇发颤。她无法提供他任何讯息。
「好吧。」他边说边站了起来。他的手放在南恩的肩膀上，意思是要她继续坐着就好。「我自己可以出去。」他伸手到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丽娜看他把名片放在掌心中，然后在背面写了些东西。「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他说，「如果你有想到任何事情，请务必打电话给我。」
「谢谢你。」南恩边说边收下名片。
杰佛瑞转向汉克。「可以麻烦你载丽娜回家吗？」
丽娜惊讶到哑口无言。她并不想留在这里。
汉克显然也吓了一跳。「不麻烦，」他咕哝地说，「没问题的。」
「那就好。」他轻拍南恩的肩膀，然后对丽娜说，「西碧儿和哪些人共事过，你和南恩可以利用今天晚上一起列张名单出来。」杰佛瑞对丽娜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明天早上七点，在警局见。我们要在第一堂课开始前，去大学视察一趟看看。」
丽娜不明其意。「我回去和布雷德搭档吗？」
他摇摇头。「你和我同一组。」

星期三 第十一章
班恩·沃克是杰佛瑞上任前的警长。当年他的办公室一直都设在警局后方，就位于简报室的外面。一张和倒放的电冰箱差不多大的桌子摆在室内正中央，桌前排了一列坐起来很不舒服的椅子。每天一大早，资深探员都会被叫进班恩的办公室听取当天的任务，等他们一离开，警长马上就关紧大门。从此刻起一直到下午五点——五点钟准时一到，大家就看到他快步过街去那家餐厅吃晚饭——其间班恩究竟在干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
杰佛瑞接任班恩的职位之后，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把办公室移到警官集合室的前方。杰佛瑞拿了一把好用的锯条，在石膏板墙上切了一块大洞，然后嵌入一面可了望外景的玻璃窗，好让他坐在办公室时可以看见他的手下；更重要的是，他的手下也因此可以看到他。玻璃窗上装有百叶窗，但是他从未把它拉下来，不过更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办公室门永远是敞开的。
发现西碧儿·亚当斯的尸首之后过了两天，杰佛瑞坐在他的办公室，读着玛拉刚交给他的一份报告。乔治亚调查局的尼克·薛尔顿真是够意思，在他的鼎力相助下，那盒茶包的分析报告连夜赶出来了。结论是：它是茶叶。
杰佛瑞抚摸着下巴，目光环视着办公室。这个房间很小，但他还是在一面墙上立了一组书柜，用意是要让环境看起来井然有序。工作手册和统计报告都堆在射击奖杯的旁边——那些奖杯是他参加伯明翰竞赛赢来的——另外还有一颗全队部签了名的足球，这是他当年在奥本打球时的纪念品。其实他并不算真的打过球。杰佛瑞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板凳上，看着其他队友为他们自己的生涯打拼。
一张他母亲的照片被塞在书柜的某个偏僻角落里。她身穿一件粉红色短衫，双手握着一个戴在手上的小花环。照片是在杰佛瑞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拍的。他母亲面对照相机时露出了罕见的笑容，这个镜头有被他捕捉到。她的眼睛炯炯发亮，或许是看到她身前的儿子很有发展潜力吧。后来只差一年就可以从奥本大学毕业的他，居然辍学加入伯明翰警队工作，这件事让她对她的独子至今仍一直耿耿于怀。
玛拉轻敲他的办公室门，她一手端着咖啡杯，另一手拿着一个甜甜圈。在杰佛瑞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她就跟他表明她从未帮班恩·沃克端过咖啡，所以她现在也不打算帮杰佛瑞端咖啡。这位新任警长笑了，他表示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从此之后，帮他端咖啡就变成玛拉的例行工作。
「甜甜圈是给我的，」她边说边将纸杯递给他，「尼克·薛尔顿在三线。」
「谢谢你。」他说，等她离去之后才拿起话筒，然后坐回椅子上。「是尼克吗？」
尼克那缓慢而拉长的南方口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你好吗？」
「不是很好。」杰佛瑞答道。
「听得出来。」尼克回复他，然后又说，「拿到我的报告了？」
「你是说茶的分析报告？」杰佛瑞拿起那张纸，仔细浏览了分析结果。针对这样一个单纯的饮料，却得倒入这么多化学药品来将茶的成分解析出来。「这只是杂货店买得到的廉价茶叶，对吧？」
「没错。」尼克说。「听着，我今天早上试着打电话给莎拉，却一直联络不上她。」
「那又怎么样？」
尼克咯咯地低声笑了起来。「你始终不肯原谅我那一次要约她出来，对不对啊，兄弟？」
杰佛瑞笑了。「你说对了。」
「我这边的实验室有个药剂师，他对莨菪这种东西十分着迷颇有研究。刚好他手上没太多案子，所以他自愿去帮你的人做个面对面的概要解说。」
「这对我们真是太有帮助了。」杰佛瑞说。他看到丽娜走过玻璃窗前，于是挥手要她进来。
「莎拉这个星期有跟你讲过话吗？」尼克没等他回答。「关于死者最后所呈现的模样，我的人想跟她谈一谈。」
杰佛瑞把本来要脱口而出的恶言恶语咽了下去，并强迫自己的声音中带了点愉快气息，于是说：「约莫十点钟如何？」
杰佛瑞在日历中注明了这个约会，此时丽娜走了进来。他抬头的同时，她也开口讲话了。
「他现在没有吸毒了。」
「你说什么？」
「至少我个人认为他没有。」
杰佛瑞摇摇头，还是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
她放低音量说：「我舅舅汉克。」她朝着他伸出自己的前臂。
「噢。」杰佛瑞终于搞懂了。他先前看到汉克·诺顿的手臂上有结疤伤痕，但不确定此人过去是个嗜毒者，还是被火烧得变丑难看。「是的，那些都是旧疤痕了。」
她说：「他以前的毒瘾很深，懂吗？」
她的语调怀有敌意。杰佛瑞推测她之所以如此焦躁不安，是因为他把她留在南恩·汤玛斯家里。也就是说，有两件事让她感到羞愧：她妹妹是同性恋，以及她舅舅过去有吸毒的问题。杰佛瑞觉得很纳闷，除了这份能带给她快乐的工作之外，在丽娜的生活中是否还有别的事情能令她感到喜悦？
「你说什么？」丽娜追问道。
「没事。」杰佛瑞边说边站了起来。他从门后的桩钉上取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领头带着丽娜走出办公室。「名单列出来了吗？」
他并不想为了她舅舅过去的毒瘾恶习而谴责她，这似乎让她很不高兴。
她递给他一张笔记本用纸。「这是我和南恩昨晚的成果。名单上的人要嘛跟西碧儿共事过，不然就是在她……之前跟她交谈过……」丽娜没把这句话讲完整。
杰佛瑞的视线往下一瞄。共有六个名字。其中有个名字的下方还打了个星号。丽娜似乎预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她说：「李察。卡特是她的GTA，意思是教学助理(graduate teaching assistant)。她在学校九点钟有课。除了彼得之外，他八成是最后一个人。」
「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挺耳熟的。」杰佛瑞一边说，一边迅速穿上外套。「他是名单上唯一的学生？」
「是的。」丽娜答道。「还有，他这个人有点怪。」
「什么意思？」
「我说不上来。」她耸耸肩。「我一直不喜欢他。」
杰佛瑞忍住一时的口舌之快，因为他正在想，丽娜不喜欢的人可多着咧。要把某人和命案牵连在一块，「不喜欢」称不上是个好理由。
他说：「就从这个卡特开始查起吧，然后我们再去找教务长谈一谈。」来到入口处，他帮她开门。「我们跟那些教授周旋时，若未表现出适当的礼仪，镇长大概会心脏病发作吧。不过学生可就是咱们的猎物了。」
格兰特工技学院的校区包含了一座学生中心、四栋教学大楼、一栋行政大楼以及一座务农用的侧厅，此厅是由某个感激涕零的种籽制造商所捐赠的。校区的一侧有沃土环绕，另一侧则是一座湖泊。从学生宿舍走到任何一栋大楼都不会很远，因此脚踏车是校园内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杰佛瑞跟着丽娜走上科学教学大楼的三楼。显然她以前见过她妹妹的助理，因为李察·卡特一认出站在门口的丽娜，立刻就摆出一张臭脸。他的个子矮小，脑门已童山濯濯，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鲜黄色的连身运动衫外面还套了一件不合身的实验衣。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表现精细、贪婪、固执等等的人格特征，事实上绝大部分的大学生也都有这种特质。格兰特工技学院是个由大学生、旷野和笨蛋所共同组成的学校。英文课是必修课程，但这个学分并不难拿。校方的经营策略是以生产专利权为先，而非培育有竞争力的社会新鲜人，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而杰佛瑞在大学时期也过上了这个问题。大部分的教授和所有的学生都眼高于顶，他们根本没看到眼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西碧儿是个非常出色的科学家。」李察一边说，一边弯身看显微镜。他喃喃低语不知说了什么，然后抬起头来对着丽娜讲话，「她的记忆力好得不得了。」
「她必须有这份能耐。」丽娜边说边掏出笔记本。要不要让丽娜主导整个侦讯过程呢？杰佛瑞不是第一次这样考量了。他对她最大的要求是服从。经过了昨天的事件之后，他不晓得自己能否再信任她会照章行事。理论上应该紧盯着她，别让她随心所欲方为上策。
「有关她的工作，」李察说，「我没办法描述她有多么心细如丝、有多么严格自律。想再看到有人以如此高度专注力投入这个领域，机率大概很低了吧。她是我的良师。」
「没错。」丽娜说。
李察不以为然地瞪了她一眼，接着问：「葬礼何时举行？」
这个问题似乎叫丽娜怔住了。「我们会将她火葬，」她说，「这是她的愿望。」
李察的双手交握在腹部前面，脸上照旧有不以为然的表情。他的神态可以说是几近谦卑，但又不尽然完全如此。有那么一瞬间，杰佛瑞自认捕捉到他表情背后的某种意涵。然而李察一转身，杰佛瑞就不确定自己刚才的解读是否诠释过当。
丽娜说：「今天晚上会守灵，你们是这么说的吧。」她在笔记本上面随手写了些字，然后把那一页字条撕下来。「在金恩街五号的布洛克葬仪社。」
李察俯身一瞥字条，把它整齐地对折，再对折，然后塞入实验衣的口袋。他的鼻孔发出呼噜呼噜声，并用手背去擦拭鼻子。杰佛瑞分不清他是感冒了还是在克制自己别哭。
丽娜问：「对了，在实验室或丽娜的办公室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晃来晃去？」
李察摇摇头。「都是很平常的怪胎啊。」他笑出声来，但随即打住。「我这种举动，应该不是很恰当吧。」
「不会啦，」丽娜说，「你别这样想。」
杰佛瑞清了清嗓子，因而引起年轻人的注意。「李察，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
「早上那堂课结束之后。」他说。「她觉得不太舒服。我猜是她把感冒传染给我的。」他拿出一张卫生纸，似乎想借此证实他的说辞。「她做人好得没话说。我没有办法确切告诉你们我有多幸运，因为她选了我当她的助理。」
「你在她离开学校之后做了些什么事？」杰佛瑞问。
他耸耸肩。「大概是上图书馆吧。」
「大概？」杰佛瑞不喜欢这种语焉不详的口气。
李察似乎察觉到杰佛瑞的不满。「我在图书馆，」他修正原来的说辞，「西碧儿叫我去查一些资料。」
丽娜接着问：「她周遭有没有什么人的行为举止很不寻常？譬如说，比平常更勤于走动？」
李察再次摇头晃脑，他的嘴唇缩拢紧密。「应该没有吧。我们这学期的课程已经上了一半多了。西碧儿教的是进阶班，她的学生在这里起码都待了两、三年以上。」
「在这些人当中，没有看到任何生面孔？」杰佛瑞问。
李察再度摇头。他让杰佛瑞联想到一种放在仪表板上、脑袋会上下晃动的摇摆狗装饰物。
李察说：「我们这个圈子很小。若有举动不寻常的人，我们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杰佛瑞正想问下一个问题时，教务长凯文·布雷克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悦。
「陶立弗警长，」布雷克说，「我还以为你是来这里调查失踪学生的下落。」
茱莉亚·马修斯是二十三岁物理系的大三生，根据她的室友所言，她已经失踪两天了。
杰佛瑞在这个年轻女孩的宿舍房间里踱步。墙上的海报写着鼓励人们要功成名就的标语。床边的桌上摆了一张照片，相片中的失踪女孩身旁站了一男一女，显然是她的双亲。健康开朗的茱莉亚·马修斯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相片中的她把一头黑发扎成两条辫子，左右各一。她的前排牙齿长得参差不齐，除此之外她的相貌堪称完美的邻家女孩。事实上，她长得还真像西碧儿·亚当斯。
「他们出城去了。」失踪女孩的室友珍妮·普莱斯补充道。她站在门口，双手互拧，同时看着杰佛瑞和丽娜搜寻房间。
她继续说：「他们正逢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所以去巴哈马群岛旅行了。」
「她长得很漂亮。」丽娜说，她显然是在安抚女孩的情绪。杰佛瑞暗忖，不知丽娜有没有注意到她妹妹和茱莉亚·马修斯之间的相似处。她们俩都有一头黑发和橄榄色皮肤。她们俩看起来年纪相当，尽管实际上西碧儿年长十岁。杰佛瑞感觉到焦躁不安，他一发现到丽娜和这两名女子也很相像时，就把照片朝下摆放。
丽娜把注意力转移至珍妮身上，并问道：「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认为她失踪了？」
「应该是我昨天下课回来之后吧。」珍妮回答。她的两颊浮上淡淡的红晕。「她前一晚已经彻夜未归了，是吧？」
「没错。」丽娜说。
「我本来以为她可能和莱恩出去了。算是她的前任男友吧？」她停顿了一下。「他们一个月前分手了。两天前，我在图书馆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当时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丽娜从男友这个话题切入。「你们有课要上、有作业要做，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经营两性关系，想必压力相当大。」
珍妮浅笑了一下。「是的。莱恩念的是农学院。他的课业压力根本没茱莉亚那么重。」她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只要他种的植物没死，他就可以拿到A。可是我们却得熬夜苦读，还必须争取实验室时间。」
「那种滋味我还记得。」丽娜说，尽管她根本没上过大学。她轻而易举就编出杜撰的谎言，这让杰佛瑞既惊讶又印象深刻。她是他见过最棒的访谈员之一。
珍妮露出微笑，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丽娜的谎言奏效了。「既然如此，你一定明白我们的处境。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更甭提交男朋友。」
丽娜问：「他们俩之所以分手，是因为她没有留给他足够的时间？」
珍妮点点头。「他是她的初恋男友。茱莉亚真的很难过。」她不安地瞥了杰佛瑞一眼。「她真的被他伤得很重。你知道吗？他们分手的时候，她沮丧到有如……悲伤莫名。她甚至失眠睡不着觉。」
丽娜压低音量，仿佛要把杰佛瑞隔绝在外。「你在图书馆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俩绝对不是在念书吧。」
珍妮瞥了杰佛瑞一眼。「不是。」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丽娜走了几步路，挡在杰佛瑞和珍妮之间。他明白她的用意，于是转身背对着她们俩，假装正在细看茱莉亚桌上的东西。
丽娜把声音转为闲聊的语气。「你对莱恩有什么看法？」
「你是指，我对他的印象好吗？」
「是吧。」丽娜回答。「其实我不是要问你对他的印象好不好。我要问的是，他像个好人吗？」
那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杰佛瑞拿起一本科普书，并用拇指随意翻阅。
珍妮终于说话了。「这个嘛，他是那种自私的家伙，你懂吧？他不喜欢她没空跟他见面。」
「你是指他的支配欲有点强？」
「应该是吧。」女孩答道。「她是打从乡下来的女孩，懂吗？莱恩有点算是占了这方面的便宜。茱莉亚对这个世界懂得不多。她以为他很懂。」
「他很懂吗？」
「天啊，才不呢。」珍妮笑了。「我的意思是说，他不是个坏人——」
「当然不是啰。」
「他只是……」她停顿了一下。「他不喜欢她跟别人讲话，懂吗？他有点像是……怕她发现外面的世界有更好的男人而提心吊胆。起码我自己是这么觉得。茱莉亚一生都被保护得很好。她不晓得如何应付那样的男人。」她又停了下来。「他不是个坏人，他只是要别人需要他而已，你懂吗？他必须明白她的行踪、知道她跟谁在一起、清楚她什么时候回来。他无法忍受她有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丽娜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他没打过她吧？」
「没有，事情不是那样的。」女孩再度沉默下来。「他只是很常对她大吼大叫。有时候我从读书会回来，会在门口听一下，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丽娜说，「你要做确认。」
「没错。」珍妮同意道，一抹不安的傻笑消失了。「有一次，我听见他在这里对她大发雷霆，尽说些难听的话。」
「什么难听的话？」
「说什么她很坏，」珍妮说，「还有什么她这么坏，将来会下地狱之类的。」
丽娜过了片刻才提出下一个问题。「他是虔诚的教徒吗？」
珍妮发出有嘲弄意味的笑声。「时机合适时，他可以是吧。他知道茱莉亚是虔诚的教徒。她还真的上教堂、遵守教规。我是说，家总是她的依归。她在这里的时候很少出门，但她不断说着要加入唱诗班和成为好教徒之类的话题。」
「可是，莱恩并不虔诚？」
「只有在他认为可以说服她的时候，虔诚就会变成他的某种护身符。就像他宣称他真的很虔诚，要不然干嘛在自己身上穿了那么多洞，而且他始终穿着黑衣服，还有他——」她突然住嘴。
丽娜降低音量。「他怎么样？」她问道，然后把音量压得更低。「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珍妮悄悄说了些话，但杰佛瑞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噢，」丽娜如此回应，看来她有听见珍妮的耳语，「这些家伙真是蠢毙了。」
珍妮笑了。「她还真的信他那一套说辞。」
丽娜窃笑了几声，接着问道：「你觉得茱莉亚做了什么样的坏事呢？我的意思是说，她是做了什么事情，为何让莱恩对她如此恼怒？」
「她什么也没说。」珍妮激动地回答。「我最近也问过她这件事。她什么也没跟我说。她就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这件事发生在他们分手前后吗？」
「没错。」珍妮坚定地回答。「我刚说过了，这是上个月的事。」接着她提出疑问，语调中有担忧意味。「你不认为她的失踪与他有关，是吗？」
「是的，」丽娜说，「这事没什么好担心的。」
杰佛瑞转身问：「莱恩姓什么？」
「高登。」女孩回答。「你觉得茱莉亚出事了吗？」
杰佛瑞针对这个问题想了一下。他大可告诉她不用担心，但是这样做会给这个女孩一种不真实的安全感。他决定这么回答。「我不晓得，珍妮。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找到她。」
他们很快来到注册组，并查到莱恩·高登这时候在自习教室当管理员。农学院的侧厅位于校区边缘。他们穿过校园时，杰佛瑞每走一步路，心中的焦虑感也就增加一分。他从丽娜身上感应到同样的压力。两天过去了，具体的线索一个也没找到。他们现在要去见的人，很有可能是杀了西碧儿·亚当斯的凶手。
杰佛瑞必须老实承认，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扮演莱恩·高登的好哥儿们，不过这孩子身上有某种特质，让杰佛瑞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心生反感。他的眉毛、两只耳朵以及两个鼻孔中间都穿了洞挂着指环。那指环貌似黑色硬物，虽然现在是戴在人的鼻子上，其实比较适合挂在牛鼻子上。珍妮对莱恩·高登的描游乍听之下并不客气，但现在回想起来，杰佛瑞觉得她的说法还算含蓄。莱恩一副脏兮兮的模样，他的脸上有油头粉刺和愈合的结痂，头发像是有好几天没洗了。他的黑衬衫和牛仔裤都绉巴巴的，身上有股怪味扑鼻而来。
根据各方的说法，茱莉亚·马修斯是个魅力四射的年轻女孩。像莱恩·高登这样的家伙怎么会把上她呢？杰佛瑞想破头也不得其解。既然高登有本事控制一个显然比他好上一百倍的人，这个小鬼是什么德行也就不言而喻了。
杰佛瑞发现了一件事：他们到达自习教室时，先前以友善态度安抚珍妮·普莱斯的丽娜，这会儿早就变成另一副模样。她来势汹汹地进入教室，不顾其他学生投射过来的眼光——大部分是男的——只盯住教室前方坐在桌后的那个小鬼，勇往直前地往目标走去。
「你是莱恩·高登？」她边问边倾身弯向桌子。她的夹克向后翻开，杰佛瑞发现这个小鬼以锐利的目光瞥了她的枪一眼。尽管如此，他的嘴唇倨傲地紧闭成一直线，当他回嘴的时候，杰佛瑞很想一巴掌给他打下去。
高登说：「干什么，贱人？」
杰佛瑞一把抓起那小鬼的衣领，将他连滚带爬地拖出教室。这么做会有何下场，杰佛瑞甚至也很清楚：他还没回到办公室之前，镇长愤慨的电话就可能已经到了。
来到自习教室外面，他把高登推往墙边。杰佛瑞拿出手帕，擦掉自己手上的油垢。「学校有在你们的宿舍盖浴室吧？」他问道。
高登的口气和杰佛瑞预期的一样满腹牢骚。「警察打人啰。」
出乎杰佛瑞的意外，丽娜赏了高登一耳光。
高登摸着脸颊，嘴角往下掉。他似乎在打量着丽娜。杰佛瑞觉得高登看丽娜的神色近乎可笑。莱恩·高登瘦得像根栏杆，他的身高和丽娜差不多，体重却不如她。丽娜对他的态度很不留情面。杰佛瑞相信高登若敢推丽娜的话，她会用她的利齿把他的喉咙撕咬开来。
高登似乎了解眼前的情况。他摆出顺从的姿态，语调中带着哀鸣的鼻音，也许是他鼻子上的指环所发出的声响，因为他讲话时指环还会上下摆动。「你要我怎么样，老兄？」
丽娜的手伸向他胸前，对方防御性地举起手臂。
她说：「把手放下，你这个娘娘腔。」她的手探入他的衬衫里，拉出一条挂在脖子上系有十字架的链子。
「项链挺好看的嘛。」她说。
杰佛瑞问道：「星期一下午你人在哪里？」
高登的目光从丽娜转移至杰佛瑞身上。「干嘛？」
「星期一下午你人在哪里？」杰佛瑞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老兄。」他哀声道。「大概在睡觉吧。」他发出呼噜呼噜的鼻声，揉着自己的鼻子。杰佛瑞看着他鼻子上面的指环来回晃动，必须按捺把它扯下来的冲动。
「给我趴在墙上。」丽娜一边喝令，一边将他推转过身来。高登作势抗拒，然而丽娜眼睛一瞪立刻叫他不敢动弹。他乖乖地张开双手双脚。
丽娜由上往下拍遍他全身，并问道：「我不是在找针筒哦，是吧？你身上没有什么东西会伤害我吧？」
高登呻吟道：「没有。」这时她探手摸进他正面的裤袋。
丽娜边笑边取出一袋白粉。「这可不是糖包吧，对不对？」她问杰佛瑞。
他接下那个袋子，很惊讶她会找到那袋东西。这样就能解释高登的仪表了。毒虫是这世上最不谨慎的家伙。今天早上杰佛瑞首度觉得幸好有丽娜同行。他根本没想到要搜那男孩的身。
高登转身面向杰佛瑞，并看着那袋东西。「这不是我的裤子。」
「是喔。」丽娜厉声喝道，将高登转了个身，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茱莉亚·马修斯是在什么时候？」
高登心里的想法全写在他脸上。显然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何发展。白粉对他来说反而是小事。
「我们一个月前分手了。」：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丽娜说。她又重复一遍，「你最后一次见到茱莉亚·马修斯是在什么时候？」
高登双臂环抱胸前。杰佛瑞当下就明白这整件事他处理失当了。焦躁和兴奋让他的理智走偏了路。杰佛瑞心里默念着一句话，这正是高登此时大声喊出来的话：
「我要找律师讨论。」
杰佛瑞把脚撑在他座椅前面的桌子上。他们在接见室里，等着莱恩·高登被传讯。不幸的是，自从丽娜宣读他的权利的那一刻起，高登的嘴巴闭得比钢制捕兽器还要紧。但幸运的是，高登的宿舍室友竭诚欢迎警方来搜查房间。他们找到一捆卷纸和一面镜子——镜面上放了一片刮胡刀——但除此之外就别无其他更可疑的斩获了。杰佛瑞虽然无法确定，但是在评估这位室友之后，他觉得这套吸毒装备应该属于另一个男孩的。搜过高登待过的实验室之后，警方并没有增添新的线索。看来最好的解释是，茱莉亚·马修斯终于明白她的男友是个浑蛋，然后就走人了。
「我们搞砸了。」杰佛瑞一边说，一边伸手放在《格兰特郡观察家报》上面。
丽娜点点头。「是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长叹出来。「我哪知道像他这样的小鬼会把律师搬出来。」
「天晓得啊，」丽娜答道，「也许他看太多电视了。」
杰佛瑞早该料到的。任何一个拥有电视的傻瓜，碰到警察上门时，都知道要开口找律师。
「我的态度可以稍微温和一些。」她抗辩似地说道。「显而易见的是，如果他是我们要找的人，他绝不会乐于被一个女人强迫他转身。」她笑得有点拘谨。「尤其是我，长得这么像她。」
「也许这是对我们有利的地方。」他提议道。「这么办吧，咱们在等巴迪·康佛过来的这段时间，我让你们俩独处看看，你觉得如何？」
「他被分派给巴迪？」丽娜问，语调中显示了她的不悦。格兰特一地的律师并不多，因为这里的公设辩护人能拿到的酬金比别的地方少。在这些律师当中，巴迪·康佛是最难缠的家伙。
「这个月刚好轮到他。」杰佛瑞说。「你觉得高登会不会笨到愿意开口？」
「他以前从没被逮捕过。他没有那么机智过人，不可能会打败我。」
杰佛瑞保持沉默，等她把话接着往下说。
「由于我打了他耳光，他大概很想往我脸上吐口水吧。」她说道。杰佛瑞看得出来此时她正在心里斟酌这个提议是否可行。「你何不帮我设下圈套？命令我不准和他交谈。」
杰佛瑞点点头。「应该行得通。」
「反正也不会有损失。」
杰佛瑞一语不发地盯着桌子看。最后他的手指头轻敲着报纸的头版。折页上方的版面多半都被西碧儿·亚当斯的照片占满了。「这篇报导你应该看过了吧？」
她点点头，视线没停在那张照片上。
杰佛瑞把报纸翻过来。「上面没写她被强暴，但是字里行间却这么暗示着。我跟他们说她是被殴打致死，不过这并非实情。」
「我知道，」她咕哝说，「我读过内容了。」
「法兰克和其他人，」杰佛瑞说，「他们并没有在已知的罪犯名单中，找到任何确切的嫌犯。其中有两个人被法兰克严加逼问过，结果仍是一无所获。他们两个都有不在场证明。」
丽娜紧盯着自己的双手。
杰佛瑞说：「待会儿的侦讯结束之后，你可以先离开。我知道今天晚上你要守灵，大概得先准备一些东西。」
「谢谢你。」她乖乖接受这样的安排，反而让他很意外。
门口先传来敲门声，随后是布雷德·史帝芬探头进来。「我把你们的人带过来了。」
杰佛瑞站起来说：「带他进来。」
穿着橘色监狱工作服的莱恩·高登，比身穿黑色衬衫牛仔裤的时候更显得弱不禁风。他穿着配套的橘色拖鞋拖着脚走路，头发仍是湿淋淋的，因为杰佛瑞曾叫人用水管冲洗他全身。高登的双手铐在身后，布雷德把钥匙交给杰佛瑞后就离开了。
「我的律师在哪里？」高登追问道。
「他应该十五分钟内就会到。」杰佛瑞回答，同时将那小鬼推往一张椅子坐下。他用钥匙解开手铐，但是高登还来不及缩回手臂，马上又被铐在椅脚之间的横木上。
「这样铐得太紧了。」高登哀怨地说，他挺起胸膛反而让自己更为难受。他拉扯着椅子，但双手仍牢固地铐在身后。
「习惯就好。」杰佛瑞低声说，接着对丽娜表示，「你跟他留在这里，别让他说些非正式的言论，听清楚了吗？」
丽娜垂下目光。「是的，长官。」
「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警探。」杰佛瑞给了她严峻的一眼——但愿如此——随即走出了房间。他打开隔壁的房门，走进那间观察室。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站着，透过单面镜窗看着高登和丽娜。
这间接见室的空间相当小，四面墙是由涂了漆的水泥砖块所建成。一张桌子被拴在正中央的地板上，周遭随意摆了三张椅子，这一边放两张，另一边放一张。杰佛瑞看见丽娜拿起报纸。她坐在桌前翘起了二郎腿，身体稍微往后倾，同时将《格兰特郡观察家报》翻到内页。她沿着接合处把报纸折好，这时杰佛瑞听到他身旁的扩音器传来劈啪作响的细碎爆裂声。
高登说：「我要喝水。」
「不要讲话。」丽娜下令。她的音量很小，杰佛瑞必须将墙上的扩音器音量调大，才能听见她的声音。
「为什么？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丽娜低头专注在报纸上。
「你会有麻烦上身的。」高登一边说，一边坐在椅子上尽量把身体往前倾。「我会告诉我的律师你打我耳光。」
丽娜不屑地嗤笑。「你体重多少？一百五十磅？你差不多才五十六磅吧？」她放下报纸，用温柔且无辜的表情看着他。她的声音突然变成高八度的少女腔调。「法官大人，我从来不曾打过被拘留的嫌犯。他这么高大魁梧，要是揍了他，我这辈子不就得担心受怕了吗？」
高登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你自以为这样很好笑？」
「没错，」丽娜边说边继续看她的报纸，「我是觉得很好笑。」
高登花了一、两分钟才重整旗鼓。他指着报纸说：「你是那个女同性恋的姐姐。」
丽娜的语气仍旧很轻松，尽管杰佛瑞知道她其实很想爬过桌面把高登给宰了。她说：「是啊。」
「她被杀了，」他说，「学校里头的人都知道她是女同性恋。」
「她的确是啊。」
高登舔着嘴唇。「狗娘养的女同性恋。」
「是喔。」丽娜翻了一页，表情看起来似乎觉得很厌烦。
「女同性恋，」他重复道，「狗娘养的欠干贱胚。」他停下来，看看会有什么反应，结果没引发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他说，「大烂货。」
丽娜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千人骑、万人干，公共汽车加北港香炉人人插，操爆她粉红色的小菊花。」她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问道，「我有遗漏什么吗？」
杰佛瑞对丽娜的应对方式真是好生佩服，他简短地向上苍祈祷，感谢老天爷没让她变成太妹。
高登说：「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把我抓来这里的原因，对不对？你们以为我强暴她？」
丽娜继续拿着报纸看，但是杰佛瑞晓得她的心跳八成和他一样快。高登可能是用猜的，要不然他就是在寻求招供的机会。
丽娜问：「你有强暴她吗？」
「说不定有哦。」高登说。他开始坐在椅子上前后摇晃，像个渴望引人注意的小男孩。「也许我上过她哦。你想要知道详情吗？」
「那当然啰。」丽娜说道。她把报纸放下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何不说来听听？」
高登朝她倾身向前。「她是在盥洗室里头，对吧？」
「你来告诉我呀。」
「当时她正在洗手，我进来之后，就从她的屁眼给她操下去。她爽到不行，结果就当场爽毙了。」
丽娜重重叹了一口气。「你就这么点能耐？」
他似乎觉得被羞辱了。「当然不是。」
「你何不跟我说你对茱莉亚·马修斯干了什么好事？」
他双手撑着坐回椅子上。「我没对她怎么样。」
「那她人在哪里？」
他耸耸肩。「很有可能死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倾身向前，胸口压在桌上。「她以前试图自杀过。」
丽娜毫不迟疑地马上出招。「噢，这个我知道。她割腕是吧。」
「没错。」高登点点头，杰佛瑞看到了他脸上的惊讶之情。其实杰佛瑞也很惊讶，虽然他自己也料中了。自杀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是女性寻短时多半选择割腕。丽娜猜中的机率其实满高。
丽娜简单做了个总结。「她是上个月割腕自杀的。」
他把头转向一边，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丽娜又叹了一口气，再次拿起报纸，刷地一声翻开继续看报。
高登又开始前后摇晃椅子。
丽娜埋首于报纸中，完全没在看他。「莱恩，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有强暴她吗？」
「我干嘛强暴她。她是一条该死的哈巴狗。」
「你叫她跪在你面前讨好你？」
「那当然。」
「你只有这样才能勃起是吧，莱恩？」
「去你的。」他跳下椅子。「你不应该跟我讲话的。」
「怎么说？」
「因为这是不留纪录的对话。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奈何不了我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抽搐了起来，身体更进一步往前倾。从杰佛瑞的角度看过去，他觉得双手被铐在身后的小鬼头高登，看起来还真像只被捆绑的小猪。
高登悄声说：「也许我想要多透露些你妹妹的事。」
丽娜没搭理他。
「也许我想要告诉你，我是怎样把她当场打挂的。」
「你看起来不像是擅用铁锤的高手。」
这句话似乎让他大为震惊。「我是啊。」他向她担保。「我猛打她的头，然后再用铁锤上了她。」
丽娜把报纸翻到新的一页折平。「你把铁锤丢到哪儿去了？」
他露出洋洋得意的嘴脸。「你想知道吗？」
「茱莉亚到底想怎么样，莱恩？」丽娜问得漫不经心。「跟着你鬼混过日子？说不定她找到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去你妈的，贱人，」高登厉声骂道，「我才是真正的男人。」
「是喔。」
「你解下手铐，我就证明给你看。」
「我敢说你会的。」丽娜说，她的语调透露出她丝毫没被吓到。「她干嘛要躲你？」
「她才没有。」他说。「是珍妮·普莱斯那个贱人跟你说的？她知道个屁啊。」
「茱莉亚干嘛要离开你？是因为你无时无刻都跟在她屁股后面紧迫盯人吗？」
「搞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啊？」高登问道。「你们把我抓来关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我们把你关在这里，是因为你携带古柯碱。」
他哼了一声。「那玩意儿不是我的。」
「那不是你的裤子，是吧？」
他砰的一声，胸口重重压在桌上，脸上布满了怒气。「你给我听好了，贱人——」
丽娜起身站在他面前，并弯腰和他面对面互瞪。「她在哪里？」
唾液从他口中飞溅而出。「我操你妈的。」
丽娜一伸手，立刻抓住悬挂在他鼻孔上的指环。
「噢，干，」高登一边前倾身体一边尖叫着，胸口又是重重摔在桌上，双臂往身后伸直。
「救命啊！」他大声哭喊。杰佛瑞面前的玻璃窗随着这股噪音震动起来。
丽娜轻声低语着。「她在哪里？」
「我两天前见过她，」他咬紧牙根勉强说话，「老天啊，请你放开我。」
「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吼叫着，「求求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快要把它扯下来了。」
丽娜放开指环，伸手在裤子上擦拭。「你这个该死的小驴蛋。」
莱恩摇动自己的鼻子，大概是在确认它还在不在原位吧。「你把我弄得好痛，」他嘀咕着，「痛死了啦。」
「想尝尝更痛的滋味吗？」丽娜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在枪上。
高登像个缩头乌龟似的喃喃低语。「她想要自杀，因为我跟她分手。她太爱我了。」
「我认为她只是人生地不熟，」丽娜反驳他，「又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和你交往就被你占尽了便宜。」她先站起来，然后朝桌面半弯着腰。「还有，我认为你连一只苍蝇都不敢打死，更甭提杀一个活人了，如果将来——」丽娜砰的一声双掌打在桌上，她的火气有如手榴弹爆发开来。「如果将来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妹妹怎么样，莱恩，不管你说了什么，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相信我，我是说真的。需要干掉你的时候，我是一秒也不会迟疑的。」
高登无言地嘴巴搐动。
杰佛瑞太专注于他们俩的互动，以致于没注意到有人在敲门。
「杰佛瑞？」玛拉边说边探头进观察室。「我们接到线报，说是威尔·哈里斯家里有状况。」
「威尔·哈里斯？」杰佛瑞问，他压根儿没想到今天会听见这个名字。「出了什么状况？」
玛拉走进室内，把声音放低。「有人往他家前面的窗子丢了一颗石头。」
杰佛瑞停下车子时，法兰克·华勒斯和麦特·霍根正好站在威尔·哈里斯家门前的草地上。他很纳闷不知道他们在这儿待多久了，同时也很好奇他们会不会知道这事是谁干的。麦特·霍根并不会因为掩盖自己的种族歧视而良心不安。至于法兰克，杰佛瑞就不确定了。他只知道昨天和彼得·韦恩会面时，法兰克人也在场。杰佛瑞把车停好，同时感觉自己的情绪紧绷了起来。无法信任自己的手下，这种感觉叫他很不好受。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杰佛瑞一边问一边下车。「是谁干的？」
法兰克说：「他大概半个小时前回到家。他说他在贝蒂老夫人家干活，帮她的天井通风之类的。他一回到家，就看见这么回事。」
「丢的是石头？」
「其实是砖块，」法兰克说，「那是到处都看得见的东西。它的附近还有张字条。」
「上面写什么？」
法兰克低头看着地上，然后才抬起头来。「在威尔手上。」
杰佛瑞盯着可了望外景的大窗子，玻璃上头现在有个大洞。各居一侧的两面窗户都没事，倒是中间窗户的玻璃得花点小钱来修补了。「他现在人在哪里？」杰佛瑞问。
麦特往正门口点头。他流露出沾沾自喜的模样，这表情和几分钟前杰佛瑞在莱恩·高登脸上看到的神情如出一辙。
麦特说：「在屋子里。」
杰佛瑞往前门走去，却又突然停步。他从自己的皮夹里抽出一张二十元钞票。「去买一些三夹板，」他说，「然后尽快送回来这里。」
麦特的嘴巴僵住不动，杰佛瑞以严峻的眼神直直瞪着他。「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麦特？」
法兰克突然插嘴进来，「我们到那边的时候，会看看能否买到玻璃。」
「是的。」麦特一边嘀咕抱怨，一边走向车子。
法兰克正要跟过去的时候，杰佛瑞及时拦住他。警长问道：「你可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
法兰克看着自己的脚好一会儿。「如果你是要问麦特的行踪，他整个早上都跟我在一起。」
「我问的就是这件事。」
法兰克再度抬头。「这样吧，老大，我会查出这是谁干的。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他没等杰佛瑞有何回应，转身就走向麦特的车子。杰佛瑞等他们开车离去之后，才踏上车道，往威尔·哈里斯的房子走去。
杰佛瑞先是轻敲纱窗门，然后才走了进去。威尔·哈里斯正好坐在椅子上，身旁放了一杯冰茶。杰佛瑞一进来，他就连忙起身。
「我没有要惊动你过来的意思，」威尔说，「我只是想向警方报案而已。我的邻居有点吓到我了。」
「是哪位邻居？」杰佛瑞问道。
「对街的巴尔太太。」他指着窗外。「她是个老太太，很容易受到惊吓。她说她什么都没看到。你的手下已经问过她了。」他走回椅子，拿起一张白纸，然后递给杰佛瑞。「看了这个之后，我也有点吓到了。」
杰佛瑞接过字条，他一边读着用打字机打在白纸上的恐吓字眼，一边品尝到喉咙底部有股愤怒的滋味。这字条上面写着：「注意你的背后，黑鬼。」
杰佛瑞折好字条，把它塞进口袋里。他双手放在臀部的位置，让自己的视线环顾四周。「你这个地方不错。」
「谢谢你。」威尔回答。
杰佛瑞转向正面的窗户。看到这样的景象，他的心情很不好受。威尔的生命正受到威胁，理由只是因为杰佛瑞昨天跟他说过话。他问：「你介意我今晚睡在你的沙发上吗？」
威尔似乎感到惊讶。「你觉得有这个必要？」
杰佛瑞耸耸肩。「总比一直忧心忡忡来得好吧，你不觉得吗？」

星期三 第十二章
丽娜坐在自己家里的厨房桌子前，眼睛直直看着盐罐和胡椒罐发呆。她试着要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理出个头绪来。莱恩·高登是个浑蛋，她很确定这是他唯一的罪过。如果茱莉亚·马修斯是个聪明人，她应该会回老家去，或是躲个一阵子再说，这么做的目的八成是要跟她男友说掰掰。这么一来，杰佛瑞和丽娜就有理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学殿堂，因为她妹妹的凶杀案至今仍未找到任何嫌犯。
时间是一分钟一小时地流逝，是谁杀害她妹妹的重要线索仍未寻获，丽娜觉得自己越来越愤慨不平。西碧儿老是提醒丽娜怒气是一种危险的东西，应该要用别种情绪来度过难关。然而现在，丽娜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还能再有快乐或悲伤的情绪反应。丧亲之痛麻痹了她，如今只剩下满腔的愤怒之情，才让丽娜觉得自己还活着。她拥抱着内心的愤怒，让它像癌细胞一样在体内滋长，如此一来，她才不会崩溃有如一个软弱的小孩。她需要怒气来帮自己熬过这一切。若要尽情悲痛难过，就等杀死西碧儿的凶手落网、而且找到茱莉亚·马修斯的下落之后再说吧。
「小碧。」丽娜一边悲叹，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眼睛。在侦讯高登的过程中，西碧儿的倩影不断出现在丽娜的脑海里。她越想驱散它们，它们的轮廓就越鲜明。
往事就在电光石火之间浮现。这一分钟她还坐在高登对面，听他令人生厌地大放厥词，但下一分钟她却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在海滩上引领西碧儿走向海洋，好让她们俩可以尽情玩水。在那场让西碧儿失明的意外发生之后，丽娜就开始扮演她妹妹的眼睛；经由丽娜的观看，西碧儿重见天日了。到了今天，丽娜觉得自己会成为一个好警察，都是拜这个「习惯」所赐。从那时候开始，她注意所有的细节、倾听自己的直觉。目前她的直觉正在跟她说：别在高登身上浪费工夫了。
「嘿，给你。」汉克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他递给丽娜一罐，但是她摇摇头。
丽娜问：「这些东西是打哪儿来的？」
「我去杂货店买的。」他说。「今天过得怎么样？」
丽娜没回答他的问题。「你干嘛去杂货店？」
「你这里根本没东西可吃。」他说。「我很意外你居然没饿死。」
「你不用为我跑杂货店。」丽娜抗辩道。「你什么时候要回雷斯？」
她这一问，似乎让他颇为心痛。「应该再待个两、三天吧。如果你不要我住在这里，我可以去住南恩家。」
「你可以住我这里。」
「不麻烦的，小丽。她已经跟我说我可以睡她家沙发。」
「你没有必要去跟她住。」丽娜厉声说道。「听懂了吗？留下来就是了。反正就待这么几天，我没问题的。」
「我可以去住旅馆。」
「汉克，」丽娜刚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没有必要这么大声讲话，「你留下来就是了，好吗？我今天真的过得很不顺。」
汉克把玩着他那一罐可乐。「想要谈一谈吗？」
丽娜正要说「要谈也不会跟你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下。「不要。」她说。
他扯掉可乐的拉环，同时凝望着她。
「除了那份名单之外，」丽娜说，「什么线索都没有。」汉克看起来一头雾水，于是她解释了一番。「我们手上的那份名单，记载了近六年来搬到格兰特郡的性侵前科犯。」
「他们手上保有那样一份名单？」
「感谢上苍，幸好他们有这么做。」丽娜一边说，一边回避掉他想要讨论的公民自由权议题。以前是毒虫的汉克，倾向认为不能为了众人有知的权利，而必须剥夺个人隐私权。丽娜没那心情跟他讨论前科犯是否该咎由自取。
「如此说来，」汉克说，「你们手上已经有这份名单了？」
「我们每个人都有。」丽娜澄清整个情况。「我们挨家挨户去敲门，想查明有谁符合描述。」
「什么描游？」
丽娜瞪着他，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再说下去。「有性侵害的暴力前科。白人，年龄介于二十八至三十五岁之间。自认是虔诚敦徒。跟踪过西碧儿。不管袭击她的人是谁，此人很熟悉她的行为模式，所以这个家伙一定跟她很面熟，或是她曾经提过的人。」
「听起来，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
「名单上将近有一百人。」
他轻吹了一声口哨。「在格兰特？」他摇头晃脑的模样，像在表示不敢置信似的。
「这还只是过去六年的纪录而已，汉克。我猜，如果查过这一百人之后仍一无所获，我们会继续往回追溯，也许是十年或十五年前都有可能。」
汉克把他前额上的头发往后拨，这个动作让丽娜好好瞧清楚了他的前臂。她指着他裸露的手臂说：「你今天晚上要穿外套。」
汉克低头看着那些旧疤痕。「如果你要我这么做，行，我会穿上外套。」
「那里会有警察。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共事的伙伴。他们若看到你手臂上的疤痕，就会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目光低垂在自己手臂上。「我不认为你必须当过警察，才会知道我手臂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别让我为难，汉克。我必须跟我的老板坦承你是毒虫，这种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我很抱歉。」
「嗯，总之——」丽娜说，然而她不晓得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她其实很想盘查他，搜他的身，然后让他气得发火，如此一来她就可以跟他好好打一架。
结果她反而是在椅子上转身，视线避开他。「我现在没那个心情跟你开诚布公。」
「噢，很遗憾听到你这么说。」汉克说归说，却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我们得谈谈你妹妹的骨灰要如何处理。」
丽娜举手打断他说下去。「我现在没有办法谈这件事。」
「我跟南恩谈过了——」
她不让他往下说。「我才不管南恩对这件事说了什么。」
「小丽，她是小碧的爱人。她们共同生活在一起。」
「我们也是啊。」丽娜怒气冲冲地打断他。「她是我妹妹啊，汉克。看在老天的份上，我不要让南恩·汤玛斯拥有她的骨灰。」
「南恩这个女孩给人家的感觉真的很好。」
「这我当然知道。」
汉克把玩着可乐瓶。「小丽，我们不能只是因为你对她不爽，就不让她拥有小碧的骨灰。」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她们俩彼此相爱。我不明白你为何不能接受这件事。」
「接受？」丽娜笑了起来。「我能不接受吗？她们俩都住在一起了。她们还一起去度假。」她突然想起高登先前说过的八卦。「很明显的，他妈的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她们俩的关系了，」她说，「看来我是别无选择。」
汉克唉声叹气地坐下来。「我不晓得，亲爱的，你是在忌妒她吗？」
丽娜把头一偏。「忌妒谁？」
「南恩。」
她笑了起来。「我从没听你讲过这么愚蠢的话。」她又补充道，「虽然咱们俩都知道你曾说过一些很蠢的屁话。」
汉克耸耸肩。「你独占小碧很久了。我看得出来因为你的存在，使得她要跟别人约会、跟别人发展出亲密关系，都变得没那么容易。」
丽娜发现自己惊讶到张口结舌。前一秒钟她还想要打一架，这会儿自己脸上却像是重重挨了一击。「你觉得我忌妒南恩·汤玛斯，是因为她上了我妹妹？」
她这番话让他一时语塞。「你觉得她们俩的关系就只是这样？」
「我不知道她们俩是什么样的关系，汉克。」丽娜说。「我们不谈她生活中的那个部分，懂吗？」
「我明白。」
「既然如此，你为何说我忌妒她？」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失去她。」
「你什么时候听我这样讲过？」丽娜凶巴巴地说，并且站了起来。
「事情看起来就是这么回事。」汉克说。「听我说，小丽，也许你应该找个人谈一谈。」
「我这不就是在跟你谈吗？」
「不是跟我。」汉克皱起眉头。「那个跟你约会的男孩子呢？他还在跟你交往吧？」
她笑了。「葛瑞格和我一年前就分手了，不过就算我们现在还没分，我也不认为我会趴在他的肩膀上痛哭流涕。」
「我没说你会这样做。」
「你明白就好。」
「我对你的了解不仅于此。」
「你对我了解个屁。」丽娜骂道。她走出厨房，双手紧握，然后一步跨两阶迅速上楼，碰地一声用力甩上身后的卧室门。
她的衣柜里多半都是套装和长裤，然而丽娜却挑了一件塞在最里面的黑色洋装。她把烫衣板拿出来，随即往后退，一时之间没接住从架上掉下来的熨斗，结果脚趾头被砸了一下。
「妈的。」丽娜一边骂道，一边抓起自己的脚。她坐在床边，揉着自己的脚趾头。都是汉克的错，害她情绪这么激动。他老是干这种事情，硬要把那套嗜酒者互诫协会的别争吵歪理灌输给她。不管他是想要过这种日子，还是他必须这样过日子——如此一来，他才不用借着注射毒品或喝酒醉死自己来结束一生——很好，那是他家的事，但他无权把这种想法加诸在她身上。
关于他认为丽娜忌妒南恩的推断，真是不切实际又荒唐可笑。丽娜穷极一生都在协助西碧儿学习独立自主。是丽娜把报告大声念出来，西碧儿才无须等待布莱叶点字法的译本问世。是丽娜聆听西碧儿的口试练习，也是丽娜帮忙西碧儿作实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西碧儿，目的是要帮助她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谋一份差事并养活自己。
丽娜打开烫衣板，把洋装铺在板子上。她摸着衣服的质料，想起她最后一次穿这件洋装的场景。那一次，西碧儿拜托丽娜带她去参加学校的教职员派对。丽娜虽然感到惊讶，但还是同意带她去。镇民和大学的人之间有条很明显的界线，丽娜处在那群人当中很不自在，那个圈子里面的人不但都完成了大学教育，甚至都还念到硕士博士。丽娜虽不是乡下土包子，但她还记得当时的自己表现得笨手笨脚，在众人之中显得相当突兀。
但是另一方面，西碧儿却像是如鱼得水。丽娜还记得自己看到西碧儿成为众人焦点，并对那群表现得兴趣盎然的教授侃侃而谈。没人把她当作少不更事的小女孩看待，没人开她视障的玩笑或是恶意批评。在丽娜的一生当中，这是她第一次了解到西碧儿并不需要她。
是丽娜启发了她，南恩·汤玛斯在这整个过程中完全没有贡献。这一点汉克搞错了。从那一天开始，西碧儿变得独立了。她知道如何照顾自己。她知道如何四处走走。她也许是个瞎子，但某种程度上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就某些意义而言，西碧儿比某些视力正常的人更能解读人心，因为她可以聆听别人在说什么。当别人在说谎或因难过而声音颤抖时，她听得出对方语调的转变。她清楚丽娜在她生命中是无可取代的。
汉克轻敲房门。「小丽？」
丽娜一边擦拭鼻子，一边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哭。她没开门。「什么事？」
汉克的声音被门隔开，但是在她耳中听来却是响亮而清晰，「亲爱的，抱歉我说了那样的话。」
丽娜深吸一口气，随即长叹出来。「我没事。」
「我只是很担心你。」
「我没事。」丽娜一边说，一边转开熨斗的电源键。「给我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动身出发了。」
她望着房门，看到门把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像是有人放手似的恢复原状。紧接着，她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
西碧儿的朋友和同事们把布洛克葬仪社给挤爆了。丽娜花了十分钟和那些她素昧平生的人握手，并答谢对方的慰问哀悼，这时候的她觉得自己的胃像打结紧揪在一起似的。丽娜意识到自己再多站一会儿，情绪就有可能爆发出来。她不想待在这里让一群陌生人分担她的悲痛难过。会场四壁仿佛朝她靠拢逼近，尽管空调开得够冷，有些人甚至没脱掉外套，但是丽娜却不断在冒汗。
「嗨。」法兰克一边说，一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肘。
丽娜对他的举动感到惊讶，却没有立刻把手抽开。能和自己认识的熟人讲到话，她觉得像是心口放下一块大石头似的松了口气。
「你有听说发生状况了吗？」法兰克边说边斜眼瞄着汉克。丽娜对他的眼神略感尴尬，她知道法兰克已经认定她舅舅是个流氓无赖。干警察的在一哩之外，就能嗅出混混的气味。
「没有啊。」丽娜边说边将法兰克拉到侧厅。
「是威尔·哈里斯。」他低声说道。「有人往他家前面的窗子丢了一块石头。」
「为什么？」丽娜嘴巴上虽然这么问，但她已经猜到答案了。
法兰克耸耸肩。「我不知道。」他转过头来。「我是指麦特，」肩膀再度耸动，「他整天都跟我在一起。我不知道。」
丽娜再把他拉到门厅，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用说悄悄话了。「你以为这是麦特干的好事？」
「麦特或是彼得·韦恩。」他说。「我是说，我就想到这两个人而已。」
「会不会是你们『自己人』当中的某个人？」
正如她所料，法兰克听了这句话显得不太高兴。与其这样，她倒不如控告教皇亵玩一个十岁孩童还来得好。
丽娜问：「你觉得布雷德呢？」
法兰克看了她一眼。
「好吧，」丽娜说，「我懂你的意思。」她不敢斩钉截铁地说布雷德·史帝芬不喜欢威尔·哈里斯，但是她知道布雷德这个人在干坏事之前，会先打断自己的手。有一次布雷德回头开了三哩路的车程，只是为了要捡回无意间飞出他车窗外的垃圾。
「我正在想，晚一点再去找彼得谈谈。」法兰克说。
丽娜不假思索地看了时间。现在是五点三十分出头。彼得应该还待在家里。
「我们开你的车去好吗？」她问道，原来她想把自己的车子留给汉克开回家。
法兰克回头看厅堂。「你不想留下来帮你妹妹守灵？」他问话的口气完全没隐藏惊讶之情。
丽娜低头望着地板，她知道自己至少还有羞愧感。事实上，她必须离开这个挤满陌生人的厅堂，目的是不想让悲痛占据她的心房，并免于自己因心神瘫痪而只能坐着哭泣。
法兰克说：「十分钟之内，到侧门附近和我会合。」
丽娜走回厅堂，同时寻找汉克的踪影。他正站在南恩身边，手臂还搭在她的肩膀上。看见他们俩这副模样，她不禁怒火中烧。说到要安慰一个全然陌生的外人，他可是丝毫不觉得困难，甚至不管他自己的血亲就在十尺内的距离，而且还落单无人陪伴。
丽娜走回玄关去拿外套。她迅速套上它的时候，感觉到有人从旁协助自己。她转身回头，很意外地看到李察·卡特站在那儿。
「我想要告诉你，」他说话的语调庄严肃穆，「你妹妹的事我很遗憾。」
「谢谢你，」她勉为其难地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关于另外那个女孩，你们有消息了吗？」
「你是指马修斯?」她脱口而出，根本来不及打住。丽娜自己也是在小城镇长大的，但她还是很意外话怎么传得如此之快。
「高登那个家伙，」李察说着说着，突然很戏剧性的全身颤抖，「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是吧。」丽娜喃喃说道，并试图把他打发掉。「听我说，谢谢你今天晚上过来。」
李察笑得很浅。他知道对方要把他打发走，但是摆明不让丽娜轻易得逞。他说：「我真的很高兴能和你妹妹共事。他对我真的是非常照顾。」
丽娜前脚一走，后脚也跟着动了起来，她不想让对方以为她有意和他长谈。而且她很清楚法兰克不会等她太久。
「她也很高兴能与你共事，李察。」丽娜说。
「她说过这样的话？」他问道，情绪显然很开心。「我是说，我知道她很重视我的研究，但是，她真的这么说过吗？」
「是的，」丽娜说，「她一直这样跟我说。」她从人群中找出汉克的踪影。他仍然把手臂环绕在南恩肩上。丽娜把他们俩指给李察看。「去问我舅舅。前几天他才提过这件事。」
「真的吗？」李察边说边用手捂住嘴巴。
「是真的。」丽娜一边回答，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听着，你可以帮我把这个拿给我舅舅吗？」
他瞪着钥匙看，却没伸手去接。西碧儿能与李察相处融洽，这大概就是原因之一吧，因为她看不见他脸上流露的谦卑表情。事实上，只要涉及李察·卡特的事，西碧儿似乎都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忍耐力。丽娜知道西碧儿不止一次协助他度过留校察看的危机。
「李察？」她边问边晃动钥匙。
「当然可以，」他终于说道，并伸出手。
丽娜把钥匙放在他的掌心。她等他走开几步路之后，才拔腿从侧门飞奔出去。法兰克正坐在车内等待，灯已经关掉了。
「抱歉，我来迟了。」丽娜边说边坐进车内。她一闻到烟味就皱起了鼻子。严格说来，他们在执勤的时候，法兰克是不可以在她身边抽烟的，但是自从他答应让丽娜开车之后，她对抽烟之事就变得守口如瓶。
「那些大学的人啊。」法兰克说。他抽了一口烟，然后把香烟弹出窗外。「抱歉。」他说。
「没关系。」丽娜说。如此盛装打扮还坐在法兰克的车内，这让她觉得很怪。基于某个原因，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第一次约会。丽娜通常是一身牛仔裤加圆领运动衫打扮的女孩，所以当她穿上洋装时，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脚穿丝袜和高跟鞋让她觉得别扭，丽娜不晓得该怎么坐才是，手也不知道该放哪儿才好。结果她忘了带枪套。
「关于你妹妹。」法兰克开口说。
丽娜帮他摆脱窘境。「我了解，谢谢你。」她说。
丽娜刚才还在葬仪社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如今他们离镇上越开越远，街灯和人群渐行远去，车里头也益发昏暗起来。
「发生在老威尔家的这档事，」法兰克打破沉寂开始说，「我个人是一无所知，丽娜。」
「你认为这事和彼得有关？」
「我不知道。」法兰克又说了一遍。「在彼得接手生意之前，威尔帮他老爸工作有差不多二十年了。有这样的关系和情谊，任何人都不该把它一笔勾销的。」他伸手要拿根烟，却又临时作罢。「我真的不知道。」
丽娜等他往下说，然而却没了下文。她双手一直放在膝盖上，视线随着法兰克开车出城而始终盯着前方。他们穿过了公车主线道，直接驶入麦迪逊大道，这时法兰克才减缓车速，然后一个急转弯冲入一条死胡同。
彼得·韦恩住的长方形砖瓦平房朴实正如其人。他那辆在尾灯处贴了红色胶带的一九九六年款道奇车，此刻正歪斜地停在车道上。
法兰克把车停到路边，关掉车头灯。他发出神经质的笑声。「你全身如此盛装打扮，我想我应该要帮你开车门吧。」
「量你也不敢这么做。」丽娜边反驳边抓住车门把手，以免他是说真的。
「等一下。」法兰克说，而且还伸手抓住丽娜的臂膀。她以为他是在闹着玩的，但是他的语调中有某种异样，促使她抬起头来。原来是彼得正好走出家门，手里拿了支球棒。
法兰克说：「你留在这里。」
「鬼才听你的话。」丽娜一边说，一边趁他阻挠之前抢先开了门。车内圆顶灯随即亮了起来，结果引起彼得·韦恩抬头注视。
法兰克说：「干得好，小妹。」
听到人家叫她绰号，丽娜硬是把一口怒气给吞了下去。跟随法兰克后面走在路上，她觉得自己穿着高跟鞋和连身洋装真是蠢毙了。
彼得看着他们走过来，球棒仍拿在身侧。「是法兰克吗？」他问。「有什么事？」
「我们可以进来坐一下吗？」法兰克问，随后又补充道，「兄弟。」
彼得神情不安地斜睨着丽娜。她知道这个「自己人」的圈子有他们自己的特殊语码。像刚才法兰克叫彼得「兄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点概念也没有。丽娜唯一能想到的含意，就是法兰克叫彼得用球棒打她。
彼得说：「我刚好要出门。」
「看得出来。」法兰克边说边盯着那支球棒。「现在去练球，时间稍微晚了点，不是吗？」
彼得紧张地摸着球棒。「我正要把它放到我的货车里。餐馆发生那样的事情，让我变得有点紧张兮兮，」他说，「我觉得吧台后面最好放支棒子才对。」
「咱们进去吧。」法兰克说。他不给彼得回应的机会，迳自走上前门阶梯，并站在门口等彼得上来开门。后者笨手笨脚地把钥匙插进锁孔时，前者就守在一旁。
丽娜跟着他们进去。他们来到厨房之时，彼得显然是一副提高警觉的模样。他手抓球棒的力道之重，以致于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彼得冲着法兰克问。
「今天中午，威尔·哈里斯碰上一个问题，」法兰克说，「有人往他家的前窗丢了一块石头。」
「真是恶劣。」彼得答道，他的语气平顺。
「说真的，彼得，」法兰克说，「我觉得这件事是你干的。」
彼得笑得很不自在。「你认为我有那个时间跑去他家，还拿砖块丢那个服务生家的窗子？我有生意要做。一整天下来我连拉屎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空档跑他家一趟。」
丽娜说：「你怎么知道犯人是丢砖块？」
彼得呆住了。「只是随便乱猜的。」
法兰克从他手中抓走球棒。「威尔为你们家族工作快五十年了。」
「这我知道。」彼得边说边退了一步。
「你老爹有好几次付不出薪水给他，结果得用食物来折抵工资，否则你老爹就没帮手了。」法兰克秤了秤手中的球棒。「当时的情形你还有印象吗，彼得？当年基地关闭的时候，你们差点就破产了，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彼得的脸色涨红。「我当然还记得。」
「我来告诉你吧，小子，」法兰克一边说，一边用棒头笔直地顶着彼得的胸膛。「你给我听清楚了，威尔·哈里斯没碰那女孩一根寒毛。」
「你确定？」彼得质疑他。
丽娜伸手将球棒压下来。她跨步站到彼得面前，正眼直视着他。她说，「我确定。」
先转移目光的人是彼得。他看着地上，站姿显得僵硬。他摇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他终于抬起头来，此时说话的人是法兰克。「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

星期三 第十三章
经营自来水承装业的艾迪·林顿，把赚到的第一笔钱拿去买了湖边沿岸的土地。他在大学附近还拥有六间房子——全都出租给大学生——在麦迪逊那一区也有一栋综合公寓，而他总是扬言要卖掉它。莎拉从亚特兰大搬回格兰特的时候，她表示不要跟爸妈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搬回老家，住在以前的旧房间，这对莎拉来说是有那么点锻羽而归的意味。心态上已经很沮丧了，她可不想让那些旧的事物一再提醒自己连私人空间也没有。
返乡的第一年，莎拉跟她爸爸租了一间屋子来住。为了存钱买自己的房子，她开始利用周末到奥古斯塔医院工作。房地产经纪人第一次带她去看房子的时候，她一眼就喜欢上它了。那间房子的内部格局像是用散弹枪射过似的，正门和后门直接相通，其间是一条长走道。走道右侧有两问卧室、一间浴室以及一间小书房；左侧则是客厅、餐厅、又一间浴室和厨房。如果这房子是旧棚屋的话，她当然会把它买下来，因为站在屋后的甲板上了望，眼中的湖景真是美不胜收。她的卧室里有一面大型观景窗，左右两侧另有三面窗子，在这里可以将湖的全貌尽收眼底，一览无遗。就像今天一样，白天她可以一眼就了望到湖对面的大学。有些时日天气相当晴朗，莎拉就开着她的汽艇游湖到对岸学校的船坞，然后再走路去上班。
莎拉打开卧室窗户，只要听到贾布的游艇引擎声，就可以知道他已经来到船坞了。昨晚又下了一场绵绵细雨，一阵凉风正从湖面吹来。门后挂了面镜子，她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装扮。她挑了一条有小碎花图案的围带裙，搭配一件莱卡质料的黑色紧身衫，衬衫的下摆刚好盖过肚脐。她已经把头发盘起来，并任由它垂落在颈后。听到有游艇停靠在船坞时，她刚巧拿着饰针把头发髻好。她迅速套上凉鞋，顺手抓起两只酒杯和一瓶酒，然后从后门走出去。
「呦咐。」贾布边打招呼边将绳索丢向她。他身上套着橘色救生衣，莎拉猜想，他大概觉得那样穿很像个快活的水手。
「呦呵。」莎拉一边回应他，一边跪在系船柱旁边。她将杯子和酒瓶放在地上，同时把绳索绑在系船柱上。「还没学会游泳啊？」
「我爸妈都怕水，」他解释，「他们对水可说是退避三舍，所以我也不像是在水边长大的小孩。」
「有道理。」她说。在湖边长大的莎拉，游泳对她来说就如同第二天性。她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如何游泳。「你应该学的，」她说，「尤其是你还开游艇呢。」
「我没必要学啊。」贾布边说边轻拍那艘游艇，仿佛那是一只狗似的。「有了这个宝贝东西，要我在水上走路都行。」
她起身赞叹那艘游艇。「帅呆了。」
「魅力十足的宝贝玩意儿。」他边说笑边脱下救生衣。莎拉知道他是在逗她开心，那艘游艇涂上黑漆并发出金属光泽，造型真是优美迷人，看起来的确散发出某种致命吸引力，哪像贾布·马奎尔的橘色救生衣那样庞大笨重。
贾布说：「我跟你说，莎拉，你要是用现在注视我游艇的眼光来看着我，那我一定会娶你。」
莎拉用自我嘲讽的口气说：「这艘游艇真的非常漂亮啊。」
他拿出一个野餐盒。「我可以带你去兜风游湖，不过湖面上有点冷风刺骨。」
「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啊。」她一边说，一边指着船坞外围的桌椅。「需要我去拿银制餐具或别的东西吗？」
贾布笑了。「我太了解你了，莎拉·林顿。」他打开野餐盒，从中取出银器和餐巾。他甚至预料到可以带碟盘和玻璃杯过来。特别是当他端出烤、马铃薯泥、豌豆、玉米和饼干时，莎拉得忍住别去舔自己的嘴唇。
「你这是在引诱我吗？」她问道。
贾布突然停止动作，他正端着一大碗肉汁浓汤。「发生效用了吗？」
这时狗突然狂吠，莎拉暗自感谢老天爷帮她这个小忙。她转身走进屋内，并说道：「它们从不乱叫。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要我也进来瞧瞧吗？」
莎拉正要告诉他不用了，却又临时改变心意。她的狗儿从不乱叫的。自从她在埃布罗的赛车跑道上把它们救回来之后，比利和巴布其实吠过两回——一次是莎拉不小心踩到巴布的尾巴，另一次是有只鸟冲下烟囱飞到客厅里面来。
他们经过后院走向房子，她感觉到贾布的手放在她的背上。太阳正从屋顶下方沉落，她伸手遮着眼睛，辨认出是布雷德·史帝芬站在马路边。
「嗨，布雷德——」贾布说。
这位巡逻警察草率地向贾布点了个头，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莎拉看。
「怎么了，布雷德？」她问道。
「女士。」布雷德把帽子脱下来。「警长中枪了。」
莎拉从未把那辆Z3敞篷跑车飙得如此之快。即使是当年她从亚特兰大开车返乡时，途中时速表也始终保持在七十五哩上下。她走偏僻的路线前往格兰特医疗中心，一路上时速高达九十哩。十分钟的车程却像是开了好几个钟头，等她转个弯进入医院时，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是汗水涔涔。
莎拉把车子停到建筑物侧边的残障区，免得挡到救护车的出入门。她一路跑到急诊室。
「出了什么事？」她问丽娜·亚当斯，后者正站在柜台前面。丽娜张嘴正要回话，但莎拉却如一阵风冲过她身前，迳自往走廊跑过去。她边跑边张望经过的每个房间，最后终于在第三诊疗室找到杰佛瑞。
看见莎拉突然出现，爱伦·伯瑞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莎拉走进房间的时候，这位护士正将量血压的袖套绑在杰佛瑞的手臂上。
莎拉伸手摸着杰佛瑞的额头。他的双眼微开，但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出了什么事？」她问。
爱伦把病历递给莎拉，然后说：「被大型铅弹射中脚。情况并不严重，否则院方会把他送去奥古斯塔。」
莎拉低头看着病历，她的视线无法聚焦。表格在她眼中甚至不成形状。
「莎拉？」爱伦说，她的声音充满了怜悯之情。她的护士生涯大半郡待在奥古斯塔的急诊室。如今她已经是半退休了，只有利用晚上时间到格兰特医疗中心工作，借此赚取生活津贴。几年前莎拉和她共事过，这两名女性都有扎实的专业能力，所以两人建立了互相尊重的友好关系。
爱伦说：「他真的没事了。打了止痛剂之后，他很快就昏睡过去。之所以会感到疼痛，多半是因为海尔从他腿上挖出子弹。」
「海尔？」莎拉问。这是她过去二十分钟以来，第一次觉得稍微松了口气。她的表哥海尔是个家庭医生，有时候会到医院代班。「他在这里？」
爱伦一边点头，一边帮袖套袋囊打气。她伸出手指要求安静。
杰佛瑞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他认出莎拉之后，一抹微笑从他嘴角渐渐绽开。
爱伦松开血压计的袖套，并说道：「一四五—九十二。」
莎拉皱起眉头，低头去看杰佛瑞的病历。上面写的字总算看得懂了。
「我去找安修医生过来。」爱伦说。
「麻烦你了，」莎拉边说边翻阅病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用降血压药Coreg?」她问。「你有高血压多久了？」
杰佛瑞淘气地笑了笑。「从你走进这间病房开始。」
莎拉把病历快速读过一遍。「每天五十毫克。你才刚换掉Captopril？为何停吃这种药？」她在病历上找到了答案。「无痰性干咳引起的变化。」她大声念了出来。
海尔一边走进病房一边说：「服用ACE inhibitors来治疗高血压的病患，容易发生干咳的副作用。」
她表哥一进来，就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莎拉没理他，只对杰佛瑞问道：「你这个病是找哪位医生看诊？」
「林德利。」杰佛瑞答。
「你有跟他说你父亲的情况？」莎拉啪地一声阖起病历表。「我不敢相信他居然没开给你一支吸入剂。你的胆固醇是怎么回事？」
「莎拉，」海尔从她手中抢走病历，「闭嘴。」
杰佛瑞发出笑声。「谢谢你啦。」
莎拉双臂交叉胸前，心里正怒火中烧。开车过来的途中她担心得要命，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她人到了医院，看到杰佛瑞已经没事了，她松了好大一口气，但不知怎么地，她觉得好像被自己的情绪摆了一道。
「你看这个。」海尔一边说，一边把一张X光片刷地一声插入墙上的灯箱。他发出听得见的喘息声，然后说道，「我的老天啊，这是我所见过最糟糕的情况。」
莎拉瞪了他一眼，然后将X光片放正。
「噢，感谢老天爷。」他戏剧化地叹了口气。看到她并不欣赏自己的即兴演出，海尔皱眉蹙额表示不悦。莎拉对她这个表哥是又爱又恨，因为他这个人做事很少一派正经。
海尔说：「没射到动脉，没伤到骨头。从这里穿入体内。」他对她露出一个「安啦，没事了」的笑容。「结论是毫发无伤。」
莎拉没理会他的评估，迳自靠近灯箱再确认海尔的诊断结果。莎拉和她的表哥一向以考倒对方来互相较劲，除此之外，莎拉也想亲自确认诊断上并无疏失。
「我们要把你的身体转向左侧。」海尔向杰佛瑞示意，并等待莎拉伸出援手。他们翻动他的时候，莎拉将杰佛瑞受伤的右腿固定住并说道：「这样应该会让你的血压稍微降低一些。你今天晚上的药吃了吗？」
杰佛瑞回答：「我少吃了几剂药。」
「少吃？」莎拉觉得自己的血压往上窜。「你是白痴啊？」
「药吃完了嘛。」杰佛瑞咕哝着说。
「药吃完了？药局离你家才几步路而已。」她对杰佛瑞紧皱眉头。「你的脑袋在想什么啊？」
「莎拉，」杰佛瑞打断她的话，「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是来对我大呼小叫的吗？」
她哑口无言。
海尔提议：「也许她可以给你不同的意见，看看你今晚是否可以回家？」
「啊哈。」杰佛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样吧，林顿医生，既然你要给我个人的忠告，我的鼠蹊部一直觉得有点痛。你愿意帮我看一下吗？」
莎拉回他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我可以帮你做个直肠摄护腺触诊。」
「你的手要如何触诊，时间上由你拿捏啰。」
「老天啊，」海尔怨道，「我应该让你们这对情侣独处的。」
「谢啦，海尔。」杰佛瑞叫道。海尔离开病房时，手举起来朝背后挥了挥。
「所以呢？」莎拉开口说话，双臂交叉胸前。
杰佛瑞扬起一边的眉毛。「什么所以？」
「出了什么事？她的老公回家了？」
杰佛瑞笑出声来，然而他眼里却有抹紧张的神色。「把门关起来。」
莎拉依言照办。「出了什么事？」她又问了一遍。
杰佛瑞用手遮住眼睛。「我不知道。事情来得太快。」
莎拉往前走了一步，尽管她明白不该这么做，但还是去握住他的手。
「威尔·哈里斯的住宅今天遭人恶意破坏。」
「你是说餐馆的服务生威尔？」莎拉问。「老天啊，为何这么做？」
他耸耸肩。「我猜是有人认为西碧儿·亚当斯的案子和他有关。」
「命案发生的时候他根本不在现场，」莎拉一头雾水，「为何有人会做此联想？」
「我不晓得，莎拉。」他边叹气边放下手来。「我知道有坏事要发生了。好多人私自下了结论，而且失控做过头了。」
「你在说谁？」
「我不晓得。」他勉强回答。「为了确保威尔的生命安全，所以我留在他家。当时我们正在看一支片子，我突然听到屋外有动静。」他摇摇头，仿佛对已发生的状况仍不敢置信。「我从沙发上起身，想去瞧瞧是怎么回事，结果某扇侧窗就像这样爆开来。」他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接下来我只知道自己倒在地上，脚中了枪。感谢老天爷威尔是坐在椅子上，否则他也会中枪的。」
「是谁干的？」
「我不晓得。」他答道，但是她从他的嘴形可以断定他心里有数。
她正想继续发问，他却突然伸手摸着她的臀部。「你看起来好漂亮。」
他的拇指滑入她衬衫里面，抚摸着她的侧面腰身，莎拉突然觉得自己像被电了一下。他手指头继续滑到她的背脊，并贴着肌肤游走，给她温暖的触感。
「我在跟别人约会。」她说，一股把贾布丢在她家的罪恶感突然袭上心头。贾布很能替别人着想，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体贴，不过她对于遗弃他的行为还是觉得很抱歉。
杰佛瑞用半睁半阖的眼睛看着她。他要嘛是不相信她在跟别人约会，不然就是无法接受她对这个约会是当真的。「我很喜欢你把头发放下来的样子，」他说，「我有跟你说过吗？」
「有吧。」莎拉边说边压住他的手，此举阻遏了他的抚摸，也促使触电的魔力中断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有高血压呢？」
杰佛瑞任由自己的手臂垂落。「我不想让你觉得你又多了一条罪状。」他的笑容显得不太自然，而且和他呆滞的眼神很不相称。他和莎拉一样，很少服用比阿斯匹灵更强效的药，况且止痛剂似乎很快就发生药效了。
「你的手给我，」杰佛瑞说。她摇头拒绝，但是他很坚持，并将自己的手伸出去给她。「握住我的手。」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今晚本来有可能在陈尸所看到我，而不是在医院。」
莎拉抿嘴咬唇，强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你现在没事了，」她伸手去摸他脸颊，「睡吧。」
他闭上了眼睛。莎拉看得出来他为了她赶来探望的情意而努力抵挡睡意。
「我不想睡。」说完他就睡着了。
莎拉凝视着他，看见他的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起伏着。她伸手将他额头上的浏海往后抚平，然后停放在那里片刻，接着再用掌心触摸他的脸颊。掺杂白丝的黑胡须从他脸庞和颈边长了出来。莎拉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一片胡碴，想起过往的回忆，她不禁笑了起来。熟睡的他，让她想起当年她所深爱的杰佛瑞：那个听她细述一天经过、为她开门杀蜘蛛、替烟雾侦测器换电池的男人。莎拉终于握住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走出房间。
她花了点时间经过走廊走回护理站，并觉得有股强烈的倦意排山倒海而来。墙上的时钟显示她来这里有一个钟头了，莎拉明白只要回到医院，作息上八小时就像八秒钟一样一溜烟便过去了。
「他睡着了？」爱伦问道。
莎拉倾身将手肘靠放在柜台上。「是啊，」她答道，「他会好起来的。」
爱伦笑了。「那当然。」
「你在这里啊，」海尔边说边按摩莎拉的肩膀。「在货真价实的医院和大牌医生共事，那是什么样的滋味啊？」
莎拉和爱伦互换了一个眼色。「你得原谅我这个表哥，爱伦。他这个人没脑子又没内涵，简直是浑蛋一个。」
「噢。」海尔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的大拇指往莎拉肩膀用力按了下去。「可以帮我代班吗？我出去吃个简餐。」
「我们手上有什么病例？」莎拉问道。她在想，现在回家八成不是个好主意。
爱伦微微一笑。「二号房有个在接受日光灯治疗的飞行常客。」
莎拉大声笑了出来。爱伦说了语焉不详的医院术语，其实她只是在告诉莎拉二号房住了个忧郁症患者，他非得盯着头上的电灯看不可，否则就全身不自在。
「智能不足的小牌症患者。」海尔推论道。这种病患可以一副牌少了几张照玩不误。
「还有呢？」
「有个得了嗜睡症的大学生。」爱伦说。
莎拉转向海尔。「这几个病例都很棘手，我不晓得自己能否处理。」
他轻拍她的下巴。「还有个女的在这里啊。」
「我看我得把我的车子移开。」莎拉说，她想起自己的车子还停在残障车位上。尽管镇上所有警察都知道那辆车是她的，但莎拉猜想她八成还是会拿到罚单。再者，她也想到外面走走透透气，顺便花点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再回头探视杰佛瑞的状况。
「他还好吗？」莎拉一走进等候室，丽娜立刻问她。莎拉环顾四周，她很讶异整间等候室只有丽娜一个人。
「我们把无线电全都关掉了，」丽娜说，「这种事情……」她越说越小声。
「什么叫做这种事情？」莎拉逼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丽娜？」
丽娜不安地将视线转开。
「你知道是谁干的，对不对？」莎拉问。
丽娜摇摇头。「我不确定。」
「法兰克人呢？去收拾善后？」
她耸耸肩。「我不知道。他让我在这里下车。」
「想当缩头乌龟还不简单，只要你不去问就行了。」莎拉厉声说道。「依我看，杰佛瑞今晚要是死了，这对你来说是个损失。」
「这我知道。」
「是吗？」莎拉质问。「丽娜，是谁在背后暗算他？」
丽娜正要回答，但在开口之前却又把脸转了过去。
莎拉双手用力把急诊室的门推开，她觉得自己气得火冒三丈。她很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法兰克知道谁要为射中杰佛瑞的事情负责，但是基于某种让人搞不懂的朋友道义——此人八成是麦特·霍根——他却要三缄其口。丽娜心里是怎么想的，莎拉没有办法揣测。杰佛瑞为丽娜做了这么多事情，到头来她却决定背叛他，这真是不可原谅。
绕着医院外围行走的莎拉深吸一口气，想借此让自己平静下来。杰佛瑞差点就被干掉了。碎玻璃可能会切断他的大腿动脉，导致他流血身亡。就当时的情况来说，那颗肇事子弹有可能直接射中他的胸膛，而不是先穿过窗户。莎拉很纳闷要是杰佛瑞死了，法兰克和丽娜现在不知会做何反应。大概是拿麦秆做签，看谁可以抽到杰佛瑞的办公桌。
「噢，天啊。」莎拉在她的车子前面猝然停下脚步。她的车盖上躺着一名双臂摊开的全裸少女。她仰躺着，两腿在脚踝处交叉，整个姿势很像是无意间摆出来的。莎拉的第一个本能反应是抬头看是否有女人从窗户跳下来。但是在这两层楼建筑的这一侧并无任何窗户，况且她的车盖上也看不出有撞击痕迹。
莎拉快走三步来到车前，随即检查女子的脉搏。莎拉的手指马上感应到一股快而强烈的眩动，她跑回医院之前，先低声念了一小段祷告文。
「丽娜！」
丽娜握紧双拳跳了出来，仿佛早就预料到莎拉会回来找她打一架。
「去弄一副担架过来。」莎拉喝令。但是丽娜没任何反应，莎拉又大声吼道，「快点！」
莎拉突然转身冲向那女子，心里有点希望那个女的已经离开了。所有的一切皆以慢动作方式呈现在莎拉面前，即便是吹过她头发的旋风也一样缓慢。
「小姐？」莎拉试图叫醒那名女子，她的声音响亮到全镇居民都听得见。那女子并无反应。
「小姐？」莎拉又呼唤了一遍。仍无回应。
莎拉检视她的身体，当下并没有发现任何外伤迹象。皮肤还是粉嫩透红，夜晚虽冷但触摸之下仍觉烫热。她的双臂摊开，两脚交叉，这名女子可能是在睡觉吧。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莎拉发现女子的双手掌心有凝结的血迹。莎拉举起其中一只手臂来诊察，却发现那只手臂笨拙地移向侧身。看来肩关节显然是脱臼了。
莎拉回头去看女子的脸蛋，却错愕地发现她的嘴巴上贴了一片银色胶布。莎拉不记得在她跑回医院前，胶布是否已经贴在上面。显然先前她并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要漏看一张贴了胶布的嘴巴其实并不容易，尤其是那片胶布至少有两吋宽四吋长，而且还是深银色。有那么一瞬间，莎拉觉得自己吓得全身呆住了，然而丽娜·亚当斯的声音把她拉回到现实中。
「她是茱利亚·马修斯。」丽娜说。对莎拉而言，她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莎拉？」海尔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向车子。看见裸女的那一幕，他的嘴巴当场僵住合不拢。
「好了、好了。」莎拉咕哝着说，力图让自己恢复冷静。她惊惶的眼神迅速瞄向海尔，他也以同样的神色回应。海尔对服药过量或心脏病发作等症状很熟悉，但眼前这种情况却陌生得很。
那女孩的身体突然开始痉挛起来，仿佛是在提醒他们俩目前身在何处。
「她快要吐了。」莎拉边说边捏起胶布一角，然后毫不迟疑地撕开它，并迅速翻动那女子的身体朝向自己这边。在她断断续续呕吐之时，莎拉一直扶着她的头朝下。一股酸臭的气味扑鼻而来，很像是臭掉的苹果汁或啤酒，莎拉必须把自己的脸转开才能呼吸。
「没事了。」莎拉低声说道。她将女孩耳后脏兮兮的褐发向后抚平，顿时想起才两天前自己也对西碧儿做过同样的事。这时呕吐的动作突然停止，莎拉轻柔地把女孩转回身来，并且让她的头保持不动。
海尔的语气很急迫。「她停止呼吸了。」
莎拉用手指挖空女孩的嘴巴，却意外触及某种堵塞物。她挖了几秒钟，终于抽出一张折叠好的驾照，然后递给一脸错愕的丽娜·亚当斯。
「她又开始呼吸了。」海尔说，从声音可以推断他感到如释重负。
莎拉用裙子把手指擦拭干净，她真希望先前能有手套可以戴上，然后才将手指探入女孩口中。
爱伦斜推着长担架，缓步走向车子，结果当场呆若木鸡嘴巴僵住。她一语不发地走到女孩脚边，等待莎拉的指示。
莎拉数到三，两人一起把女孩搬移到担架上去。莎拉觉得自己的嘴里有股苦味，在那一瞬间，她看到躺在床上的是她自己，而不是那个女孩。莎拉感到嘴巴干涩，她知道自己快要全身无力了。
「准备好了吗？」海尔一边说，一边拿起床上的带子捆扎女孩。
莎拉快步走到轮床旁，握住那位少女的手。回医院的路途仿佛永无止尽。他们进入第一创伤手术室时，轮床像是辗过胶水向前推进似的。随着每一次担架的颠簸跳动，女孩都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在那当下，莎拉突然感染到女孩的恐惧。
早年莎拉在急诊科当班，随时都得专注于手边的工作，结果十二年就这样匆匆过去。此时此刻，她在脑海中把第一天在急诊室所学的东西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女孩突然发出喘息声，仿佛在催促莎拉快一点似的，紧接着开始气喘吁吁。当务之急是要先插管。
「天啊。」莎拉扳开女孩的嘴巴时，不禁嘶声说道。在诊疗室的明亮灯光下，莎拉看见她的上排牙齿全被敲掉了，而且这个恶行显然是近日内发生的。莎拉再度觉得自己快动弹不得了。她试图把这个感觉抛到脑后。唯有把这个女孩当成病人看待，否则她们俩都会陷入困境。
莎拉迅速将导管插入女孩嘴中，并小心避免拉扯到胶布，以防嘴边肌肤遭受进一步伤害。风鼓帮浦开始哇哇运作，莎拉忍住退缩跑开的冲动。那个声响让她作呕想吐。
「她的心跳声没问题。」海尔一边报告，一边递给莎拉听诊器。
「莎拉？」爱伦说。「我找不到末梢血管。」
「她有脱水现象。」莎拉一边说，一边在女孩的另一只手臂上找静脉。「算了，往主要血管打针吧。」莎拉需要针筒。但是手一伸却没有东西立刻递上来。
「我去第二手术室拿针筒。」爱伦说完随即离开房间。
莎拉回头去看床上的少女。除了手脚上面的血迹之外，身体方面似乎没有任何瘀伤或割伤。她的皮肤摸起来很温热，这种现象可能意味着很多情况。莎拉不想这么快就下结论，不过眼前的少女和西碧儿·亚当斯是满像的。莎拉心里暗忖，她们俩都属于娇小型，头发皆是深褐色。
莎拉检查女孩的瞳孔。「有扩大迹象。」前一次她也做过类似的动作，而且照惯例要喊出检查结果。她缓缓吐了一口气，这时才意识到海尔和丽娜也在手术室。
「她叫什么名字？」莎拉问。
「茱莉亚·马修斯，」丽娜回答她，「我们正在校园里找她。她已经失踪两、三天了。」
海尔瞥了监测器一眼。「血氧量正在下降。」
莎拉检查了风鼓帮浦。「吸入氧浓度为百分之三十。调高一些。」
「那是什么味道？」丽娜突然插嘴。
莎拉用力嗅闻女孩的身体。「克罗拉斯漂白水？」她问道。
丽娜又闻了一次。「是漂白剂没错。」她证实了莎拉的猜测。
海尔也点头同意。
莎拉仔细检查女孩的每一吋肌肤，发现她全身表层遍布着擦痕。莎拉首次注意到女孩的耻毛被刮掉了。由于新的毛发尚未长出来，莎拉推测是在昨天被剃掉的。
莎拉说：「她被擦洗得很干净。」
她低头去闻女孩的嘴巴，通常吞下漂白剂之后会散发出强烈的气味，但是莎拉却没嗅到这种味道。先前她帮女孩插管的时候，曾看到喉咙底部有破皮，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异样。很明显的，这女孩就算没有被强灌莨菪，起码也有吞下类似的药物。她的皮肤摸起来很热，即便莎拉戴了手套都还可以感觉到那种热度。
爱伦走进房间。莎拉看着这名护士将托盘上的一组中心导管开封。爱伦的手不像平常那样沉稳。最让莎拉惊慌的莫过于此。
莎拉吸了一口气，再将三吋长的针筒刺入女孩的颈静脉。这支针筒可称之为导管，它就像漏斗一样衔接三支不同的静脉导针。一旦他们查明女孩是被迫服用了哪种药物，莎拉就可以用多出来的任何一支导针来帮忙消解药性。
爱伦向后退开，等待莎拉的下一个指示。
莎拉飞快地喊出要进行哪些化验，同时用肝素溶液冲洗导针，目的是要防止那些化验剂凝结成块。「动脉血气体分析、毒物筛检、肝功能检查、血液常规检查、血清生化检验27。进行化验的时候，你们快去弄一张凝血因子检验板。」莎拉停顿一下。「赶紧汲出她的尿液。在动手治疗之前，我一定要了解所有情况。有某个原因造成她持续昏迷。我想我知道原因所在，但必须在救人之前先确认清楚。」
「可以了。」爱伦答道。
莎拉检查了感染血液报告，然后再度冲洗那些擦痕。「生理食盐水，打开。」
爱伦依照指示处理，并对准导针位置。
「你这里有可携式X光机吗？我得确定我这样做没错。」莎拉一边说，一边指着那条颈内血管。「我还需要照一下胸腔、腹腔以及她的肩膀。」
爱伦说：「我拿到验血结果之后，就去外面的会堂弄一台过来。」
「还有，检查看看体内有没有迷奸药GHB或roofies。」莎拉边说边绑紧针筒附近的绷带。
「我们得做强暴检测。」
「强暴？」丽娜脱口问道，身体也往前跨近。
「是的，」莎拉以尖锐的语调回答，「把人折磨成这样，不然还能对她做什么事？」
丽娜的嘴巴动了动，却没吐露任何答案。显然在这一刻之前，她压根没把这案子和她妹妹的命案联想在一块。丽娜的视线锁定在少女身上，她就站在床脚边，看见女孩的身体死板板地躺直。莎拉想起丽娜去陈尸所看西碧儿·亚当斯的那晚。这位年轻警探当时的嘴型也是如此愤慨。
「她的状况似乎稳定下来了。」爱伦这话比较像是在对自己陈述。
莎拉看着这位护士用一支小型注射器从腕动脉把血抽出来。莎拉摸着自己的手腕，她很清楚这个抽血过程会很疼痛。她弯腰靠着床，双手抓着茱莉亚·马修斯的手臂，试图借由这个动作告诉她现在没事了。
海尔轻声问一句：「莎拉？」把她拉回到现实来。
「嗯？」莎拉愣了一下。他们全都看着她。她转向丽娜说：「你可以帮爱伦去搬可携式X光机吗？」她试着用强硬的语气问道。
「好。」丽娜回答，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莎拉。
爱伦把最后一支注射器的血抽满。「会堂那边有。」她对丽娜说。
莎拉听到她们俩走了出去，但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茱莉亚·马修斯。莎拉的视野突然变狭隘了，她第二度觉得自己像是躺在轮床上，看着医生向她弯腰倾身，量她的脉搏，检测她的血压和心跳。
「莎拉？」海尔正端详女孩的双手，莎拉突然想起那些伤痕，她第一次是在停车场注意到它们的。
双手掌心都有被穿刺的痕迹。莎拉朝女孩的脚看了一下，果然也有相同的刺痕。她屈身查看那些伤口，发现上面的血很快就凝结成块。干掉的深色血块上还有红褐色锈斑。
「手掌心被刺穿了。」莎拉说。她检查女孩的手指甲下方，发现指甲里积压着木头碎屑。「木头。」她一边叙述，一边在想怎么会有人大费周章用漂白剂擦洗受害人的身体，目的是要清除实体迹证，但是却又留下指甲里面的木头碎屑。这实在说不通。然后还把她赤裸裸地丢弃在车盖上。
莎拉突然想通了怎么回事，她的胃也跟着揪紧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个很明显的结论。她闭上眼睛，回想刚发现女孩时自己所看见的画面：她的双腿在脚踝处交叉，手臂伸开和身体呈九十度角。
这女孩子的手脚被钉在十字架上。
「这些伤口都是穿刺伤吧？」海尔说。
莎拉点点头，视线却未离开女孩身上。她的身材还满有肉的，肌肤也保养得很好。皮肤表层没看到任何针孔，由此可见她并没有长期嗑药。莎拉就此打住，她突然了解自己像是在陈尸所打量尸体，而不是在医院端详病患。就在此时，心脏监测器仿佛也有所感应地出现衰竭现象，仪器发出的刺耳声让莎拉紧绷起来。
「不妙。」莎拉低喊一声，立刻弯身在女孩胸口按压。「海尔，帮她通气。」
海尔伸手到抽屉里摸索着找苏醒袋。他很快挤压袋子把氧气送入女孩的肺部。「心电图显示她心室颤动。」他出言警告。
「放慢速度。」莎拉边说边畏缩了一下，因为她觉得病人的肋骨好像被她压断了一根。莎拉目不转睛地看着海尔，示意他要配合她的动作。「一、二，挤压。快又狠。保持镇静。」
「行了、行了。」海尔咕哝着说，他把全副精神集中在挤压苏醒袋的工作上。
尽管施予心肺复苏术急救要出很大的力气，但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心肺复苏术是一种借由施力逼使心脏将血送到脑部的行为，只不过用手施压这种方式，很少能和一颗健康心脏自行运作的效率一样高。莎拉如果一停手，心脏也就跟着停止运作。在有别的办法可想之前，心肺复苏术是可以争取一些时间。
丽娜冲回手术室，显然注意到仪器发出了刺耳声。「出了什么事？」
「她不行了。」莎拉说。她看到爱伦出现在走廊上，不自觉地略感宽心。「给我肾上腺素。」她下令。
她不耐烦地看着爱伦砰的一声开了一剂肾上腺素，然后灌入注射器。
「天啊。」丽娜看到莎拉直接把药剂注入女孩的心脏，不禁打起哆嗦。
海尔的音调高了八度。「心室纤维颤动。」
爱伦一手从身后的手推车上拿起电击板，另一只手帮电击器充电。
「两百。」莎拉命令道。她接过板子电击少女，后者整个人腾空弹了起来。看到女孩并无起死回生的反应，莎拉盯着监测器皱起了眉头。林顿医生又电击她两次，依旧毫无回应。「力多卡因。」她刚下达命令，爱伦正好砰的一声开了另一剂。
莎拉一边注射药剂，一边盯着监测器看。
「心电图的心跳显示呈直线。」海尔向莎拉报告。
「再来一次，」莎拉拿起电击板，三一百。」她下令。
她再度电击那个女孩．结果还是没有任何回应。莎拉觉得自己冷汗直流。「肾上腺素。」
开瓶砰的一声在莎拉耳里听来犹如针刺。她拿起注射器，再一次将肾上腺素直接打入女孩的心脏。众人等着看后续发展。
「死亡。」海尔报告。
「提高到三百六。」
通过女孩身上的第五次电击，依旧没能引起任何反应。
「可恶、可恶。」莎拉喃喃低语，并重新开始替女孩按压胸口。「时间呢？」她叫道。
海尔瞥了时钟一眼。「十二分钟。」
对莎拉而言，似乎只过了两秒钟。
丽娜绝对能从海尔的语调猜到他话中的涵意。她轻声细语地说：「别让她死掉。拜托，千万别让她死掉。」
「她停止心跳有一段时间了，莎拉。」海尔说。他在告诉莎拉为时已晚，是该放手让她走了。
莎拉眯眼看着他。她转向爱伦。「我要剖开她的胸口。」
海尔摇头说：「莎拉，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设备。」
莎拉没理他。她沿着女孩的肋骨整排摸下去，触到被她弄断的肋骨时不禁手缩了一下。莎拉的手指摸到横隔膜的底部时，拿起一把解剖刀划下一条直至上腹部的六吋切口。她把手伸进那个切口，再探入胸廓直至胸膛内。
莎拉闭起眼睛，忘掉自己身在医院，专心帮女孩按摩心脏。在她的手挤压之下，女孩身上的血开始流通了，这时监测器也为众人带来了某种不真实的希望。莎拉的手指像被电流刺了一下，耳朵里似乎也听到尖细的声音。莎拉等待着，一心只求心脏能够动起来。她觉得自己像在挤压一个装满热水的小气球，只不过这气球是个生命体。
莎拉停住手边的动作，开始计数。她数到五……八……然后是十二，这时她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心脏监测器自发性地发出哔声。
海尔问：「是你还是她？」
「是她，」莎拉说，同时抽出手来，「开始注射力多卡因点滴。」
「天啊，」丽娜把手放在胸口喃喃自语，「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就这样硬着来。」
莎拉迅速脱下手套，静静地没做答复。
此时病房内只剩下心脏监测器发出的哔声，以及一直呼噜作响的风鼓帮浦运转声。
「既然救回来了，」莎拉说，「我们要用暗视野显微镜来检查她有没有感染梅毒，再以革兰氏染色法来检验她有没有得到淋病。」莎拉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脸红了。「我确定对方有戴保险套，不过现在先记录下来，过几天要追踪检查有没有怀孕迹象。」莎拉意识到自己的语调带着抖音，她希望爱伦和丽娜都没注意到。海尔这家伙倒是个问题。莎拉甚至不必看他，就可以听见他心里在嘀嘀咕咕想些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感，所以试图营造轻松气氛。「老天啊，莎拉，这是我平生所见过最草率的切口。」
莎拉舔着嘴唇，希望用意志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我这么做是不让你相形见绌。」
「你这个自负的女人。」海尔边说边用一块手术纱布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老天啊。」他笑得很不自在。
「我们这里不常见到这种状况。」爱伦一边说，一边用手术擦手巾塞进切口，以便在缝合前控制出血量。「我可以打电话给奥古斯塔医院的赖瑞·韩德利，他住的地方离这里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太好了。」莎拉说，同时从墙上的盒匣里抽出另一双手套。
「你可以吗？」海尔问道，他的口气听起来漠不关心，但眼神中充满关切之情。
「我没事。」莎拉边回答边检查静脉注射器。她对丽娜说，「我想，你可以找到法兰克吧？」
丽娜总算识相，还知道要感到难为情。「我去找找看。」她低着头走出手术室。
莎拉等她走远之后，才问海尔：「你可以看一下她的手吗？」
海尔审视女孩的掌心时一语不发，他正在触摸对方的骨头结构。过了几分钟后，他说：「有意思。」
莎拉问：「怎么说？」
「骨头全没事。」海尔边回答边转动女孩的手腕。触及对方的肩膀时，他的手便停住不动。「脱臼了。」他说。
莎拉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她突然觉得身体发冷。「脱臼的原因是因为试图逃走吗？」
海尔皱起眉头。「你知道要让自己的肩胛骨脱臼得用多大的力气吗？」他摇摇头，并不接受这个想法。「你会先痛晕过去，然后——」
「你知道被强暴是多可怕的遭遇吗？」莎拉锐利的目光简直要穿透他。
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对不起，亲爱的。你还好吗？」
莎拉的眼眶满是泪水，她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检查她的臀部，拜托。我要请你做一份完整的报告。」
他依言照办，检查完之后对莎拉略微点了个头。「我认为她的臀部有被绳子绑过的伤痕，你看这里。我得等她清醒之后，再来做这部分的检查：目前我这个推测非常主观。」
莎拉问：「还有别的看法吗？」
「她手脚的骨头全都没事。她的脚被刺穿的位置，是介于第二和第三楔状骨以及舟骨之间。这个手法十分精准。不管干这件事的人是谁，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停了下来，低头看地板想趁机恢复冷静。「我不懂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你看这个，」莎拉一边说，一边指着女孩脚踝周遭的皮肤，双脚那两个地方都有严重的淤青。「显然有第二种东西绑在脚上监禁她。」莎拉抓起女孩的手，并注意到手腕上有个新生的疤痕。另一只手腕也是一样。茱莉亚·马修斯上个月曾经试图自杀。这个疤痕像条白线垂直划过她纤细的手腕。在深黑色的淤青衬托下，这个旧疤痕有如浮雕般醒目。
莎拉没让海尔注意到这一点。她反而说：「在我看来，这里应该被带子绑过，很可能是皮带。」
「我没听懂。」
「穿刺本身有它的象征意涵。」
「什么象征意涵？」
「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苦难，我是这么猜的。」莎拉将女孩的手放回她的身侧。
莎拉摩擦自己的手臂以抵挡室内的寒意。她走动去打开抽屉，想找张床单帮女孩盖上。「如果要我猜的话，我会说钉住手脚是要让她动弹不得。」
「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苦难？」海尔反驳这个说法。「耶稣不是这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祂的脚是并拢的。」
莎拉厉声说：「没有人会要强暴耶稣，海尔。她的双腿当然是被分开的。」
海尔听进了这个说法，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你在陈尸所就是处理这种事情？」
她一边耸肩，一边找床单。
「老天啊，你比我有种多了。」海尔说完，重重吐了一口气。
莎拉用床单把女孩包起来，希望这样做能让她舒服些。「我不晓得自己是不是比你带种。」她说。
海尔问：「那她的嘴巴呢？」
「她的前排牙齿全被敲掉了，我猜想这样做是为了有助于口交。」
他惊愕地声音愤怒起来。「你说什么？」
「这件事没你想象中那样非比寻常。」莎拉对他说。「漂白剂去除了微小迹证。我猜他刮她的毛是不让我们有机会彻底检查她的耻毛。即使在一般的性爱过程中，毛发也是会被扯断的。尽管如此，他有可能是为了性兴奋而剃她的毛。有很多袭击者喜欢将他们的受害人视为孩童。刮掉耻毛可以刺激他们无限的想象空间。」
海尔摇摇头，他对犯罪的丑陋面难以领教。「哪种禽兽会干这种事？」
莎拉抚平女孩的头发。「一种讲究方法、行事有条不紊的禽兽。」
「你觉得她认识他吗？」
「不认识吧。」莎拉答道。在她的生命中，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深信不疑的。她走到丽娜留下证物袋的柜台前。「他干嘛给我们她的驾照？他并不在乎我们是否知道她的身分。」
海尔的语气充满了质疑。「你怎能如此确定？」
「他——」莎拉试着屏住呼吸。「他把她留在医院前面。他丢下她的时候，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撞见。」她伸手遮住眼睛片刻，但愿自己能眼不见为净。她必须离开这间手术室。她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
海尔似乎在解读她的表情。他的神情通常是开朗亲切的，现在却是一脸怒色。「她是在医院里面被人强暴的。」
「在医院外面。」
「她的嘴巴被胶布封起来。」
「这我知道。」
「干这件事的人，显然对宗教抱着某种依恋情结。」
「没错。」
「莎拉——」
莎拉举手要他安静，这时候丽娜回来了。
丽娜说：「法兰克待会儿就到。」

星期四 第十四章
杰佛瑞眨了几次眼睛，强迫自己别再睡了。那一瞬间，他真的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迅速环顾周遭之后，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往窗户望过去，花了些时间才让视线聚焦。他看见了莎拉。
杰佛瑞躺回枕头上，并长叹了一口气。「还记得我以前常帮你梳头发吗？」
「长官？」
杰佛瑞睁开眼睛。「丽娜？」
她走向床边的时候，表情看来似乎很尴尬。「是我。」
「我还以为你是……」他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算了。」
杰佛瑞逼迫自己在床上坐了起来，尽管中枪的右脚痛得要命。他觉得全身僵硬，脑袋昏昏沉沉，但是他知道若不力图振作的话，接下来的一整天就全泡汤了。
「拿裤子给我。」他说。
「他们没保住你的裤子。」丽娜提醒他。「记得出了什么事吗？」
杰佛瑞边嘟嚷边下了床。起身站立时痛得像是有把炽热的刀子插在脚上，不过这种痛他还挺得住。「可以帮我找一条裤子来吗？」他问。
丽娜走出房间，杰佛瑞靠墙倚立，这样他就不用坐回床上去了。他试着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有一部分的他并不想触碰这件事。以他现在的处境来说，光是要找出杀害西碧儿·亚当斯的凶手就够他伤脑筋了。
「这件可以吗？」丽娜一边问，一边抛给他一件医生穿的刷手裤。
「好极了。」杰佛瑞说，并等她转身回避。他迅速穿上裤子，抬腿时忍痛不呻吟叫疼。「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得好好干活。」他说。「十点钟的时候，尼克·薛尔登会带他的某个药剂师下属过来。我们会听到一堂关于莨菪的概要解说。我们抓到的那个痞子，他姓什么来着？是不是高登？」他把裤带系好。「我还要继续盘问他，看看他是否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茱莉亚·马修斯的任何蛛丝马迹。」他用手撑在桌面上。「我不认为他会知道那个女孩人在哪里，不过也许他有看到什么异常状况。」
丽娜没得到杰佛瑞的允许就突然转身。「我们找到茱莉亚·马修斯了。」
「你说什么？」他问。「什么时候找到的？」
「她昨晚在这家医院现身。」丽娜答道。她的口气中带了某种惧意，让他听了觉得毛骨悚然。
他不加思索地坐回床上去。
丽娜关上门，把昨晚的整个情况叙述给他听。她讲完的时候，杰佛瑞正以笨拙的步伐在房间里踱步。
「她就那样出现在莎拉的车盖上？」他问。
丽娜点点头。
「它现在在哪里？」他问。「我是说那辆车子？」
「法兰克已经扣押那辆车了。」丽娜说道，她的声音突然出现某种辩解意味。
「法兰克人呢？」杰佛瑞问，他把手搁在床栏杆上。
丽娜没讲话，最后才说：「我不知道。」
他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心想她绝对知道法兰克人在哪里，只是不愿意说出来吧。
她说：「他派布雷德在楼上留守。」
「高登还在拘留所吧？」
「是的，我首先去确认的就是这件事。他整个晚上都待在拘留所里，绝不可能有办法把她放到莎拉的车上去。」
杰佛瑞握拳打在床上。他知道他昨晚不该打麻醉止痛药。案子查到了一半，现在可不是放假的时候。
「拿外套给我。」杰佛瑞伸手接过丽娜递来的外套。他一跛一跛地走出房间，丽娜跟在他身后。电梯迟未出现，他们俩都沉默不语。
「她整晚都在睡觉。」丽娜说。
「很好。」杰佛瑞摁了按钮。几秒钟后电梯铃声叮当作响，然后他们俩一起进了电梯，仍然保持缄默。
丽娜开口说话。「关于昨晚的事，那个枪击事件。」
杰佛瑞挥手要她别说了，随即跨出电梯。「那件事我们以后再处理，丽娜。」
「那只是——」
他举起手来。「你知道吗？现在那件事对我而言是小事一桩。」他一边说，一边扶菩走廊上的栏杆朝布雷德所在的方向前进。
「嗨，警长。」布雷德说，他立刻从椅子上起身站好。
「没有人进来过吧？」杰佛瑞边说边示意他坐下。
「林顿医生在凌晨两点左右来过一趟，此后就没人进来过了。」他答道。
杰佛瑞说：「很好。」他开门的时候，一只手搭在布雷德的肩膀上。
茱莉亚·马修斯醒过来了。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有人进来了她仍文风不动。
「马修斯小姐？」他一边说话，一边将手靠放在床栏杆上。
她依旧望着窗外，完全没吭声回应。
丽娜说：「自从莎拉来把管子拔掉之后，她就没再开口说过话。」
他望着窗外，心想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天色差不多是在三十分钟前亮起来的，然而除了云层之外，窗外根本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可看。
杰佛瑞又问了一遍：「马修斯小姐？」
两行清泪滑下她的脸颊，不过她仍一语不发。杰佛瑞在丽娜的搀扶下离开了病房。
他们一走出病房外，丽娜立刻说：「她整个晚上都静悄悄地没说话。」
「一个字也没说？」
她摇摇头。「我们跟校方取得紧急联络电话，然后找到她的阿姨。那位阿姨已经联络上茱莉亚的双亲。他们坐上最快可以起飞的班机正前往亚特兰大。」
「班机几点到？」杰佛瑞边问边看表。
「约莫今天三点。」
「我和法兰克会去接机。」他边说边转向布雷德·史帝芬。「布雷德，你整晚都没睡？」
「是的，长官。」
「两、三个钟头后，丽娜会跟你换班。」他转身勇于面对丽娜，料想她会抗命说不，结果却是安然无事，于是他说，「先送我回家，然后送我回警局。你可以从警局走路来医院。」
丽娜开车载杰佛瑞回家的途中，他一直瞪着正前方的路面看，脑袋里绕着昨晚的事情打转。他觉得颈子绷得很紧，不过就算抓一把阿斯匹灵来吃，大概也没啥用吧。从昨晚以来一直让他昏昏沉沉的瞌睡虫始终赶不走，即使他终于搞懂事发现场距离他睡得像小婴孩的地方仅有三门之隔，但他的脑袋仍是忽左忽右地轮番不灵光。感谢老天啊，幸好莎拉人在那里，不然他手上的受害者就要追加一位了。
茱莉亚·马修斯已证实了凶手的段数正逐步升级。他原本在盥洗室性侵加杀人是来去匆匆，如今演变成软禁女孩几天好让自己有机会跟她相处。这种行为模式杰佛瑞看多了。连续强暴犯会从错误中吸取教训。他们活着的目的，就是找出如何把目标弄到手的最佳方法，即使是杰佛瑞和丽娜在讨论如何抓他的当下，同时间这个强暴犯、这个凶手，也正在磨练自己的犯案技巧。
他要丽娜把茱莉亚·马修斯的事发经过再说一遍，并试着比对前后两次的叙述有何不同，看看能否挖掘出额外的线索。可惜什么也没发现。丽娜非常擅长把亲眼所见的事物陈述出来，然而她的第二次叙述并没有提供新的讯息。
杰佛瑞问：「后来有发生什么事吗？」
「你是指莎拉离开之后？」
他点点头。
「韩德利医生从奥古斯塔赶过来。他帮她缝合切口。」
丽娜在叙述昨晚事件的时候，杰佛瑞从中意识到一件事：她不讲那女孩的名字，而是用「她」来代替。在执法单位中，只盯着罪犯而不顾受害人是很常见的心态，杰佛瑞一直认为要忘掉执法者抓人的初衷，忘得最快的方法就是只称受害人「他」或「她」而不喊其名。他不希望丽娜也这么做，尤其是考虑到她妹妹的亲身遭遇。
丽娜今天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情绪是高度紧绷还是愤怒呢？他也说不上来。总之她的身体似乎在颤抖，而他命令她回医院的主要原因，就是要她待在那里让情绪放松下来。他知道丽娜不会抛下床上的茱莉亚·马修斯于不顾。要把丽娜安插在哪里才能放心呢？唯一的地方就是医院了。当然啦，另一个好处就是他明白万一丽娜终究还是崩溃了，起码她人是在对的地方。现在他还需要用到她。他需要透过她的眼睛和耳朵来厘清昨晚所发生的事情。
他说：「告诉我，茱莉亚长得什么模样。」
丽娜按了喇叭，企图赶走路上的一只松鼠。「这个嘛，她看起来很普通。」丽娜停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从她的气质或是相貌来看，我没想到会有强暴犯盯上她。」
「是什么原因改变了你的想法？」
丽娜的嘴巴再度动了起来。「我猜是林顿医生吧。她指出女孩的手脚上面有窟窿。我不晓得怎么搞的，当时我一定是瞎了眼吧。漂白剂的味道和所有的情况都指出有发生强暴这件事。」
「何谓所有的情况？」
「就……你知道的，就身体上面的一些迹象来看，事情是不太对劲。」丽娜又停顿了一下。她的语调带有自卫的感觉。「她的嘴巴被胶布封住，她的驾照被塞进自己的喉咙里。我想，她看起来是被强暴了，但我却视若无睹。我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我当时应该发现苗头不对的；我不是个笨蛋。原因就出在她看起来实在太普通了，你懂我的意思吗？她并不像强暴案的受害者。」
最后一句话让杰佛瑞深感意外。「强暴案的受害者会是什么模样？」
丽娜耸耸肩。「我猜，就像我妹妹吧，」她咕哝着说。「就是那些真的无法照顾自己的人。」
杰佛瑞以为会听到一些具体描述，像是评论茱莉亚·马修斯的身材。他说：「我没听懂你的话。」
「算了。」
「不能算了，」杰佛瑞说，「解释给我听。」
丽娜似乎在思索该如何措辞，然后才说：「西碧儿会碰上这种事情，我想我是可以理解，因为她是个盲胞。」她停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这整件事其实是女人自找的。我并不是指西碧儿活该，但我了解强暴犯。我跟他们谈过话，我逮捕过他们这些人。我知道他们是怎么想事情的。如果他们认为这个目标会挺身反抗，那他们就不会染指她。」
「你是这么想的？」
丽娜耸耸肩。「我猜你会发表一些什么女性主义的屁话，说女人想做什么都可以放手去做，而男人应该要习惯这种事情，但是……」丽娜又停了下来。「比方这么说吧，」她说，「假如我把车子停在亚特兰大的市中心，摇下车窗，钥匙还插在车上，若是车子被偷了，你说这是谁的错？」
杰佛瑞不是很懂她的逻辑。
「外头有性侵害罪犯。」丽娜接着说。「大家都知道这些变态的家伙——通常是男人——在寻找女性受害人。他们不会挑选那些看起来能照顾自己的人。他们挑中的目标是不会、或不能挺身反抗的对象。他们会找像茱莉亚·马修斯这样安静的目标下手。或是有生理缺陷的对象。」丽娜又补充一句，「就像我妹妹。」
杰佛瑞盯着她看，不确定要不要听信她那一套思考逻辑。丽娜有时候会让他感到意外，但是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就像泼了他一头冷水。他还以为这种理论会是麦特·霍根那种人的主张，却没想到会出自女人之口。更没想到丽娜会这么说。
他的头往后靠在枕垫上，一时之间两人默默无语。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帮我顺一遍整个案子的流程。我是指茱莉亚·马修斯的案子。告诉我在身体检查方面有何发现。」
丽娜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她的前排牙齿都被敲掉了。她的脚踝曾经被绑过。她的耻毛都被刮掉了。」丽娜停顿了一下。「还有，你知道的，他把她从里到外彻底清洗过了。」
「用漂白剂？」
丽娜点点头。「嘴巴也清洗过了。」
杰佛瑞仔细地看着她。「还有呢？」
「她这个地方没有瘀伤。」丽娜指着自己的膝盖。「除了掌心的穿孔和皮带造成的淤青之外，双手并没有自卫时会形成的伤口或痕迹。」
杰佛瑞思忖这番话。在整个过程中，茱莉亚·马修斯八成是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尽管对杰佛瑞而言这实在是说不通。强暴是一种暴力罪行，大部分的强暴犯并不是真的要和她们做爱，他们从折磨女人、控制女人的行为中，可以得到更强烈的快感。
杰佛瑞说：「再说说别的。你们发现茱莉亚的时候，她是什么模样？」
「她看起来就和一般人没两样。」丽娜答道。「这部分我跟你说过了。」
「全身赤裸？」
「没错，一丝不挂。她全身简直是裸体的，整个人双手向外摊开平躺着。她的双脚在脚踝处交叉。就这样躺在车盖上。」
「你觉得会不会是基于某个原因，所以她被摆布成那个样子？」
丽娜回答。「我不知道。大家都认识林顿医生。每个人也都知道她开哪一种车。镇上就只有那么一辆。」
杰佛瑞突然觉得胃肠翻搅。这不是他所预期的回应。他本来是问丽娜：受害人的身体摆出那种姿态是否有特殊意涵，并希望听到和他一样的结论，亦即那女孩是被安置成钉死于十字架的姿态。他以为加害者选中莎拉的车子，是因为它停放的位置离医院最近，一定会有人发现它。这种可能性——这个犯罪行为其实是冲着莎拉来的——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杰佛瑞暂且抛开这个念头，继续询问丽娜。「我们对于这个强暴犯知道些什么？」
丽娜仔细考虑如何回答。「好吧，他是个白人，因为强暴犯有种倾向，他会去找和自己同一种族的对象下手。他的记性超好，因为她全身上下都被漂白剂彻底擦洗过了；会使用漂白剂表示他懂法医学，因为那是去除实体证据的最佳良方。他很可能年纪稍大，有自己的房子，因为很显然他是把女孩钉在地上或墙上，像你就不能在公寓大楼里干这种事，由此可见，他在镇上绝对不是无名小卒。他很可能还单身未婚，因为老婆回家若发现有个女人被钉在地下室，这可有得解释了。」
「你为什么会提到地下室？」
丽娜又是耸耸肩。「我无法想象他会公然把她钉在户外。」
「即使他是自己一个人住？」
「除非他确定不会有人来拜访。」
「这么说，他是个独行侠啰？」
「嗯，或许吧。可是，既然如此，他是怎么遇上她的？」
「问得好。」杰佛瑞说。「莎拉有将血液送去做血液毒理分析吗？」
「有啊，」丽娜说。「她开车送去奥古斯塔了。至少我有听她说要去那个地方。她说她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杰佛瑞指着路旁的小巷。「走那边。」
丽娜连忙来个急转弯。「我们今天要把高登放出来吗？」她问。
「还不用。」杰佛瑞说。「我们可以利用他嗑药的罪名，逼他跟我们合作追查是谁在朱莉亚四周晃来晃去。根据珍妮·普莱斯的说法，他对自己的女友根本就是紧迫盯人。以机率而言，高登最有可能注意到朱莉亚身边有生面孔出现。」
「说的也是。」丽娜表示同意。
「前面靠右边停。」他一边指出方位一边起身。「你要进来吗？」
丽娜仍坐在方向盘后面没动。「谢了，我留在这里就好。」
杰佛瑞坐回椅子上。「你有别的事情没告诉我，对吧？」
她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叹一声。「我恐怕让你失望了。」
「你是指昨晚的事件？」他问道，接着又补了一句。「我挨了一枪的情况？」
她说：「有些事你并不晓得。」
杰佛瑞伸手握住门把。「法兰克在处理这件事情吗？」
她点点头。
「你有办法防范未然吗？」
她耸动肩膀，差点就顶到耳朵了。「我不晓得自己还能否防堵任何事情的发生。」
「往好的方面想，其实这不关你的事。」他说道。杰佛瑞原本还想多说些什么话来安抚她，但是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丽娜得自己想通才行。过去三十三年来，她在自己周遭建构了一座堡垒。他不打算在三天之内就摧毁它。
他反而跟她说：「丽娜，我现在只把重心放在找出杀害你妹妹和强暴朱莉亚·马修斯的歹徒。至于这个——」他指着自己的脚。「——我可以等结案之后再来处理。我想咱们俩都看得出来事情的轻重缓急。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全都远走他乡。」
他把车门推开，再用手将受伤的那条腿抬出车外。「天啊。」他发出呻吟声，并感应到膝盖痛得在喊疼。他的腿因为坐了太久车子而僵硬不堪。等他好不容易下了车站好身子，屁股上却已渗出点点汗珠。
他一边往家门走去，一边感到自己的脚剧痛难当。他的家门钥匙和车钥匙挂在同一串钥匙炼上，所以他只好走向后门，穿过厨房走入屋内。过去的两年期间，杰佛瑞一直在亲手重盖自己的家。他最近的计划是在改建厨房，他花了一个三天的周末把房子的后墙打掉，并打算一回家就动手补墙。结果一场枪击事件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先前已经在伯明翰的散热器材料行买了细长的塑胶片，然后把它们钉成二尺宽四尺长、别无装饰的塑胶板。选择塑胶材料的原因是可以遮雨挡风，不过现在他家后面还有一个大洞待补。
杰佛瑞来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莎拉家的号码，希望能在她出门上班前联络上她。结果他听到答录机的启动声，于是又拨了林顿家的电话号码。
响到第三声时，艾迪·林顿接起了电话。「这里是林顿公馆。」
杰佛瑞试着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和气。「嗨，艾迪，我是杰佛瑞。」
电话那头传来硬物撞击的当啷声，很像是话筒掉到地上的噪音。杰佛瑞隐约听见碟子和盘子的敲击声，接着是含糊的交谈声。几秒钟之后，莎拉接起电话。
「杰佛瑞？」
「是我。」杰佛瑞回答。他可以听见莎拉开了门往露天平台走去。在杰佛瑞认识的人当中，家里没装无线电话的就仅有林顿一家，所以卧室和厨房都各装了一台分机。要不是两姐妹念高中时在厨房分机上面装了十尺长的线路，否则她们哪来的个人隐私。
他听到关门声，接着莎拉说：「不好意思。」
「你还好吗？」
她避而不答，反而说：「昨晚中枪的可不是我。」
杰佛瑞迟疑了一下，她尖锐的语气让他感到纳闷。「茱莉亚·马修斯的状况我听说了。」
「很好，」莎拉说道，「我在奥古斯塔化验过血了。莨菪含有两个特异性分子标志。」
他的化学课念得一蹋糊涂。「你两种标志都找到了？」
「是的。」她答道。
「这么说，关于这两个案子，我们要找的是同一个家伙。」
她的发音很清楚。「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片刻过后，杰佛瑞说：「尼克有个很懂莨菪中毒的下属。他十点钟会带那位专家来局里。你可以过来吗？」
「我可以利用门诊的空档过去看一下，但是没办法待很久。」莎拉说。她的语气变了，变得较柔和一些。这时她说，「我现在得走了，好吗？」
「我想把昨晚发生的状况仔细弄个清楚。」
「晚点再说，好吗？」这一次，她没等对方回话。电话喀嚓挂断的声响传入他耳里。
杰佛瑞叹了一口气，同时一跛一跛地走向浴室。他边走边望着窗外，想确认丽娜还在不在。她还待在车里，双手抓着方向盘。看来他生命中的每个女人今天似乎都心事重重。
冲了热水澡、刮了胡子之后，杰佛瑞觉得舒服多了。他的腿还是感觉僵硬，但是移动的时候起码没那么痛了，甚至可以说行动自如也不成问题。回警局的路上气氛紧绷且安静，车内唯一的声音是丽娜发出的磨牙声。杰佛瑞很乐于看见她走向医院的背影。
玛拉双手紧握胸前，在大门口迎接他的到来。「看到你没事，我真是太高兴了。」她边说边挽着他的手臂走回警长办公室。玛拉帮杰佛瑞开了门，后者制止了前者大惊小怪的言行举止。
「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杰佛瑞说，「法兰克人呢？」
玛拉的脸当场垮了下来。格兰特若算是个小地方，那么这里的警局就更小不拉叽了。谣言在警界中散播速度之快，连贯穿钢筋的闪电都得自叹不如。
玛拉说：「他应该在后面吧。」
「帮我叫他过来好吗？」杰佛瑞一边请求，一边迳自走入他的办公室。
杰佛瑞唉声叹气地往自己的椅子坐下去。他知道腿上的灾难是自找的，只好动也不动地坐了一会儿，反正也别无选择。现在得让他的弟兄们知道他重回工作岗位，准备好要出马查案了。
法兰克用指关节轻敲办公室门，杰佛瑞点头示意他进来。
法兰克问：「你还好吗？」
杰佛瑞确认对方有在注意听他讲话。「往后我不会再中弹了吧？」
算法兰克识相，他还知道要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子。「不会了，长官。」
「威尔·哈里斯现在怎么样了？」
法兰克摸着自己的下巴。「听说他要去萨凡纳。」
「是吗？」
「是的。」法兰克答道。「彼得给了他一笔奖金。威尔帮自己买了张车票。」法兰克耸耸肩。「他说要去陪女儿两、三个礼拜。」
「他的房子呢？」
「我们当中有人主动表示愿意去修窗户。」
「很好。」杰佛瑞说。「莎拉想要回她的车子。你有找到任何线索吗？」
法兰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胶制的证物袋，然后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杰佛瑞问，然而这个问题问得很愚蠢。袋子里装了一把点三五七麦格农口径的鲁格手枪。
「这把枪放在她的座椅下面。」法兰克说道。
「莎拉的座椅？」他问，仍是一副状况外的口气。这把枪是专门用来对付男人的武器，口径大到足以在男性的胸膛上轰破一个窟窿。「放在她的车里头？这枪是她的？」
法兰克耸耸肩。「她没有取得这把枪的许可证。」
杰佛瑞瞪着这把枪看：仿佛它会跟他讲话似的。莎拉当然不反对老百姓可以拥有枪械，但是他知道其实她对枪很感冒，尤其是这种一枪可以轰烂谷仓门大锁的武器。他把枪倒出来，仔细地察看。
「那一排号码就是序号。」法兰克说。
「我知道。」杰佛瑞回答。他有看见那排号码。「子弹上膛了？」
「是的。」法兰克显然对这把枪印象深刻。「保安六，不锈钢鲁格手枪。握把也是订做的。」
杰佛瑞把枪丢进他的办公桌抽屉里，然后抬头看着法兰克。「名单上面的性侵害前科犯，你们有查到什么吗？」
对莎拉那把枪的讨论就此结束，法兰克似乎感到失望。他回答：「完全没有。大部分的前科犯都有不在场证明。而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却不符合我们设定的条件。」
「十点钟我们要跟尼克·薛尔登开会。他会带一位很懂莨菪的专家过来。也许我们可以让弟兄们听听看，听完之后，他们会对要追查的东西有进一步了解。」
法兰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我自己家的后院，就长了那种茄属植物。」
「我家后院也有。」杰佛瑞说。「开完会之后，我要前往医院去看菜莉亚·马修斯是否愿意开口讲话。」他停顿一下，考虑了那少女的状况。「她的父母三点钟左右会到。我要去机场接他们。你今天就带着猎枪跟我一起去吧。」
即便法兰克听出杰佛瑞话中有话，但他的回应却是不予置评。

星期四 第十五章
莎拉赶在九点四十五分离开诊所，这样就可以先去药局一趟，然后再去看杰佛瑞。空气中有股凉意，从天上的云层来看，大雨降临的机率相当高。她走在街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直视着前方的人行道，内心希望这样的姿态与步伐可以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她是真的不想被人打扰。自从西碧儿遇害之后，商业区就陷入阴森的寂静中，仿佛整个城镇都随她一起死去。镇民的感受莎拉很清楚。
莎拉整晚躺在床上没睡，脑袋回想着她帮茱莉亚·马修斯急救的每一步骤。不管她在干嘛，莎拉的视线始终只停格在她车上那个仰躺的女孩，手脚皆被刺穿：呆滞的眼神对夜空视若无睹。莎拉不愿再经历类似的情况了。
莎拉走进药局时，门上的铃声叮当作响，把她从自闭的保护壳中拉了出来。
「嗨，林顿医生。」收银台后面的玛缇·林哥跟莎拉打招呼。她低着头正在看杂志。玛缇是个丰满女子，只可惜右眉上方长了颗令人遗憾的痣。几根黑毛从痣的表面冒了出来，有如刷子上面的钢毛。在药局工作的她，对镇上近来的八卦传闻可是如数家珍。不管下一位步入药局的人是谁，玛缇绝对会跟来者提起莎拉·林顿今天特地来找过贾布。
玛缇诡秘地露出微笑。「你来找贾布？」
「是的。」莎拉回答。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哦，」玛缇说，一副显然想探听情报的模样。「是个女大学生，对不对？」
莎拉点点头，反正报上应该会刊登这个讯息。
玛缇压低声音说：「听说她被人糟蹋了。」
「嗯嗯。」莎拉一边回答，一边在店里东张西望。「他在里面吗？」她问。
「她们两个长得也很像。」
「你说什么？」莎拉问道，她的注意力突然集中起来。
「我是说那两个女的啊，」玛缇说，「你觉得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莎拉没让这样的讨论继续下去。「我真的有事要找贾布谈一谈。」
「他在后面。」玛缇指着药局里面，脸上露出受挫的表情。
莎拉勉强一笑，谢过玛缇之后往店铺后面走进去。莎拉一直很喜欢来这家药局。她的第一条睫毛膏是在这里买的。每逢周末之时，她爸爸都会开车载她们来这家店买糖果。贾布买下它之后没做太大的改变。汽水柜的表面仍然洁净光亮，除了提供顾客饮料之外，它另有充当门面的功能。避孕用品还是存放在柜子后面。贯穿整个店面的窄廊，依旧到处贴满了商标和海报所制成的招牌。
莎拉往药局柜台内部瞄了一眼，却没看见贾布的人影。她注意到后门是开着的，于是回头张望了一下，便往后面走去。
「贾布？」她喊道，结果没有回应，于是莎拉往开着的门走去。原来贾布背对着莎拉，正站在门边。她轻拍他的肩膀，害他跳了起来。
「天啊。」他大声嚷道，并急忙转过身来。等他发现来者是莎拉时，脸上的惊惧就换成开心的表情了。
他笑着说：「我差点被你吓得屁滚尿流。」
「对不起啦。」莎拉赶紧陪不是，但心里其实很高兴知道他也会有情绪起伏。「你在干什么？」
前方建筑物的后面有座长型停车场，停车场的边界种了一排灌木丛。他的手指正指向那个方位。「看见那株灌木没？」
莎拉摇摇头，除了灌木丛之外她什么也没看见。突然间，她说了一声「哦」，原来是一个小鸟巢。
「雀鸟。」贾布说。「我去年在那里放了一个饲料箱，但有几个学童把它拿走了。」
莎拉转身朝向他。「关于昨晚的事。」她开口说。
他挥手打断她的话。「请你相信我，莎拉，我真的了解状况。你和杰佛瑞毕竟在一起很久了。」
「谢谢你。」她说，而且是真心诚意地道谢。
贾布回头看着药局，压低音量说：「我也对于发生的事情感到遗憾。你知道的，有关那个女孩的遭遇。」他缓慢地摇摇头。「很难想象在你自己住的镇上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明白。」莎拉答道，她真的不想再卷入这种事情。
「为了救人一命，你中断我们的约会而一去不返，我想我可以原谅你吧。」他举手放到自己的右胸口。「你真的用手摸她的心脏？」
莎拉把他的手移到左胸口上。「是的。」
「老天啊，」贾布低声说，「感觉如何？」
莎拉跟他说实话。「很恐怖，」她说，「真的非常恐怖。」
他的语气充满了钦佩之情。「真是太厉害了，莎拉，你知道自己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吧？」
被人这样称赞，她暗自觉得可笑。「如果你愿意的话，改天再约我吧。」她提议，希望可以把茱莉亚·马修斯的话题转移掉。「我是说咱们的约会。」
他微微一笑，看来真的笑得很开心。「那太好了。」
一阵凉风吹来，莎拉揉搓着自己的手臂。「又要变冷了。」
「进去里面吧。」他引领她回到屋内，然后关上身后的门。「你这个周末有事吗？」
「我不晓得。」莎拉说，接着又补充一句。「听我说，我是过来看看杰佛瑞有没有把他的药拿走。」
「噢。」贾布的双手握在一起。「我猜，这代表你这个周末会很忙。」
「不，不是这样的。」莎拉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事情刚好有点复杂。」
「好吧。」他挤出一丝笑容。「没问题。我去查一下有没有他的签名。」
莎拉不忍心看到他脸上失望的表情。为了让自己有事可做，她随手翻开了《医生须知手册》。写着宗教谚语的书签旁放着糖尿病手环。
贾布把柜台下面的一个大抽屉打开来，拿出一瓶橙色药罐。他再看了一次标签，然后说：
「他打电话说要过来拿，但是人还没出现。」
「谢了。」莎拉一语带过，并且接过药罐。她手里拿着它，眼睛望着贾布，趁自己反悔之前赶紧开口。「关于这个周末，」她说，「要记得打电话给我哦。」
「噢，我会记得的。」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抚平他实验袍的衣领。「我是说真的，贾布。打电话给我。」
他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倾身弯腰在她的嘴唇上轻吻了一下。「我明天给你电话。」
「好极了。」莎拉说。她发现自己手握药罐的力道之大，差点就让瓶盖砰的一声爆开来。她以前也亲过贾布啊，现在这个吻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她心底有点害怕玛缇是否目睹了这个动作。她担心这个吻会变成八卦传入杰佛瑞耳里。
「我拿一个袋子给你装。」贾布指着药罐说。
「不用了。」莎拉一边喃喃说着，一边将药罐塞入自己的外套口袋。
她低声道谢，趁玛缇尚未抬头之前赶紧走出药局大门。
莎拉抵达警局时，杰佛瑞和尼克·薛尔登两人都站在门厅外。尼克双手插在牛仔裤的臀部口袋，上半身的深蓝恤衫是乔治亚调查局的制服，恤衫穿在他身上绷得很紧。他脸上那不合规定的胡子和髭须倒是修得很整齐，同样不该佩戴的金链条则挂在他的脖子上。顶多五尺六吋的他个子实在矮小，站在莎拉旁边，他的头顶只及人家的下巴。尽管如此，他还是屡次邀她出来约会，完全不会因为身高悬殊而打退堂鼓。
「哈啰，小妞。」尼克边说边伸手去环抱她的腰。
杰佛瑞觉得和尼克·薛尔登斗智就跟抓驯鹿一样令他头痛，然而尼克老是去抱莎拉的习惯动作，似乎仍叫他看得吹胡子瞪眼。莎拉把这种举动解读为：尼克只是过度热情罢了。
「现在就开始我们的会议吧。」杰佛瑞咕哝怨道。「莎拉还得赶回去工作。」
莎拉在通往会议室的走廊上拉住杰佛瑞。她把药罐塞入他的外套口袋。
「这是什么？」他边问边把它拿出来看。「噢。」
「噢。」莎拉也复述一遍，接着把门打开。
他们走进会议室时，里头已经坐着法兰克·华勒斯和一名体型像竹竿、身穿与尼克同款恤衫以及卡其裤的年轻人。法兰克站起来和尼克握手。他朝莎拉用力点了个头，但是女方没有回应。莎拉的直觉告诉她：昨晚的事法兰克绝对有参一脚，她不喜欢这种事情。
「这位是马克，韦伯斯特。」尼克指着另外那位说。那人根本是个毛头小子，最多只有二十一岁吧，脸上还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生嫩模样，留着一头典型的蓬乱鬈发，在颈部后面特别修剪出一撮头发来。
「幸会。」莎拉和他握手。眼前这个画面真像在抓一条小鱼似的。既然尼克大老远把马克·韦伯斯特从美肯市带到这里来，想必这家伙应该没他外表上看起来那么呆。
法兰克说：「何不将刚才告诉我的事情说给他们听呢？」
小伙子清了清嗓子，甚至还拉扯一下自己的衣领。他面对莎拉开始发表演说。「我刚才还在说，你推断歹徒选择莨菪为下毒的材料，这个结论还真有趣呢。这种情形可说是非常反常。以我的工作经验来说，我只碰过三个这样的案例，而且它们多半是可以排除的个案，那都是一些蠢小孩自以为好玩而搞出来的意外。」
莎拉点头称是，她知道所谓「可以排除的个案」，是指可以排除谋杀嫌疑的死亡事件。身为法医兼小儿科医生，莎拉会特别注意那些死因不详而送至陈尸所的孩童。
马克倾身靠向桌子，此时他的演说是针对其他人发表的。「莨菪是一种会致命的茄科植物。在中世纪时期，女人为了让瞳孔变大，会把很少量的莨菪种子拿来咀嚼。大眼睛的女人被认为比较有魅力，所以这种东西才会取名belladonna，因为它有『美女』的涵义。」
莎拉补充说：「两名受害者都有非常大的瞳孔。」
「即使剂量很少，也会产生这种效果。」马克答道。他拿起一只泰维克（注：杜邦公司一系列不织布产品的商标，这种产品强韧耐久，强度比纸张高，用途比织物广，由高密度聚乙烯纤维制造而成，重量轻，柔钦乎滑，不易起毛。）材质的自信封，从中抽出几张照片，然后交给杰佛瑞请他传阅。
马克说：「莨菪的外形像钟，通常呈紫色，味道闻起来有点怪。家里若有小孩或是有养小动物的话，后院绝对不能长出这种植物。若有必要栽种这种东西，多半会用篱笆把它隔绝开来——篱笆起码要有三尺高——以防毒死在附近活动的家人邻居。」
「需要用到特殊的土壤或肥料吗？」杰佛瑞一边问，一边将照片递给法兰克。
「它是一种杂草，其实到哪里部长得出来。这就是为什么它到处都看得见的原因。唯一的问题是：它是一种会要人命的毒品。」马克在此停顿了一下。「它所引发的高潮期可以拉得很长，差不多有三到四个钟头，时间长短就看你服用的剂量多少。服用过的药虫表示，它所引起的幻觉简直跟真的一样。好几次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身历其境，不过前提是他们若记得起那一段幻觉。」
莎拉问：「会引发失忆症吗？」
「是的，女士，它会引发选择性的失忆症，意思就是说，他们脑子里只会存留片段的记忆。比方说她可能记得是个男的把她带走，但是她不记得那个男人的长相，即使她有正眼注视过对方的五官。或者她会说，那个男人有紫色皮肤和绿色眼睛。」他停了一下。「它是一种迷幻剂，可是又不同于你们典型的天使尘与LSD。药虫说，莨菪会让人分不清幻觉和真实世界有何不同。然而若服用了天使尘，你会陷入恍惚狂喜的状态，但同时你又很清楚那一切全是幻觉。莨菪会让一切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如果我让你喝了一杯含有曼陀罗属植物的饮料，等你回过神来清醒之后，你会对我发誓你刚才真的和衣帽架进行了一场交谈。就算我用测谎器来测试你，结果会显示你所言全部属实。莨菪让人对幻觉信以为真，因而扭曲了药虫对现实的认知。」
「加在茶里面呢？」杰佛瑞看了莎拉一眼问道。
「是的，长官。有些小鬼把它加在茶里面煮沸来喝。」他将双手握在身后。「不过，我还是得告诉您，那玩意儿很危险，就跟服药过量一样，喝了马上要人命。」
莎拉问：「还有别的摄取方法吗？」
「如果你有耐性的话，」马克回答，「你可以把莨菪的叶子泡在酒精里两、三天，然后待酒精挥发。不过这种方法还是有百分之五十的风险存在，因为你无法确保最后的浓度会是多少，毕竟有些人栽种莨菪是为了医疗用途。」
「什么样的医疗用途？」杰佛瑞问道。
「这个嘛，你可知道你去看眼科医生的时候，他会让你的眼球变大吗？他用的是莨菪化合物，尽管已经稀释得很淡了，但它还是莨菪。打个比方好了，你无法用两瓶眼药水来杀人行凶，但是以这种低浓度的药剂而言，最起码你可以让你的仇家头疼外加便秘。你得注意的就是这种症状而已。」
法兰克触碰了莎拉的手臂，随即将照片递给她。莎拉低头看着照片中的植物。它看起来就跟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植物都非常相像。莎拉是个医生，不是园艺学家。她连Chia Pet（注：一种从八〇年代开始流行的消遣性商品，把种子泡水后洒在动物造型上，上面有旧孔可供洒水，慢慢就会长出植物，如此一来整个造型看起来就有一圈绿色的毛。）怎么种都不会。
莎拉的心智突然毫无预警地奔驰起来，在车盖上初见茱莉亚·马修斯的情景立刻浮现脑海中。她试着回想当时胶布是否贴在女孩嘴上。霎时间她的思路变得一片清澈，莎拉想起当时的画面了。在自己的脑海中，她可以看到女孩的嘴巴上面贴着胶布，而且茱莉亚·马修斯的身体以钉死于十字架的姿态仰躺在车盖上。
「莎拉？」杰佛瑞问道。
「嗯？」莎拉抬起头来。众人都瞪着她看，仿佛在等待她有所回应。「对不起，」她致歉，
「你刚才在问什么事？」
马克答道：「我在问你是否注意到受害人有无异样。比方说她们是否无法讲话？眼神是否茫然？」
莎拉将照片还回去。「西碧儿·亚当斯是个盲胞，」她说，「所以她的眼睛自然是茫然无神。至于茱莉亚·马修斯……」她停顿了一下，强迫自己回忆那个影像。「她的眼神呆滞。我猜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被人下了这种药，因此像植物人一样脑机能无法运作。」
杰佛瑞用古怪的表情看了她一眼。「马克刚才有提到，莨菪会对视力造成干扰。」
「所谓的干扰，有点像是令人视而不见吧。」马克的语气像在暗示这话说不只一次了。「根据药虫的说法，你明明看得到东西，但是你的心智却无法分辨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好比我拿了一颗苹果或柳橙给你看，你可以意识到那东西是个圆形物体，甚至连表皮纹路都可以清楚瞧见，但你的大脑就是没办法辨识那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我明白什么叫『视而不见』。」莎拉回话，发现想要语调谦卑却为时已晚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糗态，她赶紧一语带过，「你认为西碧儿·亚当斯正是处于这种状态？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无法大声求救？」
马克看着其他人。显然莎拉在发呆沉思之时，马克也已讲解过她所提问的事情。「据说这种毒品会让人哑然失声，但实际上喉咙根本没出问题。既没有出现抑制作用，也没有因毒品而产生损伤。所以我猜想，多半是大脑的语言中枢起了某种变化。这和出现视觉认知障碍的情况绝对很相似。」
「有道理。」莎拉同意道。
马克继续往下说。「摄取莨菪会出现一些症状，像是体表冒出黄白色的小斑点、瞳孔变大、体温升高、心跳加快，以及呼吸困难。」
「这些症状都有出现在两位受害者身上。」莎拉说。「多少剂量会引发这种现象？」
「这玩意儿药效非常强。只要一茶包的剂量，就可以让人变得疯疯癫癫，尤其是对那些并非嗑药玩家的人而言，更是能让他们陷入呆头呆脑的状态。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的果实并不毒，可是根茎叶的任何一部分都非常危险，除非你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即便如此，你还是无法担保自己安全无虞。」
「第一位受害人是个素食者。」莎拉说：
「她也是个化学家，对吧？」马克问。「除了莨菪之外，我还能想到一百万种可以闹出人命的毒药。既要花上时间研究、又要承担致命风险，我不认为有人会愿意在莨菪上头下工夫。这就像是在玩俄罗斯轮盘，尤其你要处理的部分是莨菪的根茎。那个是最毒的部位。只要沾到一丁点，就足以让你呜呼哀哉小命玩完了。据知目前并无现存的解药。」
「我看不出来茱莉亚·马修斯有嗑药的迹象。」她对杰佛瑞说，「这个会议结束之后，你应该会去找她谈一谈吧？」
他点点头，然后问马克：「还有别的事要说明吗？」
马克用手拨了拨头发。「服用这种毒品之后，会出现很明显的便秘症状，体表冒出黄白色的小斑点，有时候会产生幻觉。听到这种毒品在性犯罪中被派上用场，我觉得很有趣，甚至觉得颇有反讽意味。」
「怎么说？」杰佛瑞问。
「在中世纪时期，这种毒品有时候会借由阴道涂药器而进入人体内，如此可以让性高潮快点发生。甚至有些人认为神话中骑着扫把飞翔的巫婆影像，其实是女性用木头涂药器把毒品插入阴道的原型翻版。」他露出了微笑。「不过若谈到这里，我们就得把讨论主题扯到神明崇拜与基督教在欧洲文化崛起的话题上面来了。」
马克似乎察觉到他的听众已经心不在焉了。「熟悉莨菪的药虫，都知道这种东西是少碰为妙。」他看着莎拉说。「女士，请原谅我的措词。」
莎拉耸耸肩。从诊所到她父亲口中，这句话她听得可多了。
马克仍红着脸说：「这完全是一种心灵强奸（注：美国俚语，粗鲁地指称那些操控别人的思想和举动，以符合自己欲望要求的行为。）。」他向莎拉露出带着歉意的微笑。「排行榜上第一名的记忆是飞行，即使是患有失忆症的药虫也会记得自己在空中飞过。他们真的相信自己飞起来了，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曾飞行过，即使是清醒之后也一样坚信不疑。」
杰佛瑞环抱着双臂。「难怪她一直看着窗外。」
「她有说什么吗？」莎拉问。
杰佛瑞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接着又表示，「如果你想去看她的话，等一下我们可以一起去医院。」
莎拉看着自己的表，假装在思考时间上是否允许。门都没有，她再也不要见到茱莉亚·马修斯了。光是想这件事就让她受不了。「我还有病人要看。」她说。
杰佛瑞指着自己的办公室说：「莎拉，可否跟你聊一下？」
莎拉很想立刻走人，但是她忍住这股冲动。「是有关我的车子？」
「不是。」杰佛瑞等她进入办公室之后，才将房门关上。莎拉坐在桌缘边，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我今天早上还得靠划船去上班，」莎拉说。「你可知道现在湖面上有多冷吗？」
他没理会对方的质询，反而单刀直入切中要点。「发现你的枪了。」
「噢。」莎拉一边回答，一边想着该如何应对。她完全没料到他居然会提起枪的事情。那把鲁格手枪放在她车里很久了，以致于她压根忘了它的存在。「我被逮捕了吗？」
「你是从哪儿弄到枪的？」
「那是人家送给我的礼物。」
杰佛瑞狠狠地看了她一眼。「是吗？谁会送你一把以你生日为序号的点三五七口径手枪？」
莎拉耸肩拒绝回答。「杰佛瑞，我拿到那把枪有好几年了。」
「莎拉，那辆车子你是什么时候买的？两、三年前吧？」
「我买新车的时候，就把枪从旧车移过来了。」
杰佛瑞不发一语地盯着她。莎拉看得出来他已经气得发狂了，但是她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她试着说话，「那把枪我从来没用过。」
「莎拉，你这句话可真让我感到宽慰啊。」他厉声说道。「你在车子里放了一把可以轰爆别人脑袋的枪，但是你却不晓得怎么使用它？」他停了下来，显然想理出个头绪。「万一有人在后头追你，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说说看啊？」
莎拉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是她没回话。
杰佛瑞问：「你起初是什么原因拿到枪的？」
莎拉打量着她的前夫，心里想着怎样才能在不吵架、不伤和气的情况下离开他的办公室。她的身体感到疲惫，心情乱成一团。现在不是和杰佛瑞大吵一架的时候。在这当下，莎拉可以说是毫无斗志。
「没任何原因，枪就是这样到了我手上。」她答道。
「你不会正好拿到这种枪的。」他说。
「我必须回诊所去了。」她站了起来，但是杰佛瑞挡住她的去路。
「莎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却没回答她的质问。他让到一边去，还帮她开了门。
莎拉想了一下。难道其中有诈？「你就这样放我走？」她问。
他往旁边跨出一步。「看来我是没办法逼你说出实话了。」
她伸手贴放在他的胸口上，心中颇感愧疚。「杰佛瑞。」
他的视线投向外面的警员集合厅。「我得去医院了。」他说，显然是在对她下逐客令。

星期四 第十六章
丽娜低头靠在自己的手上，试着闭上眼睛小憩片刻。她坐在茱莉亚·马修斯病房外的椅子上超过一个钟头了，而过去几天来发生的事情最终全都涌上她的心头。她好累，而且月经快要来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没吃什么东西，结果导致臀围变窄而裤子显得松垮垮的。今天早上她把手枪皮套穿在腰带上时，发现裤腰已经变松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裤腰也开始擦痛了她的侧身。
丽娜知道自己该吃点东西，也了解自己必须回去好好过日子，而不是每天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像是活在借来的时间里头。在眼前这个时刻，她无法想象过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滋味。她不想要早上起床就赶着出门，正如过去十五年来她每天早上总是火速离开家门。她不想被降级去帮法兰克和其他探员买咖啡。她不想要中餐经常带到外面吃，或是晚餐老是在外头解决。每次她一看到食物，总觉得反胃想吐。她脑袋里只能想到西碧儿再也不能吃东西了。西碧儿遇害身亡的时候，丽娜正在外头四处游荡。西碧儿断气的时候，丽娜正呼吸着新鲜空气。这太不合理了。她们俩的人生再也不会重叠了。
丽娜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她来回张望着走廊。茱莉亚·马修斯是今天医院里唯一的病患，如此一来，丽娜的任务就简单多了。除了一位从奥古斯塔借调空降过来的护士之外，这一层楼仅有丽娜和茱莉亚两人。
她起身走动，试着让自己提神醒脑。丽娜觉得脑袋晕眩，除了动一动身体之外，她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可以对抗头晕的感觉。她的肉体因一夜没睡而感到酸痛，而西碧儿躺在陈尸所的影像一直无法从她脑海中排除。尽管如此，有一部分的丽娜其实很高兴有另一位受害者出现。有一部分的丽娜很想冲进茱莉亚·马修斯的病房把她摇醒，拜托她开口讲讲话，请她告诉警方是谁对她做这种事情、是谁杀了西碧儿，不过丽娜知道这样做是没用的。
丽娜好几次进入病房检查女孩的状况，她一直保持缄默，即使丽娜问的是没有杀伤力的问题，她依旧沉默不答。她还需要一个枕头吗？需要丽娜帮她打电话找谁过来吗？
口渴了，艾孩指着医院桌上的水壶，但是没开口讨水喝。她的眼神仍是一副忧愁不堪的样子，这也是药物在她体内造成的效应。她的瞳孔相当大，脸上有和盲胞同样的神态——就像西碧儿一样眼睛失明似的。现在只能等茱莉亚·马修斯自己痊愈。茱莉亚·马修斯会再度恢复视力的。她会好起来的。她会重回学校念书交朋友，说不定哪天就过上了真命天子，然后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孩。这段过往的记忆会始终埋在茱莉亚·马修斯的心底，但是起码她还可以活下去。至少她还有未来。丽娜知道有部分的自己为此而憎恨马修斯。有件事丽娜也心知肚明：她宁愿茱莉亚·马修斯和西碧儿两人对调，只要能活下来，哪怕是当第二位受害者也没关系。
电梯叮当作响地打开，当下丽娜不假思索地伸手握住枪柄。跨入走廊的是杰佛瑞和尼克·薛尔登，后面跟着法兰克和一个像是刚从高中毕业、身材瘦得有如皮包骨的小鬼。她的手垂放下来，同时迈步迎向他们，心中暗忖小病房里有个刚被人强暴的女性，而这些大男人倘若全都进到病房里，那她将来一定会被人家骂死。尤其是欧琵一定骂得最凶。
「她的情况如何？」杰佛瑞问。
丽娜跳过他的问题没回答。「你们该不会通通都要进去吧？」
杰佛瑞的表情显示他正有此意。
「她还没开口讲话，」丽娜说，试图帮他保全面子，「她什么都没说。」
「也许就你跟我进去好了。」他终于做了决定。「马克，不好意思。」
小伙子似乎并不介意。「哎呀，只要能让我离开办公室一天，就够我开心了。」
丽娜听了心里想，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说出这种话，离他几步脚程之外有个女人才走了一趟鬼门关回来。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杰佛瑞一把抓住手臂，两人一前一后在走廊上边走边说。
「她还算稳定吗？」他问。「我是指她的身体状况。」
「是的。」
杰佛瑞在病房门口停下脚步，手放在门把上，但是没转开它。「那你呢？你还应付得来吗？」
「当然可以。」
「我有预感她的父母会要求把她转院到奥古斯塔。如果要你陪她过去，你可以接受吗？」
丽娜当下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拒绝这项安排，然而她却一反常态地点头默许。离开镇上或许对她也好。汉克再过一、两天就要回雷斯去了。到时候她一个人在家里形单影只，说不定会有不同的感受。
「开场白交给你来说，」杰佛瑞说，「如果她看起来和你单独相处会比较自在的话，那我就会走出房间。」
「好的。」丽娜说，她明白这是标准程序。大致上来说，遭受强暴的女性最不想面对的事，就是跟男人叙述自己的经历。身为警队唯一的女性探员，这种差事以前是有两、三次落到丽娜头上。有一次她还甚至前往美肯市协助侦讯一位女性受害人，那位少女的遭遇是被隔壁邻居痛殴强暴。尽管如此，就算丽娜在医院和茱莉亚待了一整天，一旦真的要跟她进行面谈，丽娜还是会焦虑得肚子一阵绞痛。这种事毕竟触及女人的痛处。
「准备好了吗？」杰佛瑞握着门把问道。
「是的。」
杰佛瑞把门打开，让丽娜率先走进房内。茱莉亚·马修斯原本在睡觉，但是一听到声音就醒过来了。丽娜心想，这个年轻女孩应该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好好睡一觉。
「要喝点水吗？」丽娜问，并且往较远一端的床边走去，途中拿起水壶。她注满女孩的水杯，把吸管转向对方可以饮用的方位。
杰佛瑞背靠着门而站，显然要跟女孩保持距离以维护女方的隐私。他说：「茱莉亚，我是本镇警长陶立弗。今天早上我来看过你，记得吗？」
她慢慢点了个头。
「你被注射一种名为莨菪的毒品。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她的脑袋左右摇晃。
「这种毒品会让你有时候发不出声音。你觉得你现在可以讲话了吗？」
女孩嘴巴张开，发出嘶哑的声音。她动了动嘴唇，显然是想把字音发出来。
杰佛瑞露出有鼓舞意味的微笑。「要不要先试着念出你的名字看看？」
女孩再度张开嘴巴，她的嗓音沙哑且细声细气。「茱莉亚。」
「很好。」杰佛瑞说。「这位是丽娜·亚当斯。你认得她对吧？」
茱莉亚点点头，她的视线在寻找丽娜的所在位置。
「她会问你几个问题，好吗？」
丽娜没有隐藏自己的惊讶之情。她连现在是几点钟都没有办法告诉茱莉亚·马修斯，更甭提去问女孩事情。丽娜借助于过去所受的训练，从她已知的程序开始问起。
「茱莉亚？」丽娜拉了张椅子坐到女孩床边。「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务必告诉我们你碰上什么样的事情。」
茱莉亚闭上眼睛。她的双唇颤抖着，结果还是没做任何答复。
「亲爱的，你认识他吗？」
她摇摇头。
「那人是你班上的同学吗？你有在校园里见过他吗？」
茱莉亚的眼睛紧闭着，几秒钟之后泪水流了下来。她终于说：「没有。」
丽娜伸手放在女孩的手臂上。她的手臂纤细单薄，放在陈尸所里面的西碧儿摸起来也有同样触感。丽娜说话时试着别去想她妹妹。「我们来谈谈他的头发。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头发是什么颜色吗？」
她再次摇头。
「他身上有任何可以让我们验明正身的刺青或记号吗？」
「没有。」
丽娜说：「我知道这不容易办到，亲爱的，但是我们必须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必须把这个家伙揪出来，免得他又去伤害别人。」
茱莉亚仍然闭着眼睛。病房里静得让人难以忍受，难怪丽娜有股冲动想要制造一些噪音出来。基于某种原因，这种沉静的氛围令她感到紧张不安。
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茱莉亚终于开口讲话了。她的声音听来沙哑。「他骗我。」
丽娜闭上嘴唇，任由女孩掌控说话的节奏。
「他骗我，」茱莉亚又说了一遍，她的眼睛甚至闭得更紧了，「当时我在图书馆。」
丽娜想到了莱恩·高登。她的心脏在胸口怦怦跳。是她看错了他吗？他有能耐干出这种事情吗？莫非是茱莉亚趁他在拘留所的时候逃了出来？
「我有堂课要考试，」茱莉亚继续说，「所以我留在学校念书念得很晚。」她回忆到这里，呼吸突然变得很急促。
「我们先来作深呼吸。」丽娜说，然后跟着茱莉亚一起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很好，亲爱的，就这样保持镇定。」
茱莉亚开始激动地泪如雨下。「莱恩当时也在那里。」她说。
丽娜转头去看杰佛瑞。他皱着眉头，注意力全放在马修斯身上。她几乎可以解读他的心思在想什么。
「他也在图书馆？」丽娜问，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太具压迫感。
茱莉亚点点头，然后伸手去拿水杯。
「上来一点。」丽娜边说边协助她起身喝水。
女孩喝了几口水，然后又躺回枕头上。她再度望着窗外看，显然她的心智要过一段时日才能复原。丽娜忍住不去用脚轻叩地板。她很想倾身扑向床上，一把抓住女孩要对方把话讲清楚。她搞不懂茱莉亚·马修斯在侦讯过程中怎能如此被动消极。若换成丽娜躺在这张床上的话，她一定会把所知的细节一股脑儿全部说给警方听。她会逼迫执法单位把加害她的人找出来。她一定要剖开对方的胸膛，亲手把他的心脏挖出来。然而茱莉亚·马修斯就只是这么躺着不动，她实在不懂这是什么心态。
丽娜数到二十，逼迫自己多给女孩一些时间。她侦讯莱恩·高登时也曾数过数儿；这是她惯用的把戏，想让自己看起来老神在在时，她会使出这唯一的一招。数到五十的当下，她便开口问：「莱恩当时也在那里？」
茱莉亚点点头。
「在图书馆里面？」
她再度点头。
丽娜又伸手按在茱莉亚的手臂上。要不是茱莉亚的双手紧紧缠着绷带，丽娜很可能会去握对方的手。她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顺，只是略微施压地说：「你在图书馆看到莱恩？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茱莉亚对她的施压有了回应。「我们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我就得回宿舍了。」
「你对他发脾气了？」
茱莉亚和丽娜四目相视。两人之间暗自传递了一个无声的讯息。丽娜知道莱恩对茱莉亚怀有某种控制欲，但是后者想要摆脱前者的掌控。丽娜同时知道莱恩·高登是个浑蛋，但他并不是蹂躏他女友的那个恶人。
丽娜问：「你们吵架了？」
「不过，我们算是有和解。」
「算是？所以并不是真的和解了？」丽娜想把事情弄清楚，她觉得那天晚上在图书馆一定有出什么状况。她可以料到莱恩·高登试图逼迫茱莉亚对他做出某种承诺。她也看得出茱莉亚终于睁大了眼睛，看清楚她前男友是什么样的人品。茱莉亚总算看清他的本质了。但是有某个比莱恩·高登更邪恶的家伙，已经虎视眈眈地盯上了她。
丽娜问：「所以你就离开了图书馆，然后呢？」
「有个男人，」她说，「出现在我回宿舍的途中。」
「你走哪条路？」
「绕过农学院后面的那条路。」
「湖边那一条？」
她摇摇头。「另一边的那条路。」
丽娜让她自己往下说。
「我跟他撞个满怀，他的书掉在地上，我的也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声，然而她的呼吸声却变得很响亮，特别是在这么小间的病房里头。到后来她几乎是在喘气。
「当时你有看见他的长相吗？」
「我不记得了。他往我身上打了一针。」
丽娜觉得自己的眉头揪了起来。「你是说，像用注射筒在你身上打针？」
「我的感觉是如此。但是我没有亲眼目睹。」
「你是身上的哪个位置感觉到挨了一针？」
她伸手贴放在左臀上。
「你感觉到挨了一针的时候，他站在你背后吗？」丽娜问，她在想可以依此推断这个袭击者是左撇子，杀害西碧儿的凶手正好也是惯用左手。
「是的。」
「然后他就把你带走了？」丽娜问。「他撞上你，接着你感觉到挨了一针，然后他就把你带到某个地方去了？」
「是的。」
「带到他的车里去吗？」
「我不记得了。」她说。「我清醒之后的第一个感受，是发现我在地下室。」她捂住自己的脸，突然放声大哭，难过地全身颤抖起来。
「没事了，」丽娜边说边握着对方的手，「你要暂时就此打住吗？你可以随时喊停哦。」
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只剩下茱莉亚的呼吸声。她再度讲话时，声音嘶哑简直有如难以察觉的耳语。「他强暴我。」
丽娜觉得自己哽咽欲泣。这件事她当然已经知情，但是茱莉亚叙述的方式却卸下丽娜全身的武装。她觉得自己赤裸裸的无从掩饰。这时候的她，真的不希望杰佛瑞待在房间里。基于某个原因，他似乎也意识到这种情况。她抬头看着他，他立刻对着房门点了点头。丽娜做出「好」的嘴型，他随即没发出半点声音就走出了房间。
「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吗？」丽娜问。
茱莉亚转头去看杰佛瑞在什么地方。
「他离开房间了。」丽娜说，她的声音里有股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自信口吻。「现在就只有咱们俩了，茱莉亚，就只剩下你和我而已。如果你要的话，我们可以整天都待在一起：整个星期，一整年，要多久我都奉陪到底。」她停顿下来，生怕女孩把她的话当成鼓吹这次的面谈到此为止。「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我们越快掌握犯案的细节，就能越快把他逮捕到案。你不希望他也用这种方式对待别的女孩子，对不对？」
这个问题让她很难受，丽娜可以预料到她的情绪反应。丽娜知道自己必须强硬一点，否则女孩会干脆闭上嘴巴，把一切详情埋藏在自己心中。
茱莉亚啜泣着，发出的呜咽声充斥了整个房间，并且在丽娜耳边回响着。
茱莉亚说：「我不要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
「我也不愿看到这种事再度发生。」丽娜答道。「他究竟怎么对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她停了下来，接着又说，「你有在任何时候看见他的脸吗？」
「没有。」她回答。「我的意思是说，我有看见他的脸，但是我说不上来。我没有办法把他的长相联想起来。我所处的环境一直很昏暗，一点亮光也没有。」
「你确定那是个地下室？」
「闻起来应该是，」她说，「有发霉的味道，而且我还听见水滴下来的声音。」
「水？」丽娜问道。「是像水龙头的滴水声？还是湖泊的流水声？」
「是水龙头，」茱莉亚说，「比较像水龙头，那声音听起来很像……」她闭上眼睛，在那一瞬间，她似乎任由自己重回到那个地方去了。「像是很刺耳的金属叮咚声。」她模仿那个声音，
「叮咚，叮咚，叮咚，一声又一声。始终不曾停过。」她用手捂住耳朵，仿佛想要把那个噪音隔绝在外。
「我们把话题拉回到学校去。」丽娜说。「你感觉到臀部挨了一针，接下来呢？你知道他开的是哪种车吗？」
茱莉亚以夸张的左右摆幅再度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正弯腰捡我的书，然后我所明白的下一件事情，就是我被、我被……」她的声音越来越细微。
「在地下室？」丽娜问。「你对当时自己所在的地方记得多少？」
「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吗？」
「我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它们怎么样都没办法张开来。」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以致于丽娜必须尽力伸长耳朵聆听。「我在空中飞翔。」
「飞翔？」
「我一直飘来飘去，好像浮在水面上似的。我可以听到海浪的拍打声。」
丽娜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叹出。「他让你仰躺着吗？」
这个问题让她的脸变得扭曲不堪，随后她哭哭啼啼地摇着头。
「亲爱的，」丽娜催促道，「他是白人？黑人？你分辨得出来吗？」
她又是摇头。「我无法睁开眼睛。他有跟我讲话。他的声音……」她的嘴唇颤抖，脸色转为令人担忧的一片通红。眼泪突然像决堤般夺眶而出，在脸颊上留下了涔涔泪痕。「他说他爱我。」陷入恐慌的她开始气喘吁吁。「他一直吻我。他的舌头——」泣不成声的她说不下去了。
丽娜深深吸气，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她逼得太紧了。丽娜慢慢数到一百，然后说：「你的手上有伤口。我们知道他用了某种东西刺穿你的手脚。」
茱莉亚看着绷带，仿佛是第一次注意到它们的存在。「是的。」她说。「我醒过来，但是我的双手被钉住了。我可以看见钉子刺穿了我的手，可是并不觉得痛。」
「你被钉在地上吗？」
「大概是吧。我觉得——」她似乎在寻找适当的措词。「——我觉得自己飘浮在空中。我在飞翔。他是用什么方法让我飞起来的？我有飞起来吗？」
丽娜清了清喉咙。「没这回事。」她回答，然后又说，「茱莉亚，你可以想得出来身边有出现什么新面孔吗？还是镇上或学校里头，有谁让你感觉很不舒服？还是你觉得好像被人监视吗？」
「我现在还是被人监视啊。」她望着窗外说。
「是我在监视你。」丽娜一边说，一边把女孩的脸转向她这边。「我会一直监视着你，茱莉亚，不会有人可以再伤害你了。你懂吗？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我完全没有安全感。」她说。她的表情一垮，马上又哭了起来。「他看得见我。我知道他看得见我。」
「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丽娜跟女孩打包票。她出言安慰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像在跟西碧儿讲话，仿佛是在向西碧儿保证她绝对会受到细心照料。「你去奥古斯塔的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去。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懂吗？」
尽管丽娜这么安抚她，但是茱莉亚似乎更加恐慌了。她语气焦躁地问：「我为什么要去奥古斯塔？」
「确切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丽娜答道，并伸手去拿水壶，「你现在还不用操心这件事。」
「谁要送我去奥古斯塔？」茱莉亚问道，她的嘴唇颤抖着。
「先喝点水，」丽娜一边说，一边将杯子移向女孩的唇边。「你爸妈很快就会赶到这里来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好好照顾你自己，让病情好转就行了。」
女孩呛到喉咙，溢出来的水流到她的脖子和床上。她惊慌地两眼圆睁。「为什么你们要把我送走？」她问。「接下来会怎么样？」
「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们就不会把你送走。」丽娜说。「我们会先跟你爸妈谈一谈。」
「我爸妈？」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到了，」丽娜向她担保，「你可以放心了。」
「他们知道了吗？」茱莉亚问，她的语调上扬。「我的事情你们已经跟他们说了？」
「这我不晓得，」丽娜答道，「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知道任何细节。」
「你们不能跟我爸说。」女孩呜咽地说。「谁都不能跟我爸透露这件事，可以吗？我不要让他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你没做错事情，」丽娜说，「茱莉亚，令尊不会因此而责怪你的。」
茱莉亚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她的视线又转向窗外，脸颊有泪水流下来。
「没问题的。」丽娜出言安抚女孩，并从桌上的纸盒抽取一张卫生纸。她倾身靠向女孩，用卫生纸擦掉枕头上的泪水。这个女孩最不想面对的问题，就是她父亲对她的遭遇不知会做何反应。丽娜以前和强暴案的受害人打过交道。她清楚她们如何怪罪自己。绝大部分的受害者都只会怪自己而已。
这时候，突然有个奇怪的声音响起，丽娜觉得有点耳熟。等她意识到是她的枪被拔走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走开。」茱莉亚低声说。她笨拙地用缠着绷带的双手握枪，试图抓稳那把武器。枪口先是斜斜地朝着丽娜，接着又回头转向茱莉亚自己。丽娜的目光投向房门，暗忖着要向杰佛瑞求救，但是茱莉亚警告她，「你休想。」
丽娜赶紧将双手举向两侧，但是人没往后退开。她知道保险栓有开，但是她也清楚要关掉保险栓只需几秒钟的工夫。
丽娜说：「把枪给我。」
「你不会懂的。」女孩泪水盈眶说道。「你不明白他对我做了什么事情，他如何——」茱莉亚泣不成声而暂时住嘴。她一时间枪没抓牢，结果枪口又转向丽娜，手指头甚至还扣在扳机上。丽娜觉得自己冷汗直流，老实说她记不得保险栓究竟是打开还是关着。她只知道有一发子弹已经上瞠了。一旦关上保险栓，只要轻轻扣下扳机，子弹马上随着枪火射出。
丽娜试着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什么事，亲爱的？是什么事情我不会明白？」
茱莉亚把枪杆歪向一边，指着自己的脑袋。她笨手笨脚差点掉了枪，但最后还是把枪口贴放在自己的下巴上。
「不要这样做。」丽娜恳求。「请你把枪交给我。枪膛里面有发子弹。」
「我知道枪要怎么用。」
「茱莉亚，拜托你。」丽娜说，她明白自己必须让女孩一直讲话。「请你听我说。」
一抹淡淡的微笑浮上她的嘴角。「我爸打猎的时候都会带我一起去。他通常都让我帮他清理来福枪。」
「茱莉亚——」
「我在那里的时候——」她又悲泣得暂时语歇。「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你是指那个男人？那个绑架你的男人？」
「你不明白他做了什么事。」她说，语调突然变得很凄厉。「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没有办法跟你说。」
「我对你的遭遇深感遗憾。」丽娜说。她想要扑上前去，但是茱莉亚·马修斯眼中的神色，让她的双脚如同黏在地上动弹不得。眼前的情况看来，扑向女孩夺枪并非上上之策。
丽娜说：「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的，茱莉亚。我跟你保证。」
「你不会明白的。」女孩一边啜泣，一边举枪顶着自己下巴V字形凹陷的地方。她根本抓不稳那把枪，然而丽娜知道在这么短的射程里依然是凶多吉少。
「亲爱的，我求你别开枪。」丽娜一边说，目光一边转向门口。杰佛瑞就在房门的另一侧，也许她可以瞒过茱莉亚悄悄通知他苗头不对。
「你别乱来。」茱莉亚说，她仿佛已识破丽娜在动什么歪脑筋。
「你不必这样出此下策。」丽娜说。她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来更为沉稳，然而面对这种情况，没有实战经验的丽娜其实只读过教战手册。她从未和试图自杀的人谈判过。
茱莉亚说，「他触摸我的方式，他亲吻我的方式，」她的嗓音突然变哑了，「你绝对不会明白的。」
「你说什么？」丽娜一边问道，一边慢慢伸手移向那把枪。「我不会明白什么事？」
「他——」她停顿下来，声调突然变成嘶哑的喉音。「他向我求爱。」
「他——」
「他向我求爱。」她又说了一遍，呢喃般的耳语在房里引起了回声。「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她问。「他口口声声说他不想伤害我。他想跟我做爱。他真的很想。」
丽娜发现自己嘴巴开开的，但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听到的不会是那个意思吧？「你在说什么啊？」她这话问出口的当下，便意识到自己的语调变得很尖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向我求爱，」茱莉亚又复述一遍，「他用求欢的方式抚摸我。」
丽娜摇摇头，仿佛是要把脑袋里的念头甩开。「你是说你很乐在其中？」她的问话掩盖不了不可思议的语气。
短促的劈啪声响起，正是茱莉亚关掉保险栓的声音。丽娜当场傻住而没有即时反应，但她终究在茱莉亚扣下扳机前几秒钟扑身去夺枪。丽娜向前扑倒的同时，刚好目睹了茱莉亚·马修斯的脑袋在她下方爆开。
莲蓬头喷洒出来的水像针头刺着丽娜的皮肤。她感到全身炽热，但是并不会觉得不舒服。她所有的感官知觉全都麻木了，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麻痹不仁。丽娜的膝盖一弯，任由自己整个人滑入澡盆中。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眼睛闭起来，就这样让水洒落在胸部和脸上。她的头向前倾斜，整个姿态就像是碎布做成的玩偶。莲蓬头喷出来的水有如拳头般打在她头上，并在她的颈背碰出瘀伤，但是她毫不在乎。这身臭皮囊不再属于她自己了。她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她想不出来在自己的生命中，还有哪件事是有意义的，她的工作、她的上司杰佛瑞、她的舅舅汉克，诺顿，当然还有她自己，通通都是屁！
茱莉亚·马修斯就像西碧儿一样香消玉殒。丽娜没能救活她们俩。
水开始变冷了，水花打在身上让她起鸡皮疙瘩。丽娜关掉莲蓬头，用毛巾擦干身体，这一连串动作都像是在做给则人看似的。尽管过去五个小时内她已经洗了两次澡，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干净。她的嘴巴里头也有股怪味。丽娜不确定这是自己的想象，还是茱莉亚扣下扳机时有东西跑进她嘴里。
想到这里，她不禁颤抖起来。
「小丽？」汉克在浴室门外面喊她。
「我再一分钟就下楼了。」丽娜一边回答，一边将牙膏涂在牙刷上。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想把口中的味道刷洗掉。很像西碧儿的那个女孩今天死了。什么也没有留给她这个姐姐。
丽娜穿着浴袍和卧室拖鞋下楼走向厨房。来到厨房门外的时候，她伸手靠着墙壁，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她强迫自己活动一下身体，要不然就会睡着而一觉不醒。肉体上的痛苦让自己很想躺下去，好想就这样与世长辞，但是丽娜知道她的脑袋一触及枕头，整个人就会惊醒回神，她的脑海会开始倒带重播茱莉亚·马修斯自杀前的景象。那个女孩一边扣下扳机一边盯着丽娜。她们俩四目相对，丽娜不用看那把枪也知道这个少女的心已经死了。
汉克坐在厨房桌前喝可乐。丽娜一进来他就跟着起身。她突然觉得好丢脸，根本没办法正眼看他。刚才法兰克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她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坚强。她没跟自己的搭档说任何一句话，也没闲话家常说尽管在医院已经尽量把自己清洗干净了，但她还是觉得有血和灰色物质犹如热蜡般黏在身上。她的胸罩里面有骨头碎片，她还可以感觉到有血从她的脸和脖子上面滴落，虽然她在医院时早已擦干抹净了。一直要到回了家关了大门之后，丽娜才让自己的情绪宣泄。汉克在家没出门，呜咽啜泣的丽娜让自己躲在他的怀抱里，就是这样的举动才让她心生羞愧。她再也不认识她自己了。她不知道这个窝囊废究竟是谁。
丽娜瞥了窗户一眼，说：「天色暗下来了。」
「你睡了一会儿。」汉克边说边走向炉子。「要喝点茶吗？」
「好啊。」丽娜说，其实她根本没睡着。光是闭上眼睛，就会把她拉回事发当时的情境。如果可以不用再睡觉的话，丽娜反而会觉得舒坦。
「你的老板有打电话来问你的状况。」汉克说。
「噢。」丽娜一边回答，一边在桌子前面盘腿坐下。她很好奇不知杰佛瑞心里会怎么想。当夺枪事件发生时，他一直站在走廊上，等着丽娜叫他进去。丽娜记得他冲进房门的时候，脸上是一副错愕到极点的模样。当时丽娜站在床边，身体仍然弯着腰往茱莉亚倾斜，胸口和脸上正有肉块和骨头滴落。杰佛瑞把她拉开来，用手轻拍丽娜全身以确认她是否有遭到枪击。
丽娜一直默默不语地站着，她的视线无法从茱莉亚·马修斯残破的脸上移开。这个女孩拿枪抵着下巴，开枪把自己的后脑勺轰爆了。飞溅物沾污了床铺和后面的墙壁。天花板下方三尺左右的地方有颗弹孔。杰佛瑞把丽娜强留在房间里，想跟她仔细打听从茱莉亚·马修斯口中探问到什么讯息，并且对于丽娜所叙述的详情提出质疑。在这整个过程当中，丽娜始终站着，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口中发出的声音根本不成句。
这会儿丽娜托腮听着汉克把水壶灌满，然后听见他喀哒一声转开了瓦斯炉的电源启动器。
汉克往她的正对面坐了下来，双手交叉环抱于胸。「你还好吗？」他问道。
「我不知道。」她的回答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回音。那把枪开火时离她耳朵很近。嗡嗡嗡的声音不久前才停下来，但是任何声响仍会让她的脑袋隐隐作痛。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汉克边问边坐回椅子上。「还记得那一次你从门廊摔下来的意外吗？」
丽娜盯着他看，搞不懂他提起这件往事是什么居心。「那又如何？」
「这个嘛，」他耸耸肩，不知怎的突然笑了起来，「是西碧儿推了你一把。」
丽娜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清楚。「什么？」
他让丽娜知道她并没有听错。「是她推了你一把。我看到了。」
「她把我推下门廊？」丽娜摇摇头。「她是不让我摔下去而拉我一把吧。」
「小丽，她眼睛看不见耶，怎么知道你快摔下去了？」
丽娜的嘴巴蠕动了一下。他说到重点了。「害我的腿得缝十六针。」
「我知道。」
「是她推我的？」丽娜问，她的音调高了八度。「她干嘛推我？」
「我不知道。也许她只是在恶作剧。」汉克发出咯咯轻笑。「当时你哭天喊地大声哀嚎，我还以为邻居会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惨剧。」
「我怀疑邻居会跑过来查看，除非他们听到二十一声鸣枪礼炮。」丽娜评论道。汉克，诺顿的邻居们早有心理准备会听到他家全天候传出各种喧闹的骚动声。
「还记得那一次去海水浴场吗？」汉克又问。
丽娜瞪着他看，想弄清楚他干嘛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找不到浮板的那一次。」
「红色那个浮板？」丽娜问，接着又说，「你别跟我说，是她把我的浮板扔到阳台下的。」
他咯咯地轻笑起来。「不对。是她在游泳池里弄丢它的。」
「你怎么可能在游泳池里面弄丢一块浮板？」
他先是耸肩回应。「我猜是某个小鬼把它拿走了。重点是：那个浮板是你的。你跟她说别把浮板拿走，但她偏偏要这么做，而且还把它弄丢了。」
丽娜不知不觉发现自己肩膀上的压力减轻了。「你干嘛要现在告诉我这件事？」她问。
他又是微微耸肩。「我不知道。我只是今天早上想到了她。还记得她常穿的那件衬衫吗？有绿色条纹的那一件？」
丽娜点点头。
「她还留着。」
「不会吧。」丽娜说，这件事让她感到很意外。她们俩在高中时曾为了那件衬衫起冲突，后来是汉克用掷铜板来摆平那一次的纷争。「她干嘛还留着它？」
「那是她的衬衫啊。」汉克说。
丽娜盯着她舅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起身至橱柜前拿了一只马克杯。「你想要独处一会儿，还是要我在这里陪你？」
丽娜思索了片刻。为了厘清思绪恢复理智，她必须给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在所有人当中只有汉克待在她身边，才会让她一直浑浑噩噩下去。「你要回雷斯吗？」
「我今晚大概会留在南恩家，帮她把一些东西做分类整理。」
丽娜突然觉得有点滑稽可笑。「她还没把那些东西拿去丢掉？」
「没有，当然还没丢。她刚好在整理东西，顺便把她的衣服收起来。」汉克倾身靠着柜子，双手环抱胸前。「她应该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处理这件事。」
丽娜盯着自己的手看。她的指甲里层好像有什么东西。她分不出来那是灰尘还是血迹。她把手指头放入嘴中，打算用下排牙齿把那污垢处理掉。
汉克看着她咬手指。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晚一点再过来。」
丽娜摇摇头，同时咬着指甲。她可以迅速咬断指甲而不让血迹掉下来。「我明天得早起工作。」
「要是你改变心意呢？」
「再说吧。」她把手指放在嘴边咕哝着说。她尝到血的味道，很意外发现那是她自己的血。原来指甲的角质层脱落了，一个鲜明的红点从那污斑扩散开来。
汉克站着凝视丽娜，然后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这种场面对他们俩来说不是头一回了，只不过这次确实闹得比较僵。他们就像在跳一段两人都很熟悉的旧舞步，下一步怎么移动彼此都很清楚。汉克往前跨一步，丽娜就向后退两步。眼前还不是可以变换舞步的时刻。
他说：「需要我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明白吗？」
「嗯嗯。」她抿着嘴发出咕哝声，眼看又快要掉眼泪了。丽娜心想，若在汉克面前再度崩溃的话，那她还不如去死吧。
他的手正搭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因此而意识到对方的情绪不稳定。他亲了她的额头。
丽娜一直低着头，等着听大门喀嚓关上的声音响起。汉克的车驶出车道时，她长叹了一口气。
水壶烧开了正在冒蒸气，不过汽笛声却尚未响起。丽娜并没有特别喜欢喝茶，但她还是伸手到橱柜里找茶包，而且刚好找到一盒「天时薄荷开胃茶」，这时候有人在敲后门。
丽娜原本以为是汉克，结果开了门却发现来者并非自己所料而大感意外。
「噢，嗨。」她说，此时有尖锐的响声大作，听起来令人觉得刺耳。她立刻想到是茶壶在发出鸣笛声，于是说，「等我一下。」
丽娜正伸手关掉瓦斯炉之际，隐约觉得身后有人趋近，紧接着她左大腿就突然感到被针穿刺的剧痛。

星期四 第十七章
莎拉双手抱胸站在茱莉亚·马修斯面前。她目不转睛看着这个女孩，想以临床角度来打量对方，并试着把桌上的女尸和她先前救回来的少女做个区分。前一天莎拉在茱莉亚胸口划下去的那个切口仍未愈合，附着干血的黑色缝合线看起来还是很黏稠。有个小洞在女孩的下巴底部，洞口周遭有烧焦痕迹，这意味着子弹射出去时枪口正抵着下巴。女孩的后脑勺有个裂开的洞孔，那里就是子弹穿出去所造成的外伤。骨骸附着在爆开的头盖骨上，看起来就像是血红圣诞树上面的恐怖装饰品。空气中闻得到火药味。
茱莉亚·马修斯躺在陶瓷制的解剖台上，情况和几天前的西碧儿·亚当斯如出一辙。解剖台前端是个加装一条黑色胶管的水龙头，另有一具器官标度秤挂在上面，功能如同杂货店老板用来秤蔬果重量的磅秤。解剖台旁边摆了一些验尸工具：一把解剖刀，一支十六吋长、手术专用的锋利面包刀，一把同样锐利的剪刀，一把钳子或是镊子，一支可以截断骨头的史崔克牌锯条，以及一把剪树枝用的长柄大剪刀——这玩意儿通常放在车库内的割草机旁边。凯西·林顿也有类似的一把大剪刀，每当莎拉看见她母亲在修剪杜鹃花，就会想到自己在陈尸所也用这种工具切开胸廓。
莎拉心不在焉地进行帮茱莉亚·马修斯验尸的各项准备工作。她的心思不在这里，而是回溯到茱莉亚·马修斯躺在莎拉车盖上的昨晚；那时候女孩还活着，而且尚存一线生矶。
莎拉以前并不介意解剖尸体，死亡这种事从来不会对她造成困扰。剖开一具尸体就像是打开一本书，你可以从里头的器官组织得知很多事情。已无生命迹象的尸首，正好可以拿来做彻底评估。莎拉之所以会接下格兰特郡的法医工作，一部分原因是她对于诊所的业务已经觉得索然无味。去当法医反而是一种挑战，而且也是个学习新技能和帮助别人的机会。然而想到要把茱莉亚·马修斯剖开来，让她的肉体遭受更为残酷的凌迟剐，莎拉不禁觉得心痛有如刀割。
莎拉再度看着茱莉亚·马修斯残破的脑壳。众所皆知子弹射入脑袋的后果确实很难预料。绝大部分的受害人会一辈子处于昏睡状态，像植物人一样透过现代科学的奇迹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这样的结局绝非他们一开始的初衷。和大部分人相比，茱莉亚·马修斯算是很清楚该如何用枪，她把枪抵住下巴之后才扣下扳机。子弹会以上升的轨道进入头盖骨，先是穿破蝶骨，再沿着外侧大脑裂扬长而去，最后爆开而冲破枕骨。她的后脑勺没了，脑壳内的景观可以一览无遗。茱莉亚·马修斯上一次企图自杀是割腕，但这一次可不同了，她是真的要了结自己的性命。毫无疑问的是，这个女孩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莎拉觉得反胃不舒服。她想把这个女孩子摇醒过来，叫她好好活下去，并且质问她最近几天的遭遇都已经熬过去了，为何还要以自杀收场。茱莉亚·马修斯生还后仍心存恐惧，看来还是过不了这一关才让她自我了断的。
「你还好吗？」杰佛瑞问，他以关注的眼神看着她。
「没事。」莎拉嘴巴上是勉为其难地说，心里却很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没事。她觉得自己像个未结疤的伤口，会被别人看穿内心。莎拉知道杰佛瑞若靠过来挑逗她，自己大概会投向他的怀抱。她脑袋里只想得到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有多美好，和他舌吻的滋味有多美妙。她对他有好些年没什么感觉了，现在却有点渴望他来触碰自己。她并不是很想要做爱，她要的只是一种他确实存在的安定感。她想要感觉到被人呵护。她希望可以被他拥有。这些她所一心企求的感觉，杰佛瑞却只知道透过性爱来给予，这一点莎拉很久以前就明白了。
杰佛瑞隔着桌面问：「莎拉？」
她开口想跟他示爱，但是却即时煞车。这些年来发生太多事情，变化也很大。她需要的那个男人事实上已经不存在了。莎拉无法确定现在的他和以前差多少。
她清了清嗓子。「怎么样？」
「这个案子你想放手吗？」他问。
「不想。」莎拉以清脆的语调回答，并为了心生需要杰佛瑞的念头而暗地责怪自己。事实上她没这个需要。没有他，莎拉还不是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她当然可以继续这样过下去。
她用脚轻踩口述录音机的遥控器，然后开始陈述。「这是一具未做防腐处理的尸体，年轻而已成年的白人女子，营养良好，身材纤细却很匀称，体重——」莎拉望着杰佛瑞肩膀后面的黑板，先前她已经在上面做了一些纪录。「——一百一十二磅，身高五尺四吋。」她轻踩一下关掉录音机，深吸一口气好让脑袋清醒。莎拉这会儿的呼吸并不顺畅。
「莎拉？」
她又轻跺打开录音机，并对他摇摇头。几分钟前所渴望的慰藉，现在却引起她的恼怒。她觉得自己的情绪无所遁形。
她口述着：「死者的外观符合二十二岁应有的状态。尸首已冷却长达三个钟头，触感冰冷。」莎拉停顿下来清了清嗓子。「已呈现死后僵硬的现象，主要发生在上肢和下肢部位，其次除了压力区（注：指后脑勺和耳朵、肩胛、下背部和臀部、脚后跟、手肘以及膝盖内侧等区域。）以外，尸斑可见于躯干和四肢上面。」
录音机继续运转。以临床描述来说，这名女子在几个钟头前虽憔悴消瘦却还活着，几个星期前虽不快乐但还满足于现状。莎拉记下茱莉亚·马修斯的外观表象，心里想象着这名少女绝对经历了某些煎熬。恶徒为了进行口交而拔掉她牙齿的当下，她是否苏醒了？她的直肠硬是被扯裂时，那一刻的意识是否清楚呢？她被钉在地上的时候，毒品是否蒙蔽了她的知觉？验尸解剖只能揭露肉体上的伤害；至于女孩的心理状态、她的意识层面停留在哪个阶段，这些问题永远都不会找到答案了。没有人会知道她被侵犯之时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能亲眼目睹这女孩看到了什么景象。莎拉只能猜想，但是她无法承受心中所臆测的想象画面。她再度看到自己躺在医院的轮床上。她又一次看到自己被医疗人员诊察。
莎拉强迫自己抬头不去看尸体，她觉得自己摇摇欲坠而魂不守舍。杰佛瑞正凝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怎么了？」她问。
他摇摇头，目光却没离开她身上。
「我希望你——」莎拉没说几个字就停下来，然后清了清哽咽的嗓子。「希望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吗？」她等待对方的回复，可是他真的没听懂她的请求。
他问：「我看你的眼神哪里不对劲？」
「你的眼神带有掠夺性。」她答道，但实际状况也不尽然如此。他看着她的方式正是她所企求的眼神。在那之中传达了他的责任感，仿佛所有担子都愿意一肩扛下，而且会让情况更为美好，除此之外他就别无所求了。莎拉为了这种渴望而厌恶自己。
「我是无心的。」他说。
她扯掉手套。「好吧。」
「我很担心你，莎拉。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出了什么状况。」
莎拉走向储藏柜，她不想在茱莉亚·马修斯的尸体面前谈这种私事。「事到如今，我不再是你的责任了。还记得原因吧？」
倘若她赏他一耳光，相信他脸上的表情会是现在这副模样。「我无时无刻都一直惦记着你。」
这句话一时间令她很难消受，莎拉得试着不让自己心软。「谢谢你。」
「有些时候，我早上醒来，」他说，「会忘记你不在我身边了。我忘了你已经离我而去了。」
「就像是你也会忘记曾经娶过我？」
他走向她身前，她却后退至只差柜子几吋的距离。他站在她面前，双手放在对方手臂上。
「我心中仍然爱着你。」
「那样还不够。」
他往她身前跨近一步。「哪里不够？」
「杰佛瑞，」她说，「你别这样。」
他只好往后退开，并用尖锐的语气问：「你在想什么？」他指的是茱莉亚·马修斯的尸体。
「你以为你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莎拉交叉双臂，她觉得有必要捍卫自己。「我认为她是带着秘密离开人世的。」
杰佛瑞会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大概是因为莎拉并非那种对通俗剧有偏好的滥情之人。她刻意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想以更客观的态度来处理眼前的局面，然而光在心里盘算这些事情，就已经在她的精神上造成很大的负担。
莎拉平稳地手持刀子，在尸体胸膛上划出一个标准的Y字型切口，剥开皮肉的声音暂且转移了她的心魔。她试着和杰佛瑞进行商讨。「她的父母还承受得了吗？」
杰佛瑞说，「要跟他们说她被强暴了，这件事有多难启齿你根本无法想象。更何况是这种情形，」他指着尸体，「你根本无法想象的。」
莎拉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看到她父亲站在医院的病床边，她母亲从身后抱住他。她闭上眼睛片刻，想把这个画面赶出她的脑海。如果她继续把解剖台上的茱莉亚·马修斯想象成她自己，如此一来验尸工作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莎拉？」杰佛瑞问。
莎拉猛然抬头，赫然发现自己已停下手边的解剖工作。她正站在尸体前面，双手环抱于胸。杰佛瑞很有耐心地等她回应，并没有多此一举去明知故问。
莎拉拿起解剖刀划下去，同时说：「运用一般的Y字型切口剖开尸体，以解剖学来检视的话，胸廓和腹腔内的器官都在它们正常的位置上。」
她一停下来，杰佛瑞马上又接腔说话。幸好这次他选了一个不同的话题。他说：「我不晓得该拿丽娜怎么办才好。」
「她现在是什么状况？」莎拉一边问，一边乐于听到他的语气变了。
「她撑不下去了，」他说，「我叫她回家休息两天。」
「你想她会乖乖听话吗？」
「我想她应该会吧。」
莎拉拿起剪刀，喀嚓两、三下就把心包囊剪下来。「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问题？」
「我可以感觉到她濒临崩溃。只是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他指着茱莉亚·马修斯。「我不想让她也落得如此下场。」
莎拉的眼睛从镜框上面斜睨端详着他。她不确定他是否使出了人尽皆知的心理学把戏——表面上假装关心丽娜，骨子里其实是在为莎拉担忧——还是真的在向她征求如何开导丽娜的建议。
她回复他一个能符合两种情况的答案。「你是指丽娜·亚当斯？」莎拉摇头表示不以为然，而且有件事她十分笃定。「她是个斗志坚强的战士。像丽娜这种人是不会自杀的。他们会杀死别人，但是不会干掉自己。」
「这我知道。」杰佛瑞答道。莎拉用钳子夹出胃时，他闭上嘴巴完全没吭声。
「再看下去，会让你很不舒服哦。」她一边警告他，一边把胃放到不锈钢碗盆中。杰佛瑞以前参与过很多次的验尸工作，但这一次所看到的消化道却没闻到刺鼻的臭味。
「咦，」莎拉停顿下来，对眼前所见之物感到意外，「你看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
她让开站到一旁去，好让他可以看清楚胃里面的内容物。消化液深黑浓稠，以致于她得用过滤器把那些内容物舀取出来。
「这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可能是某一类种子，」莎拉边说边用镊子夹起一粒种子。「我想，我们应该打电话给马克，韦伯斯特。」
「放到这里来。」他边说边递出一个证物袋。
她把那粒种子放进袋子里，并且问：「你觉得他会不会是故意想被人逮到？」
「他们这些人全都巴不得被当场活逮，不是吗？」他回答。「你看他把她们留在什么地方。两位受害人都被丢弃在半公开场合，两人被发现时都是赤身露体。他甘冒风险可说是乐此不疲。」
「说的也是。」莎拉表示同意，并决定在这个话题上不再多说什么。她不想涉入本案中令人不舒服的细节讨论。她只想把自己的本分做好，然后离开陈尸所，和杰佛瑞保持距离。
杰佛瑞似乎不想这样就被打发掉。他问：「这些种子的药性很强，对不对？」
莎拉点点头。
「这么说来，你认为他一直让她不省人事，并趁机强暴她？」
「我不能一开始就做这样的揣测。」她很老实地回答。
他停了一下，仿佛不晓得下一句话该如何措词。
「你想说什么？」她催促道。
「丽娜说——」他说，「我的意思是说，茱莉亚告诉丽娜她是乐在其中。」
莎拉察觉到自己皱起眉头。「什么？」
「若不是他向她求爱，她不见得会乐在其中吧。」
「他拔掉她的牙齿，扯裂她的直肠，难道这种行为叫作向她求爱？」
他耸耸肩．仿佛这个回应并不能引起他的认同，但是他说：「也许他一直让她昏昏沉沉的，所以她对肉体上的伤害并无知觉。也许她是后来才明白怎么回事。」
莎拉思索这个说法。「是有这个可能性。」她嘴巴上说，但是心里对这个解释很不舒服。
「总之，她是这么说的。」他回答。
房间里静得只听见冷冻库的压缩机在循环运转。莎拉回头继续她的验尸工作，用钳子把小肠和大肠分开来。它们从尸体里面被拉出来，拿在她手中时松软如湿搭搭的义大利面条。茱莉亚·马修斯在生前最后几天没吃过任何东西。她的消化系统根本是空空如也。
「来瞧瞧吧。」莎拉一边说，一边将肠子放到磅秤上面秤重，紧接着响起一个金属似的铿锵声，听起来很像是一分钱掉入钢杯的声音。
「那是什么？」杰佛瑞问。
莎拉没答复。她把肠子挑起来，然后又放回磅秤上。同样的铿锵声响起，那是透过秤所发出音色尖细的共鸣声。「那里面有东西。」莎拉一边喃喃说道，一边走向安装在墙上的灯箱。她用手肘按下开关，照亮了茱莉亚·马修斯的X光片。底片中央是她的骨盆腔。
「有看到什么吗？」杰佛瑞问。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它就在大肠里。」莎拉回答，同时注视着直肠末端一个像碎片的东西。或许她先前没注意到这个小碎片，不然就是以为那是底片的瑕疵所造成的问题。陈尸所的可携式X光机是旧型仪器，它的可信度有多高没人敢打包票。
莎拉又仔细看了底片几秒钟，然后走回到磅秤旁。她在回盲瓣的地方把末端回肠分开来，接着让大肠垂放到桌脚下。用水龙头把血冲洗干净之后，她从乙状结肠的底部将自己的手指朝下塞入，搜寻那个发出声音的物体。在直肠里面约莫五吋深的地方，她找到一块坚硬的小东西。
「把解剖刀拿给我。」她伸出手并下达指令。杰佛瑞依言照办，看着她执刀割下去。
莎拉切出一个小刀口，有股恶臭的气味随即散播在房间里。杰佛瑞向后退开，但是莎拉可就没这么好命了。她用镊子把一个约莫半吋长的东西取出来。放在水龙头下面清洗后，原来那东西是一把小钥匙。
「一把手铐的钥匙？」杰佛瑞一边问，一边趋身向前以便看清楚。
「是的。」莎拉答道，同时感觉到有点头晕目眩。「它是从肛门硬被挤到直肠里面。」
「为何要这么做？」
「我猜这么做的目的，是要让我们找到它。」莎拉回答。「可以帮我拿一个证物袋吗？」
杰佛瑞拿来一个证物袋并将之打开，好让她可以把钥匙放进去。「你觉得我们会在钥匙上面找到任何东西吗？」
「可以找到细菌吧。」她答道。「如果你是要找指纹的话，我强烈怀疑会有所收获。」她闭上嘴巴，彻底而全面地思考这种可能性。「把灯关掉。」
「你在想什么？」
莎拉走向灯箱，用手肘关掉电源。「我在想，凶手在玩他的把戏时，应该老早就把钥匙塞到里面去。我觉得钥匙的边缘很锋利，搞不好会划破保险套也说不定。」
莎拉脱掉手套之时，杰佛瑞也往电灯开关走去。她拿起紫外线灯具，这种光线会突显残留的精液。
「准备好了吗？」他问道。
「行了。」她刚说完，室内灯光立刻熄灭。
莎拉反复眯了好几次眼睛，借此适应那不自然的光线。她缓慢地沿着刚刚在直肠上面划出来的切口投射出紫外光。「把这个拿好别动。」她边说边将灯具递给杰佛瑞，然后迅速戴上一双新手套，接着用解剖刀把那道切口划得更深。此时切口外露出一个紫色的小区块。
杰佛瑞轻叹了一声，仿佛他刚才一直屏住呼吸不敢出声。「那块痕迹足以拿来做DNA比对吗？」
莎拉盯着那块发亮的紫色遗迹。「应该可以。」
莎拉踮起脚尖穿过她妹妹的公寓，并偷窥卧室门以确认泰莎是否仍孤枕独眠。
「泰丝？」她悄声说道，同时轻轻摇晃她妹妹的身躯。
「干嘛啦？」泰莎嘟嚷地怨道，并转过身来。「现在几点了？」
莎拉看着床边桌上的时钟。「差不多凌晨两点。」
「干嘛啦？」泰莎又问了一遍，同时揉着眼睛。「出了什么事？」
莎拉说：「让点床位给我。」
泰莎依言照办，并且帮莎拉把被单掀开。「出了什么事？」
莎拉没回话。她把被子拉到自己下巴的位置。
「发生什么事了？」泰莎又问。
「没事啦。」
「那个女孩真的死了？」
莎拉闭上眼睛。「是的。」
泰莎在床上坐了起来，并且开了灯。「莎拉，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
莎拉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妹妹。「我不想谈。」
「我才不管你呢。」泰莎答道，并且将被子从莎拉身上掀开。「你给我坐起来。」
「别使唤我。」莎拉一边提出抗议，一边感到火大气恼。她来这里是因为会感到安心放松，这样一来才能够入睡好眠，而不是来这里任由她妹妹摆布。
「莎拉，听我说，」泰莎开始说，「你一定得告诉杰佛瑞发生了什么事。」
莎拉坐了起来，对于这个话题又被提起而感到恼怒。「我不要。」她答道，两片嘴唇随即抿成一线。
「莎拉，」泰莎以坚决的口气说，「海尔把那个女孩的状况跟我说了。他跟我说有胶布贴在她的嘴巴上，而且还叙述了她是以什么姿态被放在你的车上。」
「他不应该跟你透漏这一类细节。」
「他不是以报马仔的心态来讲这件事的。」泰莎说。她下了床，神情显然很不高兴。
「你这是干什么？为何拿我出气？」莎拉质问，同时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床各据一方，对立且四目相视。
莎拉双手叉腰。「这又不是我的错，好吗？我已经尽我所能去帮助那个女孩了，如果她还是没有办法活下去，那也是她的选择啊。」
「好一个选择哦？我看你啊，若要一辈子放在心里头不说，那倒不如把一颗子弹射入自己的脑袋还来得好是吧。」
「你他妈的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泰莎吼回去。「莎拉，你一定要告诉杰佛瑞。」
「我不想跟他说。」
泰莎似乎在仔细打量对方。她交叉双臂于胸前，并威胁道：「你要是不说，那由我来说。」
「你说什么？」莎拉倒抽一口气。这时泰莎若是出拳打她姐姐，莎拉也不会感到多意外。她惊讶地张大嘴巴。「量你也不敢。」
「你错了，我敢。」泰莎答道，显然她是心意已决。「就算我不说，妈也会说。」
「你和妈串通起来摆我一道？」莎拉发出了讥笑声。「我猜爸也跟你们合伙了是吧？」她把手甩向天空。「我的家人全都联合起来对付我。」
「我们没有联合起来对付你，」泰莎反驳，「我们是在试着帮你忙。」
「我自己的遭遇，」莎拉以精简的语汇说，「和发生在西碧儿·亚当斯以及茱莉亚·马修斯身上的情况无关。」她倾身横过床面，并用警告的眼神盯着泰莎看。她们俩就这样对峙不动。
「这件事不能由你一个人决定。」泰莎提出异议。
莎拉觉得自己气到已非出言恐吓就能息怒。「泰丝，你要我告诉你这之间有何不同吗？你想知道我对这几个案子所了解的部分吗？」她没让她妹妹有答话的余地。「首先，没有人在我的胸膛上切出一个十字型的刀口，然后把我丢在洗手间里流血而亡。」莎拉停顿下来，她很清楚这番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冲击。既然泰莎要逼她，那她也明白该如何反击。
莎拉继续说下去。「其次，没有人为了要我帮他口交，所以把我的门牙全部敲掉。」
泰莎伸手捂住嘴巴。「我的天啊。」
「没有人为了干我的屄而把我的手脚钉在地上。」
「不要。」泰莎低声说道，眼看她已经泪眼盈眶。
莎拉无法自我喊停，即便她这些话显然让泰莎听来十分刺耳。「没有人用漂白水清洗我的嘴巴。没有人为了不留下任何迹证而剃光我的耻毛。」她停下来喘口气。「没有人在我的内脏上面刺一个洞，好让他可以——」莎拉硬生生地住嘴，她知道自己说过头了。尽管如此，这才弄懂情况的泰莎还是发出一丝呜咽声。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莎拉，这会儿她脸上所浮现的恐惧神情，让莎拉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莎拉悄声说：「对不起，泰丝，我很抱歉。」
泰莎的手缓慢地从嘴边放下。她说：「杰佛瑞是个警察。」
莎拉伸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这个我知道。」
「你这么美丽动人，」泰莎说，「个性聪明又风趣，而且身材高眺。」
莎拉以笑来抑制想哭的冲动。
「但是在十二年前，你被人强暴了。」泰莎终于说出她所要讲的话了。
「我明白。」
「他每年都寄明信片给你，莎拉。他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
「我了解。」
「莎拉，」泰莎用恳求的语气说，「你一定要跟杰佛瑞说。」
「我办不到。」
泰莎站得挺直。「你别无选择了。」

星期五 第十八章
杰佛瑞套上一条内裤，一跛一跛地走向厨房。他的膝盖因中了大型铅弹的伤而仍行动不便，他的胃自从进了茱莉亚·马修斯的病房后就一直很不舒服。他为丽娜感到担心，他为莎拉感到忧愁，他为自己住的这个小镇感到忧心忡忡。
几个钟头前，布雷德·史帝芬拿着DNA样本前往美肯市去了。大概至少要等上一个星期才会有结果出炉，搞不好还要花一周的时间在联邦调查局的DNA资料库里进行交叉比对，看看有没有和哪个已知的罪犯相符。和大部分的警察工作一样，目前只能采取伺机而动的策略。案子查到现在为止，凶手是什么样的人仍一无所知。杰佛瑞只知道那家伙此时此刻可能正在追踪下一个受害者。也许这个时候他正在强暴下一个受害人，对她做出只有禽兽才想得出来的恶行。
杰佛瑞打开冰箱取出牛奶。去拿杯子的途中，他轻轻摁下高架照明灯的开关，但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一边暗骂自己蠢蛋，一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杯子。几个星期前，一批刚订好的全新固定装置邮寄到家时，他就把厨房电灯的电源切断了。正当他解开绑绳之际，刚好局里打来一通电话，结果这么一耽搁，如今那座枝形吊灯仍竖立倒放在箱子里，正等着杰佛瑞抽空把它挂上去。照此速度来看，在未来几年内，杰佛瑞若想要吃东西的话，恐怕只能靠冰箱里头的光源了。
他喝光牛奶，然后跛行到水槽边把杯子洗干净。他想打电话给莎拉问她的状况，却又明白这不是个好主意。基于某些私人理由，她一直拒他于千里之外。离婚之后，他实在是没有立场介入人家的生活。今晚她说不定和贾布在一起。杰佛瑞从玛拉那边听到玛缇·林哥转速说莎拉和贾布会再约会。他自己也隐约记得前天晚上在医院的时候，莎拉好像有说过什么约会的，但是他记不得确切的字眼。脑子里之所以会有这个印象，都是拜玛拉向他打小报告所赐，所以他也无法全然采信。
杰佛瑞一边咿咿啊啊呻吟着，一边往厨房调理桌前的高脚凳坐了下来。这台调理桌是他几个月前一手打造的。实际上这桌子他做了两次，第一次因为建造出来的外观让他不满意而放弃。杰佛瑞是标准的完美主义者，他讨厌东西看起来不对称。既然他住的是一间旧房子，这就意味着他得不断东敲西打，一再调整或修改结构，因为屋里没有任何一道墙壁是直的。
一阵轻柔的微风袭来，把铺在厨房后墙上的厚塑胶板条吹得来回摆动。是要弄成法式落地双勖玻璃门呢？还是整面墙都打穿成窗户？或者扩充厨房，往后院打通十尺出去呢？他始终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厨房里有个可以吃早餐的凹角也挺好的，你早上可以坐在那儿眺望后院里的鸟群。其实他心中最想打造的是一大片露天平台，上面有个可以洗热水澡的桶盆，或是可以弄个特制的室外烤肉架。不管要做什么样的规划安排，总之他就是要这间屋子与大自然完全畅通。白天的时候，光线从半透明的板条穿透进来，杰佛瑞就是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一眼就能够看到后院，特别是像现在这个时候，他正好看见某人从屋后走过来。
杰佛瑞站起来，从洗衣间里抓了一支球棒。
他从塑胶板条的夹缝间闪身而出，踮着脚尖越过草坪。夜空里的薄雾让草地沾了湿气，凉飕飕的寒意叫杰佛瑞打起哆嗦，他跟上帝拜托别让自己又中枪了，尤其是现在的他仅身穿一条内裤而已。杰佛瑞突然心生一念：不管在后院鬼鬼祟祟前进的人是谁，一看到站在后院的杰佛瑞上身赤裸、下身只穿男用短内裤、手持球棒高举过头的模样，恐怕不会心生畏惧而是笑倒在地吧。
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噪音。那是一种又舔又舐的响声，有点像是狗在做护理美容时所发出的声音。他借助月光眯着眼看过去，分辨出在房子侧边有三个形影。其中两个矮小的形影应该是狗。剩下的那个轮廓高跳必然是莎拉。她正探头往他的卧室窗户张望。
杰佛瑞放下球棒，蹑手蹑脚地往她身后靠近。他不必提防比利和巴布，这两条猎犬是他平生见过最懒散的动物。当他偷偷溜到她身后之际，它们一如往常般几乎是文风不动。
「莎拉？」
「哇，我的天啊。」莎拉跳了起来，而且还被距离她最近的狗绊倒。杰佛瑞连忙趋身向前，在她背脊着地前伸手扶住她。
杰佛瑞边笑边轻拍巴布的头。「干嘛跑来偷窥啊？」他问。
「你这个王八蛋。」莎拉叱道，并且一掌打在他的胸口上。「你他妈的吓死我了。」
「是吗？」杰佛瑞以无辜的口气问。「我可没有在你家附近行踪鬼祟哦。」
「我以前也没做过这种事啊。」
「我以前是做过啦，」杰佛瑞挑明了说，「你倒是没有。」他靠着球棒倚立。这会儿他的肾上腺素停止分泌了，结果受伤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要不要解释一下你干嘛半夜跑来窥探我的窗户？」
「如果你已经睡着了，我可不想吵醒你。」
「我人在厨房。」
「在那里摸黑？」莎拉交叉双臂，并用凶巴巴的眼神直视着他。「自己一个人？」
「进来吧。」杰佛瑞提出邀请，没等她回应就迳自转头往厨房走去。他的步伐始终放得很慢，听到莎拉跟上来的脚步声而暗自心喜。她穿了一条褪色的蓝色牛仔裤，上身搭配的是一件历史同样悠久的扣领白衬衫。
「你溜狗溜到这里来？」
「我跟泰丝借了车子。」莎拉边说边搔了巴布的头。
「好主意，知道要把你的警犬带在身边。」
「幸好你没有要把我干掉。」
「你怎么知道我没动过这个念头？」杰佛瑞一边问，一边用球棒把塑胶板条拨开，好让她可以进到屋里来。
莎拉看着塑胶板条，然后望着他说：「我喜欢你这个地方的布置。」
「这里需要一名女子的抚慰。」杰佛瑞提议。
「想必有许多自愿者吧。」
他带头走进厨房，忍住不哀声呻吟。「这里的电源被切掉了。」他边说边点燃炉边的蜡烛。
「啊哈。」莎拉边说边试着去按身旁最近的电灯开关。她走到对面，趁杰佛瑞点亮第二根蜡烛时去按另一个开关。「怎么回事？」
「旧房子嘛。」他耸肩以对，不愿承认自己的偷懒怠惰。「布雷德送样本去美肯市了。」
「要一、两个星期吧？」
「应该要吧。」他点头同意。「你觉得他会不会是警察？」
「你是说布雷德？」
「不对，我是指那个凶手。你觉得他会不会是警察？或许这就是他在……那里面留下手铐钥匙的原因。」他停顿下来。「留作一条线索，你懂我的意思吧。」
「也许他是用手铐来限制她们的行动。」莎拉说。「也许他对性虐待情有独钟。也许他在小男孩的时候常被他妈妈铐在床边。」
他对她轻率的语调感到大惑不解，但也明白最好别加以评论。
莎拉突如其来地说：「给我螺丝起子。」
杰佛瑞不禁皱起眉头，但还是走到工具箱那边去翻找。「飞利浦的起子可以吗？」
「不是啦，我是指调酒。」莎拉答道。她开冰箱取出伏特加酒。
「我这里应该没有柳橙汁哦。」他说话的时候，她又开了另一扇门。
「这个可以。」莎拉边说边取出一罐蔓越莓汁。她在橱柜里摸出一个杯子，然后倒了一杯很像烈酒的饮料。
杰佛瑞看着这一切而感觉到不妙。莎拉不常喝酒，通常一杯红酒就可以让她微醉而步履不稳。她还是他老婆的时候，他看她喝过最烈的东西不过就是玛格丽特调酒。
莎拉喝下一大口酒，随即全身抖了起来。「我大概喝了多少？」她问。
「可能是你倒的三分之一杯吧。」他答道，并从她手中把杯子接过来。他轻啜了一小口，那味道几乎叫他噎住。「天啊，」他边咳嗽边勉强地说，「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和茱莉亚·马修斯都不想活了。」她摇摇晃晃地走动。「你这里有甜点吗？」
杰佛瑞张嘴正要问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时，莎拉却已伸手在橱柜里东翻西找。
他说：「冰箱里有布丁。放在底层隔板的后面。」
「不含脂肪吧？」她问。
「是的。」
「太好了。」莎拉边说边弯腰去找布丁。
杰佛瑞交叉双臂看着她。他想问她半夜三更在他的厨房搞什么东东？他想问她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何行为举止如此怪异？
「杰佛瑞？」莎拉边问边在冰箱的隔板里摸索。
「嗯？」
「你在看我的屁股吗？」
杰佛瑞笑了起来。他其实没在看，不过却回答说：「是啊。」
莎拉站了起来，手里的布丁杯犹如奖品似地高举过头。「最后一个了。」
「好哇。」
莎拉掀起布丁杯盖，同时快步走向长桌。「事情开始变得很严重了。」
「你这么认为？」
「是的。」她耸耸肩，把杯盖上的布丁舔掉。「女大学生被强暴，然后自杀。我们都不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
杰佛瑞再一次被她的侠义精神所震撼。这不像是莎拉会有的行径，不过最近他真搞不懂她是怎么了。
「我想，没有人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吧。」他说。
「你跟她父母说了吗？」
杰佛瑞回答：「法兰克到机场接他们。」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她父亲——」他又停下来。杰佛瑞无法立刻忘怀乔恩·马修斯脸上那副痛苦的神情。
「她父亲很难接受眼前的事实，对不对？」莎拉说。「做爸爸的都不喜欢知道自己的小女儿被人家糟蹋。」
「我猜，应该是不喜欢吧。」杰佛瑞答道，他很纳闷莎拉为何如此措词。
「你猜的应该没错。」
「是的，」杰佛瑞说，「他真的很难接受。」
莎拉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杰佛瑞根本来不及分辨那是怎么回事。她喝了一大口酒，少许液体溢出杯子洒在她的衬衫上，接着居然咯咯傻笑了起来。
明知最好别理她，但杰佛瑞还是问：「莎拉，你是哪个筋不对啊？」
她指着他的腰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穿这种东西的？」她问。
杰佛瑞向下俯视。既然他身上只穿着一条绿色内裤，想必她指的应该是这玩意儿吧。他抬头看她并耸着肩。「有一阵子了。」
「应该不到两年吧。」她边说边舔了几口布丁。
「是吧。」他走到她身前说道，双手朝身体的两侧摊开，像在展示他的内裤似的。「你喜欢这件内裤？」
她拍手喝采。
「莎拉，你来这里做什么？」
莎拉盯着他一会儿，然后将布丁放到身侧。她的身体向后倾，脚跟轻轻敲着底层的柜子。「我在回想那一次我在船坞上的往事。你还记得吗？」
他摇摇头，因为实际上每年夏天闲暇的时候，他们都待在船坞上悠哉度日。
「我刚好游完泳回来，正坐在船坞上梳头发。然后你靠过来并拿走梳子，随即开始帮我梳起了头发。」
他点点头，想起这正是昨天早上他在医院苏醒时，脑子里所回忆的事情。「我还记得。」
「你梳我的头发起码梳了一个钟头。这件事你记得吗？」
他面露微笑。
「你就这样专心地梳着我的头发，后来我们就去准备晚餐。记得吧？」
他再度点头。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问道，她的眼神几乎让他痛不欲生。「是床笫之间出了问题吗？」
他摇摇头。和莎拉做爱是他成年之后最满足销魂的人生体验。「当然不是。」他说。
「你是要我帮你煮晚饭吗？还是要我多待在家里陪你？」
他试着哈哈大笑。「你有帮我煮过晚饭啊，记得吗？就是我生病的那三天。」
「我是很认真的，杰佛瑞，我想弄清楚我是哪里做错了。」
「错不在你，」他嘴巴上答道，心里明白这回答了无新意，但还是得继续收尾。「那是我的错。」
莎拉重重叹了口气。她伸手去拿杯子，咕噜一口把酒喝光。
「我是个笨蛋，」他知道自己应该就此打住，却还是往下继续说。「我害怕，因为我爱你太深。」他停顿了一下，希望能正确地表达出心里的意思。「我认为你需要我的程度不如我需要你。」
她正眼凝视着他。「你还希望我需要你吗？」
他吓了一跳，因为他感觉到她的手搭在自己胸膛上，而另一只手的手指头正轻柔抚摸他的头发，然后下探到他的嘴唇。这时候他闭上眼睛。
莎拉说：「此时此刻，我是真的需要你。」
杰佛瑞睁开双眼。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她是在开玩笑。「你说什么？」
「你不要我现在这样对你吗？」莎拉一边问，一边仍触摸他的嘴唇。
他用舌头舐舔她的指尖。
莎拉笑了，她眯起眼睛的样子像在解读他的心思。「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吗？」
「是的，」尽管不记得问题是什么，但他还是说，「我要。我要，我仍然要你。」
莎拉开始亲吻他的脖子，她的舌头沿着他的肌肤轻轻掠过。他双手放在她的腰身，并将她的身躯拉近桌缘。她的双腿交缠住他的腰间。
「莎拉。」他叹息地说，并且倾身去亲她的嘴，但是她把脸转开，反而把双唇贴在他的胸膛向下游移。「莎拉，」他又说了一遍，「跟我做爱。」
她回视着他，脸上浮现淘气的微笑。「我不想做爱。」
他张开嘴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最后他只好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她说到这里时，突然牵起他的手放在她的嘴巴上。他看见她的舌头在他的食指尖游走，接着慢慢含住他的手指并吸吮之。在经过一段显然还不够久的时间之后，她吐出他的手指头，面带顽皮的微笑说：「感觉如何？」
杰佛瑞屈身要去吻她，但是还没得逞就让她跳下长桌避开了。莎拉的双唇在他胸口磨蹭了好一阵子，还用牙齿咬住他内裤的松紧带，害得他连声呻吟。他勉为其难地跪在她面前，尝试着又要去亲她的嘴，可是再度让她躲过一吻。
「我想要吻你。」他说完这句话，意外发现自己的语调居然有乞求之意。
她摇摇头，同时解开自己的衬衫钮扣。「我想到有别的事情，可以让你的嘴巴有事可做。」
「莎拉——」
她摇头示意。「别说话，杰佛瑞。」
他觉得这话出自她的嘴实在很奇怪，因为对莎拉而言，性爱之中最美妙的部分就是交谈。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说：「等一下。」
「怎么了？」
「你是哪里不对劲？」
「没有啊。」
「我不信。」他等她回答问题，然而她只是盯着他看。
他问：「为何不让我吻你？」
「我只是不想要亲嘴罢了。」她微笑中的淘气意味不见了。
「出了什么事？」他又问了一遍。
她眯着眼睛瞄他的方式，像在警告他要适可而止。
「回答我。」他重复道。
莎拉一直盯着杰佛瑞没转开视线，同时间她的一只手向下游移并掠过了他的裤头。她伸手推他，这个举动像是在确认他搞懂她的意思没。「我不想跟你说。」
他抓住她的手。「看着我。」
她摇头拒绝，但是当他托起她的脸时，她却闭上了眼睛。
他悄声说：「你到底怎么了？」
莎拉没回答。她的唇毫无保留地吻了他的嘴，她的舌头硬是探入他的齿间。这个吻，可说是热情如火，和以前莎拉吻他的方式相去甚远，然而其中所蕴藏的激情，却让他原本已挺直的膝盖又弯曲下去。
她突然停了下来，低着头并缩起胸膛。他试着抬起她的头回视他，但是她却不从。
他问：「莎拉？」
他感觉到她又伸臂抱住自己，但是这个拥抱和以往的模式大不相同。她用力环抱的动作中带有绝望的意味，仿佛她正溺水往下沉。
「抱着我就好，」她哀求，「求求你，就这样抱着我。」
杰佛瑞可以说是吓醒的。尽管他的确有伸手去摸，其实他该知道莎拉理应不在自己身边了。他依稀有个印象——先前她已经偷偷溜出去了——但是杰佛瑞累得动不了身，更甭提还起床阻拦她。他翻过身去，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睡过的枕头里。他可以闻到她所用的洗发精散发的薰衣草香，以及她身上所喷的淡淡香水味。杰佛瑞抱着枕头，一翻身仰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试着回想昨晚所发生的事情。他的脑袋还无法好好思考。他牵着莎拉来到床上。她趴在他的肩头上轻声哭泣。他对她泪水背后的成因感到惶恐，因而不敢再追问下去。
杰佛瑞起身抓搔自己的胸口。他可不能整天都待在床上。那份列出有性侵前科的罪犯名单仍待处理完毕。他还要侦讯莱恩·高登，他要知道茱莉亚·马修斯遭受绑架前的那天晚上，在图书馆被人看见时，究竟是跟谁在一起。此外，他也要去找莎拉，确认一下她是否没事。
他伸个懒腰，走进浴室时摸了门的上缘边框。他停步在马桶前。眼前有一叠纸放在水槽中。纸堆的上缘嵌入一条滑动夹片，将目测约莫两百页的纸张固定在一起。这叠纸已经变黄，看起来像是被翻烂了，仿佛某个人将它们反复浏览了许多遍。杰佛瑞辨认出那是一份法庭纪录誊本。
他环顾整间浴室，仿佛留下誊本的小仙子仍在附近似的。待过这间屋子的人只有莎拉，但是他想不通她留这种东西给他干嘛。他读着封面那一页，上面标示的日期是发生在十二年前，此案是由乔治亚州政府起诉杰克·亚伦·莱特。
杰佛瑞发现在某个夹页中，有张黄色的便利贴突了出来。他快速翻阅整份誊本，看到某个段落时突然停住。莎拉的名字在那一页的最上方赫然入内。另一个列为提问者的名字是茹丝·琼斯，此人八成是起诉本案的检察官。
杰佛瑞坐在马桶上，开始阅读茹丝，琼斯讯问莎拉·林顿的文字纪录。
问：林顿医生，去年这个时候的四月二十三日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否请你亲口告诉我们大家？
答：当时我在葛雷迪医院上班，我是那里的小儿科住院医生。我辛苦工作了一天，所以决定利用换班的空档开车出去兜风。
问：当时你有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状况吗？
答：我走到车子前面，发现乘客座那边的车门被刮出「贱人」二字。我猜这大概是某个无聊混混的杰作，于是我就用放在车尾行李箱的胶布把那个字眼贴盖住。
问：然后你做何处理？
答：我就回医院去值班了。
问：需要给你一杯水吗？
答：不用，谢谢你。我进入盥洗室，当我正在水槽边洗手的时候，杰克·莱特走了进来。
问：你是指被告？
答：没错。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支拖把，身穿灰色的连身工作服。我知道他是医院的工友。他道歉说自己没敲门就进来，并表示等一下再回来做清扫工作，说完他就离开了。
问：后来发生什么事？
答：我进入某问厕所。被告，也就是杰克，莱特，从天花板跳下来。那是个活动天花板。他把我的双手铐在旁边的支撑横杠上，然后用银色胶带封住我的嘴巴。
问：你确定此人就是被告？
答：是的。他戴着一副红色的滑雪面具，但是我认得他的眼睛。他的蓝眼睛非常好认。我记得事发之前自己曾想过，有着金色长发、胡须以及蓝眼睛的他，看起来和圣经里面的耶稣画像还真像。我很确定攻击我的人就是杰克·莱特。
问：被告身上有什么特征，让你相信强暴你的人就是他？
答：我看见他手臂上刺有花纹，那个刺青是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图案的上方有「耶稣」二字，下方有「拯救」的字样。我认得这个纹身是刺在医院工友杰克·莱特身上。我以前在走廊上见过他几次，但是从未跟他交谈。
问：林顿医生，接下来呢？
答：杰克·莱特把我从马桶上拉下来。我的脚踝被我的裤子套住。它垂在地上。我是指我的裤子。它缠绕在我的脚踝上。
问：不用急，请你慢慢说，林顿医生。
答：我的身体被往前拉，但是我的双臂却像这样被往后扳。他单手抱着我的腰，一直把我往前拉。他拿着一把很长的刀子——大概有六吋长——伸向我的脸。我想，他作势要割我的嘴唇，是为了警告我别出声。
问：接下来，被告做了什么事情？
答：他把他的阴茎插入我体内，然后强暴我。
问：林顿医生，可否请你告诉我们，被告在强暴你的过程中，是否说过什么话？
答：他一直不断用「贱人」二字称呼我。
问：可否请你告诉我们，接下来的情况是怎么样？
答：他试了几次要射精，但是都不成功。他将他的阴茎从我体内抽出来，然后达到高潮射精在（以下发言含糊不清）
问：可否请你再说一遍？
答：他达到高潮，并射精在我的脸上和胸口。
问：可否请你告诉我们后来怎么样了？
答：他再度辱骂我，然后用刀子刺我左侧这个地方。
问：然后呢？
答：我尝到嘴里有某种味道。那气味呛得我哽咽。原来那是醋。
问：他把醋倒进你嘴里？
答：是的，他手上有个小玻璃瓶，很像是市面上流行的香水样品罐。他用手斜拿着它把醋倒进我嘴里，然后说：「成了。」
问：林顿医生，对你来说，这句话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答：在英王詹姆斯一世钦定的圣经版本里，这句话是出自于《约翰福音》之中。根据约翰所言，「成了」是耶稣死在十字架上所说的最后遗言。当时祂要求喝点东西，结果他们给祂醋喝。祂喝下醋，接着引述了这句话，祂把自己的灵魂交付给神，然后就死了。
问：祂就这样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答：是的。
问：耶稣说：「成了。」
答：是的。
问：祂的双臂是像这样被钉在后面？
答：是的。
问：有一把刀子刺入祂的侧身？
答：是的。
问：还有说些别的话吗？
答：没有了。杰克，莱特说完这句话，随后就离开盥洗室。
问：林顿医生，你可否知道你被留在盥洗室有多长的时间？
答：不知道。
问：你的双手仍被铐住？
答：是的。我的手仍被铐住，我跪在地上，低头看着地板。我想要坐好，却没办法站起来。
问：后来呢？
答：有个护士进来了。她看到地上有血．吓得惊声尖叫。一会儿之后，我的上司蓝吉医生进来了。我失血过多，双手仍被铐住。他们随即展开救援行动，可是由于手铐的关系却使不上力。杰克·莱特用某种方式破坏了锁，以致于他们无法打开它。他先在锁里塞了牙签之类的东西。有个锁匠被叫来切断手铐。其间我昏了过去。我身上的穿刺伤口一直有血流出来，并形成一滩血泊。在这段时间里，大量的血从我的穿刺伤口流出来。
问：林顿医生，慢慢说，不用急。你想要稍微休息一下吗？
答：不必了，我想继续往下说。
问：请你告诉我，在强暴事件之后，你本人发生了什么状况？
答：经由这一次的性接触，我怀孕了，而且后来还发展成子宫外孕，也就是说，胚胎着床发育的地方是在我的输卵管里面。结果造成管腺破裂而出血，流到我的下腹部。
问：这次的子宫外孕，有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答：我的子宫有部分被切除了，当时动的手术摘除了我的生殖器官。此后我再也不能生育了。
问：林顿医生？
答：我想休息一下。
杰佛瑞坐在他的浴室里，盯着手上的誊本看。他重读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浴室里回荡着啜泣声，杰佛瑞为莎拉没告诉他的遭遇而哭了起来。

星期五 第十九章
丽娜慢慢抬起头来，想弄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但放眼所及尽是一片漆黑。她把手举到眼前几吋之处，却是伸手不见五指。她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坐在自己家里的厨房和汉克讲话。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就像是她眨了一下眼睛，结果下一秒她在恍神之间就被送到这个地方来了。只不过不晓得这地方是哪里。
她一边呻吟一边侧身移动，想让自己可以坐起来。她的神智突然清醒了，在那当下她发现自己身无寸褛。贴着她肌肤的地板质材很粗糙。她可以感觉得到木制地板上颗粒状的纹理。基于某种原因，她的心脏开始怦怦跳，但是她的理智却不明所以。丽娜往正前方移动，结果摸到更为粗糙的木材，只不过那是呈直立状的一面墙。
她双手贴在墙上，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她下意识注意到某个噪音的存在，但是那声音对她而言听起来很陌生。似乎一切都乱了套而摆错位置。她的本能告诉自己，她好像不属于这个地方。丽娜察觉自己正低头靠着墙，而额头上的触感告诉她这是木板墙。周遭传来的噪音断断续续的，砰的一声，接着安静无声，砰又一声，然后又悄然无声，很像一把锤子打在一块钢铁上似的。仿佛有个铁匠正在敲打一块蹄铁。
叮咚、叮咚、叮咚。
她以前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呢？
丽娜的心脏停止怦怦乱跳，她终于想通是怎么回事了。在黑暗之中，她可以看到茱莉亚·马修斯的嘴唇在动，并发出那个声音。
叮咚、叮咚、叮咚。
这是水滴下来的声音。

星期五 第二十章
杰佛瑞站在单面镜的后方，看着侦讯室里的动静。莱恩·高登坐在桌边，他那一对皮包骨似的手臂，在瘦成凹形的胸口前交叉抱着。巴迪·康佛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桌上交握。巴迪是个斗士。十七岁的时候，一场车祸夺走了他右膝盖以下的部分。二十六岁的时候，癌细胞夺走了他的左眼。三十九岁的时候，一个对巴迪不满的委托人企图赏他两颗子弹，结果巴迪的肾脏没了，还饱受肺衰竭之苦，但是两个星期之后，他又重回法庭上替人打官司。杰佛瑞暗许巴迪对于黑白对错的判断力，能在今天帮助他突破案情。今天早上，杰佛瑞已经从州政府的资料库下载了杰克·亚伦·莱特的照片图档。若能取得确切的证据，杰佛瑞就可以请求亚特兰大那边投入更多的支援来协助缉凶。
杰佛瑞从不认为自己多愁善感，但是现在他心口的痛却始终挥之不去。他好想好想和莎拉讲讲话，但是又怕会说错话。开车上班的途中，他反复想着要跟她说些什么，甚至为了确保内容妥当，他还大声念出来听听看。然而斟酌了半天仍是一筹莫展，结果杰佛瑞坐在办公室里，手握话筒过了十分钟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鼓起勇气拨了莎拉的医院电话。
他告诉奈丽·摩根「没有急事，只是想和莎拉讲讲话罢了」，之后却听到很粗鲁的回应：「她在接见病患。」接着就是砰的一声被挂了电话。杰佛瑞反而因此大大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懦弱的厌恶感。
他知道他必须为她坚强起来，但是杰佛瑞自觉仿佛被攻其不备，以致于只要一想到莎拉的悲惨遭遇，整个人就只能像小孩一样束手无策地啜泣。在他心里，一方面觉得受到伤害，她居然这么不信任他，没把她在亚特兰大碰上的事情坦承相告；另一方面又觉得很生气，她竟然如此想尽办法瞒他到底。她侧身的伤疤被解释为动了盲肠切除手术，不过回想起来，杰佛瑞记得那伤口既垂直而且又参差不齐，并不像手术后该有的利落切口。
至于她不能生育这件事，他倒是从未逼问过，因为这个话题显然很敏感。总之，在这件事上，他就随她去吧，而且自己也看得开，姑且当作这是她的某种身体病状所致，又或许她像某些女性一样并不想带小孩。他可以像个条子或警探抱着质疑态度，但是他却对她所说的一切照单全收、信以为真，因为莎拉是那种只讲实话的女人。或者应该说，至少他以为她是那种人，别人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老大？」玛拉敲门说道。「有个从亚特兰大打电话来的家伙，要我跟你说『一切都搞定了』。那个人没留下名字。你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我知道。」杰佛瑞一边说，一边检视手上的档案夹，以确认电脑印出来的资料是否仍夹在里面。他再度凝视着那个图像，即便他已经把那张糊掉的照片清楚记在脑海里了。他没瞧玛拉一眼就冲进走廊。「待会儿的侦讯结束之后，我要去亚特兰大一趟。我不晓得何时会回来。这段期间由法兰克当家做主。」
杰佛瑞没等她回应，迳自打开侦讯室的房门便走了进去。
巴迪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在这里等了十分钟。」
「如果你的当事人决定跟我们合作的话，我们在这里再待十分钟就行了。」杰佛瑞一边说，一边在巴迪的对面坐下。
杰佛瑞心里只有一件事非常确定，那就是他要把杰克·亚伦·莱特给宰了。下了足球场的他一点暴戾之气也没有，但是杰佛瑞想杀掉性侵莎拉的那个强暴犯的渴望，已冲动到咬牙切齿的程度。
「准备要开始了吗？」巴迪用手轻敲桌面问。
杰佛瑞的目光往房门的小窗瞄过去。「我们必须等法兰克进来。」他边说边纳闷这家伙跑哪儿去了。杰佛瑞希望他有去关照过丽娜的状况。
房门突然打开，法兰克随即走进室内。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的模样：侧边的衬衫下摆露出来，领带上面沾有咖啡污渍。杰佛瑞刻意瞥了他的表一眼。
「不好意思。」法兰克边说边往杰佛瑞旁边的椅子坐下去。
「好吧，」杰佛瑞说，「我们有几个问题必须请教高登。只要他愿意配合回答问题，关于他身藏毒品的案子我们可以不加以起诉。」
「操你妈的B，」高登大声咆哮，「早就跟你们说那件裤子不是我的。」
杰佛瑞和巴迪互换了个眼神。「我没时间听这些废话。为了不浪费精神和体力，我们大可把他送到亚特兰大关起来。」
「你要问什么样的问题？」巴迪问。
杰佛瑞丢了一颗炸弹下来。巴迪本来以为只是要帮吸毒的大学生辩护而已。杰佛瑞平铺直叙地说：「我要问的事，和西碧儿·亚当斯的命案以及茱莉亚·马修斯的强暴案有关。」
巴迪似乎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他的脸色当场转为苍白，把他的黑眼珠衬托得更加醒目。他问高登说：「你对这方面的事情有所了解吗？」
法兰克帮他回答这个问题。「在图书馆里最后看到茱莉亚·马修斯的人就是他。而且他曾经是她的男朋友。」
高登尖声叫道：「我跟你们说过了，那件裤子不是我的。赶快把我弄出这个鬼地方。」
巴迪用一只眼睛瞪着他。「你最好现在就告诉他们怎么回事，否则你就只好从监狱写信给你妈了。」
高登交叉双臂，显然非常生气的样子。「你应该是我的律师吧。」
「你应该还是个人吧。」巴迪反驳回去，同时拿起他的公事包。「小子，那几个女孩遭到虐杀。你一开始只要做了该做的事，现在就不用等着被判重罪。如果你对我有意见，那你必须另请高明了。」
巴迪离席站了起来，高登赶紧拦住他。「她人在图书馆，这样总可以了吧？」
巴迪坐回椅子上，不过公事包仍搁在膝盖上。
「在校园里吗？」法兰克问道。
「对啦，在校园里啦。」高登厉声骂道。「我只是刚好遇见她，可以吧？」
「可以。」杰佛瑞回答。
「既然遇上了，我就开始跟她聊了起来。她希望我可以回到她身边去。这一点我可以感觉得出来。」
杰佛瑞点点头，尽管他可以想象在图书馆遇见高登的茱莉亚·马修斯，当下一定十分苦恼。
「总而言之，我们聊着聊着，嘴唇也开始有些小动作发生，如果你懂我意思的话。」他轻轻碰了一下巴迪，但是对方却躲开了。「我们约好待会儿再碰个面。」
「然后呢？」杰佛瑞问道。
「你知道的，然后她就走了。她就像我说的那样走人了。她抱着她的书，说什么待会儿再跟我碰面，然后就离开图书馆了。」
法兰克问：「你有看到什么人跟在她后面吗？或是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在她四周？」
「没啦，」他回答，「她就自己一个人啊。要是有人跟踪她，我应该会发现的，你懂吗？她是我马子耶。我的视线一直没自她身上离开。」
杰佛瑞说：「你想不出来有某个她认识的人——也许不是陌生人——让她觉得怪怪的很不舒服？说不定你们分手之后，她有跟某个人约会？」
高登看着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只笨狗似的。「她没有跟别人约会。她心里还是爱着我。」
「你不记得在校园里看过陌生的车辆出入？」杰佛瑞问。「或是箱型客货两用车？」
高登摇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明白吗？」
法兰克问：「我们回头来谈你们相约要碰面的事情。你本来应该晚一点以后要去找她？」
高登补充说明：「她应该在十点钟的时候，到农学院后面跟我碰头。」
「结果她没来？」法兰克问。
「没见到她人来。」高登答道。「我在那附近等来等去，后来老子等得有点不爽了，就干脆跑去找她。我去她宿舍看看怎么搞的，但是她也不在那里。」
杰佛瑞清了清嗓子。「珍妮·普莱斯在吗？」
「你是说那个贱货？」高登挥手以示不屑。「她八成外出去搞什么鬼科学实验吧。」
听到这里，杰佛瑞气得站了起来。他对那种把全天下女人都当作贱货的男人很有意见，尤其是因为这种心态，通常会伴随着对女性施暴的恶行。「这么说来，珍妮外出不在，」杰佛瑞做了简单的结论，「接下来你怎么办？」
「我回我的宿舍，」他耸耸肩，「去睡我的大头觉。」
杰佛瑞重新坐好，双臂交叉胸前。「莱恩，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跟我们说？」他问。「因为在我看来，你这方面的『配合』意愿，尚未符合我们可以达成协议的标准。依我看哪，你现在穿的这套橙色工作服，在未来十年之内将会一直穿在你身上。」
高登自以为凶狠地瞪着杰佛瑞，但是在后者眼中看来，那只不过是小瘪三在装腔作势罢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说了。」
「不对，」杰佛瑞说道，「你并没有全部从实招来，反而留了很重要的讯息没说。我可以对天发誓，你不透露你所知道的事情，就别想离开这间侦讯室。」
高登突然变得目光鬼祟。「我什么都不知道。」
巴迪倾身在他耳边低声细语，结果让高登睁大的眼珠有如两粒核桃。不管这位律师对他的当事人说了什么，总之已产生效应。
高登说：「我跟踪她离开图书馆。」
「是吗？」杰佛瑞怂恿他往下说。
「她遇到那个家伙，明白吗？」高登摆在胸前的双手一直在乱动。杰佛瑞很想趋前勒住这小混混的脖子。「我想要追上他们，但是他们的动作非常迅速。」
「怎么个迅速法？」杰佛瑞问。「她跟着他跨步走？」
「错了，」高登说，「他背着她走掉。」
杰佛瑞觉得自己的胃整个纠结起来。「她就这样被一个家伙给背走了，而你看了却不觉得奇怪？」
高登的肩膀耸到自己的耳边。「我生气了啊，可以吗？我被她气得要死。」
「你知道她稍后不会跟你碰面，」杰佛瑞开始推测，「所以你就跟踪她。」
高登的回应是肩膀略微耸起，很难分辨这个动作是在表示同意还是否认。
「然后你看见那个家伙背着她走掉？」杰佛瑞接着说。
「是啊。」
法兰克问：「他看起来大概是什么模样？」
「个子很高吧，我猜。」高登说。「我看不到他的脸，如果你是要问我这个的话。」
「白人？还是黑人？」杰佛瑞故意考他。
「噢，白人啦，」高登补充说明，「是高大的白人啦。他身穿深色的衣服，全身看过去是黑压压一片。要不是她穿着白色衬衫，否则我根本无法看清楚他们俩，你懂吧？这有点像是反光效果，所以她现身了，而他却还隐藏在黑暗中。」
法兰克问：「你有跟踪他们吗？」
高登摇摇头。
法兰克一时之间没讲话，因为他气得咬紧下巴。「你知道她现在已经死了，对不对？」
高登低头看着桌子。「是的，我知道她死了。」
杰佛瑞打开档案夹，并出示电脑印出来的资料给高登看。他已经先用黑色麦克笔把莱特的名字划掉，不过其他的统计资料却是一览无遗。「你看到的是这个家伙吗？」
高登匆匆瞥了一眼。「不是。」
「你他妈的给我仔细看这张照片。」杰佛瑞命令道，他的声音大到连坐在旁边的法兰克都吓了一跳。
高登依言照办，他的脸贴得相当近，以致于他的鼻尖都快触碰到那张输出纸了。「我不晓得，老兄，」他说，「当时天色很暗，我根本看不见他的脸。」他细细察看莱特的五官。「他跟这个人一样高大。若以体格来说，我猜，照片中的人有可能是他。」他又漫不经心地耸了个肩。「我是说，天啊，我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我监视的对象是她嘛。」
开往亚特兰大的车程既漫长又无聊，沿途只有零星出现的小片树林以及绝对少不了的野葛，有了它们的存在，这一路上的景色才不致于单调没有变化。他试拨了两次电话去莎拉住的地方，想留些讯息给她，但是她的答录机即使响了二十声也没启动。杰佛瑞突然觉得心口放下一颗石头，但随即又被一股愧疚感所淹没。他越接近亚特兰大市，心里越相信自己做得没错。想跟莎拉联络，可以等查出一些端倪之后再打电话给她。也许届时可以跟她说杰克·亚伦，莱特碰上一桩不幸事件：莱特的胸口和杰佛瑞的手枪，共同卷入一场意外中。
时速即使来到八十，杰佛瑞还是花了四个钟头，才得以开下二十号州际公路，驶入进市区的交流道。车子经过岔路的同时，也越过了葛雷迪医院一小段距离，他突然觉得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了。这栋建筑是耸立于州际公路边的庞然大物，亚特兰大的路况播报员都用「葛雷迪曲面」来称呼它。葛雷迪是全球最大的医院之一。莎拉说过她在那里任职的期间，不管是哪一年，她在急诊室看过的病人都有超过二十万人之多。最近一次的翻新工程就花了四亿美元，使得医院看起来还真像是蝙蝠侠电影中会出现的场景。在亚特兰大市典型的政治运作中，「翻新」这件事所代表的议题，就是一桩充满爆炸性的调查案，若要追究拿回扣和贿赂事件，调查对象可上达市议会。
杰佛瑞取道市区出口，接着经过州议会大厦。他在亚特兰大警局当差的一位友人于执勤中挨枪，后来并未提早退休，反而是选择到法院去当警卫。出发前杰佛瑞在格兰特先打了一通电话给他，约好了一点钟碰面。在市区拥挤的议会大厦地段找到停车位时，已经是一点十五分了。
杰佛瑞赶过来的时候，凯司·罗斯正在法院外面等候。他一手抓着一份大型档案夹，另一手拿着白色信封。
「好久不见了。」凯司一边说，一边跟杰佛瑞用力握手。
「我也很高兴能再度重逢，凯司。」杰佛瑞回答，并试着让自己的语调轻松。一路开到亚特兰大，结果只让杰佛瑞变得更焦虑不安。即使是从停车间快步走到法院大楼，也没能稍减他的紧张压力。
「这些东西我只能让你看一会儿，」凯司说，他明显意识到杰佛瑞想把资料带走，「这是我一个哥儿们从档案中心那边拿来的。」
杰佛瑞接过档案夹，但并未立即打开它。他知道自己会在里面找到什么资料：莎拉的照片、目击者的证词，以及在那间盥洗室整个事发经过的细节描述。
「进去再说。」凯司边说边引导杰佛瑞进入法院大楼。
杰佛瑞在门口亮出警徽，因而省了警卫的盘查搜身。凯司带路走进入口旁的一间小办公室。室内只有一张被电视监测器团团包围的桌子，此外就别无长物了。有个戴着粗框眼镜、身穿警察制服的小伙子，面带惊讶表情抬头看着他们走进来。
凯司从口袋掏出一张二十元钞票。「去给自己买糖吃。」他说。
小伙子收了钱，不发一语走了出去。
「你在这个工作岗位上尽心尽力，」凯司语带挖苦地评论，「就会纳闷他们待在警队能有何贡献。」
「是啊。」杰佛瑞喃喃低语，他不想对菜鸟警察的素质多费唇舌讨论。
「这东西我就交给你了。」凯司说。「十分钟可以吗？」
「可以。」杰佛瑞答道，并等着门关上。
这份档案有用一些符号标示出代号和日期，但那些符号晦涩到只有市府雇员才看得懂。杰佛瑞摩挲档案的正面，仿佛透过这个动作，就可以将所有资料吸收到脑子里去，无须真的去读里面的内容。然而事与愿违，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将档案夹打开来。
迎面而来的就是莎拉遭受强暴后的照片。几张彩色照片洒落一桌，全都是以她的手脚、侧身上面的刺伤，以及被暴力加害的女性部位为主的特写镜头。照片中的景象真的令他倒抽一口气。他感到胸口一紧，有股像针刺的痛觉随即在手臂里流窜。杰佛瑞想了一下才明白自己的心脏病发作了，于是几度深呼吸好让头脑摆脱杂念。他发现自己刚才已闭上眼睛，所以他睁开双目，不看莎拉照片就直接翻转它们盖在桌上。
杰佛瑞松开领带，极力将那些影像赶出脑海。他翻阅其他张相片，从中找到一张莎拉车子的摄影照。那是一辆银色的BMW320，保险杆是黑色的，车身两侧皆有蓝色条纹贯穿。车门上八成是被钥匙刮出「贱人」二字，莎拉在她的证词中有提过此事。照片中呈现了案发前与案发后的情况，前者贴有银色胶布，后者却没有。杰佛瑞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莎拉跪在车门前贴胶布的当下，心里大概想的是下一趟回格兰特时，要找艾尔叔叔来修补这个刮痕。
杰佛瑞看了手表一眼，发现已经过了五分钟。他在某一台监测器的画面中看到凯司双手插在口袋里，正和门口警卫在闲扯淡。
杰佛瑞快速浏览档案的后半部，并找到有关杰克·亚伦，莱特的拘捕报告。莱特之前因疑似涉案而被抓过两次，但是从未被起诉定罪。在第一个事件中，与当年遇袭的莎拉同年龄的一名年轻女性不但撤销控诉，而且还搬出城去。在另一个案件中，那名年轻女性自我了断一生。杰佛瑞揉着眼睛，他想到了茱莉亚·马修斯。
门口传来敲门声，接着是凯司的声音响起。「杰佛瑞，时间到了。」
「好吧。」杰佛瑞边说边阖上档案。他不想再碰这东西了，于是避开凯司的目光赶紧把档案交还回去。
「对你有任何帮助吗？」
杰佛瑞点了个头，并把领带扎紧。「是有些帮助，」他说，「你有办法查到这家伙目前人在哪里吗？」
「他就在这条街上，」凯司答道，「在一栋银行大楼里头工作。」
「照你这么说，他去大学只要十分钟，再花五分钟就可以到葛雷迪医院？」
「没错。」
「他在做什么？」
「和在葛雷迪一样当工友。」凯司说。把档案交给杰佛瑞之前，他显然已经先读过了。「那间大学所有的女生，和他只有十分钟距离。」
「校警知道吗？」
「他们全都知道，」凯司边说边会意地看了杰佛瑞一眼，「他不再那么具有威胁性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杰佛瑞问。
「部分原因是他的有条件假释。」凯司边说边指着档案夹。「你没看到吗？他正在用狄波。」
杰佛瑞觉得有种不安的感受像暖流般流遍他全身。长效性黄体素「狄波—普拉维」的使用，是对付性犯罪者的最新趋势。它通常是以荷尔蒙替代疗法的方式用在女性身上，剂量够高的时候可以抑制男人的性欲。当这种药物用在性掠夺型的凶手身上时，这个疗法就是所谓的「化学去势」。杰佛瑞知道一旦强暴犯接受这种疗法，结果是只会成功不会失败。其实要说「狄波—普拉维」是一种药，倒不如说它是一种镇静剂。
杰佛瑞指着档案夹。在这个房间里，他无法念出莎拉的名字。「在这个案子之后，他还有强暴过其他人吗？」
「之后他又犯下两次强暴案。」凯司回答。「这个姓林顿的女性，他刺伤了她对不对？结果以企图谋杀的罪名判刑六年。后来因为行为良好而提早假释，并接受注射狄波，但在中断狄波的施打之后，他又强暴了另外三名女性。警方在其中一个案子逮到了他，但其他女性受害者不愿作证，所以他被送回监狱关了三年。如今他在严密的控管下注射狄波，因而获得假释外出。」
「他强暴了六位女性，却只坐了十年牢？」
「警方只远到他三个案子，但是除了她——」凯司指着莎拉的档案夹，「其他两位的证词部很不可靠。毕竟他戴了一张面具。你也知道那些女性一站上法院证人席时，就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她们全都紧张得要死，所以你可以料到对方律师一开始就会让她们自我怀疑真的被强暴吗，当然就更甭提是谁干的好事。」
杰佛瑞一时语塞，然而凯司似乎已看穿他的心思。
「嘿嘿，」凯司说，「我要是有参与调查这几个案子，这个王八蛋早被送去坐电椅啦。你懂我的意思吧？」
「是吧。」杰佛瑞一边回应，一边暗忖说这种大话一点用也没有。「他已经快要被『三振出局』了吗？」他问。乔治亚州和许多州一样，以前早就定下了「三振出局」法规，内容是说当一名罪犯第三度触犯重罪的时候，不管这个罪行有没有闹出人命，总之就是要把他或她送回监狱去，可想而知此人终其一生都甭想重获自由了。
「应该快了吧，」凯司答道。
「谁是他的保释官？」
「已经帮你查出来了。」凯司说。「莱特戴了脚镣。保释官表示，他在过去重回社会的两年中可说是奉公守法。还说他宁愿被砍头也不要回牢里去。」
杰佛瑞点头称是。要取得假释，杰克·莱特就得戴上一种附有追踪器的脚镣。他的活动范围是被设定好的，一旦他走出那个区域，或者是拆掉那个脚镣，监测站的警报器就会发出讯号。在亚特兰大这个城市中，大部分的保释官都是安插在各城镇的分局里头，所以一旦发生状况，他们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抓到违法者。这是一套很棒的体制，尽管亚特兰大是个大城市，但是并不多假释犯可以逃走成为漏网之鱼。
「此外，」凯司说，「我去那栋银行大楼探过路了。」他不好意思地耸耸肩，这意味着他知道自己已经越线了。这是杰佛瑞的案子，不过每天都在查人家包包里有没有藏手枪的凯司，八成是无聊到想玩点新花样吧。
「没关系，」杰佛瑞说道。「那很好啊。你有什么收获吗？」
「我偷瞄了他的工作时间纪录卡。他每天早上七点钟打卡，十二点钟外出吃午饭，十二点半回公司，傍晚五点钟下班。」
「也许别人可以帮他打卡。」
凯司耸耸肩。「他的主管并没有随时盯着他，不过她倒是表示如果他没在工作岗位上的话，公司内部就会有人发牢骚。显而易见的是，从事他们这种行业的人，喜欢厕所一大早就清理得窗明几净。」
杰佛瑞指着凯司手里的白色信封。「那是什么？」
「登记证。」凯司边说边把信封递给他。「他开着一台蓝色的雪佛兰车。」
杰佛瑞用拇指撕开信封。里面有一张杰克·亚伦，莱特的汽车登记证影印本。名字的下方有一行地址。「这是现居地？」杰佛瑞问道。
「是的。」凯司答道。「不过，你了解你不是从我这里取得这份资料了吧？」
杰佛瑞明白他的意思。亚特兰大的警长以强势手腕管理她的警局。杰佛瑞听过她的名声，对她的绩效也很佩服，不过他也很清楚若让她知道有个格兰特郡的乡下警察踩进她的地盘，那么接下来，杰佛瑞将会感觉到有把三吋长的短剑牢牢地抵在自己的后颈上。
「你去找莱特算帐吧，」凯司说，「然后打电话给亚特兰大警局。」他递给杰佛瑞一张名片，正面中央的图像是一只飞翔的亚特兰大凤凰。杰佛瑞把名片翻过来，看到背面有潦草的笔迹所写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凯司说：「这个人是他的保释官。她是个好女孩，不过她会要你讲清楚怎么会出现在莱特面前。」
「你认识她？」
「听过她这个人，」凯司说，「是个很难应付的高手，所以你自己要当心。你为了抓她的人而把她找来，她会觉得你是在寻她开心，所以她一定会确定你再也不会见到他。」
杰佛瑞说：「我会试着当个谦谦君子。」
凯司说：「州际公路一出去就是阿胥登。我来告诉你怎么走。」

星期五 第二十一章
尼克·薛尔登低沉的嗓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哈啰，小妞。」
「哈啰，尼克。」莎拉答道，阖起桌上的病历。她从早上八点就待在诊所，一直看诊看到下午四点。莎拉觉得自己好像陷在流沙里跑了一整天。她现在感到头有点疼，肚子因为昨晚喝了稍微过量的酒而不舒服，更甭提揭开那桩引人热泪的戏剧性事件所带来的不安情绪。随着这一天慢慢地过去，莎拉感觉到越来越疲惫。中午的时候，茉莉还说莎拉今天看起来像是病人而不是医生。
「那些种子我拿给马克看过了，」尼克说，「他说它们确实是莨菪没错，只不过那是果实而非种子。」
「能弄清楚这玩意儿应该很有用吧，」莎拉答道，「他有把握吗？」
「百分之百确定。」尼克回答。「他还说真有趣，原来她们服用的是果实。还记得吧，它们是毒性最弱的部位。也许你们要抓的那个家伙给她们果实吃，目的是要让她们维持在有点亢奋的状态，直到要放走她们的时候，才给她们吃下最具决定性的剂量。」
「这就说得通了。」莎拉嘴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很排斥思索这件事。她今天不想当医生，也不想当法医。她想回家躺在床上，喝杯茶，看些没营养的电视节目。事实上，她只想尽快更新今天最后一份病历的资料。真是谢天谢地，奈丽没帮莎拉排明天的班。她可以利用这个周末放松心情。到了下星期一，莎拉又是生龙活虎的自己了。
莎拉问：「在精液样本方面有什么发现？」
「这方面我们倒是有些疑问，不知你们是从哪儿弄到它的。不过尽管如此，我想我们是可以理出一些头绪来。」
「这算是个好消息吧。」
尼克说：「关于果实的确认结果，你会告诉杰佛瑞吧，还是由我打电话跟他说？」
听到杰佛瑞的名字被提起，莎拉顿时觉得自己的胃往下沉。
「莎拉？」尼克问。
「好吧，」莎拉回答。「我一下班，就会尽快告诉他这件事。」
莎拉逮到适当时机说了声再见，挂断电话，然后坐在办公室里抓搔背上的小痘子。她迅速审查下一份病历，改写了处方，接着填上检验报告出来后要复诊的注意事项。等到写完最后一份病历时，已经是五点三十分了。
莎拉把两、三份档案塞进公事包，她知道这个周末的某个时刻自己会突然心生歉疚，随即就会想要处理一些公务。在家里，她可以用一台小型的卡式录音机做点口述工作。美肯市内有个帮人家誊写副本的地方，可以把她口述的事项打好字，并在两天之后将东西送回她手上。
莎拉一边扣上夹克一边穿越街道，迳自往商业区走去。她不想遇见贾布，于是取道药局对面的人行道。莎拉路过了五金行和服饰店，沿途始终低着头，不想与别人寒暄打照面。她在警局前面停下脚步，自己也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她的心思在无意识状态下运转，而且每跨上一级阶梯，她的怒气就逐步增强，因为杰佛瑞居然没打电话过来。她可以说是把自己的灵魂摊在他家浴室的水槽中，结果他却连一通礼貌性的回电都没有。
莎拉走进警局，对玛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杰佛瑞在吗？」
玛拉皱起眉头。「应该不在吧，」她说，「他中午的时候就离开了。你可以去问法兰克。」
「他在后面办公厅吗？」莎拉用手上的公事包指着门。
「应该是吧。」玛拉答道，然后继续忙她手边的事。
莎拉走过这个年纪较长的女人身边，趁机往下瞄了一眼。原来玛拉正在玩填字谜游戏。
后面的办公厅空无一人，原本十来张给资深探员坐的桌椅，现在却空空荡荡没人占据。莎拉猜想他们大概去追查杰佛瑞交付的名单，不然就是吃晚饭去了。她仰着头缓步走进杰佛瑞的办公室。这会儿他当然人不在里面。
站在这问小办公室里头，莎拉将手上的公事包放到桌上。这个房间她很常来，次数多到她都懒得去数了。总而言之，待在这里会让她觉得很安心。即使是离婚之后，只要进入这个空间，莎拉就会觉得杰佛瑞是可以托付之人。他身为警察，所作所为总是对的。他会尽一己之力让他的镇民永保无虞。
十二年前莎拉刚搬回格兰特的时候，她的父亲和家人对于她的自身安全无法提出任何担保。弄清楚这个状况之后，莎拉马上就进了当铺，接着就有传闻她买了一把武器。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要登记注册枪械就必须上警察局一趟。而杰佛瑞之前的那一任警长班恩·沃克，每周五晚上都会和艾迪·林顿玩扑克牌。对莎拉而言，要买把枪而不惊动任何熟人，这是不太可能的事。
差不多就在那个时候，一名帮派分子被送到奥古斯塔医院，他的一只手臂几乎被一颗子弹给报销作废了。莎拉抢救了那小子，同时也保住他的手臂。他才十四岁而已，当时他的母亲一进病房，就拎着皮包猛敲他的脑袋瓜。莎拉走出那间病房，然而过了一会儿后，那位母亲前来找她。作母亲的把她儿子的武器交给莎拉，请莎拉帮忙处理掉。莎拉若是基督徒的话，大概会把这个事件视为奇迹。
关于那把枪，莎拉知道它正放在杰佛瑞的办公桌抽屉里。她先张望了一下，然后拉开抽屉，把装着鲁格枪的袋子拿出来，接着塞进公事包并走出门外，全程只花几分钟就搞定了。
莎拉始终抬着头，就这样一路走进大学。她的小艇就停泊在船屋前面。她一手将公事包丢进小艇，另一只手则解开绳索。她父母在乔迁庆宴上把这艘船当礼物送给她，游艇虽旧但是很坚固，引擎也很够力，莎拉好几次在游艇的后面滑水，她父亲则握着方向盘，深怕把她甩出去而不敢全力催速。
确认四周无人观看之后，莎拉从公事包里拿出枪，把它连同塑胶袋一并锁进乘客座前面的防水手套箱。她先一脚跨出船外，再以脚踝施力让小艇离开船坞。她转动钥匙，引擎立刻劈啪作响。技术上而言，莎拉应该在重新发动汽艇之前先检查马达，毕竟整个冬天都没使用过它，不过她也真的是别无选择了，因为她的车子要等到下周一才会结束鉴识程序。找她父亲来接送就得多费唇舌和他交谈，偏偏杰佛瑞这时候不见人影。
发动机排放了一团污秽的青烟之后终于启动了，于是莎拉驶离了船坞，并露出一丝很难察觉的微笑。她自觉先前像个罪犯似的把枪放在公事包里偷偷带走，但这会儿她就感到安心多了。至于杰佛瑞发现枪不见时会怎么想，莎拉可是一点都不在乎。
在水面飞掠的汽艇来到了湖心。刺骨寒风吹在她脸上，为了保护眼睛她赶紧戴上了眼镜。尽管有阳光照射，但湖水仍因格兰特郡近日来的降雨而变得冰凉。看来今晚又会有一场暴风雨了，只不过大概要等日落之后才会起风。
莎拉为了御寒而拉起夹克拉链。尽管如此，当莎拉可以看见自家房子的背面时，她已经在流着鼻水，脸颊的感觉像是泡在一桶冰水中。她突然朝左边急转弯，驶离水面下的一团暗礁。本来这里曾经一度立了一块警示牌，不过几年前板子已经烂掉了。近日下的雨虽然有让湖面升高，但是莎拉可不想冒这个风险。
她将汽艇开入船屋，再用电动绞盘把船拉出水面，这时候她母亲从房子后面冒了出来。
「惨了。」莎拉咕哝着说，同时摁下让绞盘停止转动的红色按钮。
「我打过电话去诊所，」凯西说，「奈丽说你明天休假。」
「是啊。」莎拉一边回答，一边拉铁链好让船屋门降下来。
「你妹告诉我，昨晚你们吵了一架。」
莎拉扯紧链子，那金属长条物因而发出当啷的硬物撞击声。「如果你是来这里胁迫我，那我告诉你，伤害已经形成了。」
「什么意思？」
她走过母亲身边，随即跨出船坞。「意思是说，他已经知道了，」她边说边将双手插入裤子后面的口袋，并等她母亲尾随其后。
「他有表示什么吗？」
「我说不出口。」莎拉边回答边转向屋子走去。她母亲跟着她踩上草地，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她保持缄默并未追问下去。
莎拉打开门锁，并让后门为她母亲敞开，自己则往厨房走去。这时她才意识到家里简直是一团乱。
凯西说：「拜托，莎拉，你得找时间好好清理一番。」
「我的工作根本让我忙得不可开交。」
「这个借口无法成立。」凯西开始说教。「你只要对你自己说：『我每隔一天就会把一堆衣服送去洗。我一定会把东西物归原处。』如此一来，你这里很快就会变得井然有序。」
莎拉没理会这个耳熟能详的建言，迳自走进了客厅。她按下来电显示装置上面的涡卷形花纹，可是没有任何电话号码被记录下来。
「停过电了，」她母亲边说边摁下炉子的按键来设定时间。「这些搞破坏的暴风雨把电缆吹得乱七八糟。你爸昨晚转开电视要看<智力问答>节目，结果只看到一片雾煞煞的黑幕，当场差点心脏病发作。」
莎拉听了略感宽心。说不定杰佛瑞打过电话来。以前还发生过更古怪的巧合呢。她走到水槽边，把茶壶装满水。「你要喝点茶吗？」
凯西摇摇头。
「那我也不要喝了。」莎拉咕哝说道，顺手把茶壶留在水槽里。她走向房子的后面，沿途脱掉衬衫和裙子，同时走进自己的卧室。凯西一路跟着她，并用一种专业的妈妈眼光一直盯着她女儿看。
「你又在跟杰佛瑞斗气了？」
莎拉套上一件短袖圆领汗衫。「妈，我老是在跟杰佛瑞斗气。我们之间就只会斗气而已。」
「你所谓的只会斗气，是指你没忙着在教堂椅子上一边扭腰一边想他的时候吧。」
莎拉咬住嘴唇，她察觉到自己脸红了。
凯西问：「这一次是怎么样了？」
「天啊，妈，我真的不想谈这件事情。」
「既然如此，那你跟我说说你和贾布·马奎尔的进展。」
「哪有什么『进展』啊，拜托。」莎拉迅速穿上一件宽松的运动长裤。
凯西坐在床上，用手掌把床单抚平。「那就好。他那一型真的不适合你。」
莎拉笑了起来。「适合我的是哪一型？」
「可以勇敢面对你的人。」
「也许我对贾布有好感啊。」莎拉反驳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暴躁。「也许我就是欣赏他的平凡老实、体贴沉静。为了约我出去，天晓得他等得有够久了。说不定我会开始跟他约会哦。」
凯西说：「其实你对杰佛瑞所生的气，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激烈。」
「哦，是吗？」
「你只是情感上受到伤害，所以这让你觉得很生气。你并不常对别人敞开心胸，」凯西继续说道。莎拉察觉到她母亲的声音听来坚定且令人安心，仿佛在诱骗一只危险的动物离开它的洞穴。「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在交友方面总是非常谨慎小心。」
莎拉坐在床上，好让自己可以穿上袜子。她说：「我交了很多朋友。」
「噢，你人缘是很好，不过你只跟某些人交心。」她把莎拉的头发往耳后抚顺。「再加上在亚特兰大出了事之后——」
莎拉伸手盖住眼睛。她泪水盈眶，含糊地说：「妈，我现在真的无法谈论这件事，好吗？求求你，我现在没办法。」
「好吧，」凯西语带宽容，并伸手环抱莎拉的肩膀。她将莎拉拥入怀里。「嘘，别说了，」凯西沉默了片刻，抚摸着莎拉的头发。「没事了。」
「我只是……」莎拉摇头而无法言语。她早已忘记母亲施予的慰藉有多么甜蜜。过去几天以来，她一心一意只想把杰佛瑞推得远远的，以致于她也设法和自己的家人保持距离。
凯西吻着莎拉的头说：「你爸和我之间有过一段轻率莽撞的往事。」
莎拉惊讶得停止哭泣。「爸对你感情不忠？」
「当然不是。」凯西皱起眉头。片刻过后她才说，「刚好相反。」
莎拉觉得好像听到回音。「你对爸爸感情不忠？」
「还没有演变到那种地步，但是在我心里却认定对你爸爸不忠。」
「你这是什么意思？」莎拉摇摇头，暗忖这话听来很像杰佛瑞用过的借口：一个站不住脚的借口。「算了，别提了。」她用手背擦拭眼睛，心想她并不是真的不想听下去。莎拉一直以为她爸妈的婚姻基础，是建立在互敬互爱的关系上。
凯西似乎非说她的故事不可。「当时我跟你爸说，我想要离开他去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莎拉发现自己呆若木鸡地嘴巴僵开，可是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她终于勉强说道，「那个人是谁？」
「就是某个男人罢了。他很稳重可靠，在某间工厂有份工作。很沉静、很严肃的一个人。跟你爸爸完全不一样。」
「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跟你爸说我要离开他。」
「然后呢？」
「他哭了，而我也跟着哭了。我们大概分开了六个月左右。最后我们决定要复合。」
「那个第三者是谁？」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还住在镇上？」
凯西摇摇头。「这个并不重要。他在我的生命中不再占有一席之地，我跟你爸爸才是一家人。」
莎拉专心于呼吸吐纳上，过了片刻，她总算勉强开口问：「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在你和泰丝出生之前。」
莎拉硬是将哽咽欲泣的冲动压下去。「出了什么事情？」
「你问的是哪件事？」
莎拉套上一只袜子。从她母亲那边听到这故事，感觉就像是在拔牙一样。她催促对方往下说：「你为何改变心意？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要留在爸身边？」
「噢，原因有千百个。」凯西答道，一丝俏皮的笑容在她嘴角展露开来。「我想，我只是被那个第三者迷得有点团团转，而且我也没弄清楚你爸在我心目中有多重要。」她重重叹了口气。「记得有天早上，我在你外婆家的房间里醒过来——那是我以前的闺房——在那当下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艾迪应该跟我在一起才对啊。我好想要他就在我身边。」凯西对莎拉的反应皱起眉头。「别想歪了，想要一个人还有别种情况。」
莎拉对这般斥责表现出卑躬屈膝的态度。她穿上另一只袜子。「所以你就打电话给他？」
「我回我们家去，然后坐在前廊上，几乎是哀求他让我回来。不对，我是进一步考虑之后，就真的向他乞求。我跟他说，如果我们俩没在一起都很凄惨的话，那就不如一起同病相怜吧，我说我很抱歉，并保证有生之年不会再把他对我的好视为理所当然。」
「把他的好视为理所当然？」
凯西伸手贴放在莎拉的手臂上。「会受伤就是因为这个情况，不是吗？因为你觉得你在他心目中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
莎拉点点头，并试着别忘了吐纳呼吸。母亲这句话说得真是一针见血。她接着怂恿道：「爸听了你这么说，结果有何反应？」
「他叫我从前廊上起身，跟他进屋去吃早餐。」凯西伸手轻拍自己的前胸。「我不晓得艾迪心里是怎么决定要原谅我的，他的自尊心是那么的强，但是我很感激他这么做。我发现像这么糟糕的事情他都能原谅我了，这让我比以前更加爱他；我伤他伤得这么深，他却还是依然爱我。我认为发生这样的事情，使得我们的婚姻基础更为巩固。」她的笑意变浓了。「当然啦，当时我手上确实拥有一项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就是你。」
「我？」
凯西抚摸莎拉的脸颊。「我和你爸又在一起了，但是我们的互动却很紧张。一切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这时候我突然怀了你，于是新生命就此接手。我想，我们两个有了你，这使得你爸看到了未来远景。再来就是泰丝出生了，然后你们两个都上学去了，接着你们都长大成人并离开学校。」她笑了起来。「事情会随着时间过去。爱和时间是密不可分的。所以说，突然秀斗去迷恋一个红发坏小子也挺不错的。」
「但是，我不可能怀孕了。」莎拉反驳道，她意识到自己语气尖锐。
凯西似乎仔细想过要如何回答她。「有时候你要有所失，才会明白那东西的真正价值，」她说，「别跟泰丝说哦。」
莎拉点头承诺。她站起来，把汗衫的下摆塞进裤子里。「妈，我跟他说了，」她说，「我把誊本留给他了。」
凯西问：「法庭的纪录誊本？」
「是的，」莎拉说道，同时倾身靠在衣柜上，「我知道他读过了。我把誊本留在他家的浴室里。」
「然后呢？」
「然后呢，」莎拉说，「他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打，一整天下来对我没有任何表示。」
「噢。」凯西说，口气显然心意已决。「既然如此，操他的王八蛋。他是个没路用的杂碎。」

星期五 第二十二章
杰佛瑞很容易就找到阿胥登街六三三号。那间房子快要倒塌了，面积不超过一公尺见方，材质用的是空心水泥煤灰砖。窗户似乎是后来才加装上去的，而且每一个的尺寸都不一样大。前廊有座窑炉，旁边堆积了好几叠纸和杂志，看来八成是弄来点燃炉火用的。
他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行动上刻意表现得漫不经心。穿西装打领带，开着白色的林肯豪华轿车，这样的形象并不像平常的杰佛瑞，也和周遭环境很不搭调。关于阿胥登街，起码在杰克·莱特所住的区段是一片荒凉破败。这附近大部分的房子都被木板加以覆盖，黄色的布告牌上面写着警语说它们已被充公。这些房子的院子里塞满了污秽不堪的废弃物，小孩子都在那里玩耍，而他们的双亲却不见人影。这地方有股味道，原因并不尽然来自于地下污水，有些是要拜这些家庭丢弃之物所赐。杰佛瑞想起曾开车经过麦迪逊郊区的市立垃圾处理场。天气好的时候，即使处于顺风方向，仍可以闻到腐烂的垃圾臭味。就算关上窗户再开空调也是枉然。
杰佛瑞走近房子时吸了几口气，希望能借此适应这股味道。网孔密实的纱窗门上，有一道挂锁紧扣着门框。真正的大门上面有三个故障的门栓和一个门锁，那个门锁看似需要一片拼图而非一支钥匙才能打开。杰克·莱特大半生都待在监狱里头。显然这个男人很需要隐私权。趋近某面窗户之前，杰佛瑞先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是装有铁丝网的窗户和不好应付的锁扣，不过外框倒是老旧，很容易就可以撬破。才用力推了两三下，整个窗框就移了位。杰佛瑞又张望了片刻，才把窗户连同外框全部取下来，然后爬入屋内。
客厅黑压压一片又脏兮兮的，到处都堆满了垃圾和报纸。地板上有张橙色的躺椅和滴落的黑色污渍。杰佛瑞分不出来那是烟草汁还是某种体液。他只知道室内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气味，那是汗味和消毒药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客厅墙壁的顶端镶了有如装饰用的滚边，只不过那些图案全是各式各样的十字架。它们的尺寸大小不一，有的是从糖果自动贩卖机那里弄来的，有的至少长达十吋。它们都被钉在墙上，边边相连而且一个紧接着一个，结果连成没有中断的条纹。墙上的海报也延续了耶稣的主题——它们像是从某问主日学校的教室里拿来的——每一张都有耶稣和祂的门徒。在某张海报中，祂抱着一只羔羊。在另一张海报中，祂双手摊开，露出掌心的伤口。
看到眼前这副景象，杰佛瑞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加快。他伸手往枪摸去，一边解开枪套的扣带，一边走向房子的正前方以确认无人靠近车道。
在厨房里头，看起来肮脏又凝结着污垢的盘子叠在水槽中。地板踩起来黏答答的，除了水之外，整个空间还因别的东西而起湿气。卧室也差不多如此，一股像是麝香的气味挥之不去，宛若拿着一条湿面巾贴在杰佛瑞脸上似的。床垫污点斑斑，而在这上面的墙壁上贴着一张耶稣基督的大型海报，画中的祂头后方有圈光环。和客厅的那张海报一样，这张里面的耶稣也是双掌向外一摊，露出祂手心的伤口给人家看。十字架所象征的苦难图形，仍环绕着卧室的周边延续下去，但是这里的十字架尺寸比较大。站在床上的杰佛瑞，仿佛可以看到某个人——八成就是莱特吧——用红色的油漆夸大耶稣的伤口，让鲜血沿着祂的身躯滴落，同时也将戴在祂头顶上的荆冠夸张化。杰佛瑞所见的每个耶稣双眼都被画上黑色的X。仿佛是莱特不想让祂的眼睛可以直视他。莱特这么做是想要隐藏什么呢？杰佛瑞想要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杰佛瑞跨下床。他仔细查看了一些杂志，不过在触碰任何东西之前，他花了些时间从口袋掏出橡胶手套戴上。这些杂志泰半都是《时人》和《生活》的过期刊物。卧室的洗手间里面，色情书刊从地上一直堆高到天花板。色情片女星巨乳宝贝就坐在「正义红发女」旁边。杰佛瑞想到了莎拉，突然一时感到喉咙哽咽。
杰佛瑞伸脚把床垫踢开。一把Sig Sauer九厘米手枪正摆在床架上。这支枪械看起来很新，而且保养得很好。住在这样的地方，只有白痴才会睡觉时手边没放把枪。杰佛瑞把床垫推回原位时不禁笑了。这个发现日后可以帮助他安然脱身。
打开橱柜会有何发现，其实杰佛瑞一点也没料到。大概是更多的色情刊物吧。也许会找到另一把枪，或是某种临时凑合而成的武器。结果最上面的两层抽屉里却装满女性内衣，但不是正常该有的内衣，不是杰佛瑞希望能在莎拉身上看到的那种性感丝质内衣。那里面放的是女用连衫衬裤和皮带，以及臀边绣有蝴蝶结的法式短衬裤。而且它们的尺码都大得不像话，大到连男人都穿得下。
杰佛瑞忍住不发抖。他拿出一支笔仔细翻搅抽屉里面的东西，他可不想被针头或任何尖锐物刺中，也不想因此染上性病。正想关上某个抽屉的当下，杰佛瑞突然改变了心意。他想到了某件事，进而挪开一条暗绿色的蕾丝短衬裤，眼前正是他在找的东西。抽屉的底部压着一张报纸，那是《格兰特郡观察家报》的周日特刊。他认得那个刊头。
把衣物推开之后，杰佛瑞拿出那张报纸。头版刊登了一则枯燥乏味的每日新闻，有张照片拍的是把小猪抱在怀里的镇长对着杰佛瑞开颜微笑。从标示的日期来看，这起码是一年前的报纸。他打开其他抽屉，看看有没有别的《观察家报》。他又找到了一些，但刊登的多半是平淡无奇的新闻。杰佛瑞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杰克·莱特有订阅《格兰特郡观察家报》。
他走回到客厅，以全新的角度再次检视地上的报纸堆。杰佛瑞还记得布兰达·柯林丝是田纳西州人，她是继莎拉之后，被莱特性侵的另一位受害人。刚好就有一份田纳西大学的校友通讯月刊，被塞在阿拉巴马州亚历山大市发行的一叠报纸当中。在旁边那一叠纸里面，杰佛瑞找到更多来自别州的报纸，而且发刊地全是小城镇。再过来是一叠亚特兰大的风景明信片，每张图所呈现的市镇风光各有不同。背面都是空白的，正待有心人来填写。杰佛瑞无法揣测像莱特这种人留着明信片要干什么用。怎么看他都不像会有朋友的样子。
杰佛瑞环顾四周，确认一下自己在这个狭隘的空间里并无遗漏。有台电视机塞在陈旧的壁炉中。它看起来还相当新，这种电视你在街上花个五十块美金就可以买到，只要你不过问供货来源。这台电视机的上面有个线路转换器。
他往窗前走去正要离开，却看到躺椅下面有东西而停步。他伸脚把躺椅踢翻，吓出一堆蟑螂满地乱爬。原来地上有一台黑色小键盘。
那个转换器其实是这台键盘的接收机。杰佛瑞转开电视机，然后摁下键盘上的按钮，直到接收机已开机上网才放手。他坐在翻转朝上翘的躺椅边缘，等待系统自行连线。布雷德·史帝芬是警局里的电脑专家，然而杰佛瑞早已借由观看年轻巡佐的举动，从中学会如何浏览前人所去过的网页。
莱特的电邮信箱很容易进入。他收到的电子邮件和一般信件并无二致，有雪佛兰汽车分区经销商和找金援之学生辣妹的来信，此外还有一名女子寄来的长信，显然这人应该是莱特的母亲。另有一封邮件的附档是少女双腿呈八字岔开的照片。这位寄件人的电邮地址是一组乱数，看来他八成是莱特牢里的哥儿们。杰佛瑞照旧掏出口袋里的一张碎纸片，把电邮地址抄了上去。
杰佛瑞移动箭头来到「我的最爱」。除了各式各样的色情暴力网站之外，杰佛瑞还发现伺服器有连结到「格兰特观察家线上新闻」。其实他不该这么惊讶的。电视荧幕上所显示的今日头版新闻，正是茱莉亚·马修斯昨晚自杀的事件。杰佛瑞用力点击箭头，并再次浏览这篇报导。他进入档案夹，然后键入「西碧儿·亚当斯」这个名字。几秒钟之后，荧幕上跳出一篇关于去年就业资讯日的文章。键入「茱莉亚·马修斯」只带出今日的头版新闻，其他的就一无所获了。不过当他键入莎拉的名字时，搜寻出六十多篇文章。
杰佛瑞关机下线，再将躺椅扶正。走出屋外，他想把窗户塞回自己硬推出来的洞缝里，但是手上的东西却不肯乖乖就范，所以他只好搬一张椅子来撑住它。从车子的方位看过去，那窗子不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不过杰克·莱特只要走上前廊，应该就会知道有人进过他的家门。这家伙对自身安全似乎颇为敏感，想惹毛他的话，从这方面下手大概准没错。
杰佛瑞坐进车内，这时候车子上方的街灯刚好亮了。尽管此处是这条街上的藏污纳垢之地，但是夕阳从亚特兰大天际落下的景象仍有它可观之处。杰佛瑞在想，要不是有日落日出，这街区的居民说不定会觉得自己并非活在人间。
他等了三个半钟头，终于看到蓝色的雪佛兰驶入车道。那辆车又旧又脏，尾灯和后车箱表面尽是一层层锈斑。看来莱特显然修过几次车子。银色胶带以十字形交叉贴在尾端，保险杆的一边贴着一个印花图案，上面写着「神是我的副驾驶」。另一边则是有斑马条纹的标签，上头写着「我在亚特兰大动物园爽呆了」。
杰克，莱特在牢里蹲得够久，所以很清楚条子长什么样。他走出车子的时候，目光谨慎地往杰佛瑞瞄了一眼。莱特是个发线渐渐后退的矮胖男子。他的衬衫没扣起来，露出杰佛瑞只能称之为乳房的东西。杰佛瑞猜想这是施打狄波的结果。强暴犯和恋童癖患者之所以想停止服用这种药物，主因之一就是会产生这一类令人作呕的副作用，使得有些人会体重增加，进而出现女性特征。
莱特朝着走向自己而来的杰佛瑞点了点头。和此地段一样被视若无睹的街灯，突然间全都亮了起来。那间房子亮得有如处在大白天之下。
莱特讲话的语调尖细高亢，这是施打狄波的另一种副作用。他问：「你找我？」
「没错。」杰佛瑞答道，同时往强暴并刺伤莎拉·林顿的男人面前一站。
「噢，妈的，」莱特噘起嘴唇说，「我看是有女孩被绑架了对不对，嗯？每当有小妞不见了，你们就会来敲我的门。」
「我们进屋子里说。」杰佛瑞说。
「你想得美哦。」莱特反对这个提议，并且倾身斜靠着车子。「她是个美女吧，不见人影的那一个？」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对方答复。他的舌头慢慢舔遍嘴唇。「我只挑漂亮女生。」
「我这个案子比较久远。」杰佛瑞一边说，一边努力压抑自己别受对方挑拨。
「你是说艾咪吗？我那位甜美可爱的小艾咪？」
杰佛瑞怒目瞪视。他从档案夹里看过这个名字。艾咪·巴克特被杰克·莱特强暴后，选择自我结束了一生。她是从亚历山大市迁居到亚特兰大的护士。
「不对，不是艾咪喔。」莱特一边说，一边用手抚摸下巴状似沉思。「莫非是那个漂亮的小——」他突然住嘴不语，目光投向杰佛瑞的车子。「格兰特郡，嗯哼？怎么不早说呢？」他笑了起来，露出一颗有缺角的门牙。「我的小莎拉近来可好哇？」
杰佛瑞朝向莱特跨前一步，但那家伙一点也没露出受惊害怕的模样。
莱特说：「来啊，揍我啊。我喜欢人家对我动粗。」
杰佛瑞退后一步，他竭尽全力才能不一拳打下去。
莱特突然双手捧起自己的双乳。「你喜欢这个吧，老爹？」他对着杰佛瑞微笑，后者当然是面露厌恶之情。「我注射了狄波，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对不对啊，亲爱的？你也知道那东西会对我起什么作用，是不是啊？」他把音量降低。「把我变成了娘们儿。我可以给小伙子们一鱼两吃的快乐哦。」
「别说了。」杰佛瑞边说边环顾周遭。莱特的邻居们已经跑出来看热闹了。
「我的蛋蛋变得有大理石那么大。」莱特边说边伸手放在牛仔裤的腰间。「你想看一看它们吗？」
杰佛瑞压低嗓子像在咕哝发牢骚似的。「不想，除非你不想用『化学药品』来让自己去势。」
莱特发出轻笑声。「你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你知道吧？」他问道。「想必你有好好照顾莎拉吧？」
杰佛瑞只能咽下这口鸟气。
「她们都想知道我为何挑上她们。『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他颤声说道，语调也高亢了起来。「至于她，我是想看看她的红发是不是真的。」
杰佛瑞当场愣住，全身动弹不得。
「你应该知道她是个红发女生，对吧？光看你的眼神我就明白了。」莱特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直视着杰佛瑞。「还有啊，她那一对奶头真是太美了，我好爱把它们吸在嘴里哦。」他舔着自己的嘴唇。「真希望你能看到她当时脸上的恐惧。我看得出来她并不习惯这种事情。或许她没碰过真正的男人，你懂我意思吧？」
杰佛瑞伸手抓住莱特的脖子，并用力把他推向车去。这个动作来得极快，以致于杰佛瑞一时间还不清楚发生何事，直至他感觉到杰克，莱特的长指甲插入他的手背肉里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动武干架。
杰佛瑞硬是将手放开。莱特又是咳嗽又是唾沫喷溅，努力着要喘口气。杰佛瑞踱步绕了个小圈，查看邻居有何反应。没有人采取行动，这场好戏他们似乎全看得浑然忘我。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到我吗？」莱特以嘶哑的声音说。「我在牢里曾经一次摆平两个比你还大只的家伙。」
「这个星期一你人在哪里？」杰佛瑞问道。
「我在上班工作，老兄。去查查我的出勤纪录卡吧。」
「也许我会去查一下。」
「她有来抽查过我的班哦——」莱特故作沉思状。「好像是在两点——两点三十分左右。你要调查的是这个时间吧？」
杰佛瑞没回答他。《观察家》报上有刊登出西碧儿·亚当斯死亡的时刻。
「我正好在扫地拖地，而且把垃圾拿出去倒。」莱特接着说。
杰佛瑞指着他身上的刺青。「看来你是个虔诚的教徒。」
莱特看着自己的手臂。「就是这玩意儿，我才会被莎拉指认出来。」
「你就是喜欢盯着那些女孩不放，对吧？」杰佛瑞问道。「也许是透过看报纸，也许是透过网际网路来追踪她们。」
莱特首度露出不安的神情。「你进过我家的门？」
「我很欣赏你在墙上弄的东西，」他说道。「全是那些小救世主。不管你走到哪里，祂们的眼睛就是会紧跟着你。」
莱特的表情为之变色。他在杰佛瑞面前惊声尖叫，而这副嘴脸只有少数倒霉的女性曾经目睹过。「这里是我的私人资产，你无权进来。」
「我进去过了。」杰佛瑞说道，这时候的他可以镇定从容，反而是莱特沉着不起来。「所有的一切我都搜查过了。」
「你这个混蛋。」莱特大声叫道，并送出一拳。杰佛瑞向旁边横跨一步，顺势将对方的手臂扭到身后。莱特向前摔倒，脸孔首先着地。杰佛瑞趁势压在他身上，并用膝盖抵住对方背脊。
「你知道什么内情？」杰佛瑞追问着。
「放开我，」莱特哀求，「拜托你放开我。」
杰佛瑞拿出手铐铐在莱特的手腕上。喀嚓的上锁声使得那家伙呼吸急促起来。
「我只是读过报导而已，」莱特说，「拜托你，放开我，求求你。」
杰佛瑞弯腰在莱特耳边低语。「你要回去蹲苦牢了。」
「别送我回去，」莱特哀求，「求求你。」
杰佛瑞伸手去拉莱特足踝上的脚镣。他很清楚亚特兰大市的作业方式，这比打一一九的效率还快。杰佛瑞把那副脚镣放在地上，并用脚后跟踩烂它。
「你不能这么做，」莱特尖声喊道。「你不可以这样的。他们都看到你了。」
杰佛瑞抬起头来，突然想到四周的居民。他无言地看着他们，而大伙儿全都转身消失在自家门里。
「噢，天啊，拜托你别把我送回去。」莱特乞求，「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对了，杰克，看到你床垫下面藏了把九厘米手枪，他们也会不高兴的。」
「噢，老天啊。」那个男人呜咽着说，同时身体打起哆嗦。
杰佛瑞靠向那辆雪佛兰，并掏出先前凯司给他的那张名片，上面印的名字是玛莉·安·穆恩。杰佛瑞瞥了手表一眼。现在时刻是周五晚上七点五十分，他强烈怀疑她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星期五 第二十三章
阳光洒落在丽娜的脸上，这时她闭上了眼睛。海水既温暖又令人心旷神怡，轻柔的微风掠过她的胴体，一波波浪花从她下面和缓地席卷而来。她不记得上一次去海边玩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但是最起码这次的假期很值得大书特书一番。
「你看。」西碧儿指着她们俩的上方说。
丽娜沿着她妹妹的手指望过去，看见海天之上有只海鸥，但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却聚焦在云层上。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棉花球贴在淡蓝色的背景幕上。
「要还给你吗？」西碧儿边问边递给丽娜一块红色浮板。
丽娜笑了。「汉克跟我说你把它弄丢了。」
西碧儿微微一笑。「我把它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丽娜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眼睛瞎掉的人是汉克而非西碧儿。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把这两个人搞混了，但是汉克这会儿人却在海滩上，眼睛上面还戴了墨镜。他双手撑地，倾身往后靠坐，让太阳光照射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丽娜从未看过他晒得这么黑。事实上，以前每一回他们来到海边，汉克都不会陪外甥女去玩水，反而老是待在旅馆里面。他整天待在房间里头干什么，丽娜真的一点概念也没有。有时候西碧儿会躲开艳阳去陪汉克，不过丽娜就是爱待在海滩上。她喜欢玩水或是找人打排球，借此让自己大显身手。
丽娜就是这样认识了葛瑞格·米契，此君是她那位自大无比的前男友。葛瑞格当时和一票朋友在打排球。他差不多二十八岁左右，但是他的朋友年纪比他小很多，看美眉的兴致要比打球竞赛来得高。丽娜走了过去，开口要求加入球赛：她很清楚自己正被那群小伙子品头论足打量着。葛瑞格持球直接往她胸口丢，丽娜也以同样方式接住来球。
过了一会儿后，那群小伙子接二连三地消失了，他们不是去喝酒就是去找美眉，或者两者兼之。丽娜似乎和葛瑞格打了好几个钟头的球。如果他以为丽娜会臣服于他的男子气概而故意落败，那他可就猜错了。她把他宰得溃不成军，以致于第三盘结束就胜负已分了。输球的葛瑞格说要请她吃一顿晚餐作为奖励。
他带她去一家有点廉价低级的墨西哥餐厅，要是她阿嬷还在世的话，看到那地方一定会当场昏倒。他们俩喝着有甜味的鸡尾酒，接着摇动身躯共舞，最后丽娜以淘气的微笑取代亲吻来跟葛瑞格晚安告别。翌日他找上她下榻的旅馆，这一次带来的是冲浪板。她一直想学会如何冲浪，所以二话不说就决定接受他的训练课程。
如今，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下方有块冲浪板，她的身体随着一波波海浪冲上天，然后又坠下来。葛瑞格的手托在她背部的腰间位置，然后往下探，再往下探，最后就紧贴在她的臀上。她慢慢地翻过身来，让他打量并触摸她赤裸的胴体。阳光照射下来，她的肌肤觉得暖洋洋又生气蓬勃。
他倒了防晒油在手上，然后开始按摩她的脚。他的双手各自握住她的左右脚踝，并将她的双腿用力扳开。他们仍漂浮在海洋上，海水不知怎的来势如此凶猛，刚好帮葛瑞格把她的身体托高。他的双手在她大腿上面游走、抚摸、触碰，然后掠过她的私密处，末了他的双掌盖住她的双乳。他先舔后吻再咬她的奶头和乳房，接着再一路游移到她的嘴巴上。葛瑞格亲嘴的方式既强势又粗暴，仿佛丽娜根本就不认识他似的。她觉得自己以一种无法想象的方式在回应对方。
他压在丽娜身上的重量，给她一种极端肉欲的感觉。他在她身上予取予求，他的双手不带一丝情感，他的触摸粗野狂暴。在丽娜有生之年，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对自己的状况无法掌控，而且也是第一次觉得在这个男人之下全然无能为力。她觉得有股空虚感只能由他来填满。不管他想怎么样，她都能配合。任何欲望只要他说得出口，她就能满足他。
他的嘴巴往她下身游移，他的舌头在她的双腿之间探索，他的牙齿对她毫不怜香惜玉。她想伸手把他拉近一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突然间，他骑到她身上去，并将她的双手往两侧扳开，仿佛是为了进入她体内而牢牢把她压住。有股快感随即涌来，而且似乎持续了几个钟头之久，然后就在这一刻，压在她身上的重负突然解除了。她的背脊拱成弓形，全身敞开着迎向他，一心一意想和他融为一体。
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丽娜觉得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她的心思恢复了理智。她往两侧扭转着头，陶醉在那余韵之中。她舔舐嘴唇，眼睛从眯开的缝隙间注视这间暗室。远处传来叮咚声响。紧接着又有别的声音从周遭响起，那是不规则的滴答声，很像是钟表在走动的声音，只不过是泡在水里。从云层倾泄而下的水要怎么说，她发现自己记不得那个字了。
丽娜试着移动身体，然而她的双手似乎不听使唤。她往旁边一瞥，结果看见自己的指尖，尽管根本没有灯光打在它们上面。有个东西套在她的手腕上，是某种既紧密又牢固的东西。她想到可以动动手指看看，手背上随即感觉到粗糙的木头表层。同样地，有个圈住她脚踝的东西把她的脚固定在地上。她的手脚全都动弹不得。她就这样四肢八叉地躺在地上。原来她落入了奸人圈套。顿悟这个事实之后，她整个人似乎苏醒了过来。
丽娜回到了这间暗室。她是在几个小时前待过这里？或是几天前？还是几周以前？叮咚声还在那里响着，缓慢的滴水声听得她头好痛。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光。这里只有丽娜，以及把她困在地上的东西。
突然间，有一丝灯光亮了起来，那道令人眩目的光线炙热了丽娜的眼睛。她再度试着挣脱禁锢自己的枷锁，但是仍然无能为力。有人在这里，她认识的这个人应该要救她却袖手旁观。她扭转手腕要挣脱束缚，同时也扭动身体试图解除桎梏，结果还是徒劳无功。她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硬是把心里的念头化为言语——救救我，拜托——但是却没听到自己的嘴巴有所呼应。
她转头朝向一边，眨着眼睛试图注视光源，这时刚好有一股微弱的力道压迫着她的掌心。虽然感觉变得麻木，但是丽娜可以借着灯光看见长钉的顶端穿入她的手掌。也是在光线中，她看见一支槌子扬起。
丽娜闭上眼睛，并未感觉到任何疼痛。
她又回到了海边，只不过不是在水里头。这一次她是在水面上飞翔。

星期五 第二十四章
玛莉·安·穆恩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杰佛瑞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她就露出了「你他妈的别呼拢我」的嘴型。她看了莱特坏掉的脚镣监控器一眼，然后就冲着杰佛瑞说：「你知道那玩意儿值多少钱吗？」
从此刻起，他们俩的互动关系就每况愈下。
面对穆恩——她喜欢别人这样称呼她自己——杰佛瑞最大的难题是出在语言隔阂。穆恩来自东岸，那个地方的人可以将子音发得朝气蓬勃。除此之外，她有大嗓门的音量，口气又很恶劣，这两件事对南方人而言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搭乘电梯从接待中心上升到侦讯室的途中，她站的位置离他很近，嘴巴摆出一副很不爽的唇形，两只手臂交叉低垂于腰前。穆恩约莫四十岁左右，不过烟酒过量所造成的后遗症使得她面目可憎。她那深金色的头发夹杂着灰白银丝。唇边有深远的皱纹朝周遭延伸。
她带有鼻音的腔调，再加上每小时达六十哩的说话速度，使得杰佛瑞以为自己是在跟一支法国号交谈。杰佛瑞回复她的每句话都珊珊来迟，那是因为他得等大脑花点时间转换她的语言。他大可先提醒穆恩别以为他回话慢就是笨蛋，不过这么做其实也于事无补。
他们在分局里面穿梭的时候，她转头对他说了句话。他把那句话放慢速度想了一下，终于明白她说的是：「警长，把你的案子说来给我听听吧。」
他从发现西碧儿·亚当斯开始说起，中间略掉他和莎拉的关系不提，就这样简明扼要地把事发经过很快说上一遍。其实这整个故事他讲得还不够快，原因出在穆恩不断发问打断他的叙述，如果可以稍等片刻让他把话讲完，问题的答案便已呼之欲出。
「我猜你去探过我那孩子的住处吧？」她说。「那些耶稣的狗屁东东你全都看到啦？」她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呀转。「那把九厘米手枪，该不会是在你的裤脚里跟着走进去的吧，泰勒警长（注：美国六〇年代红极一时的情境喜剧The Andy Griffth Show中的主要角色，第十六章（23页）所提到的欧琵亦是剧中人物。）？」
杰佛瑞看了她一眼，但愿这个眼神有达到恫吓的效果。然而她的反应却是大声狂笑，那笑声震得他的耳膜隐隐作痛。「那个姓氏听起来很耳熟哦。」
「什么姓氏？」
「林顿。陶立弗这个姓也很耳熟。」她把纤细的双手搭在自己的窄臀上。「我在通报消息这方面是效率一流哦，警长。为了让莎拉清楚杰克·亚伦·莱特的行踪，我大概打过几次电话给她。我的工作是每年要跟受害人做一次通报。她那个案子是十年前的事？」
「十二年前。」
「既然如此，我跟她讲话的次数起码有十二次。」
他决定全盘托出，他知道自己的底细已被对方摸透了。「莎拉是我的前妻。莱特首次犯案的受害人就是她。」
「他们知道你们的关系，却还让你办这个案子？」
「穆恩小姐，这个案子的确由我负责。」他答道。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招八成对她的假释犯有效，但用在杰佛瑞身上只会引起他的不快。他比玛莉·安·穆恩高上两尺，站在这个矮不隆咚的死北方佬前面，他才不会吓得六神无主呢。
「莱特现在是注射狄波的怪胎。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他显然是乐在其中。」
「这要回溯到好些年以前，就在莎拉的案子发生之后。你看过他那时候的照片吗？」
杰佛瑞摇摇头。
「跟我来。」穆恩说。
他依言照办，并尽量别踩到她的脚后跟。她做任何事都有如急惊风，唯独走路慢吞吞，偏偏他的步伐是她的两倍大。她停在一间小办公室前面，里头塞满了放档案夹的置物箱。她跨过一叠手册，并从她桌上抽出一份档案夹。
「这个地方很乱，」她说话的语气仿佛眼前的乱象与她无关，「拿去看吧。」
杰佛瑞打开档案夹，看见一张较为年轻苗条、而且没那么有女人味的杰克·亚伦·莱特的照片别在首页上。当年的他头发较多，脸型也比较消瘦。他的体格看得出来是每天练三小时举重所得的结果，脸上则有一双锐利的炯蓝眼睛。杰佛瑞记得先前看到莱特的眼珠子有黏膜分泌物。他也记得莎拉当年曾指认莱特有双清澈的蓝眼睛。自从性侵莎拉之后，莱特在外貌上完全改观。杰佛瑞搜莱特的房子时，就知道这是他要找的人。就是这个男人强暴了莎拉，而且还剥夺她帮杰佛瑞生孩子的能力。
穆恩拨弄那份档案夹。「这张是他出狱的照片。」她拿出另一张照片说道。
杰佛瑞点点头，照片上的男人正是他所认得的莱特。
「你可知道他在牢里的日子很不好过？」
杰佛瑞再度点头。
「很多人找他干架。其中只有一些人住手作罢。」
「你这么说真是令我悲痛欲绝。」杰佛瑞咕哝着说。「他坐牢时有许多访客吗？」
「来探监的只有他母亲。」
杰佛瑞阖上档案夹，并递还给她。「他出狱之后是出了什么状况？显然是没再打狄波对吧？他又犯下强暴案了。」
「他说不是他干的，不过若按照他该注射的剂量来看，他绝不可能有勃起这样的生理反应。」
「谁在监督他注射药物？」
「他自己监督自己。」她赶紧打岔，不让他有发表意见的机会。「听我说，我知道这个制度并不完美，但是我们有时候必须信任他们。我们偶尔是会错估形势，就像我们对莱特的判断有误。」她把档案夹丢回到桌上。「他现在会固定上诊所，每周去注射狄波一次。一切都挺明朗化。至于被你亲切对待而坏掉的那副脚镖，我们就是靠它来严密监测莱特，他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他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吗？」
「没有。」她答道。「这个星期一我去抽查过他的工作状况。他有在银行大楼上班。」
「把他安插在那些女大学生附近，你真是太好心了。」
「你管太多了吧。」她出言警告。
他双手举高，掌心朝外。
「把你想问的事情写下来，」她说道。「我去跟莱特谈一谈。」
「我要亲自问他。」
「按照法律条文来说，我根本不应该让你进来这里。我没把你一脚踢回梅贝瑞（注：前述喜剧The Andy Griffith Show中的虚构城镇，位于北卡罗来纳州。），你就应该要偷笑了。」
他真的是只能紧咬嘴唇，完全无法反唇相讥。她说的对。他可以明天早上联络他在亚特兰大警局的朋友，这样一来他会得到比较好的对待，不过现在只能看她脸色了。目前手握大权的人是玛莉·安·穆恩。
杰佛瑞说：「可以给我一分钟吗？」他指着桌子。「我得跟我的人查对一下。」
「我这里不能拨打长途电话。」
杰佛瑞拿出他的手机。「我还需要一个清静的空间。」
她点头同意，并转过身去。
「谢啦。」杰佛瑞说道，但是她并没有客气地回应。他等她走到走廊上时才关上门。行经一堆置物箱之后，他在她的桌子前面坐下来。椅子离地面很低，他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快碰到耳朵了。杰佛瑞先看了手表一眼，然后开始拨莎拉的电话号码。她是那种很早上床睡觉的人，可是他需要跟她讲讲话。当电话铃声响起时，他觉得自己兴奋了起来。
她在第四声铃响接起电话，她的声音带有浓厚的睡意。「喂？」
他察觉到自己正屏息以待。「莎拉？」
她沉默不吭声，有那么一会儿他还以为她挂了电话。他听到她在活动的声音，床单也窸窣作响着：这会儿她是躺在床上。透过话筒，他可以听见屋外的下雨声，以及远方的隆隆雷声。杰佛瑞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俩共度的某个夜晚。莎拉对暴风雨一直无法处之泰然，所以她把杰佛瑞摇醒，要他帮忙转移她的注意力，别去管雷电交加的场面。
「你要干嘛？」她问道。
他思索着要找什么话说，却突然顿悟自己拖了太久才和莎拉取得联系。从她的语气听来，他知道他们俩的关系起了变化。这事是如何发生或为什么发生，他并不全然清楚。
「我之前有打过电话给你。」他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像在说谎，尽管他说的明明是实情。「我有打去诊所找你。」他说道。
「然后呢？」
「我跟奈丽讲过话。」他说。
「你有跟她说有要事找我吗？」
杰佛瑞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搅。他没有接腔。
莎拉发出某种声音，他判断那应该是笑声。
他说：「我想要找到线索之后再跟你谈。」
「哪方面的线索？」
「我现在人在亚特兰大。」
她缄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让我猜猜看，你在阿胥登街六三三号。」
「那是稍早以前的事，」他答道，「我目前人在亚特兰大警局总部。我们已经把他弄到侦讯室里面了。」
「你是指杰克？」她问道。
她用这种亲切的方式称呼他的名字，这让杰佛瑞气得咬牙切齿。
「他的监测器一停止运作，穆恩马上就跟我联络，」莎拉用阴沉的语气说道，「当时我就有感觉你人大概在那边。」
「在通知警方之前，我要先跟他聊一聊，弄清楚他在搞什么鬼。」
她重重叹了口气。「你真行啊。」
电话线上再度默默无语，杰佛瑞又是无言以对。是莎拉打破了沉寂。
她问道：「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这件事？你是要跟我说你把他抓起来了？」
「我想弄清楚你是否没事。」
她发出了轻笑声。「噢，是喔。我好得很，杰佛瑞，谢谢你的来电。」
「莎拉？」杰佛瑞问道，他深怕莎拉把电话挂了。「我先前有试着给你电话啊。」
「显然没有试得很勤快。」她说。
杰佛瑞可以感觉到她的怒气从话筒那头传过来。「我希望我联络上你的时候，能有消息可以告诉你，而且是很确切的消息。」
她打断他的话，语调急促而低沉。「你不晓得要说些什么，所以干脆飞奔到亚特兰大去当面见杰克，而不是走过两个街口来诊所，看看有没有机会遇上我。」她停顿了一下。「告诉我，杰佛瑞，见到他的感觉如何？」
他答不出来。
「你做何反应？揍他一顿？」她的口气变成像在兴师问罪。「若换在十二年前，你这个做法我会接受。但是如今，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支持我。」
「我是在试着支持你啊，莎拉。」杰佛瑞反驳道，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攻其不备。「你以为我大老远跑来这里做什么？我想查清楚这家伙是不是还在外头强奸妇女。」
「穆恩说他近两年来，不曾离开过亚特兰大。」
「也许莱特和发生在格兰特的案件是有某种关联。你有这样想过吗？」
「事实上并没有。」她很流利地答道。「我脑袋里头想的，就只有今天早上我把那本誊本留给你，向你倾吐我的肺腑之言，而你的回应却是逃离这里。」
「我是想——」
「你是想躲我躲得远远的。你不晓得怎么处理这个状况，所以就一走了之。我看啊，这个情况是没有比我回家逮到你和别的女人在床上厮混那么棘手，不过所要传达的讯息也是差不多啦，你说是不是啊？」
他摇摇头，不明白事情怎么扯到这里来了。「怎么会差不多呢？我是在试着帮助你啊？」
这时候她的口气变了。她的心伤得这么重，可是她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以前她只用过一次这种口气跟他讲话，就在逮到他偷腥之后。当时的感受和现在的感觉很相似：他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浑蛋。
她说：「你人在亚特兰大要如何帮我？你花了四小时跑得远远的，这叫哪门子帮我？你可知道我一整天下来有什么样的感受？每当铃声一响我就会跳起来，巴望着是你打来的电话。」她替他回答。「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要我把那份东西拿给你看，让你知道我出了什么事，你可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堪吗？」
「我没有——」
「我都快四十岁了，杰佛瑞。现在的我选择当我爸妈的乖女儿，并且做一个支持泰莎的好姐姐。过去的我宁可鞭策自己，这样我才能以最优秀的成绩从全美最顶尖的大学毕业。我选择当个小儿科医生，这样我才有机会帮助孩童。我决定搬回到格兰特，这样才能跟我的家人相聚。我决定当你六年的妻子，因为我爱你至深，杰佛瑞。我太爱你了。」她停了下来，他听得出来她正在哭泣。「遭人强暴并非我的选择。」
他想要有所表示，但是她不让他有机会说出来。
「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前后共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就让一切全毁了。从那十五分钟来考量的话，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无关紧要了。」
「实情并非如此。」
「我说错了吗？」她问道。「既然如此，你今天早上为何没打电话给我？」
「我有试着——」
「你没打电话给我，那是因为你现在把我当成受害人看待。在你眼中，我和茱莉亚·马修斯和西碧儿·亚当斯没什么两样。」
「不是这样的，莎拉：」他一边反驳，一边对于她的指控感到震惊。「我没有把你视为——」
「我跪坐在那家医院的洗手间里，两小时过后他们才把我救出来。我差点就流血身亡。」她说。「他把我糟蹋完之后，我的世界就全毁了。彻彻底底的毁了。我必须重新开始我的人生。我只能承受这一切，就因为那个王八蛋，害我这辈子不能有小孩。我对于拥有性生活不敢心存妄想。被他那样对待之后，我不认为还会有男人愿意碰我。」她停了下来，他好想跟她说些什么，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再开口时语调轻柔，「你说我从未对你敞开心胸？原因就在这里。我把藏在我心里最深处、最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告诉了你，结果你做了什么？你跑去亚特兰大找那个蹧蹋我的男人碰面，而不是来跟我讲话安慰我。」
「我以为你要我采取行动。」
「我是希望你采取行动，」她答道，语气充满了悲哀，「我是真的要你有所行动。」
他听到话筒传出喀嚓一声，原来她挂了电话。他又拨打她的号码，但是线路忙线中。他一直按着话筒上的「拨出」键，而且连按了五次，但是莎拉没把她的话筒放回去。
杰佛瑞站在观察室的单面镜后面，心里回想着他和莎拉的对话。有一股强烈的悲伤感包围着他。关于打电话这件事，他知道她说的没错。他应该极力要求奈丽帮他转接电话。他应该去诊所跟她说自己还爱着她，跟她表白她仍是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他应该跪下来求她回到自己身边。他不应该离开她，而且是二度弃她远去。
杰佛瑞想到几天前，丽娜在描述性犯罪者的目标时，她用了受害人这个字眼。她还在这个字眼上面打转，说什么「受害人」的意思等同于「软弱」或「愚蠢」。杰佛瑞不喜欢丽娜的分类方式，他当然也不喜欢听到莎拉说出那个字眼。杰佛瑞大概知道莎拉比她自己遇过的男人都还要优秀，他也明白莎拉不是什么受害者，但是她偏偏该死的要用这个角度评断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没把她当受害人看待。要说有什么看法的话，其实他把她视为生还者。原来在莎拉心目中他是如此不堪，杰佛瑞为此感到很受伤。
穆恩打断了他的思绪，她问：「准备好要开始了吗？」
「好的。」杰佛瑞一边答道，一边暂且将莎拉放下。不管她说了什么，目前莱特仍是解开格兰特郡疑云的可行线索。杰佛瑞已经人在亚特兰大了，既然如此，不在此人身上问个究竟，岂能就此空手而回。杰佛瑞凝视着玻璃窗，他咬紧下巴，逼自己全神贯注在眼前的任务上。
穆恩乒乒砰砰的进入侦讯室，她用力关上身后的房门，然后从桌面下拉出一张椅子，椅脚拖过地上瓷砖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噪音。尽管亚特兰大警局有钱又有编列特别经费，但是在清洁方面，这座城市的侦讯室和格兰特郡相较之下完全没得比。杰克·亚伦，莱特所待的房间昏暗又肮脏，没涂上油漆的水泥墙是一片阴灰。室内有股绝望郁闷的气息，这会让人为了离开此地而愿意招供认罪。杰佛瑞把这一切都瞧在眼里，并等着看玛莉·安·穆恩如何逼供莱特。她没有丽娜·亚当斯那么行，但不可否认的是，穆恩和这个强暴犯的关系很好。她跟他讲话的方式像个大姐姐。
她问：「那个乡巴佬没呼拢到你吧？」
杰佛瑞知道她在建立与莱特之间的信任关系，不过他自己对犯罪心理的性格描绘并不看重，但是他猜想玛莉·安·穆恩大概很相信这套伎俩。
「他弄坏了我的脚镣，」莱特说，「不是我弄坏的。」
「杰克，这件事我知道，好吗？」穆恩一边叹气，一边和他隔桌而坐。「我必须弄清楚你床垫下的那把枪是怎么来的。这显然触犯了法纪，你现在正面临『三振出局』的处境，对不对？」
莱特瞄了镜子一眼，或许他已猜中杰佛瑞正藏身镜后。「我不知道枪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
「我猜啊，他把你的指纹也印到枪身上去了，对吧？」穆恩交叉双臂问道。
莱特似乎正在思索这个问题。杰佛瑞知道那把枪的持有人是莱特，但是他也明白就算穆恩立刻把枪送去检查鉴识，也无法很快查明枪枝上的指纹是谁的。
「我很害怕。」莱特终于回答。「我的邻居都晓得了，对不对？他们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
「他们知道我那些妞儿的事。」
穆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转身背对着莱特，目光投向窗外。窗框上有一面和莱特家很像的筛网。杰佛瑞赫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男人把自己的家弄得像座监狱。
「把你那些妞儿的事情说来听听，」穆恩说，「我指的是莎拉。」
听到莎拉的名字被提起，杰佛瑞发现自己双手紧握。
莱特往椅背靠坐，并且舔着嘴唇。「好紧的昃，」他得意地笑了起来，「她对我很好哦。」
穆恩的语调透露出她备感无聊。这种话她听得够多了，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她问：「是吗？」
「她很体贴哦。」
穆恩转身，背脊靠着筛网。「我相信，你知道她住的地方发生了一些事情。那些妞儿出了什么状况你都知道。」
「我只知道报纸上读来的东西。」莱特边说边耸肩。「老大，你不能因为那把枪就把我送回去坐牢，对不对？我必须保护自己啊。我很担心我的生命安危。」
「先来聊聊格兰特郡，」穆恩提议道，「然后我们再来谈枪的事。」
莱特抓捏着自己的脸，心中估量她的意向。「你跟我讲的都是实话吗？」
「那当然，杰克。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莱特似乎在衡量轻重。就杰佛瑞看来，要做什么选择根本无须用到大脑：反正不是坐牢，就是和警方合作。还是说，他揣测莱特想要营造一种印象，一种可以掌握自己人生的印象。
「关于她车子的那件事。」莱特说。
「你是指哪件事？」穆恩问。
「就是她的车被刮了字啊，」莱特把事情讲清楚，「那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
「我有跟我的律师提过，但是他说这并不重要。」
「这件事现在变得很重要了，杰克。」穆恩说，她的语调适度地传达出某种坚持。
「我不会在别人的车子上面写那两个字。」
「你是说『贱人』？」她问。「你在洗手间里面，就是用这个字眼称呼她。」
「那不一样，」他说。「我这是激情时刻的一种表示。」
穆恩对他的这个答复不做回应。「是谁刮的？」
「你说那个字啊，我怎么会知道呢。」莱特答道。「我整天都待在医院里头工作啊。我哪知道她开的是哪种车。不过，我倒是可以猜猜看啦。她那种态度喔，你知道吧？好像所有人都比不上她。」
「我们不谈这种事情，杰克。」
「我知道了，」他低着头说，「对不起。」
「你觉得会是谁在她的车上刮出那个字呢？」穆恩问。「会不会是医院里的某个人？」
「那个人认识她，知道她开哪一辆车。」
「会不会是某位医生？」
「我不知道。」他耸耸肩。「或许吧。」
「你有跟我说实话吧？」
她的质疑似乎让他吓了一跳。「哇咧，我有啊。」
「既然如此，你觉得有可能是医院里的某人在她车上刮了那个字。为何做此推论？」
「也许是她让他们觉得很不爽？」
「她让很多人觉得不爽吗？」
「没有啊。」他用力摇着头。「莎拉是个好人。她总是会跟每个人寒暄交谈。」莱特似乎不记得自己先前说过莎拉有多自大。他继续说，「她在走廊上碰到我都会打招呼。你懂吧，她不会讲那种『你好吗』、或是什么『噢，我知道你啦』之类的屁话。大部分的人啊，眼睛虽然看着你，其实却没把你放在眼里。你懂我的意思吧？」
「莎拉是个好女人。」穆恩一边说，一边把他的话拉回到正题上。「谁会对她的车子干这种事？」
「会不会是某人对她的某种作为很不爽？」
杰佛瑞伸手按着玻璃窗，他觉得自己颈背上的毛发竖起来了。穆恩又抓着这个话头追问下去。
她问：「什么样的作为？」
「我哪知道啊，」莱特答道，「我只是要告诉你，她车上的那些字根本不是我刮的。」
「你很清楚那些字的由来吧。」
莱特用力吞了吞口水。「你刚才说，你可以用枪来换取这个情报，对不对？」
穆恩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你别试探我，杰克。这是个交易，我话已经说在前头了。你有什么情报可以给我们？」
莱特往镜子瞄了一眼。「她车子上面的字不是我刮的，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件事。」
「既然不是你，那么是谁干的？」
莱特耸肩以示回应。「我跟你说过了，是谁干的我并不晓得。」
「你认为刮她车子的人，就是在格兰特郡干下那些坏事的家伙？」
他又是耸肩。「我又不是警探。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你而已。」
穆恩双臂交叉在胸前。「这个周末你会被关在拘留所。我们星期一再来聊聊，看看到时候你是否会想起这家伙是谁。」
莱特的眼眶已有泪水浮现。「我现在说的都是实情啊。」
「那就看看到了下星期一早上的时候，你所谓的实情会不会是同一套说法啰。」
「别送我回去那里，拜托你。」
「只是扣留你而已，杰克。」穆恩说。「我会确保你一个人待在自己的牢房里。」
「让我回家啦。」
「恐怕不行，」穆恩驳回这个提议，「我们要让你在牢里蹲个一天。给你一些时间好好想清楚什么事情比较重要。」
「我说的都是实话，真的。」
穆恩没等他多说些什么。她把莱特留在侦讯室里面，任由他抱头痛哭。

星期六 第二十五章
莎拉突然苏醒，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而惊慌了起来。她环顾自己的卧室，眼睛一直盯着周遭的实体，凝视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东西。老旧的五斗柜原属于她阿嬷的家具；镜子是她从跳蚤市场找来的；那座大型衣柜宽到她父亲必须卸下卧室门的合叶才得以将它塞进门框里去。
她坐在床上，视线穿透那一排窗子望着外面的湖泊。湖水因昨晚的暴风雨而汹涌起伏着，一波波的浪潮掠过水面席卷而来。户外一片暖灰色的天空辽蔽了太阳，地面笼罩在雾气之中。屋子里头很冷，但是莎拉可以想象屋外一定更冷。她从床上披起羽绒被走向浴室，脚底板走过冰冷的地板时不禁皱起了鼻子。
进了厨房，她启动煮咖啡机，然后站在机器前面等它煮好一杯的量。她走回卧室，迅速穿上一件弹性人造纤维质料的运动短裤，然后再套上一件破旧的宽松运动长裤。自从昨晚挂了杰佛瑞的电话之后，话筒仍未放回主机上，于是莎拉把话筒挂好。结果电话铃声几乎是马上响了起来。
莎拉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接起电话。「喂？」
「哈啰，乖女儿，」艾迪，林顿说，「你跑哪儿去了？」
「电话正巧不小心没挂好。」莎拉撤了个谎。
她父亲若非不疑有他，要不然就是故意不拆穿。他说：「我们煮了一些早餐哦，要不要过来吃啊？」
「不用了，谢啦，」莎拉答道，尽管她的胃在发出抗议声，「我正要出去跑步。」
「也许可以晚点过来呀？」
「再说吧。」莎拉一边回答，一边走向门厅的桌子。她打开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十二张明信片。强暴事件过后的十二年间，每一年都会收到一张明信片。卡片的背面总是会打上一段圣经的句子和她的地址。
「亲爱的？」艾迪问道。
「好吧，老爸。」莎拉回应她父亲刚讲的话。她把明信片丢回去，再用臀部关上抽屉。
他们聊了一下暴风雨的状况，艾迪告诉她家里有棵树的大树枝被吹落到两、三码之外，莎拉也表示稍后会过去帮忙清理。他说话的时候，莎拉突然回想起她刚被强暴之后的情形。当时她躺在医院床上，通风机不断地发出嘶嘶声，心脏监测器让她确信自己还没死，尽管莎拉记得在那小小的慰藉中，她并没有发现可供自己回忆的线索。
她先前一直在睡觉，如今醒过来的时候，察觉到艾迪也在房间里，双手握住她的手。她以前没看过她父亲哭泣的样子，但是当时他嘴里正发出细微而怜惜的呜咽声。凯西从他身后环抱他的腰，俯身把头靠在他的背上。莎拉一时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在那当下，她不懂他们为何如此伤心难过，后来才想到自己过上了什么事情。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之后，艾迪开车送她回格兰特．一路上莎拉都侧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坐在他的旧卡车前座上，各坐一旁的爸妈把她夹在中央。泰莎还没出生以前，她很常这样和父母一起搭车出游。她母亲唱着一首走音的圣歌，而这首歌曲莎拉从未听过。歌词的主旨和拯救有关，和救赎有关，也和爱有关。
「乖女儿？」
「好啦，老爸。」莎拉一边回答，一边拭去从眼里流下的一颗泪珠。「我等一下会过去，好吗？」她对着话筒发出一记吻声。「我爱你。」
他礼貌性地回应，但是莎拉听得出对方口气中的关切之情。她一直握着话筒，想叫他别再难过了。在杰克·亚伦·莱特糟蹋她之后的复原过程中，最难受的部分就是得知她父亲清楚整件强暴案的每个细节。她觉得自己像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曝露在他面前似的，以致于他们的关系起了本质上的变化。莎拉不再跟他玩「搭讪把妹」游戏，而艾迪至少也不会再说某些笑话，例如希望她当个妇科医生，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宣称自己两个女儿都是水电工。在他眼中，她再也不是那个无懈可击的莎拉，反而是个需要他保护的凡人。其实他看待她的方式，和现在的杰佛瑞如出一辙。
莎拉扯直网球鞋的带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鞋带绑得非常紧。她昨晚有听出杰佛瑞话中的同情意味。在那当下，她马上就明白情况的改变是无可挽回的了。从现在开始，他只会把她当成受害人看待。莎拉对这种态度的反弹很大，结果反而无法摆脱那种情绪，如今也只好随它去了。
莎拉套上一件薄外套，随即走出家门。她沿着车道慢跑到街上，然后左转往她爸妈家的反方向而去。莎拉并不喜欢在街上慢跑；她看过太多膝盖受伤的例子是和长期慢跑有关。所以她想运动的时候，都是去格兰特青年活动中心踩脚踏车或游泳。夏日她会跳下湖水晨泳，一方面是让头脑清醒，另一方面则是把心思集中在即将展开的一天。今天她却想试试看自己能跑多快，至于她的关节会产生什么后遗症，去他妈的不管了。莎拉这个人一向崇尚自然，她喜欢汗水从后背中央淌下来的感觉。
跑了约莫两哩之后，她取道路边的小径，这样一来她才能够沿着湖边跑步。这一带的地势崎岖难行，但是景色非常壮观。太阳终于打了胜仗从乌云边冒出来，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站在贾布·马奎尔的房子附近。原本她还没想到这是什么地方，但是脚步却已停下，目光注视着那艘停在船坞且造型优美的黑色汽艇。莎拉伸出手掌紧贴在眼睛上方，定眼凝视着贾布的房子背面。
他住的是老泰纳的房子，而这块地是最近才脱手卖掉的。湖边居民对于卖地一事都很犹豫，不过当老泰纳终于因肺气肿撒手归去时，他的儿女——他们早在几年前就搬离格兰特了——却很乐意拿钱了事走人。罗素·泰纳是个好人，不过他和大部分的老人家一样有怪癖。贾布曾亲自把罗素的药送到他府上，或许就是基于这份心意，贾布得以在老人家死后用便宜的价钱买下这房子。
跨上陡峭的草地，莎拉往那房子前进。贾布搬进去才一个星期的时候，就把内部装潢全部捣毁，改换上有装旧式曲柄窗摇的双面窗，再从屋顶和侧档板取下石绵瓦。在莎拉的印象中，这房子一直是深灰色的外观，不过如今却被贾布涂上亮黄色的油漆。这款颜色对莎拉而言太过鲜明，对贾布来说却很合适。
「莎拉？」贾布走出屋外问道。他佩戴了一条工具腰间带，而侧边的吊带上悬挂了一支盖屋顶用的短柄小斧头。
「嗨。」莎拉边打招呼边走向他。她离房子越近，滴水声就听得越清楚。「那是什么声音？」
贾布指着屋顶上面松脱的檐槽。「我刚好要爬上去。」他边解释边迎向她。他的一只手正放在小斧头上。「我忙着干活，连喘口气的空档也没有。」
莎拉点点头，她对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很能体会。「我可以帮你忙吗？」
「可以啊。」贾布扛起一排六尺长的梯子答道。他边说边把梯子搬到松脱的檐槽那里。「有没有听到砰的重击声？可恶的东西流得这么慢，就像手提钻敲到水落管（注：将雨水从屋顶排至水沟的管子。）的底部一样。」
她跟着他走近房子时，噪音听得更清楚了。那砰然声持续而扰人，就像水龙头流出的水滴落在生铁制的水槽上。她问：「怎么会这样呢？」
「我猜，是木头老旧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把梯子扶正放好。「我不想这么说，但这房子是个钱坑。屋顶要修，檐槽也松脱了。我把底板封起来，结果基脚却开始往下沉。」
莎拉往底板下方张望，发现那里有慢慢在流动的积水。「会不会是你的地下室被水淹没了？」
「谢天谢地，幸好我这里没地下室，不然这下面的水就会满出来了。」贾布一边说，一边伸手探入腰带上的某个小皮囊。他一手掏出一根檐槽钉，另一手摸索着找小斧头。
莎拉盯着那根钉子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你手上那个东西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他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回答：「当然可以啊。」
她接过钉子，放在手上秤了秤重量。十二吋长的钉子，用来钉住檐槽显然是太长了，不过，会不会有人也用这种钉子把茱莉亚·马修斯钉牢在地上呢？
「莎拉？」贾布问道。他伸手要取回钉子。「我的贮藏库里头还有一些这种钉子，」他指着铁棚说，「你要的话就留着吧。」
「不用了。」莎拉边回答边递出钉子还他。她得回家打电话跟法兰克·华勒斯提这件事。杰佛瑞八成仍在亚特兰大，不过还是得找个人来追查最近有谁买过这种钉子。这条线索应该有用。
她问：「你是在五金行买到这种钉子的吗？」
「是啊，」他以好奇的眼神看着她答道，「问这干嘛？」
莎拉试着安抚他而露出微笑。他八成在想：怪了，她对檐槽钉为何这么感兴趣？看来她大概不会告诉他原因吧。莎拉对「把妹技巧」所知太少，不懂得转移贾布·马奎尔的注意力，不让他去联想他的檐槽钉可能是把女孩钉在地上并施暴的利器。
莎拉看着他把低垂的檐槽钉回到房子上。她发现自己的脑子在想杰佛瑞和杰克·莱特正同处一个屋檐下。穆恩之前说过莱特在牢里曾经自杀，并表示他原本几乎皮包骨的身材已被油脂肥肉给取代，但是莎拉印象中的他，仍是十二年前那一天她所见到的那个人。他的皮肤紧贴着骨头，静脉浮突于手臂上。他憎恶的表情堪称一幅雕刻习作，强暴她的当下是咬牙切齿、面露狰狞微笑。
莎拉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花了过去十二年的时光，把莱特这个人锁在她的记忆里，如今他重上心头——不论是透过任何形式，比方说杰佛瑞或一张讨厌的明信片——使得她再度有被人侵犯的感受。莎拉为此而怨恨杰佛瑞，主要理由是因为她的憎恨情绪只有他能包容承受。
「抓好哦。」贾布说道，他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之中拉回来。贾布圈着手放在耳边聆听。当水滴入水落管的时候，砰然响的噪音依然存在。
「我被弄得快抓狂了。」他指的是砰砰砰的水声。
「我可以理解。」莎拉说道。她心里暗忖，听了五分钟的滴水声，就已经要让她头痛欲裂了。
贾布走下梯子，并将小斧头插回腰带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事，」她答道。「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我在想我们那个因故而延后的约会。」她抬头望着天空。「两点钟的时候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吃个迟来的午餐？我可以跟麦迪逊的熟食店订一些外卖餐点。」
他笑了起来，尖锐的语调中有股莫名的不安感。「好啊，」他答道，「这个提议听起来很棒。」

星期六 第二十六章
杰佛瑞试着专心好好开车，可是心里有太多杂念而无法全神贯注。他一夜没睡，浑身疲惫不堪。即使是停到路边小睡个三十分钟，仍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发生了太多事情。有太多事情在同一时间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拉扯。
玛莉·安·穆恩已承诺会向葛雷迪医院发出传票，以索取莎拉在那里工作期间的职员雇用纪录。杰佛瑞向上天祈祷那个女人能言出必行。她预估杰佛瑞想看到的那些资料，大概要在星期日下午才能拿到手。杰佛瑞唯一的希望，就是从医院那边取得一个耳熟的名字。在以前那段日子里，莎拉是否曾和某个格兰特的同乡共事过，这件事她倒是从未提过，不过他还是得亲口问问她。拨去她家的三通电话，全都转接到答录机上。早知道会闹得这么僵，当时就该留言让她知道自己有拨电话过来。从她昨晚的语气听来，他非常相信她大概不会再理他了吧。
杰佛瑞把Town林肯车开进警局的停车场。他必须回家沐浴更衣，可是也有必要先在办公室露个脸。这一趟去亚特兰大所花的时间超乎杰佛瑞的预期，因此他错过了一大早的简报会议。
杰佛瑞把车停妥时，法兰克·华勒斯正好走出大门。法兰克先是挥手打招呼，然后才绕过来，坐进车子里。
法兰克说：「小妹不见了。」
「你是说丽娜？」
法兰克点了个头，杰佛瑞立刻发动车子。
杰佛瑞问：「怎么回事？」
「她的舅舅汉克打电话来警局找她。他说他上一次和丽娜打照面是在她家厨房里头，当时正是马修斯放弃自己之后没多久的时候。」
「那是两天前的事啊。」杰佛瑞争辩。「见鬼了，怎么会发生这种状况呢？」
「我有在她的答录机留言。我猜她是躲起来了。你不是叫她休假吗？」
「是啊。」杰佛瑞答道，他内心深感不安。「汉克在她家吗？」
法兰克又点了个头，随即绑上安全带，杰佛瑞立刻踩油门让时速飙过八十。他们往丽娜的家驶去，一路上车内充满着紧张气息。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汉克·诺顿正坐在门口的前廊上等候。
汉克小跑步迎向来车。「她的床根本没睡过。」他以问话的方式迎接来者。「我待在南恩·汤玛斯那边。我们俩都没有接到她的消息，还以为她跟你在一起。」
「她没跟我在一起。」杰佛瑞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他走进丽娜的家，并审视前厅寻找蛛丝马迹。这屋子和邻近大部分的房子一样，都有两层楼，一楼有厨房、餐厅和起居室，二楼则有两间卧室和一间浴室。
杰佛瑞每跨一步都是两阶梯，他的腿随着跨步而向他抗议。他选了一个应该是丽娜卧室的房间走进去，然后开始搜寻能提供线索的任何东西。他觉得自己的眼球后面有股灼热的刺痛感，因此放眼所及的每样东西都蒙上一点红褐色调。抽屉找过了，壁橱里的衣服翻遍了，其实他并不清楚自己到底要找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找着。
在一楼的厨房里，汉克·诺顿正在跟法兰克讲话，他激动到语不成声，又是指责又是拒绝对方的任何说辞。「她应该要跟你在一起查案的啊，」汉克说，「你是她的工作伙伴啊。」
从她舅舅的声音当中，杰佛瑞有捕捉到丽娜的影子。汉克的语调愤慨中带有兴师问罪的味道。话里所潜伏的敌意，他在丽娜的声音中也常听到。
杰佛瑞替法兰克挡下汉克的火气，他说：「诺顿先生，是我要她休假的。我们以为她应该会待在家里。」
「有个女孩在我外甥女面前轰掉自己的脑袋，结果你还以为她会若无其事？」他哼了一声。「老天啊，放她一天假，你以为这样就没你的事啦？」
「我不是这个意思，诺顿先生。」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啊，别再叫我诺顿先生了。」他一边喊道，一边把手举到空中挥摆着。
杰佛瑞等对方接着往下说，但是汉克突然一转身，迳自走出厨房，然后狠狠甩上身后的房门。
一脸忧心忡忡的法兰克慢慢地说：「我应该要盯着她的。」
「我也是，」杰佛瑞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的事是我们大家的事，」法兰克反驳道。他开始动手搜查厨房，把抽屉开了又关，并且将橱柜整个翻过一遍。法兰克显然对自己手边在进行的事情并非十分专注。他用力关上橱柜门，与其说是在找什么具体的线索，倒不如说他是在发泄自己的怒气。杰佛瑞观望了一会儿他的举动，突然就往窗子走过去。他看见丽娜的黑色的Celica正停在车道上。
杰佛瑞说：「车还停在这里。」
法兰克用力关上一层抽屉。「我有看到。」
「我去查看一下。」杰佛瑞提议道。他步出后门，走过汉克，诺顿身边，后者正坐在通往后院的阶梯上抽着烟，动作既无礼又愤慨。
杰佛瑞向他问道：「这辆车子在你离去之后，一直都停在这里吗？」
「我他妈的怎么会知道？」诺顿厉声骂道。
杰佛瑞没把对方的恶言相向放在心上。他走向车子，并注意到两边的车门皆已锁上。乘客座这一边的轮胎看起来很正常，他绕到另一边去，触摸到车盖是冰凉的。
「老大？」法兰克从厨房门叫他。杰佛瑞往屋子走回去时，汉克·诺顿也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诺顿问。「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杰佛瑞一走进厨房，当场就注意到法兰克的发现。炉子上方的壁橱门内侧刻着「贱人」二字。
「我才不管什么该死的鬼传票。」杰佛瑞一边飞车冲往大学，一边对着玛莉·安·穆恩说。他一手握着电话，另一手则抓着方向盘开车。
「我手下有一名探员失踪了，而我所能掌握的唯一线索，就是那一份名单。」他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我真的必须赶快拿到那一份职员雇用纪录。」
穆恩开始打官腔。「警长，我们这个地方做事情是得按照程序来的。这里可不是格兰特郡。我们要是踩到别人的脚指头，那可不是到隔壁教堂社交联谊一下就能摆平的了。」
「你可知道这家伙怎么对待本地的女人吗？」他问。「如果我的探员现在正被人强暴，你愿意负起这个责任吗？因为我可以跟你打包票，这种惨剧即将要在她身上发生了。「他暂时屏住呼吸，好让那个影像从脑海中排除。
听她一时间没有回应，他又说道：「有人在她家厨房的壁橱上刻了字。」他停顿下来，让这个讯息在她心里沉浸发酵。「穆恩小姐，你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字？」
穆恩还是没吭声，显然是陷入长考中。「我大概可以跟那边一位管档案的小姐谈一谈。十二年的时间很长。我不敢保证他们会把那么久远的资料留在手边。它大概是以缩影胶卷的型式存放在州立历史档案大楼中。」
他给了她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挂断电话。
「是几号宿舍？」他们通过大学校门时，法兰克问道。
杰佛瑞掏出记事本，往后翻了几页。「十二号，」他说，「她住在杰佛逊大楼。」
Town林肯车一甩车尾，随即停在那栋宿舍的正前方。杰佛瑞马上跳出车门，才转眼问就已爬上楼梯。他用力敲打十二号房门，敲到他终于把门撞开时，室内都一直没人出声回应。
「天啊。」珍妮·普莱斯说，并抓起一条床单盖住自己身子。一个杰佛瑞没看过的小伙子跳下床来，以一种训练有素的动作穿上裤子。
「滚出去。」杰佛瑞对他说，同时往茱莉亚·马修斯所占的隔间走过去。没有任何东西被动过，所在位置和他上一次来时一模一样。杰佛瑞猜想，马修斯的双亲不是很想动他们死去女儿的东西吧。
珍妮·普莱斯穿好了衣服，她的表情比之前那一天的态度还要更直率。「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她质问。
杰佛瑞没答腔，迳自搜查房间里的衣服和书本。
珍妮又问了一遍，这一次是冲着法兰克发问。
「警方执行公务。」他站在门厅咕哝地说。
没一会儿工夫，杰佛瑞就把这房间翻得乱七八糟。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地方可以着手搜查，因此也没发现任何新的线索。他停下来环顾四周，试着检视自己是否有所遗漏。他再一次转身去检查衣橱，这时却发现衣橱的门边放了一叠书。书背上面蒙上一层薄薄的泥浆。先前杰佛瑞第一次来搜查这个房间的时候，它们当时并不在这里，否则他对这叠书应该会有印象。
他问：「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珍妮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校警把它们送过来的，」她解释，「那些是茱莉亚的书。」
杰佛瑞握紧拳头，很想找个地方捶下去。「他们把这些书送来这里？」他边问边纳闷自己干嘛如此惊讶。格兰特工技学院的警卫队里头，大部分是已届中年的退休警察，这些人是没有大脑可言的。
那女孩解释：「他们是在图书馆外面找到的。」
杰佛瑞硬逼自己放开拳头，并蹲下来检查那些书。他本想在触碰它们之前先戴上手套，结果却没这么做，仿佛有条监管链牵引着他去摸书。
叠在最上面的书是《微生物学》，封面上头散落着一粒粒泥巴。杰佛瑞拿起那本书，用拇指快速翻页。在第二十三页的地方，他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有人用红色麦克笔在该页上面写了粗字体的「贱人」二字。
「我的天啊。」珍妮用手捂着嘴巴低声说。
杰佛瑞让法兰克留下来封锁这个房间。他自己没有开车前往西碧儿任职的科学实验室，反倒是朝着几天前才和丽娜离开时的相反方向而去，并以小跑步穿越了校园。他又是一步两阶梯往上冲，在西碧儿·亚当斯的实验室外面，他又是不等人回应就直接把门撞开。
「噢。」李察·卡特说，并从笔记本上抬起眼来。「有何指教？」
杰佛瑞伸手靠放在离他最近的桌面上，试图喘口气。「在西碧儿·亚当斯被害的当天，」他开始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卡特的脸马上换成一副恼怒的表情。杰佛瑞很想一巴掌给他打下去，但还是忍住了。
卡特用一种自以为是的口气说：「我不是以前就跟你们说过了吗？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状况啊。关于她的死，陶立弗警长，你认为我没把某些不寻常的事情说出来是吗？」
「可能是写在某样东西上面的一、两个字。」杰佛瑞提示道，他不想透露太多讯息。若能问对方向，你会很惊讶地发现人们可以想起他们脑袋里所记得的事情。「你有没有看见她的笔记本上面被写了什么字？或许她手边的某样东西被人动过手脚？」
卡特的脸色突然一沉。显然他是想起某件事来了。「你这么一提，」他开始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就在星期一她一大早的课开始之前，我看见黑板上有人写了什么字。」他交叉双臂于宽大的胸膛前。「有些小鬼会觉得恶搞这种事情很好玩。不过她是个瞎子，根本就看不见他们干了什么好事。」
「他们干了什么好事？」
「这个嘛，某个人——我不晓得此人的身分——在黑板上面写了『贱人』二字。」
「那是星期一早上的事？」
「是的。」
「这事是发生在她身亡之前？」
他总算还知道在回话之前要先避开目光。「是的。」
杰佛瑞瞪着李察的头顶片刻，努力克制自己别出拳打对方。他说：「要是星期一的时候你有告诉我这件事，茱莉亚·马修斯说不定现在还活着，你知道吗？」
李察·卡特没回答这个问题。
杰佛瑞转身走掉，用力甩上身后的门。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手机刚好响了起来。第一声铃响时他就接通电话。「我是陶立弗。」
玛莉·安·穆恩直接切入重点。「我现在人在档案管理室看这份名单。名单上面的人都是在一楼的急诊室工作，从医生到管理员都包含在内。」
「说下去。」杰佛瑞说。当穆恩把当年曾和莎拉共事之人的名字、姓氏一一念出时，他一边闭起眼睛，一边设法辨认她带有鼻音的北方腔。结果她花了整整五分钟才把名单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念出来之后，杰佛瑞沉默不语。
穆恩问：「有哪个名字听起来耳熟吗？」
「没有。」杰佛瑞回应。「如果方便的话，请把这份名单传真至我的办公室。」他告诉她传真号码，并觉得自己的胃像是被打了一拳。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丽娜被钉在地下室的影像，不禁担心害怕了起来。
穆恩催促道：「警长？」
「我会叫我的手下拿户口名簿和电话簿来跟你的名单交叉比对。」他停顿了一下，盘算着是否要继续往下说。最后，良好的教养终于胜出。「谢谢你，」他说，「帮我查出那份名单。」
穆恩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粗鲁地告别。她说：「我很遗憾这些名字并没有敲响任何警钟。」
「是啊。」他边应答边看自己的表。「听我说，我可以在四小时之后回到亚特兰大。你觉得可以让我和莱特独处一会儿吗？」
又是迟疑了片刻才回答。「他今天早上被人袭击。」
「你说什么？」
「似乎是拘留所的警卫认为他不够格独占一间牢房。」
「你承诺过不会让他跟一般犯人关在一起啊。」
「这我知道啊。」她厉声说道。「他回到牢里会出什么状况，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啊。你们应该都知道的，那些南方人自有一套运作的规矩。」
想到自己昨天对待杰克·莱特的态度，杰佛瑞也没有立场为他自己辩护。
「不久之后他就会被放出来了，」穆恩说，「他们把他伤得很重。」
他低声骂了句粗话。「在我离开之后，他没跟你透露任何讯息？」
「没有。」
「他很确定是医院里的某个员工？」
「事实上，他并不确定。」
「有某个人在医院看见她，」杰佛瑞说，「有谁在医院看见她却不是在那里工作？」他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放在眼睛上，并试着思索这个问题。「你能不能从那里调阅病患整合档案？」
「你是说病历之类的东西？」她的口气听起来半信半疑。「这倒是很有可能弄得到手。」
「只要名字就行了，」他说，「只要调那一天的病历资料。四月二十三日。」
「我知道是那一天。」
「可以拜托你吗？」
她显然是把话筒掩盖起来，不过他还是听得见她在跟某人讲话。没过多久，她又回到线上。「给我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好了。」
杰佛瑞把差点就发出来的叹息声忍住。一小时就像一辈子那么久啊。但他还是说：「我等你消息。」

星期六 第二十七章
丽娜听到某个方位的门开了。她躺在地上等着他进来，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当杰佛瑞告诉她西碧儿死去的消息时，丽娜整个人的心思只顾着要把杀害西碧儿的凶手找出来绳之以法。她只想抓到这个王八蛋，然后送他去坐电椅，除此之外就别无所求了。从那一天开始，这些想法就盘据在她的心头，把她搞得没有时间停下来沮丧悲伤。她没有一天是用来哀痛妹妹的去世。也没有任何一个小时是曾歇息且沉思自己的丧亲之痛。
而如今，受困于这间屋子，而且又被钉在地上，别无选择的丽娜也只能思索这件事了。她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怀念西碧儿。纵使她被人下药麻醉，嘴巴里头被塞了海绵，带有苦味的水刺激她的喉咙逼着她非吞下水不可，尽管如此，丽娜还是一心为西碧儿感到哀悼。儿时的学生时光是那么的真实，以致于丽娜的手中都仿佛有铅笔的纹理触感。和西碧儿坐在教室后面，她可以闻到复印机的墨水味。还有开车兜风与假期，毕业照和野外旅行。她回味着这一切，西碧儿就坐在她旁边，每一件往事都真切得有如她已回到当下。
他一进入房间，灯光又再度亮了起来。她的眼睛扩张得太大，以致于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到黑压压的影子，但他还是用光线来干扰她的视力。强烈的刺痛感逼得她闭上眼睛。他为何这么做，原因她猜不出来。但丽娜知道抓她的人是谁。尽管她没听出他的声音来，不过从他说话的内容就可以得知，只有镇上的药剂师才会这样讲话。
贾布坐在她的脚边，顺手把灯具放在地上。除了这一小道光线之外，整个空间还是一片漆黑。在黑暗中待了这么久之后能看见东西，丽娜感到心情有点欣慰。
贾布问：「有觉得比较好一点吗？」
「有吧。」丽娜答道，其实她并不记得自己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差不多每隔四小时会帮她打一针。根据注射后她肌肉很快放松的迹象来看，她猜那应该是一种止痛药。那药效强到足以让她感觉不到痛苦，却又不会令她昏迷不醒。他只让她在夜里昏睡，那时候他会在水里添加某些东西，再用湿海绵捂住她的嘴巴，硬逼她吞下带有苦味的水。她向老天祈祷：注射在自己体内的千万别是莨菪。丽娜亲眼看过茱莉亚·马修斯的样子。她知道这种药危险到会要人命。再者，丽娜很怀疑莎拉·林顿会冒出来救她。丽娜也不确定自己想被救活。在她的心里深处，丽娜已认定若能死在这里，这对自己来说算是最好的际遇了。
「我有试着不让水滴下来，」贾布的语气像在致歉，「我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
丽娜舔着自己的嘴唇并保持沉默。
「莎拉来过了，」他说，「你知道的，她对我的身分真的一点概念也没有。」
丽娜又是沉默不语。他的声音中带有一种孤寂的味道，叫她不想有所回应。仿佛他是在索取安慰似的。
「想知道我对你妹妹做了什么事吗？」他问道。
「是的。」丽娜还来不及阻止自己就脱口而出。
「她喉咙痛。」他边说边脱掉衬衫。丽娜用眼角看着他继续褪下衣物。他的语调是那么漫不经心，平常他向客人推荐一种柜台上的咳嗽药、或是某个特殊厂牌的维他命时，用的正是这种口气。
他说：「她不想要服用成药，连阿斯匹灵也拒绝。她问我是否知道有一种很好的草本咳嗽药。」他现在已经脱得一丝不挂了，然后就往丽娜身边靠过去。他躺在她旁边时，她试图闪身躲开，然而却是徒劳无功。她的手脚皆被牢牢地钉在地上。钉子这种次要束缚几乎让她丧失了活动能力。
贾布继续说：「莎拉跟我说，她两点钟的时候会去那家餐厅。我知道西碧儿会在那里。我每个星期一都经常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去那里吃午餐。她非常漂亮，丽娜。但是她不像你：她缺乏你身上那股斗志。」
他的手放在丽娜的肚子上抚摸，结果她使劲闪躲。他的手指头在她的肌肤表层轻轻撩拨，吓得她全身打起哆嗦。
他把头靠放在她的肩膀上，边看着自己的手边开口讲话。「我知道莎拉会去那里，也知道莎拉有机会救她一命，不过想当然耳的是，结果莎拉没把她救回来，对不对？莎拉晚到了。就因为她迟到，所以她害你妹妹死了。」
丽娜不由自主地全身颤抖。在前几次的侵犯中，他都持续地对她下药，这使得她还可以熬过每一次的性侵。如果他现在强暴了她，正如目前的情况一样，那她大概就非死不可了。丽娜还记得茱莉亚·马修斯的遗言。她说过贾布向她求爱；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害死她。丽娜明白如果他不是霸王硬上弓，而是用亲切温柔的方式对待她，像爱人一样亲吻她爱抚她，要是这样的话，她绝对是无法从鬼门关逃回来的。不管他对她做了什么，就算她可以活过明天，即便她可以撑过这场折磨，有一部分的她也已经形同死人了。
贾布俯身以舌掠过她的下腹部，接着又探入她的肚脐内。他发出满足的笑声。「丽娜，你真是香甜可口啊。」他一边呢喃低语，一边伸舌往上掠到乳头。他温柔地吸吮她的胸部，同时用手掌伺候她另一边的乳房。他的身体紧挨着她，使得她可以感受到压在自己腿上的硬度。
丽娜颤着嘴问：「告诉我西碧儿的事。」
他用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乳头。换在别的场合或不同的情况下，这几乎是一种嬉戏调情的举动。他的口气听来像是亲密爱人在轻声细语，使得她骨子里窜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贾布说：「我绕到那排建筑物的后面，然后躲在洗手间里头。我知道喝了那杯茶会让她要上厕所，因此……」他的手指往她的肚子撩拨下去，最后就停在阴毛那块私密地带上。「我把自己关在另一间厕所里面。事情发生得非常快。我应该猜得出来她还是处女才对。」他就像狗吃到一大块肉似的发出满足的赞叹声。「我进入她体内的时候，她是那么的兴奋而湿润。」
他的手指探入她双腿之间的私密处，这时候丽娜吓得直发抖。他对她推拿揉捏，并盯着她的眼睛看她有何反应。她明明感到惊骇，但她的身体却在这么直接的刺激下产生完全相反的回应。他俯身靠过去吻她乳房的侧峰。「天啊，你的身材真是美极了。」他呻吟赞叹，并把自己的手指伸至她的唇边，再将她的嘴巴扳开。他让手指越滑越深，深入，浅出，深入，浅出；她品尝到自己的滋味。
他说：「茱莉亚也很美，但是她不像你。」他的手又放回到她的双腿之间，并将手指往她体内强行深入。当他的另一根手指也塞进去时，她觉得自己正在舒展肢体。
「我可以给你一些东西，」他说，「会让你膨胀扩充的东西。这样我就可以把整个拳头塞入你体内。」
空气中突然充斥着啜泣呜咽声，那是丽娜的声音。她一生当中从未听过如此悲痛的声音。和贾布对她做的事情相较之下，这个声调本身更令她感到吃惊害怕。他操她的时候，她全身上下摆动着，地上那几副禁锢她的镣铐因而呈倾斜状，硬木磨擦着她的头部背面。
他抽出手指，并紧贴着她的侧身躺下来。她可以感觉到他全身贴了过来，也很清楚这让他有多兴奋。空气中有股性欲的氛围弥漫着，这使得她的呼吸变得不顺畅。他做了某件事情，但她不晓得他玩了什么把戏。
他的嘴唇靠在她耳边悄悄说：「看吧，我给了你能够践踏蛇和蝎子的力量，而且是凌驾所有毒物的力量；因此，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你了。」
丽娜的牙齿开始格格作响。她觉得大腿被刺了一下，当下明白他又给她打了一针。
「『我离弃你不过片时，却要施大恩将你收回。』」
「求求你，」丽娜哭道，「别这么做。」
「说到茱莉亚，莎拉本来把她救回来了。你妹妹却没能被救活。」贾布说。他起身坐好，双腿再度交叉。他边说话边抚摸自己，一派几乎是在跟人家闲聊的口气。「我不晓得她能否救得了你，丽娜。你觉得呢？」
丽娜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即使是当他拿起地上的裤子、从后口袋里掏出某样东西时，她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她的视线中，他高举着一把尺寸很大的钳子，约莫有十吋长，在光线下可看见不锈钢的铁片闪烁着微光。
「我要去吃下午茶了，」他说，「然后我要进城去处理一些书面工作。到那个时候，血也应该不流了。我会把凝血化合物混在止痛药Percodan里头。另外我会加一点防止恶心的东西。这会有点疼痛。我不会瞒骗你的。」
丽娜不明其意地摇摇头。她感觉到药效已经在发挥作用。她整个人仿佛要化为一滩烂泥。
「血是很棒的润滑剂。这件事你知道吗？」
丽娜屏住呼吸，她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却已嗅到危险的气息。
贾布双腿叉开跨坐在她身上，他的阴茎轻轻碰触着她的胸部。他伸出一只孔武有力的手稳住她的头，并用手指头挤压她的下颚，借此逼她张开嘴巴。她眼前的视野开始朦胧模糊，接着变成了复影，这时他手中的钳子已伸入她嘴里。

星期六 第二十八章
接近船坞时，莎拉把引擎节流阀往回拉。贾布已经在那里了，脱掉橙色救生衣的他，看起来就跟以前一样傻呼呼的。他和莎拉一样穿着厚毛衣和牛仔裤。昨晚的暴风雨让气温降得很低，但是莎拉想不透扣除那些有此必要的人以外，为何大家今天都跑出来游湖。
「我来帮你。」他提议道，并且朝她的船伸出手去。他抓住一条绳索，沿着甲板走动，把船往绞盘那边拉过去。
「就绑在这里吧，」莎拉一边说，一边踏出船外，「我等一下还得回我爸妈家一趟。」
「希望没什么事吧？」
「没事。」莎拉答道，并将另一条绳索绑好。她往贾布捆扎的绳索瞥了一眼，发现他打出来的绳结是以环状套在系船柱上。十分钟之内，这艘船八成会因绳结松脱而荡开，但是莎拉可没那心情帮他上一堂系结绳索的课。
她伸手到船里拿出两只购物塑胶袋。「我去店里买东西，还得跟我妹妹借车呢。」她解释道。「我自己的车子仍被扣押中。」
「被扣押在——」他突然闭嘴，目光朝莎拉的肩膀上方望过去。
「对了，」她一边回话，一边沿着船坞走动，「你家的檐槽钉牢了吗？」
他追上她并接过袋子，同时摇着头。「我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
「你有没有想过，在水落管的底部放块海绵之类的东西？」她提议道。「也许这样做，可以让噪音不会那么响亮。」
「这是个好主意。」他说。这时候他们已来到房子前面，她开了后门让他进来。
他把袋子连同自己的船钥匙一并放在柜台上，并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莎拉，你真的应该把门锁起来。」
「我只待个几分钟就要出门了。」
「我明白，」贾布说，同时把袋子安放在厨房桌上，「但是，世事难料啊。尤其是最近发生的事情。你知道的，我是说那些女孩的遭遇。」
莎拉叹了口气。他说到了重点。她只是不信邪镇上发生的事情，也会在她家里上演，仿佛是基于某种原因，莎拉被「闪电绝不会击中同一处两次」的古老定律保护着。贾布说的当然没错。她是有必要更为谨慎小心才对。
她走向答录机，同时问道：「你的船怎么了？」讯号灯没在闪，但是漩涡状的来电显示器指出过去一个小时内，杰佛瑞拨了三次电话进来。不管他要说什么，莎拉都不想听。她真的在考虑辞掉验尸官的工作。若要杰佛瑞从她的生命中消失，这是她必须采取的最佳策略。她必须放眼于现在，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过去。说真的，过去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美好。
「莎拉？」贾布边问边递出一杯酒。
「噢。」莎拉接过杯子，心里暗忖这时候喝酒稍微早了点吧。
贾布举杯说：「干杯。」
「干杯，」莎拉斜拿着杯子回应，突然被一股气味呛到。「哦，天啊。」她伸手捂住嘴巴说，舌头尝到一种像是湿抹布的腥味。
「怎么回事？」
「哎呀。」莎拉呻吟着抱怨道，并俯身低头到厨房的水龙头下方。她漱了好几次口，才转身过来面对着贾布。「味道变酸了。这酒坏掉了。」
他把杯子举到鼻子下方晃了晃，皱起了眉头。「闻起来像醋的味道。」
「没错。」她说完，又喝了一大口水。
「糟糕，真是抱歉。这酒我大概放了稍微有点久。」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莎拉关掉水龙头。她对贾布露出一个赔罪的笑容，然后穿过房间去查看来电显示器。又是杰佛瑞打来的。她没接起听筒。
「我是莎拉，」答录机传出她的声音。她正在想要按哪个键的时候，哔声已经响起，紧接着就是杰佛瑞的讲话声。
「莎拉，」杰佛瑞说，「我正要调阅葛雷迪医院的病人资料，所以我们——」
莎拉从答录机后面拔掉电源线，硬生生把杰佛瑞的话从中切断。她转身看着贾布，脸上露出一个但愿有致歉意味的笑容。「不好意思。」她说。
「出了什么状况吗？」他问。「你以前不是在葛雷迪工作过？」
「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一边答道，一边把听筒拿离话机。她听着拨号声，然后把听筒放在桌上。
「噢。」贾布说。
她对他投来的疑惑眼神一笑置之，并努力压抑着吐掉口中酸味的冲动。她走到柜台前，开始把一个个袋子打开来。「我改去食品杂货店弄了一些熟肉回来，」她说，「有烤牛肉、鸡肉、火鸡肉、马铃薯沙拉。」她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于是改口问道，「怎么了？」
他摇摇头。「你好美。」
莎拉对他的恭维感到害臊不好意思。「谢谢啦。」她勉为其难地说，并拿出一条面包。「你要柠檬汁混制的蛋黄酱吗？」
他向她点了个头，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他的表情几近是仰慕崇拜，这让她浑身觉得不自在。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时刻，她提议：「你何不去放些音乐来听？」
他遵照她的建议，转身往立体音响走去。莎拉做好三明治的时候，他正好伸出手指在她收藏的光碟片上搜寻。
贾布说：「我们俩有相同的音乐品味耶。」
莎拉一边从橱柜里拿出盘子，一边忍住没把「太好了」说出口。她把三明治平分对切，这时候音乐声正好响起。播放的是罗伯·帕玛的旧专辑，这张光碟她有好些年没听了。
「你的音响设备很赞，」贾布说，「这套是环绕音响吗？」
「是的。」莎拉答道。这套扩音器系统是杰佛瑞安装的，走在屋子的任何地方都听得到音乐声，甚至连浴室里都装了一台喇叭。他们以前常在晚上的时候泡澡，澡盆周遭点燃蜡烛，音响里播放着柔和乐曲。
「莎拉？」
「对不起。」莎拉说，她知道自己刚才出神了。
莎拉把盘子放在厨房桌上，并将它们分放在桌子的两边排好。她等贾布转身返回，然后才坐下来，双脚缩拢在椅子下。「我很久没听这张专辑了。」
「它的年代真的满久了，」他边说边咬了一口三明治。「我妹妹以前经常反复放这张专辑。」他笑了起来。「『掩送莎丽』。莎丽，她就叫这个名字。」
莎拉舔掉手指上的蛋黄酱，希望这酱汁的味道可以盖过酒味。「我不晓得你有个妹妹。」
他离座站了起来，从裤子的后口袋掏出皮夹。「她不久前过世了。」他说，并用拇指翻阅前面的照片。他从某个塑胶封套内抽出一张照片来，然后递给莎拉看。「这只是其中一张。」
莎拉觉得，在这个节骨眼谈起他妹妹的死好奇怪。尽管如此，她还是伸手接过来看，相片上面是个身穿啦啦队服的年轻女孩，双手各举着一支加油棒，脸上带着微笑。这女孩长得真的很像贾布。「她很漂亮，」莎拉边说边把照片递回去，「她几岁了？」
「当时她刚满十三岁，」他边回答边看着照片一会儿，然后把它插入塑胶套里，再将皮夹塞回后口袋。「对我爸妈来说，她是个意外降临的小婴孩。她呱呱坠地的时候，我都已经十五岁了。当时我父亲刚接下他的第一座教堂。」
「他是个牧师？」莎拉问道，她很纳闷自己以前是在跟贾布约什么会，怎么会连这件事也不知道呢。有一次他曾经表示他父亲是个电气技师，这件事她可以发誓自己应该没记错。
「他是浸信会教派的牧师，」贾布澄清，「他很虔诚地相信，主的力量可以治愈病痛缠身的世人。我很高兴他的信仰帮他度过这个难关，只不过……」贾布耸耸肩。「有些事你就是无法放手作罢。有些事你就是没办法忘得一干二净。」
「很遗憾你失去了亲人。」莎拉答道，她明白他所谓的无法放手作罢是指哪件事。她低头看着三明治，心里暗忖这时候咬它一口大概满失礼的吧。她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在催她动口，可是她没去理会食欲的呼唤。
「那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贾布终于答道，「我只是刚好今天想起了她，所有的回忆就涌上了心头。」
莎拉不知该说什么。她厌倦了死亡这件事。她不想去安抚他。定下这次的约会，是为了让她忘却最近发生的事情，而不是要提醒她惨剧的存在。
莎拉从桌边站起来提议：「要不要喝点东西？」她边说边走向冰箱。「我这里有可乐、Kool-Aid维他命C饮料，以及橘子汁。」她打开冰箱的当下，门和边框分离的吸吮声让她想起了某件事。她的手指就这样僵在半空中。某件事突然触动了她的记忆。打开葛雷迪医院的急诊室门之际，门框边的塑胶剥离时也会发出同样的吸吮声。她以前没这样想过，但如今她想到了这之间的关联性。
贾布说：「我喝可乐好了。」
莎拉伸手到冰箱里找汽水。她突然当场怔住，手就停放在有登记商标的红色瓶罐上。她觉得有点头晕目眩，仿佛是肺部吸了太多空气似的。她闭上眼睛，试图找回平衡感。霎时间，莎拉回到了急诊室。门打开时伴随着那种吸吮噪音。一名年轻女孩被轮床送了进来。救护技术员大声喊出初步的研判状况，需要开始静脉注射，于是那个女孩被插管。她受到惊吓而休克了。她的瞳孔放大，身体摸起来很温热。有人喊出她的体温是华氏一〇三度。她的血压破表了。她的双腿之间正在大量出血。
莎拉接下这个病人，并试图帮她止血。这女孩开始抽搐，她推开静脉注射器，踢掉自己脚边的补给皿。莎拉俯身靠近她，设法制止这女孩再造成进一步的毁坏。抓夺的侵袭举动猝然停止，莎拉还以为她已经断气了，但她的脉搏还很强韧。她的生理反应微弱但仍有迹象。
检查骨盆之后得知这女孩最近堕胎过，然而帮她动手术的人并非合格医生。她的子宫可说是惨不忍睹，阴道内壁又是刮伤又是裂痕。莎拉尽可能地抢救，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不管莎拉施予什么样的补救，一切还是要看那女孩的造化。
莎拉先回她的车子去换件衬衫，然后再去找那女孩的父母谈话。她在等候区找到他们，并告诉对方诊断结果。她用的是适当的措词，例如「保守来说，情况还算乐观」，以及「虽然危急，但还是稳定下来了」。只不过，这女孩多撑了三个小时就不行了。她的痉挛又再度发作，而且头发烫得很厉害。
就在那一刻，女孩撒手人寰了，莎拉当医生以来没能救活的病患，就属这个十三岁的女孩最为年轻。在莎拉的照料下而死去的其他病人，要嘛年纪大很多，不然就是病得更重，失去他们虽然会感到悲伤，但是他们的死讯却非不可预期的噩耗。因这场悲剧而备感错愕的莎拉走往等待区。女孩的双亲似乎也很震惊。他们完全摸不着头绪自己女儿是怎么怀孕的。据他们所知，她根本没交过男朋友。他们没料到自己的女儿会怀孕，更甭说会听到她的死讯。
「我的宝贝。」那位父亲轻声说。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口气平顺但是语带悲愤之情。「她是我的心肝宝贝啊。」
「你一定是弄错了。」那位母亲说。她在皮包里东翻西找，最后掏出一只皮夹来。莎拉还来不及劝阻她，对方已从里面找到一张照片——是那个年轻女孩穿着啦啦队制服的学生照。莎拉并不想看那张照片，但是不这么做似乎无法安抚那位太太。莎拉很快低头瞥了一眼，然后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照片上是个穿啦啦队制服的少女。她双手高举着加油棒，脸上露出笑容。那生动的五官，和躺在轮床上、等着送入陈尸所的无生命表情相较下，简直是呈强烈对比。
那位父亲握住莎拉的双手。他低头咕哝念着祈祷文，而且似乎祷告了很久——他在祈求宽恕，并重新声明对神的爱坚信不疑。莎拉绝非虔诚的信徒，但是他的恳求祈祷却不知怎的打动了她。能在遭逢丧亲之痛的脸上找到慰藉，这对莎拉来说真的是个奇迹。
听完祈祷文之后，莎拉走向自己的车子去整理思绪，也许开车在附近绕一圈，趁机将这个不该发生的死亡悲剧在心里想过一遍吧。就在那当下，她发现自己的车子遭人破坏刮伤。而就在那个节骨眼，她回头走进洗手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杰克·亚伦·莱特强暴了她。
贾布刚才拿给她看的相片，和十二年前她在等待区看到的照片是同一张。
「莎拉？」
音响播放的歌换了一首。听到喇叭唱着「嘿嘿，茱莉亚」，莎拉不禁觉得自己的胃往下一沉。
「有哪里不对劲吗？」贾布问，然后引述了歌词中的一段话：「你的举动好奇怪哦。」
莎拉起身站好，一边拿着饮料罐一边关上冰箱。「只剩这一罐可乐了。」她说，并侧身走向车库门。「外面还有几罐。」
「没关系啦，」他耸耸肩，「我喝开水就行了。」他放下三明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莎拉砰的一声扯开可乐的拉环。她的双手正轻微地发抖，但是她认为贾布应该没注意到。她把饮料罐举到嘴边啜饮，并故意让一些可乐喷溅到自己的毛衣上。
「噢噢，」她装出惊讶的表情说，「我去换件衣服。待会儿见。」
面对他的笑颜，莎拉报以一笑，同时也颤抖着双唇。她强迫自己移动脚步，以不引起对方猜疑的缓慢步伐穿过走廊。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后，她一把抓起电话，并往那一排窗户瞄过去，眼前居然是倾泄而入的明亮阳光。这般情景和她心中的惊骇恐惧真的很不相称。莎拉拨打杰佛瑞的号码，但是当她摁下按钮时，却没传出相应的哔哔声。她瞪着电话看，设法让它可以拨通。
「你把话筒拿起来了，」贾布说，「想起来了吗？」
莎拉从床边跳了起来。「我只是在打电话给我爸。他几分钟之内就会过来了。」
贾布斜倚着侧柱站在房门口。「我记得你说过，待会儿你要过去他们那边。」
「我说的是真的。」莎拉答道，同时退向房间的另一边。这样一来，床就隔在他们两人中间，然而背对窗户的莎拉却已无退路。「他要过来接我。」
「你是这么想的吗？」贾布问。他还是露出一贯的笑容，那副半歪着嘴、咧齿而笑的模样，你可以在小孩脸上看得到。他的态度是如此漫不经心，像是不具任何威胁性似的，以致于莎拉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下错了结论。她的目光朝下，瞥见他的手，顿时吓得惊醒回神。他垂手拿着一把很长的切骨刀。
「我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他问。「是不是食用醋？我轻而易举就把醋从软木塞打进去。这都要感谢强心剂注射器的帮忙啊。」
莎拉将手放在身后，掌心触摸到的是冰冷的玻璃窗。「你把她们留给我。」她说，并在脑海里回顾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贾布知道她和泰莎的午餐之约。杰佛瑞被枪击的那天晚上，当时她人在医院里，这件事贾布也知道。「难怪西碧儿倒在盥洗室里，茱莉亚躺在我的车上。你要我把她们救活。」
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点点头。他的眼中有股悲凄的神情，仿佛他很遗憾游戏就要结束了。「我想把那个机会留给你。」
「所以你才拿她的照片给我看？」她问。「想确定我是否还记得她？」
「我很意外你还记得。」
「为何感到意外？」莎拉问。「你以为这种事情我能忘得掉？她还是个小女孩啊。」
他耸耸肩。
「你对她做了那件事，是吗？」莎拉问道，她想起那个自行堕胎的不人道酷刑。当时她的上司德瑞克·蓝吉猜想，当事人用的工具是一支吊衣架。
她说：「是你干的吗？」
「你怎么知道的？」贾布问，他的口气中有股辩解的意味。「是她跟你说的？」
他说的话里还有其他涵义，他的言语背后隐藏着一个更为邪恶的秘密。莎拉一开口问，话还没讲完就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把她在贾布身上看见的可能性考虑进来，一切就完全说得通了。
她问：「你强暴了你妹妹，对不对？」
「我爱我妹妹。」他争辩，自我防卫的语气仍在。
「她只是个孩子。」
「是她自己来找我的，」他说，仿佛这是某种可以宽恕的借口，「她想要跟我在一起。」
「她才十三岁而已。」
「『人若娶他的姐妹，无论是否异母同父，彼此见了下体，这是可耻的事。』」他的笑容似乎意味着他为自己感到高兴。「你姑且就说我无耻吧。」
「她是你妹妹。」
「我们都是神的子女，不是吗？我们拥有相同的父母。」
「你怎么可以引用经文来替自己的强暴行为脱罪？你怎能引用经文来赦免自己的杀人罪？」
「莎拉，《圣经》这东西的好处，就是随便你怎样诠释都行。上帝给我们神迹和机会，就看我们要不要去追随。我们可以选择让事情以那样的方式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也可以不要那样想，毕竟命运的主控权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我们做了决定，生命的轨迹便会成形。」他盯着她看，有好几秒钟没开口讲话。「我想，你在十二年前应该已经学到这个教训了。」
莎拉心念一动，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像在天旋地转似的。「在洗手间里的人是你？」
「天啊，不是我啦，」贾布挥手否认了这个指控。「那个人是杰克·莱特。我看啊，他是抢在我前面先动手了吧。尽管如此，他还是给了我一个很棒的灵感。」贾布靠在门柱上，嘴角又露出得意洋洋的狞笑。「你瞧，我们两个都是有信仰的男人。我们都追随圣灵的脚步向前行。」
「你们两个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人面兽心。」
「我和你能凑在一起，我想这得归功于他。」贾布说。「莎拉，他对你的作为正好成为我的榜样。我要为此谢谢你。因为你代表了从那时候开始所出现的多位女子，而我呢，也真的以《圣经》里面的意思亮相，所以我要对你提出十二万分的谢意。」
「天啊。」莎拉伸手捂住嘴巴轻叹着。她明白了他对自己的妹妹，西碧儿·亚当斯以及茱莉亚·马修斯干了什么好事。想到这一连串事件都是从杰克·莱特性侵她之后才揭开序幕，莎拉不禁觉得自己的胃翻搅作呕。「你这个禽兽，」她嘶声说，「你是杀人凶手。」
贾布挺身站直，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暴怒起来。他从一个沉静谦逊的药剂师，摇身一变成为至少杀害两名女性的强暴犯。这时候的他全身散放着怒火。「你害她死掉的。是你杀了她。」
「她送到我手上之前，就已经奄奄一息了。」莎拉争辩道，并试图保持自己的语调镇定。「她失血的情况很严重。」
「才不是那样。」
「你没有全部清除干净，」她说，「她的体内已经开始腐坏衰竭了。」
「你骗人。」
莎拉摇摇头。她移动藏在背后的手，摸索着窗户扣锁的位置。「是你杀了她。」
「才不是那样，」他又说了一遍，不过莎拉从他语气的转变得知他有点相信她了。
莎拉摸到扣锁，并试着把它旋开。但是它不为所动。「西碧儿也是因你而死的。」
「我离开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她有心脏病，」莎拉一边告诉他，一边向扣锁施加压力，「她是因为服药过量而死。她和你妹妹一样也有痉挛抽搐的现象。」
他以惊人的音量在卧室里大吼了起来，连莎拉背后的玻璃都跟着晃动。「才不是那样。」
他朝着莎拉走近一步，她赶紧缩手不再对扣锁施压。他仍然垂手拿着刀，危机并未解除。「我在想，你的贱屄是否还跟当年被杰克操干时一样细皮嫩肉。」他喃喃低语着。「我记得坐在你的法庭审讯会中，听着每一段细节被拿出来叙述。我很想做笔记，但是过了第一天之后，我就发现没有这个必要了。」他伸手到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我留给你的钥匙，还在你手上吗？」
她严词拒绝他。「我不要再经历一次这种事情。」她坚定地表示。「你要这么做，就必须先杀了我。」
他低头看着地板，双肩放松了下来。她觉得略微宽心，然而他又抬头望着她，嘴角露出笑容说：「你为何以为我会在乎你的死活？」
「你要在我的肚子上面挖个洞？」
他大感震惊，手铐脱手掉到地上。「你说什么？」他低声说。
「你没有对她肛交。」
她看见一颗汗珠从他的脸颊滑下来，这时候他问道，「你说谁？」
「我指的是西碧儿，」莎拉答道，「否则粪便是如何跑到她的阴道里面去？」
「真恶心。」
「是吗？」莎拉问道。「你借由她腹部的洞口和她性交时，是否还咬着她？」
他摇头摇得很剧烈。「我没干这种事。」
「贾布，她的肩膀上留有你的齿痕。」
「没有这回事。」
「我亲眼看见齿痕了，」莎拉反驳，「你对她们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到了。我看到你如何伤害她们所有的人。」
「她们并没有受伤，」他坚决表示，「她们一点也不觉得疼痛。」
莎拉向他走去，直到膝盖贴在床铺时才停住。他站在床的另一边看着她，脸上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愁容。「她们尝尽了苦头，贾布。她们两个就像你妹妹一样饱受折磨。就和莎丽一样。」
「我才没有这样伤害她们。」他低声轻语。「我绝对没有伤害她们。害她们死掉的是你。」
「你强暴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女人，以及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二十二岁女孩。性侵无力照顾自己的女人？控制她们的行动？贾布，你以为这么做，就可以逃过法律的制裁？」
他用力咬紧牙关。「你这是在让自己的处境更为艰难。」
「去你妈的，你这个变态。」
「不对，」他说，「正好相反。」
「来啊，」莎拉挑衅地握紧拳头，「有种就来试试看。」
贾布朝她猛冲过去，但是莎拉早已移动身形。她全力跑向窗户，并用头撞破玻璃。结果玻璃碎片立刻插入肉里，当场让她痛澈心脾。她坠落于后院，缩身顺势滚下斜坡好几尺远。
莎拉随即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马上往湖边冲去。她手臂的二头肌被刮伤了，额头上也有一道很深的割伤，但是她毫不在乎。她跑到船坞的时候，贾布已经快要追上来了。她不加思索地跳入冰冷的水中，并且往湖底游到无法呼气为止。最后她浮出水面时，离船坞已有十码远。莎拉看见贾布跳进她的汽艇，这才想到她把钥匙留在电门开关上，只可惜为时已晚了。
莎拉硬着头皮往下潜，尽其所能地朝远方游去。她浮出水面回头一望，发现汽艇正对着她直冲而来。她弯身下潜，当伸手可触及湖底之时，那艘汽艇刚从她头顶上方疾速通过。莎拉在水底翻转回身，然后往湖泊远端的那一排岩礁游过去。这段距离顶多只有二十尺远，但是莎拉觉得自己的手臂累得快游不动了。冷水有如巴掌般拍打着她的脸，她意识到低温会让自己的游速减缓下来。
她浮出水面，环顾周遭寻找那艘汽艇的行踪。贾布再度全速冲向她，她也又一次急速低头潜入水中。她一抬头，刚好看到那艘汽艇从上方掠过，并冲向淹没在水中的岩石。船头以正面之姿直接撞上第一块岩石，接着砰的一声船身飞起，悬空翻了个筋斗。莎拉看到贾布被甩出船外腾空飞了一段距离，随即扑通一声摔入水中。为了不让自己溺水淹死，他徒劳无功地伸手乱抓一通。嘴张开，惊恐的眼睛圆睁着，他边挥手边往下沉溺。她静观其变，屏住呼吸，却不见他再度浮出水面。
贾布被甩出船身有十尺之远，和岩礁之间也有一段距离。莎拉明白要回到岸上的唯一途径，就是得游过这个岩礁区。在寒意笼罩全身之前，她可以一直在水中踩步行走。船坞和她之间的距离真的太远了。莎拉绝对没办法游回去的。她若要回到岸上，最保险的路线就是从翻覆的汽艇旁边游过去。
莎拉其实只想留在原地不动，不过她知道冷水会让自己掉以轻心。湖水的温度还不至于低到结冰，但是如果停留太久，也足以让她出现体温过低的常见征状。
为了让身体保温，莎拉以自由式缓慢地游动，通过岩礁区时，她的头刚好浮在水面上。她嘴巴呼出一口雾气，心里却想着暖烘烘的场景：坐在火炉前面烤药蜀葵，在青年活动中心泡热汤，蒸气房，床上温暖的羽毛被。
她变换前进的方向，改从汽艇较远的那一边绕过去，如此就可避开贾布溺水的区域。她电影看多了，害怕贾布会突然从水底深处冒出来，抓住她的脚，硬是把她往下拉。她游过汽艇之时，可以看见船的前身有个大洞，岩石就是从那里把船头撞穿的。整艘汽艇如今上下翻覆，船壳正朝向天空。贾布在船的另一边，死抓着碎裂的船头不放。他发青的嘴唇和他苍白的面容呈明显对比。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呼吸时吐出轮廓鲜明的白色雾气。他挣扎着让头保持在水面上，反而耗损了自己的体力。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他的核心温度在冷水的侵蚀下逐渐降低。
莎拉手脚并用地继续划动，以更缓慢的速度向前游去。贾布的呼吸声和莎拉的划水声，是平静的湖面上「唯二」的声音。
「我不——不会——游泳。」他说。
「真糟糕。」莎拉喉咙发出的声音很紧绷。她觉得自己像在绕着一只受伤但很危险的野兽打转。
「你不可以把我留在这里不管。」他好不容易才颤声说道。
为了避免背向着他，她作势要侧身游入水中。「我可以这么做。」
「你是个医生。」
「我是医生没错。」她边说边继续往前游开。
「你这辈子别想找到丽娜。」
莎拉突然觉得好似有块大石头砸在自己身上。她在水中踩步，目不转睛地看着贾布。「丽娜怎么了？」
「我——我抓了她，」他说，「把她藏在某个安全的地方。」
「我才不会相信你呢。」
在她看来，他似乎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
「什么叫做安全的地方？」莎拉追问。「你把她怎么样了？」
「莎拉，我把她留给你了。」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声音也跟着哽塞起来。莎拉的内心深处突然想到：进入体温过低的第二阶段，会出现不由自主的发抖和胡思乱想等症状。
他说：「我把她藏在某个地方。」
莎拉慢慢地趋近，但对他的话仍无法置信。「你把她藏在哪里？」
「你——你必须——把她救活。」他喃喃自语，眼睛闭了起来。他的脸往下垂落，嘴巴正沉入船的吃水线之下，鼻子因吸到水而发出咕噜声，手抓住汽艇的力道也变强了。这时候汽艇紧贴着岩礁移动，并传出爆裂的巨响声。
莎拉突然觉得气血上冲，整个人激动了起来。「她在哪里，贾布？」他没有回话，于是她又说，「你会丧生于此，这里的水够冰冷。你的心脏会越跳越慢，最后就完全静止不动。我最多可以给你二十分钟，」她很清楚，等待的过程会有如好几个钟头那么久。「想死就随你便吧，我不会插手的。」莎拉出言警告，她这辈子从未如此笃定过。「跟我说她在什么地方。」
「回到岸上我才跟你说。」他咕哝着含糊低语。
「要说就现在说。」她说。「我知道你不会把她丢在某个地方，任由她自己一个人死掉。」
「我不会，」他说，眼里闪烁着会意的目光，「我不会让她自己孤单一人，莎拉。我不会让她孤独地死去。」
莎拉平展双臂，身体一直保持在动，好让自己不会冻僵。「贾布，她在哪里？」
他全身发颤得很剧烈，导致汽艇在水中也跟着抖动，引发的小波浪朝着莎拉而去。他轻声呢喃：「你必须救她，莎拉。你必须救她一命。」
「跟我说她在哪里，不然我就让你死在这里，贾布，我对天发誓，我会让你活活淹死。」
他的双眼似乎迷濛了起来，发青的嘴唇突然浮现一抹微笑。他低声说：「结束了。」他的脑袋再度垂下，但这一次他无法挽回颓势了。莎拉看见他松手放开汽艇，脑袋在水里直往下降。
「不要。」莎拉大声喊叫，随即向他游过去。她伸手抓住他的衬衫背面，试图把他往上拉。他本能地开始攻击她，不让她拉他一把也就算了，反而还要将她扯下水。他们俩就这样缠斗不休，贾布抓住莎拉的裤子和毛衣，想把她当成梯子往上攀登爬出水面。他的指甲掠过莎拉手臂上的伤口，使得她做出挣脱的反射动作。贾布被她一把推开，随即伸手想抓个什么东西，结果指尖拂过她的正面毛衣。
他往上升，同时间莎拉向下沉。当他的头猛然撞上汽艇时，砰的发出重击声。他错愕地张开嘴巴，然后就无声无息地往下沉落。他后方的船头上有道鲜红的血迹。莎拉不理会自己肺部所承受的压力，只是一股脑儿地往下潜，试图要把他拉上来。阳光的亮度刚好可以目睹贾布沉到湖底。他嘴巴张开，双手朝她伸来。
莎拉浮出水面，用力吸气，然后又低头潜入水中。她又浮又潜来回好几次，就为了找寻贾布的踪影。最后终于发现他躺在一块很大的鹅卵石上，两只手臂伸在身前，眼睛睁开像在盯着她看。莎拉摸着他的手腕，检查对方是否还活着。她游出湖面吸气，在水中踩步，双臂伸开平展。尽管牙齿在打冷颤，但是她仍大声报数。
「一千，」莎拉齿问格格作响地说，「两千。」她继续数下去，并在水中猛踩步。她突然想起一种名为马可孛罗的古老游戏，玩法是她或泰莎有一人踩水，两人的眼睛都要闭起来，在找到彼此之前，她们就这样一直数数儿。
数到五万的时候，她先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往下潜。贾布还在那个地方，脑袋瓜往后躺下。莎拉闭上眼睛，想从他的腋下托住身体并把他抱起来。浮到水面时，她弯起胳膊环抱着他的颈子，并用另一只手臂游泳。她以这种方式夹住他，开始往岸上游过去。
其实顶多只过了一分钟，但是却好像有几个钟头久，莎拉停下来踩水，好让自己趁机喘口气。岸边看起来仿佛比以前还要遥远。她觉得自己的脚像是断掉似的，纵使她还能使唤它们踩水。贾布真的是个会拖她下水的重担。她的脸才刚浸入水面就立刻停住，随即探出头咳了几声，并试图厘清自己的思绪。天气冷到让她想睡觉。她眨了眨眼睛，不想让它们阖起来太久。稍微休息一下倒也不错。她可以在原地略作休息，待会儿再把他拉回岸上去。
莎拉把头往后仰，她想用仰式漂浮回去。但是有贾布在就不可能成功，因为她又开始往水里沉。莎拉必须放开贾布随他去。她很清楚应该这么做，但她就是放不了手，即便他的重量又开始把莎拉拖下水，但她就是无法松手。
突然间，有只手抓住了她，紧接着有只胳臂抱住她的腰。莎拉累得根本无力反抗，她的脑袋太过迟钝而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贾布在搞鬼，然而那股把她拉出水面的手劲可说是力道十足。她抓着贾布的手顿时松开。一张开眼睛，她看着他的尸体直沉湖底。
她的头从水面挣脱而出，嘴巴开得大大地用力吸气。每吸一口气她的肺就感到疼痛，鼻水也流个不停。莎拉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得心跳差点要停了。她吐出水来，接着是胆汁，然后又被新鲜的空气呛到。她觉得有人在打她的背，那人用这种方式把水拍出她体外。她的头又再度倾斜掉入水中，但这一回她被人抓住头发给拎了起来。
「莎拉，」杰佛瑞边说话边一手托高她的下巴，另一手则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举起。「看着我，」他命令道，「莎拉。」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软趴趴，因为她意识到杰佛瑞正把她往岸上拉。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抱住她，就这样以笨拙不灵巧的单手仰式游回去。
莎拉双手攀住杰佛瑞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任由他带自己回家。

星期六 第二十九章
丽娜盼望着贾布。她需要他来结束她的痛苦。她需要他送她回去跟爸妈和西碧儿团聚。她想要跟她的家人在一起。她不在乎要付出什么代价，她好想跟他们在一起。
鲜血不断流入丽娜的喉咙，造成她偶尔会咳几声。他说的没错，她的嘴巴是会感到抽痛，不过打了Percodan之后，这种疼痛就没那么难熬了。贾布说过，血很快便会停止滴流，她相信他的话。丽娜明白他不会就此放过自己的。他这么大费周章把她抓来这里，决不会让她被自己的血呛死。她知道他还留了几招更厉害的手段等着要伺候她。
她失神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幻想到自己被丢在南恩·汤玛斯的家门前。不知为何，这个画面让她很开心。汉克会看到丽娜出了什么状况。他会明白原来西碧儿出了什么事情。他可以目睹西碧儿所不能见到的情景。这样的安排似乎很恰当。
楼下传来熟悉的声响，那是踩过硬木地板的脚步声。走过地毯之时，他的脚步声变得低沉没那么响亮。丽娜猜想这声音应该是从起居室传来的。她并不清楚这房子的内部格局，不过聆听那清晰的噪音，把走过屋子地板的空洞叩击声和要来见她时而脱鞋的砰然闷声连结起来，她差不多可以分辨出他的方位所在。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夹杂着第二组脚步声。
「丽娜？」她差点认不出他的声音，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来者是杰佛瑞·陶立弗。在那一瞬间，她不禁纳闷着他跑来这里干什么。
她张开嘴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目前她处在屋顶的阁楼里。也许他不会想到要来查看这个地方。也许他会把她一个人留在这边。她会死在这里，最终没有人知道她的遭遇。
「丽娜？」另一个声音喊道。那人是莎拉·林顿。
她的嘴巴还是张开的，但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们在楼下走动，似乎走了好几个钟头之久。家具被搬动、壁橱被搜索，其间她听见沉重的摩擦声和撞击声。他们俩含糊不清的交谈声，在她听来有如乐音不连贯的协奏曲。想到他们仿佛在丢锅盖甩碗盘的画面，她真的露出了微笑。贾布不会把她藏在厨房里的啦。
这个念头让丽娜觉得滑稽可笑。她笑了起来，进而产生难以抑制的反应——先是胸腔震动，然后开始咳嗽。没多久，她就笑得太过剧烈而流出眼泪。紧接着，她回顾这个星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遭遇，于是胸口紧绷发疼，随即呜咽啜泣。她看到西碧儿躺在陈尸所的钢板上。她看到汉克在为外甥女的死去哀恸。她看到南恩·汤玛斯红着眼眶，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她看到贾布压在她身上向她求爱。
她卷曲的手指包住把自己钉在地上的长钉，全身遍布的抓痕意味着肉体受到侵犯。
「丽娜？」杰佛瑞喊道，他的声音比先前更宏亮了。「丽娜？」
她听到他逼近的脚步声，然后是短促而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中断了一阵子之后，紧接着又传来敲击声。
莎拉说：「这片嵌板是假的。」
更多的敲击声响起，接着是踏上阁楼阶梯的脚步声。门突然被撞开，光线穿透黑暗之中。丽娜赶紧闭上眼，她觉得像是有针在穿刺自己的眼球似的。
「我的天啊，」莎拉喘息地说，「弄一些纸巾来。还有床单，什么东西都行。」
丽娜眯着眼睛，她透过微开的缝隙看见莎拉跪在她面前。莎拉身上散发着一股寒气，原来她全身湿搭搭的。
「没事了，」莎拉轻声说道，伸手放在丽娜的额头上，「你会好起来的。」
丽娜把眼睛睁大了些，好让自己的瞳孔适应光线。她回头去看门口，想知道贾布有没有在那里。
「他死了，」莎拉说，「他无法伤害你了——」她停了下来，但是丽娜明白她要说什么。莎拉没说出口的最后几个字，丽娜在心里听到了。莎拉原本要说的是：他无法伤害你了，再也不会了。
丽娜抬头看着莎拉。后者的眼里闪烁了一下，而丽娜知道莎拉懂了。如今丽娜已经摆脱不掉贾布。她余生的每一天都会在他的阴影下痛苦度日。

星期日 第三十章
杰佛瑞从奥古斯塔医院开车返家，他自觉像个从战场返乡的军人。丽娜的肉体伤口会康复，但是贾布·马奎尔在她心理上所造成的创伤能否痊愈，这个他就不得而知了。丽娜和茱莉亚·马修斯一样不跟任何人讲话，即使是面对她舅舅汉克也是缄默不语。除了等她自己开口之外，杰佛瑞不晓得还能拿她怎么办。
先前他和玛莉·安·穆恩通过电话后，她确实在一小时又二十分钟过后回电。莎拉有个病人名叫莎丽·李·马奎尔。穆恩把这个姓氏键入电脑，然后在医院员工的档案资料库里搜寻。由于这个姓氏很特别，所以只花几秒钟工夫就跳出一个名字：「杰瑞米·贾布·马奎尔」。莎拉当年在葛雷迪上班的时候，他在医院三楼的药局当实习生。莎拉没理由会认识他，但是贾布必然有结识她的目的。
杰佛瑞撞倒阁楼门并瞧见丽娜之际，当时她脸上的表情他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只要想到丽娜躺在贾布家阁楼的地板上、手脚被钉在地上的画面，他就会回想起莎拉的照片。那个房间被布置成一个漆黑的小隔间，房里的一切都被涂上暗沉的黑色油漆，连钉在窗户上的胶合嵌板也是一般黑。穿过圆孔钩的链条以螺丝固定在地上。头尾两端的镖铐上面有两组钉孔，这代表着受害人的手脚被钉在上面凌虐。
杰佛瑞坐在车里揉眼睛．试着不要去想自从西碧儿·亚当斯遇害后他所看到的每件事。他通过格兰特郡的边界，心里只想着如今一切都面目全非了。此时此刻，他无法和上个星期天一样，再以信任的眼光看着镇民、本是他朋友以及邻居的人们。他觉得自己像是受到惊吓而变得痴呆。
转进莎拉家门前的车道，杰佛瑞意识到她家看起来也不一样了。这里是莎拉与贾布缠斗的地方，也是贾布溺毙的所在。他们把他的尸体捞上湖边，但是有关他的回忆却永远洗刷不掉。
杰佛瑞坐在车里看着眼前的房子。莎拉跟他说过她需要时间，可是他不打算让她如愿以偿。他要把自己的想法解释给她听。他要消除自己和她心中的疑虑，向双方担保自己绝不会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大门敞开着，不过杰佛瑞进去之前还是先敲了门。他可以听见音响正在播放保罗·赛门的歌曲「欢度好时光」。整间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纸箱在走廊上排排放，书本也从架上撤了下来。他发现莎拉人在厨房里，手中拿着一支扳手，身穿无袖的白色运动衫和破旧的灰色运动长裤。他暗忖她现在的美叫人惊艳到无以复加。他敲一敲门的边框时，她正低着头检查水管。
她转过身来，显然并不意外会看见他。「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些时间吗？」她问。
他耸耸肩，把手插进口袋里。她额头上的伤口贴了一片亮绿色的护创胶布，手臂上被玻璃割得很深的缝合伤口也包了一层白色绷带。她能够设法死里逃生，这对杰佛瑞来说是个奇迹。她求生的意志力令他感到惊讶。
音响播放的下一首曲子是「离开爱人的五十种方法」。杰佛瑞试着跟她开玩笑说：「这首歌是在讲我们的情况。」
莎拉用警惕的眼神望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去摸遥控器。音乐突然停止播放，寂静取代了响彻屋内的歌声。他们俩似乎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种改变。
她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杰佛瑞张开嘴巴，心想自己应该要说些浪漫贴心、会深深打动她的甜言蜜语。他想跟她说：她是他这一生所认识最漂亮的女人；在遇见她之前，他根本不懂什么叫作爱情。然而这些话都没说出口，他反而是提供一些讯息给她。
「我在贾布的家里，找到你的法庭审讯会——审讯莱特的纪录誊本。」
她交叉双臂。「就这样？」
「他有剪报、照片之类的东西。」他停顿下来，然后又说，「我猜贾布搬来这里是为了要接近你。」
她以纡尊降贵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是这样？」
杰佛瑞没理会她语气中的告诫。「派克郡也发生了几件性侵案。」他停不住嘴地继续往下说，即使他已从对方的表情明白自己该闭嘴了，也了解她根本不想知道这些事情。但是对杰佛瑞来说，要跟莎拉表明心迹是个难题，跟她陈述案情反而容易多了。
他接着说道：「那边的警长有四个案子要算在贾布头上。我们必须帮实验室采样，这样他就可以拿去跟他们在犯罪现场取得的DNA做交叉比对。况且我们还有茱莉亚·马修斯这个案子。」他清了清喉咙。「她的遗体正在陈尸所那边。」
「这件事我不干。」莎拉答道。
「我们可以从奥古斯塔调人过来。」
「不对。」莎拉纠正他。「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明天就会递出辞呈。」
他不晓得要如何回应，除了问：「为什么？」
「因为我做不下去了。」她边说边指着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我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杰佛瑞。这就是我们离婚的原因。」
「我们之所以离婚，是因为我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不是这样，」她说道，并打断他的话，「我们不要再为同样的问题争执不休了。这就是我为何要递辞呈的原因。我不能再让自己处于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能让你在我的四周晃来晃去。我必须摆脱现状向前走。」
「我爱你，」他以为这么说，事情就会有所转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还不懂你的心，而且也做错了事；我所谓的做错事，是指在你告诉我有关——在我读过有关——事发经过之后，我应该留在这里陪你，而不是跑到亚特兰大去。」他停了下来，然后又说，「我全都明白了。而我仍然无法停止爱你。」她没搭腔，于是他接着说，「我不能没有你，莎拉。我需要你。」
「你需要的是哪一个我？」她问。「是事发之前的我？还是被人强暴过的我？」
「她们俩是同一个人。」他抗辩道。「我两个都需要。我两个都爱。」他凝视着她，并绞焘脑汁在想正确的字眼。「我不要让你离开我。」
「你别无选择。」
「不对，我可以有所选择。」他答道。「我才不管你怎么说，莎拉。我也不管你是辞职、搬离这个小镇或是改名换姓，我还是会把你找出来的。」
「就像贾布那样？」
她的话深深刺痛了他。她说什么都行，但就是这句话最伤人。她似乎意识到这个情况，因为她很快就道歉了。「对不起。」她说。「我这样说，对你并不公平。」
「你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像他？」
「不是的。」她再三摇头。「我知道你跟他不一样。」
他看着地板，心里仍然觉得被她的话所伤。就算她大声尖叫着说她恨他，也不会让他觉得心这么痛。
「杰佛瑞。」她走向他说道，并且伸手摸着他的脸颊。他把她的手牵过来吻着掌心。
他说：「我不想失去你，莎拉。」
「已经来不及了。」
「不对，」他不接受这个说法，「我还没有失去你。我之所以知道还没失去你，是因为你现在站在这里。我要是真的失去了你，那你会往后还开并叫我滚蛋。」
莎拉虽没跟他争辩下去，却是走开回到水槽那边去。「我还有工作要做。」她一边喃喃低语，一边拿起扳手。
「你要搬家吗？」
「我在大扫除，」她说，「昨晚开始动工的。我不晓得所有的东西是放在哪个位置。由于我的床上有一堆屎，害我必须睡在沙发上面。」
他试着让气氛变得轻松些。「最起码你可以让你妈开心。」
她干笑几声，在水槽前面跪了下来，拿着纸巾包住排水管，然后将扳手固定在管子上，再用肩膀顶住扳手用力推。杰佛瑞看得出来扳手不为所动。
「我来帮忙。」他边说边脱下外套。莎拉还来不及劝阻，他就已经跪在她身旁推着扳手。水管很老旧了，配件也没有移动的迹象。他罢手放弃了，并且说道：「你八成得把水管切断。」
「我不要。」她一边反驳，一边轻轻把他推开。她的脚撑在身后的壁橱上，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往前推。结果扳手缓慢地转动了，莎拉继续向前推。
她露出大功告成的笑容。「看到了吧？」
「你真是太神奇了。」杰佛瑞真心诚意地说道。他蹲坐在地上，看着她卸下水管。「有什么事是你办不到的呢？」
「那可多了。」她咕哝着说。
他装作没听见，反而问道：「管子里面塞住了吗？」
「我把某个东西丢到管子下面去了。」她一边回答，一边伸出手指到U字形的隔气管里挖掘。她挖出了某个物件，但他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就被她握在掌心之中。
「那是什么？」他边问边去抓她的手。
她摇摇头，手握成拳状不放。
他微笑起来，好奇心更为强烈了。「那是什么东西？」他又问了一遍。
她上半身挺直蹲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身后握紧。她皱着眉头一会儿，然后把握成拳状的双手伸到身前。
她说：「选一个。」
他依言照办，在她的右手上面拍了一下。
她说：「选另一个。」
他笑了，轻拍她的左手一下。
莎拉转动手腕，并张开手指头。她的手掌上面有个小小的金环。上一次他看到这只戒指的时候，是被莎拉从手指上拔下来，并当着他的面给丢掉了。
杰佛瑞很意外会看到这只戒指，以致于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你不是说你把它丢了？」
「我说谎的技巧，比你想象中还要高明。」
他以会心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从她手中把结婚戒指拿过来。「你还留着它做什么？」
「这就像是个讨厌的家伙，」她说，「总是会一再出现。」
他把这句话当作是一种邀请，于是问道「你明天晚上要做什么？」
她一屁股蹲坐下来，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八成会加班赶工吧。」
「然后呢？」
「然后就回家吧，我想。问这干嘛？」
他把戒指放入自己的口袋那是什么东西「我可以带晚餐过来。」
她摇摇头。「杰佛瑞——」
「是『美味小猪』的哦。」他在诱惑她，他知道这是莎拉最爱光顾的一家餐厅。他握着她的手说道，「有布隆士威炖菜、烧烤勒排、烤猪肉三明治、啤酒炖豆子。」
她盯着他看，沉吟了半晌没吭声。最后她终于说：「你知道这样做是没用的。」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啊？」
莎拉似乎在斟酌这个提议。他尽量沉住气，等待着对方回复。她放开他的手，然后靠着他的肩膀撑住自己站了起来。
杰佛瑞也跟着起身，看着她把某个抽屉里的垃圾做分类整理。他张嘴要跟她讲话，但知道自己其实无话可说。莎拉·林顿有个特质他很清楚：一旦她下定决心，就不可能回心转意了。
他站在她的身后，轻吻着她裸露的肩膀。应该还有更好的方式来告别，但是他脑袋空空一个也想不到。杰佛瑞一向不擅言辞。他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用行动来表态。
莎拉叫住他的时候，他正往门厅走去。
「记得带银器餐具过来。」她说。
他转过身来，想确认自己是否没听错。
她仍然低着头翻找抽屉里面的东西。「是明天晚上哦，」她进一步解释，「我想不起来叉子放到哪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