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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没有尽头
作者：科林·胡佛
内容简介
 在《因为深爱，所以放手》的结尾，蕾克和威尔终于走到了一起。 时隔一年，他们的生活仍在继续。 蕾克进入大学，威尔开始念研究生。二人的弟弟也在成长，还认识了新邻居，有了心上人。蕾克和威尔一边谈着恋爱，一边担起家长的责任。 这本应是他们幸福的起点，直到一个下着大雪的夜晚，生活再一次作弄了他们。 平淡的生活是否就是幸福的生活？我们最终会在一起，是因为现实境遇的推搡，还是我们真心相爱？也许，我们的痛苦就是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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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真爱系列 #1
《因为深爱，所以放手》
 
蕾克18岁了。
因为父亲半年前猝然离世，家庭的经济支柱轰然倒塌，刚过完18岁生日的她，和妈妈、弟弟一起搬离了自己出生并居住至今的家，来到密歇根。
蕾克不喜欢密歇根，不喜欢这儿的寒冷，不喜欢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房间。可是，就在她搬来的第一天，遇见了住在街对面的男生威尔。威尔让她从长达半年的悲伤中第一次解脱出来，他让她感到了久违的快乐。
不过，世界总是爱跟我们开玩笑。当蕾克在新的学校再次遇见威尔时，所有的快乐土崩瓦解，她的生活再次遭遇动荡。
 
今年，猝然离世的父亲教会了我，英雄并不总是无敌，奇迹就藏在我身体里。
今年，我的母亲教会了我。她教会我去质疑，教会我决不后悔，教会我挑战自己的极限。
今年，一个男孩教会了我，无论遭遇怎样的变故，最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去面对生活。
   <h4>——人物介绍——</h4> 
莱肯（昵称：蕾克）
父亲去世后，莱肯与母亲茱莉亚、弟弟凯尔一起搬到伊普西兰蒂居住。在《因为深爱，所以放手》中，莱肯在搬到新家的第一天便遇见了威尔。
 
威尔
威尔和弟弟考尔德一起生活，父母早在若干年前的一场事故中离世。《因为深爱，所以放手》中，他第一眼便爱上了莱肯，却受制于当时教师的身份，无法与莱肯直抒心意。
 
埃迪
莱肯在新生活里的第一位好朋友，她性格率直，特立独行，却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苦涩回忆。
 
加文
埃迪的男友，和莱肯、埃迪也是同学，与埃迪因一场小车祸而邂逅。

序 言
2012年1月1日
“决心”
 
我有信心，今年将是我们的好运年。蕾克和我的。
对我们来说，过去几年显然流年不利。三年多前，我的父母意外身亡，只留下我，独自抚养我的弟弟。紧接着，沃恩决定结束我们持续了两年的恋情，这无异于是雪上加霜。最要紧的是，我最终不得不放弃奖学金，离开大学，搬回到伊普西兰蒂当考尔德的监护人，这是我所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之一——但也是最好的决定之一。
接下来的一年，我每天都在学着调整和适应，学着克服心碎，学着适应没有父母的生活，最主要的是，学着当家长，并且成为家中唯一一个养家糊口的人。回想起来，如果没有考尔德，我不会做到。他是唯一支撑我前进的动力。
我都不记得去年整个上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对我而言，我的去年，是从九月二十二日才真正开始的。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蕾克。当然，事实证明，去年和前几年一样艰难，只不过难熬的方面完全不同。和她在一起，我感到前所未有地充满活力，但考虑到我们的处境，我不能和她在一起。因此，我感到有活力的时间并不多。
今年的情况要好得多。许多爱恋，许多悲伤，许多治愈，还有更多的调整。九月，茱莉亚离开了我们。我没想到她的死对我来说那么痛苦，那感觉就像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我想念我的妈妈。我想念茱莉亚。感谢上帝，至少我还有蕾克。
我父亲像我一样，也喜欢写作。他过去总是对我说，把每天所想的事写下来，对他的心灵具有疗愈作用。过去三年，我度过了那么艰难的一段调整期，其中的原因之一，也许就是我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我原以为一年参加几次诗喃会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也许我错了。我想，来年我将实现我在写作方面制定的所有计划，力求完美。如上所述（或所写），我下定了写作的决心。哪怕一天一个词也好，我打算把它写下来——把它从我心里释放出来。

第一章 绮尔斯腾
	2012年1月5日，星期四
	我今天去报名了。我没有挑到自己喜欢的日子，但已经只剩两个学期，所以越来越难对课表挑三拣四了。我正在考虑，下个学期结束后向当地学校申请另一份教学工作。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又能当上教师。至于现在，我靠助学贷款生活。幸运的是，我的外公外婆在我攻读硕士学位期间一直支持着我。没有他们，我是做不到的，这点可以肯定。
	今晚我们要和加文以及埃迪共进晚餐。我打算做奶酪汉堡包。奶酪汉堡包听起来不错。没有更多要说的了……
	“莱肯在这边还是那边？”埃迪从前门走进来问。
	“在那边。”我在厨房里说。
	我屋子外贴了“不必敲门”四个大字吗？蕾克从来不敲门，她显然把在这里的自由散漫传染给了埃迪。埃迪穿过大街朝蕾克的房子走去，加文则走进来，用手指关节在前门敲了敲。这算不上正式的敲门，但好歹他做了做样子。
	“我们要吃什么？”他问。他把鞋脱在门口，朝厨房走来。
	“汉堡包。”我把抹刀递给他，指向炉子，示意他把汉堡包翻个面，我则忙着将薯条从烤箱里取出来。
	“威尔，你发现没有，不知怎么的，总是我们两个大男人在做饭。”
	“这也许不是什么坏事，”我说着，松了松平底锅里的薯条，“还记得埃迪做的白酱意面吗？”
	他一想到这个，便面露苦相。“中肯。”他说。
	我把凯尔和考尔德叫进厨房，让他们摆桌子。自从去年蕾克和我在一起后，加文和埃迪每周至少要和我们一起吃两顿饭。因为吧台变得越来越挤，我最终不得已，只好自掏腰包买了张餐桌。
	“嘿，加文。”凯尔说着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摞茶杯。
	“嘿，”加文答道，“决定好了下周在哪儿举办你的生日派对了吗？”
	凯尔耸耸肩。“还没呢。说不定会去打保龄球。要不就在这里搞点什么。”
	考尔德走进厨房，开始在餐桌旁摆餐具。我向身后扫了一眼，注意到他们多摆了一张椅子。“我们有客人？”我问。
	“凯尔邀请了绮尔斯腾。”考尔德嘻嘻笑道。
	绮尔斯腾是在大约一个月前搬进我们这条大街的一栋房子里的，凯尔似乎有点喜欢上她了，但他是不会承认的。他现在快十一岁了，所以蕾克和我都期待着会有这一天。绮尔斯腾比他大几个月，但个子却高出很多。女孩子比男孩子发育得快，所以也许他最终能赶上。
	“下次邀请别人，要事先通知我一声。现在我得再做一个汉堡包了。”我走到冰箱前，从多余的肉饼中又拿出了一个。
	“她不吃肉，”凯尔说，“她是素食者。”
	真是异类。我把肉放回冰箱。“我没有素肉。那她吃什么？面包？”
	“面包不错，”绮尔斯腾没有敲门，径直从前门走了进来，“我喜欢吃面包，也喜欢烤薯条。我只是不吃那些遭受不公正屠杀的动物制成的东西而已。”绮尔斯腾走到餐桌旁，抓起一卷纸巾开始撕，在每个盘子旁都放了一张。她那自信的样子让我微微想到了埃迪。
	“她是谁？”加文看着绮尔斯腾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不由得问道。她之前从来没有和我们一起吃过饭，但你看她那样子是不会看出来的。
	“她就是我跟你讲的那个十一岁大的邻居。不过，听她说话，我觉得她像是冒名顶替的。我开始怀疑她其实是个小大人，只是装作一个脾气暴躁的小孩而已。”
	“噢，就是凯尔暗恋的那个？”加文笑道。我能看出他已经在动歪脑筋了，他在想吃饭时怎么让凯尔难堪。今晚必定很有趣。
	加文和我在过去一年变得亲密无间。考虑到埃迪和蕾克关系有多好，这好比亲上加亲，我想。凯尔和考尔德也是打心眼里喜欢他们。这不错。我喜欢我们所有人都参与的这个小团体。我喜欢它保持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全都在餐桌旁坐下来时，埃迪和蕾克终于走了进来。蕾克将头发打成结盘在头顶。她穿着便鞋、长运动裤和T恤衫。我喜欢她这身打扮，这说明她在我这里很自在。她在我身旁坐下，然后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宝贝。抱歉，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我在网上报名统计学，但人数已经满了。看来我明天得去行政办公室跟某人套点近乎了。”
	“你为什么要报名统计学？”加文问。他抓起番茄酱，往盘子上挤。
	“我在冬季的短学期修了高等代数。我想在第一年把所有的数学课都修完，因为我实在是太讨厌数学了。”蕾克从加文手里夺过番茄酱，往我的盘子里挤了些，然后往她自己的盘子里挤。
	“你急什么？你的学分已经比埃迪和我两个人的加起来都多。”他说。埃迪一边在汉堡包上咬了一口，一边点头表示同意。
	蕾克朝凯尔和考尔德的方向偏了偏头。“我的孩子比你和埃迪俩加起来的都多。现在明白我为什么着急了吧？”
	“你主修什么？”绮尔斯腾问蕾克。
	埃迪朝绮尔斯腾瞟了一眼，终于注意到了坐在桌边的这个多余的人。“你是谁？”
	绮尔斯腾看着埃迪笑了。“我是绮尔斯腾。我住在威尔和考尔德斜对面，住在莱肯和凯尔旁边。我们是在圣诞节前刚从底特律搬过来的。妈妈说，我们得赶在底特律抛弃我们之前搬出底特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十一岁了。从2011年11月11日起，我就十一岁了。那是个盛大的日子，你知道的。敢说自己在2011年11月11日变成十一岁的人不多。我是在11号那天下午三点出生的，这让我有一点点失望。如果我是出生在11点11分的话，铁定会上新闻什么的。那我就会把这点记下来，某天用在我的应聘写真集里。我长大后要当演员。”
	埃迪和我们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绮尔斯腾，没有反应。绮尔斯腾无视我们，转向蕾克又问了一遍：“你学什么专业的，莱肯？”
	蕾克把汉堡包放在盘子上，清了清喉咙。我知道她有多讨厌这个问题。她努力自信地回答这个问题：“我还没有决定。”
	绮尔斯腾同情地看着她。“我明白了。就像成语说的，悬而未决。我最年长的哥哥在大学里读了三年大二，他现在修的学分足够修满五个专业的了。我想他之所以还没有决定，是因为他宁愿每天睡到中午，在班上待三个小时，每天晚上出去玩，也不愿毕业去找一份真正的工作。可我妈妈说是我想偏了——她说那是因为他正在审视自己所有的兴趣爱好，以期‘发现他的全部潜能’。如果你问我，我会说那是屁话。”
	我忍不住发笑，刚喝下去的那口东西涌了上来。我不停咳嗽。
	“你刚说了‘屁话’！”凯尔说。
	“凯尔，不许说‘屁话’！”蕾克警告。
	“但是是她先说‘屁话’的。”考尔德为凯尔帮腔。
	“考尔德，不许说‘屁话’！”我吼道。
	“对不起，”绮尔斯腾对蕾克和我说，“我妈说，美国联邦通信委员是发明脏字的罪魁祸首，他们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取得媒体轰动效应。她说如果每个人都尽情使用它们，它们就不会再被视为脏字，那也就没有人会被它们冒犯了。”
	真的很难跟上这个孩子的思路！
	“你妈妈鼓励你说脏话？”加文不可思议地问。
	绮尔斯腾点头。“我不是那么看的。我更倾向于认为，她是在鼓励我们通过过度使用某些词语的方式，来削弱一项有缺陷的体制。反正那些词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起破坏作用，而实际上，它们像任何其他词语一样，不过是混搭在一起的字母而已。是的，不过如此，它们不过是混合在一起的字母。我就拿‘蝴蝶’这个词来打个比方吧。如果某天有人决定把‘蝴蝶’当成脏词呢？那人们最终会把‘蝴蝶’这个词当作侮辱性的字眼儿使用，以强调负面效果。而实际上，这个词本身没有罪，是人们赋予这些词语负面联系，使得它们成了脏词。所以，如果我们全都决定一直说‘蝴蝶’这个词，人们就会变得不在乎。轰动效应就会减弱，它就会再次变成一个普通词语。和其他每一个所谓的脏词都一样。如果我们都开始不停地使用它们，它们就不会再是脏词。反正我妈妈就是这么说的。”她微笑着拿起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蘸了蘸。
	绮尔斯腾来访的时候我一直纳闷，她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我还没有见过她妈妈，但从我收集的信息看，她绝非普通人。绮尔斯腾明显比大部分同龄人要聪明得多，尽管她聪明得有些怪异。听她讲话，你会觉得凯尔和考尔德真是太正常了。
	“绮尔斯腾？”埃迪说，“做我新的最好的朋友怎么样？”
	蕾克抓起盘子里的一根薯条朝埃迪扔去，正中她的脸。“放屁。”蕾克说。
	“哦，你一边‘蝴蝶’去吧。”埃迪说。她回了蕾克一根薯条。
	我中途截住那根薯条，希望不会像上周那样酿成又一场食物大战。我到现在还能找到花椰菜。“停，”我说着，把那根薯条放在餐桌上，“如果你们俩再在我房子里搞出一场食物大战来，我会踢烂你们俩的屁股！”
	蕾克能看出我是认真的。她在餐桌下捏了捏我的腿，换了个话题。“现在是倒霉和甜蜜时刻。”她说。
	“倒霉和甜蜜时刻？”绮尔斯腾困惑地问。
	凯尔解答了她的疑问。“就是你要说说这一天你遭遇了什么倒霉事和好事的时间。好的和坏的，高兴的和不高兴的。我们每天吃晚饭的时候都讲这个。”
	绮尔斯腾点点头，像是明白了。
	“我先来，”埃迪说，“我今天最倒霉的是报名。我只能选周一、周三和周五的课。周二和周四的都满了。”
	人人都想上周二和周四的课。这两天的课要长些，但这是一项公平交易，上这两天的课就只需要一周去两次学校，而不是三次。
	“我开心的事是遇见了绮尔斯腾，我新的最好的朋友。”埃迪边说边瞪着蕾克。
	蕾克抓起另一根薯条朝埃迪扔去，埃迪头一低，薯条从她头上飞了过去。我随即端起蕾克的盘子，飞快地放到我的另一边，让她够不着。
	蕾克耸耸肩，笑着看我。“抱歉。”她从我盘子里抓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轮到你了，库珀先生。”埃迪说。她有时还会叫我库珀先生，通常是她想表示我很无聊的时候。
	“我今天的倒霉事显然也是报名。我也只选到周一、周三和周五的课。”
	蕾克生气地转向我。“什么？我还以为我们都会上周二、周四的课。”
	“我努力了，宝贝。他们周二、周四不提供我这个级别的课程。我给你发过短信。”
	她噘起嘴。“天啊，那实在是太糟糕了，”她说，“还有，我没有收到你的短信。我手机又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她总是掉手机。
	“让你高兴的事是什么？”埃迪问我。
	这容易。“让我开心的事就是现在。”我说着，在蕾克的额头上亲了亲。
	凯尔和考尔德同时发出了呻吟。“威尔，那是你每晚的开心时刻。”考尔德气恼地说。
	“轮到我了，”蕾克说，“实际上，报名是让我开心的事。我还没想到统计学怎么办，但我的其余四门课都如愿以偿了。”她看着埃迪继续道，“我最倒霉的是被一个十一岁大的小屁孩抢走了最好的朋友。”
	埃迪哈哈大笑。
	“我也想来。”绮尔斯腾说，没有人反对，“我最倒霉的是今晚要吃面包。”她打量着盘子说。
	她倒是很有种。我把另一片面包扔到她盘子里。“下次你没有接到邀请就去一个肉食者家里做客，请自带素肉。”
	她不理会我的冷嘲热讽。“让我开心的事发生在三点。”
	“三点发生了什么？”加文问。
	绮尔斯腾耸耸肩。“放学。我讨厌学校。”
	三个孩子全都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好像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我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稍后要和考尔德谈谈这个。蕾克用胳膊肘推了推我，朝我投来质疑的一瞥，我知道她和我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儿去了。
	“轮到你了，不管你叫什么名字。”绮尔斯腾对加文说。
	“我叫加文。我觉得不爽的是，一个十一岁大的小屁孩的词汇量居然超过了我的，”他笑着对绮尔斯腾说，“今天让我感到开心的事有点儿出乎意料。”他看着埃迪，等着她的反应。
	“是什么？”埃迪说。
	“是啊，别卖关子了。”蕾克补了一句。
	我也好奇。加文面带微笑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等着我们猜。
	埃迪推了他一把。“快说！”她说。
	他在椅子上把身子往前探，双手在餐桌上一拍。“我找到工作了！在盖蒂斯，送比萨！”他看上去莫名的开心。
	“这就把你乐成这样？你成了送比萨的？”埃迪问，“这更像是倒霉事。”
	“你知道我一直在找工作。这份工作是盖蒂斯的，我们都喜欢盖蒂斯！”
	埃迪翻了翻白眼。“好吧，恭喜。”她说，但语气一点儿都不真诚。
	“我们能吃到免费的比萨吗？”凯尔问。
	“不能，但我们能享受到折扣。”加文答道。
	“那这就是我的开心事，”凯尔说，“便宜的比萨！”有人因他而兴奋，加文对此感到很开心。“今天让我倒霉的是布里尔校长。”凯尔说。
	“噢，天哪，她干什么了？”蕾克问他，“要不就更离谱，你干什么好事了？”
	“不光是我。”凯尔说。
	考尔德把手肘支在餐桌上，试图遮住脸，躲开我的视线。
	“你干什么了，考尔德？”我问他。他放下手，抬头看着加文。加文把手肘支在餐桌上，也想不让我看到他的脸。他无视我的愤怒表情，继续吃东西。“加文，你这次又教了他们什么鬼把戏？”
	加文抓起两根薯条，分别朝凯尔和考尔德扔去。“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给你们出主意了！你们俩每次都给我惹麻烦！”凯尔和考尔德哈哈大笑，朝他回扔薯条。
	“我来告发他们，我不怕，”绮尔斯腾说，“他们是在吃午餐的时候闯祸的。布里尔夫人在食堂的另一头，他们正想法让她跑起来。人人都说她跑起来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我们想看看是不是真的。于是凯尔假装噎住，考尔德大惊小怪，来到他背后，猛拍他的背，假装给他实施海姆利克急救法。这可吓坏了布里尔夫人！当她赶到我们那张桌子的时候，凯尔说他好多了。他对布里尔夫人说，是考尔德救了他。他没事了，但她已经叫人拨打了九一一。不到几分钟，两辆救护车和一辆救火车出现在了学校。隔壁桌的一个男生对布里尔夫人说，这整件事都是他们自导自演，于是凯尔被叫去了办公室。”
	蕾克身子前倾，怒视着凯尔。“拜托你告诉我这只是个笑话。”
	凯尔一脸无辜地抬起头。“的确是笑话。我真没想到有人会拨打九一一。现在好了，接下来一整个礼拜我都要留堂了。”
	“布里尔夫人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蕾克问他。
	“我很肯定她给你打了，”他说，“你不是找不到手机了吗？你忘记了？”
	“哎呀！如果她又打电话来叫我去开会，你就死定了！”
	我看着考尔德，他在我的注视下躲躲闪闪。“考尔德，你呢？为什么布里尔夫人没有给我打电话？”
	他转向我，咧开嘴调皮地笑。“凯尔替我撒谎了。他告诉她，我是真的以为他噎住了。我是在救他的命。”他说，“这给我带来了今天的开心时刻。我因为自己的英勇举动获得了嘉奖，布里尔夫人给了我两张免费的自修室通行券。”
	只有考尔德能找到方法不被留堂，还能得到嘉奖。“你们俩少说废话，”我对他们说，“还有加文，别再给他们讲恶作剧的故事了。”
	“是，库珀先生，”加文讽刺地说，“但我必须知道，”他看着两个小家伙说，“她跑起来真的会摇摆吗？”
	“是真的，”绮尔斯腾大笑起来，“好吧，她跑起来真的会摇摆。”她看着考尔德，“你不高兴的事是什么，考尔德？”
	考尔德变得严肃起来。“今天我最好的朋友几乎被噎死。他差点儿就真的死了。”
	我们全都哈哈大笑。尽管蕾克和我都想尽量做到负责任，但有时候，真的很难在执法者和兄弟姐妹之间划清界限。至于要和孩子们展开哪些战斗，我们要进行选择。蕾克说，不要选择太多，这点很重要。我看着她，看到她在笑，于是明白她不想追究这件事。
	“现在能让我吃完东西了吗？”蕾克指着自己的盘子说道。她的盘子还在我的另一边，她够不着。我飞快地将她的盘子放回到她面前。“谢谢，库珀先生。”她说。
	我在餐桌底下用膝盖撞了撞她。她知道我讨厌她这么叫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介意。也许是因为，我是她老师的时候，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完全是一种折磨。在我带她出去约会的第一晚，我们的关系进展神速，和她在一起的我感到非常开心，她是第一个给我这种感觉的人。我一整周都在想着她。当我转过拐角，看到她站在我的教室前的走廊里的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心被生生地扯出了胸膛。我马上意识到她在那儿干什么，而她则花了更长一点时间才想明白。当她意识到我是名教师时，她眼里的神色彻底打败了我。她受到了伤害，心碎了。就像我一样。有一件事我是确定的，我再也不想看到她的那种眼神了。
	绮尔斯腾站了起来，把她的盘子端到洗碗池里。“我得走了。谢谢你的面包，威尔，”她讽刺地说，“很好吃。”
	“我也走了。我送你回去。”凯尔说。他从座位上跳起来，跟着她朝门走去。我看着蕾克，她翻了个白眼。凯尔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她感到忧心。蕾克不愿意去想我们将要处理的青春期荷尔蒙问题。
	考尔德从餐桌旁站起身。“我回自己房间看电视，”他说，“再见，凯尔。拜拜，绮尔斯腾。”他们俩边离开边向他道别。
	“我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埃迪在绮尔斯腾离开后说，“我希望凯尔会要她做女朋友。我希望他们长大后结婚，然后生一大堆古怪的孩子。我希望她永远在我们家。”
	“闭嘴，埃迪，”蕾克说，“他才十岁。这个年纪找女朋友还太小了。”
	“才不是，不到十天他就要十一岁了，”加文说，“十一岁是交第一个女朋友的最佳年龄。”
	蕾克抓起一大把薯条朝加文的脸上扔去。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管不了她。“今晚你打扫。”我对她说。“还有你，”我对埃迪说，“加文，我们要像真正的爷们儿一样去看足球，让女人干自己的分内事。”
	加文飞快地把杯子递给埃迪：“帮我把杯子加满，女人。我们要去看足球了。”
	埃迪和蕾克在打扫厨房的时候，我抓住机会让加文帮了我个忙。因为有那两个小子在，蕾克和我好几周都没有机会独处了。我真的需要时间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明天晚上，你和埃迪能不能带凯尔和考尔德去看场电影？”
	他没有立即回答，这让我感到愧疚，我居然好意思开口。也许他们已经有了计划。
	“看情况，”他最终答道，“我们也要带绮尔斯腾一起去吗？”
	我哈哈大笑。“这就要看你那位的意思了。这可是她新交的最好的朋友。”
	加文想到这个，翻了个白眼。“好吧，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计划了要去看电影。明天几点？你想让我们帮忙照看他们多久？”
	“没关系，我们哪儿都不去。我只是需要和蕾克单独待几个小时。我有东西要给她。”
	“噢……我明白了，”他说，“只要你把那个什么给她了之后，给我发条短信就行了，到时候我们就把孩子们送回来。”
	他想哪儿去了？我摇了摇头，哈哈大笑。我喜欢加文。但我和蕾克、加文和埃迪之间发生的一切……我们似乎都相互知道。这就是和最好的朋友一起约会的坏处——没有秘密。我讨厌这点。
	“我们走吧，”埃迪说着，把加文从长沙发上拉起来，“谢谢你的晚餐，威尔。乔尔想请你们下周末过去。他说他会做玉米粽子[1]。”
	我可不会拒绝玉米粽子。“乐意之至。”我说。
	埃迪和加文走后，蕾克来到客厅，坐在了长沙发上。她把双腿蜷在身下，依偎着我。我用手臂环住她，把她拉得更近了些。
	“真失望，”她说，“我原本希望我们这个学期至少能有一天在一起上课。有这两个臭小子在身边跑来跑去，我们就不会有时间单独在一起。”
	大家会以为，我们住在街对面，因此所有时间都能待在一起，可情况远非如此。上个学期，她周一、周三和周五上课，而我则周一到周五都要上课。周末我们要花许多时间做作业，但主要是忙着陪凯尔和考尔德运动。茱莉亚九月去世后，蕾克身上的担子更重了。这是一种调整，至少可以这么说。我们唯一缺少的似乎便是单独待在一起的宝贵时间。如果让孩子们待在一个人的房子里，我们单独去另一个人的房子，这似乎有点尴尬。因此，无论我们做什么，他们几乎都要跟着。
	“我们会想出办法来的，”我说，“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么？”
	她把我的脸拉向她，吻了我。一年多来，我每天都要吻她，不知为什么，每次感觉都更好。
	“我得走了，”她最后说，“明天还得早起，去大学完成报名。我也需要确保凯尔没有去外面和绮尔斯腾约会。”
	我们现在可以拿这个开玩笑，但要不了几年，这将会成为我们要面临的现实问题。我们甚至还不到二十五岁，却要抚养青少年。这个想法真令人害怕。
	“等等。你走之前我想问你……你明天晚上有什么计划？”
	她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问题？你就是我的计划。我的计划从来都只有你。”
	“那好。埃迪和加文会把两个孩子带走。七点见？”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笑着问道：“你这是在邀请我去一次真正的约会吗？”
	我点点头。
	“好吧，你在这方面糟透了。你一直都这样。有时候女孩喜欢被邀请而不是被要求。”
	她摆出一副很难追的样子，但既然我已经追到了她，那这便毫无意义。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满足了她。我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望进她眼底。“蕾克，你明天晚上能赏脸跟我去约会吗？”
	她向后靠在沙发上，眼睛望着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啊，我有点儿忙，”她说，“我会查下日程，然后告诉你。”她装作抽不出时间，但一丝笑意爬上了她的脸颊。她倾身向前抱紧我，我一下子失去平衡，结果我们摔到了地板上。她翻个身平躺着，向上凝视着我，哈哈大笑：“好。七点来接我。”
	我抚去她脸上的发丝，用手指抚摸她脸颊。“我爱你，蕾克。”
	“再说一遍。”她说。
	我吻了吻她额头，重复道：“我爱你，蕾克。”
	“再说一次。”
	“我。”我吻着她的嘴唇，“爱。”我又在她唇上吻了吻，“你。”
	“我也爱你。”
	我伏在她身上，和她十指相扣，又把我们的手抬过她头顶，压在地板上，然后靠近，作势要吻她，但我没有。每当处于这个姿势时，我都喜欢逗她。我逐渐将嘴凑近她的嘴唇，直到她闭上眼睛，然后我再慢慢挪开。她睁开眼，我笑着看她，然后再次靠近。她眼睛一闭上，我又再次挪开。
	“该死的，威尔！你他妈早就该吻我了！”
	她捧住我的脸，把我的嘴拉向她。我们持续热吻，直到抵达“临界点”——这是蕾克的说法。她从我身下爬出来，膝盖跪地，我则翻身平躺，继续待在地板上。我们不喜欢在屋子里还有别人的时候失去理智。真是太容易失去理智了。当发现情况进展太快时，我们中的一个总是会先叫停。
	茱莉亚去世之前，我们操之过急——这个严重的错误是我犯下的。我们开始正式约会才刚两周，有一天，考尔德在凯尔的房子里过夜。蕾克和我在看完一场电影后回到了我的家。我们开始在沙发上缠绵，一步步深入，我们俩都不愿意停下。我们还没有做爱，但如果不是茱莉亚及时走了进来，我们肯定会做。她大发脾气。我们感到十分窘迫。她罚蕾克不准出门，让我两周不能见她。我在那两周里不知道歉了多少次。
	茱莉亚最终让我们一起坐下，要我们发誓至少要等一年。她叫蕾克用药物避孕，又让我看着她的眼睛对她发誓。她生气，并非因为自己十八岁的女儿差点失去贞洁。茱莉亚相当通情达理，她知道这种事迟早要发生。她感到受伤的是，我和蕾克约会才两周，我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发生关系。这让我感到十分愧疚，于是我同意发誓。她这样做，也是想让我们给凯尔和考尔德树立一个好榜样；她也叫我们在那一年里不要在彼此的房子里过夜。茱莉亚去世后，我们信守承诺。我们这么做，更多是出于对茱莉亚的尊敬。上帝知道有时候这很难。大部分时候。
	我们还没有讨论，但上周刚好是我们对茱莉亚发誓后满一年。我不希望催蕾克做任何事；我希望这能完全由她来决定，于是没有提起这件事。她也没有。但话说回来，实际上我们一直都没有单独在一起过。
	“临界点，”她说完站了起来，“明晚见，七点。别迟到了。”
	“去找你的手机，给我发短信道晚安。”我对她说。
	她打开门，面对着我后退出房子，慢慢关上了门。“再说一次好吗？”她说。
	“我爱你，蕾克。”

第二章 最后的礼物
2012年1月6日，星期五
 
过一会儿，我就要把礼物给蕾克了，可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是什么礼物，因为那不是我挑选的。现在我不能再多写什么了，我的手在发抖。和她约会，我怎么还会紧张呢？我真是个可怜虫。
   
“孩子们。今晚不能再倒着说话了。你们倒着说话的时候，加文跟不上，你们知道的。”我挥手道别，关上了他们身后的门。
快七点了。我去卫生间刷了刷牙，然后抓起钥匙和外套朝车走去。我能看到蕾克正在窗边张望。她也许没察觉，但我总能看到她在窗边往外望，尤其是在我们正式约会前的那几个月里。我每天回到家时，都能看到她的影子。就是这点给了我希望，认为有一天我们能在一起——因为她还想着我。然而我们在洗衣间吵架后，她就不再站在窗边张望了。我想我终于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把车倒出车道，笔直开进了她那边。我没有熄灭引擎，绕过车身去给她开门。回到车里后，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香草气味，我最喜欢的香味。
“我们要去哪儿？”她问。
“你就等着瞧吧。绝对惊喜。”我说着，把车开出了她家车道。我没有把车开到大街上，而是径直驶进了我家的车道。我熄灭引擎跑到她那边，打开了车门。
“你在搞什么，威尔？”
我抓住她的手，把她从车里拉了出来。“我们到了。”我最喜欢她脸上的困惑表情了，于是继续卖关子。
“你邀请我去你家里约会？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威尔！我想去别的地方。”
她连声哀号。我哈哈大笑，拉住她的手，陪她一起走了进去。“不，是你让我邀请你出去约会的。我可从来没说我们要去哪里。我只问你是否有计划。”
我已经做好了意大利面，于是走进厨房去拿盘子。我没有摆餐桌，而是把盘子端到客厅的矮茶几上。她脱下外套，似乎有点失望。我给我们俩倒饮料的时候仍在回避她，接着，我和她一起坐到了地板上。
“我不想看起来不知好歹，”她嘴里塞满了食物，“只是我们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我盼着来点改变。”
我喝了一口饮料，擦了擦嘴。“亲爱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某种意义上讲，今晚已经有人为我们计划好了。”我又朝她的盘子里扔了根面包棒。
“这话什么意思，为我们计划好了？我听不懂。”她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吃东西。
“威尔，告诉我你在搞什么鬼，你这样回避，让我有点紧张。”
我咧嘴冲她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饮料。“我不是有意让你紧张。我只是在做别人交代我做的事。”
她能看得出我很享受，于是放弃了从我嘴里套出消息的努力，又咬了一口面条。“至少这面做得很好吃。”她说。
“还有这里的风景。”
她笑着冲我眨了眨眼，继续吃东西。
她今晚把头发放下来了。我喜欢她把头发放下来，扎起来的时候我也喜欢，实际上，不管她把头发弄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她美得令人难以置信，尤其是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她看，满脑子想入非非。我还没有吃到一半，她就差不多吃完了。
“威尔？”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这和我妈妈有关吗？”她轻声问，“你知道的……是不是和我们对她的承诺有关？”
我知道她在问我什么，当即感到愧疚。我没有考虑到她会这样揣度我今晚的目的。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指望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亲爱的。”我把手伸过去，抓住她的手，“今晚不是为了‘那个’。如果你往那个方面想了，那是我的错。我们换个时间来做‘那个’……等你准备好的时候。”
她微笑地看着我。“好吧，如果是‘那个’，我也不会反对。”
她的话让我猝不及防。我们中，总有一个人能及时叫停，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我并不会因为今晚的可能性而感到高兴。
她为自己的直接感到窘迫，于是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她的盘子上。她撕下一片面包，在调味汁里蘸了蘸。她嚼完又喝了口饮料，随后扭过头来抬头看我。
“刚才，”她声音颤抖着小声呢喃，“当我问这是否和我妈妈有关时，你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指，今晚和她有关，只是在别的方面？”
我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抓住她的手，把她也拉了起来。我用双臂环着她，她靠在我胸前，双手箍紧我的后背。“的确和她有关。”她把脸从我的胸前挪开，抬头看着我，听我解释，“除了那些信……她还给了我一些别的东西。”
茱莉亚让我发誓，时候未到，不要把信和礼物的事告诉蕾克。蕾克和凯尔已经看了信；这份礼物是给蕾克和我的。这原本是给我们一起打开的圣诞礼物，但这是我们第一次有机会单独待在一起。
“到我卧室里来。”我放开了她，拉起她的手。她跟着我来到我的房间，茱莉亚给我的盒子就放在我的床上。
蕾克朝它走去，用手抚摸着盒子上的包装纸。她抚摸着红色的天鹅绒蝴蝶结，叹了口气。“真的是她送的吗？”她轻声问。
我坐在床上，示意她跟我一起坐下。我们把腿抬到床上坐着，那份礼物就放在我们中间。盒子上贴着一张卡片，卡片上有我们的名字，上面还清楚写明，要我们在打开礼物后才能读这张卡片。
“威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别的东西？这是最后一件了吗？”我看到她眼里涌出了泪水。她总是那么用力地隐藏眼泪，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哭。
我用手指抚摸着她的脸，擦掉了一滴泪。“最后一件，我发誓。”我说，“她想让我们一起打开它。”
她挺直身子，竭力恢复镇定。“你是想自己来，还是让我来？”
“这是个傻问题。”我说。
“没有傻问题这种事，”她说，“你应该知道的，库珀先生。”她倾身向前吻我，然后撤回身子，开始解包装纸的边角。我看着她打开，里面露出一个用强力胶带绑着的硬纸板盒。
“我的天，绑了六层强力胶带，”她讽刺地说，“有点儿像是你的车。”她抬头看，咧嘴冲我狡黠地一笑。
“有趣。”我说。我抚摸着她的大腿，看着她用大拇指的指甲戳胶带。就在她要穿透最后的边缘时，她停住了。
“谢谢你为她做了这个，”她说，“保存这份礼物。”她低头把视线转回到盒子上，抓住它，却没有打开。“你知道里头是什么吗？”她问。
“一点头绪都没有。可千万别是一只小狗——它可是在我床下待了四个月。”
她哈哈大笑。“我很紧张，”她说，“我真的不想再哭了。”她迟疑了一下，打开了盒盖，然后把封口往后折。她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拉，我则把硬纸盒拉开。她撕开包装纸，里面露出一个干净的玻璃花瓶，花瓶里是各种颜色的几何形星星，一直满到花瓶边沿，看上去像是折纸工艺品。几百个拇指指甲大小的3D纸做的星星。
“是什么？”我问蕾克。
“我不知道，但很美。”她说。我们继续凝视着这份礼物，试图理解这份礼物和它里面内容的意义。她打开卡片，看着它。“我读不下去，威尔。得由你来。”她将卡片放在我手上。
我打开，大声念了出来。
 
威尔和蕾克：
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不幸的是，它也是世界上最难坚持、最容易被抛弃的东西之一。
遇到关系方面的问题，你们俩再也没有父母可征求意见了。当遇到困难时——总有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们也都没有肩膀可以靠上去哭泣了。当你们想和人分享乐趣，或开心或心痛的时候，也都没有人可以分享了。当涉及爱这方面时，你们俩都处于劣势。你们俩都只有彼此，正因为此，你们将不得不更加努力为你们共同的未来打好坚实的基础。你们不仅是彼此的爱，也是彼此唯一的知己。
我在纸片上手写了一些东西，将它们折成星星。它可能是引用的一句具有启发意义的话，一行鼓舞人心的诗句，或只是某个直率的父母的好建议。我只想让你们在感到真正需要的时候才打开一个看看。如果你这一天过得很不好，如果你们俩吵架了，或者你们需要一些什么东西来振作精神……这就是我写这些的目的。你们能一起打开，也可以单独打开。我只是希望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有可以求助的地方。
威尔……谢谢你。谢谢你走进我们的生活。我不再感到那么痛苦和担忧，只因我知道，我的女儿被你深爱着。
 
我顿了顿，蕾克抓住了我的手。我没料到茱莉亚会单独提到我。蕾克擦掉了一滴泪，我则竭力逼退自己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喉咙，然后读完了这封信。
 
你是个很棒的男人，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棒的朋友。我打心眼里谢谢你那么爱我的女儿。你尊重她，你不必为她做出改变，你激励了她。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感激你，你也不知道，你给我的心灵带来了多少宁静。
蕾克，没看到我正在对你使眼色吗，你已经得到了我的允许。你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去爱了。换作是我，我也会选他。还有，谢谢你那么坚决地要让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你说凯尔需要和你在一起，这是对的，谢谢你帮我认识到这一点。还有，记住，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请教他怎么停止刻南瓜……
我爱你们俩，祝你们一辈子幸福。
——茱莉亚
 
你在我所有的记忆周围舞蹈……
——艾未特兄弟
 
我把卡片放回到信封里，看着蕾克用手指抚摸花瓶边沿，转动着它，从各种角度看它。“我有一次看到她做这些。我走进她房间的时候，她正在折纸片，我们聊天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把它们放到一旁。我忘记了这件事，我全都忘记了。这肯定花了她很多时间。”
她凝视着那些星星，我则凝视着她。她用手背擦掉了不停流下来的眼泪。不过总的来说，她还是相当克制。
“我想把它们全部看完，但同时，我希望我们根本就不需要看它们。”她说。
我把身子向前探，飞快地吻了她一下。“你像你妈妈一样令人惊奇。”我拿起花瓶，把它放在梳妆台上。蕾克把包装纸塞进盒子里，将盒子放在地板上。她把卡片放在桌上，然后向后躺在床上。我在她身边躺下，转向她，将手臂搁在她腰上。“你没事吧？”我问。我看不出她是否伤心。
她看着我笑了。“我原本以为再听到她的话会很难过，但没有。实际上，这让我很开心。”她说。
“我也是，”我说，“我真的很担心那是一只小狗。”
她哈哈大笑，将头枕在我手臂上。我们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彼此。我的手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摸去，用手指摩挲着她的脸和脖子。我喜欢看她思考的样子。
她最终把头从我的手臂上抬了起来，身子滑到我身上，将双手放在了我的脖子后面。她凑过来，慢慢用双唇分开了我的嘴。我立即被她香唇的味道和她手上温暖的感觉吞没了。我用手臂抱住她，一边激烈地回应着她的吻，一边把手插进她的头发里。我们太久没有在不会被打扰的情况下单独相处了。我讨厌这种尴尬的处境，但也喜欢。她的肌肤是如此柔软；她的唇完美无缺。想临阵退缩越来越难了。
她把手伸到我的衬衣下面，轻轻用嘴逗弄着我的脖子。她知道这会让我疯狂，而她最近这么做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想她喜欢挑战极限，我们中必须有一个人撤退，我不知道我能否做到，显然她也是。
“我们有多少时间？”她小声说，一边拉起我的衬衣，沿着我的胸膛一路往下吻。
“时间？”我无力地问。
“孩子们回来之前。”她慢慢地往回吻到我的脖子上，“他们回来前我们有多少时间？”她把脸重新抬起来看着我。我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在说她不打算撤退。
我把胳膊抬到脸上，盖住了眼睛。我试图说服自己，这不是我想要给她的。想想别的，威尔，想想大学，家庭作业，纸板箱里的小狗……什么都行。
她把我的手臂从脸上拉开，直视我的眼睛。“威尔……已经一年了，我想做。”
我让她平躺着，然后自己用手肘支着脑袋朝她凑去，用另一只手抚摸她的脸。“蕾克，相信我，我也准备好了，但不是在这里，不是现在。孩子们一个小时内就会回来，到时候你就要回家去，我认为我做不到。”我亲吻着她的额头，“两周内我们有个三天的周末假期，我们会一起出去，就我们俩。我会问我外公外婆能不能帮忙照看两个孩子，我们整个周末都能在一起。”
她在床上上下蹬腿，十分失望。“还要两周，我可等不了！我们已经等了五十七周了！”
我笑她的孩子气，凑过去在她的脸上印下一吻。“如果我能等，你也肯定能等。”我向她保证。
她翻了翻白眼。“天哪，你真是无聊透顶。”她嘲弄道。
“噢，我无聊吗？”我说，“你还想我把你扔进淋浴间，让你清醒清醒？如果那是你需要的，我会让你如愿。”
“只要你跟我一起进去就行。”她说。她眼睛睁大，坐了起来，把我推倒平躺在床上，朝我凑过来，“威尔！”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兴奋地说道，“那是不是表示我们可以一起洗澡？我们出逃的时候。”
她的认真令我吃惊。她做的一切都令我吃惊。“你不紧张？”我问她。
“不，一点都不紧张。”她微笑着凑得更近了，“我知道我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你肯定会得到很好的照顾。”我说着，把她拉向我。就在我正要再吻她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她把手伸进口袋，把手机掏了出来。
“是加文。”她说着把手机递给我，从我身上翻了下去。
我看着短信。“这下太好了，凯尔吐了。他们认为是他的胃出了点问题，所以正把两个小家伙送回家。”
她呻吟着下了床。“唉！我讨厌呕吐！考尔德恐怕也被传染了，想想看，他们老把垃圾传来传去。”
“我会给他发短信，让他把凯尔送回你家，你回去等吧；我要去药店给他买点药。”我穿上衬衣，抓起茱莉亚给我们做的花瓶放到客厅的书架上去。我们像两个家长一样出了卧室。
“也买些汤回来，明天喝。还有雪碧。”她说。
当我把花瓶放到客厅时，她把手伸进去抓起了一颗星。她看到我望着她，不由得咧嘴一笑。“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好点子，关于治疗呕吐的。”她说。
“我们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最好不要浪费那些。”我们走到外面时，我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身边，拥抱她作为晚安，“想让我开车送你回去吗？”
她哈哈大笑，回抱我。“谢谢你安排的约会，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次。”
“最好的还在后面。”我说，暗示我们即将到来的出行。
“说话算话。”她后退，然后转身开始往她的房子走去。她从街对面冲我喊时，我已经打开了车门。
“威尔！再说一次？”
“我爱你，蕾克！”

第三章 奶酪汉堡包
2012年1月7日
 
我他妈的真讨厌奶酪汉堡包。
     
倒霉。再找不到比“真倒霉”更好的词来形容过去二十四个小时了。等加文和埃迪把两个孩子带回来时，我们才发现，很显然凯尔根本就不是胃不舒服。加文没有敲门就从前门跑了进来，直接奔向卫生间。接着是考尔德、蕾克和埃迪。我是最后一个感觉到食物中毒的。从昨天午夜开始，考尔德和我什么都没干，我们只是躺在长沙发上，轮流上厕所。
我只能嫉妒绮尔斯腾，我也真该只吃面包。当这个念头从我脑海掠过时，前门响起了一声敲门声。我没有起来。我甚至都没开口。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谁会客气地敲门，所以我不可能知道门外是谁。我想我也不会去查明，因为我动也没动。
我把视线从门上挪开，但我听到门慢慢地开了，冷风吹了进来。这时，我听到一个我不熟悉的女人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我还是不在乎她是谁。在这个时刻，我希望是个来拯救我的人，拯救我脱离苦海。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举起手，让来人知道我在这里。
“噢，可怜的人。”她说着，关上身后的门，走到长沙发前，低头凝视着我。我向上看了她一眼，这才意识到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她约莫四十多岁，黑色的短发里夹杂着些许银丝。她个子娇小，比蕾克矮。我想挤出点笑意，但没有成功。她皱了皱眉，朝躺在另一张长沙发上昏睡过去了的考尔德瞟了一眼。她穿过客厅走进厨房时，我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个瓶子。我听到她打开了抽屉，她拿着一根勺子回来了。
“这个有用。蕾克说你们俩也病了。”她往勺子里倒了些液体，弯下身来，把勺子递给我。
我接住了。在这个时候，给我什么我都会接受。我吞下药，药在喉咙里燃烧，我不停咳嗽。我伸手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我不想喝太多，否则它会立即涌上来。“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问。
她看上去对我的反应颇为失望。“我做的，我自己做的药。会有用的，我保证。”她朝考尔德走去，把他摇醒。他像我一样，什么都没问就接受了那个药，然后又闭上眼睛。
“顺便说一句，我是雪莉。绮尔斯腾的妈妈。她说你们吃了些腐败的肉。”她说肉的时候做了个鬼脸。
我不想去考虑那个，于是闭上眼睛，试图把画面从我脑子里驱逐出去。我猜她从我的表情看出了我的恶心感在膨胀，因为她说：“对不起。这就是我们不吃肉的原因。”
“谢谢，雪莉。”我说，希望她说完了，然而她没有。
“我在莱肯的房子里帮他们洗了衣服。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帮你们洗了。”她没有等我作答，而是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开始收拾衣服，然后把它们拿进了洗衣间。我听到洗衣机开动了，接着是厨房里的声音；她在打扫。我不认识的女人在帮我打扫房子。我太累了，没办法反对，我甚至累得都没力气对此感到高兴。
“威尔？”她穿过客厅走了回来。我睁开眼，但只勉强打开了一条缝。“我一个小时内回来把衣服放进烘干机，还会带些蔬菜通心粉汤来。”
我只是点头，或至少我想我点头了。
 
还不到一个小时，无论雪莉给我的是什么，都已经让我感到好了一些。考尔德勉强回到自己房间，晕乎乎地躺在床上。我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雪碧，这时，前门开了。是蕾克。她看上去像我一样憔悴，但依然美丽。
“嘿，亲爱的。”她拖着脚走进厨房，用双臂抱住我。她穿着睡衣和拖鞋，不是黑武士的那双，但依然性感。“考尔德感觉怎么样？”她问。
“好一些了，我想。不知道雪莉给我们的是什么东西，但总之起作用了。”
“是的，的确有用。”她把头靠在我胸前，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其中一个人的房子里要是有足够多的长沙发就好了，这样我们病了就都能躺在一起了。”
我们之前也提到过一起住的事。这样会更节省；我们的账单也会减半。但她只有十九岁，似乎喜欢有时间独处，想到要跨出这么大一步，我们俩也都有点害怕，于是，我们同意等我们对此确定后再来进行那一步。
“我也希望如此。”我说。我自然而然地靠近去亲吻她，但她摇了摇头，往后避开了。
“别、别，”她说，“我们至少还有二十四个小时不能接吻。”
我哈哈大笑，把那个吻转移到了她的头顶。
“我想我现在得回去了。我只想来看一下你好不好。”她在我手臂上吻了吻。
“你们俩真是太可爱了！”雪莉说着穿过客厅，把一罐汤放进了冰箱，然后转身走进洗衣间。我甚至都没听到她开前门，就更别说敲门了。
“谢谢你的药，雪莉。真的很管用。”蕾克说。
“不客气，”雪莉说，“那个配方能干掉任何病毒。如果你们还需要，尽管开口。”
蕾克看着我，眼珠子翻了翻：“再见，爱你。”
“我也爱你们。如果凯尔好些了，告诉我，我们会过来。”
蕾克离开了。我在餐桌边坐下，慢慢地啜着饮料。我依然不敢摄取任何食物。
雪莉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那么，你们的故事是什么样的？”她问。
我不确定她指的是什么故事，于是冲她扬起眉毛，又喝了一口，等着她解释。
“就是你们俩的，还有凯尔和考尔德。从一个母亲的角度看，有点儿奇怪。我那个十一岁女儿似乎喜欢和你们大家玩，所以我觉得，作为母亲，我有责任知道你们的故事。你和蕾克实际上也还都是孩子，但你们却在抚养孩子。”
她非常直接，但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她说话的方式很恰当。她很讨人喜欢，我明白了绮尔斯腾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
我把雪碧放在桌上，用拇指擦掉了杯子上的冷凝水。“我父母三年前死了。”我继续凝视着玻璃杯，避开她紧凝的目光——我不想看到她眼里的同情，“蕾克的父亲一年前离世，她母亲今年九月也去世了。所以……就剩下我们，抚养我们的弟弟。”
雪莉向后靠在椅子里，双臂环胸。“真没想到。”
我点点头，冲她微微一笑。至少她没说她有多为我们感到遗憾，再没有什么比同情更让我讨厌的了。
“你们俩约会多久了？”
“正式的？从十二月十八日开始的，一年多前。”
“非正式的呢？”她说。
我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我为什么要具体说到“正式的”？
“十二月十八日，一年多以前。”我又说了一次，并笑了笑，我不肯说得更详细，“你的故事呢，雪莉？”
她大笑着站了起来。“威尔，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好打听是不礼貌的吗？”她朝前门走去，“如果你们需要什么，告诉我。你知道我们住在哪里。”
 
我们四人就这么浑身酸疼地看电影打发了一整天。我们都有点儿反胃，所以没有吃垃圾食品。周一，我们回归现实。我把凯尔和考尔德送到学校后，朝大学开去。我的四节课里有三节在同一栋大楼：这是当研究生的好处之一。一旦课程确定了，那所有的课都大同小异，并且通常都在同一个地方上课。不过要去上四节课中的第一节课，得穿越半个校园。那是研究生级别的一门选修课，名叫《死和将死》。我觉得这门课会很有趣，因为我在这方面有许多体会。再说了，我也没得选。在八点时段没有其他研究生选修课，所以，如果我要获得所有学分，就只能和这门课死磕。
我走进去的时候，学生们都零零星星地分散坐在教室里。这间教室是礼堂式的，两人共用一张课桌。我沿着阶梯往上走，在教室后面挑了一个位子。当学生和当老师不同，我已经习惯于站在教室前面，得花点时间来适应这种角色转换。
全部二十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除了我身旁的一个空位。这是新学期的第一天，所以这也许也是大家早到的唯一一天。情况通常都是这样，大家的新鲜感第二天就消退了。两天后全班同学还能到齐，对一个教授来说是极其罕见的。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我掏出来，手指滑过显示屏。是蕾克发来的一条短信。
 
终于找到我的手机了。希望你喜欢自己的课。我爱你，今晚见。
 
教授开始点名。我迅速给蕾克回了一条短信，说：“谢了，也爱你。”然后把手机放回到口袋。
“威尔·库珀？”教授喊道。我举起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在名册上做了记号。我环视教室，想看看是否有旧识。我发现了几个上学期上我选修课的高中生，但通常都看不到太多熟悉面孔。我的大部分高中同学去年五月都从大学毕业了，他们中决定要继续念研究生的并不多。
我注意到前排一个女孩在座位上把整个身子转了过来。当我的视线与她的相遇时，我的心往下一沉。她看出我认出了她，笑着朝我挥了挥手。她收好东西站起来，往台阶上走来。
不，她的目标是我。她打算和我一起坐。
“威尔！噢，上帝，真巧啊？好久不见。”她说。
我勉强对她笑了笑，想不出我此刻的感受到底是愤怒还是愧疚。“嘿，沃恩。”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见到她很高兴。
她在我身旁坐下，凑近来抱住我。“你好吗？”她小声说，“考尔德怎么样？”
“他很好，”我说，“长大了。还有不到两个月他就十一岁了。”
“十一岁？哇！”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三年来我们几乎没有见过面，说得好听点，那是因为我们分手分得很难看。然而，她表现得像是见到我真的很开心的样子，我希望我也能像她那样说话。
“伊桑怎么样了？”我问她。伊桑是她哥哥，沃恩和我恋爱的时候，他和我的交情甚好，但自从我们分手后，我和他就再没有说过话。
“他很好，他真的很好。他现在结婚了，马上就要当爸爸了。”
“恭喜他，告诉他我祝贺他。”
“我会的。”她说。
“沃恩·吉布森？”教授喊道。
她举起了手。“在这里。”她把注意力又转回到我身上，“你呢，结婚了吗？”
我摇摇头。
“我也没有。”她笑道。
我不喜欢她看我的样子。我们谈了两年多的恋爱，所以我很了解她。此刻，她对我心怀叵测。
“我没有结婚，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澄清道。我看到她的表情略有变化，尽管她试图用微笑来掩饰。
“恭喜你，”她说，“是认真的吗？”她在打探我的关系的蛛丝马迹，于是我非常直接地告诉她。
“非常认真。”
教授开始解释本学期的要求，复习教学大纲，于是我们俩都面朝前坐。除了她偶尔对这门课发表的评论，我们没有说太多。教授宣布下课时，我飞快地站起身。
“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威尔。”她说，“我现在对这门课很感兴趣。我们要好好叙叙旧。”
我冲她笑了笑，没有表示赞同。她又飞快地抱了我一下，随后转身离开。我收拾好东西，朝我的第二节课教室走去，一边想着该怎么把这个新消息告诉蕾克。
蕾克从没问过我以前和谁谈过恋爱，她说讨论这些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不确定她是否知道我和沃恩的事。她知道我在高中的时候正儿八经地谈过一场恋爱，她知道我有过性经历；我们谈过那个。我不知道她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尽管我不想有任何事瞒着她，但我不想让她生气。
但我要隐瞒什么？我有必要把我班上的所有同学都告诉她吗？我们之前从来没讨论过这个，那我现在干吗觉得有必要？如果我告诉她，那只会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如果我不告诉她，那会有什么害处？蕾克不在我班上，她甚至不和我同一天上学。我已经清楚地和沃恩说过了我在恋爱，那应该就足够了。
最后一节课上完的时候，我已经成功说服了自己，蕾克没必要知道。
 
当我把车开到小学时，凯尔和考尔德正坐在校外的一条长凳上，远离其他学生。布里尔夫人就站在他们身后等着。
“太好了。”我暗自嘟囔。我听说过关于她的可怕故事，但我还从来没和她正面打过交道。我熄灭引擎，下了车。这显然是她所盼望的。
“你肯定是威尔，”她说，向我伸出了手，“我想我们之前没有见过。”
“见到你很高兴。”我扫了两个小家伙一眼，他们没有看我的眼睛。当我把目光调转到布里尔夫人身上时，她朝左边点点头，表示她不想让他们听到我们的谈话。
“上周在食堂里发生了一起事故，跟凯尔有关。”我们远离人群，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时，布里尔夫人说，“我不确定凯尔和你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我没法和他的姐姐取得联系。”
“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说，“蕾克不知道把手机放哪儿去了。需要我叫她和你联系吗？”
“不，我想和你谈的不是那个，”她说，“我只想确定你们俩知道上周发生的事故，并进行了妥善处理。”
“是的，我们已经处理了。”我说。我不知道她说的“妥善处理”是什么意思，但我想，她肯定不会想到他们得到的惩罚是在餐桌上被嘲笑。好吧。
“我也想和你谈谈另一件事。这里有个新学生似乎喜欢凯尔和考尔德，叫绮尔斯腾。”她说。
我停下脚步转向她，对这场谈话变得更专注了。如果这和那天晚上孩子们在餐桌上的行为有关，我想知道。
“有人在找她茬儿，有些学生觉得她的性格和他们的不合拍。凯尔和考尔德发现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男生对她说了些什么，于是他们决定自己来处理这件事。”她顿了顿，回头看了凯尔和考尔德一眼，他们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他们干了什么？”我紧张地问。
“实际上不是他们干了什么，而是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是写在一张纸条上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条，递给了我。
我翻开纸条看，嘴巴张大了。上面画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子，图上写着：“我会要你的命，蠢货！”
“这是凯尔和考尔德写的？”我尴尬地问。
她点点头。“他们已经承认了。你是个老师，所以知道这种威胁在校园里的紧要性，不能小看这种事，威尔。我想你能理解。这周剩下的时间，他们都要停学。”
“停学？一整周？但他们是在保护一个受欺负的女生。”
“我理解，那几个男孩也受到了惩罚。但我不能因为他们的初衷是好的，就对不良行为表示宽容。”
我知道她的目的。我又低头看了看这张纸条，叹了口气。“我会告诉蕾克的。还有其他事吗？他们下周一能回来上学吗？”
她点点头。我谢过她，往回走上了车。孩子们爬进后车座，我们一路沉默地开车回了家。我被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或至少，我觉得我生气了。我应该生气，不是吗？
 
我从蕾克家的前门走进去时，她正坐在吧台边。凯尔和考尔德跟在我身后，我板着面孔示意他们坐下。我穿过客厅，示意她跟我去她卧室时，蕾克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为保护隐私，我关上门，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给她看了那张纸条。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捂住嘴，似乎在掩饰笑；她觉得很滑稽。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在路上也是越想这件事越觉得好笑。我们望向彼此，笑作一团。
“我知道，蕾克！站在哥哥姐姐的角度，这真的挺好笑的，”我说，“但如果换作父母的角度，我们该怎么做呢？”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能为绮尔斯腾挺身而出，我挺为他们骄傲的。”她在床上坐下，把纸条丢到一边，“可怜的绮尔斯腾。”
我坐在她身旁。“好吧，我们得表现得很生气。他们的确不能做这种混账事。”
蕾克点头表示赞同。“你认为我们该给他们什么处罚才好？”
我耸耸肩。“我不知道。停学有点像是奖励，哪个孩子不想放一个星期的假？”
“我知道，要不这样吧？”她说，“他们在家的时候，我们限制他们玩电脑游戏的时间。”
“如果我们那么做，他们就会因为无聊一直吵我们。”我说。她想到这个，不由得呻吟了一声。我回想着自己小时候受到的惩罚，试图想出个解决办法。“我们可以让他们写‘我不会写威胁纸条’一千次。”
她摇摇头表示不赞同。“凯尔喜欢写字。他会觉得那就像停学一样，是另一份奖赏。”我们俩都想了一会儿，但谁都没有想出更好的主意。
“我想我们这个学期上课时间错开，其实是件好事，”她说，“这样一来，他们每次被停学，我们中至少有个人会在家。”
我对她笑了笑，希望她是错的。这最好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停学。蕾克并不知道，她使我和考尔德的生活变得好过了许多。在我遇见她之前，每次要做为人父母的决定时，我都痛苦万分。现在我们在一起做了许多那样的决定，我对自己不那么苛刻了。对于该如何抚养这两个孩子，我们大部分的意见几乎是一致的，而且，有她的女性直觉帮忙，也没什么坏处。像这样的时刻，当我们要共同努力时，慢慢发展恋情对我来说简直无法忍受。如果我抛开理智，全凭自己的心行事，那我今天就想和她结婚。
我把她推倒在床上，吻她。因为那个倒霉的周末，从上周五后我就再没有吻过她，我想死她的吻了。从她回吻我的样子看，很显然，她也盼着亲吻我。
“关于下个周末的事，你和你外公外婆谈过了吗？”她问。
我把唇从她嘴上挪开，顺着她的脖子向下，来到她的耳边。“我今晚给他们打电话，”我小声说，“你想过要去哪里了吗？”她的皮肤上冒出了鸡皮疙瘩，于是我继续向下吻着她的脖子。
“就我来说，我们可以待在我家。我已经在期待和你在一起整整三天了。最后终于能和你共度良宵……至少在同一张床上。”
我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猴急，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下周末。她没必要知道我内心其实一直在倒数——还有十天二十一小时。
“我们为什么不就这么定了呢？”我停止吻她的脖子，看着她，“我们就待在这里，凯尔和考尔德会在底特律。我们可以跟埃迪和加文撒谎说我们出门了，这样他们就不会过来。我们可以把窗帘放下，关上门，在家里躲上整整三天，就在这张床上。当然，我们也要一起去洗澡。”
“听上去‘美奇’了。”她说。她喜欢为了强调而生造一个词。我很肯定“美奇”是“美丽”和“惊奇”两个词拼凑出来的。我觉得很机智。
“现在我们还是回头谈谈该怎么惩罚那两个小家伙吧。”她说，“我们的父母会怎么做？”
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父母会怎么做。如果我有哪怕一点点头绪，就不会在面对抚养孩子过程中遇到的所有那些问题时，如此难以想出对策了。
“我知道，”我说，“咱们吓唬吓唬他们。”
“怎么吓？”她说。
“我假装很生气的样子，你就装作劝我冷静下来。我们可以让他们坐在那里冒一会儿冷汗。”
她哈哈大笑：“你真是太坏了。”她站起来，朝门走近了一点儿。“威尔！冷静！”她吼道。
我走到门边狠狠击打。“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快被气死了！”
蕾克倒在床上，拉起一个枕头盖在脸上捂住咯咯的笑声，接着继续喊道：“不，停下来！你现在还不能出去！你需要冷静，威尔！你会杀了他们的！”
我瞪着她，“杀了他们？”我小声说，“真的？”我跳回到床上，躺在她身边，她哈哈大笑。“蕾克，你演得真差劲。”
“威尔，不！别拿皮带！”她夸张地喊道。
我用手捂住她的嘴。“闭嘴！”我大笑着说。
我们给自己几分钟时间恢复镇定，然后走出卧室。当我们走下走廊时，我竭力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们看着我们在他们对面的吧台边坐下，眼里流露出恐惧。
“我来说。”蕾克对他们说，“威尔现在气极了，没办法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讲话。”
我盯着他们没有说话，拿出最愤怒的样子。我想到，不知道真正的父母是不是就是这么当父母的？一群装作负责任的成年人。
“首先，”蕾克用装得极好的做母亲的语气说，“我们想表扬你们保护朋友，但是，你们采取的方式完全不对，你们应该找人谈谈。以暴制暴是绝对不行的。”
就算我照着为人父母手册上念，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这两周你们俩都不许出去玩，也不要认为停学很有趣。我们每天都会给你们每人一份杂活清单，包括周六和周日。”
我在吧台下用膝盖碰了碰蕾克，让她知道她干得很好。
“你们俩有什么要说的吗？”她问。
凯尔举起手。“那我周五的生日呢？”
蕾克看着我，我耸耸肩。她转回凯尔。“过生日那天你可以出去，但在惩罚结束时你要补一天禁足。还有问题吗？”
他们俩都没有吭声。
“好。回你房间去，凯尔，禁足期间你不能和考尔德或绮尔斯腾出去。考尔德，你也一样，回你自己家的自己房间去。”
两个孩子从吧台边站了起来，分别回自己的卧室去了。当凯尔消失在走廊，考尔德消失在前门时，我高高举起手，和蕾克击了一下掌。
“干得好，”我对她说，“你差点把我都骗了。”
“你也是。你好像真的在生气！”她说。她朝客厅走去，随后坐下来开始叠一堆洗好的衣服。“那么，你的课上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答道，省去了第一节课的细节，“我有一大堆功课要做。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吗？”
她摇摇头。“我跟埃迪说好了，今晚我们俩要单独聚聚，加文已经开始在盖蒂斯上班了。但明天整个晚上我都属于你。”
我在她头顶亲了亲。“祝你们俩玩得开心。睡觉的时候给我发短信。”我说，“你真的找到了手机，是吗？”
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我看。“爱你。”她说。
“我也爱你。”我说完便走了。
我关上身后的门，顿时感到离开得有点太急了。于是我又往回走进去，她正面对着另一边，在叠一条毛巾。我把她转过来，拿掉她手里的毛巾，抱住她，再次吻了吻，但这次更认真。“我爱你。”我又说了一遍。
她叹了口气，朝我靠过来。“我等不及下周末了，威尔。我真想时间过快点，马上能来临就好了。”
“我也一样。”

第四章 沃恩
2012年1月10日，星期二
 
如果我是个木匠，我会给你做一扇通往我心灵的窗户。但我会把那扇窗关紧锁好，这样你每次试图往里看时……你能看到的就只有你自己的影子。
你会看到我的灵魂就是你的倒影……
     
我起床的时候，蕾克已经去上学了，凯尔则在长沙发上睡觉，蕾克肯定是在走之前把他送过来的。今天是垃圾回收日，所以我穿上鞋走到外面，把垃圾桶拿到人行道边。我不得不拍掉盖子上几乎一英尺的雪才挪得动它。蕾克忘记了，所以我走去她的屋子，把她的垃圾也拿到了人行道边上。
“嘿，威尔！”雪莉说，她和绮尔斯腾正往外走。
“早上好。”我和她们打招呼。
“昨天凯尔和考尔德发生什么了？他们有一大堆麻烦吗？”绮尔斯腾问。
“被停学了。他们要到下周一才能去上学。”
“为什么停学？”雪莉问。听她的语气，绮尔斯腾肯定没有告诉她。
绮尔斯腾转向她妈妈：“他们威胁了学校打电话跟你讲过的那些男生。他们写了一张纸条给那几个男生，威胁说要他们的命，骂他们是蠢货。”她实事求是地说。
“啊，真英勇啊，”雪莉说，“他们保护了你。”她上车之前又转向我，“威尔，帮我向他们转达谢意。他们那么做真是太好了，那样保护我的小女儿。”
我看着她们开车离去，不由大笑着摇头。当我回到家时，凯尔和考尔德正坐在长沙发上看电视。“早上好。”我打了声招呼。
“我们至少能看电视吧？”考尔德问。
我耸耸肩。“随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今天不会再威胁要杀人就行。”我也许应该表现得更严厉一些，但大清早的，我实在没心思考虑这个。
“他们真的对她很过分，威尔。”凯尔说，“自从她搬到这里来，他们就一直对她很过分。她没有得罪过他们。”
我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踢掉鞋子。“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凯尔。不幸的是，世界上有许多残酷的人。他们怎么欺负她了？”
考尔德回答了我。“她搬到这里来大约一周，一个六年级男生要她做他的女朋友，她拒绝了。他有点像是个小恶霸。她说她是素食者，不能和肉食者约会。这真正惹恼了他，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散布关于她的谣言。很多小孩怕他，因为他是个蠢货，所以现在其他孩子也开始欺负她了。”
“不要说人‘蠢货’，考尔德。你们保护她是对的，蕾克和我生气的不是那个，实际上我们还有点自豪。我们只是希望你们在做出一些选择之前用用脑子。你们俩连着两周在学校里犯错，这次还被停学了，我们所有人的压力都已经够大的了……不需要更多压力了。”
“对不起。”凯尔说。
“是的。对不起，威尔。”考尔德说。
“至于绮尔斯腾，你们继续做你们正在做的——保护她。她是个好孩子，不应该受到那样的对待。除了你们俩外，还有人对她好吗？她没有其他朋友？”
“她有艾比。”考尔德说。
凯尔笑道：“拥有艾比的不光是她。”
“闭嘴，凯尔！”考尔德打他的胳膊。
“哇！这是怎么一回事？谁是艾比？考尔德，你有女朋友了？”我打趣道。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考尔德防备地说。
“只因为他太害羞了，不敢开口问她。”凯尔说。
“你还好意思说，”我对凯尔说，“绮尔斯腾搬进来的那一天起，你就偷偷喜欢人家。你怎么不叫她当你女朋友？”
凯尔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试图掩住笑。他这么做的时候让我想起了蕾克。“我已经问过她了。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他说。
我大大地震撼了，他比我想的大胆。
“你最好不要告诉莱肯！”他说，“她会取笑我的。”
“我会替你保密，”我说，“但你的生日派对是这个礼拜五，如果你不想让她知道的话，告诉绮尔斯腾，别当着蕾克的面亲你。”
“闭嘴，威尔！我才没有亲她。”凯尔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
“考尔德，你应该邀请艾比来参加凯尔的派对。”我说。
考尔德露出和凯尔一样的尴尬神情。“他已经邀请了。”凯尔说。考尔德又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我站起来。很显然，他们不需要我的建议。“好吧，你们俩自己都把问题解决了，还需要我做什么？”
“得有人付比萨的钱啊。”考尔德说。
我走到前门，抓起他们的外套，丢到他们的大腿上。
“惩罚时间到了。”我说。他们连声抱怨，翻着白眼。“你们俩今天要去把街上的几条车道铲干净。”
“车道？还不止一条？”考尔德问。
“是的，”我说，“把我们家和蕾克家的都铲干净，做完后，把雪莉家的也清理了。她家的弄干净了，就继续去清理鲍勃和梅林达家的。”
他们俩都在沙发上没有动。
“去！”
 
周三上午，我的胃在打结。我今天真的不想见到沃恩。我试着提早几分钟出发，希望我到教室的时候足够早，可以挑个位子坐在其他人旁边。不幸的是，我是第一个到的。我又坐在了后面的一个位置上，希望她不会大费周章地跑到教室后面来。
但她不怕麻烦，她几乎紧跟着我到了。她笑着跑上阶梯，把书包扔到桌上。“早上好，”她说，“我给你带了一杯咖啡。两勺糖，不加奶油，就像你喜欢的那样。”她把咖啡放在我面前。
“谢谢。”我说。她把头发盘起来扎了个髻。我完全知道她的目的所在，我曾经有一次对她说过我喜欢她那样绑头发。她今天做出这个发型绝非偶然。
“我想，我们应该叙叙旧，也许我可以挑个时间去你家看看。我想念考尔德，我想见他。”
我真正想说的是：绝对不行！想都别想！然而我实际上说的却是：“沃恩，我认为这样不好。”
“哦，”她轻声说，“好吧。”
我看得出来，我让她不高兴了。“听我说，我并非想对你不礼貌，只是……你知道的，我们有太多的过去，这对蕾克来说不公平。”
她把头侧向我：“蕾克？你女朋友的名字叫蕾克？”
我不喜欢她的语气。“她的名字叫莱肯，我叫她蕾克。”
她把手搭在我胳膊上。“威尔，我不是想制造麻烦。如果莱肯是那种嫉妒的类型，你直说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用拇指在我手臂上抚过，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我讨厌她试图用一句挖苦来贬低我和蕾克的关系。她过去总是这样，真是一点也没变。我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面对教室前面。“沃恩，别这样。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没用的。”
她气呼呼地把注意力集中到教室前面。她生气了。很好，也许她听懂了我不那么委婉的暗示。
我真的不懂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从没想过还会再看到她，更没想到要打消她的积极性。真奇怪，我曾经那么爱她，现在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我不后悔和她分手。我们的确有过一段相当美好的时光，说心里话，如果我的父母没有去世，我会和她结婚。但那只是因为我太天真，以为那就是爱情，以为爱情就是那个样子的。
我们是高一时认识的，但直到高三才开始约会，是在我和我最要好的朋友里斯一起参加的一场派对上开始的。沃恩和我出去过几次，然后同意独享这份关系，我们约会了六个月才第一次发生性关系。我们当时还和父母住在一起，所以结果我们是在她的后车座上做的。很笨拙，至少可以这么说。我们挤作一团，天气冷，当时的氛围也是任何女孩在那一刻最不想要的。当然，接下来的一年半就好了许多，但我总是为我们的第一次感到遗憾。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要让蕾克的第一次完美，不会像沃恩和我所做的那样，仅凭一时性起。
和沃恩分手后我很伤心，考虑过许多关于感情的问题。抚养考尔德和繁忙的课程让我没有什么时间约会，沃恩是我遇见蕾克前谈的最后一个女朋友。只和蕾克约会一次后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比我和沃恩之间的更深，比我以为我和任何人能有的都深。
那时候沃恩和我分手了，我认为，她对我说她没有准备好做考尔德的妈妈真是一个错误。她承认她没有准备好承担那种责任，我为此痛恨她。现在我已经不再恨了。想想看，如果她没有做那个决定，现在会有多么不同，我为她当初提出和我分手感激她一辈子。
 
周五要好得多。沃恩没有来上课，这使得我这天的余下时间过得舒心很多。我上完最后一节课后顺便去了一趟药店，为凯尔买了礼物，然后回家为他的派对做准备。
凯尔和考尔德只邀请了绮尔斯腾和艾比来参加派对。雪莉和绮尔斯腾去接艾比了，而蕾克和埃迪则去买蛋糕了。我把车开进车道的时候，加文拎着比萨出现了。今晚他休息，但为了享受买比萨的折扣，我还是让他去买了。
“你紧张吗？”我一边拆开柜台上的比萨，一边问考尔德。我知道他还不到十一岁，但我仍然能记得自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时的心情。
“打住，威尔。如果你老提这件事，会把今天晚上搞砸的。”他说。
“很有道理，我不会再提了，但首先，我需要制定几条规矩。你至少要到十一岁半才能和她牵手，要到十三岁才能接吻，不到十四岁不能舌吻——我的意思是，你要等到十五岁。一旦你年满十五岁，我们就调整这些规矩。但在那之前，你要坚守这些规矩。”
考尔德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我觉得这还不错，我们的第一次“性”谈话。我想我真正需要谈话的对象是凯尔。凯尔似乎比考尔德对女孩子更疯狂。
“这个蛋糕是谁订的？”蕾克拿着它从前门走了进来，一脸不高兴。
“前几天我们去买杂货的时候，我让凯尔和考尔德订的。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
她走到吧台边，把蛋糕放下揭开盖子，随即往后站，好让我看到。“哦……”我说。
蛋糕上覆盖着白色的奶油，上面的字是蓝色的。
 
凯尔，祝你生日“蝴蝶”快乐。
 
“好吧，那并不是真正的贬义词。”我说。
蕾克叹了口气。“他们怎么变得这么搞笑，我真头疼。”她说，“这两个兔崽子变得越来越难对付了，这你心里有数。我们现在真得挫挫他们，否则就太迟了。”她合上盖子，拿着蛋糕朝冰箱走去。
“明天，”我说着从背后抱住了她，“我们不能在凯尔的生日当天揍他。”我靠近她，吻了吻她的耳朵。
“好吧。”她把头歪向一边，让我更容易靠近，“但第一拳得由我来。”
“停！”凯尔喊道，“你们两个家伙今晚可要收敛点。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不想被逼着看你们秀恩爱！”
我放开蕾克，拎起凯尔把他扛到肩膀上。“这是对那个该死的蛋糕的惩罚，”我说，随后把他的后背转向莱肯，“打寿星，这是你的机会。”
蕾克一边飞快地打着凯尔的屁股一边飞快地报数，而凯尔则奋力挣脱我的钳制，他力气更大了。“放我下来，威尔！”他在拍打我的后背，试图挣脱我。
蕾克打完后，我把他放了下来。凯尔大笑着推搡着我，但我纹丝不动。
“我都等不及块头长得比你更大！到时候看我不踢飞你的‘蝴蝶’！”他放弃了，沿着走廊朝考尔德的房间跑去。
蕾克一脸严肃地凝视着前面的走廊。“我们应该允许他们那么说吗？”
我哈哈大笑：“说什么？说‘蝴蝶’？”
她点点头：“是啊。我是说，听起来那已经变成了个不好的词了。”
“你宁愿他说‘屁股’吗？”绮尔斯腾说着，大摇大摆地从蕾克和我中间走过。她又一次不声不响地进来了，我都没有听到敲门的声音。
“嘿，绮尔斯腾。”蕾克打招呼道。
绮尔斯腾身后紧跟着另一个小女孩，她看着蕾克笑了笑。
“你肯定是艾比，”蕾克说，“我是莱肯，这是威尔。”艾比冲我们略微招了招手，但什么都没说。
“艾比很害羞。给她一点时间，她会对你们热情起来的。”绮尔斯腾说。她们朝厨房的餐桌走去。
“雪莉来吗？”蕾克说。
“不，应该不来。不过她想让我给她带点蛋糕回去。”
凯尔和考尔德跑进厨房。“他们来了，”绮尔斯腾说，“一周不上学过得怎么样啊，幸运的混球？”
“艾比，过来，”考尔德说，“我想让你看看我的房间。”
艾比跟着考尔德走出房间后，我有点担心地看着蕾克。她看到了我眼里的担忧，大笑道：“放松，威尔，他们只有十岁。我敢肯定，他只是想给她看看他的玩具。”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沿着走廊走过去偷看了。
“我是客人，呆瓜。我应该当一号选手。”我听到艾比说。
他们果然还只是十岁的小孩。我回到厨房，朝蕾克眨了眨眼。
 
派对结束后，埃迪和加文同意送艾比回家。凯尔和考尔德退回到考尔德的房间去玩凯尔的新电脑游戏，蕾克和我单独待在客厅里。她躺在长沙发上，双腿放在我大腿上。我揉着她的脚，让她放松一下。为了给凯尔的派对准备一切，她一整天都没有歇过。她闭着眼躺在那里，享受着放松的感觉。
“我有话要向你坦白。”我说着，手里没有停。
她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什么？”
“我一直在倒数距离下周末还有多少时间。”
她冲我咧嘴笑了，我要坦白的只是这个，让她松了口气。“我也是。一百六十三个小时。”
我向后靠在沙发上，笑望着她：“好，我现在感到自己不那么可怜了。”
“这不会让你的可怜减少半分，”她说，“这只能表明，我们俩都是可怜虫。”她坐起来抓住我的衣服，把我拉向她。她的嘴唇摩擦着我的，小声说：“接下来还有一个小时，你有什么计划？”
闻言，我脉搏狂跳，手臂发冷。她用脸摩擦着我的脸，在我耳边小声呢喃：“到我那边去待一会儿吧，我们可以为下周末做点热身。”
她不必邀请第二次。我从她身边退开，从长沙发背上跳了过去，跑到前门说：“小伙子们，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别离开！”蕾克还坐在沙发上，于是我走过去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来吧，我们时间不多！”
我们一走进她的房子，她便关上了身后的门。我甚至都等不及去卧室，我把她推到前门上，开始吻她。“一百六十二。”我边吻边说。
“我们去卧室，”她说，“我把前门锁上。这样一来，如果他们过来了，就得先敲门。”她转身把门闩拉上了。
“妙极了！”我说。我们一边沿着走廊走一边继续热吻，没走多远，我们中的一个就会靠在墙上。等我们来到卧室时，我的衣服已经脱掉了。
“让我们再来比试一次，谁先叫停谁就输了。”她说着，踢掉了鞋子，我也一样。
“那你肯定输，因为我是不会撤退的。”我说。她知道我会输，输的总是我。
“我也是。”她边说边摇头，随后把腿抬起来，飞快地向后爬到床上。我站在床边，把秀色尽收眼底。有时候，当我看着她时，简直不敢相信她属于我，不敢相信她也真的爱我。她吹开脸上的一缕头发，把发丝夹到耳后，自己靠在枕头上。我爬到她身上，手伸到她脖子后面，温柔地让她的唇凑近我。
我慢慢地吻她，品味着每一秒钟。我们几乎从没有发展到发生实际性关系的那一步；我不想操之过急。“我多么爱你……”我呢喃道。
她用双腿圈住我的腰，收紧了箍在我背上的双手，试图把我抱得更紧。“和我过夜，威尔，好不好？两个孩子睡着后你可以过来。他们绝不会知道。”
“蕾克，只要再等一个星期。我们能做到的。”
“我不是指‘那个’，我们能等到下周末。我想要的只是今晚和你一起睡，我想你了。好不好？”
我继续吻着她的脖子，没有回答。我没法拒绝，所以我索性不回答。
“别让我求你，威尔。有时候你真是该死的太负责任了，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脆弱。”
我笑她认为自己脆弱。我一路吻到她的衬衣衣领。“如果我在这里过夜……你打算穿什么？”我慢慢解开她衬衣最上面的一粒扣子，把唇压到了她的肌肤上。
“噢，天哪，”她喘着粗气说，“你想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我解开第二粒扣子，嘴唇又往下低了一点儿。“我不喜欢这件衣服，我肯定不想让你穿这件衬衣。”我说，“实际上，这件衬衣实在是丑毙了，你应该脱掉扔掉才对。”我解开了第三粒扣子，等着她叫停。我知道我要赢了。
然而她没有，于是我解开第四粒扣子继续往下亲，然后第五颗，然后是最后一颗；她依然没有叫停，她在考验我。我慢慢把唇挪回到她嘴边，她翻身压了上来，跨坐在我身上，接着脱掉了衬衣，把它抛到一边。
我用手向上抚摸着她的手臂和她胸部的沟壑。她的头发比我刚认识她的时候长了很多。当她朝我凑近时，头发松散地垂在她脸周围，我把头发朝她耳后捋，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房间里很暗，但我还是能看清她的笑和她眼里那令人惊叹的翡翠绿色。我把手向上挪回到她肩膀上，沿着她的内衣游走。“今晚穿这个，”我把手滑到带子下，“我喜欢这个。”
“那这么说，你今晚会在这里过夜？”她问，语气变得更严肃了，不再那么戏谑。
“如果你穿这个的话。”我说，像她一样严肃。她身体紧贴着我，我们裸露的肌肤几个月来第一次相触碰。我肯定不会叫停的，我不能。我的意志力通常不会这么薄弱；我不知道此刻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我变得如此脆弱。
“蕾克，”我将我们彼此紧贴着的唇分开，但在我急促说话的时候，她还在继续吻着我的嘴角，“离下周末没有多少个小时了。实际上，它已经那么近了，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个周末看作是即将到来的那个礼拜的一部分。所以严格来说，此时此刻下周已经来到了……就在这一秒。”
她抓住我的脸摆正，好直视我的眼睛。“威尔？你最好不要以为我打算叫停才说这些，我是不会叫停的。这次我不会。”
她是认真的。我轻柔地和她交换位置，让她躺平，然后贴近她躺下，用拇指抚摸着她的脸颊。“你不会？你肯定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打算撤退？就是现在？”
“肯定。”她小声说。她用双腿紧紧圈住我的大腿，我们完全屈服于对彼此的需要。我托住她的后脑勺，更加用力地将她的唇压向我的。我们在吻与吻之间用力地喘着气，好像突然忘记了该怎么呼吸，与此同时，我感觉激情飞快地贯穿了我全身。我们都不顾一切，竭尽所能去跨越我们之间经常叫停的那些时刻。我们很快就超越了那些瞬间，我把手伸到她背后摩挲，直到找到她内衣上的搭扣。我解开了搭扣，而她则狂热地猛扯我裤子上的纽扣。我把她的内衣带子从她胳膊上褪下，这时，最煞风景的事情发生了。该死的，有人在敲门。
“天哪！”我喊道。我感到天旋地转，不得不花上片刻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把额头压进她身旁的枕头里，努力顺过气来。
她从我身下溜出，站了起来。“威尔，我找不到我的衬衣了。”她语带惊慌地说。
我翻身平躺，从身下拉出她的衬衣抛给她。“你难看的衬衣在这里。”我取笑道。
孩子们又在门上敲了。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去走廊找我自己的衬衫，然后给他们开门。
“你们在干什么，要花这么久？”他们推开我从我身边走过去时，凯尔问。
“我们在看一部电影，”我撒谎说，“正看到精彩部分，不想停下来。”
“是的，”蕾克从走廊里冒出来，和我统一口径，“那一段真的很精彩。”
凯尔和考尔德往厨房走去，凯尔打开了灯。“考尔德今晚能在这里睡吗？”他问。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要再问。”蕾克说。
“因为我们被禁足了，还记得吗？”考尔德说。
蕾克把目光投向我，寻求支持。
“今天是你的生日，凯尔，禁足可以明晚再继续。”我说。他们走去客厅，打开了电视。
我把手伸向蕾克。“送我回家？”蕾克抓住我的手，我们往外朝前门走去。
“你迟一点儿会不会回来？”她问。
现在我有机会冷静一下了，我也意识到了，回去也许不是什么好主意。“蕾克，也许我不应该再过来。我们刚才真的有点忘乎所以，之后你怎么还能指望我和你同睡在一张床上？”
我期待她会反对，但她没有。
“一如既往，你是对的。不管怎么说，有我们的弟弟在房子里，感觉会很奇怪。”来到我家前门时，她抱住了我。外面冷得出奇，但我们站在那里的时候，她似乎并不在乎。“或者，也许你是错的，”她说，“也许一个小时内你应该回去。我会把我能找到的最丑的睡衣穿上，甚至都懒得刷牙。你不会想要碰我的，我们所能做的就只是睡觉。”
我笑她的荒唐计划。“你可以一整个礼拜不刷牙或换衣服，我还是不能克制自己不碰你。”
“我是认真的，威尔，一个小时内回来。我只想和你依偎在一起。我会确保孩子们乖乖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你可以像我们在高中时一样偷偷溜进来。”
她不必做太多说服工作。“好，我一个小时内回来，但我们只是躺在一起，好不好？不要诱惑我。”
“不诱惑，我保证。”她咧嘴笑道。
我用手托着她的下巴，放低声音。“蕾克，我是认真的。我想让你得到完美的第一次，我一和你在一起就控制不住自己。我们只剩下一周了。我想晚上和你待在一起，但我需要你向我保证，至少在接下来的一百六十二个小时内不会再让我欲火焚身。”
“是一百六十一小时三十分钟。”她说。
我摇头大笑。“去把那两个小家伙赶上床去，一会儿见。”
她跟我吻别。我走进房子冲了个澡，冷水澡。
一个小时后，当我再次来到她家时，所有的灯都灭了。我锁上身后的门，放慢速度经过走廊，走进她的卧室。她背对着我躺在床上，为我留了盏床头灯，于是我爬到她身后，把手搁到她的脑袋底下。我等着她反应，但她睡着了。实际上，她在打呼噜。我把她的头发抚到耳后，一边亲吻她的后脑勺，一边拉开被子盖住了我们俩，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五章 临界点
2012年1月14日，星期六
 
我多么喜欢和你在一起
当我们不在一起时，我深深地思念你
近期某一天，我将会迫不及待地把你娶回来
那就
太
太
太好了
     
周六早上蕾克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她很不安，说我们同床共枕的第一夜她居然睡了一整晚，这太浪费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享受的。回家之前，我端详了一会儿她的睡容。
周五晚上她卧室里的那种情形没再发生。我想，那是因为我们都对彼此的激情感到吃惊，所以尽量不让它再次发生。不管怎么样，在即将到来的周末前不行。周六，我们和埃迪以及加文整晚都在乔尔的家里。周日，蕾克和我一起做作业。非比寻常的周末。
此刻我正坐在教室里听《死和将死》这门课，被唯一一个与之有过肌肤之亲的人盯得不敢抬头，很尴尬。沃恩的样子让我真觉得自己对蕾克隐瞒了什么，但现在把沃恩的事告诉她，只会证明我开学第一周没有做到完全诚实。这周末到来前，我最不想做的就是惹蕾克生气，于是我决定把这件事再搁置一周。
“沃恩，教授在那边。”我指着教室前面说。
沃恩继续盯着我看。“威尔，你真自命不凡，”她小声说，“我不懂你为什么不搭理我。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你就不会这么烦恼。”
我不敢相信，她居然认为我还在留恋我们的过去。自从我看到蕾克的第一眼，我和她的那一页就翻过去了。“我们已经结束了，沃恩。已经三年了，你也早就释怀了。你只是总想得到你得不到的东西，你为此动怒，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双臂抱胸，坐回到椅子上。“你认为我想得到你？”她瞪着我，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教室前面，“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是个混蛋？”她小声问。
我大笑。“实际上还真有。而且不止一次。”
 
今天是凯尔和考尔德停学后返回学校的第一天。放学后，他们一脸挫败地爬上车。我看到他们书包里的课本多得都要掉出来了，这才意识到，今晚他们要补好多作业。“我想你们俩这次该吸取教训了吧。”我说。
孩子们和我下车时，蕾克正从我的房子里走出来。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在我的房子里，这一点我从来都不担心，不过有点好奇她在干什么。她朝我走来时看到我一脸困惑，于是伸出手，我看到她手心里放着她妈妈做的一颗星。
“别评头论足，”她说，转动着手里的那颗星，“我只是今天想她了。”
她脸上的表情让我为她感到难过。我飞快地抱了她一下，然后看着她穿过大街，走进自己的房子。她需要一个人待会儿，于是我没有去打扰她。“凯尔，在这边待一会儿。我会帮你们俩做功课。”
我们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做完两个小家伙停学期间累积的作业。加文和埃迪今晚要过来吃晚饭，所以我走进厨房开始做饭。今晚我们不吃汉堡包，我肯定我们再也不会吃汉堡包了。我的内心激烈地斗争着究竟要不要煮意大利面，但最后决定还是算了。老实说，我不想做饭。我朝冰箱走去，从冰箱贴下抽出中餐馆的菜单。
半个小时后，埃迪和加文来了，一分钟后蕾克也来了，然后是送中餐外卖的。我把吃的放在餐桌中央，接着，我们都开始把饭菜往自己盘子里装。
“我们正在玩一个游戏。今晚我们能去我房间吃吗？”考尔德问道。
“当然可以。”我说。
“他们不是在禁足吗？”加文说。
“是啊。”蕾克答道。
加文咬了一口自己的炸蛋卷。“他们都在玩电脑游戏了，那他们究竟不能干什么？”
蕾克望着我让我帮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还是试着说了点什么。“加文，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当家长的水平吗？”我问。
“岂敢，”加文说，“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今晚的气氛很奇怪。埃迪在菜肴中挑挑拣拣，吃得很少，极其安静；加文和我试着聊点什么，但没能持续很久；蕾克则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没怎么注意正在发生的情况。我试着打破紧张气氛。“倒霉和甜蜜时刻到了。”我说。他们三个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
“大家怎么了？”我问，“今晚这么消沉是怎么回事？”没有人回答我。埃迪和加文目视彼此，埃迪看上去像是要哭出来了，于是加文在她额头上吻了吻。我朝蕾克望去，她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盘子，快速夹着面条在转圈。“你呢，亲爱的？出了什么事？”我问她。
“没什么。真的，什么都没有。”她试图让我信服，但并不成功。她笑着看我，拿起我们俩的杯子，走到厨房重新倒满。
“对不起，威尔，”加文说，“埃迪和我不是有意不礼貌的，只是最近我们有很多事要考虑。”
“没关系，”我说，“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他们摇摇头。“周四晚上你会去诗喃会吗？”加文问，改变了话题。
我们有好几周没去了，上一次去还是圣诞节。“我不知道，我想应该会吧。”我转向蕾克，“你想去吗？”
她耸耸肩。“是挺好玩的，但得有人帮我们照看凯尔和考尔德。”
埃迪在清理餐桌，加文则穿上了外套。“那我们在那儿见。谢谢你的晚餐，下一次我们不会这么扫兴了。”
“好，”我说，“人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
他们走后，我盖上外卖的盒子，放进冰箱里，蕾克则在洗盘子。我朝她走去，抱住了她。“你确定没事？”我问。
她转过身来回抱我，把头靠在我胸前。“我很好，威尔。只是……”
我把她的脸抬起来面向我，她正试着忍住眼泪。我用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向我。“怎么了？”
她闷在我的衬衣里轻声哭泣。我能看得出，她在竭力克制自己。我希望她难过的时候不要对自己这么严厉。
“是因为今天，”她说，“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意识到她指的是她的爸妈，于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亲吻她头顶。
“我知道我这么难过很愚蠢。我几乎为这件事让我这么难过生起气来。”她说。
我捧住她的脸，让她看我。“这不傻，蕾克。有时候，哭一会儿没关系的。”
她笑了，吻了吻我，然后挪开了。“明天晚上我要和埃迪去购物，周三晚上我有场学习研讨会，所以要到周四才能见你。你请看护了吗？还是我来请？”
“你真认为他们需要吗？凯尔现在都十一岁了，考尔德再过不到两个月也要十一岁了。你不认为他们俩能自己在家待几个小时吗？”
她点点头。“我想也是。也许我可以去问问雪莉，看她能不能好心给他们做顿晚饭，有空时来检查一下。我可以给她一些钱。”
“这个主意不错。”我说。
她穿上外套和鞋子后喊凯尔，然后走回厨房，用双臂圈住我。“还有九十三个小时，”她说，随即在我的脖子上印下一吻，“我爱你。”
“听我说，”我凝视着她的眼睛，“难过没关系，蕾克。不要再刻那么多南瓜了。还有，我也爱你。”我最后一次吻了她。他们走后，我锁上了门。
今晚的确怪异，似乎整个气氛都很低落。既然我们要去诗喃会，那我决定把我的想法写下来。我要给蕾克一个惊喜，这周给她写一首诗，也许这能让她的心情好一些。
 
真是难以理喻，周三沃恩又坐到我旁边来了。在周一的那番小争执后，我还以为她已经放弃了。不管怎么说，我是这么希望的。
她掏出笔记本，把书翻到我们周一下课时讲到的地方。她这次没有死盯着我看，实际上，她整节课都没吭声。我很高兴她没找我说话，但同时对自己那么不客气地对她感到愧疚——但还没有到想要道歉的地步，她的确活该。
下课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们还是没有说过话。她把什么东西从桌上推过来，然后走了出去。我斗争着，打算不看这张纸条，直接扔到垃圾桶里去，但好奇心占了上风。我一直等到上第二节课的时候才打开它。
 
威尔：
你也许不想听到这个，但我需要把话说出来。我真的很抱歉。和你分手是迄今为止我所做的最后悔的事之一，尤其是和你分手的那一刻。那对你不公平，我现在意识到了，但当时我还小，我吓坏了。
你不能表现得好像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我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你至少欠我交谈应有的礼貌。我只想亲自和你道歉。我不能就这么和你结束，请允许我向你道歉。
沃恩
 
我折好纸条放进口袋，把头靠在课桌上叹了口气。她不打算放手。我此刻不想去思考这件事，之后再来操心吧。
 
第二天晚上，除了蕾克我什么都没想。
因为一个小时内要去接她，于是我匆匆做完作业，朝淋浴间走去。我经过考尔德的卧室，他和凯尔正在玩电脑游戏。
“我们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去？那里没有年龄限制，你自己说的。”凯尔说。
我顿了顿，退到他们房间的门口。“你们俩真想去？你们知道那是关于诗的，对不对？”
“我喜欢诗。”考尔德说。
“我不喜欢，”凯尔说，“我想去只是因为我们从来没去过那里。”
“好吧，让我先征求一下蕾克的意见。”我走出前门，穿过大街，当我打开她家门时，她惊声尖叫。
“威尔！转过身去！”我转过身去，但已经看到了。她肯定是刚出浴，因为她正一丝不挂地站在客厅里，“噢，我的天，我以为我锁门了。大家都不敲门的吗？”
我哈哈大笑。“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你现在可以转过来了。”她说。
当我转过身时，她身上已经包了一条浴巾。我用双臂环住她的腰，抱着她旋转。“还有二十四个小时，”说完，我放她下来，“你紧张吗？”
“不紧张，一点都不紧张。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我想吻她，但我没有。浴巾真碍事，于是我后退，问她我来这里本打算问的问题：“凯尔和考尔德想知道，他们今晚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他们很好奇。”
“真的吗？奇怪……但如果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她说。
“那好吧，我去告诉他们。”我朝门走去，“哦，蕾克，还要谢谢你又让我预热了一次。”
她看上去有点难为情，于是我冲她眨了眨眼，在身后关上了她家的前门。这将是我这辈子要等的最漫长的二十四个小时。
 
我们和加文以及埃迪一起，坐在了俱乐部的后方，蕾克和我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绮尔斯腾也想来，所以里面很挤。
雪莉肯定十分信任我们，尽管在她答应让绮尔斯腾来之前，的确问了许多问题。问到最后，雪莉很兴奋。她说让绮尔斯腾去看诗喃会对她有好处。绮尔斯腾说，参加一场诗喃会对她的应聘简历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于是她带了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来做笔记。
“好吧，谁想喝东西？”我写下他们要喝的饮料，在助兴者上台表演前朝吧台走去。来这里的路上，我把诗喃会的规则讲给了三个孩子听，所以我想他们已经相当了解了。但我没有告诉他们今晚我要表演，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蕾克也不知道，所以我在把饮料端回餐桌之前去付了费用。
“这酷毙了，”我回到隔间时听到绮尔斯腾说，“你们是最酷的父母。”
“不，他们才不是，”凯尔说，“他们不让我们说脏话。”
蕾克嘘声叫他们安静，因为第一个表演者已经走到了麦克风前。我认识这个人；我经常看到他在这里表演，他确实很棒。我用手臂环着蕾克，他开始朗诵了。
“我名叫埃德蒙·戴维斯-奎因,我写的这首诗名叫《写得不好》。”
 
写得不好。
糟糕，
可怕，
恐怖，
一塌糊涂，
别在意，
离开你内心的编辑，
让自己写，
让文字流淌，
让失败发生，
做些疯狂的事，
在十一月这一个月里，
写五万个单词。
我就是这么做的。
这很有趣，很疯狂，
也就是一天写一千六百六十七个单词。
这是有可能的。
但你必须
彻底和内心的批评家告别。
只是写。
飞快，
如泉涌，
带着喜悦。
如果你写不出来，那溜走一会儿。
回来，
再写。
写作和其他任何事一样。
你不会一下子就上手。
这是一门技术活，
你得持之以恒才能日臻完善。
除非勤学苦练，
否则你去不了茱莉亚音乐学院。
如果你想去卡内基音乐厅，
那练习吧，
练习，练习，
……否则你就只能给他们许多钱。
正如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2]说的，
写作就像其他任何事情一样，
只有长时间的练习，才能换来长进。
所以写吧，
失败了再重来。
把你的想法写下来。
呈现出来，
让文字沉淀，
然后修改。
不过，不要在打字的时候修改，
那只会让你的思维放慢。
找一种日常训练的方法，
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每天写博客。
那很有趣。
你写得越多，就会变得越简单。
写得越流畅，你就越快乐。
这不是为了学业，不是为了分数，
只是把你的想法写出来。
你知道你想要写下来。
所以坚持住。把它作为一种训练。
胡乱写，乱七八糟地写，随心所欲地写，
也许最终
你写出来的是
真真
正正的
好诗。
 
观众开始欢呼时，我朝绮尔斯腾和那两个男孩看了一眼。他们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该死的，”绮尔斯腾说，“这太精彩了。简直不可思议。”
“你们怎么现在才带我们来，威尔？这太酷了！”考尔德说。
他们好像都非常喜欢，这令我吃惊。这天晚上的余下时间，他们都在专心地看表演，安静了许多。绮尔斯腾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我不确定她在做什么笔记，但能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用心。我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稍后要把我写的几首旧诗送给她。
“下一位，威尔·库珀。”主持人叫道。桌边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我。
“你要表演吗？”蕾克问。我微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站起身，从桌边走开。
过去我表演的时候经常紧张，到现在还有点儿，不过更多的是感到兴奋。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和父亲一起。他非常热衷艺术，音乐、诗歌、绘画、读书、写作，所有这一切。我第一次看他在这里表演时只有十五岁，自此入迷。我懊恼考尔德没有机会了解他的那一面。父亲写的东西，凡是我能找到的我都保留着，甚至还有几张旧画。有一天，我会把它们全都给考尔德。等到有一天，他成长到足以欣赏它们的时候。
我登上舞台，调整好麦克风。我的诗只对蕾克有意义。这首诗只为她而写。
“我的这首诗名叫《临界点》。”我对着麦克风说。聚光灯很亮，站在台上的我看不到她，但我很确信她在微笑。我不慌不忙地慢慢念，好让她理解每一个词。
 
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我们的战争即将打响。
我们的四肢，
嘴唇，
和手的战争……
当战场两边的人
都同意投降时，
那临界点便
不再是障碍。
我不能告诉你我迷失了多少次……
或是你赢了多少次。
这个游戏我们玩了五十九周，
我得说，
得分是
零
比
 零。
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我们的战争即将打响。
我们的四肢，
嘴唇，
和手的战争……
终于不用叫停，
会给我们带来什么美妙的奖赏？
莲蓬头在我们头上，
水从我们头上淋到脚下，
在炸弹爆炸和枪炮开火抢占地盘前。
在我们倒地前。
在战斗前，在战争前……
你需要知道，
我还要再来五十九次。
无论要花费多少代价才能让你赢。
我都会再一次
再一次
再一次地
叫停。
 
我从麦克风前往后退，找到了台阶。在通往小隔间的路上还没走到一半，蕾克便用胳膊圈住我的脖子，吻着我。“谢谢你。”她对着我的耳朵小声说。
当我溜进小隔间时，考尔德翻了个白眼。“你应该事先提醒我们的，威尔。我们会躲进卫生间。”
“我觉得写得很优美。”绮尔斯腾说。
第二轮开始时已经过九点了。“来吧，孩子们，你们明天还要上学，我们得走了。”我说道。他们哀号着，一个接一个走出了小隔间。
 
我们一回到家，孩子们便进了各自的家。蕾克和我留在车道上，拥抱在一起。明知她就在几步之外，晚上和她分开却仍变得越来越难。我每晚都要做思想斗争，克制住自己不给她发短信，不恳求她爬到我床上来。如今我们兑现了对茱莉亚的承诺，我有种感觉，明天晚上再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了。好吧，还有一个障碍，那就是我们要努力为凯尔和考尔德树立好榜样。不过，有的是办法偷偷进行。
我手向上摸，伸到她穿着衬衣的后背上取暖。她开始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我的魔爪。“你手冰死了！”她大笑着说。
我只是把她抓得更紧。“我当然知道，所以你才不能动啊，这样我才能把手捂暖。”我贴着她的皮肤摩擦着，不让自己对明天晚上浮想联翩。但我心猿意马，只好把手从她衬衣里抽出来，用双臂环住她。
“你是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问她。
她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你是想让我揍你脸还是脑袋？”
我哈哈大笑，但以防万一，我做好了自卫的准备。“我外公外婆担心两个小家伙在他们那里会闷，所以想到我房子里来照看他们。坏消息是，我们现在不能待在你家了，因此我在底特律的一家旅馆预订了两晚。”
“这不是坏消息，别这么吓我。”她说。
“我只是觉得你有点怕见到我外婆。我知道你对她的感受。”
她看着我皱了皱眉。“别，威尔。你非常清楚不是我对她有什么看法，是她讨厌我！”
“她不讨厌你，”我说，“她只是想保护我。”我亲吻她的耳朵，试图把这个念头从她脑中赶走。
“不管怎么说，她讨厌我是你的错。”
我向后退，然后看着她：“我的错？怎么是我的错？”
她翻了个白眼。“你毕业的时候。你不记得我第一天晚上见到她时，你是怎么说的了吗？”
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威尔，我们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彼此身上。你毕业后，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你差点儿连话都不会说了，你亲了我太多次，这让你外婆感到实在不舒服。当她问你我们约会了多久时，你告诉她说十八个小时！你觉得你这么说让我看起来像什么？”
我现在记起来了。那顿晚饭甚是有趣，我再也不用受到道德约束，终于能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她，感觉太棒了。那一整晚我就是这么做的。
“但某种意义上说那是大实话啊，”我说，“我们正式交往本来就才十八个小时嘛。”
蕾克打了一下我胳膊。“她认为我是个荡妇，威尔！那很丢脸！”
我又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耳朵。“你还不算。”我取笑道。
她把我推开，指着自己：“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里，你休想再占到我的便宜。”她大笑着朝她的车道走去。
“是二十一个小时。”我纠正她。
她到了前门径直走了进去，连个晚安吻都不肯给我。这玩笑开的！今晚她别想占上风。我朝车道跑去，打开了她家前门，把她拉到外面。我把她推到入口处的砖墙上，一边用身体压住她，一边看着她的眼睛。她想装出气恼的样子，但我能看到她的嘴角弯出了一个弧度。我们十指相扣，我握着她的手抬到她头顶，压在墙上。“你得非常仔细地听我说。”我小声说，继续凝视着她的眼睛。她乖乖听着。她喜欢我威胁她。“你什么都不用带。我想让你就穿周五晚上穿的那件衣服。你还留着那件难看的衬衫吗？”
她微笑着点点头。就算她此刻想说什么，恐怕也说不出来了。
“好。我们明天晚上出发时，你就只能带你身上穿的衣服去，不能带睡衣，不能带其他衣服，什么都不能带。我们明晚七点在我屋里碰头，明白了吗？”
她又点了点头，她的脉搏贴在我的胸膛上急速跳动，我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想要我吻她。当我把嘴朝她挪去时，我的手依然紧握着她的，贴在墙壁上。我在最后一刻迟疑了，决定不吻她。我慢慢放下她的手，从她身前往后退，然后朝我的房子走去。我走到前门时转过身来，发现她还靠在墙壁上，连姿势都没变。好，这次我赢了。

第六章 今晚
2012年1月20日，星期五
 
蕾克绝不会看我的日记，所以我可以把心里的真实想法都写出来，对不对？即使她真的看了这个，那也会是在我死了以后，在她整理我东西的时候。所以，准确地说，也许某一天她会读到这个。但那时候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所以，蕾克……如果你看到了这个……抱歉，我已经死了。
但目前为止，在此刻，我活得朝气蓬勃，活得生龙活虎。今夜就是我们等待的日子，它值得等待，我们整整等了五十九周。（如果从我们第一次约会算起，应该已经超过七十周了。）
我只想说心里话，好吗？
你。
你，你，你。我们今晚会肌肤相亲。会睡在一起。
该死的。无论你叫它什么，反正我们准备好了。
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想让今晚完美无瑕，所以我决定逃课，打扫房子，在我外公外婆来之前做最后的准备。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那么紧张，又或者是兴奋。我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情绪，我只知道，我希望这个白天快点过去。
从学校接好孩子回家的路上，我们在商店里稍作逗留，为晚餐买了几样东西。蕾克和我计划七点出发，所以我给外公发了短信，告诉他们我会做三层面。茱莉亚说要等到某个好日子再做三层面，今天显然是个好日子。我从客厅窗户看到他们的车头灯时，事情都还没做完。我还没冲澡，而且我还需要烤面包棒。
“考尔德，外公外婆来了，去开门。”
其实没必要——他们自己已经开了门，当然没有敲门。外婆先走进门，于是我走过去在她的脸颊上吻了吻。
“嗨，亲爱的，”她说，“什么闻起来这么香？”
“三层面。”我朝外公走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三层面？”她问。
我摇头，哈哈大笑。“我意思是，千层面。”
外婆笑了，她的笑让我想起我妈妈。她和外公都又高又瘦，我妈妈也长这样。很多人觉得我外婆可怕，不过我却很难被她威慑到。我和她在一起过了那么久，有时候觉得她就是我妈妈。
外公把他们的包放在前门边，跟着我走进了厨房。“威尔，你听说过这个退特吗？”他把眼镜架到鼻子上，低头看手机。
我外婆看着我，摇了摇头。“他买了台智力手机。现在他想试着退特总统。”
“是智能手机。”我纠正道，“是推特，不是退特。”
“他关注我了，”我外公辩解道，“我没有开玩笑，他真的关注了！我昨天收到一条短信说‘总统正在关注你。’”
“那很酷，外公。但是，不，我没有玩推特。”
“好吧，你应该玩玩。谈到社交媒体，像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需要赶在潮流前头。”
“我会的。”我向他保证。我把面包棒放进烤箱，开始从橱柜里拿盘子。
“让我来，威尔。”外婆说着，从我手里接过盘子。
“嘿，外婆；嘿，外公。”考尔德跑进厨房来拥抱他们，“外公，你还记得你上次在这里的时候我们玩的游戏吗？”
外公点了点头。“你指的是，我杀死了二十六个敌军士兵的那个？”
“是的，就是那个。凯尔生日的时候买了最新款的。你想和我们一起玩吗？”
“这还用问！”他说完，跟着考尔德去了他卧室。
好笑的是，我外公并不是为了讨好考尔德才表现得那么夸张的，他是真的想玩。
外婆从橱柜里拿出一摞杯子，转向我。“他变得越来越糟糕了，你也看到了。”她说。
“为什么这么说？”
“他买了其中一个游戏，彻底迷上了这个高科技玩意儿。现在，他又上退特！”她摇摇头，“他总是跟我讲他退特给人们的东西。我搞不懂，威尔。那有点像中年危机，不过晚了二十年。”
“是推特。我觉得很时髦，它在外公和考尔德之间搭起了一座连接的桥梁。”
她往杯子里装完冰块，走回吧台旁。“我要不要给莱肯也摆个位子？”她冷淡地问。我能从她的语气听出来，她希望我说不。
“要，给她也摆一个。”我严肃地说。
她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威尔，我正要说这个。”
噢，天哪，又来了。
“你们俩周末这么跑出去不太妥当。你们甚至都没订婚，更别说结婚了。我只是觉得你们太仓促了。这让我紧张。”
我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冲她笑了笑，让她安心。“外婆，我们不仓促，相信我。你需要给她一个机会，她非常棒。你能向我保证吗，等她来了，你至少要假装喜欢她。和善点儿！”
她叹了口气。“我不是不喜欢她，威尔。只是情况让我不安，你们俩在一起的样子，似乎你们……我不知道怎么说……爱得太深了。”
“如果你抱怨的只是我们俩爱得太深了，我想我完全能接受。”
她另外给蕾克拿来一套餐具放在桌上。
“我还得赶紧去冲个澡，不会太久。”我说，“面包棒几分钟之内就能好，你到时帮我拿出来吧。”
她同意了，于是我朝房间走去，准备在冲澡前打包几样东西。我把手伸到床下拿出包，放在被子上。拉开拉链时，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我究竟为什么这么紧张？这又不是我的第一次。我再次想到，这是因为蕾克。我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包里时，意识到自己正咧着嘴，笑得完全像个白痴。我真的需要洗一把冷水澡了。
我抓起替换的衣物朝浴室走去，这时，我听到前门传来一记敲门声。我笑了。蕾克想给我外婆留下好印象，所以这次她敲门了。很可爱，她真有心。
“噢，我的天，看看谁来了！”我听到外婆打开门后便尖叫起来，“保罗！看看是谁来了！”
我翻了个白眼。我记得请求过她，对蕾克客气点，但我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大惊小怪。我打开门，朝客厅走去。如果我去冲澡，丢下蕾克一个人招架，她会生气的。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她究竟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看到我站在走廊里时，正在和我外公拥抱。“嘿，威尔。”她微笑道。
我没有还之以微笑。
“沃恩，我们好几年没有看到你了，”外婆说，“留下来吃晚饭吧，马上就做好了。我给你准备个位子。”
“不！”我吼道，也许有点气过头了。
外婆转向我，皱起了眉头。“威尔，那可不太礼貌。”她说。
我无视她。“沃恩，我能和你谈谈吗？”我示意她跟我进卧室。我现在就要把她赶走，“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坐在床沿上。“我告诉过你，我只需要和你谈谈。”她又把金发向后盘成了一个发髻，还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试图获得我的同情。
“沃恩，这会儿真不合适。”
她双臂环胸，摇了摇头。“你不跟我谈，我是不会走的。你的所作所为只是在逃避我。”
“我现在没法谈，半个小时内我要出门。我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要到周一才会回来。我在周三上完课后跟你谈。现在，你就先走吧，拜托。”
她没有动，而是低头看着手，开始流泪。我的上帝，她哭了！我挫败地举起手朝床走去，坐到她身边。这太可怕了，太糟糕了。
三年前，我们几乎遭遇过同样的困境。她和我分手的时候，我们就坐在这张床上。她说她不能想象自己十九岁就要抚养一个孩子，并且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当时她打算在我处在人生最低谷时离开我，我气极了。此刻的我和那时一样气恼，但这次是因为她不肯离开。
“威尔，我想你，我想考尔德。自从开学第一天看到你，我就满脑子只想着你以及我们是怎么分手的。我错了，请听我说完。”
我叹了口气，躺到床上，用双臂盖着眼睛。她选的时机也太糟糕了。还有不到十五分钟，蕾克就会到。“好的，谈吧，但要快点。”我说。
她清清喉咙，擦了擦眼睛。很奇怪，我竟然不在乎她掉眼泪。我怎么能如此爱一个人爱了那么久，此刻却对她丝毫没有同情呢？
“我知道你有了女朋友，但我也知道你们约会的时间还没有你和我约会的时间长。我知道她父母亲和她抚养她弟弟的事。大家说的，威尔。”
“你想说什么？”我问。
“我想你和她在一起也许是出于错误的原因。也许因为她和你有着相似的家庭经历，所以你同情她。如果你和她在一起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我认为你应该再给你和我一次机会，这是你欠她的，好看清你的心究竟在谁那里。”
我坐起身来。我想冲她吼，但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挺可怜她的。“沃恩，听我说，你说得对，我过去的确爱你。‘过去’在这里是关键词。我现在爱的是蕾克，我决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而你现在在这里，这会对她造成伤害。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让你走。抱歉，我知道这不是你想听到的。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而我已经从那个选择里走了出来，往前走了。现在你也需要往前看。请帮你自己、也帮我做件好事，走吧。”
我站在卧室门边，等着她跟过来。她站在那儿，不仅没有跟着我朝门走来，反而又开始哭起来。我无奈地摇头，朝她走去。“沃恩，好了，别哭了。”我说着，用双臂抱住她。也许我对她太狠了。我知道她到这里来道歉肯定鼓足了勇气，如果她真的依然爱着我，那我就不应该因为她选的时机不对而那么混账地对待她。
她抽开身子。“没关系，威尔，我没事。我不该让你左右为难。我只是恨自己如此伤害了你，我想亲自向你道歉。我会走的。”她说，“还有……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你应该得到幸福。”
从她的语气和她的眼神，我看得出来，她很真诚。总算，我知道她是个好人，不然我也不会和她在一起两年。但我也知道她自私的一面，我很感激，今晚那一面没有占上风。
我将落在她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谢谢你，沃恩。”
她微笑着和我拥抱再见。我承认，能做个了断真是太好了。对我来说，这段关系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也许她需要以这种方式彻底诀别。也许现在和她同班不会那么难以忍受了。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在她额头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转向门。
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我周遭的整个世界瞬间坍塌。
蕾克正站在走廊里看着我们，她张着嘴，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考尔德从她身边挤过时，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沃恩。“沃恩！”他兴奋地说，朝她跑去抱住了她。
蕾克直视着我的眼睛，我能看到——我能看到她的心碎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蕾克缓缓地摇着头，像在试图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收回视线，不再和我对视，随后转身离开。我在她后面追，但她已经出了前门。我穿上拖鞋，飞快地拉开了前门跟了出去。
“蕾克！”我一跑到外面就喊。她朝街对面走去，我在半路追上了她。我抓住她的手臂，把她转过来面对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在哭。我想把她拉进怀里，但她挣扎着不肯靠近。她把我向后推，一言不发地开始敲打我的胸膛。我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向我，但她想继续打我。我依然抓着她，直到她在我的臂弯里变得虚弱，开始朝地上倒去。我非但没把她拉起来，反而和她一起瘫软在大雪覆盖的大街上，抱着她任由她哭。
“蕾克，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发誓，什么都没有。”
“我看到了，威尔。我看到你抱着她。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她哭着说，“你亲了她的额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这次她没有试图忍住眼泪。
“对不起，蕾克。真的对不起。那什么也不是，我在请求她离开。”
她离开我的怀抱，站起来朝自己的房子走去。我跟着她。“蕾克，听我解释，求你了。”
她继续朝房子走去，赶在我走过去前甩上门……还上了锁。我把双手支在门框两边，低垂着头。我又搞砸了。这次真的搞砸了。
“威尔，真是太抱歉了，”沃恩在我身后说，“我没想惹麻烦。”
我没有转身，回答道：“沃恩，走吧。求你了。”
“好吧，”她说，“但还有一件事。我知道这会儿你不想听这个，但今天你没有来上课，老师给我们周三安排了第一次小测验。我抄了一份我的笔记给你，放在你的矮茶几上了。周三见。”她往回朝车走去，我听到她脚踩着雪地发出吱嘎声，渐行渐远。
门闩被拉开了。蕾克慢慢打开前门，她把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我只能看到她的脸。她直视我的眼睛。
“你和她同班？”她轻声问。
我没有回答。她当着我的面甩上门时，我整个人都退缩了。她这次不仅锁上了门，还关掉了外面的灯。我靠着门闭上眼睛，竭力忍住自己的眼泪。
 
“亲爱的，没关系。我们把盒子一起带上，那样他们就不会无聊了。我们真的不介意。”他们把自己的东西往车里放时，我外婆说道。
“不是盒子，外公，是Xbox。”考尔德说。他和考尔德跑进了车后座。
“你等一会儿去休息休息吧，这个晚上的压力够大的了。”她对我说，随后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亲，“你可以周一的时候来接他们。”
外公则抱了抱我，然后上了车。“如果你需要谈谈，可以推特我。”他说。
我看着他们把车开远，随后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往回朝蕾克的房子走去。我在她的门上敲了敲，希望她准备好了和我谈谈。我敲了五分钟，直到她关掉卧室的灯。今晚我就此作罢，于是回到自己的屋子。我留了盏屋前的灯，没有锁门，以防她改变主意想找我聊聊。我还决定睡在沙发上，而不是睡在卧室里。如果她敲门的话，我希望自己能听见。我在那里躺了半个小时，诅咒自己。我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在此刻发生。这根本不是我想象的今晚入睡的方式。我怪那个该死的三层面。
前门开了，我猛地坐起来，看到她走了进来。她没有看我而是继续穿过客厅。她停在书架旁，把手伸进花瓶掏出一颗星，然后转身朝前门走去。
“蕾克，等等。”我恳求道。她甩上了身后的门。我站起来，跟着她跑到屋外，“请让我过去，让我把一切解释清楚。”我们穿过大街。她继续走，一直走到她家前门才转身面对我。
“你打算怎么解释？”她问。她脸上沾着一条条睫毛膏的晕痕。她伤心欲绝，而我是罪魁祸首。“那个和你上过床的女孩天天和你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一连坐了两个礼拜！你为什么没有解释那个？而就在我要和你一起离开的晚上……准备和你做爱的晚上……我却在你的卧室里发现了你和她在一起？而你还在亲她该死的额头！”
她又开始流泪，于是我抱住她。我情不自禁这么做，我没法眼睁睁看着她流泪却什么也不做。她没有回抱我。她朝后退，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痛楚。
“那是我最喜欢的吻，而你却把它给了她。”她说，“你从我这里拿走了它，把它给了她！谢谢你在我犯下人生最大的错误之前，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她甩上门，接着又打开，“另外，我弟弟究竟在哪里？”
“在底特律，”我小声说，“他周一回来。”
她再次甩上门。
我转身朝我的房子走去，这时，雪莉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没事吧？我听到蕾克大吼大叫的。”
我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吱声，甩上了我自己家的门。我甩得还不够用力，于是我打开门再狠狠地甩了一次。我接连这么甩了两三次，直到意识到门要是坏了还得我自己花钱才罢手。我关上门，一拳打在门上。我是个混蛋。我是个混蛋，傻瓜，王八蛋，白痴……我放弃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蕾克哭的时候，我心碎了。但她流泪是因为我吗？是我的行为让她心碎吗？这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感受，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对她说什么。要是她能听我解释就好了，但在这一刻，那没有用。她是对的，她的谴责实际上都不是无中生有。天哪，我现在需要爸爸。我太需要他的建议了。
建议！我朝花瓶走去，掏出一颗星，坐在沙发上拆开，读上面手写的字。
 
有时候，两个人得分开才能意识到，
他们有多需要重新在一起。
——佚名
 
我将这颗星折起来，放回到架子最顶上的花瓶里。希望蕾克下一个能挑到它。

第七章 三层面
2012年1月21日，星期六
 
我操蛋的人生。
    
昨天我整晚都没合眼。每听到一点儿声响，我都会从沙发上飞快地爬起来，希望那是蕾克，但都不是。
我煮上一壶咖啡，随后朝窗子走去。她的房子静悄悄的，所有窗帘都拉上了。她的车在车道里，所以我知道她在家。我对她家车道上和她的车并排的花园矮人早已习以为常，但它们现在全都不见了。她妈妈死后，蕾克把所有的花园矮人统统丢进了垃圾桶。她有所不知，我偷偷挖出一个并保存着，就是头上红帽子破了的那个。
我仍然记得他们搬过来后的第二天早晨，我从房子里出来，看到蕾克穿着拖鞋从前门冲出来，她没穿外套。我知道一旦那双鞋接触到人行道，她就会摔破屁股。果不其然，她摔倒了。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南方人好像低估了大冷天的威力。
她倒在那个花园矮人上面，割伤了自己，我虽然很懊悔，但还是很高兴能有借口和她待上几分钟。我帮她贴上绷带，她离开后，我一整天工作时都晕乎乎的。我没法忍住不去想她。我太紧张，害怕在我有机会认识她之前，会因为我的生活和责任而把她吓跑。我不想立即就把一切都告诉她，但在我们约会的第一天晚上，我知道我必须如实相告。她身上有一些东西，是我认识的所有其他女孩所不具备的。她拥有这样的韧性和自信。
那天晚上，我想确定蕾克知道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想让她知道我父母、考尔德，还有我的爱好。在我们进一步发展前，我需要她知道真正的我，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那天晚上，当她第一次看诗喃会时，我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她盯着舞台时，我看到了她的激情和内在，我爱上了她。从此以后的每一秒钟我都爱她。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希望她放弃。
 
我正在喝第四杯咖啡的时候，绮尔斯腾走了进来。她没有去看考尔德在不在，而是笔直朝沙发走来，径直坐在我身边。“嘿。”她淡淡地说。
“嘿。”
“你和蕾克怎么了？”她看着我问道，好像我应该给她一个回答似的。
“绮尔斯腾，你妈妈没告诉你，爱管闲事很不礼貌吗？”
她摇摇头。“没有，她说知道真相的唯一方式是提问。”
“好吧，你可以尽情地向我发问，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必须回答。”
“好吧，”她说着站了起来，“我去问蕾克。”
“希望你运气好，能让她开门。”
绮尔斯腾离开了，我跳起来走到窗边。她走到我的车道，半途又折了回来。经过我的窗子时，她抬起头同情地看着我，慢慢摇了摇头。她打开前门，回到里面，“你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我问她的？我可以向你汇报。”
我喜欢这个孩子。“是的，好主意，绮尔斯腾。”我略微一想，“我不知道，就看一下她的心情好了。她在哭吗，还是生气？装作你不知道我们吵过架，和她说起我，看看她怎么说。”
绮尔斯腾点点头，去关前门。
“等等——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她穿了什么。”
绮尔斯腾好奇地打量着我。
“只看她的衬衣就行，我想知道她穿的是哪件衬衣。”
我在窗边等着，看到绮尔斯腾穿过大街，敲门。为什么她会敲蕾克家的门而不敲我家的？门几乎立即就开了。绮尔斯腾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我在客厅里踱着步，又喝了一杯咖啡，随后眺望窗外，等着绮尔斯腾出现。半个小时过去了，前门开了，绮尔斯腾没有从街对面走回来，而是朝她家的房子走去。
我等了她一会儿，也许她得回去吃个午饭。一个小时过去后，我再也不能等了。我径直朝绮尔斯腾家走去，敲了敲门。
“嘿，威尔，进来。”雪莉说。她让到一旁，绮尔斯腾在客厅里看电视。
在向绮尔斯腾连珠炮发问前，我先转向雪莉。“昨天晚上……抱歉。我不是有意不礼貌的。”
“噢，打住，我太多管闲事了。”她说，“你想要喝点什么吗？”
“不，不用。我只想和绮尔斯腾谈谈。”
绮尔斯腾厌恶地看了我一眼。“你是个混球，威尔。”她说。
我猜蕾克还没消气。我在长沙发上坐下，把手搁在双膝间。“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她说了什么吧？”可怜啊，我还得把自己的爱情托付给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你确定想知道吗？我也许应该事先警告你一下，我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妈妈说我从三岁起就能一字不差地复述整段对话。”
“很好，我想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
绮尔斯腾叹了口气，把双腿抬到长沙发上。“她认为你是混球。说你是个混蛋、白痴、王八……”
“王八蛋。我知道，我明白。她还说了什么？”
“她没有告诉我她为什么生你的气，但她真的很光火。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但这会儿她就在家里，像疯子一样在打扫卫生。她开门的时候，客厅地板上有几百个索引卡片，看上去像是菜谱什么的。”
“噢，天哪，她在按字母顺序排列。”我说道，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绮尔斯腾，如果我过去的话，她不会开门。你能不能敲门，让她开门，这样我就能溜进去？我真的需要和她谈谈。”
绮尔斯腾紧抿双唇。“你是要我去骗她？实际上就是对她撒谎咯？”
我耸耸肩，点了点头。
“让我去拿下外套。”
雪莉从厨房走出来，伸出手。我张开手，她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我手里，然后又拢起我的手指包住了。“如果情况不像你希望的那样发展，那用水把这个吞下去。你脸色真难看。”她看到我的迟疑，笑道，“别担心，我自己做的。它们完全合法。”
 
我没有拟定什么计划。绮尔斯腾敲门的时候，我躲在蕾克房前的墙边，我的心跳得那么快，感觉好像即将去抢劫。听到开门的声音，我深吸了一口气。绮尔斯腾让到一旁，我从她身边擦过，趁着蕾克还没有晃过神来便溜进了她房子里。
“出去，威尔。”她拉开门，指着外面对我说。
“除非你跟我谈，否则我不会走。”说完，我便朝客厅更深处走去。
“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我做了任何正常男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的事。我沿着走廊跑去，把自己锁在她卧室里。我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计划。我不知道如果把自己锁在她卧室里，还能怎么跟她谈，但至少她不会把我踢出房子。如果想不出其他办法的话，我就得在这里待上一整天。
我听到前门被甩上了，不到几秒钟，她就站在了卧室门外。我等着她开口或对我吼叫，但她没有。我看着她走开，脚的影子随之消失。
现在要怎么办？如果我开门，她又会试图把我踢出去。我为什么不制定一个更好的计划？我是个白痴。彻头彻尾的白痴！想，威尔，快想。
我看到她脚的影子又出现在了卧室门外。
“威尔？开门。我跟你谈。”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怒气。我的白痴计划真的奏效了？我打开她卧室的门锁，刚完全打开门，就成了落汤鸡。她居然往我身上泼水！她把一整壶水都泼到了我脸上！
“哦，”她说，“你看上去有点儿湿，威尔，在生病之前，你最好回去换身衣服。”她冷静地转身走开。
我是白痴，她还没有做好妥协的准备。我屈辱地走下走廊，出了前门，穿过大街朝自己房子走去。好冷。她甚至都懒得把水热一热。我脱下衣服，走进了淋浴间。这次是热水澡。
 
淋浴根本没有帮助，我感觉糟糕透顶。五杯咖啡，空着肚子，没睡觉，这对今天来说真不是个好的开始。快到下午两点了，我想着如果我不是这么白痴，这会儿蕾克和我会在干什么。我是在和谁开玩笑？我知道我们此刻在干什么，想到过去二十四小时事态的转变，我就感到头痛。我从卧室地板上捡起裤子，手伸到口袋里，把雪莉给我的东西掏了出来。我朝厨房走去，用一大玻璃杯水吞下了药，然后朝长沙发走去。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下的。我在长沙发上坐起来，看到矮茶几上有张纸条。我伸手过去，一把抓起来开始看。当我意识到这不是蕾克写的时，心往下一沉。
 
威尔：
我想提醒你吃药以后不要开车……但我看到你已经吃了药。所以，不必担心。
——雪莉
 
P.S.我今天和蕾克谈了谈。你真的应该道歉，你心里有数，你那么做很卑鄙。如果还需要药，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我把信丢回到茶几上。真有必要画个笑脸吗？肚子里的绞痛在加剧，我痛得脸都扭曲了。我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老实说，我不记得了。我打开冰箱，看到了那个三层面。不幸的是，这个晚上最适合吃三层面。我切下一块丢在一个盘子里，把它放进微波炉。我正在往玻璃杯里倒苏打水时，前门忽地开了。
她穿过房间，朝书架走去。她刚走到书架边，我就冲进了客厅。她不理我。这次她没有把手伸进去掏一颗星，而是抓起整个花瓶把它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她不能把花瓶拿走。如果她拿走了，就没有理由回来了。我想从她手里夺过花瓶，但她不肯放手。我们拉来拉去，但我就是不放手。我不会让她拿走的。她最终松开了手，愤怒地看着我。
“给我，威尔。这是我妈妈做的，我想把它带回家。”
我拿着花瓶回到厨房，她跟着我。我把它放在靠墙的柜台角上，转身面对她。“你妈妈是给我们俩做的。我了解你，蕾克。如果你把这个拿回家，就会在今天晚上把它们全都拆了。你会整夜拆星星，就像你刻南瓜一样。”
她把手举到空中呻吟道：“别再那么说了，拜托！我再也不会刻南瓜了！”
我不敢相信她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刻南瓜。“你没有？真的？你现在就在刻南瓜，蕾克。已经过去二十四个小时了，而你还是不愿和我谈。”
她把手捏成拳头，挫败地跺着脚。“啊！”她喊道，看上去像是要打什么东西，或什么人。天哪，她是如此美丽。
“别那样子看着我！”她厉声说。
“什么样子？”
“你眼里露出了那种神情。停止！”
我完全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神情，但我把眼神从她身上挪开了。我不想进一步刺激她。
“你今天吃东西了吗？”我问。我把那盘三层面从微波炉里拿出来，但她没有回答我。她只是双臂环胸站在厨房里。我把装三层面的盘子从冰箱里拿出来，揭开了锡箔纸。
“你在吃三层面？还真应景啊。”她说。
这不是我所期望的谈话，但好歹也是谈话。我另切了一块放进微波炉里。热三层面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凝视着地板；我也只是站在那里，凝视着微波炉。热好后，我把我们的盘子放到吧台上，又倒了一杯汽水。我们坐了下来，沉默地吃着。非常不舒服的沉默。
吃完后，我清理了吧台，然后坐到她对面看着她。我等她先开口。她把胳膊肘支在吧台上，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指甲，在上面扯着，装作不感兴趣。
“那么，谈吧。”她平静地说，没有抬头看我。
我把手伸过吧台去碰她的手，但她缩了回去，向后靠在椅子上。我不喜欢吧台横隔在我们之间，于是我站起来，朝客厅走去。“过来坐。”我对她说。她来到客厅，和我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但是却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我用双手擦了擦脸，试着想清楚该怎么让她原谅我。我抬起双腿放在长沙发上，转身面对她。“蕾克，我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伤害你。这你心里清楚。”
“好吧，恭喜你。”她说，“你刚成功地完成了在这个世界上你最不想做的事。”
我把头靠回到长沙发上。这比我料想的更难，她很难说通。“我很抱歉我没有告诉你她和我同班。我不想让你担心。”
“担心什么，威尔？她和你同班是我应该担心的事吗？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有，我为什么要担心？”
天哪！我是不是挑选了世界上最糟糕的道歉方式，还是说，她就是那么难对付？要是她不再生我的气就好了，我会告诉她，她到底适合主修什么——法律预科。
“蕾克，我对沃恩不再有那种感觉了。我打算下周就把她和我同班的事告诉你；我只是不想在我们出行之前提起它。”
“哦。所以也就是说，你想在气死我之前先把我睡了。好计划啊。”她讽刺地说。
我用手拍了下额头，闭上了眼睛。对于这个女孩来说，没有打不赢的仗。
“想想看，威尔。设身处地为我想想看。比如说，我在遇到你之前和一个男人有过性关系。然后就在你和我要上床的时候，你走进我的卧室，看到我正抱着这个男人。然后你看到我亲吻他脖子——你最喜欢我亲吻你的地方。然后你发现，一连好几个星期，我隔两天就会见到这个男人，而我却瞒着你。你会怎么做？啊？”
她没再抠指甲，而是目瞪瞪地怒视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好吧，”我说，“我会给你机会解释，不会每五秒钟打断你一次。”
她对我竖起中指，跳下沙发，朝前门走去。我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到沙发上。她倒在我旁边时，我抱住她，把她的头压进了我的胸膛。我试着不让她走。我不想让她走。“蕾克，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别再离开了。”
她没有再挣扎着要离开，也没有抗拒。我说话的时候，她放松地倒进了我怀里，任由我抱着她。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沃恩。我很清楚你讨厌我谈起过去的恋情，所以我觉得提起这件事弊大于利。再次看到她，对我来说什么意义也没有。我也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你。”
我的手指在她头发里穿梭，她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在我的衬衣里哭。
“我想相信你，威尔，我非常想相信你。但昨晚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她对你来说什么意义也没有，你为什么会抱着她？”
我亲吻着她的头顶。“蕾克，我在叫她离开。而她在哭，所以我才抱了她。”
她把脸从我胸前挪开，抬头看着我，吓坏了。“她在哭？她为什么哭？威尔，她是不是还爱着你？”
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而又不会表现得像傻瓜一样呢？无论我此刻说什么，都只会是火上浇油。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她坐了起来，飞快地抽身，这样她说话的时候才能转向我。“威尔，想要谈的人是你。我想让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你和她在你卧室里干什么，你为什么抱着她，她为什么在哭……一切的一切。”我把手伸过去，抓住她的手，但她抽了回去。“告诉我。”她说。
我努力想着该从哪里开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准备好了再被打断无数次。
“前几天，她在课堂上给我写了张纸条，问我可不可以谈谈。她昨晚突然冒了出来。不是我让她进来的，蕾克。她来的时候，我在卧室里。如果是我开的门，绝不会让她进来。”我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我说的是实话，“我外婆想让她和我们一起吃晚餐，我对她说不行，我说我需要和她谈谈。我只想让她离开。于是她开始哭，说她恨自己不该就那样和我分手，说她知道你和我们的全部情况，包括我们的父母，以及我们抚养弟弟的事。她说我欠你的，我应该看清楚我的心到底在哪里，她说我也许是出于同情才和你在一起。她想我再给她一次机会，看看我是不是因为正确的原因才和你在一起的。我对她说不。我告诉她我爱你，蕾克。我叫她走，她又开始哭，于是我抱住了她。我感觉自己像个混蛋，那是我抱她的唯一的原因。”
我等待着某些反应，但蕾克低头看着大腿，我没法看到她的脸。“你为什么要亲她额头？”她柔声问。
我叹了口气，用手背抚摸着她的脸颊，把她的注意力转回到我身上。“蕾克，我不知道。你要理解，我和她曾经约会了两年多。有些事情，无论过去多久，它们都已经变成了习惯。那并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是在安慰她。”
蕾克躺回到沙发扶手上，向上凝视着天花板。我所能做的只有让她思考，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她躺在那里，没有说一个字。我多么渴望在她身边躺下，抱住她。但我不能，这真是要了我的命。
“你认为有没有可能她是对的？”她问，依然盯着天花板。
“什么是对的？她还爱我？也许，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那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指的不是那个。显然她想和你在一起，她自己都说了。我说的是，你是否认为她对另一件事的看法有可能是对的？关于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们的境遇相似的可能性？因为你同情我？”
我飞快地扑到沙发上，爬到她身边，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拉向我。“别这样，蕾克。你敢那么想一秒试试看！”
她双眼紧闭，眼泪顺着太阳穴流了下来，流进了她的头发里。我吻着它们。吻着她的脸、她的眼泪、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她的嘴唇。我要她知道，那不是真的。我要她知道我有多爱她。
“威尔，停下来。”她无力地说。我能听出她喉咙里压抑的哭声；我能从她的神情看出，她在怀疑我。
“亲爱的，不，别相信那个。请你别相信那个。”我把头埋进她的肩膀和脖子之间的沟壑里，“我爱你是因为你。”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比现在更需要一个人相信我。当她开始反抗、推我时，我把手臂放到她脖子下，把她拉得更近。“蕾克，好了。求你别走。”我恳求道。说话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失去什么东西。我完全失去了控制。我开始哭。
“威尔，难道你还没明白吗？”她说，“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真正知道？就算你想，你现在也不能离开我。你太善良了，做不出这种绝情的事，你绝不会对我那么做。那我怎么会知道，如果我们的境况不同，你是否还能和我在一起？如果我们的父母都还活着，我们没有凯尔和考尔德，你怎么知道你甚至会爱上我？”
我用手捂住她的嘴。“不！别再那么说了，蕾克。求你了。”她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快了。我又吻掉它们。我亲吻着她的脸颊，亲吻着她的额头，亲吻着她的嘴唇。我托着她的后脑勺，比任何时候都更绝望地吻着她。她用手勾着我的脖子，回吻着我。
她在回吻我。
我们俩都在流泪，疯狂地试图抓住我们之间的最后一丝理智。她抗拒着我，却还在吻我，她想让我坐起来，我顺从了她。我往后倒进沙发里，她滑上我的膝盖，用手抚摸我的脸。我们短暂地停止了接吻，看着彼此。我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她也为我擦掉了眼泪。我能看到她眼里的痛楚，但她闭上眼睛，又把唇朝我送来。我把她抱得那么紧，自己都几乎透不过气来了。在疯狂的争斗中，我们一边努力寻找一致的节奏，一边大口喘气。我从来没有这么热切地想要拥有她。她拉着我的衬衣，于是我向前倾去，让她把衬衣从我头上拉下来。当她的唇离开我的时候，她交叉双臂，抓住了她衬衣的褶边，把它拉到头上，我帮她脱下。她的衬衣落在地板上，就落在我的衬衣上面，我用双臂抱住她，双手放在她裸露的后背上，我把她拉进怀里。
“我爱你，蕾克。我太抱歉了。真是太抱歉了。我太爱你了。”
她身子后撤，望进我眼里。“我想你要我，威尔。”
她吊挂在我脖子上，我用双臂紧紧抱着她的后背，一起站了起来。她双腿圈在我腰上，我抱着她往我的卧室走去，我们倒在床上。她的双手找到了我的牛仔裤扣子，把它们一颗一颗解开，而我的嘴则慢慢地从她的唇移到了她的下巴上，然后向下来到她的脖子这儿。我不敢相信这一刻终于到来了。我不给自己时间来三思我的行为。我把手滑入她内衣的带子下，把它们从她肩膀上拉了下来，她随即把双臂从带子里伸了出来。我双唇沿着她内衣的边沿移动，而她则开始和自己的牛仔裤扣子搏斗。我抬起身子来帮她，引导她的手把它们脱下，丢到我身后的地板上。她又往床上挪了挪，直到头落在枕头上。我从她身下拉出被子，爬到她身上，然后拉下被子盖在了我们俩身上。眼神交织间，我看到她面含酸楚，眼泪还在顺着她的脸往下流。她抓住我腰部的牛仔裤，开始往下脱，但我把她的手拉开了。她那么伤心，我不能让她这么做。她依然不信任我。
“蕾克，我不能。”我从她身上翻下来，粗声呼吸，“这不是我想要的。你在生气，不应该是这样子。”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哭。我们在彼此身边躺了几分钟，一个字都没有说。我把手伸过去放在她手上，但她抽了回去，爬下了床。她从地板上捡起牛仔裤，走回客厅。我跟着她，看着她穿上衬衣和裤子。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忍住眼泪。
“你要走了？”我迟疑地问，“我不想让你走，和我在一起。”
她没有作声，走到门边，穿上鞋子，然后是外套。我朝她走去，用双臂环住她。“你不能因为这个生我的气。你没有考虑清楚，蕾克。如果我们在你生气的时候这么做了，你明天会后悔的。然后你也会生自己的气。你明白的，对不对？”
她擦掉眼泪，从我身边走开。“你和她上过床，威尔。我怎么能解开这个疙瘩？你和沃恩做爱过，却不肯和我做，你叫我怎么能释怀？你不知道被拒绝的滋味，那感觉糟透了。你让我感觉糟透了。”
“蕾克，荒唐！我不会在你哭的时候和你发生第一次性关系的。如果我们现在这么做了，我们俩都会感觉糟糕的。”
她又用手擦了擦眼睛，看着地板，试着忍住哭泣。我们站在客厅里，都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我只需要她信任我，于是我给她时间思考。
“威尔，”她慢慢地抬起头，凝视着我，似乎看着我都会让她感到难过，“我不确定我能这么做。”她说。
她眼里的神情让我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动。之前我在一个女孩眼里看到过这种眼神，在她打算和我分手的时候。
“我是说……我不确定我们还能不能走下去，”她说，“我那么努力，但我不知道如何克服这一点。我怎么知道这种生活就是你想要的？你怎么知道这是你想要的？你需要时间，威尔。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我们得质疑一切。”
我没有反应。我不能。无论我说什么都会是错的。
她没有再哭。“我现在要回去了。你得让我走。就让我走吧，好吗？”
是她声音里的清醒和她眼神中那平静、理智的神情，把我的心硬生生撕裂了。她转身离开，我所能做的只有让她走。我就这么让她走了。
 
在把能找来揍的一切都揍完后，把能找来清洗的东西都清洗完后，在尖叫完每一个能想到的脏字后，我敲响了雪莉的门。她打开门看着我，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回来，伸出了拳头。我张开手掌，她把药丸放进我手里，同情地看着我。我讨厌同情。
我回到自己家，吞下药丸，然后躺在了长沙发上，希望烦恼全都走远。
 
“威尔。”
我用力睁眼，辨认听到的声音。我试着移动，但整个身体感觉像一堆混凝土。
“老兄，起来。”
我很混乱，在沙发上坐起来，揉搓着眼睛试图睁开，却害怕阳光。当我最终睁开眼时，天一点都不亮；是黑的。我环视房间，看到加文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几点了？今天星期几？”我问他。
“还是今天，星期六。我想十点过了吧。你昏睡了多久？”
我思考着这个问题。蕾克和我吃三层面的时候刚过七点，八点过后我放她走的。那时候我就那么让她走了。我躺回到沙发上，两个小时前的场面在我脑海中回放，我没有回答加文。
“想谈一谈吗？”加文问。
我摇摇头。我真的不想谈起这些。
“埃迪在莱肯的房子里，她似乎很生气。情况有点儿棘手，所以我想我还是躲到你这里来。你想让我走吗？”
我又摇摇头。“如果你饿的话，冰箱里有三层面。”
“实际上我还真饿了，”他说着站起来，朝厨房走去，“你需要喝的吗？”
我需要，我真需要一杯喝的。我走进厨房，把手压在额头上。我的脑袋里正嗡嗡作响。我把手伸到冰箱上，挪开麦片盒，好够得着橱柜。我掏出龙舌兰酒，抓了一个烈酒杯，给自己倒了杯喝的。
“我觉得汽水更合适。”加文说完，在吧台上坐下，看着我喝掉一杯。
“说得对。”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汽水，抓来一个更大的玻璃杯，把汽水和龙舌兰混合在一起。这不是最好的调法，但能更入口些。
“威尔，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这个样子。你确定没事？”
我脖子一仰，喝掉一整杯，然后把杯子放进了水池。我选择不回答他。如果我说是，他会知道我在说谎；如果我说不，他会问我为什么。于是他吃三层面的时候，我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
“埃迪和我原本想一起告诉你和莱肯的。我想这会儿是不可能了，所以……”加文的声音渐渐变小，他又咬了一口三层面。
“跟我们谈什么？”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叹了口气，随后放下右手臂，用手紧紧地抓着叉子，指关节都泛白了。“埃迪怀孕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头还在疼，酒精混合着雪莉自制的混合物让我看到了两个加文。
“怀孕？确定吗？”我问。
“千真万确。”他说。
“靠！”我站起来，拿下柜子上的龙舌兰，重新给烈酒杯倒满。我通常不鼓励未到法定年龄的人喝酒，但偶尔连我自己都会破破戒。我把烈酒杯放在他面前，他一口干掉了。
“有什么计划？”我问。
他朝客厅走去，坐在了第三张长沙发上。我什么时候有了第三张长沙发？我从柜台上猛地把那瓶龙舌兰拿下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朝客厅走去。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变成两张沙发了。我加快步伐走过去，在倒下之前坐下。
“我们没有计划。应该说，是一致的计划。埃迪想留下这个孩子。这把我吓坏了，威尔。我们只有十九岁，根本没有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
不幸的是，我完全知道在十九岁这个年纪出其不意成为父母的感受。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我问。

第八章 里斯
2012年1月22日，星期日
 
……我想。也许还是周六晚上。管它呢。怎样都好。
蕾克……蕾克，蕾克，蕾克，蕾克。我已经喝了很多，可我还要喝。但我那么爱你。是的，我觉得我还得来一杯龙舌兰……还要更多偏方解药。我爱你，我太抱歉了。我不渴。但我不饿，我只是渴望你。但我再也不会吃奶酪汉堡包了，再说一次我多么爱你。
     
埃迪怀孕了。加文吓坏了。我放蕾克走了。关于昨晚，我只记得这些。
今天的太阳比什么时候都亮。我掀开被子，朝卫生间走去。我勉强穿过大厅，试着去开门，但门锁了。我的卫生间门究竟是怎么锁住的？我敲门，敲自己卫生间的门，感觉极其奇怪，而我家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稍等！”我听到里面有人喊道。是个男人，不是加文。这究竟什么情况？我朝客厅走去，看到沙发上有条毛毯和一个枕头。前门边放着一双鞋，旁边是个箱子。我正在抓头时，卫生间的门开了，我转过身去。
“里斯？”
“早上好。”他说。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问他。
坐在沙发上的他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你在开玩笑吗？”他问。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我开什么玩笑？我都一年多没看到他了。
“没有。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摇摇头，脸上还是那副迷惑的神情。“威尔，昨天晚上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坐下，用力回忆。埃迪怀孕了。加文吓坏了。我放蕾克走了。我记得的就只有这些。他能从我的挣扎中看出来，我需要他提醒一下。
“我上周五回来的，我妈妈把我踢出来了。我昨天晚上需要个地方过夜，你告诉我，我可以留在你这里。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对不起，里斯。我记不得了。”
他哈哈大笑。“老兄，你昨晚喝了多少？”
我回想起了龙舌兰，然后记起雪莉给我的药。“不光是酒精的原因。”
他站起来，尴尬地环视房间。“好吧，如果你想让我走的话……”
“不，不，我不介意你留在这里，你知道的。我只是不记得了。我之前从来没有失忆过。”
“我到这里的时候你是有些神志不清，这是肯定的。你一直嚷嚷着什么一颗星……和一片湖。我以为你疯了。你没疯……是吧？”
我哈哈大笑。“不，我没发疯。我只是过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周末。最糟糕的。算了，我不想谈那个。”
“好吧，既然昨晚的事情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你好像告诉过我，可以住在这里？住一两个月？你有没有印象？”里斯扬起眉毛等着我反应。
现在我知道我为什么从不喝酒了，因为最后我总是会答应那些清醒时通常不会答应的事。我们的确有个多余的房间，我想不出理由不让他留下。我们一起长大的时候，他实际上在这里住过。尽管自从他上次部队休假后，我就再没见到他，但我还是把他视为我最好的朋友。
“你需要待多久就待多久，”我说，“就是别指望我有多开心。我这周过得不是很好。”
“这显而易见。”他抓起他的包和鞋子，拿着它们走下走廊，朝那个空余的房间走去。我走到窗边，朝街对面蕾克的房子望去，她的车不在了。她会在哪里？她周日一般哪儿都不会去。周日是她的电影和垃圾食品日。里斯回来的时候，我还在眺望窗外。
“你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他说，“我饿了。你想让我帮你去商店买点儿什么吗？”
我摇摇头。“我没有胃口，”我说，“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管怎么说，今天下午晚些时候我也许会出门。考尔德明天回来前，我需要备一些东西。”
“噢，对了，那个小家伙去哪里了？”
“底特律。”
里斯穿上了鞋子和外套，从前门出去了。我走去厨房煮咖啡，但那里已经有一整壶了。真好。
 
我一走出淋浴间就听到前门开了。我不知道是里斯还是蕾克，于是匆匆穿上了裤子。我从走廊出来时，看到蕾克手里正拿着那个花瓶朝前门走去。她一发现我，便加快了脚步。
“该死的，蕾克！”我在客厅里截住她，不给她让路，“你不能把它拿走。别逼我把它藏起来。”
她试着从我身边挤过去，但我再次挡住了她的路。“你没有权利把它们放在你的房子里，威尔！这不过是你让我不停回你这里的借口！”
她说对了，完全正确，但我不在乎。“不是，我想把它们放在这里，是因为我不信任你，我怕你会把它们全部拆掉。”
她不屑地瞟了我一眼。“谈起信任，你有没有鱼目混珠，有没有往这里面掺假的，以此博得我的原谅？”
我大笑。如果她认为我会破坏这些星星，那她真应该听听她妈妈的建议。“也许你应该听听你妈妈的建议，蕾克。”
她再次试图从我身边挤过去，我趁机从她手里夺过花瓶。她猛地一拉，力气比我预料的要大，花瓶溜了下去，掉在地板上，几十个小星星从花瓶里洒出来，掉在了地毯上。她弯腰飞快去捡，两只手里装满了星星。她的神情告诉我，她不知道要把它们放在哪里，因为她的裤子没有口袋。于是她把衬衣领子拉了出来，把星星一把一把往里面装。她下定了决心。
我抓住她的手，从她的衬衣上拉开。“蕾克，住手！别跟十岁小孩一样胡闹！”我把花瓶放正，把剩下的星星扔进花瓶里，速度像她把它们往衬衣里装一样快。现在我只能这么做，我把手从她的衬衣里往下伸，把星星抓回来。她拍我的手，想往后躲，但我抓住了她的衬衣让她动弹不得。她继续往后退，我则继续抓着她的衬衣，直到衬衣从她头上扯下来，被我抓在了手里。她抓起更多星星朝前门走去，双手紧握在胸罩前，不让那些星星掉下来。
“蕾克，你不能不穿衬衣出门。”我说。她不屈不挠。
“谁说的！”她说。我跳起来，双臂抱住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就在我要把她放到长沙发上时，前门突然开了。我扭头从肩膀上看去，只见里斯拎着食品杂货走了进来。他整个人顿住了，睁大眼睛看着我们。
蕾克一心只想挣脱我的控制，都懒得管此刻有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家伙正在近距离欣赏她闹脾气。而我唯一能想到的是，她就穿着内衣站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我把她提得更高，将她从椅背后抛了过去。她一落到沙发上便坐起来，试图从我身边走过去。她终于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里斯。“你究竟是谁？”她喊道，一边拍着我的手。
他谨慎地回答道：“我是里斯吧，我住在这里没错吧？”
蕾克停止挣扎，双臂抱在胸前，一脸尴尬。我趁机夺过她手上的大部分星星，将它们扔回花瓶里，然后垂下手捡起衬衣，塞给她。“快把衬衣穿上！”
“啊！”她恍然大悟，把剩下的星星扔到地板上，把衬衣翻到顺边，“你真是个混蛋，威尔！你没有权利把这些留在这里！”她把衬衣从头上套了进去，转向里斯，“你究竟什么时候有了个室友？”
里斯只是盯着她，显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面前的情况。蕾克回到房间中央抓起一小把星星，朝前门跑去。里斯赶紧闪到一旁让她出去。我们看着她穿过大街，路上停了两次去捡掉到雪地里的星星。当她家门在她身后合上时，里斯转向我。
“伙计，她脾气很火爆啊。不过也很漂亮。”他说。
“而且她是我的。”我答道。
 
里斯做午饭的时候，我在客厅里到处爬，捡那些掉在地上的星星，然后我把花瓶藏到了厨房的一个橱柜里。这样她找不到的话，就非得问我了。
“那些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里斯问。
“是她妈妈留下的，”我说，“说来话长。”
我把它们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蕾克也许轻而易举就能找到。于是我再次移动麦片，将花瓶放在龙舌兰酒后面。
“这么说，这个漂亮的小丫头是你女朋友？”
我不确定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是的。”我说。
他歪头望着我。“看上去，她不是那么喜欢你。”
“她爱我。她只是这会儿不喜欢我。”
他大笑。“她叫什么名字？”
“莱肯，我叫她蕾克。”我说完，给自己倒了杯喝的。这次是不含酒精的。
他大笑。“这样我就弄明白你昨晚断断续续的胡言乱语了。”他往我们俩的碗里舀了些意大利面，我们坐在桌边开始吃，“那么，你做了什么，把她气成这样？”
我把胳膊肘支在餐桌上，叉子坠入碗中。我觉得现在是给他讲讲去年的好时机。我们十岁起就是最好的朋友，只除了过去一两年，他离开去参军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整个故事。从我们遇见的那一天，到蕾克到学校的第一天，到我们因沃恩争吵，一直讲到昨天晚上。我讲完的时候，他已经在吃第二碗意大利面了，而我甚至还没有开动。
“这么说，”他边说边搅拌意大利面，“你认为你真的和沃恩结束了？”
我跟他讲了这么多，他就只关心这个？“我和沃恩完全没关系了。”
他在椅子里挪动着身体，看着我。“如果你不高兴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是说……如果我约她，你会介意吗？如果你说介意，我就不约。伙计，我保证。”
他一点儿都没变。当然了，这是他要重新上手的一件事——约会单身女孩。
“里斯，老实说，你和沃恩怎么样，我一点都不关心。真心的。只要别把她带到我这里来就行。这个规定你一定不能破，我不允许她到这个房子里来。”
他微笑道：“这个我可以忍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用来完成作业，并且研究沃恩留给我的纸条。我把它们抄了一遍，把她的原件扔了。我讨厌看她的笔迹。
我把监视缩短到每小时一次。我不想让里斯认为我疯了，因此只在他离开房间时才偷瞄窗外。当绮尔斯腾走进来时——当然，没有敲门，我正在桌旁学习，他则在看电视。
“你究竟是谁呀？”她穿过客厅时问里斯。
“你还没长到说话那么老气横秋的年龄吧？”他问。
她翻了翻白眼，朝厨房走去，在我对面的位子上坐下。她把胳膊肘支在餐桌上，手托着下巴，看着我学习。
“你今天看到蕾克了吗？”我问，没有从笔记本上抬起头。
“看到了。”
“她怎么样？”
“看电影。吃了一大堆垃圾食品。”
“她说了什么关于我的话吗？”
绮尔斯腾把双臂叠放在餐桌上，靠近了些。“实话说吧，威尔，如果我打算帮你，那这是协商公平互利的好时机。”
我看着她。“你答应帮我？”
“你答应付我钱？”
“我想我们可以协商出一项交易。”我说，“我不会给你钱，但我能帮你做应聘写真集。”
她靠回椅子里，好奇地打量我。“继续讲。”
“我有很多表演经验，这你是知道的。我可以给你一些我写的诗……帮你准备参加一次诗喃会。”
我能看出她的表情底下正酝酿着的想法。“带我去诗喃会。每周四，至少一个月。几周内，学校将开展一场才艺表演，我想参加，所以我需要得到各种表演机会。”
“一整个月？不行。最好用不了四周，我和蕾克就能和解！我不能这么忍受一整个月。”
“你真的是白痴，对不对？”她站起来，把椅子往里推了推，“没有我的帮助，她今年能原谅你就算你走运。”她转身走开。
“好！我做。我会带你去。”我说。
她回转身，冲我微微一笑。“算你聪明，”她说，“现在……我要开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让我植入她头脑的？”
我思考了一会儿。能让蕾克回心转意的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我究竟说什么才能让她明白我有多爱她？我能让绮尔斯腾做什么？我突然想到什么，跳了起来。“有了！绮尔斯腾，你得叫她带你去参加诗喃会。告诉她，我不肯带你去，再告诉她，我说我再也不会去了。必要的话，求她。如果说我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相信我，那就是在那个舞台上。”
她咧嘴对我不怀好意地笑。“阴险。不过我喜欢！”她边往外走边说。
“她是谁？”里斯说。
“我新交的最好的朋友。”
 
今天除了为星星发生的那场争吵，我尽量不去打扰蕾克。绮尔斯腾报告说，经过一番苦苦哀求，蕾克终于答应周三带她去。我用自己写的一首旧诗回报了她。
现在十点过了。我知道我不应该，但如果不至少尝试着再和蕾克谈一次，我似乎睡不着觉。是去烦她好呢，还是不去烦她？我下不定决心。我寻思着是时候再拆一颗星了。我们拆星星的速度太快了，这真讨厌，但我认为这是紧急情况。
当我来到厨房时，吃惊地发现蕾克正往一个橱柜里瞥。她变得更卑鄙了。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吓得跳了起来。我什么都没说，把手伸进橱柜，拿出了花瓶。我把它放在柜台上，掏出一颗星。她看着我，好像在等着我又冲她吼，但我没有。我只是把花瓶递给她，让她也拿一颗。我们靠在柜台两边各拆各的星星，默默地念给自己听。
 
采取自然的步伐：她的秘密是耐心。
——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3]
 
我按照上面说的做……我要培养耐心。蕾克读着她那张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尽管我多么想跑上前去吻她，改善我们的关系，但我还是决定要耐心。她皱着眉头读着手里的纸条，然后把它卷起来扔到柜台上，走开了。我再次放她走了。
当我确定她已经走了后，我捡起那张纸拆开。
 
如果你在内心里发现
愿意再给一个男人一次机会
那我保证结局必定不同
——艾未特兄弟
 
就算换作我来写，也不可能说得更确切。“谢谢你，茱莉亚。”我小声说。

第九章 底特律
2012年1月23日，星期一
 
我不放弃
你不让步
在我让它结束前
这场战斗将演变成一场战争
     
我知道当前蕾克不喜欢我，但也不恨我。我忍不住想，我是否应该给她她想要的空间。我有点想尊重她的意思，但又有点害怕如果我让步，她会喜欢上那个空间。我被那个想法吓坏了。因此，我还是觉得我不给她空间更好。要是我知道绝望和窒息的界限在哪里就好了。
里斯在厨房喝咖啡。实际上，他能煮咖啡这点，就足以让我愿意让他留下来。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他说。
“差不多是时候去底特律接孩子们了。你想一起去吗？”
他摇摇头。“我去不了。我和……有计划。我今天有计划。”他边洗咖啡杯，边紧张地撇开眼神。
我大笑，从橱柜里拿出自己的杯子。“其实你没有必要瞒着我。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根本不在意。”
他把杯子倒过来放进晾干器里，转过来面对我。“但感觉还是有点奇怪。我是说，我不想让你认为，你们俩还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插上一脚。不是那样的。”
“你多虑了，里斯。真的。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怪。有点奇怪的是，就在今天前她才对我表白她的爱，转眼之间她又打算和你约会。这一点都不让你困扰吗？”
他从柜子上抓起手表和钥匙，冲我咧嘴笑了。“相信我，威尔，我有法子。沃恩一和我在一起，就会把你抛到九霄云外。”
里斯从来就不谦虚，他穿上外套出去了。前门一关上，我的手机就开始振动。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笑了。是蕾克发来的短信。
 
凯尔今天什么时候回家？我得去拿一本延期到货的课本，要等一会儿才能回家。
 
这条短信似乎冷淡了些。我看了好几次，试图找出其中是否暗藏着什么意思。不幸的是，我很肯定，这条短信实实在在就传达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我给她回信，希望能说服她，跟我一起去接孩子们。
 
你要到哪里去取课本？底特律？
 
我知道她要去哪家书店。路途遥远，但我希望能骗她坐我的车去，而不是自己开车去。她神速回复了我。
 
是的。凯尔什么时候到家？
 
她真是冥顽不灵。我讨厌她回得这么简短。
 
我稍后要去底特律接孩子们。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开车去？我能送你去取书。
 
在漫长的路途中把事情谈妥，这也许能给我个机会，让她确信情况需要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我不认为那是个好主意。抱歉。
 
她怎么就这么笃定，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我把手机丢到沙发上，没有给她回短信。我走到窗边，哀伤地盯着她的房子。我讨厌她对空间的需要超过了对我的需要。我真的需要她今天跟我一起去底特律。
 
我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做。穿过大街时，我再次瞄了瞄蕾克的窗子，确信她没有在窗边张望。如果她发现了我，一定会大发雷霆。我迅速打开她的车门，推起操作杆来支撑引擎罩。我动作得快点。要让她的吉普失灵，最好的方法就是拆了她的电池。这也许最容易被看穿，但考虑到她那点可怜的机械知识，她绝不会发现。我一完成任务，便又朝她的窗子瞟了一眼，然后飞快跑回了家。我关上身后的门时，几乎后悔那么做了。几乎。
 
那天下午出发前，我等着她出来。我看着她发动吉普，但车子没有启动。她击打方向盘，猛地打开车门。机会来了。我抓起东西，走出前门，朝我的车走去，假装没有注意到她。我把车开到大街上时，她揭开了发动机罩。我停在她面前的车道上，摇下车窗。“怎么了？车子动不了？”
她从发动机罩前面扭过头来，瞥了一眼，摇了摇头。我把车开过去，下车去看。她让到一边，没有吱声，让我去检查。我在这里那里捣鼓了几根电线，假装摇动了几次曲柄。整个过程中，她都沉默地站在我身后。
“貌似电池没电了，”我撒谎说，“我可以在底特律给你买个新的回来。或者……你可以坐我的车一起去，我可以送你去拿书。”我对她微笑，希望她会屈服。
她回头看了看她的房子，然后看着我。她看上去纠结万分。“不。我问问埃迪好了。我想她今天应该没什么安排。”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情况并没有按照我计划的发展。冷静点，威尔。
“我不过是顺便载你一程。不管怎么说，我们俩都需要去底特律。只因为你现在不想跟我说话就把埃迪扯进来，这很荒唐。”我用了对她最起作用的权威口吻。通常情况下，这都会起作用。
她犹豫了。
“蕾克，在整个路途中你都可以刻南瓜，你想干什么都行。上车就是了。”我说。
她绷着脸，转身从吉普里拿出了包。“好。但别以为这有什么意义。”她沿着车道朝我的车走去。
我很高兴她走在我前面，因为我正用拳头击打着空气，兴奋得藏都藏不住。一整天的相处，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我们一开车离开，她就打开了艾未特兄弟的音乐，她这是在告诉我，她在刻南瓜。去往底特律的前几英里都很尴尬。我一直想着把一切摊开来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回来的路上凯尔和考尔德就会和我们在一起，所以我知道，我现在就得把想说的全都说出来。
我把手伸过去调小了音量。她的双脚搁在控制板上，盯着窗外，很显然是在逃避正面交锋，她一贯如此。当发现我调小了音量时，她朝我望来，看到我正盯着她，她又把注意力转回到窗外。“别，威尔。我告诉过你……我们需要时间。我不想谈。”
她实在太让人沮丧了。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感到又一轮的失败袭来。“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你大概要刻多长时间的南瓜？知道得忍受多久，我会好过些。”我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愤怒。
从她满脸怒容我看得出来，我又说错话了。
“我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主意。”她嘟囔道。
我把方向盘抓得更紧了。都过去一年了，我偶尔觉得自己找到了制服她的方法，或在某种程度上能操控她，但她几乎是不可战胜的。我得提醒自己，她的不可战胜正是当初我爱上她的原因之一。
在剩下的车程中，我们俩都没有再说一个字。我们都没有把收音机音量调回去，但这也没有帮上什么忙。整个旅程尴尬无比，我挖空心思找正确的话来说，而她则竭力当我是空气。到了底特律的书店，我刚把车开进一个停车位，她就猛地打开车门跑了进去。我宁愿她这是在避寒，但我知道她是在躲我。躲避正面交锋。
她在书店里时，我收到了外公的一条短信，说我外婆在给我们做晚餐。他的短信最后一个词是烤肉，单词前面还加了个井号[4]。
“太好了。”我暗自嘟囔。我知道蕾克没打算和我外公外婆一起过夜。我回复外公，告诉他我们已经到了之后，蕾克就回到了车里。
“他们在给我们做晚饭。我们不会待太久的。”我说。
她叹了口气。“真方便。好吧，先带我去买个新电池，之后我们就把那个应付了。”
我没有回应，把车朝我外公外婆的房子开去。她去过他们家几次，所以当车快开到时，她意识到我没有打算在商店停一下。
“你已经经过了三家卖电池的商店。”她说，“我们现在得去买一个，回去的路上再买就太迟了。”
“你不需要电池，你的电池没问题。”我不去看她，但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正在看我，等着我解释。我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打开闪光警戒灯，把车转上我外公外婆居住的那条街。车子开进车道后，我熄灭引擎，把情况如实告诉了她。都到这时候了，还能造成什么伤害？
“你今天早上动身前，我解开了你的电池线。”我没有等她反应就下了车，甩上了车门。我不确定为什么，我没有生她的气，我只是很挫败。挫败在相处了这么久之后，她还怀疑我。
“你干了什么？”她吼道。下车时，她也狠狠地甩上了车门。
我用外套挡着风雪继续往前走，来到前门，她在我后面追。我差点儿没敲门就走了进去，但想到那会给人什么感受，便随即敲了敲门。
“我说我解开了你的电池线。否则怎么能说服你坐我的车来？”
“你可真成熟啊，威尔。”她往前门凑近了些，远离了大风。我听到有脚步声朝前门走来，这时，她转过身来面对我，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其他的。但她只是翻了个白眼，又转开了。前门猛地开了，我外婆让到一旁，让我们进去。
“嗨，萨拉。”蕾克假笑道，拥抱了我外婆。我外婆则回抱了她，我在他们后面走了进去。
“你们俩到得真及时，凯尔和考尔德正在摆桌子。”外婆说，“威尔，把你们的外套拿到烘干机里去，这样你们走的时候，衣服就不会那么湿了。”
外婆走回厨房，我脱掉外套朝洗衣间走去，没有主动提出帮蕾克拿。当我听到她气汹汹地跟在我身后时，我笑了。处处讨好一点作用都没有，那我就当个混蛋好了。我把外套丢进烘干机后，让到一旁，好让她也能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去。她把外套塞进去后，甩上了烘干机门，启动了烘干机。她飞快转身想退出洗衣间，但我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试图从我身边挤过去，但我死活不让。她往后退，目光投向别处，她打算就这么一直站在那里等我让路。我则打算一直站在这里，直到她跟我讲话为止。我想我们会在这里耗上一整晚。
她束紧了马尾，靠在烘干机上，双脚交叉。我以同样的姿势靠在洗衣间门上，一边死盯着她，一边等待着什么。我不确定我这会儿想听她说什么，我只想让她跟我说话。
她擦掉了衬衣肩膀上的雪花。她穿着我们一个月前去看音乐会时买的艾未特T恤衫。那天晚上我们度过了最美的时光；我怎么想也想不到，我们会在今天陷入这样的冷战之中。
我妥协了，率先打破沉默。“某人像五岁小孩一样用沉默来对待我，反倒指责我不成熟，你倒是很会倒打一耙。”
她对我扬起眉毛，哈哈大笑。“来真的？你把我挡在了洗衣间里，威尔！谁不成熟？”
她再次试图从我身边挤过去，而我则继续挡住她。她抵在我身上，脸红了，可怜巴巴地推搡我的胸膛。我不得不拼命克制想抱住她的冲动。她终于放弃了，这时，我们实际上已经处在了面对面的位置。她身子微微后缩，盯着地板。她也许怀疑过我对她的感情，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怀疑我们之间紧张的性吸引力。我把她的下巴托在掌心，温情脉脉地将她的脸朝我拉来。
“蕾克，”我小声说，“我是在你的车上动过手脚，但我不感到抱歉，因为我走投无路。为了这会儿能和你在一起，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想你。”
她移开视线，于是我用另一只手抚摸她的脸，逼她看着我的眼睛。她试图拉开我的手，但我就是不放。我们死死盯着对方，气氛变得更紧张。我能看得出来，她此刻不知道有多想恨我，但她太爱我了。她眼里有挣扎，她不能决定是想揍我还是想吻我。
我趁着她一时软弱，慢慢靠近，用唇碰了碰她的唇。她用手压着我的胸膛，半心半意地试图把我推开，但她没有把嘴挪开。我不仅没有尊重她对空间的要求，反而凑得更近，用唇分开了她的唇。她的固执终于瓦解，抵着我胸膛的力道变小了，她让我吻了她。
我用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慢慢移动着嘴唇，和她的唇一起有节奏地律动。我们这次的吻与众不同。不像我们一直以来做的那样，把它推到临界点，我们只是继续慢慢地吻着，每隔几秒钟就停下来看看彼此，好像我们俩谁都不相信这是真的。我觉得这个吻是我最后去除她心头疑虑的机会，于是我把我的每一份感情都投入了进去。现在我把她抱在怀里，我害怕让她走。我向前一步，她后退一步，直到我们靠在了烘干机上。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上次我们独自待在洗衣间时的情境——一年多前。
就是在N9NE俱乐部她和哈维尔接吻后的那天。当我绕过他的卡车，看到他把嘴按在她嘴上的那一刻，我当即被从未有过的嫉妒混合着剧烈的伤痛击中。我从来没有和人打过架。当我把他从她身上拉开时，我完全忘记了他是我的学生、我是他的老师。如果不是加文及时出现，我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当我听到蕾克从她的角度讲这件事时，我才感到自己真是个白痴，我居然会相信她在回吻他。凭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那么做的，我恨自己会往最糟糕的方面想。尽管我违心地让她相信我优先选择了事业而不是她，但我知道当时那么做是对的。那天晚上在我的洗衣间里，我任凭感情控制了我的良知，我几乎搞砸了在我身上发生的最美好的事情。
我再次把失去她的恐惧从心里驱逐出去。她把手抬到我脖子上，一股战栗往下流遍了我全身。我们同时加快了速度，动作不再缓慢和稳定。当她的手从我的头发里穿过时，我被送到了失控的边缘。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提起来，让她坐在烘干机上。在我们分享的每一个吻中，这是迄今为止最好的一个。我把手放在她大腿外侧，把她拉到烘干机边沿上，她用双腿圈着我。我的唇刚碰到她耳朵的正下方，她则喘着气推着我的胸膛。
“咳咳。”是外婆的声音，粗鲁地打断了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刻之一。
蕾克立即从烘干机上跳下来，我则往后退。外婆叉着双臂站在门口怒视着我们。蕾克拉直T恤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无比难堪。
“好吧，很高兴看到他们俩和好了，”外婆说，不赞许地打量着我，“晚饭好了，就等你们有时间到餐桌旁来和我们一起吃了。”她转身走开了。
她一走，我便转向蕾克再次抱住了她。“亲爱的，我想死你了。”
“住手，”她边说边从我身前往后退，“停止。”
她突如其来的敌意出乎我意料，也让我困惑。“你说停是什么意思？你刚才回吻了我，蕾克。”
她抬头看着我，满面怒容。她似乎对自己失望了。“我想我是一时脆弱。”她用嘲弄的语气说。
我听过这句话，更应该说，我活该得到她这个反应。“蕾克，别这么对你自己。我知道你爱我。”
她叹了口气，好像她没能成功地把自己的意思传递给一个孩子。“威尔，我没有怀疑我是否爱你。问题是你是否真的爱我。”她朝客厅走去，又一次把我丢在了洗衣间里。
我挫败地捶墙。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我已经把她说通了。我不知道我还能这样忍受多久。她开始让我恼火。
 
“烤肉很好吃，萨拉。”蕾克对我外婆说，“你得把菜谱传授给我。”
我抓起桌上的一碗土豆，看着蕾克和我外婆自如地说着打趣的话，怒火中烧。我没有胃口，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往盘子上堆满了食物。我了解外婆，如果我不吃，她会生气。我把土豆往盘子上舀，然后又舀了满满一勺子放在蕾克的盘子上，就在她的烤肉上面。她坐在我身旁，打量着那一大坨土豆，装作一切如常。我不知道她装出这副开心模样，是看在我外公外婆的面子上，还是为了凯尔和考尔德着想。也许，是为了他们所有人。
“莱肯，你知道保罗外公过去曾是乐队成员吗？”凯尔说。
“不，我不知道。你就叫他保罗外公？”蕾克说。
“是啊。这是我给他取的新名字。”
“我喜欢，”我外公说，“我能叫你凯尔乖外孙吗？”
凯尔微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能叫我考尔德乖外孙吗？”考尔德问。
“当然，考尔德乖外孙。”他说。
“你的乐队名字叫什么，保罗外公？”蕾克问。
她装得滴水不漏，几乎让人感到恐怖。我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要把她的这点记下来，好在今后作为参考。
“好吧，实际上我在好几个乐队待过，”他答道，“这是我年轻时候的一大爱好。我弹吉他。”
“那太棒了，”蕾克说完，咬了一口吃的，嘴里塞满了食物接着说，“您不知道吧，凯尔一直想学弹吉他。我一直在考虑送他去上培训班。”她擦了擦嘴，喝了一小口水。
“何必这么麻烦？你让威尔教他就行了。”保罗外公说。
蕾克扭头面向我。“我不知道威尔还会弹吉他。”她说话的语气颇有点谴责的意味。
我想我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她。不是我想对她隐瞒这件事，只是我已经荒废了好几年。我敢肯定，她会把这个当作是我瞒着她的另一个秘密。
“你从来没弹给她听过？”外公问我。
我耸耸肩。“我没有吉他。”
蕾克依然对我怒目而视。“这实在有趣，威尔，”她嘲讽地说，“你身上肯定有许多事情是不为我所知的。”
我板着脸看着她。“实际上，亲爱的……不是这样。你几乎知道我的一切。”
她摇摇头，把胳膊肘支在餐桌上斜睨着我，换上了那副让我开始讨厌的假笑。“不，亲爱的。我不认为我真的知道有关你的一切。”只有我能听得出来，她说这话时语气中的热情是装出来的，“我不知道你过去弹过吉他，我也不知道你有个室友。实际上，这个里斯似乎在你生活中占了很大一部分，而你甚至从来都没有提到过他——还有最近冒出来的另一个‘老朋友’。”
我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餐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我，等着我说话。我微笑地望着外婆，她装作对蕾克和我之间的唇枪舌剑视若不见。她微笑地回望着我，对我的反应很感兴趣。我决定铤而走险，用手臂抱住蕾克，把她拉近了一些，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你说对了，莱肯。”我像她一样热烈地叫道，我知道这会让她有多生气，“我的确忘记提起过去的几个老朋友。我想，这意味着我们得花更多时间在一起，这样才好让我们了解彼此生活的每一个方面。”我把她的下巴掐在拇指和其他手指之间，笑着看她对我眯起了眼睛。
“里斯回来了？他和我们一起住？”考尔德问。
我点点头。“他需要一个地方，住一个月左右。”
“他为什么不和他妈妈住？”外婆问。
“他去国外的时候，她再婚了。他和这位新继父大人不太合得来，因此在另觅住处。”我说。
蕾克身子向前，试图不动声色地从肩膀上掰开我的手臂，而我则加紧力度，还把椅子朝她拉近了些。“里斯肯定对蕾克印象深刻，良好的第一印象，”我说，暗指她在我客厅里没有穿上衣闹脾气的场景，“对吧，亲爱的？”
她用靴跟狠踩我的脚，微笑地回望着我。“没错，”她说着把椅子往后拉，站了起来，“抱歉。我需要去趟卫生间。”她把餐巾甩在餐桌上，走开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
餐桌上的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出她的愤怒。“你们俩似乎已经从上周的不愉快中走出来了。”她消失在走廊上后，我外公说。
“没错，我们相处得非常好。”说完，我铲起一勺土豆，送进嘴里。
蕾克在卫生间待了好一会儿。她回来后，惜言如金。凯尔、考尔德和保罗外公在兴致勃勃地谈电子游戏，蕾克和我则在沉默中吃完了晚餐。
“威尔，你能到厨房来帮我一下吗？”外婆问。
最不可能叫人到厨房打下手的人就是我外婆了。她叫我去，要么是为了换灯泡，要么就是准备长篇大论教训我一顿。我从餐桌旁站起来，抓起蕾克和我的盘子，跟着她穿过了厨房门。
“刚才那些都是为了什么？”她边说边将盘子里的食物刮进垃圾桶。
“什么那些都是为了什么？”我装不懂。
她在擦碗布上擦干了手，倚在柜台上。“她对你不是很高兴，威尔。也许我老了，但女人什么时候在挖苦人，我还是看得出来。你想谈谈这个吗？”
她的观察力超出了我的预料。“都到这份上了，谈谈没什么关系，”我说着，靠在了她身旁的厨房柜台上，“她在生我的气。上周沃恩那档子事，让她对我产生了怀疑。现在她认为，我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同情她和凯尔。”
“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我外婆问。
“因为我爱她呀。”我说。
“如果你爱她，就表现给她看，这是我的建议。”她说完，拿起抹布开始抹柜台。
“我表现了。我都不知道告诉了她多少次，就是说不通。现在，她让我别去打扰她，好让她想想。我郁闷至极；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外婆翻了个白眼，显然，我没有领悟她的意思。“一个男人可以一直对一个女人说爱她，直到累得说不出话来。但如果她脑子里充满怀疑，那言语对她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你得做给她看。”
“怎么做？我今天弄坏了她的车，她才不得不坐我的车一起来。我除了跟着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别的来给她看。”
我可怜的表白激起了她一记责备的眼色。“那是让你蹲监狱的好方法，但不能帮你赢回你心爱的女孩子的心。”她说。
“我知道，那很愚蠢。我绝望了，想不出办法了。”
她朝冰箱走去，拿出一块馅饼放在我旁边的柜台上，开始切块。“我想，你要做的第一步，是花些时间来问问自己，究竟为什么爱她，然后想出办法，将这些思绪传达给她。同时，你应该给她她要的空间。你在晚餐时的小表演没让你吃拳头，真叫我吃惊。”
“今晚还早着呢。”
外婆大笑着将一块馅饼放在盘子上，然后转身交给了我。“我喜欢她，威尔。你最好不要把你们俩的事搅黄了。她对考尔德有好处。”
外婆的话让我大吃一惊。“真的？我还以为你不是很喜欢她。”
她继续切馅饼。“我知道你那么想，但我真的喜欢她。我不喜欢的是你在她身边的时候老是趴在她身上。有些事最好留到私底下进行，我指的是卧室，不是洗衣间。”她朝我皱眉。
我没有意识到，我在表达对蕾克的爱时有多明目张胆。现在外婆和蕾克都提到了，我感到有点难为情。蕾克本就认为外婆对她存在偏见，早先发生的洗衣间事件根本不利于改变外婆对她的看法。
“外婆？”我问。她一直没给我叉子，所以我从馅饼外皮上撕下一片，丢进了嘴里。
“嗯？”她把手伸进抽屉，拿出一把叉子丢到我盘子里。
“你不知道吧，其实她还是处女。”
外婆的眼睛睁大了，她转回去切另一块。“威尔，那和我无关。”
“我知道。”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希望你把她往坏处想。”
她又递给我两盘甜点，然后自己端起两盘，冲厨房门点了点头。“你有副好心肠，威尔。她会回心转意的。你只需要给她时间。”
 
回家的路上，蕾克和凯尔坐在后座，考尔德则和我坐前排。一路上他们都讲个没完。凯尔和考尔德巨细无遗地把他们和我外公做的每一件事，都讲给了蕾克听。我一个字都没说。我不理他们，沉默地开着车。
我把车开进车道后，我们全都下了车，我跟着蕾克和凯尔穿过大街。她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我支起她吉普的发动机罩，重新连上电池，然后朝我自己的房子走去。
连晚上十点都还没到，我一点都不累。考尔德上床睡觉去了，里斯很有可能和沃恩约会去了。我在长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机，这时，我听到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会过来？谁会敲门？我打开门，当我看到蕾克站在院子里发抖时，我的胃抽了一下。她看上去并不生气，这是个好迹象。她拉着外套紧紧包着脖子，睡裤外面套着雪靴。她看上去既可笑……又漂亮。
“嘿，”我的语气有点过于热切了，“又来拿星星？”我让到一旁，她走了进来。“你为什么要敲门？”我问，在她身后关上了门。我讨厌她敲门，她从来没有敲过门。这个小举动显露出，我们的关系中出现了某种我说不上来的改变，但我知道，我不喜欢。
她只是耸耸肩。“我能和你谈谈吗？”
“我盼着你愿意和我谈。”我说。我们朝长沙发走去，通常情况下她会蜷缩在我身旁，屁股坐在双脚上。但这一次，她确保自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时，我们之间有大量的空间。如果说这周我学到了什么东西，那就是我讨厌空间。空间真讨厌。
她看着我，挤出一丝笑，但笑得很不对劲，看上去更像是在试图不要对我施以同情。
“向我保证，在听我说完之前，你不会和我争论。”她说，“我想和你成熟地谈一次。”
“蕾克，你不能坐在那里说我不愿意听你把话说完。当你一直在刻该死的南瓜时，我没法听你把话说完！”
“看到了？又来了。别那样。”她说。
我抓起身旁的枕头盖住脸，捂住一声呻吟。她没法对付。我把枕头拿下来，把胳膊肘支在上面，等待她的长篇大论。“我在听。”我说。
“我想你根本不理解我的意思。你丝毫不知道我为什么心存疑虑，对不对？”
她说对了。“那给我解释解释。”我说。
她脱下外套，把它扔到沙发背上，让自己舒服下来。我错了，她到这儿来不是要进行长篇大论的，我能从她说话的样子看出来。她到这儿来是要进行一场严肃对话的，于是我决定认真地听她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爱我，威尔，之前我不该对你说那句话。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
显然，这份表白不过是其他话的开场白，一些我不想听的话。
“但在听到沃恩对你说的那些话后，我开始从不同的角度看待我们的关系。”她盘腿坐着，面对着我，“想想看。我开始回想去年在诗喃会的那天晚上，我最终告诉了你我的感受。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出现呢？如果我没有来找你并告诉你我有多爱你呢？那你绝不会给我读你写的诗。你会接受那所高中的工作，我们也许甚至都不会在一起。所以你明白我的疑虑是从哪里来的了，对吧？因为似乎你想不计后果，袖手旁观。你没有为我去争取。你只是准备让我走，而你也的确让我走了。”
我的确让她走了，但不是因为她告诉自己的那些原因。她知道的。那她为什么现在怀疑？我尽量耐心地做出反应，但我心乱如麻。我沮丧，我生气，我很高兴她在这里。这令人筋疲力尽。我讨厌吵架。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得不让你走，蕾克。去年有比我们更重要的事正在发生。你妈妈需要你，她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我们对彼此的感觉会影响她在世的最后时光，你事后会因此痛恨自己。这就是我放弃的唯一原因，你知道的。”
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止那个，威尔。过去几年，我们俩经历的苦痛比大多数人一辈子经历的还要多，想想这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影响。当我们最终找到彼此时，我们的痛苦就是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方式。接着，当我们发现不能在一起时，情况就更加糟糕了。尤其是那时候，凯尔和考尔德已经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们不得不一直有接触，这使得结束我们的感情变得更为艰难。最重要的是，我妈妈患上了癌症，我将像你一样成为一名监护人。这就是我们的交集，所有这些外在因素在起作用。几乎就像是生活逼着我们在一起一样。”
如她所愿，我没有打断她，而是让她继续，但我挫败至极，只想尖叫。我不确定她到底想要讲什么，但在我看来，她似乎小题大做了。
“把所有那些外在因素移除一秒钟，”她说，“想象看看，如果情况是这样的——你父母健在，我妈妈还活着；凯尔和考尔德不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俩都不是肩负重任的监护人，我们没有义务帮助彼此。你从来不是我的老师，所以我们从来不必去经受那几个月的感情折磨。我们只是完全没有责任或人生经历捆绑在一起的一对年轻情侣。现在，告诉我，如果所有那些都是我们的现实，那你爱我什么？你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
“荒谬。”我嘟囔道，“那不是我们的现实，蕾克。也许我们相爱有那些因素中的一些，那又有什么错？又有什么关系？爱就是爱。”
她在沙发上飞快地朝我移过来，把我的双手握在掌心，看着我的眼睛。“有关系，威尔。有关系。因为从现在起的五年或十年，我们的关系中将不再有那些外在因素，未来将只有你和我。我最害怕的是，有一天你醒来会发现，你爱我的所有那些原因都不存在了。凯尔和考尔德不再需要依靠我们，离开了我们。我们的父母将会成为回忆。我们都有能独自营生的事业。如果这些是你爱我的原因，那除了你的良心，将没有什么能将你我拴在一起。我了解你，你会在内心默默忍受，因为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会不忍伤我的心。我不想你最终因我而懊悔终生。”
她站起来穿外套。我开始反抗，但我一张开嘴，她便打断了我。“别，”她面容严肃地说，“在你反对前，最好先想想。我不在乎你要几天、几周或几个月的时间。在你能完全真实地对待我、排除我对你的感情来做决定前，我不想再听你讲话。这是你应该为我做的，威尔。你应该确保，我们要是在一起生活一辈子，你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后悔，这是你应该为我做的。”
她走了出去，平静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几个月？她刚才说她不在乎我考虑几个月？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她说了几个月。
我的天，她说的一切都有道理。她虽然完全错了，但说得确实有道理。我明白。我明白了她为什么质疑一切。我明白了她为什么现在怀疑我。
半个小时过去了，我才挪动了一下一块肌肉。我彻底陷入了深思。当我最终从神思恍惚中惊醒，我得出一个结论：外婆是对的。蕾克需要我用行动来告诉她，我为什么爱她。
我决定从花瓶里寻找灵感。我拆开一颗星读道：
 
生活本就艰辛。人犯傻的时候则更艰辛。
——约翰·韦恩[5]
 
我叹了口气。我想念茱莉亚的幽默感。

第十章 雪莉
2012年1月24日，星期二
 
若没有她的爱
他的心不会存在
若非对他的情
她的心无从谈起
但无情无义
未必不如两心相悦
至少在离别时
不会如此伤心欲绝
    
今天是星期二，我几乎一整天都在学习，只用了一点时间疑神疑鬼，害怕在我潜入蕾克家时，会被人撞见。进屋后，我四处搜寻所需要的东西，并赶在大家放学回来前迅速撤出。我在门口将小背包往肩上一搭，弯下腰将她家的钥匙藏回罐子底下。
“你在干什么？”
我跳了起来，差点被院子里的水泥阶绊倒。我扶着房梁站稳脚，抬头见雪莉双手叉腰，站在蕾克家的车道上。
“我，我只是……”
“我开玩笑的。”她边笑边朝我走来。
都怪她，我差点吓出了心脏病。朝她翻了个白眼后，我转过身将罐子推回原位。“我来她家拿点东西，”我说道，但没细说是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她回答。雪莉手里拿着铲子，我朝她身后瞥了一眼，见蕾克家这边的人行道的部分积雪已被清理干净。“我在打发时间，等我丈夫回来，我们还要出去一下。”
听到这话，我头一歪，颇感好奇地问：“你有丈夫？”我本不想显得太惊讶，但我确实感到意外，因为我从没见过她的丈夫。
她见状，笑道：“不，威尔，我没有丈夫。我是受圣灵感孕，怀胎生子。”
我笑了。她可真幽默，这让我想起了妈妈，茱莉亚和蕾克。我身边总有这样的幽默女性，真是幸运。
“对不起，”我说，“只是我从未见过他。”
“他忙于工作，大部分时间在国外出差之类的，两周前回来了。我真想让你们见见面。”
我不想和她就这样站在蕾克家门前，过不了多久，蕾克就会回来。所以我一边应答着，一边离开。“好呀，要是以后凯尔和绮尔斯腾结婚了，我们也就是亲家了，所以我是该去见见他。”
“可前提是，到了那时候，你得和凯尔有非比寻常的关系。”她说，“你打算向蕾克求婚吗？”雪莉和我一起朝她家走去。我想她感觉到了我想在蕾克他们回来前离开。
“我是打算求婚的，”我说，“只是我还不确定蕾克会怎么回答。”
雪莉把头偏向一边，叹了口气。她看着我，眼里又流露出怜惜之情。“进屋坐会儿，我想让你看点东西。”
我跟着她进了屋。“请坐。”她说，“你能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吗？”
“我有的是时间。”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盘DVD。将DVD放入影碟机后，她在我身边坐下，按下遥控，打开了电视。
“这是什么？”我问。
“我生绮尔斯腾时的特写录像。”
我立即起身以示拒绝，而她眼珠一转，哈哈笑了。“坐下，威尔，我开玩笑的。”
我不情愿地坐了回去。“这一点都不好笑。”我说。
她按下遥控器的播放键，电视屏幕出现的是年轻时的雪莉，看上去只有十九或二十岁。她坐在门廊的秋千上笑着，用手遮住脸，躲闪着摄像机。拿摄像机的人也在笑，我想那应该是她现在的丈夫。那人走上台阶，把摄像机转了个拍摄角度，然后坐在雪莉身边，将镜头对准他们二人。雪莉露出了脸，和他头靠着头，笑了。
“为什么要拍我们俩，吉姆？”雪莉对着镜头问。
“因为，我要让你永远记住这一刻。”他说。
镜头随后又开始摇晃，直到静止在一个大概是桌子的地方。镜头对着他们两个人，只见他单膝跪定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很显然，他是准备求婚，但可以看得出来，雪莉强压着内心的兴奋，生怕是自己误解了他的意图。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时，她屏住呼吸，随即流下泪来。他抬手伸到她的脸颊旁，替她拭去泪水，并探身吻了她。
之后，他又单膝跪地，抹了抹自己的眼角。“雪莉，是你让我明白了人生应该是什么样子，是你让我有了活着的感觉。就好像你走过来，唤醒了我的灵魂。”他说完，深情凝视着她。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紧张，像是下定决心，要向她证明自己的真心。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虽然我无法给予你应得的一切，但我会穷尽一生，为之奋斗。”
接着他从盒子里取出戒指，为她戴上。“雪莉，我并不是在请求你嫁给我，我是在要求你嫁给我，因为我离不开你。”
雪莉用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两人相拥而泣。“我答应你。”她最后说道。接着，他们彼此亲吻，吉姆伸手关上了摄像机。
屏幕恢复漆黑。
按下遥控器开关后，雪莉沉默了片刻，一定是录像勾起了她的许多情绪。“你从录像里看到了什么？”她问，“我与吉姆之间的感情？那叫真爱，威尔。我看见你和蕾克在一起，她就是那样爱着你的。她真的爱你。”
雪莉家的前门被一下子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一边还抖着头发上的雪。雪莉一跃而起，按下影碟机的弹出键，将DVD收进壳子里，她看起来很紧张。
“嗨，亲爱的。”她对他说，并示意我起身，我照做了，“这是威尔，”她说，“他是考尔德的哥哥，住在街对面。”
那个男人穿过客厅，我向他伸出手。就在我与他四目相对时，我明白了雪莉突如其来的紧张。这个男人不是吉姆，他与DVD中求婚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我是戴维。很高兴见到你，久闻大名。”
“我也是。”我撒谎说。
“我在给威尔一些关于情感方面的建议。”雪莉说。
“哦，是嘛？”他朝我笑了笑，“威尔，希望你别全盘接受。雪莉总觉得自己是个专家。”他向前一步，亲了亲雪莉的脸颊。
“她的确很聪明。”我说。
“聪明是聪明。”他说着，坐在沙发上，“但听我一句话，千万别尝试任何她调配的药物，不然你会后悔的。”
已经太迟了。
“我该走了，”我说，“很高兴见到你，戴维。”
“我送你出去。”雪莉说。
我们走到外头，雪莉关上身后的门，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威尔，你得知道，我爱我的丈夫。但这世上，很少有人能像我一样幸运，能经历我曾拥有的爱情，就像你和蕾克的感情一样。我不想细说为什么我和吉姆最终没能在一起，但请相信一个过来人的话……你绝对不能错过她，加油吧。”
她回屋关上了门。
“这也是我正在努力的。”我低声说。
 
“今晚我们吃比萨吧？”考尔德一进门就说，“今天是周二，让加文给我们带周二特款回来，甜比萨。”
“随便，反正我也不想煮饭。”我给加文发了短信，说要请他们吃比萨，让他下班后顺便带回来。
大概晚八点的时候，屋里热闹了起来。绮尔斯腾和凯尔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之后，加文和埃迪带着比萨回来了，我们都围坐在桌子旁开始吃，唯独少了蕾克。
“你不叫上蕾克吗？”我把一叠纸餐盘抛到桌上，问埃迪。
埃迪看着我摇了摇头：“我刚给她发了短信，她说不饿。”
我坐了下来，抓起纸盘装了一片比萨，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忽然间，我也没了胃口。
“谢谢你带来的这块芝士比萨，加文，”绮尔斯腾说道，“这儿至少有人尊重我不吃肉的事实。”
如果我手头有东西，一定会朝她扔过去，但是没有，于是我白了她一眼。
“周四的突袭计划是什么？”绮尔斯腾问我。
我瞥了埃迪一眼，她正望着我。“周四的什么？”埃迪问。
“没什么。”我答道。我可不想埃迪坏了事，我怕她会跑去向蕾克通风报信。
“威尔，如果你认为我会把你的计划泄露给她，那你就错了。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们俩能和好如初。”她咬了一口比萨。虽然我不清楚缘由，但是她看起来真的很严肃。
“他打算给她表演一首诗。”绮尔斯腾脱口而出。
埃迪回头望着我。“真的？怎么可能？你没法说动她去的。”
“用不着，”绮尔斯滕说，“我已经说服她去了。”
埃迪冲绮尔斯腾咧嘴笑了。“你这个狡猾的小东西。那你又打算怎么把她留在那儿呢？”她又望向我，“她一看到你在台上，火气一上来就会走人的。”
“如果我偷走她的钱包和钥匙，她就走不了了。”凯尔说。
“好主意，凯尔！”我说道，但话一出口，就意识到现实情况不妙。我正坐在这儿，怂恿两个十一岁的孩子去偷东西和欺骗我的女朋友。我当的是什么榜样啊？
“我们可以坐在上回的那个小隔间里，”考尔德说，“我们会确保蕾克第一个进去，这样我们才能缠住她。你一开始表演，她就起不来了。她只能坐着观看你念诗。”
“好主意。”我说。也许我成不了好榜样，但至少我抚养的都是聪明绝顶的孩子。
“我也想去，”埃迪说，她求加文，“我们可以去吗？你周四不是放假吗？我想去看威尔和莱肯和好。”
“嗯，我们可以去。可是，威尔，如果她不知道你要去的话，我们怎么过去？蕾克的车没法装下我们所有人。送了那么多货之后，我可不想再一路开车到底特律。”
“你可以坐我的车。”我说，“埃迪可以跟蕾克说，你还在工作或忙别的事情。其他人都可以坐蕾克的车。”
大家似乎都支持这个计划，他们看起来都下定决心要帮我赢回她的心，这给了我一丝希望。倘若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明白我们有必要在一起，那蕾克肯定也会明白的。
我把三块比萨装进另一个盘子里，把盘子端到厨房。我回头瞥了一眼，确保没人注意到我，随后把手伸进橱柜，掏出一颗星星，藏在其中一片比萨底下，最后把盘子包了起来。
“埃迪，你可以把这个送去给蕾克吗？一定要让她吃点儿东西。”
埃迪接过盘子，冲我一笑，走了。
“孩子们，把桌子收拾一下，比萨放到冰箱里。”我吩咐道。
加文和我走进卧室。他躺在沙发上，手捏前额，闭上了双眼。
“头痛？”我问。
他摇摇头。“压力。”
“你们做出什么决定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更慢地吐了出来。“我告诉她，我对即将为人父母感到紧张，跟她说我们必须慎重选择。她很伤心。”他答道，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把手肘搁在膝盖上，“她责备我觉得她不会是个好妈妈。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威尔，她会是个好妈妈。我只是认为如果她能等我们做好准备，她会成为一个更好的妈妈。她现在在生我的气，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不谈这事了。我们现在都假装好像什么事也没有，感觉很怪。”
“这么说，你俩现在都在刻南瓜？”我问。
加文看着我：“我还是听不懂你这个比喻。”
我猜他也不懂，我希望自己能给他更好的建议。
绮尔斯腾走进卧室，坐在加文身边。“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她问。
加文看着她，很是恼怒。“你甚至都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绮尔斯腾，去跟你的玩具过家家去。”
她对他怒目而视。“我原谅你的侮辱，因为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你给我听好了，本小姐从来不过家家，你今后可要积点口德。”她瞪着他，确定他无话可说才继续往下讲，“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不必再为自己感到无奈。你现在有点儿无耻。怀孕的人又不是你，加文。你觉得埃迪会怎么想呢？抱歉，虽然男人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和女方遭受的一样多，但是他们都错了。你搞大了她的肚子，这首先就不对。现在你必须闭嘴，陪在她身旁。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都支持她。”她站了起来，往前门走去，“还有，加文，有时候生活中计划赶不上变化。你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重新计划。”
她甩上门出去了，留下我和加文哑口无言。
“你告诉过她埃迪怀孕了？”我终于开口问他。
他摇摇头。“没有。”他说完，继续瞪着那扇门深思着，“该死！”他吼道，“我真是个白痴！自私的白痴！”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穿上外套，“周四我给你电话，威尔。我得想想怎么妥善处理这事。”
“祝你好运。”我说。加文一打开前门，里斯就走了进来。
“你好，里斯，再见，里斯。”加文说。
里斯转过身去，看着加文跑到马路对面。“你交的什么怪朋友。”他说。
我没有辩驳。“冰箱里有比萨，如果你想吃的话。”
“那个，是这样的，我来这儿只是想拿几件衣服。我已经吃过了。”他边说边沿着过道走去。
今天是周四，我很确定他和沃恩昨天第一次约会去了。对于这点我并不在意，只是他俩进展得有点太快了。里斯往回穿过客厅朝前门走去。“你和蕾克的问题解决了吗？”此时，他正使劲把另一条裤子塞进包里。
“差不多了。”我说着，打量着他的旅行袋，“你和沃恩好像进展得很顺利啊。”
他朝我咧嘴一笑，倒退着走出门。“我说过的，我有的是办法。”
我坐在沙发上想着我的境遇。我有一个多年的好朋友，而他正和跟我相处过两年的女孩约会。我的新好友，因为快要当爸爸而吓得要死。我的女朋友现在不肯跟我讲话。今天上午我还有课，而正是因为这门课，我的女朋友才不跟我讲话的。我十一岁的邻居给出的建议比我的好，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个挫败的小男孩。我躺在沙发上，努力思考自己生活中到底有什么是还没出问题的。什么都可以。
凯尔和考尔德走进卧室，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题问么什了出你？”凯尔倒着问。
“的题问出没是么什有？”我叹了一口气。
“我太累了，不想和你倒着说了，”考尔德说，“我就顺着说吧。威尔……下周四你能来学校一趟，和我一起共进午餐吗？那天是父亲节，但是爸爸去世了，所以你得来。”
我闭上眼睛。我讨厌他现在能这么随便地对待失去父亲这件事，也有可能我对此其实很高兴。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想让他陷入这样的处境里。“当然可以，告诉我必须几点到就可以了。”
“十一点。”他边说边站起来，“我要去睡了。晚安，凯尔。”
考尔德朝自己房间走去，凯尔朝前门走去，看上去和我刚才一样挫败。当他关上身后的门时，我拍了一下额头。你真是个傻瓜，威尔！
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跟着凯尔走出去。“凯尔！”我打开前门喊道，他往回朝我走来，和我一起站在门口的院子里。
“那你呢？”我问，“你能不能也和我吃午饭？”
凯尔竭力忍着笑，就像他姐姐一样。他耸耸肩。“如果你想的话。”他说。
我挠了挠他的脑袋。“我很荣幸。”
“谢谢你，威尔。”他转过身，往回朝自己的房子走去。我看着他关上身后的前门，突然意识到，如果我和蕾克之间的问题解决不了，那么我失去的将不只是她。
 
我不确定今天会怎么样。当我准备好上第一堂课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等！
我心里默默祈祷她别坐在我边上，至于原因，她肯定心知肚明。大多数学生都到了，教授也走进教室，开始分发试卷。课上了十分钟后，沃恩仍未现身。我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而当我开始集中注意力做试题时，她突然从门口窜了进来。从不需任何遮掩，她拿了属于她的那份试卷后，径直走上台阶，自然而然地在我身边坐定了。她就那么若无其事地坐着。
“嘿。”她低声说道，满脸堆笑，显得十分高兴。我希望是里斯给她带来的快乐，跟我没有丝毫关系。她翻了个白眼。“别紧张，这是我最后一次坐在你身边啦。”她说道。我琢磨自己一脸失望的表情她在走上来时都看见了。“我只想说，上周我真的很抱歉，同时，我也想对你说声谢谢，因为你对我和里斯再次约会表现得如此大度。”她从课桌上拿起书包，在里面找钢笔。
“再次？”我低声问道。
“是啊。我和你分手后立即和里斯开始约会，就在他启程去部队前，我本以为，你会对此暴跳如雷。说实话，你并没有因此生气，我很失望。”她说着，眼里流露着一丝奇怪的眼神，“总之，我们决定再试一次。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她把注意力转移到她面前的试卷上。
再次？我真想叫她把刚才所说的话再重复一遍，但那就会意味着我在找话说，于是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再次约会？我发誓她刚才说了在里斯去部队前他们约会过。里斯是在我父母过世后两个月才去部队的，如果他和沃恩在那之前约会……那就……那就意味着……意味着她刚伤透我的心，就开始和他约会了。他约过她？自始至终，我从没有对他隐瞒过我与沃恩的恋情，而他居然和她约会？我真是愚不可及。衷心希望他们在这“团聚”的整整三天里能更透彻地了解对方……因为他马上就要去找新的住处了。
 
回到家时，我想问里斯他和沃恩的事，可他偏偏不在家。整个晚上都相对安静。凯尔和考尔德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蕾克家，绮尔斯滕也在那儿。我猜整栋房子里，只剩下我和我的胡思乱想了。夜晚剩下的时间里，我都用来完善明晚我想说的话。
 
到了星期四早上……我希望这一天蕾克会原谅我。考尔德和凯尔已经同蕾克一道离开了，我听到里斯在厨房里煮咖啡的声音，觉得现在是和他好好谈谈的绝佳时机。要感谢他这些年来当我的好朋友，我真是头蠢驴。
我走进厨房，正准备开口问他，这才发现煮咖啡的并不是里斯，也不是蕾克，而是沃恩正背对着我站在我的厨房里。而且她只穿着胸罩，正在我的厨房里煮咖啡，正用我的咖啡壶，在我家中，穿着内衣！
我的生活怎么成了这样？
“沃恩，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她跳了起来，转过了身。“我……我不知道你在家，”她结结巴巴地说，“里斯说你昨晚不在家。”
“啊！”我挫败地喊道，转过身背对她，用手使劲搓脸，试图弄明白到底要如何处理这起“室友”事件。正当我要将沃恩赶出去的时候，里斯走了进来。“里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告诉过你不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威尔，冷静点。这有什么关系？你睡了，根本不知道她昨晚在这儿。”
他优哉地走向橱柜，拿起一个咖啡杯。他穿着平脚短裤，她穿着内衣，我不敢想象如果蕾克走进来看到沃恩穿着内衣在我的厨房里，她会怎么想。我都差不多让蕾克原谅我了。这会破坏我的整个计划。
“滚出去！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我吼道。
他们俩谁都没动。沃恩看着里斯，等着他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里斯看着我，翻了翻白眼。“让我给你一条小小的建议吧，威尔。任何使你变得像这礼拜这样悲催的女人都根本不值得。你真是个笨蛋。你应该抛弃那个贱人，向前看。”
这个只考虑自己而不在乎他人的男人给的这条小建议，终于触到了我的底线。我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是他说蕾克不值得我那样痛苦，还是因为我现在知道他对我撒了好几个月的谎。反正都一样，我冲上前去狠狠地揍了他一拳。我的拳头一打中他的脸，我就感觉到一阵疼痛。我从他身前后退，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捂住拳头时，沃恩大声尖叫。
上帝啊，电影里好像总是挨打的那个人受伤。事实上，电影里从没有展现过打人的那个手也会受伤。
“你他妈到底在干吗？”里斯捂着下巴叫喊道。我以为他会打回来，但他没有。也许，他在内心深处也认识到自己罪有应得。
“不用你告诉我她值不值得。”我说完转身走向冰箱，伸手进去抓起两包冰块，扔了一包给里斯，把另一包敷在自己的拳头上，“还有，谢谢你，里斯……你还真是我的好朋友。我父母过世后，她和我分手……”我指着沃恩，“你是唯一一个愿意陪在我身边帮我走出困境的人。太糟糕了，我不知道你也帮她走了出来。”
里斯看着沃恩。“你告诉他了？”他说。
沃恩一脸困惑。“我以为他都知道了。”她防备地说。
里斯顿时变得慌张。“威尔，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有意的，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我摇了摇头。“那样的事情不是偶然发生的，里斯。我们从十岁起就是最好的朋友！我周围整个该死的世界都坍塌了。一整个月里，你表现得好像你是在帮我挽留她，但实际上，你是在搞她！”他们俩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我知道我答应过愿意让你住在我这儿，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把冰袋扔到柜台上，向走廊走去，“我要你们俩都离开，马上。”
我关上卧室门，一头栽进床里。现在我用一只手就能数出我剩下的朋友了。实际上，用一根手指就足够了。我躺在床上良久，想着自己怎么会对他的自私如此盲目。我听见里斯走进客房，接着走到浴室，打包行李。当我听到他的车开走时，我才从卧室走回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我想，这下我又得自己煮咖啡喝了。
这真不是一天的好开端。我将手伸进橱柜里，从花瓶中抓起一颗星打开。
 
我希望有信得过的朋友，能爱现在的我，
而不是过去的我。
——艾未特兄弟
 
我一读完便扭头望去，幻想着茱莉亚站在那儿微笑。有时候真奇怪，这些引用的句子居然如此应景，就好像她写这些话的时候，事情正在眼前发生。

第十一章 诗喃会
2012年1月26日，星期四
 
我只希望，我接下来写的日记在我今晚表演完后会是这样的——
我终于让你回心转意了，我再也不会放你走。
我承诺，再也不会放你走。
 
   
七点左右，加文直接从前门走了进来。这是他第一次没敲门就走进来，他肯定也是被传染了。
他一见我就知道我紧张得不行。“她们刚离开。我们得让她们先动身。”他说。
“好主意。”我说。我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装进书包里的。实际上，我很肯定，该装的都已经装进去了。蕾克和埃迪先走了一刻钟我们才出发。我事先警告了加文，开车去的路上别跟我说话。幸好他能理解，他总是那么善解人意。最好的朋友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行车途中，我把需要说的所有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我把诗写了下来。我也已经事先拜托过N9NE俱乐部的人，所以那里一切准备就绪。不幸的是，我只有一次挽回她的机会。因此我得确保万无一失。
我们到达时，加文先走了进去。一分钟后，他给我发来短信以确保计划就绪。我把书包搭在肩上走了进去，停在入口处等暗号。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如果时间未到就被她发现，她定会拂袖而去。
一秒秒变成了一分分，然后分钟变成了永恒。我讨厌这样。在表演方面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通常在我表演的时候，稿纸上都是没有字的。这次表演很有可能会决定我的人生道路。我深吸了一口气，集中注意力鼓励自己。主持人拿起了麦克风。“今晚，在欢迎大家表演的开放时间里，我们计划了一些特别的东西。所以我不再多费口舌了……”他走下了舞台。
就这样了。成败在此一举。
观众的眼睛都紧盯着舞台，我趁大家不注意，沿着房间右边的墙壁朝前走去。就在我即将登上舞台之际，我朝他们所坐的小隔间望去。我看到蕾克坐在隔间中间，她哪儿都去不了。她正低头看手机，丝毫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发生在她身上。我对她的反应已经做好准备……她将火冒三丈。我只需要她听完我要表达的东西即可。她确实固执，但也很通情达理。
聚光灯骤然变暗，聚焦在舞台上的一张凳子上，一如我跟灯光师交代的那样。我不希望灯光太强烈，这样会阻碍我看观众，所以我要确保他们把灯全部关掉。我想一直看着蕾克的脸。我必须直视着她的眼睛，这样她才会知道我有多认真。
在我踏上台阶之前，我伸展着脖子和手臂来平复我内心集聚起的恐惧。我呼了几次气，然后走上舞台。
我一边把书包放在地板上，一边坐上凳子，随后从支架上取下麦克风，笔直看着原本盯着手机的蕾克抬起头。她一看到我便皱起了眉头，开始摇头。她生气了。我看到她指着门，对坐在包厢最边上的考尔德说着什么。考尔德摇摇头，没有动。我看到她双手在身旁摸索。她在找她的小提包，但没有找到。接着她指向坐在包厢另一端最边上的绮尔斯腾，绮尔斯腾也摇摇头。蕾克看着加文和埃迪，然后又看着绮尔斯腾，她这才恍然大悟，他们全都有份。接受了他们不会让她出包厢的事实之后，她双臂环胸，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舞台上，转移到我的身上。
“你不再想逃跑了吧？”我对着麦克风说，“因为我有几件事要对你讲。”
观众纷纷转身，寻找我所指的对象。当蕾克注意到大家都在盯着她看时，她难为情地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我将观众的注意力拉回到我身上。“我今晚破了规矩，”我说，“我知道诗喃会不能用道具，但我需要用到几样。这是紧急情况。”
我弯下腰拿起书包，然后站起来将它放在凳子上。我把麦克风放回到支架上，将它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蕾克，我知道你告诉过我，你想让我考虑一下你那天晚上说过的所有话。我知道现在才过了两天，但老实说，我甚至不需要两秒钟。所以，我没有把过去两天用来思考我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相反，我决定来做这个。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诗歌朗诵，但我有一种感觉，你不会那么挑剔。我今晚要朗诵的诗歌是《因为你》。”
我吐出一口气，微笑地看着她，然后开始念。
 
每一段恋情都有那样特殊的时刻，
标志着两个人坠入爱河的时刻。
 
第一眼，
第一个微笑，
第一个吻，
第一次倾心。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双达斯·维达拖鞋，垂眼看着它们。
 
我还记得
那是我开始爱上你的一个时刻，
那一刻，你就穿着这双鞋。
那天早上你让我感觉到
一切都与他人无关
它只关乎你。
那天早上我爱上了你，
因为你是你。
 
我从书包里拿出下一个东西。当我将它拉出来抬头看时，她吃惊地把手抬到了嘴边。
 
这个丑陋的小矮人
它微微咧着嘴，
得意地笑，
多亏了它这个大媒人！
否则我哪有借口把你请进我的房子，
请进我的生活？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
你对他进行了诸多攻击。
我从窗子里看到：
你每一次从他身边经过时都会把他踢翻。
这可怜的小东西。
你的恨真是根深蒂固啊。
那精力充沛的、具有攻击性的、意志顽强的一面……
就因为你的这一面
你拒绝听这个矮人废话？
就因为你的这一面
你拒绝听我废话？
我爱上了你的这一面，
只因为你是你。
 
我将花园矮人雕像放下，搁在舞台上，抓起一张CD。
 
这是你最喜欢的CD，
它名叫‘莱肯的垃圾’。
但现在我知道，
你所谓的‘垃圾’，
是指它归你所有，
而非你对它的态度。
班卓琴声从你车上的扬声器里飘出来的那一刻
我就立马听出那是我最喜欢的乐队。
接着我意识到那也是你最喜欢的乐队，对不对？
我们都为这同样的歌曲所陶醉对不对？
我爱上了你的这一点。
这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我爱上了你的这一点，
只因为你是你。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举起来。我望过去时，看到埃迪正在给蕾克抽纸巾。在台上我看不真切，但这只能表示她在哭。
 
这是我保留的一张收据。
只因为那天晚上我买的东西几近荒唐。
冰冻巧克力牛奶？
是谁点的？
你与众不同，
而你不在乎。
你就是你。
那一刻，
我微微心动，
只因为你是你。
 
“还有这个。”我举起另一张纸。
 
我实际上并不那么喜欢这个。
这是你以我为主题写的诗。
你给它取名叫《无情》？
我想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我给你打了零分。
然后我一直保存着它
提醒自己不想给你留下的
所有那些印象。
 
我从书包里掏出她的衬衣。当我拿起它对着灯光时，我对着麦克风叹了口气。
 
这是你穿的那件难看的衬衣。
它实际上和我爱上你没有多大关系。
我只是在你家里看到了它，
于是顺手牵羊偷了它而已。
 
我从包里拿出倒数第二件物品：她的紫色发夹。她曾跟我提起过这枚发夹对她有多重要，以及她为什么一直留着它。
 
这个紫色发夹，
就如你爸爸对你讲过的那样
它真的很神奇。
它很神奇是因为，
无论它让你失望多少次，
你都会继续对它保持希望。
你会继续相信它。
无论它让你失望多少次，
你却从不让它失望。
正如你从没有让我失望一样。
我爱你那一点，
只因为你是你。
 
我把它放下，掏出一张纸翻了开来。
 
你妈妈。
 
我叹了口气。
 
你妈妈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蕾克。
我能认识她真是三生有幸，
她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慢慢变得像爱自己的妈妈一样爱她……
就如她慢慢变得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我和考尔德。
我不是因为你才爱屋及乌的，蕾克。
我爱她，因为她是她。
所以，谢谢你和我们分享了她。
她对生活、对爱、对幸福、对心痛，
所拥有的建议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多。
她给我的最好的建议是，
她给我们的最好的建议是……
 
我念着手里她写的纸条。
 
有时候，两个人得分开才能意识到他们有多需要重新在一起。
 
她现在显然在哭。我把手里的纸条放回书包里，向舞台边缘走近一步，一边紧抓住她凝视的目光。
 
最后一件物品我没办法拿出来，
因为你此刻正坐在它里面。
那个小隔间。
你此刻就坐在
你第一次看舞台上的表演时坐着的地方。
你双眼里带着那样的热情注视着舞台……
我绝不会忘记那一刻。
那一刻我知道为时已晚。
那时候我已经深陷其中。
我已经爱上了你。
我爱上你
只因为你是你。
 
我后退，在凳子上坐下，依然紧抓着她凝视的目光。
 
我能整晚这么一直一直说下去，蕾克。
我能不停地，不停地说下去，
讲述我爱上你的所有原因。
你知道吗？其中的一些阻碍，是我们人生必经的坎坷。
我真的爱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懂得我的处境的人。
我真的爱你，因为我们俩都知道失去父母的滋味。
我真的爱你，因为你像我一样在抚养自己的弟弟。
我爱你，因为你和你母亲经历过的那些苦痛。
我爱你，因为我们和你母亲经历过的那些苦痛。
我爱你那么爱凯尔。
我爱你那么爱考尔德。
所以我不打算为爱你的所有这些理由向你道歉，
无论它们后面有什么原因或条件。
不，我不需要几天、几周、几个月来思考我为什么爱你。
这对我来说是个简单的问题。
我爱你仅仅因为你是你。
因为关于你的
每
一
件
  事。
 
我讲完后从麦克风前后退一步，目光紧锁着她，她相距甚远，所以我不确定，但我想，她在用口型对我说“我爱你”。舞台灯光重新亮起，我一时适应不了。我再也看不清她了。
我抓起物品和书包跳下舞台，立即朝房间后面走去。我到达那里时，她已经走了。凯尔和考尔德两个人都站了起来。他们让她出去了。他们居然会让她离开！埃迪看到了我脸上的困惑，于是举起蕾克的小提包摇了摇。“别担心，威尔。她的钥匙还在我这里。她只是出去透口气。”
我朝出口走去，推开门。她在停车场，正背对着我站在我的车旁，抬头凝望着天空。我看了她一分钟，好奇她在想什么。我最害怕的就是我误解了她面对舞台的反应，我怕我对她所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朝她走去。她听到雪在我脚下发出的吱嘎声，转过身来。她眼里的神情告诉了我我需要知道的一切。我正准备迈出另一步，她却已经朝我奔来，用手臂揽住了我的脖子，差点儿把我推得倒退。
“对不起，威尔。实在太对不起了。”她的吻落在我的面颊、脖子、嘴唇、鼻子和下巴上。在吻与吻的间隙，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抱住她，把她提了起来，给了她有史以来我给过她的最大的拥抱。当我把她放下，让她的双脚重回地面时，她双手捧住我的脸，深深望进我眼底。我再也看不见——她的心碎。她不再伤心，我感到千斤重量从我的肩膀上卸了下来，我终于又能呼吸了。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会留着那个该死的花园矮人。”她小声说着。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那么狠心地把它丢掉了。”我说。
我们继续凝视着彼此，两人都不敢完全相信这一刻是真实的。真害怕它会如流星般转瞬即逝。
“蕾克，”我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滑到她一侧的脸颊上，“对不起，我用了这么久才做到。让你心存疑虑是我的错。我向你发誓，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用行动表现给你看我有多爱你。”
一滴泪珠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我也是。”她说。
我的心抵着胸膛沉重地跳动。不是因为紧张，甚至也不是因为我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她。它抵着我的胸膛沉重地跳动，是因为我意识到我从来没有比这一刻对我的余生更确定过：这个女孩就是我的余生。我凑近吻她，我们都没有闭眼；我想我们都不愿错过这一刻的任何一秒钟。
我们离我的车有两英尺，我向前带着她后退，直到她后背抵在车上。“我爱你，”我的双唇和她的胶合在一起，喃喃道，“我太爱你了，”我再次说，“天哪，我爱你。”
她抽离我的怀抱，微笑地望着我。她的大拇指移到我脸上，帮我拭去泪水，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泪流满面。“我爱你，”她说，“现在我们已经心无芥蒂了，你能闭上嘴吻我吗？”
我当然能。
我们尽情弥补过去一周所错失的所有吻，几分钟后，我们感觉到冷。蕾克的下嘴唇开始发抖。“冷吧，”我说，“你是愿意上我的车，我们俩一起出去，还是决定我们应该进去？”我暗地里希望她会选择上车。
她笑意盈盈。“我想上车。”
我朝车走了一步，突然想到我把书包放在了大家坐的那个小隔间里。“该死，”我说着退回到蕾克身边，抱住了她，“我的钥匙在里面。”因为冷，她整个身子缩在我怀里发抖。
“那敲破你那蝴蝶的车窗，把车打开。”她说。
“车窗破了还怎么能为你带来温暖？”我说，用力把脸贴在她脖子上，尽量温暖她。
“你得用其他方法来给我温暖。”
她的建议极具诱惑，我恨不得真把车窗给敲破。我抓住她的手，拉着她朝入口走去。我们走进俱乐部，但还没有通过入口处，我便立即转身又吻了她一次，接着我们才朝小隔间走去。我只飞快地啄了她一下，她却把我拉近，继续与我缠绵。
“谢谢，”她离开我的怀抱时说，“为你今晚在台上所做的，也为你把我卡在这个小隔间里让我无法脱身。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谢谢你的聆听。”
我们手牵着手回到小隔间。绮尔斯腾看到我们一起走进去，不由得鼓掌高呼：“成功了！”他们都飞快朝中间挪动身子，好让我和蕾克进去。“威尔，这表示你还要给我更多的诗。”绮尔斯腾说。
蕾克先是看了看我，接着又看了看绮尔斯腾。“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一整出是你们俩合伙导出来的？”她问，“绮尔斯腾，是他给你好处，求你今晚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对不对？”
绮尔斯腾瞥了我一眼，我们俩都哈哈大笑。
“还有上周末！”蕾克说，“你敲我门，是不是为了放他进去？”
绮尔斯腾回头望着我，没有回答。“看来我要先溜为妙，这费用该由你来出。”她说，“我觉得二十美元应该够了。”她伸出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谈好的条件里可没有涉及钱，”我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二十美元，“但我乐意支付你要的三倍。”
她接过钱放进口袋，一脸满足。“其实我愿意免费帮你。”
“我感到被人利用了。”蕾克说。
我抱住蕾克，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这样啊，那真抱歉，亲爱的。不过你实在太难搞定，我只得集合众人之力了。”
她抬头看着我，我趁机在她嘴上飞快印下一吻。我情难自禁。每当她的嘴唇来到我嘴唇的一定范围之内，我都忍不住要吻她。
“我觉得你们俩就闭嘴接吻吧，那样更好。”考尔德说。
“我也这么觉得。”凯尔说，“我都忘了他们有多腻味了。”
“我觉得我要吐了。”埃迪说。
我大笑，还以为埃迪是在笑我们当众秀恩爱，哪知是我想偏了。她用手捂住嘴，眼珠子瞪得老大。蕾克推了推我，我飞快地从小隔间里让出来，接着是蕾克和绮尔斯腾。埃迪手捂着嘴飞快跑出小隔间，发疯似地朝卫生间跑去。蕾克在她身后追。
“她怎么了？”绮尔斯腾问，“她想吐？”
“是的，”加文平淡地说，“经常这样。”
“好吧，你看上去并没有特别担心她。”绮尔斯腾说。
加文翻了翻白眼，没有回答。我们安静地坐在小隔间里听完了另一场表演，这期间，我注意到加文一直关切地注视着走廊。“威尔，起来一下。我要去看看她。”他说。绮尔斯腾和我退出小隔间给他让路，加文出去了。我抓起蕾克的小提包和我的书包，我们全都跟了过去。
“绮尔斯腾，进去看看她是不是需要我。”加文说。
绮尔斯腾打开女卫生间的门，一分钟过后她出来了。“她说她没事。莱肯说你们男生全都可以回去了，我们三个几分钟内就会跟上。不过莱肯需要她的小提包。”
我把小提包递给绮尔斯腾。蕾克不能和我一起开车回去，我有点儿失望，不过我想既然她把自己的车开来了，自然也是要开回去的。我恨不得飞回到伊普西兰蒂，回到我们的屋子里。我今晚一定要偷偷溜到她房间去。
我们朝我的车走去。我发动引擎，擦掉车窗上的雪，然后朝蕾克的车走去，帮她也把车窗上的雪擦掉了。我回到自己车旁时，她们三个都出来了。
“你没事吧？”我问埃迪。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朝蕾克走去，趁她给车开锁时，在她脸上啄了一下。“我会跟在你们车后，以防万一她又恶心了，你们不得不靠边停车。”
“谢谢，亲爱的。”她说着给大家开门，转身给了我一个拥抱后才爬进车里。
“孩子们今晚在我房子里睡，”我对着她耳朵小声说，“他们睡着后我会过去。穿上你那件难看的衬衣，好不好？”
她笑道：“我没法穿，因为它被你偷走了，还记得吗？”
“噢，对，”我小声说，“这样的话……那你最好什么都不要穿。”我朝她眨了眨眼，然后往回朝自己的车走去。
“她没事吧？”我上车的时候加文问。
“我想是，”我说，“你想坐她们那辆车？”
加文摇了摇头，叹息道：“她不想让我去。她对我的气还没消呢。”
我感觉愧疚，不该和蕾克当着他们的面和好。“她会回心转意的。”我说着，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你们两个干吗都在为女孩子闹心？”凯尔问道，“你们俩都要死不活好些天了，真可怜。”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凯尔，”加文说，“你会明白的。”
他说得对。今晚再过一会儿我就会和蕾克重修旧好，到时候，如同地狱一般的这一整周的每一秒钟都会显得值得。我从内心深处知道，今晚就会发生。我们俩都超越了临界点。想到这个，我没来由地感到紧张起来。
“凯尔，你今晚想在我房子里睡吗？”我假装随意地问，想把两个孩子都关在我那里。尽管我知道是自己多心，但还是觉得凯尔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
“当然。”他说，“但我们明天还要上学，蕾克明早要送我们去学校。为什么不让考尔德和我一起睡呢？”
我没有想到这点。我猜在他们俩睡着后，蕾克可以偷偷溜到我的房子里来。“都行，”我说，“哪里都一样。”
加文哈哈大笑。“你那点小把戏可瞒不了我。”他小声说。
我但笑不语。
 
回家半途上雪变大了。幸运的是，蕾克开车很谨慎。尽管通常我驱车的时速每小时比现在要快十英里左右，但我还是跟在她的车后面。幸好不是埃迪开车，否则我们就都麻烦了。
“加文，你还醒着吗？”自从我们离开底特律后，他就一直盯着窗外，没说什么话。我不知道他是在考虑问题还是睡着了。
他嘟囔了一句，算是告诉我他还醒着。
“那天晚上你离开我家后，和埃迪谈过了吗？”
他在座位上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把手放到脑后，身子往后靠。“还没有。我昨晚上了两个轮班，今天我们俩都在学校，直到今天晚上才见面。我曾把她拉到一边对她说我之后要和她谈谈。我感觉她认为我们谈不出什么好结果。所以从那之后她就不怎么搭理我了。”
“好吧，她会……”
“威尔！”加文突然大喊。我的第一直觉是急刹车，但我自己也不确定我为什么要急刹车。我望向加文，看到他紧盯着我们左侧的车道上正要发生的车祸。我扭头，正好看到一辆卡车穿过中线，撞到我们前面的车上。
撞到了蕾克的车上。

第十二章 雪夜
	2012年1月26日，星期四
	我睁开眼睛但没有立即听到声音。天很冷，我感到冷风嗖嗖。还有玻璃片，我衬衣上有玻璃片。接着，我听到了考尔德的声音。
	“威尔！”他尖叫道。
	我扭头。考尔德和凯尔看上去都安然无恙，但他们都惊慌失措，试图从安全带里挣脱出来。凯尔看上去吓坏了，他正哭着用力猛拉车门。
	“凯尔，不要下车。待在后车座上。”我把手抬到眼睛上，撤回手指时，看到上面都是血。
	我不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们肯定是被撞了，要不就是偏离了车道。后车窗被撞碎了，车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孩子们身上没有被割伤。加文正在推开车门，他试图从车上跳下来，但被困在了安全带里。他很惊慌，想解开。我把手伸过去按下按钮，松开了他们。他往车外冲时跌倒了，但他用手撑住，站起来后继续跑。他跑什么？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他绕过我们旁边那辆车。他不见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我把头靠回到头枕上，闭上了眼睛。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接着我突然想到了。“蕾克！”我喊道。我猛地推开车门，结果站起来时也像加文一样被卡在了安全带里。我松开自己后立即奔跑。我像只无头苍蝇，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天太黑，加上又在下大雪，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车头灯。
	“先生，你没事吧？你得坐下来，你受伤了。”一个男人抓住我的胳膊，试图把我拉回到一旁，但我挣脱了他的手，继续跑。高速公路上有玻璃碎片和金属。我的眼睛从马路一边望向另一边，但什么都看不清楚。我把目光投回自己车上，投向我们车前蕾克的车应该在的地方。我的眼睛追随着碎玻璃，到中线，到高速公路右边。我看见了。她的车。
	加文在副驾驶座那边，他正在把埃迪往车外拉，于是我跑过去帮他。她双眼紧闭，但我拉她手臂时，她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她没事。我朝车里望去，却没有见到蕾克。她那侧的车门大大敞开着。当我意识到她能走开那就表示她没事时，一阵如释重负感从我身体里流过。我的目光射向后车座，看到了绮尔斯腾。埃迪一安全落地，我便爬进后车座去摇绮尔斯腾。
	“绮尔斯腾。”我喊道。她没有反应。她身上有血，但我不确定是从哪里流出来的。“绮尔斯腾！”我喊道。她依然没有反应。我抓住她的手腕，夹在手指间。加文和我一起跑进后车座，看我检查她的脉搏。他看着我，眼里充满恐惧。
	“她有脉搏，”我说，“帮我把她弄出来。”他解开了她的安全带，我则把手放到她腋下，把她从前座上拉了过来。加文爬出来抓住她的腿，帮我把她从车里拖出来。我们把她放在埃迪身旁。关心的路人在她们周围越聚越多，我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但没有看到蕾克。
	“她究竟去哪里了？”我站起来，四下打量。“看着她们，”我对加文说，“我得找到蕾克，她也许在找凯尔。”加文点点头。
	我绕过几辆车，经过那辆撞到她们的卡车。卡车左边有什么？有几个人围在那里，他们在叮嘱里面的司机不要动，等人来帮他出来。我站在高速公路中间，呼唤着蕾克。她去哪里了？我跑回车旁，凯尔和考尔德依然在里面。
	“她没事吧？”凯尔问，“莱肯没事吧？”他在哭。
	“是的，我想是。她走开了……我找不到她。你们两个待在这里，我马上就回来。”
	我朝蕾克的车走去时，终于听到了警笛声。紧急服务车辆越来越近，闪烁的车灯把所有混乱照得通明，几乎更凸显了此刻的场面。我看着加文，他俯身在绮尔斯腾身上，又在检查她的脉搏。警笛声渐渐消失，我看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以慢动作移动。
	我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一辆救护车在我身旁停下，灯光慢慢打着圈，好像它们的任务就是为了展现遭到破坏的四周场景。一盏红色的车灯慢慢照亮我的车，我眼睛紧跟着它，接着是我的车旁边的那辆车，然后是蕾克的车顶，接着是那辆撞到她们的卡车车顶，然后灯光慢慢从躺在雪里的蕾克身上扫过。蕾克！红灯一转开，那里便恢复了黑暗，我再也看不见她了。我飞快跑去。
	我想尖叫，喊她的名字，但什么都喊不出来。路上无论碰到什么人我都一律推开。我继续跑啊跑，但好像我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拉长。
	“威尔！”我听到加文的喊声。他在我后面追。
	我终于来到了她身边，我看到她躺在雪地里，双眼紧闭。她头上有血。有很多的血。我扯开外套扔到雪地里，脱下衬衣。我用衬衣擦拭着她脸上的血，绝望地寻找她的伤口。
	“蕾克！不，不，不。蕾克。不。”我触摸她的脸，想得到某种反应。她的脸冷冰冰的。她是那么的冷。我刚把手放到她肩膀下，把她抬到我大腿上，就发现有人把我往后拉。护理人员包围住了她。我再也看不见她了。我看不见她。
	“威尔！”加文喊道，他在我眼前，他在摇我，“威尔！我们得去医院。他们会送她去那儿。我们得走了。”
	他试图把我从她身边推开。我说不出话来，于是我摇头，我推开他，不让他挡着我。我往回朝他们跑去，朝她跑去。他再次把我拉了回来。“威尔，别！让他们帮助她。”
	我转身推他，接着往回朝她跑去。我来到她身旁的雪地里时，他们正把她抬到一副担架上。“蕾克！”
	一名护理人员把我往后推，其他人则把她往救护车上抬去。“我要进去！”我喊道，“让我也上去！”护理人员不让我靠近，他们关上车门，轻扣窗玻璃。救护车远去了。车灯一消失在远处，我便跪了下来。
	我无法呼吸。
	我无法呼吸。
	我还是无法呼吸。

第十三章 长夜
2012年1月26日，星期四
……
    
我一睁开眼便不得不立即闭上。太刺眼了。我在发抖，我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实际上，抖动的根本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身下的东西。
“威尔，你好吗？”
我听到考尔德的声音。我睁开眼看到他坐在我身旁。我们在救护车上，他在哭。我试图坐起来抱他，但有人把我按了回去。
“别动，先生。你身上有道相当深的口子，我正在处理。”
我看着对我说话的人，正是那个把我往回拉的护理人员。“她有事吗？”我感到惊慌再次将我吞没，“她在哪里？她没事吧？”
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按住我不让我动，还用纱布包住我的眼睛上方。“我希望我知道情况，但我不知道。抱歉。我只知道我得把你身上的这道伤口缝上。我们到达医院的时候，会知道更多情况。”
我环视救护车，但没有看到凯尔。“凯尔在哪里？”
“他们把他和加文放到了另一辆救护车上，给他们检查伤势。他们说我们会在医院看到他们的。”考尔德说。
我把头靠了回去，闭上双眼，无声祈祷。
 
救护车门一开，他们便把我拖了出来，我解开带子，从担架上跳了下来。
“先生，回来！你需要缝针！”
我继续跑，还回头扫了一眼，确保考尔德跟了上来。他真的跟上来了，于是我接着往前跑。我跑进医院时看到加文和凯尔正站在护士站前。“凯尔！”我喊道。凯尔朝我跑来，抱住了我。我把他抱起来，他用手臂圈住了我的脖子。“她们在哪里？”我问加文，“她们被送到哪里去了？”
“我也找不到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加文说，他看上去像我一样慌乱。他看到一名护士转过拐角，于是朝她跑去。“我们在找三个刚刚送到这里来的女孩。”
她扫视着我们所有四个人，接着绕过办公桌坐到她的电脑前。“你们是家属？”
加文看看我，然后又看看她。“是的。”他撒谎道。
她看着加文，拿起了电话。“病人家属在这里……是的，先生。”她挂断电话，“跟我来。”她领着我们绕过拐角，走进一个房间，“医生一有空就会来找你们的。”
我让凯尔坐在考尔德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加文脱下外套递给我，我低头看，第一次意识到自从把衬衣脱下之后，我就没穿过上衣。加文和我在房间里踱步。几分钟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得去找她。”我说。
我朝房间外走去，却被加文拉了回来。“再等一分钟，威尔。否则他们要找你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再等一分钟。”
我再次开始踱步，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个。凯尔依然在哭，于是我弯下腰，再次拥抱了他。他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有。
她必须安好。她必须。
我朝走廊望去，看到了一个卫生间。我走进去，一关上身后的门便感到恶心。我靠在马桶上方开始呕吐。感到吐完了的时候，我在水池里洗了洗手和嘴。我抓着水池的边沿，深吸一口气，试着平静下来。为了凯尔，我得平静下来。他看到我这样只会更无助。
我朝镜子里望去，简直认不出自己了。我的一边脸上到处都是血迹。护理人员绑在我眼睛上方的纱布已经浸湿了。我抓起一张纸巾，想擦掉一点血。擦的时候我暗自希望，要是这会儿有雪莉的药该有多好啊。
雪莉。“雪莉！”我喊道，猛地推开卫生间的门，“加文！我们得给雪莉打电话！你的手机在哪里？”
加文拍了拍口袋。“应该在我的外套里，”他说，“我也得给乔尔打个电话。”
我把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掏出手机。“该死，我不知道她的号码。我手机里存了。”
“给我，我来拨号。”凯尔说。他擦了擦眼睛，伸手来接，于是我把手机递给他。他把号码按好后把手机还给了我，我突然又感到一阵恶心。
在响第二声铃时，雪莉的电话接通了。“你好。”
我说不出话来。我该说什么呢？
“雪莉。”我说，声音嘶哑。
“威尔？”她说，“是威尔吗，发生什么事了？”
“雪莉，”我又叫了她一声，“我们现在在医院，她们……”
“威尔！绮尔斯腾呢，她怎么样了？”
我说不出话来。加文从我手中接过电话，我跑回到了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人在敲洗手间的门。我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双眼紧闭，没有回答。门开了，我抬起头看，是护理人员。
“你的伤很严重，需要缝针。”他说着向我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他一把把我拉了起来。我跟着他走回大厅，来到一间检查室，他让我在工作台上躺下，“你朋友说你有恶心的症状，很可能是脑震荡。躺着等会儿，护士马上就到。”
 
护士帮我缝完伤口后，又嘱咐我有关脑震荡的疗养事项，并叫我到护士站填些资料。到了那里，护士拿起一个有纸夹的笔记板递给我，问：“哪位病人是你太太？”
我茫然地看着她。“我太太？”我突然想起加文跟她说过，我们是病人家属。他们这么想的话更好，这样我就能知道更多消息。“莱肯·科恩……库伯。莱肯·科恩·库珀。”
“填好表格后交给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跟你一起的那位先生也填一下。另外一位小女孩呢？她也是你亲戚吗？”
我摇摇头：“她是我邻居，她妈妈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我抓起表格走回等候室。“有什么消息吗？”我把笔记板递给加文时问他，他只是摇摇头。
“我们在这儿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大家都到哪里去了？”我把笔记板扔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刚一坐下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转过拐角朝我们走来，后面紧跟着惊慌失措的雪莉。我一下子跳了起来。
“威尔！”她一边叫一边哭，“她在哪儿？绮尔斯腾在哪儿？她受伤了吗？”
我走过去抱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看着医生。
“她要找那个小女孩吗？”医生问。雪莉点点头。“她没什么事，只是一只手骨折了，头上撞得挺重的。有几项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不过你可以去看看她。她在212病房，护士站那儿会有人告诉你怎么走。”
“上帝保佑。”我说。雪莉松开我，飞奔向拐角。
“你们中谁是另一位年轻女士的亲属？”他问。
加文和我面面相觑。我心跳加速，因为医生使用了单数。“有两个人！”我慌乱地说，“一共有两个人！”
医生对我的喊叫感到莫名其妙。“对不起，我接收的只有一个小女孩和一位年轻姑娘。根据受伤的情况，有时候病人不一定直接送到我这儿来。我只知道一位年轻的金发姑娘的情况。”
“是埃迪！她怎么样了？”加文问。
“她情况稳定。但你还不能进去，她还需要做些检查。”
“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先生，他们在检查的正是这个。有进一步的消息，我立即来通知你们。”医生准备离开，我追了上去，在走廊上拦住他。
“等等！蕾克呢？还没听你说到她呢。她没事，还是在手术？”我问。
他一脸同情地盯着我看。看到这样的表情，我真想上前去给他一拳。
“先生，我只负责治疗其他两位，帮不了你。我会尽可能了解些情况，尽快答复你。”说完，他便急匆匆走开了。
他们什么都不肯透露！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靠着墙滑到地板上，双肘搁在立起的膝盖上，把脸埋进手心里。
“威尔。”
我抬起头，凯尔正看着我。
“她到底有没有事，为什么医院就是不肯告诉我们？”
我抓住他的手，把他也拉到地板上。我搂住他，他也抱着我。我抚摸他的头发，亲吻他的头顶，因为我知道蕾克也会这么做。“我不知道，凯尔，我不知道。”他哭的时候，我抱住了他。我多想尖叫，多想哭出来，此刻我的世界正一点点地崩塌，但是为了这个小男孩，我要撑住。我甚至不敢想象他此刻的心情，他该有多害怕啊！蕾克是他的全部！我抱着他，亲吻他的脑袋，直到他哭着睡着了。
 
“威尔。”
我抬起头，看到雪莉站在我上方。我准备站起来，但她摇摇头，用手示意正趴在我膝盖上睡觉的凯尔。她挨着我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绮尔斯腾怎么样了？”我问。
“她没事，睡着了，可能今晚都不需要留院观察。”她伸过手来轻抚凯尔的头发，“听加文说还没有莱肯的消息？”
我摇摇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雪莉。他们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连她是生是死他们都……”我说不下去了，而后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静。
“威尔，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们早就告诉你了。这说明他们正在全力抢救。”
我知道她是想安慰我，但她的话正戳中我的痛处。我抱起凯尔回到候诊室，让他坐在加文旁边。他醒过来了，看着我。“我很快回来。”我说。我沿着走廊跑到护士站，但这个时间点那儿没人。通往急救病房的门还锁着。我四处张望寻求帮助。候诊区里有些人看着我，却无人上前帮忙。我走到护士站后面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打开那些门的按钮。我按下按钮跳过桌子，门一开就跑了过去。
“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走廊上碰到的一位护士问我。我转过拐角，看到牌子上写着：病房右转，手术室左转。我向左转，看到通往手术室的两扇门。我按下墙上的按钮，门只开了一点。我试着挤过去，却被一个人推了出来。“你不能进去。”他说。
“不，我得进去！”我试图推开他，然后从他身边挤过去。
但他比我壮多了。他把我按在墙上，抬起脚踢了一下按钮，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你不能进去，”他冷静地说，“你要找谁？”他松开紧握住我手臂的手，往后站。
“我女朋友。”我说。我探着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我得知道她有没有事。”
“我接到一位病人……在车祸中受伤幸存的年轻姑娘。你要找的是她吗？”
我点点头。“她怎么样了？”
他靠在我旁边的墙上，手伸进白大褂里，曲起一条膝盖，把脚靠在他身后的墙上。“她受伤了，硬脑膜外血肿，需要手术。”
“那是什么？什么意思？她会没事的吧？”
“她的脑部遭受重创，导致脑出血，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要做手术才能知道她的伤势有多严重，我正要找家属谈谈。需要我向她父母转告这个消息吗？”
我摇头。“她没有父母，一个都没有。我是她的全部。”
他站直身子，往回走到门口按下按钮。门开启的时候，他转过身来。“你叫什么？”他问。
“威尔。”
他直视我的双眼。“我是布雷德肖医生，”他说，“我会尽一切努力为她医治，威尔。在此期间，请退回到等候室。我一有情况就会去找你。”他转过身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我瘫坐在地上，挣扎着重新站起来。
她还活着。
 
当我回到等候室时，那儿只剩下凯尔和考尔德了。
“加文在哪里？”我问。
“乔尔打电话过来了。加文出去见他了。”考尔德说。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凯尔问。
我点头。“她在手术室。”
“那么她还活着？还活着？”他跳了起来，双臂抱住我。
我也回抱了他。
“她还活着。”我轻声说。我轻轻带他坐回位置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凯尔，她伤得很重。现在还不知道确切情况，但是他们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们的，好吗？”我伸手从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这里零散地放了许多盒纸巾。他擤了擤鼻涕。
我们所有人都沉默地坐着。我闭上双眼，回想起刚才和医生的对话。他的表情是否透露出一些信息？他的声音？我知道他还有些情况没有告诉我，这让我恐惧不安。倘若她有什么不测？我不能这么想，我不该这么想。她会没事的。她必须好起来。
“有什么消息吗？”加文和乔尔走进等候室时问，“我让乔尔给你带了件衬衣来。”他说完，把衬衣递给我。
“谢谢。”我把外套递给加文，自己则把衬衣穿上，“蕾克在手术室，她的头部受伤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就知道这些。那埃迪呢？”我问，“你听到别的什么消息了吗？孩子没事吧？”
加文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乔尔跳了起来，喊道：“孩子？他在说什么，加文？”
加文站了起来。“我们本打算要告诉你的，乔尔。才怀上不久……我们……我们还没找到机会说。”
乔尔愤怒地冲了出去，加文跟着跑了出去。我真是个蠢蛋。
“我们可以去看看绮尔斯腾吗？”凯尔问。
我点点头。“但别待太久，她需要休息。”
凯尔和考尔德都走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闭上双眼，头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但是胸口的压力还是在不断地加重，加重，加重。我努力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制住。我就像蕾克那样尽力压制住它。但我做不到。我用双手捂住脸，崩溃了。我不仅仅是哭泣，我抽泣，我哀号，我尖叫。

第十四章 布雷德肖
2012年1月26日或27日，周四或周五，凌晨左右……
 
我终于让你回心转意了，我再也不会放你走。我保证，我再也不会放你走。
    
我在浴室里用水拍打着脸，听到门后有人讲话。我打开门看是不是医生，但只发现加文和乔尔。我正准备再关上门时，加文把手伸进来，阻止了我。
“威尔，你外公外婆来了。他们正找你。”
“我外公外婆？谁打电话给他们的？”
“我，”他说，“我想也许他们可以替你照看下凯尔和考尔德。”
我走出浴室。“他们在哪儿？”
“在拐角那儿。”他答道。
我走到拐角，看见外公外婆正站在走廊里，外公手里拿着外套。当他瞥见我时，他正和我外婆说着什么。“威尔！”他俩都朝我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外婆问，手指抚摸着我额头的绷带。
我躲开她，说：“我没事。”
她拥抱我。“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我摇摇头，渐渐开始厌烦这个问题。
“孩子们呢？”
“他们去绮尔斯腾的房间了。”我说。
“绮尔斯腾？她也有份？”
我点点头。
“威尔，护士刚问到那张表，他们需要那份表。你填完了吗？”外公问。
“我还没开始填，我现在不想填表。”我往回朝等候室走去。我得坐下来。
加文和乔尔也坐在等候室里。加文看起来糟透了，他的手臂用绷带吊着，这点我原先还没注意到。
“你没事吧？”我问，用头示意绷带。
“嗯。”
我坐了下来，把双腿搭在前方的桌子上，头靠在背后的椅子上。外公外婆在我对面坐下了。每个人都盯着我看，我感觉他们都在等我。我不知道他们在等我干什么。等着我哭，吼叫，或是击打什么东西？
“干什么！”我朝他们所有人吼了出来，外婆被吓到了。我立刻感到愧疚，但是我没有道歉。我闭上双眼，吸了一口气，试着理清事情的脉络。我记得我和加文谈论埃迪，我记得加文大喊。我甚至还记得猛地刹车，但是我不记得为什么。这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在车里睁开眼睛。
我把腿从桌上缩了回来，对加文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加文？我不记得了。”
他做了个鬼脸，好像已经厌倦了解释。但是，他还是解释了。“一辆卡车从中间穿了过来，撞上了她们的车。你猛地刹住了车，所以我们侥幸躲过了。但是当你踩住刹车时，我们被后面的车撞上了。它把我们的车撞进了沟里。我一从车里出来就跑向蕾克的车。我看到她从车里出来了，所以我以为她没事……接着我就去看埃迪怎么样了。”
“那么，你看见她了？她自己从车里出来的？她不是从车里被抛出来的？”
他摇摇头。“不是。我想她当时应该很混乱，一定脑子不清醒。但是我看到她在走。”
我不知道她自己从车里走出来这个事实对现在有什么影响，但不知怎的，这让我心里轻松了一点。
外公坐在椅子里，身子前倾，看着我。“威尔。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填，但是他们需要你尽量给他们提供信息，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他们想知道她是否对什么药物过敏。她有保险吗？如果你能把她的社保号码给他们，他们也许能查出许多相关的信息。”
我叹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否有保险。我不知道她的社保号。我不知道她对什么过敏。除了我，她什么亲人都没有，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把头埋进手里，为蕾克和我以前从来没有谈论过这些而羞愧得无地自容。我们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吗？我爸妈的死，怎么就没让我学到教训呢？茱莉亚的死也没有吗？现在我在这儿，很有可能会再次面对和过去一样的迎头痛击……毫无准备，且无法承受。
外公走了过来，双臂抱住我。“对不起，威尔。我们会弄明白的。”
 
沉默中，又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们甚至没谈论埃迪。乔尔和外公外婆带着凯尔和考尔德去自助餐厅吃东西。加文和我待在一起。
加文站了起来，躺在地上，我猜他是厌烦了坐在椅子上。看起来这主意不错，于是我也躺在了地上。我把双手放在脑后，把双脚抬高放在椅子上。
“我努力不去想，但是威尔，如果孩子有事……埃迪……”
我听到他声音里流露出的恐惧。“加文……别，别想这个。让我们想会儿别的东西吧。要不，我们会把自己逼疯的。”
“嗯……”他回答。
我们都沉默了，于是我知道我们依旧还在想这件事。我逼自己去想些别的。
“今天早上我把里斯赶出去了。”我说，尽量把我们的心思从现实转移。
“为什么？我以为你俩是最好的朋友。”他说。听上去转移话题让他放松了下来。
“我们过去是。情况在变，人也在变。人是会交新朋友的。”我说。
“是啊。”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心思又开始回到蕾克身上，所以我就把自己拉回到对话中。“我给了他一拳，”我说，“正中下颌。我下手很重，真希望你能看到。”
加文大笑起来。“很好，我从来就不喜欢他。”
“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喜欢他。”我说，“我猜，那大概是友情的义务之一。”
“那些是最糟糕的友谊。”他说。
不时有人走过。听到声音，我们其中一个总会抬起头。最终，我们都累坏了，头也不想抬了。当我再次被拉回现实以前，差点就睡着了。
“先生。”有人在门口叫道。加文和我都跳了起来。
“她已经在病房里了，”那个护士对加文说，“你可以去看她了，在207房间。”
“她没事吧？孩子没事吧？”
护士朝他点点头，笑了。
然后他就走了。就这样。
护士转过头来对我说：“布雷德肖医生想让我告诉您，手术还在进行中。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但是，一有情况，他就会马上通知你。”
“谢谢。”我说。
 
外公外婆终于带着凯尔和考尔德回来了。外公外婆和凯尔一起努力试着为蕾克填那张表。但凡我知道答案的问题，凯尔也知道。他们把大部分的题目都留空了。外公拿着表格送去给护士，然后抱了一个盒子回来。“这是他们在车里找到的一些个人物品。”他对我说。
我探过身子，往盒子里看。最上面是我的书包，于是我把它拉了出来。蕾克的小提包也在里面，还有我的手机和外套。但是我没看到她的手机。我了解蕾克，在事故发生前她大概就弄丢了。我打开她的小提包，掏出她的钱包递给外公。“这里头找找看，也许有她的社保卡或是别的东西。”
他从我手中接了过去，打开看。他们一定已经把埃迪的东西给了加文，因为盒子里没有别的了。
“很晚了，”外婆说，“我们要把孩子们一起带回去，好让他们休息。我们走之前，你还需要什么吗？”她问。
“我不想走。”凯尔说。
“凯尔，亲爱的，你得休息。这儿你可没地方睡觉。”她说。
凯尔看着我，无声哀求。
“他可以和我待在一起。”我说。
外婆拿起她的手提包和外套。我跟着他们走了出去，从大厅往外走。当我们走到走廊尽头时，我停下来，拥抱了考尔德。“我一得到消息就给你电话。”我对他说。外公外婆也和我拥抱告别，然后他们走了。我所有的家人都离开了。
 
我几乎睡着了，突然，我感到有人在推我的肩膀。我猛地醒过来，朝四周看，希望有人过来告诉我消息。不过，只是凯尔。
“我渴了。”他说。
我低头看了一下表。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钱包。“给，”我说，递给他一些现金，“给我买杯咖啡。”凯尔拿了钱刚离开，加文正好走了进来。加文看着我，等着我告诉他情况，但我只是摇摇头。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埃迪没事吧？”我问。
“嗯，她只是有些瘀伤，但是没事。”他说。
我太累了，无力闲谈。加文填补了空白。
“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他说，“她大概十六周了。他们让我们看了宝宝的影像。他们很肯定，是个女孩。”
“哦，真的吗？”我说，依旧不确定加文对孩子这事抱什么态度，所以忍住没有恭喜他。不管怎样，现在也不是祝贺的好时机。
“我看到她的心脏在跳动。”他说。
“谁的？埃迪的？”
他摇摇头，对着我笑。“不，是我女儿的。”他眼里泛起了泪花，随后别开眼睛。
现在是时候了。我笑了。“恭喜。”
凯尔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他递给我一杯，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着另一杯啜了一小口。
“你在喝咖啡？”我问他。
他点点头。“别想拿走，我会跑开的。”
我哈哈大笑。“那好吧。”我说。我把咖啡拿到嘴边，正准备喝一口，布雷德肖医生走了进来。我跳了起来，咖啡溅到我的衬衫上——或乔尔的衬衫上，或加文的。不管是谁的鬼衬衫，现在上面都沾满了咖啡。
“威尔，和我走走吧。”布雷德肖医生偏了偏脑袋，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凯尔，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我把咖啡放在桌上。
我们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他才开口。我不得不倚着墙壁靠着……我觉得自己快要瘫了。
“她挨过了手术，但是我们还不清楚。她流了很多血，有些肿胀症状。我尽全力做完手术，没把她的头盖骨挪掉一块……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我的心在胸口怦怦跳。许多问题在我的舌尖上翻滚，要集中注意力很难。“我们在等什么？如果她这么多困难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危险呢？”
他靠在我旁边的墙上。我们都盯着自己的脚看，好像他在避免看我的眼睛。他一定讨厌他工作的这一方面，我也为他感到讨厌。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看他的原因——我觉得这能帮助我们减压。
“大脑是人体中最精细的器官。不幸的是，如果不进行精密检查，我们无法确定病人的伤势。这种手术更像是一种等待的游戏，所以我们当下可以做的就是让她处在麻醉的状态下。希望到了明天早上，我们能得到更多信息，知道我们要对付的是什么病症。”
“我能看看她吗？”
他叹了一口气。“还不能。整晚她都将处于恢复过程中。他们一把她转移到加护病房，我就来通知你。”他站直身子，把双手放进他白大褂的口袋里，“你还有问题要问吗，威尔？”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很多。”我答道。
他觉得我这是有意夸张，于是走开了。
 
我回到等候室时，加文依旧和凯尔坐在那里。凯尔跳了起来，朝我冲了过来。“她没事吧？”
“她的手术已经结束了，”我说，“但是要等到明天他们才能知道情况。”
“知道什么？”凯尔问。
我坐了下来，示意凯尔坐到我身边。我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该怎么说好。我想以他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给他听。“凯尔，她撞到头的时候伤到了大脑。我们要等到她进行CT扫描之后，才能知道大脑是否受了伤，以及伤势到底有多重。”
加文说：“我去告诉埃迪后，她已经歇斯底里了。”他随即出了房间。
我希望和医生谈过之后肩膀上的重量会卸下，但是感觉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得到回复之后的感觉更糟糕。我感觉糟糕了许多，我只想见见她。
“威尔。”凯尔叫我。
“嗯。”我答道。我太疲倦了，都没法看着他。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怎么办呢？如果……她不能再照顾我了，我该去哪儿？”
我设法张开眼睛看着他。我俩的眼神一接触，他就哭了起来。我张开双臂抱住他，让他把头靠在我胸口。“你哪儿也不会去，凯尔。我们会在一起的。你和我。”我身子后撤，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说真的。不论发生什么。”

第十五章 蕾克
2012年1月27日，星期五
 
凯尔：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但愿我知道，上帝，但愿我知道。
我十九岁才失去父母已经足够幸运，你现在才十一岁。对于一个没爸爸的小男孩来说，还有漫长的成长岁月在等着你。
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们离开医院时走的是哪条路……我们都会一起承受。
我会尽全力，做一个好爸爸能做的事，帮助你长大。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但愿我知道，上帝，但愿我知道。
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爱你。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威尔。”
我努力睁开眼，但是只张开了一只。我又躺在地上了。我重新闭上眼，真怕自己的头会爆炸。
“威尔，醒醒。”
我坐了起来，用手摸索着旁边的椅子，用手臂把自己拉到其中的一张椅子上。我仍然无法张开另一只眼睛。我用手挡住日光灯，头转向声音的方向。
“威尔，我要你听我说。”
我终于辨认出那是雪莉的声音。“我在听。”我小声说。感觉好像如果再大声一点，我就会苦不堪言。整个脑袋都很痛，我把手抬到绑带上，然后抬到眼睛这。我的眼睛肿了起来。难怪睁不开。
“我让护士给你拿些药来。你得吃点东西。他们不让绮尔斯腾住院，所以我们很快就要回家了。等我把她放进车里，我就回来接凯尔。白天我会把他带回到这里的，我只是觉得他得休息一下。除了换洗的衣服，你还要我去你家给你拿什么吗？”
我摇头，这没有说话那么痛。
“好吧。你想到什么的话再给我电话。”
“雪莉。”在她走出去之前，我说道，接着意识到，我嘴里发不出声来，“雪莉！”我更大声地叫道，脸部抽搐。为什么我的头痛得这么厉害？
她又回来了。
“我的橱柜里有个花瓶。在冰箱上面，我需要它。”
她点头表示听到我说的话了，然后离开了房间。
“凯尔，”我叫着，把他摇醒，“我要去拿点喝的。你想喝点什么吗？”
他点点头。“咖啡。”
他肯定像他姐姐一样也不是个早起的人。我经过护士站时，听到有护士在叫我。我往回走，见她朝我伸出手。“这是给你治头痛的，”她说，“你妈妈说你需要这些药。”
我笑了。我妈妈。我把药抛进嘴里，吞了下去，然后去找咖啡。我推开休息室的双开门走了出去，一大团冷空气将我包围。我停下脚步往外看，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也许对我会有好处。我在遮阳布下的凳子上坐着。到处一片雪白，雪依旧在下。我想，等到蕾克和我回家的时候，车道一定惨不忍睹了。
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甚至怀疑这个念头是怎么钻进我脑袋的……但是有那么一瞬，我不禁好奇，如果蕾克死了，她家里会发生什么？她没有家人替她料理后事，没有人去处理她的银行账户、账单、保险，她的所有。我们没有亲属关系，而且凯尔也才十一岁。他们会让我替她料理吗？法律上，会允许我收留凯尔吗？我的脑袋中一出现这种想法，我就把它们赶了回去。这种想法毫无意义，因为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我很生自己的气，因为我任由自己胡思乱想，于是我回头走了进去，去买咖啡了。
 
当我回到等候室时，布雷德肖医生正和凯尔坐在一起。他们没有马上注意到我。他正给凯尔讲故事，凯尔哈哈大笑，于是我没有打断他。听到凯尔笑真好。我站在门外，听他们讲。
“然后我妈妈叫我去拿盒子来，把猫埋掉。我说不用了，我已经把它救活了。”布雷德肖医生说，“就在我把猫咪救活的那一刻，我知道我长大了要当一名医生。”
“那你救活了那只猫咪？”凯尔问他。
布雷德肖医生笑出声来。“没有，几分钟后它又死了。但是那时，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他说。
凯尔笑了。“至少你没决定要当兽医。”
“不会，很显然，我对动物不感冒。”
“有消息吗？”我走进房间，把咖啡递给凯尔。
布雷德肖医生站了起来。“现在她还处在麻醉状态下，我们能做些检查。我仍旧在等结果，不过你可以去看她几分钟。”
“现在？我们可以见她？马上？”我边收拾东西边问。
“威尔……我没办法再让别人进去，”他说着，低头看向凯尔，然后又回头看着我，“她还没恢复过来……我甚至不该让你进去。但是我思想斗争过几个回合，我觉得应该让你和我一起过去。”
我想求布雷德肖医生让我带上凯尔，但是我知道他已经帮了我很大一个忙。“凯尔，如果你和雪莉走的时候我还没出来，我会给你电话的。”
他点点头。我原以为他会和我吵，但是我想他已经理解了。他已经变得这么懂事，这一点让我很自豪。我弯下腰拥抱他，亲吻他的额头。“我会给你电话，一有消息，我就会打给你。”他又点了点头。我把手伸进包里，掏出她的发夹，然后往回朝门口走去。
我跟着布雷德肖医生走，经过护士站，穿过门和大厅，再到那扇通往手术区的双开门。他把我带进一个房间里清洗双手，接着我们继续往前走。当我们到达她病房的门口时，我几乎不能呼吸。我是如此紧张。我的心脏都快要从胸口爆裂出来了。
“威尔……首先你得知道一些事。她现在正用呼吸机辅助呼吸，这只是因为医疗而导致的昏迷。根据我们给她的药量来看，现在她不可能醒过来。她的头大部分都被包裹着。她看起来比她能感觉到的还糟糕……我们让她处于舒适的状态。我允许你和她待几分钟，但是这是我现在能允许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他把门推开让我进去。
我一看到她就觉得呼吸困难。就好像这一刻，所有的空气都从我的肺部抽空了一样。呼吸机吸进一股空气，再释放出来。随着机器每一次的重复，我的希望也仿佛在一点点消耗殆尽。
我走到她的床边，抓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冰。我吻她的额头，亲吻了无数次。我只想和她躺在一处，拥抱她。病床上到处都是管子和电线。我把椅子移到床边，和她手指相扣。泪雨滂沱中，她在我眼前模糊起来，我不得不用衬衫擦眼睛。她看起来是如此平静……好像她不过是在打盹儿。
“我爱你，蕾克，”我低声说，亲吻她的手，“我爱你。”我再次低声说，“我爱你。”
她身上穿着病服，紧紧地包裹在被子底下。她的头包在绷带里，但是她大部分头发都垂在脖子周围。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没有把她头发全部剪光，否则她会气坏的。呼吸机的管子用胶带粘在了她嘴巴上，于是我又亲了亲她的额头和脸颊。我知道她听不到我说话，但我还是在对她说。
“蕾克，你要撑过来，你必须撑过来。”我抚摸她的手，“我不能没有你。”我把她的手翻过来，亲吻她的手掌，然后将她的手贴在我脸上。和她肌肤接触的感觉有点不真实。我不确定还能不能再接触到她的肌肤。我闭上双眼，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的手掌。我坐在那儿，哭着，亲吻着她身体上我唯一能亲吻到的地方。
“威尔，”布雷德肖医生叫我，“我们得走了。”
我站了起来，亲吻她的额头。我后退一步，然后又前进一步，亲吻她的手。我后退两步，然后又前进两步，走到她跟前，亲吻她的脸颊。
布雷德肖医生抓住我的手臂。“威尔，我们得走了。”
我朝门口走了几步。“等一下。”我说。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她的紫色发夹，走回到她的床边。我把她的手打开，把发夹放在她的手心里，然后再把她的手合上。在我们离开之前，我再次亲吻了她的额头。
 
上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慢。凯尔和雪莉一同离开了。埃迪出院了，她想和我待在一起，但是加文和乔尔不肯。我现在只能等。边等边想，边想边等。我别无他法，我别无他法。
我在大厅里游荡了一会儿。我没办法一直坐在等候室里。我已经在那里，在这家医院里消耗了我太多的生命。我父母死后，我和考尔德一起在医院里待了整整六天。那六天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我俩都处于眩晕状态，不敢真的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那场事故中，考尔德头部受伤了，手臂断了。我不确定他的伤势是否真的重到必须要在医院待上六天，但医院里的人似乎觉得，就这么放我们走有点于心不忍。两个孤儿，步入荒野。
考尔德那时只有七岁，所以最难应付的是他问的那些问题。我没有办法跟他说明白我们再也见不到爸妈了。我想就是因为那六天，我现在才如此讨厌怜悯。每个和我说话的人都为我感到悲伤，这点我可以从他们眼睛里看出来，也可以从他们的声音里听出来。
当茱莉亚生病的时候，我和蕾克断断续续地在医院里待了两个月。凯尔和考尔德待在我外公外婆家，我和蕾克在这里陪着茱莉亚。事实上，蕾克大部分晚上都待在这里。凯尔不是和我在一起，就是和她们在一起。茱莉亚在这里住院的第一周的最后一天，蕾克和我拿了一张充气床垫过来。医院的家具最差劲。他们几次要求我们把床垫从病房里拿走。我们并没有拿走，只是每天早上把床垫的气放掉，每天晚上再充起来。我们发现，当我们睡在上面的时候，他们不会那么快过来叫我们移走。
从我在这里度过的所有那些夜晚来看，这次有点不同。这次更糟糕。也许是因为不知道结果。未知让人惶恐。至少在我爸妈死后，考尔德在这里，我什么也没问。我知道他们死了。我也知道考尔德会没事。甚至茱莉亚，我们也知道她的死亡不可避免。我们等待的时候没有疑问；我们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但是这次……这次困难多了。不了解情况，真的很难熬。
 
我刚开始打盹儿，布雷德肖医生就走了进来。我在椅子上坐直身子，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们已经把她送到加护病房了。你可以在一个小时后的探访时间去看她。检查的情况看起来不错，我们将会慢慢减少麻醉的计量，再看一下状况。威尔，情况依旧危急。在这时候，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让她对我们的治疗有所反应。”
我全身上下一阵轻松，但是，新的忧虑又以同样快的速度侵袭。“她……”感觉好像我要讲话的时候，喉咙被掐住了。我拿起面前桌子上的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再次尝试着开口，“她有没有机会？完全康复？”
他叹了一口气。“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现在，从检查来看，她的身体在正常运作，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醒过来。但是同时，这也可能意味着她什么事也没有。我们只有等到她醒来的那一刻才能知道。”他站了起来，“她在五号加护病房。等到一点你再过去。”
我点点头。“谢谢您。”
我一听到他走到拐角处，就抓起自己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朝相反方向的加护病房跑去。我走进去时，护士什么也没有问。我表现得十分从容，径直朝五号房间走去。
这次病床上没有那么多的线路，但她依旧在使用呼吸机，她左边手腕上插着静脉注射的管子。我走到她病床的右侧，把护栏放了下来。我爬上床，和她躺在一起，我用手臂抱住她，把我的腿放在她的腿上。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闭上了眼睛……
 
“威尔。”雪莉叫我。我猛地睁开眼，看到她站在蕾克床边的另一侧。
我舒展双臂，伸过头顶。“嗨。”我轻声说。
“我给你带了些衣服来，还有你的花瓶。凯尔还在睡觉，所以我就没叫上他。我希望这没什么大碍。等他醒了，我晚点再带他过来。”
“好的，没事。现在几点了？”
她看着手表。“快五点了，”她说，“护士说你已经睡了几个小时了。”
我用手肘支着床把自己撑起来，一只手臂早就麻了。我从床上滑了下来，站直了，再次伸展身体。
“你一定知道，访客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她说，“他们一定是喜欢你。”
我大笑。“我倒想看他们把我踢出去。”我说，然后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医院里最糟糕的就是这些家具。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椅子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硬，并且，这里从来就没有躺椅。哪怕有一张躺椅，我都不会那么嫌弃。
“你今天吃过东西了吗？”她问。
我摇摇头。
“和我一起下楼去，我给你买些吃的。”
“我不能。我不想离开她，”我说，“他们正给她减轻药量，她随时都有可能会醒过来。”
“但是，你得吃点东西。我给你买点东西带回来。”
“谢谢。”我说。
“你至少也要去冲个澡啊。你身上到处都是干血渍，脏死了。”她朝我笑笑，然后朝门口走去。
“雪莉，别给我带汉堡回来，好吗？”
她大笑起来。
她走后，我站起来拿出一颗星，然后又爬回床上和蕾克躺在一起。“这张是给你的，宝贝。”我打开星星，开始读——
 
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在同一个晚上，同时吃安眠药和泻药。
 
我翻了个白眼。“天哪，茱莉亚！现在可不是搞笑的时候！”我伸出手，又拿了一颗星，然后再次躺了回去，“我们再试一次，宝贝。”
 
力量来源于顽强的意志，而非强壮的身体。
——圣雄甘地
 
我靠了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听见了吗，蕾克？顽强的意志。那也是我爱你的原因之一。”
 
我一定是又睡着了。护士把我摇醒了。“先生，您能出去一会儿吗？”
布雷德肖医生走进房间。
“她没事吧？”我问他。
“现在我们要拿掉呼吸机。麻醉渐渐减弱了，她现在只会感觉到药物注射到她静脉里的痛。”他走了过去，把护栏扶了起来，“到外头待几分钟就可以了。我保证，我们会让你进来的。”他笑着说。
他在笑，这很好。他们要把呼吸机从她身上移除，这很好。他直视我的眼睛。这很好。我走了出去，不耐烦地等着。
当他出现在门口时，我已经在走廊里踱步踱了一刻钟。“她的生命体征看起来都不错。她可以自主呼吸了。现在，我们只要等待就可以了。”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走回房间，爬回床上和她躺在一起。我把耳朵放在她的嘴边，听她呼吸。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我亲了她。我当然亲了她。我亲了她无数次。
 
当雪莉带食物回来的时候，她让我去冲个澡。六点左右，加文和埃迪来了，待了一个小时。埃迪一直在哭，所以加文很担心，让她再次离开了。探访时间结束之前，雪莉带凯尔过来了。他没有哭，但是我认为他看到她这个样子很担心，所以他们也没有久留。我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给外婆报信，虽然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大约凌晨时分，我就坐在那儿。等待。思考。等待和思考。我总是想象自己看到她的脚趾头在动，或者她的手指。这快让我发疯了，所以我不再看着她。我开始想周四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的车。我们的车子在哪里？也许我应该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学校呢？我今天没去上课，还是昨天没去上课？我甚至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周六。我下周大概也去不了学校了。我应该查一下蕾克的教授们是哪几位，通知他们蕾克没法去学校了。我大概也应该通知我的教授。还有小学。我跟他们怎么说呢？我不知道孩子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学。如果蕾克下周还在医院，我知道凯尔一定不愿意去上学。但是，他已经一周没去学校了。他可不能再错过更多的课。那考尔德怎么办呢？蕾克和我待在这里，那凯尔和考尔德要待在哪里呢？我不可能丢下蕾克离开医院。如果我想不出怎么处理一辆车，我和蕾克也走不了。我的车子呢？我的车子在哪里？
“威尔。”
我朝门口瞥去，那儿没有人。难道现在我出现幻听了？此刻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我想雪莉是不是给我留了些她的药？我想她一定留下了。她也许偷偷把它塞到我包里了。
“威尔。”
我从位子上跳了起来，看着蕾克。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她没有动。但我确信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确信自己听到了！我朝她冲了过去，抚摸她的脸。“蕾克？”
她动了！动了！“蕾克！”
她的嘴唇张开，又叫了一次。“是威尔吗？”
她紧眯着眼睛，努力睁开。我轻轻把灯关掉，然后拉住头顶灯的线，把它也灭了。我知道这些日光灯有多刺眼。
“蕾克。”我轻声说。我把护栏放下来，爬回床上，和她躺在一起。我亲吻着她的嘴唇、脸颊还有额头，“如果疼的话，就不要说话了。你没事的。我就在这里。你没事的。”她的手在动，于是我把她的手握在手里，“你能感觉到我的手吗？”
她点点头。虽然不算是真正的点头，但是她确实在动。
“你没事的。”我说道，然后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直到自己哭了起来，“你没事的。”
房间的门开了，一名护士走了进来。
“她刚才叫了我的名字！”
她抬头看着我，然后冲出房间，带着布雷德肖医生回来了。“起来，威尔。”他说，“让我们给她做一下检查。很快就会让你进来的。”
“她刚刚叫了我的名字，”我滑下床的时候叫道，“她叫了我的名字！”
他冲我微笑。“请出去。”
我乖乖照办了。半个多小时，没人从房间里出来，也没人进去，这是令人恐惧不安的半个小时。我敲门，护士把门开了一条小缝。我试着绕过她朝里头看，但是她把门开得太小了。“再等几分钟就好。”她说。
我想给所有人打电话，但是我没有。我必须得确定我不是幻听，尽管我确信她听见我说的话了。她对我说话了。她动了。
布雷德肖医生打开门走了出来，护士跟着他走到门外。
“我听到她说话了，对吧？她没事吧？她刚刚叫了我的名字！”
“冷静，威尔。你必须得冷静。如果你一直这么激动，他们是不会让你待在这里面的。”
冷静？他不知道我是多么的冷静！
“她现在有反应，”他说，“她身体的反应良好，但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她可能不会立刻记起许多事情。她需要休息。威尔，我会让你进去的，但是你得让她休息。”
“好的，我会的。我保证。我发誓。”
“我知道。现在，进去吧。”他说。
我打开门时，她的脸正面对我，她笑得真可怜，还带着痛苦的表情。
“嗨。”我轻声说。
“嗨。”她轻声地回我。
“嗨。”我走到她的床边，抚摸她的脸颊。
“嗨。”她又说。
“嗨。”
“够了。”她说。她想笑，但是这让她感觉很痛，于是闭上了眼睛。
我放下床沿的围栏，爬了上去，握住她的手，把头埋进她肩膀和脖子的间隙里，然后我哭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正如布雷德肖医生说的那样。每次她醒过来，都会叫我的名字。每次她叫我的名字，我都让她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每次我让她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她都照做了。
布雷德肖医生进来了几次，给她做检查。他们又一次减少了静脉注射的药量，这样她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就更长了。我再次决定不给任何人打电话。现在还太早，我不想现在有人来吵到她。我只想让她休息。
差不多早上七点，当我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终于除了我的名字外，说了些别的。“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我把一张椅子拉到她床边。她翻身，靠左侧躺在床上。于是我把下巴靠在床边的扶栏上，抚摸她的手臂。“我们出车祸了。”
她看起来很困惑，然后她的脸上充满恐惧。“那孩子们……”
“大家都没事，”我消除了她的担忧，“每个人都很好。”
她松了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那天是几号？今天是周几？”
“今天是周六。车祸发生在周四晚。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我伸过手去，拉动床上方日光灯的线，灯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老把灯开着。有哪个医院的病人会想要头顶三英尺上有盏日光灯。
“我记得去诗喃会，”她说，“我记得你的诗……但是就这些。我就记得这些。”她再次张开眼睛，看着我，“我原谅你了吗？”
我哈哈大笑。“是的，你原谅我了。并且你爱我，非常爱。”
她笑了。“那就好。”
“你受伤了。他们不得不给你做手术。”
“我知道。医生已经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手术的事了。”
我用手背抚摸她的脸颊。“我之后会告诉你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现在你需要休息。我要出去给大家打电话。凯尔非常担心，埃迪也是。我会回来的，好吗？”
她点头，再次闭上眼睛。我探身亲吻她的额头。“我爱你，蕾克。”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站了起来。
“再说一遍。”她小声说。
“我爱你。”
 
大家一开始到来，探访时间便变得严格了。他们让我像其他人一样在等候室里等着，一次只允许一个人进去。埃迪和加文最先来，凯尔和雪莉来的时候，外公外婆和考尔德刚好也到了。
“我能去看看她吗？”凯尔问。
“当然，她一直问起你。埃迪现在和她一起。这里是加护病房，所以访客只能去探访一刻钟，但你是下一个。”
“那么，她现在会说话了？她没事了？她记得我？”
“嗯，她很好。”我说。
保罗外公走到凯尔身边，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来吧，凯尔乖孙，在你见她之前，我们去给你买点早餐来。”
外公外婆带着凯尔和考尔德去自助餐厅了。我告诉他们也给我带点东西回来，我终于有胃口了。
“你需不需要我和埃迪帮忙照顾几天孩子？”加文问。
“不用，不管怎么说，现在不用。我外公外婆会照顾他们几天，虽然我不想让他们落下太多课。”
“我周三会送绮尔斯腾回学校。”雪莉说，“如果你外公外婆只照顾他们到周二，之后他们可以和我待在一起，直到莱肯出院。”
“谢谢你们。”我对他俩说。
埃迪从拐角处走过来。她擦着眼睛，抽着鼻子。我坐直身子，加文抓住埃迪的手臂，带她朝一个座位走去。她白了他一眼。“加文，我是怀孕……别搞得好像我是个废人。”
加文在她旁边坐下。“对不起，宝贝。我只是担心你。”他探身，亲吻她的肚子，“你俩。”
埃迪笑了，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看到他终于接受了自己即将为人父的角色，感觉很好。我知道他们在前方的路上还会遇到许多障碍，但是我有信心，他们可以应对。我想蕾克和我可以把我们用过的星星留给他们，他们也许需要。“蕾克现在觉得怎样？”我问。
埃迪耸耸肩。“很差，”她说，“不过她的头盖骨确实挨过刀了，所以那可以理解。我把那场车祸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她。她发现原来自己就是那个开车的人，她觉得有点愧疚。我告诉她说那不是她的错，但是她依旧说希望是你在开车。那样，她就可以把她受的伤怪到你头上。”
我笑出声来。“如果那能让她感觉好受些，她完全可以把责任归到我头上。”
“下午我们会再过来。”埃迪说，“她尤其需要面霜。两点可以吗？有没有人已经定下了那个时间？”
我摇摇头。“那两点见。”
在他们离开之前，埃迪走了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一个长得异乎寻常的拥抱。
她和加文走出去后，我低头看表。接下来探访的是凯尔，然后是雪莉。我外婆说不定也会想见她。我猜他们估计要等到午饭过后才能让我重新进去。
“你交的朋友很不错。”雪莉说。
我对她扬起眉毛。“你不觉得他们很古怪吗？很多人认为我的朋友很怪。”
“对，他们是很怪。而这正是他们的伟大之处。”她说。
我笑了，迅速从椅子上往下挪，直到头靠在椅背上，我闭上双眼。“你自己也够怪的，雪莉。”
她哈哈大笑。“你也一样。”
我坐在椅子上，怎么样都感到不舒服，所以我又躺在了地上。我把手臂伸到头顶，叹了一口气。躺在地板上的确挺舒服的。现在知道了蕾克没事，我开始没有那么讨厌这家医院了。
“威尔。”雪莉叫道。
我张开眼睛，她没有在看我。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正挑着自己牛仔裤的缝隙。
“怎么了？”我问。
她微笑地看着我。“你做得很好，”她轻声说，“我知道，这一切发生时，要打电话通知我绮尔斯腾的情况，确实很难。在这过程中，你还要照顾两个孩子。你在照料莱肯时，各个方面所做的也令人赞赏。要承担这么多责任，对你来说确实为时过早，但是你做得很好。我希望你知道这一点。你爸爸妈妈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我闭上双眼，吸了一口气。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么想听到这些话。有时候，用一句简单的赞美就能帮人减轻最大的恐惧，这种感觉很好。“谢谢。”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躺在我身边的地板上。她闭上了眼睛，但我能从她的表情看出她在忍着眼泪。我别开眼神。有时候，女人只是需要哭一下。
我们安静了一会儿。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是一年后过世的，在他求婚一年后，在一场车祸里。”她说。
我明白她正在说吉姆的事。我翻转身，把头枕在手肘上，面对着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我没事。”她说，笑着看我。这次，看起来她正试着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自怜自艾，“这事过去很长时间了，我爱我的家人，这是什么东西都换不来的，但是有时候，依旧很痛苦。就像这样的时刻……”她坐了起来，盘腿坐在地板上。她又开始挑自己牛仔裤的线缝，“我真的很替你担心，威尔。我怕她熬不过来。看到你经历这一切，让我回想起很多以前的事。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不常来这里。”
我能读懂她眼里的意思，也听得出她声音里的痛心。我能理解，我也为她感到难过。“没事的，”我说，“我没想过要你留下。你还得操心绮尔斯腾呢。”
“我知道你没期望我留下来，我本来就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担心你，我担心你们所有人，凯尔、考尔德、你、莱肯。现在，我甚至开始喜欢你那些该死的古怪的朋友，并且我也忍不住开始担心他们。”她笑了。
我微笑地看着她。“有人担心真好。雪莉，谢谢你。”

第十六章 父亲节
2012年1月29日，星期日
 
我已经知道自己的心。
它会破碎。
它会被撕裂。
它会变硬和结冰。
它会停止跳动。彻彻底底。
它会碎成无数片。
它会爆炸。
它会死。
 
只有什么能让它再次开始跳动？
就是你再次张开眼睛的那一刻。
   
这些来访者可把蕾克累坏了，所以下午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睡觉。埃迪第二次探视时她也在睡觉，这对于蕾克来说也许是好事。晚饭时间，护士给她送来汤，她几乎全喝光了。这是周四以来她吃的第一样东西。
她又问了更多车祸那晚发生的情况。她是如何原谅我的，我们是怎么重归于好的，她全都想知道。我把我表演完诗歌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告诉了她。大部分我都如实相告，但为了增强效果，我有意添加了一些更戏剧化的场景。
 
今天是周日。虽然她住院了，但这并不会阻碍她惯常的消遣。我走进她的病房，把一袋影碟及垃圾食品放在椅子上。蕾克坐在床的一边，护士正在给她进行静脉注射。
“哦，很好，你来得正是时候，”护士说，“她不想用海绵擦洗，她想洗个正常的澡。我正要扶她去浴室，但如果你想做的话，就你来。”她解开注射针头，用夹子夹住，然后把针头末端贴在了蕾克手上。
蕾克和我面面相觑。我也不是没见过她没穿衣服的样子——我只是没有长时间看过，外加还开着灯。
“我……我不知道。”我嘟囔道，“你想要我帮忙吗？”
蕾克耸耸肩。“这反正又不是你第一次把我送进浴室。不过，这次我希望你能帮我脱衣服。”她为自己说的笑话而大笑。但是她一笑就后悔了。她把手伸到头上，一脸痛苦。
护士能感觉到我们之间轻微的尴尬。“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俩已经结婚了。表上填的信息说你是她丈夫。”
“嗯……关于那个，”我说，“还不算是。”
“没事，”护士说，“如果你想回等候室，我们一洗完就会通知你。”
“不，”蕾克说，“他会帮我的。”蕾克抬头看着我，“你会帮我的。”我朝护士点点头，她从蕾克床边的托盘里拿走一些物品，然后离开了房间。
“你今天有没有再走走？”我抓住蕾克的手臂，把她扶下床。
她点点头。“嗯。在探访的间隙，他们让我在大厅里走动。我感觉比昨天好，只是有点头晕。”
护士拿着毛巾回到病房。“别让她把头弄湿了。有手持的淋浴头，也有浴缸。也许浴缸更好，因为她可以躺下。”护士把毛巾放在椅子上，又走了出去。
蕾克慢慢地站了起来，我扶她走进浴室。我们一走进去，我就把身后的门关上了。
“这真尴尬。”她说。
“蕾克，是你叫我留下来的。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出去，把护士叫过来。”
“不，我的意思是我想小便。”
“哦，这儿。”她后退，我绕过她的身体，抓住了她的另一条胳膊。
她抓住嵌在墙壁里的一根金属栏杆，停了下来。“转过身去。”她说。
我背对她。“宝贝，如果你现在就不让我看你，待会儿我帮你洗澡就难了。你还没脱衣服呢。”
“这不一样。我只是不想你看我小便。”
我哈哈大笑。等待着，继续等待着，但是没听到响动。
“也许你得出去一会儿。”她说。
我无奈地摇摇头，走出浴室。“完事后别动，等我来扶你。”我把门留了一点缝隙，以便她需要我时，我可以听得到。她上完厕所，我走回浴室扶她站起来。“淋浴还是盆浴？”我问。
“盆浴。淋浴的话，我站不了那么长时间。”
我确定她的手抓住了那根金属栏杆才松开她的手臂。我调节浴缸里的水龙头，直到出来的水变暖，而后拿起毛巾，把它弄湿，放在浴缸的一侧。这是个有两级台阶的大浴缸，蕾克更容易走进去。我再次扶住蕾克的手臂，领着她走进浴缸。我站在她身后，帮她把头发撩到肩膀上，并解开她睡衣顶上的扣子。衣服松开时，我不得不忍着不要喘气，她的后背全是瘀青。她的睡衣还有一粒扣子，于是我拉开衣带，直到睡衣打开。
她把睡衣往前滑动，让它从手臂上滑落。我把手指放在水流下，探好水温后，扶她走上台阶，进入浴缸。她一坐下来，就把膝盖收起放到胸前，手臂环住，然后把头靠在膝盖上。“谢谢你，”她说，“刚才没有对我动手动脚。”
我对她微笑。“别谢得太早，我们才刚刚开始。”我把毛巾在水里蘸湿，跪在浴缸边。台阶往外延伸得很远，所以我只能悬空靠过去，才能碰到她。
她从我手中接过毛巾，开始擦拭自己的手臂。“真奇怪，好像做什么事都要费好大力气。感觉我的手臂好像有千斤重。”
我打开皂盒，把香皂递给她，但是她没拿住，香皂从手里滑了下去。她在水里摸索，找到它，并把它放在毛巾上揉搓。
“你知道还要多久他们才让我出院？”她问。
“希望是周三。医生说，康复可能需要若干天到两周的时间，这是根据伤口愈合的情况来决定的。你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她皱起眉头。“我可不觉得。”
“你做得很好。”我说。
她笑了，把毛巾放回浴缸的一侧，再次用手臂环抱住膝盖。“我需要休息，”她说，“待会儿再擦另一条手臂。”她闭上眼睛，看起来疲惫不堪。
我把手伸过去，关上水龙头，然后站起来，脱掉鞋子和衬衫，但没脱裤子。“起来一点。”我对她说。
她照做了。我走进浴缸，然后滑进水里，坐在她身后，我把两条腿放在她的腿两旁，轻柔地让她靠在我的胸前。我把毛巾拿过来，擦拭她因为太累而不能擦的那条手臂。
“你疯了。”她轻声说。
我在她头顶亲了一下。“你也一样。”
给她擦洗的时候，我俩都沉默着。她靠在我胸前，直到我叫她往前一点，她才挪动，这样我才能擦拭她的后背。我在毛巾上又抹了些香皂，然后轻轻地接触她的肌肤。她的后背瘀青很严重，我担心自己会伤到她。
“你真的被撞得很严重。背痛吗？”
“哪里都痛。”
我尽量轻柔地给她擦洗后背，不想让她痛上加痛。给她擦完后背后，我身子探向前，亲吻她的瘀伤，一处，又一处。我吻遍她后背所有的伤痛。当她重新向后靠到我胸前，我举起她的手臂，又亲吻了她手臂上的瘀伤。然后我又举起她的另一只手臂，重复了一遍。吻遍所有我能找到的瘀伤后，我把她的手臂放回水里。“好了，现在完好如初。”我说。我用双臂环抱住她，亲吻她的脸颊。她闭上双眼，我们就这样在浴缸里坐了一会儿。
“这和我想象中我们的第一次鸳鸯浴差太远了。”她说。
我哈哈大笑。“真的？但这正是我所想象的。穿着裤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然后向后侧着脑袋，好看着我的眼睛。“我爱你，威尔。”
我亲吻她的额头。“再说一遍。”
“我爱你，威尔。”
“再说一遍。”
“我爱你。”
 
住了五天医院后，蕾克今天终于出院了。幸运的是，昨天是周一，所以我能够和保险公司最终确定事故的保险报告，蕾克的吉普也包括在内。我的车坏得没那么厉害，所以在他们把车送去修理期间，就租给了我一辆车。
布雷德肖医生对蕾克的康复速度很满意，要求她两周后回去复查。在此期间，她必须卧床休息。她很兴奋，因为这意味着她可以每天在我舒服的床上睡觉；我也很兴奋，因为这意味着我可以两周都和她一起待在我的房子里。
最终，我帮她退掉了这学期她修读的所有课程。她很伤心，但是她现在不需要再承担学业的负担，我告诉她要专心康复。这周剩下的课我都请假了，但是我计划下周一回学校，这取决于她的情况。就现在而言，我们几乎一周都无所事事，光顾着看电影和吃垃圾食品。
 
凯尔和考尔德把他们的盘子端到客厅茶几上，放在我的盘子旁边。蕾克正躺在沙发上，所以我们在客厅里吃，而不是坐在桌边。
“倒霉和甜蜜时刻。”考尔德说。他迅速转移到茶几对面，盘腿坐着。所以，我们，包括蕾克在内，围坐成半圆。“倒霉的是明天我就得回学校去了，”他说，“甜蜜的是蕾克终于回家了。”
她笑了。“很好，谢谢考尔德。那真是甜蜜的事。”
“轮到我了，”凯尔说，“倒霉的是明天我就得回学校去了，甜蜜的是蕾克终于回家了。”
她朝着凯尔皱皱鼻头：“抄袭。”
我哈哈大笑：“那么，今天我倒霉的是女朋友让我租了六张约翰尼·德普的片子。我的甜蜜就是现在。”我靠过去，亲吻她的额头。凯尔和考尔德今晚没有反对我的亲密举动，我猜他们已经习惯了，要不就是因为她要回家了，所以他们不跟我计较。
“我伤心的事很明显，我脑子里有钉子。”蕾克说。她看着我微笑，然后眼光飘到凯尔和考尔德身上，看着他们吃东西。
“那你甜蜜的是什么？”考尔德问道，嘴里塞满了食物。
蕾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们。”她说，“你们三个。”
一片宁静。接着，凯尔拿起一根薯条朝她扔了过去。“真酸。”他说。蕾克接住薯条扔了回去。
“嗨，”绮尔斯腾边说边走进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走进厨房。我不知道她要过来。看起来，她又只能吃面包了。
“需要帮忙吗？”我问她。她现在只有一条胳膊好使，但是看起来，她光用一条手臂也很自如。
“不，我自己可以。”她把自己的盘子拿到客厅，席地而坐。我们看她拿起一根鸡柳条，咬了一大口，全都瞪大了眼睛。“我的老天，真真真好吃。”她感叹道，把剩下的鸡肉猛往嘴里塞。
“绮尔斯腾，那是肉。你在吃肉。”我说。
她点点头。“我知道。这真是太古怪了。你们一回来，我就一直想来这里尝尝这些鸡块。”她又咬了一口，“真是好吃死了。”她嘴里塞满了食物，随后跳起来，走去厨房，“蘸番茄酱会不会好吃？”她拿起番茄酱的瓶子走回客厅，挤了一些在她的盘子上。
“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蕾克问。
她把食物吞了下去。“就在我们快要被那辆卡车撞上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居然是，我就要死了，可我还从来没尝过肉的味道。这是我人生唯一一件憾事。”
我们都哈哈大笑。她把我盘子里的鸡块拿走，放在了自己的盘子里。
“威尔，周四父亲节，你还会来吗？”考尔德问。
蕾克看着我。“父亲节？”
“我不知道，考尔德。我不确定能不能放心让蕾克一个人待着。”我说。
“父亲节？什么父亲节？”蕾克又问了一遍。
“是我们学校的感恩父亲节，”绮尔斯腾说，“他们会举办午餐会。孩子们会和他们的爸爸在体育馆里就餐。母亲节要到下个月。”
“但是，那些没有爸爸的孩子呢？他们要怎么办？这可不太公平。”
“没有爸爸的孩子，和威尔一块儿吃就好了。”凯尔说。
蕾克又看着我，她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我问过凯尔要不要我陪他吃。”我说。
“你也会和我一起吃吗？”绮尔斯腾问，“我爸爸要到周六才回来。”
我点点头。“如果我去的话。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去。”
“去吧，”蕾克说，“我没事的。你不能再那么宝贝我了。”
我靠了过去，亲吻她。“但是你就是我的宝贝。”
我不知道薯条是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的，也许三个方向都有，反正我的头被很多薯条击中。
 
我把蕾克送到床上，帮她拉上被子。“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她说。
我把灯关了，然后走到床的另一侧爬了上去。我迅速地朝她移去，把头放在她的枕头上，用手臂抱住她。她下次去见医生就要拆掉头上的绷带，很担心他们为了手术剪掉了她很多头发。我一直告诉她不必担心。我保证他们没剪多少，而且伤口在后脑勺，所以也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她只能侧躺着，否则会头痛，所以她现在和我面对面。她的唇和我的近在咫尺，于是我忍不住亲吻她。我把头放回到枕头上，用手指把她的头发捋到耳后。
过去一周如地狱般煎熬。精神上的，肉体上的，不过主要还是精神上的。我差点就失去了她，就差一点点。有时候，当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内心就开始想失去她的可能性，以及我可能会怎么做。我必须不断把自己拉回现实，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没事，所有人都好好的。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不知怎的，蕾克和我在过去整整一个月里所经历的一切，让我更加爱她。我甚至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她，我的生活会是怎样。我回想起雪莉给我看的那个视频，还有吉姆对她说的话：“就好像你走了过来，唤醒了我的灵魂。”
这正是我对蕾克的感觉，她唤醒了我的灵魂。
我靠了过去，又一次亲吻她。这一次时间更长，但不是很长，我只是感觉她太脆弱了。
“这真糟糕。”她说，“你知不知道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有多么困难？他真的规定要一整个月？我们一整个月都得待在家里？”
“事实上，她说的是四周，”我边说边抚摸她的手臂，“我想我们能坚持四周的，比一个月还少几天。”
“发现没有？你应该在有机会的时候就采取主动。现在我们不得不多等几周。”她说，“总共算起来多少周？”
“那将是六十五周。”我迅速回答，“这不代表我在计算天数啊。从今天算起，四周后是二月二十八日。我也没有在偷偷算这个。”
她笑出声来。“二月二十八日？但那是星期二。谁会想在周二失去贞洁？让我们定在前面一周的周五，二月二十四日吧。我们可以再安排凯尔和考尔德去你外公外婆那儿。”
“不行。四周，这是医生的命令。”我说，“我们定个协议吧，如果我们能等到三月二号，我就再让我外公外婆照看一次孩子们。四周过后的周五。”
“三月二号是周四。”
“今年是闰年。”
“哈！好的，那就三月二号。”她说，“但是我这次想要一间套房。一间大套房。”
“可以。”
“要有巧克力和鲜花。”
“可以。”我说完从枕头上抬起头，亲吻她，然后再躺回去。
“还要有一个果盘。要有草莓。”
“会有的。”我又说，随后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还要宾馆里毛茸茸的睡袍。我们俩都要。这样我们就可以一整周都穿着它们。”
“蕾克，你想要什么都行。现在睡觉吧，你需要休息。”
过去五天里，她除了睡觉什么事都没干，所以，她现在非常清醒，我一点也不惊讶。而我在过去五天里几乎都没睡过，今天我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回到家，躺在自己床上，感觉真好。蕾克就在我身边，这种感觉尤其好。
“威尔。”她轻声说。
“什么？”
“我得去小便。”
 
“你确定你可以？”这已经是今早我第十次问她了。
“我可以的。”她说，随后抓起电话，示意电话就在她身旁。
“好的。雪莉就在家里，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找她。我一个小时后就会回来，午餐不会持续很久。”
“宝贝，我会好好的。我保证。”
我亲吻她的额头。“我知道。”
我知道她会好好的。她不只是好，她已经很专注，也下定决心要早日好起来，所以现在大部分事情都是她自己在做，甚至是那些不用她独立完成的事，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她不屈不挠的性格让我爱上了她，但是有时也会让我气急。
 
走进体育馆时，我环视四周，寻找男孩们的身影。当我看到考尔德的时候，他正向我招手，于是我朝他的桌子走了过去。
“凯尔和绮尔斯腾呢？”我就座的时候问他。
“布里尔夫人不让他们来。”他回答。
“为什么？”我猛地转头四处看，寻找布里尔夫人。
“她说他们只是想利用这次午餐作为走出教学大厅的借口，她让他们吃十点四十五分的平日午餐去了。凯尔跟她说，你会不高兴的。”
“嗯，凯尔说得没错，”我说，“我马上就回来。”
我走出体育馆左转，直接朝食堂走去。我一走进去，里面的噪音就敲打着我的耳膜。我忘了孩子有多么吵闹，也忘了我的头有多痛。我扫视所有的餐桌，但是这儿孩子太多了，他俩我一个都没看到。一位女士看起来像是在监管食堂，于是我朝她走了过去。
“你能告诉我凯尔·科恩在哪里吗？”
“谁？”她问，“这儿太吵了，我没听见你说什么。”
我更大声地问：“凯尔·科恩。”
她指向食堂另一端的一张桌子。我还没有走到桌旁，凯尔就看见了我，朝我挥手。绮尔斯腾坐在他旁边，正用一卷湿巾纸擦拭她的衬衫。我走到餐桌旁时，他们俩都站了起来。
“你的衬衫怎么了？”我问绮尔斯腾。
她看着凯尔，然后摇摇头。“愚蠢的男生。”她说，指着他们对面的那张桌子。那儿坐着三个男孩，看起来比她和凯尔大一点。他们都正哈哈大笑。
“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我问她。
她白了一眼。“他们什么时候没有呢？如果不是巧克力牛奶，就是苹果酱，或是布丁，或者果冻。”
“嗯，通常是果冻。”凯尔说。
“别担心，威尔，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我总是在背包里多放一件替换的衣服，以防万一。”
“不要担心？”我问，“为什么不处理一下？你和老师说过这事吗？”
她点点头。“这事发生的时候，老师们都没有看见。他们被停学后情况就更糟糕了。现在男孩们只在监督老师没看的时候朝我扔东西。但是真的没事，威尔，真的。我有艾比、凯尔和考尔德，我有这几个朋友就足够了。”
我发怒了。我不能相信她得每天容忍这一切！我看着凯尔。“哪一个是考尔德跟我说的白痴？”凯尔指着坐在桌子前端的那个男孩。
“你们在这等着。”我转过身，朝白痴的桌子走去。随着我的靠近，他们的笑声慢慢变成困惑。我抓起他们桌旁的一把空椅子，拖到白痴的旁边，反向跨坐在椅子上，面对白痴。“嗨。”我说。 他只是看着我，然后看着他的朋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他讥笑着问，他的朋友都哈哈大笑。
“有，实际上真有你可以帮得上的。”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又笑了。我看得出来，他正试图扮演一个十二岁大的坏小子。他让我想起那个年纪的里斯，但他隐藏不住脸上紧张的神色。
“马克。”他说。
“好的。你好，马克。我是威尔。”我伸出手来，他不情愿地和我握了握手，“现在我们都已经正式介绍过了，我想，我们最好以诚相待。能做到吗，马克？你有没有胆量，能做到诚实吗？”
他紧张地笑着：“当然啦。”
“很好。你看，那边那个女孩子，”我指着绮尔斯腾，马克越过我的肩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回头看着我，点了点头。
“让我老实跟你说吧。那个女孩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当有不好的事发生在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身上时，我没法很好地接受。我猜你可以说我有点小脾气。”我把椅子迅速地拉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既然我们都已经以诚相待了，那我应该告诉你，我以前是位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再当老师了吗，马克？”
他不再笑了，摇了摇头。
“我没有再教书，是因为我的一个白痴学生打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所以结局不太好。”
三个男孩都看着我，睁大了眼睛。
“你可以把这当成威胁，马克。但实际上，我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毕竟，你才十二岁。如果说要教训人，通常十四岁才是我的底线。但是我会告诉你——你欺负人，这次是女孩子，比你还小的女生。”我恶心地摇摇头，“这只能说明你将来会成为一个多么可悲的人。但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我看着他的朋友，“最糟糕的是跟着你的那些人。因为，任何一个让你这么可悲的人当头头的人，都更可悲。”
我又望向马克，微笑道：“很高兴见到你，马克。”我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到桌底下，然后把手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我会和你保持联系的。”
我直视着他们三人的眼睛，后退着从他们桌前走开，然后朝绮尔斯腾和凯尔走了回去。“我们走。考尔德在等着我们呢。”
我们一行三人回到体育馆，在考尔德的桌旁坐下。我们坐下还没两分钟，布里尔夫人就满面怒容地走了过来。就在她张开嘴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我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去。“布里尔夫人，”我面带微笑说，“您今天能让绮尔斯腾和这两个男孩和我一起共进午餐，真是太好了。您能意识到，这世界上还有一些家庭和传统家庭不一样，这对我们来说非常有意义。我爱这些孩子，就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即便我不是正儿八经的父亲。但是您尊重我们的关系，这充分说明了您的人格。所以我只想说谢谢。”
布里尔夫人放开我的手，往后退。她瞄了一眼绮尔斯腾和凯尔，然后看着我。“不用谢。”她说，“希望你们都能享受午餐会。”她转过身去，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那个，”凯尔说，“这真是我的甜蜜时刻。”

第十七章 蝴蝶
2012年2月16日，星期四
 
又过了一天……
 
   
“伤势如何？”蕾克问布莱德肖医生。
“什么？你？”他一边慢慢解开包在她头部的绷带，一边笑出声来。
“我的头发，”她说，“你们剪了多少？”
“这个，”他回答说，“我们的确得剪掉一些头发才能打开你的头盖骨，这你是知道的。我们尽量保住了你的头发，但是我们也面临一个相当艰难的决定……是你的头发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她笑了。“好吧，这样的话，我想我会原谅你的。”
 
我们刚从医院回到家里，她就径直走进浴室去洗头发。现在，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已经很放心了，于是我去接孩子们放学。到那里的时候，我才想起明晚是学校的才艺表演，报名参加表演的学生得留下来训练。绮尔斯腾和考尔德都报了名，但至于要表演什么，他们俩都瞒得紧紧的。我把我写的所有诗都复印给了绮尔斯腾。她说她需要用它们进行研究。我没有具体问。有些事情你就是不能问绮尔斯腾。
当我和两个小子终于到家时，蕾克依旧在浴室里。我知道她已经很烦我像照顾婴儿一样照看她，但我还是得看看她怎么样了。她在里头待了这么久，这让我担心。我敲门时，她让我走开。她听起来不太高兴，这就意味着我不会走开。
“蕾克，开门。”我说。我转动门把手，但是门已经锁住了。
“威尔，我只是想待一会儿。”她抽了下鼻子。
她正在哭。
“蕾克，把门打开！”现在，我真的很担心。我知道她有多么固执，如果她伤了自己，她很有可能正在隐藏伤口。我敲打着门，再次转动门把手。她没有回答。“蕾克！”我喊道。
门把手转动着，门慢慢开了。她盯着地板，哀声哭泣。“我没事，”她用一卷厕纸擦着眼睛，说道，“你真不必那么紧张，威尔。”
我走进浴室，抱住她。“你为什么哭？”
她离开我的怀抱，摇摇头，然后坐在浴室镜子前的椅子上。“这真傻。”她说。
“是不是哪里痛？你还头疼？”
她摇摇头，然后又擦眼泪。她抬起手臂，把头发上的橡皮筋拉了下来，头发散落在她的肩膀上。“是我的头发。”
她的头发，她在为她该死的头发哭泣！我松了一口气。“会长回来的，蕾克。没事的。”我走到她身后，把她肩膀上的头发拨到背上。她后脑勺有一片头发被剃掉了。这块空缺覆盖不住，因为正好就在她头发正中间。我用手指抚摸着，“我想你短头发应该看起来很可爱。等它再长长一点，你可以把它剪了。”
她摇摇头。“这要等很久。我这样子哪儿也去不了。我一个月也不能出门了。”她说。
我知道她不是认真的，但我还是不想她这么伤心。“我觉得很好看，”我说，手指抚摸她的伤口，“它可救了你的命呢。”我绕过她，打开盥洗盆底下的壁橱门。
“你在干什么？你可不能把我剩下的头发全剪了。”
我把手伸进去，拉出存放我理发器的黑盒子。“我不是要剪你的头发。”我插上插头，取下盖子，然后打开理发器。我把它拿到脑后，压在我后脑勺的头发上，猛地推了一把。当我把理发器拿回来时，我把我的那块头发扯了出来，把它们扔进了垃圾箱里。“看，现在我们登对了。”我说。
她从椅子上转过身来。“威尔！搞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头发而已，宝贝。”我对着她笑。
她又拿着那卷厕纸擦拭着眼睛，然后看着我俩在镜中的影像。她摇摇头，笑了。“你看起来真滑稽。”她说。
“你也是。”
 
除了昨天去看医生，今晚是蕾克第一次出家门。才艺表演后，雪莉会帮忙照看男孩们几个小时，所以我们可以出去约会。当然，当我告知蕾克我们去约会时，她很生气。“你从来不先问我，你就只会通知我。”她抱怨道。于是我不得不跪下来，邀请她跟我出去。我这次又瞒着她。她不知道我今晚的计划，一点都不知道。
当我们到达时，埃迪、加文、雪莉和戴维已经在学校的礼堂里了。我让蕾克坐在埃迪身边，我坐在雪莉旁边。蕾克把头发往后梳，绑了个马尾，遮住了她大部分的伤口。我就没那么幸运了。
“嗯……威尔？这是我不知道的什么新发型吗？”雪莉看见我头发时问道。
蕾克哈哈大笑。“听到没有？你样子很滑稽。”
雪莉靠了过来，悄声问我：“你能不能稍稍给我透露一下，绮尔斯腾今晚要表演什么？”
我耸耸肩。“我不知道她要表演什么。我猜会是一首诗。她没有念给你们听吗？”
雪莉和戴维都摇摇头。“她对这个可保密了。”戴维说。
“考尔德也是，”我说，“我不知道他要表演什么。我甚至都不认为他有什么才艺。”
幕布拉开了，布里尔校长走到麦克风前稍作介绍之后，表演就开始了。孩子们表演的时候，他们的家长都拿着一台摄像机在观众前面录像。为什么我没有带照相机？我是个白痴。真正的父母一定会带照相机来。当轮到绮尔斯腾上台的时候，蕾克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台照相机。当然了，她肯定会带。
布里尔校长介绍了绮尔斯腾，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她真是缩小版的埃迪。她打着石膏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挂着个小布袋。她举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把麦克风往下调。
“今天我要给大家表演一首诗。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在今年介绍给我的一种诗朗诵形式。谢谢你，威尔。”
我笑了。
绮尔斯腾深吸一口气，说：“我今晚要朗诵的诗歌的名字叫《送你蝴蝶》[6]。”
蕾克和我眼望着彼此。我知道她和我想的一样，那就是：“哦，千万别。”
 
蝴蝶。
多么美的一个词，
多么精妙的一种生灵。
精妙得如同你嘴里冒出的恶毒的言语，
和你手里飞出的食物……
这样，你感觉更好吗？
这样，你感觉很爽吗？
欺负一个女孩子会让你更男人吗？
现在我站在这里为自己说话，
就像我早就应该的那样，
我再也不会忍受你们的
欺负。
 
绮尔斯腾把袋子从手腕上摘下来打开，掏出一把手工制作的蝴蝶。她从支架上取下麦克风，一边说一边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现在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首先走到布里尔夫人面前，拿出一只蝴蝶，“给你蝴蝶（该死的），布里尔夫人。”
布里尔夫人望着她笑了，拿走她手里的蝴蝶。蕾克大声地笑了起来。我不得不用手肘戳她，让她安静。绮尔斯腾在礼堂里走动，把蝴蝶分给了几个学生，包括我在午餐会遇到的那三位。
 
给你蝴蝶（该死的），马克。
给你蝴蝶（该死的），布莱丹。
给你蝴蝶（该死的），考尔比。
 
分发完蝴蝶后，她走回台上，把麦克风装回到支架上。
 
我有些话想对你们说，
我不是指那些欺负人的人，
或那些被欺负的人。
我是指那些只管袖手旁观的人。
那些不顾我们哭泣的人。
你们中那些……熟视无睹的人，
毕竟，这事不是发生在你们身上，
你不是被欺负的那个，
也不是无礼的那个，
扔出食物的也不是你的手，
但是……
错的是你的嘴，
它不说真话；
错的是你的脚，
它没有立场；
错的是你的手，
它拒绝帮助；
错的是你的心，
该死的，它一点儿都不在意。
所以为自己抗争吧，
也为你的朋友。
我鼓励你成为这样的人
成为不屈服的人
决不妥协，
不能让他们得逞。
 
绮尔斯腾那句“该死的”一出口，布里尔夫人就朝台上冲去。幸运的是，在布里尔夫人抓住她之前，绮尔斯腾已经念完冲下台了。观众们都处于震惊之中——或者说，大部分的观众。我们这排位置上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她大声喝彩。
我们落座时，雪莉小声对我说：“蝴蝶那些我一点都没听懂，但其他部分都棒极了。”
“嗯，的确。”我同意她的说法，“它犹如蝴蝶般美妙。”
接下来被召唤上台的是考尔德，他看起来很紧张。我为他捏了一把汗，蕾克也是。要是我知道他要表演什么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给他一些建议了。蕾克把镜头拉近，对准考尔德。我深吸一口气，希望他能不说脏话，顺顺利利表演完毕。布里尔夫人已经在盯着我们了。考尔德走到麦克风前，说：“我叫考尔德。我今晚也朗诵诗。诗名叫《倒霉的和甜蜜的》。”
我们再次认真聆听。
 
我在生活中经历过许多糟糕的事情。
很多。
大约四年前，
就在我刚满七岁的时候，
我父母双双离世。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们在我的印象中越来越模糊。
比如说我妈妈……
我记得过去她常常唱歌，
她总是很快乐，
总是跳舞。
现在，
除了在照片上看到过她的样子，
我并不真正记得她的模样，
和她身上的味道，
还有她的声音。
还有我爸爸，
关于他我记得的更多，
只是因为我认为他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人。
他很聪明，
他知道一切问题的答案。
他也很强壮。
他还会弹吉他。
我过去常常在晚上躺在床上，
听客厅里传来的乐声。
我最想念他的音乐。
他们去世后，我搬去和外公外婆住，
不要误会……我爱我的外公外婆，
但是我更爱我的家。
家能让我想起他们，
我的爸爸妈妈。
他们去世那年，
我哥哥才刚开始上大学。
他知道我多么想待在家里，
他知道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于是他就把我带了回去。
那时我才七岁，
所以我跟他回去了，
为了我能回家，
为了我能不那么伤心，
他放弃了整个人生。
如果一切能从头来过，
我不会让他带我回家。
他也应该得到一次机会。
一次年轻的机会。
但是当你只有七岁时，
你不会想那么远。
所以，
我欠我哥哥很多。
很多声“谢谢”，
很多声“对不起”，
很多声“我爱你”。
我要感谢你的有很多，威尔。
谢谢你让我生命中的那些糟糕的事变得不那么糟糕。
我的甜蜜呢？
我的甜蜜就是当下。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是否能够哭这么多回。如果是的话，那这个月我一定达到了我哭泣的极限。我站了起来，经过雪莉和戴维走到过道上。当考尔德从台阶上走下来时，我迎了上去，给了他一个我有史以来给过他的最大的拥抱。
“我爱你，考尔德。”
 
我们没有留下来等待颁奖仪式。因为晚上要和雪莉跟戴维一起过，孩子们十分兴奋，所以都急着离开。绮尔斯腾和考尔德看起来并不在乎谁赢了，这让我感到很骄傲。毕竟，每次我给绮尔斯腾关于诗的建议时，我都会给她灌输艾伦·沃尔夫的名言：“分数不是目的，目的是诗。”
戴维和雪莉载着男孩们离开后，我和蕾克朝车子走去，我为她打开车门。
“我们去哪里吃饭？我饿了。”她说。
我没有回答她。我替她关上了车门，然后走到驾驶座那边。我把手伸到后车座，从车底板上抓起两个袋子，把其中一袋递给她。“我们没有时间停下来吃东西，所以我给我俩做了些香煎芝士三明治。”
她打开袋子时咧嘴笑了，拿出了三明治和汽水。从她脸上的神情我可以看出，她记得这些。我一直希望她能记得。
“我真的要吃这个吗？”她说着皱起了鼻子，“要在车里坐多久？”
我大笑。“最多两小时。好戏在后头，和我一起忍受吧。”我从她手里接过三明治，放回到袋子里。“长路漫漫。”我说，“我知道我们可以玩一个游戏，叫作‘你宁愿’，你以前玩过吗？”
她冲我笑着点点头。“只玩过一次，就是和此刻我身边这个惹火的男生，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许应该让你先来，唤醒下我的记忆。”
“好的，但是首先，我有件事要做。”我打开车上的手套箱拿出眼罩，“我们的目的地有点小惊喜，所以我要你戴上这个。”
“你要蒙住我的眼睛？真的？”她翻了个白眼，身体倾过来。
我把眼罩戴在她头上，把它调整到眼部。“好了，不许偷看。”我启动汽车，驶出停车场，然后开始问第一个问题，“好了，你希望我长得像休·杰克曼还是乔治·克鲁尼？”
“约翰尼·德普。”她说。
她回答得快了点，我有点生气。“搞什么，蕾克？你应该说威尔！你应该说希望我像我自己就好！”
“但是你不是其中的选项啊。”她说。
“选项中也没有约翰尼·德普！”
她哈哈大笑。“轮到我了。你是宁愿经常止不住打嗝呢，还是一听到‘这’这个词就汪汪叫？”
“就像狗那么叫？”
“对。”
“那我宁愿止不住地打嗝。”我说。
“噢，真恶心。”她皱起鼻子，“我可以忍受你汪汪叫，但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忍受你经常打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改一下答案。又轮到我了。你是希望被外星人绑架呢，还是希望和五分钱乐队[7]去巡演？”
“我宁愿被艾未特兄弟绑架。”
“没这个选项。”
她笑了。“好吧。那我选外星人。你宁愿是个年老、富有，但只有一年可以活的人呢，还是一个年轻、穷困，还有五十年可活的可怜的人？”
“我宁愿是约翰尼·德普。”
她笑了。“你玩得太差了。”她取笑道。
我把手伸了过去，和她手指相扣。她靠在椅背上大笑着，丝毫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她将会生气……但希望不会持续太久。我又开了一会儿，我们继续游戏。我可以整晚都和她老老实实地玩这个游戏，但是我终于把车停在我们的目的地。我下了车，替她打开车门，扶她站起来。“抓住我的手，我来带路。”
“你让我很紧张，威尔。为什么我们每次约会你都会搞得这么神秘兮兮？”
“我不是神秘兮兮，我只是想给你惊喜。再走一会儿，我就会取下你的眼罩。”我们走了进去，我把她安置在我想让她待的地方。我忍不住笑，因为我知道帮她拿下眼罩时她会有怎么样的反应。“我就要帮你拿下眼罩了，但是在我拿下之前……要记住你有多爱我，好吗？”
“我可不能做什么承诺。”她说。
我把手伸到她脑后，解开她的眼罩。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没错，她光火了。“搞什么，威尔！你又把我带到你家来约会？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干？”
我笑了。“对不起。”我把眼罩扔在茶几上，双臂抱住她，“只是有些事不要在台面上做。有些事要保持私密。这就是其中之一。”
“之一是什么？”她看起来很紧张。
我亲吻她的额头。“坐下，我马上回来。”我示意她坐在沙发上别动。
我走到卧室，把手伸进衣橱，拿出要给她的惊喜。我把它放进我的口袋，然后走回客厅。我把音响开了起来，把《我&爱&你》这首歌设置成重复播放的模式。这是她最爱的曲目。
“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否则我又要哭了……这事和我妈妈有关吗？因为你说过那些星星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些星星的确是，我保证。”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直视她的眼睛，“蕾克，我有些话要说，我希望你能听我讲完，不要打断我，好吗？”
“我不是那个会打断人的人。”她防备地说。
“看？你已经打断我了。不要这样。”
她笑了。“好的。说吧。”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我不喜欢这么正式地坐着。这样不是我们。我抓住她的大腿和手臂，把她拉到我的大腿上。她岔开双腿跨坐在我腿上，用腿圈住了我的后背，把手松松地勾在我的脖子上，直视我的眼睛。我准备开口，但是又被打断了。
“威尔。”
“你在打断我，蕾克。”
她朝我微微一笑，双手捧着我的脸。“我爱你，”她说，“谢谢你照顾我。”
她在岔开我的话，但感觉很好。我的手沿着她的手臂慢慢往上滑，停在她的肩膀上。“你也会这样对我的，蕾克，我们都会这么做的。”
她笑了。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她甚至不打算强忍住。“对，”她说，“我们都会这么做的。”
我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掌抬到我唇边，亲吻它们。“蕾克，你是我的全部。你给我的生命带来了许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我希望你知道在我遇到你之前我有多么绝望，所以你会意识到你改变了我多少。”
“我知道，威尔。我也很无助。”
“你又打断我了。”
她咧嘴笑着，摇摇头。“我不在乎。”
我哈哈大笑，把她推倒在沙发上，然后爬到她身上。我把我的双手放在她头部两侧的沙发上，支撑着自己。“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让我有多沮丧？”
“这是个反问句吗？因为你刚才说我打断你，所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希望我回答。”
“噢，我的老天，真拿你没办法，蕾克！我甚至没办法完整说完两句话。”
她笑了，抓住我衬衣的衣领。“我在听，”她呢喃道，“我保证。”
我想相信她，但是我刚准备再次开口，她就把她的嘴唇贴上了我的。有那么一会儿，我忘了今晚我想干什么。我突然被她嘴里的味道和她双手在我背上游移的感觉所征服。我放低身子贴近她，任由她进一步引诱。几分钟热烈缠绵后，我不知怎么地终于脱离她的掌控，坐回到了沙发上。
“该死的，蕾克！你到底想不想让我说？”我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我从沙发上起来，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我觉得她直到现在都还是不知道今晚到底是要干什么。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害怕，希望，兴奋，理解。我和她的心情一样。我抓住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说过星星是你妈妈的最后一份礼物，严格来说，的确如此。”
“等等，严格来说？”她问。看到我瞪着她，她意识到自己又插嘴了，“好吧，对不起。”她用手指掩住嘴，表示自己不会再说什么。
“对，事实上是。我说过，星星是她送给我们的最后一样东西，它们的确是。但是除了花瓶里的星星外，她另送了我一颗星。她要我等你我都准备好的时候，再把它送给你。所以……我希望你准备好了。”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那颗星。我把它放在她手里，让她打开。她打开时，一枚戒指从里面滑了出来，掉进她的掌心里。当看到她妈妈的结婚戒指时，她惊讶地用手捂住了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拿起戒指，抓住她的左手。
“我知道我们都还年轻，蕾克。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做结婚这样的事。但有时候，生活会违背常理，不按规矩出牌。尤其是对我们的生活而言。我们的时间顺序很久以前就乱了。”
她举起无名指，她的手在颤抖……我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把戒指戴到她的手指上。戒指刚刚好。她用另一只手替我擦去我脸上的眼泪，亲吻我的额头。她的嘴唇离我的有点太近了，于是我忍不住停下来亲吻它。她托着我的后脑勺，嘴唇紧贴着我的，她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坐在了我的大腿上。我失去平衡，我俩一起向后倒。她还是没有放开我的脑袋，继续给我她有史以来最好的吻，我俩的嘴唇没有分开。
“我爱你，威尔。”她对着我的嘴喃喃地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轻轻地把她的脸推开。“我还没说完呢，”我笑道，“别再该死地打断我了！”我把她从我身上翻下去，让她平躺着，我则躺在她身边，用手肘支住身体。
她不停地上下踢腿。“快点问我，我快要死了！”
我摇头哈哈大笑。“就剩这个了，蕾克。我不是请求你嫁给我……”
我还没把话说完，她脸上就闪过一丝恐惧。我立即把手指放在她唇上。“我知道你有多么希望别人能征求你的意见，而不是要求你。但是我不是在请求你嫁给我。”我翻到她上方，尽量靠近她，依然直视着她的双眼。我降低分贝，直至声音几近呢喃，“我在要求你嫁给我，蕾克……因为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她又开始哭泣……大笑。她边哭边笑，边亲吻我。我俩都是。
“我错了，”她在亲吻的间隙说，“有时候，女孩子希望被要求。”
 
“你怀孕了吗？”埃迪问蕾克。
“不，埃迪，那是你。”
我们都坐在客厅里。蕾克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埃迪，所以她立即打电话把我们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了她。不到一个小时，埃迪和加文就赶到了。
“不要误会，我超为你高兴的。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么突然？再过两周就三月二号了。”
蕾克看着我，眨眨眼。她跪坐在我身旁，依偎着我。我凑过去，亲吻她的双唇，就像我之前说的——情难自禁。
蕾克重新转向埃迪，回答她的问题。“为什么我非得要场传统的婚礼呢，埃迪？我们的生活没有一样是传统的——我们的父母亲都不会在场，你和加文会成为我们仅有的客人，威尔的外公外婆大概甚至都不会出现……他外婆讨厌我。”
“哦，我忘了告诉你，”我说，“实际上，我外婆喜欢你，非常喜欢。她不满的人是我。”
“真的吗？”蕾克问，“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
“哈。”她笑了，“了解这点真好。”
“看？”埃迪说，“他们会出现的。雪莉和戴维也会来的。这样就有九个人了。”
蕾克白了埃迪一眼。“九个人？你希望我们为九个人支付一整场婚礼的钱？”
埃迪叹了一口气，挫败地倒在加文的大腿上。“我猜你是对的。只是我期待某天能计划一场盛大的婚礼。”
“你依旧可以计划自己的婚礼，”蕾克说，她看着加文，“加文，你还要再等多久才求婚？”
加文不慌不忙地说。“大概三十多万分钟吧。”
“看到没有，埃迪？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弄头发和化妆。”蕾克说，“我们也需要见证人。你和加文可以过来，凯尔和考尔德也会到场。”
埃迪笑了。她现在知道自己受到了邀请，似乎更兴奋了些。
我刚开始也对蕾克的计划有所犹豫。但当我听过她的逻辑后，尤其是听到不举行婚礼我们可以省下多少钱，我很容易就被说服了。婚期是定好了的。
“那房子呢？你俩要住在哪间房子里？”加文问。
关于这点，我们已经讨论了两周了，甚至在今晚求婚前都还在商量。她在我这里待过之后，我俩都清楚，再分开住是不可能的。我们一周前就有了计划，不过，今晚看起来是分享这个计划的最佳时机。
“这也是我希望你俩能过来的原因之一，”我说，“我还有三年的房贷要付，但是就在茱莉娅去世后不到两周，我收到一封信，上面写明房子已经归我。她在去世前帮我付清了房贷。她也帮蕾克付了房租，一直付到了九月份，到那时租期就到了。所以我俩现在有一个已经预付了六个月的空租房。我们知道你俩想在宝宝出生前找个地方住……所以我们打算把蕾克的房子借给你们住。但只能到九月份……然后你们就得自己支付房租了。”
他俩都没有说话，只是震惊地看着我们。加文摇摇头，准备抗议。埃迪抽了他一嘴巴，转向我。“我们住！我们住，我们住，我们住！”她拍手跳了起来，抱住了蕾克，然后抱住了我，“天啊，你俩是我最好的朋友！对不对，加文？”
他笑了，显然不想表现得欣喜若狂，但是我知道他们有多需要一个自己的地方。埃迪的兴奋最终压倒加文的谦卑，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他拥抱了蕾克，然后拥抱我，接着抱住埃迪，又过来再次抱住我。当他们终于冷静下来坐回沙发上时，加文的笑容消失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对埃迪说，“绮尔斯腾就快成为我们的邻居了。”

第十八章 三分钟
2012年3月2日，星期五
 
所有的伤痛，
所有的眼泪，
所有的错误……
都值得。
恋爱中的男人和女人的心？
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痛苦。
 
   
在过去两周里，我给她所有机会，让她放弃这样的做法。可蕾克坚持说自己不需要传统的婚礼，而我又不希望将来某一天她后悔自己的决定。大部分女孩要花好几年时间策划她们婚礼的细节，但是，蕾克和大部分女孩子都不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紧张不安。婚礼如此不正式，我还是有点开心的。我不能想象，如果再多一名观众的话，我的神经会绷得有多紧。我的双手一直在出汗，于是我在牛仔裤上擦了擦。蕾克坚持要我穿牛仔裤，说她不喜欢看我穿礼服。我不知道她今天要穿什么，反正她不想穿婚纱。她觉得买只穿一次的衣服很不值。
我们也不会像传统的婚礼那样从过道上走进来。我很确定她和埃迪正在法院大楼的公共卫生间里化妆。一切看起来都这么不真实……在你能给车注册的同一栋大楼里，和你最爱的人结婚。但是，老实讲，不管我们在哪里结婚，都没有关系，我一样兴奋……也一样紧张。
当大门开启的时候，并没有音乐响起，也没有女花童和捧戒指的男童，只有埃迪。她走进来，坐在凯尔身边的一张椅子上。紧接着进来的是法官，他递给我一张表格和一支钢笔。“你忘了签日期。”他说。
我把表格压在面前的台子上，签上了日期：三月二日。今天是我们的日子，蕾克和我的日子。我把表格递还给他，法庭的门再次打开。我转身，看到蕾克微笑着走了进来。我的目光一落在她身上，一阵轻松感便流遍我全身，我立即平静了下来。她对我就是有这样的作用。
她看起来很美。她也穿着蓝色的牛仔裤。当我注意到她穿的衬衫时，我哈哈大笑。她正穿着我特别起劲地讨厌的那件难看衬衫。如果我能亲手为她挑选婚礼当天该穿的衣服，我一定也会挑这件。
她朝我走过来，我伸出双臂抱住她，把她抱起来，抱着她旋转。当我把她放回地上时，她对着我的耳朵轻声说：“还有两个小时。”
她指的不是结婚，而是蜜月。我捧住她的脸，亲吻她。我们接吻时，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慢慢远去了……但只有一秒。
“咳咳。”证婚人站在我们面前，一脸好笑，“我们还没到亲吻新娘这个环节。”他说。
我哈哈大笑，拉住蕾克的手在他面前站好。当他开始朗读婚礼的训诫时，蕾克伸手抚摸我的脸颊，把我的注意力从证婚人身上拉到了她身上。我把她的手抓在掌心，在我们中间举了起来。我很确定公证人还在说话，还有我应该集中注意力，但是现在我想不到其他任何我应该注意的事情。蕾克笑盈盈地看着我，我看得出来，她也对我们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现在只有我和她。我知道还没到时间，但我还是亲了她。我们继续亲吻，婚礼训诫我一个词都没有听进去。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这个女人就要成为我的妻子。我的生命。
蕾克笑着说“我愿意”，但她的唇没有从我嘴上挪开。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我们已经到了这个环节。她再次闭上眼睛，当即又继续和我亲吻。我知道婚礼对于有些人来说非常重要，但是我不得不和我的冲动做斗争，克制自己，不要在仪式结束前抱起她，带她离开这里。又过了几秒钟，她再次咯咯笑道：“他愿意。”
我意识到她刚刚说了我的台词，于是我把嘴唇从她的唇上挪开，看着证婚人说：“她说得对，我愿意。”我转回去，和她继续亲吻。
“好的，那么，祝贺。我现在宣布你们结为夫妇。你可以继续亲吻你的新娘。”
我也就这么干了。
 
“请，库珀夫人。”我们要出电梯的时候，我说。
她笑了。“我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它上面有个漂亮的戒指。”
“我很高兴你这么想，因为现在后悔也有点晚了。”
当电梯门在我们身后合上时，我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再次查看我们的房间号。“房间在这边。”我指着右边说。我拉着她的手，开始带她沿走廊走去。我突然被拽住了，是她猛地把我拉了回去。
“等等，”她说，“你应该把我抱过门槛，丈夫都是这么做的。”
我还没来得及蹲下，按传统的方式把她抱起来，她就把双臂放在了我的肩膀上，跳了起来，两条腿围在我的腰上。我得在她滑落之前赶紧拖住她的臀部。她的唇就在我面前，所以我们飞快地吻了一个。她咧嘴笑了，双手在我脑后的头发里穿梭，再次把我的唇压向了她的。我费力地用一只手抓住她的腿，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腰，但我还是感觉她要溜下来了，于是我快走了两步，直到把她顶在了旅馆的一间房门上。那不是我们的房间，但是有它就够了。她的后背一碰到门就开始呻吟。我记得几周前她的那些瘀伤。“你没事吧？我是不是伤到你的后背了？”
她咧嘴笑了。“没有，那个声音很好听。”
她炙热的眼神具有磁石般的魔力。我站在那儿，把她托起，靠在门上，无法结束我们凝望的目光。我用手托着她的大腿，把她举得更高，用我的身体压住她，以提供更多支撑力。“再过五分钟。”我说。
我咧嘴笑了，凑过去再次亲吻她，但是她突然离我远去。我一意识到她靠着的那扇门开了，就尽全力抓住她。但是，我俩都倒在了地上，拥抱着躺在了别人房间的地板上。她的双臂依旧圈在我的脖子上，大笑不止，直到她抬头看到一个男人和两个孩子正低头盯着我们。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太高兴。
“跑。”我低声说。蕾克和我爬出房间，然后站起来。我牵着她的手沿着走廊跑去，直到我们找到自己的房间。我把开门的钥匙卡放到读卡器上，但在我开门之前，她走到我前面，面对着我。
“还有三分钟。”她说完，把手伸到身后按下门把手，门转开了，“现在，抱我跨过门槛，老公。”
我弯下腰来，抓住她的膝盖窝，把她抱起来抛到肩膀上，她尖叫着。我用她的双脚推开门，随后向前迈了一步，带着我的妻子走过了门槛。
门在我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我把她放在床上。
“我闻到了巧克力的味道，还有鲜花。”她说，“干得好，老公。”
我举起她的脚，把她的靴子脱了下来。“谢谢，老婆。”我又把她的另一只脚举起，脱掉了她另一只靴子，“我也记得水果和浴袍。”
她冲我眨了眨眼，翻过身子迅速往床上方移去。停住后，她探身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向她。“过来，老公。”她轻声说。
我往床上爬去，但是当我面对她丑陋的衬衫时，我停了下来。“我希望你能把这件难看的衣服脱掉。”我说。
“你是唯一一个这么讨厌这件衣服的人，那你自己脱吧。”
我乐意之至。这一次，我从底部开始，把唇贴在她裤子上方的肚子上，害得她不停地扭动身子。她那里怕痒。了解这点真好。我解开下一颗纽扣，嘴唇也往上挪了一点，挪到了她的肚脐上。我亲吻她的肚脐。她再次发出呻吟，但是这次我不再担心。我继续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直到我把她那件丑陋的衬衣脱掉，抛到地上。当我的唇重新回到她身上时，我停了下来，最后一次问她。“老婆，此时此刻，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了，不会叫停？”
她用双腿围住我，把我拉近。“我该死地非常确定。”她说。
于是我们没有再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