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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龙
作者：通吃道人
内容简介
 一个意外，被拉入明代？ 朱家王朝行将就木，域外蛮族虎视眈眈。 是挽救腐朽发臭的大明之龙，还是攀附血腥恐怖的大清之龙？ 不......我堂堂炎黄苗裔，华夏贵胄，我是龙的子孙，却不是龙的奴隶。 不让我赚钱，不让我占地盘，最关键是不让我装逼，老子要把这两条龙统统给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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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大明朝要完蛋了，大清朝要兴起了……
深宫内的皇帝不是懒政嬉戏，就是焦躁刚愎。政令出不了紫禁城，恩威落不到百姓身，这江山早就不受他们控制。
朝堂上的大臣们素餐尸位，争权夺利只为自己利益。中原大地即将变成尸山血海，他们却无知无觉，只当自己的对手是疥藓小患，何足挂齿？
士林缙绅躲在自己的深宅大院内花天酒地，歌妓浅吟低唱，主客持杯在手。他们不会在意城外的炮声火光，更不在意遍地的流民孤苦。
东北的蛮族正野心勃勃，肆虐的铁蹄在霜冻的大地上擂起阵阵战鼓，滴血的屠刀把汉人的家园化作白骨之地。他们胆大妄为，他们横行无忌，他们高呼上天佑佐，以为自己赢定了。
而在遥远的泰西之地，伟大的大航海时代已经来临。无畏的船长和水手带着自己的黄金梦在扬帆四海，劈波斩浪。他们贪婪的掠取土地和财富，他们用坚船利炮轰开了近代文明的起始，他们吹响了工业革命的最初号角。更加可怕的敌人正在快速崛起。
站在这历史的十字路口，是随波逐流还是逆流而行，是俯首为奴还是血战到底，是因循守旧还是改天换地……
该做出选择了。
我选择把以上那些敌人统统干翻！

第0001章 复仇的老师
灯红酒绿的夜店街，周青峰孤独地逆流而行。街上热闹纷呈，喧嚣不断，而他着穿着件灰色卫衣，双手抄在口袋，低着头行走在街边的人行道。
只是人行道也不清静，店家的招牌闪出靓丽的霓虹，醉酒的男女发出放肆地尖笑，皮毛粗糙的老外搂着学生妹公然亲热，浓烈的香水味让人作呕。这是市里最和国际接轨的地方，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街边停着一辆警车，几个警察和辅警正在检查路人的证件。他们不怎么关注老外和学生妹，倒是拦住了周青峰，“您好，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
周青峰停住脚，摸出钱包取出了身份证，随口反问道：“你们在查什么？”
“例行检查。”一个警察负责将周青峰拦住，另一个辅警负责将身份证联网查询，还有几个警察警惕的盯着接受检查的行人，如临大敌。周青峰的信息很快被反馈回来，拦路的警察问道：“你是这附近大学城的老师？”
“确切的说，我是附近技校的老师。”
“技校？你现在是要去那里？”
“回学校宿舍。”
“你昨晚也在这里路过吗？”
“我每天晚饭后都会出来走走。”
“你昨晚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和事吗？比如说打架什么的。”
“这条街天天晚上都有人打架。”周青峰冷冷说道，“你们夜里出来就为查这些老外争风吃醋？”
警察摇摇头，不做正面回答。他确认周青峰没什么问题后递回身份证道：“没你的事了，快回去吧。”
一同接受检查的还有不少人，周青峰收回身份证后就听有人议论道：“昨晚这里有个非洲留学生被人暴揍了一顿。警察过来一看，尸体都凉了。媒体一报道，友邦惊诧啊，自然有人要着急上火了。”
周青峰无心参与议论，听了几句继续前行。他心里却在暗想：昨晚那个黑鬼被我揍死了？我看他挺强壮的，竟然没挨住我两拳。
孤独的身影继续向前，周青峰左右打量街道两边。他就发现才一天的时间，路上多了好几个监控探头——这年头国民的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可从国外来的垃圾也越来越多，有不少还挺恶心人的。国人不爱惹事，管理者又拉偏架，太让人憋气了。
路过一块黑暗角落时，周青峰就听到里头传来几句不标准的汉语调笑声。听这声调，他就能想象到那条巷子里头躲着老外，以及被老外搂着的暴露女人。
周青峰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条黑暗的巷子，又扭头看向仅仅几十米外的警察。他停住脚扫视周围的监控探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平淡的表情忽而变得狰狞——一张符篆从他口袋里被掏了出来，无火自燃。原本偏瘦的他猛然高大了一截，手臂胸膛瞬间鼓起，肌肉粗壮的像岩石，就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周青峰转而走进黑巷子，手里摸着个小手电指向前方。他很快看清里头的情景——一个露着白牙的黑鬼搂着两个女人。从年龄上看，两个女人只能算女孩，很有可能是附近大学城的女学生。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贱货就是喜欢黑鬼。这事周青峰也没法管，可风气被带坏了，后果往往就不受控制。他用手电照着黑鬼的脸喝问道：“Nigger，你很爽，对吗？”
黑鬼的称呼让对面的非洲垃圾生气了，他黝黑的脸皮不停抖动，一手遮住手电的光线骂道：“Fuck，你是谁？想干什么？快把这该死的灯关了。”
强光手电的照射让黑鬼看不清周青峰的样子。周青峰则冷冷喝道：“我在找一个黑鬼，半年前那个混蛋强奸了附近技校的一名女孩子。警方到现在还没抓住他，只知道他应该是这附近大学城的非洲留学生，经常会来这条夜店街。”
“黄皮猴子，我不懂你说什么。”黑鬼松开手边两个学生妹，站直了身子大声骂道：“我爽过的easy-girl数都数不清，谁还记得半年前的事啊？我警告你，快把你手里的灯关了，否则我就揍你。”
两个学生妹都浓妆艳抹，对周青峰更是厌嫌地喊道：“多管闲事的，你快滚啊。最烦你们这种没钱活不好却喜欢找存在感的，跟苍蝇似得天天嗡嗡叫。”
“我想这头猪需要点教训。”黑鬼哼哼说道。他身高超过两米，肌肉发达，手臂粗壮。这家伙警告之后并没有等待，直接双手握拳，夹带一股恶风冲了过来。很显然这家伙练过拳击之类的，力量大，速度快，就连拳头都比常人更大。
狭窄的巷子限制了双方的移动和闪避，周青峰要么扭头逃跑，要么硬生生顶上去。可实际上他却没能反应过来，竟然愣愣的挨了对方一记铁拳——嘭的一声闷响，周青峰的脑袋被打的歪向一边，手电都掉在地上。
黑鬼当即乐道：“我还以为敢挑衅我的人有多厉害？可就如我一贯的认知，你们黄种人没有一个能打的，脑子好使又有什么用？你们不懂搏击，没有我们黑人强壮，你们的女人需要我们这种真正的男人。”
哪怕动用刚刚那张神奇的符篆，周青峰的个子也不过一米八，要比眼前的黑鬼矮一大截。可他并没有如黑鬼预想的那样摔倒，反而若无其事的扭了扭脖颈道：“我确实没有练过搏击，过去也从来没跟人打过架。可我懂杀人就行了。”
“杀人？不知道现在我们谁会杀了谁！”黑鬼大乐道，“哦……你刚刚提到半年前的案子。我想起来那是我一个朋友做的，他还向我吹嘘那次有多爽，可警察就是抓不到他。弄得我都想弄几个会反抗的本地姑娘来玩玩，我身边的easy-girl太没挑战性了。”
“那么太好了，我没找错人。”周青峰又抬头盯紧了黑鬼的眼睛，他目光中的凶狠让黑鬼有些不寒而栗。
也不见周青峰有如何大动作，他的右臂就如攻城锤般摆动，猛然撞向黑鬼的小腹。黑鬼也试图闪避，可大意的他却没能拉开足够的距离。重拳打的他不自觉的一弓腰，长大嘴巴犹如一只活虾。
这力量大的出奇！
周青峰又是左臂出拳，重击黑鬼的下颌。这一击打的黑鬼的脑袋猛然向右甩动，满口流血，几颗牙都蹦飞出来。一瞬间对方的脸框变形，脖颈更是咔嚓一下差点断裂。
中了两拳的黑鬼连退几步，带着惊骇的目光看向周青峰——眼前这个男人的力量很大，更可怕是他的抗击打能力。黑鬼很确信自己拳头的威力，哪怕受过训练的专业拳手，哪怕带着全套护具，也不能若无其事的挨了一记重拳。
可眼前这个男人做到了，他不但没有任何不适，还能立刻给予强力反击。这实在超乎想像！
周青峰则迈步上前，沉声说道：“如果你情我愿，你们这些垃圾玩女人就玩好了，我虽然不爽却也管不了。可你们不应该欺辱那些想上进的普通女孩子，半年前被你们这些垃圾强奸的女孩是我的学生。她不但遭受莫大的屈辱，还被查出感染艾滋，半个月前跳楼死了。她死之前打电话给我，说‘老师，对不起。得了这种治不好的脏病，我不想活了’。我苦苦劝了那孩子一晚上，连夜给她的父母打电话，给派出所报警，动员所有人去找她。可她最终还是从学校的楼顶上跳了下去。第二天我看到的是她父母抚尸痛哭的场景。”
周青峰越说越怒，情绪变得失控，张狂无忌。
“那是个很乖的女孩，她才十八岁，没考上大学却还想着能有一门技艺养活自己和父母。可这一切在半个月前戛然而止，这他喵的都是你们这些黑鬼搞出来的。我这个老师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学生，我深深痛恨自己的无能。今天……我是来报仇的，给我的学生报仇！”
巷子里的两个浓妆婊子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发出尖叫呼喊。巷子外的警察听到了这呼救的声音，连忙快速赶过来。而刚刚被打退的黑鬼却没倒下，他反而嚎叫着冲上来，满是血水的脸带着撕裂般的吼叫，双拳握紧再次发动攻击。
周青峰确实没学过如何打架，他只会硬抗对方的拳头。一记重拳打在他脖子上，他立刻同样一拳还击过去——黑鬼打他，他不过倒退半步；他打黑鬼，不可思议的力量把对方的肋骨当场打断。
互换一拳，剧痛让黑鬼扛不住。
可一拳不过瘾，周青峰照着对方的脑袋暴揍。
“我们努力建设自己的家园，不是让你们这些垃圾来破坏的。”
嘭的一拳打在黑鬼的眼眶上，皮开肉绽，眼珠子都被打了出来。
“我们过好日子还没几年，没义务收容你们这些废物。”
嘭的又一拳打在黑鬼的脖颈上，黑鬼脖子没断，可神经猛然遭到重击，当即晕死。
“我们不是软弱可欺，我们只是比较讲道理，可我们也有不讲道理的时候。”
满心戾气的周青峰将眼前的黑鬼当作生死仇敌来打，嘭嘭嘭的拳头将黑鬼打的血肉横飞，毫无还手之力。挨揍的黑鬼原本还是非洲来的什么搏击运动员，可一会的功夫就倒地不起，奄奄一息。
巷子口终于响起几声大喊‘不许动’，可赶来的警察却只看到一个壮硕的背影跳上墙头，迅速消失。巷子的地面上倒着个高大的非洲留学生，血水从其口鼻中泊泊流出，脑袋被打的像个烂西瓜，当场就挂了。
跳墙而走的周青峰很快就逃离现场，窜入夜店街附近的一片道路隔离带。一会后他再次从隔离带的树林里出来，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瘦弱的普通外貌。他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看不远处警笛鸣叫的凶案现场，默不作声的缓缓低头离开。

第0002章 周大爷又来了
冲动了，太冲动了！
周青峰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坐在车内愣愣无神。
他昨天第一次杀人，有计划有预谋有全套的设想，一切都非常完美。可今天这次却是临时动怒——死了个黑鬼，市里的警察就全部跑出来调查。他们不去约束那些垃圾老外，反而拦住了自己进行盘问。
当递出身份证的那一刻，周青峰表面平静，内心却是极其愤怒。他的头脑因而失去理智，进而就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杀人。暴虐的杀戮激发了他平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戾气，他甚至公开说出了自己为什么杀人，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就差直接说自己名字了。
“我完了。”周青峰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心知自己这一时冲动毁掉了自己的一生。他都能听到司机的收音机里正在播发警方的紧急通报——两天死了两个非洲来的黑鬼，警方在重压之下绝对暴怒。虽然死的都是垃圾，可那是外国人呀。
虽然周青峰现在的体形和杀人的时候大相径庭，可他身上有暴打黑鬼时溅射的血迹，有淡淡的血腥，这些都足以让警方将他列为重大嫌疑——不用多想了，就是他干的。
听到警方通报的司机也很紧张，握方向盘的手都在抖，不断通过后视镜观察周青峰。周青峰只是淡淡叹了声，说道：“师傅，麻烦你快点开到技校，我不找你麻烦。”
紧张的出租车司机点点头，一路加速。周青峰下车时，他还结结巴巴的说了句：“兄弟，你是好样的。我也看那些黑鬼不顺眼，就是没你这么烈性。不过警察马上就要来抓你了，你还不赶紧逃命？”
周青峰回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回到技校，他把自己关在宿舍的卫生间里，呆呆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过去只会敲敲键盘，写写黑板，可现在他用这双手杀人了——过去他连只鸡没杀过，更是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杀人。
“周小子，我送你的符篆可好用？”一个声音从宿舍的卧室传出。
周青峰淡然答道：“金刚符挺好用。”
“金刚符还只是很粗浅的东西，你若是愿意拜入我门下，我能教你更多的东西。”苍老的声音又说道。若是巡着声音找过去，就会发现它来自卧室内的一块正方体的小石头。
周青峰没有答应，两眼无神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常的他不擅交际，只是个技校的计算机老师，腼腆而敏感，还有一副热心肠。
可这平平无奇的生活却在上周改变了。
周青峰捡了块小石头，这石头神奇的连同了四百年前的1615年。
那一边有个叫‘谷元纬’的修士说这块石头是天外落下的神器宝物，有逆转乾坤，打破虚空的能力。
石头是一套，一方一圆，名曰‘阴阳圭’。
周青峰得到了其中的‘阳圭’。
两人刚刚接触时，谷元纬就问道：“周小友，你那边是那一年了？”
“我这边那一年？2018年啊。”
“2018？这纪年是从何算起？不知你们是哪朝哪代？金銮殿里坐的是哪位皇帝？”
“呃……我们现在是中华朝第五代领导核心，不过我们没皇帝。”
“没皇帝？怎么可以没皇帝？没皇帝你们怎么活？”
“没皇帝还不照样活。”
“没皇帝岂不是天下大乱，纲常无序……算了，不说这个。中华朝的前一代是哪家天子？”
“中华朝之前就是民国的蒋家天子。”
“民国之前呢？”
“民国之前是满清的鞑子当皇帝。”
“满清之前呢？”
“满清之前是明朝的朱家坐北朝南。”
“明朝？可是洪武皇帝朱元璋创立的大明？”
“没错。”
周青峰还在为自己的历史处在及格线而庆幸，时空另一头的谷元纬却在欣喜地喊道：“对上了，对上了，在下身处就是大明朝啊。哈哈哈……这总算对上了。我这里是大明万历四十三年，不知道距离小友隔了多少年？”
大明？万历？距今多少年？这就触及周大爷的知识盲区了。
“你等会，我去查查。”周青峰一开始是不敢相信，却还是打开电脑百度一番，回答道：“大明万历四十三年就是1615年，距今四百零三年。”
谷元纬对明末的历史很有兴趣，他进而问道：“小友，能不能告诉我，这大明是那一年完蛋的？取代它的大清又是如何兴起的？这期间究竟发生了那些事？”
信息就是力量，周青峰却不说了。
谷元纬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施展大法力穿透时空送两张简单好用的符篆过来。于是周青峰得了‘大力金刚符’，干了平日想干却干不了的复仇之事。等他杀了人自然后悔，就发现自己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只能跟谷元纬一条道走到黑了。
“谷大师，我用你给的符篆杀人了，现在朝廷要来抓我。你能教我些什么应对么？”一时冲动导致无路可走，周青峰也不想亡命天涯。明知警察会来抓自己，他也要回来找这块‘阳圭’，向谷元纬询问解决办法。
时空的另一头，谷元纬听到周青峰杀人被通缉，不禁无声的咧嘴大笑。他暗想：我费那么多心思才逆转了阴阳，打通了虚空，不就是为了偷窥天机么？这个叫‘周青峰’的小子若不是有难，我还真拿他没办法。现在正好让他陷得更深一些。
“周小友，你且放心。不就是区区几个朝廷警察么，要对付他们又有何难？我再给你一张‘大力金刚符’，保证你力大无穷，身如钢铁，没人能抓住你。你且抓紧‘阳圭’，我来施法。”
周青峰当即抓紧那块黑不溜丢的方块小石头，一会的功夫从四百年前又传来一张‘金刚符’。这符篆一出现就烧成了灰，周青峰当即觉着身子一沉，胸中生出万千气力，敢生撕饿虎，暴打群狼，对任何敌人都怡然无惧。
此刻技校的宿舍楼外已经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几十名警察杀了过来。听他们脚步声直奔自己房间，周青峰就知道刚刚那位出租车司机肯定是报警了。以现在警察的能力，抓他就是瓮中之鳖。
大概是听到了周青峰这边嘈杂的声响，‘阳圭’另一头的谷元纬乐道：“周小友，你的麻烦好像不是几张符篆能解决的。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何不考虑一下？”
周青峰深吸一口气，并不回答。
警察已经到了房门外。因为是面对杀人嫌疑犯，他们并没有贸然冲进来。一名上年纪的老警察抓着电喇叭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XX市警局刑警队。现在要求你立刻出来……”
Duang……周青峰宿舍的房门没开，房门旁边的墙壁开了。砖石崩飞，响声爆裂，原本埋伏在墙边的两名持枪刑警当即被裂开的墙体压倒。抓电喇叭的老警察还以为是发生爆炸了，下意识的卧倒抱头。
可是在裂开的墙体后，粗壮野蛮的周青峰大步迈出。他随手抓起地面两个警察，一百多公斤的两个高大刑警在他手里跟雉鸡似得。
被抓住的刑警反应很快。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可两人身子一被提起都立刻转身肘击。只是蕴含强大力量的坚硬肘尖却撞上周青峰厚实的胸口，没能起到半点效果。
倒是周青峰双臂用力，抡起手中两人同时一甩，就将他们从自己住的二楼给丢了下去。两个大汉嘭嘭的摔下来，将一辆警车的前盖和车窗同时砸瘪砸碎，现场稀里哗啦。他们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又痛的龇牙咧嘴。
房门另一侧还有两名刑警，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必须压制住这个狂暴的家伙。两人都是同时抬手，手里的64‘小砸炮’砰砰乱响。弹壳叮叮当当的掉落，子弹扑扑扑的打在周青峰身上。
两个警察把弹匣都打空了，满以为这凶悍的嫌疑犯不死也得倒下。可周青峰只是抬起手臂护住眼睛，等两个警察没了子弹，他满不在乎的放下手冷冷盯着对方。
对面两个警察顿时心头一咯噔，双双傻眼了——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嫌疑犯啊，不怕警察也就算了，居然不怕子弹。眼前这家伙难道穿了防弹衣？
周青峰轻蔑的冷笑，甚至从自己手臂上扣下一颗变形的手枪弹头，不屑的丢在地上说道：“你们用的枪威力太小啦！”说完他便一步上前，揪住这两个呆呆的刑警也给丢下了楼。接着他自己也从楼上朝下一跳，重重落地后一脚踹在辆警车上。
来抓周青峰的警察数量不少。可一时匆忙，来的大多是附近派出所的民警。而且按照警察的预想，周青峰很可能是要逃跑，所以大部分警力安排在宿舍楼的周围，防止他跑掉了。
这宿舍楼前劈哩啪啦的乱响，听起来好像发生大战似得。好多警察连忙赶过来增援，只是到了现场却又不由得止步——眼前这个粗壮的家伙看着就不是能轻易搞定的样子啊！
原本想着五个经验丰富的刑警上去抓人，怎么样也够了。谁知道五个人都没压制住嫌疑犯，反而让他跳了下来。停在楼下的一辆警车更是遭了殃，被周青峰踹的腾空飞起，连连打了好几个滚，又重重落下，砸在另外一辆警车上。
平常警察就抓抓小偷小摸，遇到个拿刀的都是悍匪，可现场的火爆程度远远超出警察们的想象。拿着喇叭喊话的老警察才刚刚从楼道上站起来，将这一幕看的真真切切。他心中大骂道：“卧槽尼玛，这小子怎么这么生猛？赶紧呼叫支援！”

第0003章 穿越
周青峰把动静闹大了！
连杀两名非洲留学生，这可是影响极其恶劣的重大刑事案件！
接下来更火爆的是，这个平日不显山不显水的技校老师愣是把几十号前来抓捕他的警察吓的不敢上前。后头更是把市特警队和武警都给招惹来，一大堆警方的车辆围住了技校，其中甚至还有几辆是军警用的装甲车。
为什么搞这么大阵仗？因为周青峰将其中一辆警车抡圆直接丢到技校外的马路上。他施展这份蛮力的过程被路人拍成了视频直接上传到网络上，引发剧烈轰动。为了对付他，极少见的警用直升机都来了——傻子都意识到这家伙的不对劲。
“周小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逃？”谷元纬在四百年前的时空也能大概感觉到周青峰闹出的动静不小，“不说逃到边荒之地去，哪怕上山入水做个贼寇，朝廷的鹰爪还能一直追捕你不成？”
“逃不了的。”周青峰还是待在技校的宿舍没有走，他没法跟一个四百年前的人解释当今朝廷的强大。逃……？能逃到哪里去？“我是故意把事情闹大的。我现在这个世界，不把事情闹大，问题根本解决不了。”
周青峰的房间里是一片混乱，破损的墙体，翻到的家具，散落的书籍。他随手抓起一本，竟然是他很久前买的泳装写真集。
“周小友，那么我之前的提议，你觉着如何？”谷元纬又说道。
“行，我答应了。”周青峰这次痛快了。
“这么说你愿意来我大明？”谷元纬顿时惊喜。
“是的。”
“哈哈哈……！”
周青峰拉开一罐可乐灌入口中，在他冲动杀人之后一切就注定了。而且他不傻，所谓‘四百年前’的机缘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与其等他捅出更大的篓子，不如干脆穿越算了。他现在每分每秒就是在现代社会最后的一点享受，毕竟四百年前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的。
“好好好！”谷元纬大声赞叹，“你若愿意拜我为师，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你且捏紧‘阳圭’，我送你一道真元，助你炼化灵力，直接开始修行。”
周青峰也不矫情，当即拜师认下谷元纬。他捏住‘阳圭’，一会的功夫果真感觉手心的石头中传出一股力道进入自己体内。这力道窜过来后就如泥鳅般在经脉中乱窜，最后力道冲进他的大脑，就感觉脑门子轰的一声炸开，犹如一座尘封的宝库遭受暴力冲击。
对于一个生活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人，他每天接受的信息量甚至超过古人一生。
在整理周青峰大脑的过程中，外来灵力成十倍，百倍，甚至万倍的扩张。直到周青峰觉着自己脑袋要炸了，灵力才稍稍平息又恢复到毛毛细丝的状态。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正常，就发现自己大汗淋漓，浑身湿透，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阳圭’中传来谷元纬的声音问道：“周小子，你可否感受到我送过去的真元吗？”
“可以感觉到。”
“它驱使的灵力有多大？”
“好像一根发丝在我身体内游动。”
“才一根发丝？”
谷元纬显然有些失望，他刚刚送真元到周青峰身体内，已经将他全身探查了一遍——这小子的筋骨不甚强壮，气血更是一般，神魂无法探查，想来也好不了那里去。真元驱动后灵力却只有发丝粗细，这问题就麻烦了。
周青峰倒不明白自己这状况算好算坏，他正欣喜自己掌握常人无法掌握的能力，忽而听到自己宿舍外有一阵敲门声——门都烂了，谁还来敲门啊？
周青峰警惕的喊了声：“别来烦我，我不想杀警察。”
门口有人喊道：“周青峰，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姓徐，叫徐莉，也是一名大学老师。我是学心理的，代表官方来跟你谈判。”
来人竟然是个女人的声音。周青峰探头朝门口瞄了眼，果然有个女人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努力做出镇定的模样——门口被周青峰暴力拆迁般砸了个稀巴烂，看着是挺可怕的。
周青峰嗤笑道：“我记得我们的警察是从不跟罪犯谈判的，而且你一个大学老师竟然被派来谈判，今天真是出于意料了。”
女人身后还有个老警察，周青峰依稀记得就是最开始拿着电喇叭要他投降的那位。这位老警察也很自然的抬起双手道：“周青峰，你不要紧张，我没有带武器，只是护送这位徐小姐来。今天的事情特事特办，你的情况已经引发众多关注，我们希望和你好好谈谈。”
特事特办？
周青峰看看自己的手机，与外界的所有通讯方式都中断了。很显然官方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对信息进行管控。
“周青峰，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不是坏人。”那位心理学老师踩着遍地的碎砖头，缓缓走进了房间。那位老警察则留在外面，始终举着手表示自己不会随意行动。“杀人现场的两名目击者描述了你说的情况，官方决定立刻调集精干力量，全力侦办你学生的案件。”
“呵呵呵……”周青峰苦笑摇头，“果然事情只有闹大了才好。”
“对你学生的死，我深表遗憾。”徐莉靠近到周青峰大概三米外停住脚，仔细打量周青峰。现在的周青峰已经恢复日常的模样，看起来没有任何危害。
“这他喵的都是屁话。”周青峰恨恨地说道。
徐莉语气一滞，点头道：“没错，人都死了，这确实是屁话。不过现在你说的任何话都不会是屁话，相反会有很多人在听。”她指了指自己领口的一个微型麦克风道：“很多领导都在听，你可以提你的要求。我保证不管合理不合理，都有人愿意替你去跑腿。”
“你们被吓到了，对吗？”周青峰呵呵冷笑。
徐莉也坦诚，“警方在行动的时候，执法记录仪一直在拍你。从最开始你从房间里撞出来，到你随手丢人，以及你一脚踢飞了一辆一吨多重的警车，还有你抓起另一辆警车直接抛飞。你把很多人都吓到了，大家都以为这是在看电影呢。今晚被你打死的那名黑人是个搏击天才，是拿过世界重量级拳击季军的狠辣人物。警方初步尸检表明，你把他的颅骨打成了好几块，胸腔几乎被捣烂。不过你没有动手杀来抓捕你的警察，我们认为你还是可以沟通的。你不用担心后续的麻烦，会有人对消息源进行清理。外人会发现这里确实是一部电影的拍摄地，警方会把你的事跟非洲留学生遇害的事撇清。没人会来追究你做了什么，我们现在只想跟你谈谈。”
一切都替周青峰想的挺好。
可‘阳圭’传出谷元纬的声音道：“周小子，你别忘了你刚刚拜我为师，我才能给你最好的。术法的神奇绝对能让你成为人上人，你还是跟我走比较好。”
徐莉听到这声音，眼神立刻看向周青峰的手掌。周青峰带着几分癫狂的笑意缓缓摊开手掌，说道：“你们实际上是想要这个，只可惜……”
徐莉看周青峰又缓缓合拢手掌，就意识到周青峰已经做出决定。她连忙大声喊道：“等等，你再考虑一下，至少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想当小白鼠。”周青峰缓缓将手边的可乐喝完，又将刚刚翻过的写真集抓起当个纪念，然后叹声对谷元纬说道：“可以了，带我走吧。”
谷元纬当即发功，周青峰手心的‘阳圭’爆发刺眼亮光，一道时空门在他背后无声打开。同时间，周青峰所在的技校变得剧烈晃动，爆出隆隆隆的响声，地面的石子在不断跳动，好像地震一般。
包围技校的各路军警也扛不住这天灾的力量，所有人都感到脚下不稳，对未知的恐惧让官兵们不断后撤。有了解情况的现场指挥人员急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各级询问直接汇总到徐莉耳朵里，她佩戴的通讯设备中传来清楚的命令。
“周青峰，你在干什么？快停下！”徐莉说着就朝周青峰扑了上来。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一步，周青峰后退，进入了时空门。

第0004章 大明朝
1615年，大明万历四十三年，六月末，辽东沈阳城外。
天空阴沉，铅云密布。
烈风呼呼从山岗吹过，荒草东倒西歪，甚为萧瑟。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背着一个包袱从山岗下爬上来，他走到一颗歪脖树下时就大声喊道：“师父，师父，我回来了。”
歪脖树旁光影波动，突然裂开一个口子。道袍青年快速跳了进去，裂口闭合，恢复如常。而在裂口内却是另一番场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坐落在山岗上，神像朽坏，庙墙坍塌，四面透风的建筑内只余几张瘸腿的烂木桌。
木桌用烂砖头垫起，旁边是一堆随意扯来的草絮，上面盘腿坐着个中年道士，闭目不语。烂木桌上点着一支白烛，烛火上有个不断透射星光和微尘的深邃黑洞，随着中年道士的呼吸一张一缩。
山神庙内还有几个下人，全都安安静静的在稍远处待着，不敢大声惊扰。道袍青年靠近后小心避开那深邃黑洞，绕到中年道士身边说道：“师父，你在外头布置的障眼法真好，压根没人知道我们躲在这。”
庙内死寂，中年道士只淡淡应了声‘嗯’。
道袍青年又解开背着的包袱，摊开放在中年道士脚边，“师父，我在沈阳城内买了些药。只可惜你要的天魁镇心丸没买到，只有些普通的货色。这辽东边荒之地，兵戈重重，商贸不便，到底不如我们在京城方便。”
中年道士依旧不答话。道袍青年则看向自己师父，忧心的说了句：“师父，你面色苍老了许多，还是要保重身体。”
中年道士这才微微睁开眼，叹了一声道：“师父这是在逆天改命，偷窥天机，自然有损寿元。不过只要此事能成，日后自有挽回余地，甚至是鱼跃龙门，前途远大。”
道袍青年顿时欢喜的笑笑，他又看向烂木桌上的深邃黑洞问道：“师父，这阴阳圭真的可以联系四百年后？当真匪夷所思。”
中年道士微微颔首，不待他做出解释，就听那黑洞中忽然传出个年轻人的沉声言语，“可以了，带我走吧。”
中年道士当即发功，全力驱动手中另一颗圆形的白色石头，一时间深邃黑洞骤然扩大，直到能容纳一个人进出为止。道袍青年也是满脸喜色，却不敢出声惊扰。
中年道士一边运功，一边对着深邃黑洞问道：“青峰徒儿，跟为师说说大明的将来，还有满清如何兴起的吧。”
周青峰这会正在时空隧道内跨越四百年的时光。听到谷元纬询问，他就按自己早前查询的历史记录说道：“哦，万历四十三年，那一年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改革后金八旗军制。”
“等等，努尔哈赤是谁？”
“就是取代大明的满清第一代老大。”
“努尔哈赤这名字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大明人士，反而像……？”
“努尔哈赤本来就不是大明的人啊，他是辽东建州左卫女真部落的头领，就是他统一了女真部落把大明给取代了。”
“啊……？！”
听得这话，山神庙内的谷元纬再也坐不住，当即惊呼一声，“就是说大明的江山被一伙女真蛮子给抢去了？”
“是啊。”
“这这这……这岂不是跟蒙元抢了宋室江山一样？”
“是啊。”
满清代明，对于周青峰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可对于谷元纬来说就是惊天噩耗。就连在一旁的道袍青年都目瞪口呆。要知道蒙元入主中原，这对于汉人而言是灭顶之灾。
神州陆沉，遍地腥膻，灿烂辉煌的华夏文明受到致命打击，其严重程度堪比持续近三百年的五胡乱华。
大明朝就是朱洪武驱逐蒙元，拯救万民建立起来。历朝历代就属他得国最正，无可辩驳。可大明在经历了两百多年的统治后，竟然……竟然又要被另一伙鞑子给覆灭。
“青峰徒儿，你没弄错？”
“没错，万历四十三年就是1615年，满清入关覆灭大明是1644年。不到三十年后，女真人就要推行‘剃发令’，逼着所有汉人留金钱鼠尾的野人发辫。我们汉人就要是二等人，给满人当奴才了。”
“这……”谷元纬反复询问，最后长叹一声，“我夜观星象，就看大明气数将近，东北方有新朝将立。我一直以为是辽东那个文臣武将要代明而立，革新立鼎，谁知竟然是更北方的女真野人抢了天下？”
这消息实在太震撼了！
谷元纬在辽东多处寻访，就是想找未来真龙加以辅佐，他对辽东形式也有所了解。女真势力不过是一伙不修文德，不通教化的边荒蛮族，其军力不过数万而已。谁成想日后是这么一伙看着就是强盗的家伙杀了进来，夺了汉人的花花江山。
四百年后，汉人每每想起满清给中原大地留下的种种屈辱都愤恨不已。这四百年前还以天朝上国自居的大明人士更不能接受了，谷元纬怎么能好受？他愤懑的都要吐血。
“师父，师父？”周青峰在四百年后传来呼喊，“我还继续讲么？”
在谷元纬身边的道袍青年却在惊呼，“师父，师父，你……你的脸，你又变老了。”
烂木桌的烛光照耀下，原本还算中年的谷元纬抬起自己的手，原本还算平滑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粗糙皱褶，黑斑隐显，须发瞬间变白。道袍青年当即喊道：“师父，你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你会血肉衰竭，形容枯槁，瞬间败亡。”
这改朝换代是世间最大的天机，得知此事就是在拿命来补偿。谷元纬主动追寻此等天机，所有因果报应全压在他身上，让他迅速变老。
四百年后的周青峰听到另外有人喊停，也就住了口。而烛光前的谷元纬颤颤的抬起手看了许久，长叹道：“确实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不等我寻得真龙加以辅佐，我的命就要没了。”
安静了一会……
道袍青年忽然低声说道：“师父，我们不能知道天机大势，但这青峰师弟可以知道啊。我们现在已经把他拉过来……”
话音未落，烂木桌上的烛光忽然无风自灭，整个破败的山神庙光线一暗。道袍青年当即惊呼道：“师父，有人闯过了我们布下的障眼阵法。”
山神庙外随即爆出一声娇喝，烈烈风雷之声撞击而来，气浪翻滚，势头无两。有个女子在外头喊道：“谷元纬，你盗走‘阴阳圭’，连累多少人因你而家破人亡。现在藏在个破庙里就想躲过去？快快出来受死！”
一道剑气如电光般从山神庙外飞射入内，唰的一下就要将谷元纬劈开。直面剑气的谷元纬当即伸手一拦，一面金光大盾突然浮现。剑盾交击，轰然巨响，震荡不休。
山神庙本就破败，震荡中砖瓦倒塌，香灰乱飞。破败的墙体木梁再也撑不住，扑棱棱的全倒了下来。藏在庙内的仆人们纷纷躲避。
乱尘之中，只见谷元纬手指一点，大喝一声‘起’。他身前的一个布袋中立刻跳出两个傀儡小人。这傀儡迎风见长，呼吸间变得面目狰狞的丈二金刚，其膀大腰圆，手持刀斧，无畏无惧的冲了出去。
“徒儿，你先去拖住那个恶女，我把你青峰师弟弄过来再说。”谷元纬急声喊道。
道袍青年也不多言，抽出一柄桃木剑，挑起一串符篆开始念咒施法。他喃喃几句后大喝一声，也跟着两个金刚傀儡杀了出去。
谷元纬冲着深邃黑洞喊道：“青峰，你抓紧‘阳圭’，为师要加快把你拉过来！”
周青峰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在四百年的时空隧道中原本慢悠悠的飘，忽而一个强大的力量将他猛然扯动，前行的速度骤然增加数十倍。
周青峰被巨大的拉力弄得头昏眼花，感觉自己身体都在扁平化。时空隧道的遥远尽头有个亮点在急速扩大，呼的一下他就撞了上去，又扑通从亮点中跌出。
嗵的一声，周青峰摔了个嘴啃泥。而不等他缓过劲来，抬头就见一道剑光迎面劈下。他惊骇大叫，近乎等死，一面金盾出现将剑光挡住。
剑盾交击的响声震耳欲聋，强烈的震动令人心肺受压极其难受。周青峰被震的脑子剧痛，胸口憋闷，当场吐了一口血水出来。他惨呼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四百年前的场景完全不在周青峰的预料中。修士谷元纬已经没空解释，他替换下自己大徒儿迎击强敌，同时命令道：“简儿，你带青峰先走，我挡住这恶女。”
道袍青年也不含糊，退后几步抓着周青峰就朝山岗下跑，跑了几步摸出一个纸鹤随手一丢。纸鹤迎风涨大，道袍青年抓着周青峰就朝纸鹤上扯。
乱糟糟的场面都把周青峰搞糊涂了。他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个老头正在跟一年轻女子恶斗。那女子一看周青峰出现，当即厉声骂道：“谷元纬，你偷窥天机，命不久矣，如今不知悔改，竟然胆大妄为把人弄过来了。这干扰伦常，逆转乾坤的大罪，你们都得死。”
娇喝之后，山岗上剑气纵横，雷法隆隆，地皮都在各种大威力术法的轰击下碎石乱飞，土崩瓦解。脑袋大的石头在周青峰头上呼呼飞过，他虽已经强行镇定，可还是心惊肉跳，忍不住哇哇大叫。
道袍青年将周青峰推上纸鹤，大声喊道：“青峰师弟，你先跑，我要去救师父。”
“你又是谁？”
“我是你师兄杨简。你抓紧这纸鹤，我先把你送走。”道袍青年朝纸鹤上吹了一口气，纸鹤凭空振翅，呼呼几下就把周青峰载起飞出老远。
身体飘忽，周青峰的心都要从嗓子口跳出来。飞在半空的他死死抓住纸鹤，心中不禁骂道：“操，原以为逃过一难，却不曾想又落入劫数。这大明朝的日子看来也不好过。”

第0005章 时空孤岛
剑气雷音的比拼就在眼前，初来乍到的周青峰可没种去逞英雄，他扒在纸鹤上向外逃。可这纸鹤飞出去两三百米就斜向下落，在周青峰的惊骇声中撞在山岗下的土坡上。这一下撞击把他当场撞晕，人事不知。
不远处的拼斗没有持续多久，神秘女子将谷元纬师徒杀的屁滚尿流。两个男人愣是打不过一个女人。后来不知谷元纬轰隆隆放了什么大招，将女子逼开再狼狈逃走。女子在后头紧追不舍，撵着师徒俩消失不见。
一场热闹远去，剩下荒山野岭，风寒石冷。等到太阳落山，月光升起，趴在地上的周青峰才再次醒过来。他只觉着自己浑身酸痛，踉跄站起，再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夜间山野。阴森的草木在不停晃动，一切的一切都很诡异。
“穿越？四百年前？一场大富贵？”呼啸山风吹的周青峰遍体生凉，他朝四周喊了声，“喂，有人么？”
大风将呼喊吹的老远，连个回音都欠奉。
想想白天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厮杀，周青峰又不敢再乱喊乱叫。他在附近的乱草丛中找到那只托载他飞出的纸鹤——已经烂的不行，成了纸片。他又爬回激战发生的山岗，除了被剑气和雷音轰出的可怕沟壑，就只有原本山神庙位置时隐时现的深邃黑洞。
“我就是从这个黑洞掉出来的？”周青峰绕着穿越黑洞转了几圈，试探的伸手摸了摸，壮着胆子又朝黑洞跳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来时的穿越感，而就像是走过一扇门。在踏过这扇门后，周青峰看到的是一个几乎破碎的世界——谷元纬拉动周青峰时，不但拉了他个人，还将他所在的技校以及周边的部分建筑都给拉了起来。
这些建筑和地皮没有抵达明末，却在时空门后形成了一个时空孤岛。这个孤岛内的建筑大多破败坍塌，成了残垣断壁。基本两层以上的建筑都没能幸免，一层的平房只有技校靠近路边的一些商店还算完好。
时空孤岛的面积大概有两三个足球场大小。它包括原来大半个技校，学校外半条马路，以及周围的一些建筑。由于大部分建筑都坍塌，周青峰也看不出原本是些什么，倒是发现原本包围他的不少军警车辆被掩埋在砖头石块当中。
时空孤岛之外是一层半透明的无形阻碍，周青峰无法到外面去。不过他跑遍整个孤岛，能发现这个孤岛外应该是深邃的虚空，而在虚空中漂浮着一个个的人。从衣着和体形来看，这些人是周青峰穿越时在他附近的人影。其中距离最近的正是来谈判的心理学老师。
那个叫徐莉的女人似乎被禁锢在虚空当中，表情凝固，姿势不动，还保持着扑向周青峰的模样，不知死活。
技校周围有几家小卖铺，周青峰在里头找了些吃喝填饱肚子。由于他在时空孤岛内待的时间不短了，就觉着他体内的不多的灵力似乎一直在消耗，就为了维持他在时空孤岛内的存在。
周青峰也试过能不能把物品带到明末去，同样感觉这需要消耗灵力才能办到。于是他只能自己穿过时空门，回到降落明末所在的那个荒野山岗。
不过这次回来，周青峰就发现时空门周围竟然聚着好几个人。他当即一惊就想又逃回到时空孤岛去，却发现这时空门已经不能再用，貌似一天只能开启一次。
“周少爷莫怕，我等都是谷老爷身边的仆人。我也姓谷，原本是府上的管家。”围拢的人中有个年纪大些的老头，主动向周青峰打招呼，“老爷和杨简少爷与人拼斗时，我等不能相助只能逃散开。周少爷既然已经拜老爷为师便是自家人，我等自然会照顾好少爷的。”
眼前六七个人，态度还算恭敬，周青峰稍稍心安。众人对他的来历和时空门都啧啧称奇，只是没人敢于询问。周青峰则去研究时空门，就发现自己握着的‘阳圭’已经绑定在自己体内，时空门是‘阳圭’的附属，他一伸手就将时空门收入‘阳圭’内了。
夜里风冷，众人不能在山岗上吹风。谷管家又把众人领到山下躲避，七八个人挤成一堆，彼此取暖。周青峰在仆人们眼里还属于‘高高在上的少爷’，可大家对这个少爷却不熟，除了谷管家会跟他说几句，旁人都不答话。
周青峰还以为自己穿越后能住在什么洞天福地中享受生活，谁知道竟然出现在这荒郊野岭。幸好他在时空孤岛内还吃饱了肚子，否则此刻更难受。他想把衣领竖起来避风，却发现自己的衣服在穿越过程中变成了古装的袍服，这似乎是被某种时空法则给修改了。
夜里无处可去，周青峰只能在避风的草丛里抱臂休息。夜里风大又冷，他也睡不着，只能闭眼将就着苦熬。谷家的仆人看他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只当他睡了，倒是壮着胆子开始私下议论。
“我们老爷真厉害，竟然收个四百年后的徒弟。他从黑洞跌出来时，我都被吓傻了。”
“你真当他是老爷的徒弟？老爷不过是拿他有用而已，顶多算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也比你我强。”
“切，比你我强有什么用？老爷现在是自身难保，能不能熬过眼前这关都难说，指不定过几日我们也得各奔东西，自寻前程。”
“噤声，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子，我抽不死他。”
最后发话的是那位谷管家，他怀疑周青峰没睡着，悄悄的靠过来想看个究竟。周青峰其实一直眯缝着眼睛，见此便故意弄出点匀称的鼾声，算是睡了。
谷管家听周青峰呼吸平缓，没别的动静，便安下心来。他扭头又对其他仆人喝道：“你们懂个屁，就算老爷不回来了，这姓周的小子也是奇货可居。得好好把他看牢了，千万不能让他跑掉，实在不行也能卖个好价钱，保管我们吃喝一辈子。”
其他仆人顿时心领神会，嗤嗤的偷乐不已。
闭目假寝的周青峰把这些话都听在耳朵里，他心中暗道：“跨越四百年，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我要让自己活的跟过去不一样。”

第0006章 村寨
一夜煎熬，阳光终于再次笼罩大地，谷元纬却还是没回来。吹了一夜冷风，不管是周青峰还是仆人都饿了。众人无需太多商量，都决定去山下寻个村子弄些饭食填肚子。于是七八个倒霉蛋排成两行，寻了些木棍做拐杖支撑，在崎岖的山野小径中缓缓离开。
眼前这些古人对于苦日子的忍耐能力明显高过周青峰。他们很自觉的保持沉默，一个个紧紧跟上。哪怕饿的手脚无力也咬牙坚持。
山谷野地，道路难行。大多数路途都蜿蜒崎岖，或者根本没有路。树林中时不时鸟鸣兽吼，还把人吓得不轻。周青峰等人的行动速度算不上多快，幸运的是谷管家找到一条溪流，顺着溪流走总是方便点。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周青峰走了半天就累的要死，忍不住向谷管家抱怨几句。
“老爷用阵法带我们挪移过来的。”谷管家说道，“我们老爷可是有大神通的人。”
“那昨天杀上门的女人又是谁？”周青峰又问道。
这下谷管家闭口不谈，只说自己也不清楚——很显然，他不想让周青峰知道太多。队伍沿着溪流前进了好几里路，前方传来探路仆人欢快的喊声。有人乐呵呵的钻出来喊道：“我在前头找到一个村子，距离我们不到半里地。”
喔噢……这算的是一天以来最好的消息。饥渴难耐的众人闻言都欢呼一声，谷管家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不断扬手喊道：“走走走，跟我走，很快就到了。”
穿过一座树林子，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远处一座村落，近处连片田地。周青峰从田边走过，田里弯腰耕作的农户也都诧异的抬头对望。双方都站定脚步看着对方。
“这是新开垦的土地，土质不好，种的是红薯。”以周青峰粗浅的农业知识，也能对眼下的状况有所判断，“红薯应该就是明末传入中国的，这东西是社会底层老百姓的口粮。可没看到耕牛，说明这村子很穷。”
再看那些呆呆的农户，周青峰心里又叹道：“这里的人普遍营养不良，发育受限，个头矮小。皮肤病很普遍，人均寿命高不了那里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说明我所在的地方很偏僻。这些人乱糟糟的一身，活的还不如现代社会的乞丐呢。我平常丢掉的衣服都比他们穿的破衣烂衫好一百倍。唉……穿越的后宫梦啊，看样子是有难度了。”
周青峰等人站在田边看了许久，让田地里的农户很是畏惧。他们不自主的朝远处避让，还有人朝村子的方向跑，同时大声呼喊。
没一会的功夫，村子方向想起一阵刺耳的铜锣声，哐当哐当的响。田地里的农户们就跟得到号令的受惊小兽，飞快的向村子方向跑。周青峰很是不解，自言自语地问道：“他们跑什么？我们又不会害他们，顶多问他们要点食物和水。”
谷管家主动说道：“一些乡村的愚夫愚妇而已，他们往往不可理喻。我们这些人身强体壮，又来历不明，在这些农户看来就是莫大的威胁，他们应该是害怕了。”
说了几句，谷管家就派个人沿着田坎朝村子方向走，说是去探探村里人的口风。他自己则让其他人尽可能的加强戒备，毕竟谁也无法预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乡村械斗啥的，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周青峰这才发现谷管家这些人其实都带着兵刃，大多数人从包袱里取出钢刀和铁尺，还有人带着短弓。只有他自己才是空着手。
在等待了大概半小时后，派去问了路的仆人又缓缓的回来。他不但自己回来，还带着一个驼背的小老头。这小老头眯缝的眼睛，蓬头垢面，憨厚中透着股狡猾的劲。他穿着脏兮兮的破旧衣服，手脚粗粝，头发稀疏，用根木棍将头发扎在头顶，可笑又可怜。
相比村里人，周青峰这一伙都算的是衣着整洁，看着就更加高贵。小老头靠近周青峰等人后就扑通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口呼‘老爷’。探路的人在后头向大家解释道：“村子里大概有五六十户，整个村子用木栅栏围住。刚刚的锣声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上墙，确实是被我们吓着了。他们装备了几张木弓，十几根长矛，守在木栅栏后就不出来了。村里人开始还拿箭射我，喊了半天才出来个人。”
面对这种情况，众人无语。
“老人家，别怕。我们只是路过，想问你们要些吃喝。我们付钱的。”谷管家倒是和气，伸手要把小老头扶起来。可村里的小老头却死活不敢，趴在地上不肯动。
谷管家就跟趴在地上的小老头交谈，双方最后约定花钱买点吃喝，同时在村子里落脚休息一天。不过这村子对外人敌意很重，死活不允许周青峰等人进去。说是村里规矩，外人不能入内。
从山野中出来，周青峰等人都筋疲力尽。周青峰是缺乏运动，其他仆人是饿着肚子。大家差不多到极限了，都恨不能立刻大吃一顿后有个屋子能躺下好好睡一觉，可现在这个愿望都没办法实现。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周青峰很是不理解。
谷管家还在跟村子的‘小老头’交涉，知道周青峰可能不了解情况，低声解释道：“农户地位很低，不管官军土匪都灭杀他们。结果就是他们非常害怕陌生人。这种小村子还可能是逃亡的农户军户匠户的聚居点。现在朝廷的赋税非常重，交不起税的农户只能逃亡，逃到官府势力无法控制的地方。而且少爷你现在这身打扮，怎么看都带着某种官府的气息。”
周青峰再苦再累，可他是来自富足的现代社会，营养都非常充足，甚至是过剩。相对村子里矮小瘦弱的村民，他一米七几，一百多斤的身材堪称魁梧。他的衣着方面也是整齐华贵，无论款式还是颜色都不是明代普通人能穿的。
谷管家跟村子里出来交涉的‘小老头’反复商谈。‘小老头’口齿不清，言语含糊，带着浓浓的方言俚语，气势也极其卑微，可他就是死不松口。谷管家最后甚至要拿周青峰的‘魁梧身材’来以势压人，最后谈了半天只被允许在村外一座柴屋暂时落脚。
谈到口干舌燥就这么结果，众人耐心都耗尽了。要不是对己方的武力没啥信心，几个仆人都要来硬的。
而只有个柴屋就柴屋了，能遮风避雨能落脚的地方就行，大家已经没太多想法了。谷管家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钱碎银子作为费用，要求村子里提供食物和热水。
看到银子，村子派来的这位‘小老头’倒是眼睛发亮，千恩万谢的不停磕头。他对周青峰特别看重，重点提醒了一句：“这位老爷看着面善，想来不是坏人。不过这山野之中可得小心，我们这里最近啊……闹鬼！”
啥？闹鬼！
周青峰一时脸都绿了。

第0007章 无措
好不容易从山野中出来找到个小村子落脚，结果你跟我说这村子闹鬼？
如果是在现代社会，周青峰都敢跳出来喊‘我左和谐，右复兴，马恩列斯在心头，我会怕你个鬼？’
只是现在，周大爷怂了。
“真有鬼？”谷管家这样的明朝人都觉着问题严重。有玄幻武力的情况下，鬼的存在似乎也是很合理的，可这对周青峰这支游兵散勇来说又是个莫大的威胁。
村子里的‘小老头’不停点脑袋，面带惊恐之色，“这世道不太平，冤死的人遍地都是，就变成不干不净的鬼怪了。最近每到夜里就有鬼在我们村子周围转悠，我们日夜提防，就怕被鬼攻入村寨。各位老爷看着就是富贵人家，阳气十足，可也得小心。”
丢下这个消息，‘小老头’把众人带到村子外一座柴屋前，然后欢欢喜喜拿了银子就回村子准备些吃喝。周青峰在内的几个倒霉蛋打量打量破烂流丢的简陋柴屋，都觉着这不是个可靠的安身之处。
“我们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有仆人说道。
“换哪里？谁还有力气继续走？又能走到那里去？”又有人反对。
“不要慌。”谷管家到底是个领头的，他看看头顶的太阳，“现在太阳高挂，距离天黑还有些时间。我再去问问村里的人附近有没有其他村落城镇，在那个方向，距离多远。你们先休息，好歹这村子能给些吃食，有力气才好办事。”
村子里的人倒是很快送来些食物。看来刚刚那点银子发挥了大作用，周青峰觉着食物也还算不错了——一人一条大熏鱼，一筐烤红薯。虽然不是大餐，也能果腹。
看其他仆人都吃的狼吞虎咽，周青峰也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他暗想：“吃吧，别挑剔了。这可都是纯天然食物，绝对没有污染。”只是食物一进嘴他就皱起眉头，“没有盐？”
送食物过来的是个村里的妇人，跪在地上伺候眼前这些‘老爷’。听周青峰说没盐，她受惊般的解释道：“老爷，不是俺们山里人舍不得盐，是我们也实在没有盐。村子里都是逃人，进不了城，也没钱，买不到盐。”
村里妇人放下食物，嗑了几个头就飞快的走了。周青峰吃着鱼肉就问其他仆人，“什么是逃人？”
“就是交不了赋税不得不出逃的黑户，不是被逼无奈，没谁愿意当逃人。可有时候不逃根本活不下去。”一个仆人说道。
村子里提供的鱼挺大的，虽然没盐，滋味也还算可以。谷管家问话回来也随手撕扯着朝嘴里塞，“我问过了，村子附近的鬼怪是寻常的行尸，走得慢，倒也不甚厉害，唯一得小心它们距离近了会扑击。”
“类似生化危机。”周青峰暗想。他又问了问关于鬼怪的话题。确定这行尸是这世界最普遍的鬼怪。据说只要大涝大旱大疫，死掉的人就有可能变成鬼再次行动。
当然也有虚体的鬼魂。鬼魂要么只能吓人，要么就极其可怕。不过村子里的人说鬼魂较为少见，见过的人不是屁事没有，就是已经死了。
跟仆人们说话的功夫，周青峰也狼吞虎咽吃掉半条鱼，连带两个烤红薯。等他口渴的时候抓起一个黑呼呼的木碗不禁疑惑地问道：“这水能喝吗？”
村里人送来的食物中包括一个铁壶，一个炉子，四五个木碗。这套东西似乎极为精贵，送东西的妇人很是担心被弄坏了。不过这套东西在周青峰看来实在不咋地，甚至还有些嫌弃脏。
谷管家倒是满不在乎地说道：“喝吧，至少烧开了的。全套东西我们都洗过，水也是在村外的河里打的，应该没问题。”听他说话的意思，似乎觉着周青峰太过娇气。
吃饱肚子，谷管家又谈及眼下这个村子周边的情况，“这个小村子很偏僻，村里人也说不清自己具体所在。他们只知道从村子去沈阳要走三天的山路，倒是去抚顺只要走一天半。周围也有别的村子，但天黑前是肯定到不了的。”
沈阳，抚顺？周青峰才知道自己竟然在辽东这个地方。明朝的辽东可是地道的边荒地带，日子可难过的很。听到这话，仆人们也七嘴八舌的议论开。
“也就是说我们今天只能在这间柴屋里住一夜了？”
“夜里行尸有多少？多的话也是很麻烦的。”
“如果是行尸的话，我们还能对付。挖条沟，树个栅栏，多点火把和篝火，应该能撑过去的。”
“挖沟？我看这村里的人都没有趁手的农具，我们能拿什么挖，用手么？”
众人在柴屋内吃饱喝足，体力和精力都恢复了不少，最后商议把柴屋里存放的木柴搬出来作为屏障，柴屋作为休息落脚的据点。他们还顺带给周青峰削了根长棍作为木矛，外加在柴屋附近准备几堆篝火增加防御，提供视野。
就在周青峰这伙人忙碌的过程中，村子里的人们都扒在栅栏木墙上看稀奇。跟谷管家沟通的‘小老头’带着几个的村民都是一脸疑惑。对这些当地土著而言，眼前这些外来的‘老爷’处处透着古怪，尤其是那个子最高最‘强壮’的。
“阿叔，这就是城里的老爷呀。他们穿的衣服真好看。”说话的村民是破衣烂衫。
“高个的那位老爷比城里的衙役还粗壮，但面相挺和气的。”这说的就是周青峰，因为他虽然才一米七几，而且偏瘦，却是仆人中最高最壮的。
这无名山村就是山岗下一个小小的溪流滩地，靠着百来亩薄田为生。村寨很小，柴屋就在栅栏围墙外几十米，很容易就能看清对方在干什么。
住在村寨的人没啥见识，有的人一辈子就住在村子里，对于外来的周青峰等人又好奇又害怕。栅栏墙头上，一堆黑瘦邋遢的村民正在胡扯。倒是年级大些的‘小老头’在低声自语道：“这些老爷到底想干嘛？”
有个猥亵的村民奸笑的出主意，“阿叔，你管那些老爷要干嘛？我看他们也没多少人，肯定是迷了路在这山野里走不出去了。不如我们集合全村抢他们一把，如何？就是那高个老爷难对付，不过我们人多，也不怕。”
这个提议当即让一堆村民发出阵阵乐呵笑声。
周青峰在调查自己所处的世界时，这个世界的土著也在观察他。有人提出要抢一把，其他手持武器的村民都颇有几分意动。毕竟村里人太穷了，光是周青峰那一身好衣裳就让人眼馋。
作为村子头领的‘小老头’则一直盯着柴屋方向，布满褶子的面目紧紧皱起。他摸摸自己口袋里那枚交易得来的碎银子，又高兴又贪心。“为了几条熏鱼和红薯，那些老爷随手就给一钱银子，真是有钱人，出手就是大方。”
对于村里人的那点龌龊心思，‘小老头’心知肚明，只是他不开口答应，却反而说道：“莫乱讲话，小心老爷们听见发怒。没看见最高个那位老爷多壮实？人家不杀进寨子里来抢我们就不错了。”
提议的猥亵村民一缩脖子，却不甘心的反驳道：“阿叔，我看那个高个老爷说话和气，看着就读书人。我们射他几箭，他说不定就怕了。我们把他们抢了，尸体再朝山里一埋，谁能知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真要杀上去，你冲最前么？”‘小老头’再次呵斥，他盯着周青峰等人默默暗道：“这些老爷今晚就得在村子外过夜，好歹让那些野鬼去探探呀。说不定那些老爷看到鬼就被吓晕了，留个大便宜给我们。”
村里人的心思，周青峰是不知道。他正在为夜里如何安稳度过而发愁，毕竟有鬼这事过去只在电影小说里臆想，现在来个真的鬼，他也没经验。
这穿越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第0008章 水鬼
夜色之中，篝火燃起。
无名小村的栅栏墙头继续趴着一排看热闹的人。作为村长的‘小老头’探着脑袋远远观瞄，只见本村柴屋方向点起好几堆火焰，火光笼罩周围几十米的距离，将村寨本身都给照亮了。
“也不知这些老爷过了今晚还能活下来几个？”一名手持弓箭的村民嘀咕道。
在初步跟穿越众接触后，村民对周青峰这些外来人的心态发生了某种变化。觉着对方人少也罢，觉着对方好欺负也罢，总之就不如刚开始初遇时那么畏惧，甚至起了些非分之心。
比如说夜里谷管家还希望村子能提供食物。可村里就没再提供鱼肉，只有些红薯；夜里要点火，他们甚至想把火镰卖个好价钱。
没提供上好的晚餐么，仆人们没说话。他们中有人卷起裤脚跑到村旁的小河中，用粗制的木矛扎了几条活鱼回来。还有人在山林中辨别并采集些野果回来作为食物。结果就是晚餐甚至比午餐还丰盛些。
在队伍里，周青峰虽然名义上是个‘少爷’，可他啥也不会干。谷元纬帮他激活了灵力，他也不懂如何施法。问谷管家，可谷管家却摇头表示自己只是个寻常人，不是修士老爷。
周青峰依稀记得谷元纬曾经说过术法就是靠意念施展，可他站在点燃的篝火前，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该怎么着手，似乎只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可就是捅不破。
黑夜降临后，村子周围陷入一片死寂，浓墨般的黑暗侵袭而来，人的视线只能看到火光照射的十来米。篝火的光线在周青峰脸上晃动跳跃，他自觉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并不多，甚至都不够施展一个完整术法。
无名村寨的人口很少，为了减少防御上的难度，其村寨建筑面积很小，只能将一些次要的建筑建在栅栏外，柴屋就是其中之一。而在柴屋附近是空旷的田坎和薄田，一条小河从柴屋附近流过。
周青峰倒很庆幸自己目前不是一个人，否则光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十有八九现在还在山林里打转。谷家的仆人们虽然不太可靠，可有团队的合作与分工，也能提供一份依靠。现代社会的人有集体生活的习惯，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可一旦遇到困境，抱团就是本能。
“周少爷，你的晚饭。”谷管家手捧着一个木碗过来。
碗里有烤好的鱼和红薯，还有一串野果子，依旧没有盐。周青峰抓起那一串像葡萄的野果问道：“这是啥？”
“这是山野里的五味子，已经试过确保没毒。”谷管家说道。
五味子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周青峰三下两下就把碗里的食物统统吃完，还喝了一份野菜汤。汤的味道就不怎么好了，据说里头有蒲公英，仆人说这东西有病治病，没病防病。周青峰就不废话，乖乖的喝了——小命要紧，谁也不想病死。
夜色降临后，山区的气温陡然降低，寒冷的夜风呼呼的吹。周青峰特意待在柴屋外的一堆篝火处，他现在有点后悔昨天在时空孤岛内没穿够了衣服，在深夜打开时空门之前，还是挺冷的。不过看看其他人，比周青峰更不堪。
“周少爷，给。”谷管家又给周青峰拎来一根木矛。这木矛白天削好了，夜里点燃篝火又把矛头烧黑，增强硬度，提升杀伤力，“待会真要来了鬼，还是要少爷出一份力啊。”
周青峰知道谷管家的意思，无非是担心真出什么事他却磨洋工。因为白天这位‘大少爷’就是啥活也不干，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让不少仆人有些怨言。周青峰对此也无奈，因为他确实是啥都不会干。
“放心，放心。”周青峰心想：我好歹也是杀过两个黑鬼的，至少胆气是练出来了。该拼命的时候自然会拼命。
谷管家忙东忙西的，一张老脸脏兮兮。若不是昨晚听他背后有算计，周青峰定会觉着这人老实忠厚。周青峰对他谢了几声，他咧嘴笑笑挥手就走，不过走出几步他就嗷呜的一声逃了回来，口中大喊，“那么大一只鬼跑出来了，你们眼瞎吗？”
夜里突然的一嗓子把周青峰吓的心头直咯噔，抓紧木矛霍然站起。他从谷管家逃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爬，仔细一看有具裂唇露齿，脸皮溃烂的恐怖尸体从村边的河里爬上岸，带着满身水迹正在靠近。
这东西无声无息的从水里爬上来，一亮相就把谷管家吓的惊魂逃跑。周青峰刚刚还在想自己杀过人不会慌，可现在不等他定一定神，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中人欲呕。
恶臭让人的脑子嗡的乱成麻，抵抗心思都被这臭气给熏得烟消云散。周青峰慌不迭的跟着谷管家朝后跑，甚至将手里那根木矛都给丢了——这种状况我以前没遇到过啊。
跑回来十几米，谷管家总算停住脚对后头的仆人喊道：“你们还不上来帮忙？等老子死了，你们还能活下去？都给我上来想办法顶住。”
谷家的仆人们硬着头皮上前，可看到那只爬行的水鬼缓缓靠近，愣是没一个人敢于上前。他们手里都是腰刀铁尺类的短兵器，跟恶臭浓烈的水鬼肉搏绝对吃亏。而一名手持弓箭的仆人倒是连射两箭，却根本不能造成有效伤害。
周青峰退下来后干呕的大喊道：“那个鬼尸好臭，人上去根本站不住，熏都被熏死了。”
谷家其他仆人大概是意识到这位‘大少爷’再次的靠不住，禁不住士气崩溃，斗志岌岌可危。谷管家在仆人中大声呼喝，不断威逼利诱的动员，才面前让手下不至于逃亡——若是逃亡崩溃，这凶险的荒郊野外会死的更快。
这头水鬼确实可怕。腐烂发黑的面孔，裸露流脓的四肢，熏人作呕的尸臭，这一切都让人头皮发麻。尤其是尸臭随风涌来，站在第一线的人会胸闷，气短，一阵恶心就会弯腰大口呕吐。
几十米外的村子墙头，好几个村民正发出呜呜的恐惧呼喊，哪怕隔着老远他们都在发抖。有人牙齿嘚嘚嘚地哭道：“是巡山大王的坐骑，是那头水鬼。它又来吃我们的人了，它又来要我们供奉了。”
村民的表现没比周青峰等人好到哪里去，他们甚至因恐惧而慌乱，好些人眼神飘忽，大有崩溃之势。倒是作为村长的‘小老头’恶狠狠的抄着一柄锈刀骂道：“谁也不许跑，这次是轮到谁家婆娘喂水鬼了？是四柱家的媳妇吧，我们养了她几个月，也该她上路了。”
村民中立刻有人嚎叫着下跪，把墙头的木板磕的咚咚咚响，“阿叔，求你发发善心，我媳妇她怀了我的种啊。你饶了她吧，好歹让她把孩子生下再说。”
‘小老头’却狞色说道：“别废话，把你媳妇拉出来再说。要是那头水鬼吃了外面那些老爷就走，你媳妇自然能活，可要是水鬼不满意，那是你媳妇命不好，还是得送她上路。你看外头那些老爷都不怕，你怕什么？”
村头栅栏上呼天喊地，怕的要死。直面水鬼的周青峰此刻却不是不怕，是怕的无路可退。他躲到谷家仆人的后头，捡起一根沾满树脂做的火把，就靠咋咋呼呼的挥舞火把给自己壮胆。他这会恨死自己为毛把木矛给丢掉，搞的现在狼狈至极。
地上爬行的水鬼体型很大，它看似笨拙，速度不快，可只要靠近后就会猛然跃起，夹带浓烈的尸臭扑了上来。张牙舞爪的它还力大无比，可以轻易将劈砍的腰刀格挡开，就犹如噩梦中的梦魇，比恐怖片里的鬼怪可怕一万倍。
“小心。”
“这水鬼扑上来了。”
“哎呦，这鬼东西力气好大！”
“两个人一起上，砍死它。”
“糟糕，老五！”
“老五被咬住了。”
谷管家指挥仆人们勉强维持斗志，可随着水鬼猛然跃起扑击，一个靠太近的仆人没能躲闪开，直接被扑倒在地。水鬼的大口当即咬住这名仆人的大腿，撕咬，扭动，摇晃。被咬住的仆人发出刺耳的惨叫，不断呼救。
其他谷家仆人见状再也扛不住了，无论谷管家如何驱赶都不肯上前，所有人干脆一哄而散，连谷管家自己都被裹挟的只能后退。村寨里的村民们顿时纷纷哀叹，觉着外头那些老爷们只怕都活不成了，这黑夜里乱跑可是会死人的。
而就在场面最后崩溃，却有一声暴喝猛然响起。逃跑中的谷管家回头一看，只见最开始就退下来的周青峰居然又跑去捡回自己那根四米长的木矛，嗷嗷叫的朝水鬼冲了过去。
水鬼正在撕咬被扑倒的仆人，周青峰从其后背挺矛而上。他奋尽全力将矛头朝水鬼的后背戳了进去，腐烂的皮肉没能挡住硬化的矛头，噗的一下就被捅了对穿。
正趴着享受血食的水鬼发出凄厉的嚎叫，它两只长长的手臂试图朝后抓，脑袋更是一百八十度的扭了过来。那一口乌黑腐烂的利齿不停开合，显然是想把周青峰给咬死。
四米长的木矛把水鬼钉在地面上，周青峰又把一根火把朝水鬼身上丢，同时对刚刚逃走的谷家仆人们大喊道：“把木柴丢过来，丢到这水鬼身上去烧死它。”
听到周青峰的呼喊，谷管家手忙脚乱的又把逃走的仆人们一个个拉回来。所有人一拥而上，将原本柴屋内的木柴搬出来朝水鬼身上抛。周青峰又把烧着的木柴丢进去，就等着这头凶厉的水鬼最后被烧成灰。
可这头水鬼显然不会这么容易死，它四肢撑地不停挪动，钉住它的木矛顿时松动。眼看它就要再次恢复活动自由，谷家的仆人们又再次一窝蜂的跑了。
周青峰气急上前，双手抓住木矛跟那只水鬼较劲。脑袋后转的水鬼却是张口一吐，可怖的大嘴中飞出根两米多长的舌头，嗖的一下就朝周青峰舔了过来。同时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喷出，令人魂飞魄散。
水鬼舌头一出，周青峰也被吓的一缩脖子。看到这恶臭的东西带着黏液朝自己脸上甩过来，他当即哇哇的扭头就跑，一点英勇献身的意志都没有。
水鬼的舌头甩了出去一无所获，身子便挺直不动，慢慢收回飞舌。这原本是水鬼的绝招，可今天碰到个越战越勇的。周青峰跑出去一会又骂骂咧咧的跑回来，他看准了水鬼一动不动的模样，上前拔出了钉死水鬼的木矛，朝着水鬼张开的大口就捅了进去——这一下正中要害，直接捅烂了水鬼腐朽的口舌，捅穿了水鬼发臭的喉咙，捅破了水鬼脆弱的后脑。
谷管家还想稳住手下的仆人，可这些人连番受挫再也没有信心战斗，根本不听指挥。管家绝望之时回头再看，正好看见周青峰的最后一击——难缠的水鬼在这么一瞬间被木矛捅挂，扑棱几下，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简单直接的一击，却叫人看得心惊肉跳！
村头栅栏上的村民目瞪口呆，他们都觉着外头那些老爷至少得被水鬼弄死几个，谁成想最先逃跑的那位高个老爷竟然立功了。
只是水鬼彻底死透了，作为村长的‘小老头’却面无喜色，反而骇然说道：“完了，我们的麻烦大了。”

第0009章 反水
水鬼扑地，周青峰也跟着脑袋后仰扑通一屁股坐地上。逃走的谷家仆人看到危险解除，方才心惊胆战把周青峰抬回柴屋好生伺候。
战斗其实就在几分钟之间，整个过程糟糕透顶。谷管家看周青峰似乎是被水鬼的尸臭给熏晕了，连忙让人给他扇风，同时冷水敷面，清醒清醒。
水鬼的尸臭把周青峰熏的脑仁都疼。搏杀时处在生死关头，还能强行忍一忍，可搏杀结束他就觉着头晕目眩，恶心难受，心跳如擂鼓般咚咚直响，呼吸却难以振作。
谷管家忙着照顾周青峰，手下仆人却有人过来提醒道：“老管家，村子那边的动静有点大。按理说我们干掉水鬼，最受益的是他们。可他们不来问候就算了，村里似乎还在闹腾。这些愚民有些反常的事不可不防。”
谷管家的脸色顿时很难看，他走出柴屋外果然看到村子的方向动静颇大，却搞不清对方想干嘛？他的人少，对付一个水鬼都格外吃力。若是村里的人突然捣乱，那个乐子就大了。眼下几个谷家仆人是真的靠不住，能稳住局面的看来还得是四百年后来的周少爷。
“少爷，你还行吗？”谷管家问道。
周青峰还没缓过来。可听到谷管家这么问，他就知道有麻烦了，于是反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这种荒野小村子的人都不讲道理的，我们现在几个人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不知道少爷有没有什么异宝能镇服他们？”谷管家说道。
说实话，周青峰其实很想脱离谷元纬的控制，甩开谷家这伙人独自发展。尤其是这些人知道他的来历，似乎还在背地里别有谋算，这更是他的一块心病。不过当前荒山野岭必须同舟共济，救人也是救自己——刚刚要不是有个仆人先去送死，他也不敢直面水鬼。
谷管家说什么‘异宝’，是希望周青峰拿出点什么四百年后的宝贝来。不过现在距离时空门重新开启还有些时间，他只能摇头道：“异宝么，有的。不过接下来要你们再撑一会，否则大家都得死。”
谷管家咬咬牙，点头表示可以再撑一撑。只是周青峰这些人想等等，无名小村里的村民却越来越鼓噪。在周青峰等人统统缩回柴屋内后，谷管家就爬上柴屋的屋顶上关注周边，尤其是村寨里的动静。
“不对劲，不对劲，村子里的人真的在集合人手。”谷管家眺望后更是忧心，“这吵吵嚷嚷的像是要倾巢出动。这荒野村子里的大多喜欢犯蠢，可犯蠢的人要是一多，我们这点人也扛不住。”
谷管家瞄瞄村寨晃动的人影，思虑一会后对柴屋内的仆人们喊道：“把门口堆着的木柴收拢些，把柴屋的门堵死。所有人都握紧刀枪，我们有麻烦了。”
村寨里的人还真的动了歪心思，不过动员效率不高，折腾了许久才打开寨门，稀稀拉拉四五十号人涌出来。他们大多手持木矛，还有些抓着农具和火把，少数人握着粗陋的猎弓。
一窝蜂的武装村民犹如暴徒，作为村长的‘小老头’先是捂着鼻子跑到死翘翘的水鬼旁看了看，发出几声惊诧后很快命人把柴屋团团围住。
‘小老头’抓着一把锈刀躲在人群中喊道：“屋子里的老爷们，不是小的们冒犯，实在是你们犯下大错了。这水鬼是附近巡山大王的坐骑，我等月月供奉，年年孝敬，才保的村寨风调雨顺，家境平安。可你们杀了这水鬼，巡山大王定然要来报复。我等小民扛不住，还请老爷们出来商量商量吧。不如把杀死水鬼之人给我们交差，兴许能让巡山大王怒气消了，这事自然好说。”
柴屋外，火把晃动，矛头树立，几把猎弓还对准了紧闭的柴屋木门。而在木门后，紧张的气氛更是极为浓烈，最坏的预想成了现实。谷家的仆人们个个手心冒汗看着周青峰。眼下人数对比差距太大，局面比刚刚恶斗水鬼还难看。
柴屋内，时空黑洞已经开启，周青峰强撑着进入时空孤岛收集所需的装备。只是周青峰进去一段时间却全无动静，困守柴屋的仆人们也没办法进去帮忙。
焦灼之下，困守的仆人们个个呼吸粗重，目光游移。他们深怕等不到周青峰回来，外头那些村民暴徒就要杀进来——别说杀进来，放把火就能把他们统统烧死。
只是打开柴屋是不可能的，一旦让外头的村民暴徒涌进来，那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了。屋顶的谷管家跟外面‘小老头’对骂，用强硬的态度呵斥对方的荒谬和无礼。只是空言恫吓并不能阻止对方威逼，时间长了反而显得己方心虚。
只是大势不如人，谷管家一张嘴再厉害也是白搭。眼看村民暴徒越逼越紧，他也只能一咬牙从屋顶上跳下去，直面外面那些鼓噪的村民暴徒。
谷管家一落地，周围的村民暴徒果然有些畏惧的先后退了几步，可他们人多势众又纷纷围拢上前。眼看一根根矛头都要戳到自己的脸，要说谷管家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他现在只能挺直了身子不敢动，鼓足了劲大喝一声，“你们难道不怕官府吗？”
谷管家声音够大，倒是把村民吓住了脚。他搬出官府来护身，却听躲在人群中的村长‘小老头’尖声喊道：“我们都是交不起官老爷的税赋，不得不离家逃难被逼到此处的穷人。拿官府压我们可没用，官府更管不到我们村子。”
紧急时刻，谷管家并没有特别好的主意，他只是不想坐以待毙进而冒险。面对山野村民，他习惯性的抬官府压人，想着对方应该会怕。
哪晓得情急之下算错了局面，对面这些村民暴徒都是逃人，跟官府可谓是仇怨极深——眼下谷家这些仆人势弱，不提官府还好，提了官府人家更是发狠。
一看别人不吃自己这套，谷管家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气就跟戳破的气球般泄了。再看自己面前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他当即放低调门温和说道：“别着急，别着急，我也不是官府的人呀。你们刚刚说什么来着？要我们交人出来抵罪？好说，好说，这事有的商量。”
这气势此消彼长，谷管家让一步，对面的‘小老头’就进两步。当发觉眼前这些老爷都是纸老虎，他倒是大着胆子走前几步喊道：“把柴屋打开，先把你们所有银钱交出来。”
说到银钱，自觉占上风的村民暴徒都乐呵呵的笑。谷管家也只能陪着小心跟着笑，却知道真拿出银钱来，这些穷鬼会立刻眼红，贪欲更大。他只能讨好的低语道：“这事我们商量商量，总能想出个法子来的。不就是几个银钱么，好说，好说。”
一方妥协退让，一方步步逼近，失了气势的谷管家也是无计可施，不得不弯下腰说些软话。只是等他一步一步后退到柴屋门口退无可退时，村民暴徒的矛头都要戳到他喉咙上了。持矛的村民看他无处可躲的狼狈，一张张丑脸笑的兴奋又戏谑，咋咋呼呼。
谷管家高举双手做投降状，身子紧贴柴屋木门冲里头的仆人们大喊道：“你们快点想想办法，周少爷出来没有？我要是在我外面死了，你们也活不了。”
喊声刚落，柴屋木门豁然打开，谷管家身子一倒，跌了进去。外头的村民就兴奋的挺着长矛乱喊乱叫要往里冲。
而在根根锐利的长矛锋刃面前，身材相对高大的周青峰整整自己的衣冠，一脸正气的逆向而行。他越过跌进来谷管家，直面敌人兵锋，用如雷般的音量高声一喊：“大胆！你们这些山村愚夫，这是自寻死路！”
吼声天降，声震四野。黑夜之中，震慑心魄。
这一声音量之大，真是闻所未闻。围拢上来的村民们如遭受雷击，心悸魂移，惊骇中仓皇后退——周大爷弄来了一个电喇叭。

第0010章 电喇叭
乡野之人，本来就没什么文化，更没太多抵御灾害的能力。因为生活中处处受困，他们对万事万物都有着强烈的敬畏，哪怕对袭扰祸害他们的鬼怪也是如此。
无名小村附近就有厉害的鬼怪出没，天长日久了村里人就将其称之为‘巡山大王’。每次‘巡山大王’出现，他们就把村里的妇孺老弱丢出去作为供奉。这事干多了甚至成了一个被默许的制度，当村民无力反抗时只能默默忍受。
只是今日周青峰等人到来，竟然将‘巡山大王’手下的水鬼给干掉了。村里人不但不感到高兴，反而是莫大的恐惧。村长‘小老头’认为这必然会激怒‘巡山大王’给村子带来莫大的灾祸，夜里紧急动员拼凑了四五十号手下要找外来的‘老爷’们讨个说法。
也就是周青峰显得太平和了——这位又‘高大’又‘强壮’的老爷说话客气，待人以礼，这在某种程度反而被认为是好欺负。村长‘小老头’带队出来时就在想兴许自己这么些人涌上去吓唬吓唬，能榨出更多油水来。
弄死个水鬼就让谷家的仆人丧胆，直接缩回了柴屋内。村民立刻觉着机会来了，进而化身暴徒，威胁叫嚣此起彼伏。谷管家不想被人一把火烧死，只能冒险出去拖延时间，只是他的口舌不够凌厉，反而被逼了回来。
最后关头周青峰从时空孤岛内回来了。
透过时空黑洞，周青峰带来一件重量级的装备——警用电喇叭。
周青峰回来时，在柴屋外头的谷管家已经节节败退撑不住了。戴好电喇叭的周青峰麻利的拉开堵门的木柴，正好把谷管家放入，而他则对着要冲进来的村民暴徒就是怒吼一声。
“大胆！”
警用的电喇叭，大家了解一下。一条街有这么个玩意，整条街都能吵死人。玻璃窗户都能震破，隔着墙壁都能听到它聒噪的声音。警察叔叔还深怕它功率不够不能有效震慑犯罪分子，以至于音量开到最大真的能把人震的耳朵聋。
在被带到明末之后，时空规则对其进行强行改变，它成了一件可以挂在耳朵上如耳麦一样小巧的法器。
就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大胆’，要冲进来的村民暴徒就犹如迎面撞上一堵音墙，怒喝声把他们震的耳朵嗡响，心中惊疑。高涨的士气如春雪消融，黑影见光，眨眼间就没了。
趁着村民暴徒仓皇发愣之际，周青峰当即命令剩下几个谷家仆人挥刀突袭，从木门两侧朝外乱劈乱砍。劈砍几下就有人惨呼大叫，踉跄跌倒。攻守双方气势颠倒，不明就里的村民连忙朝后撤退，而大无畏状的周青峰则迈步走了出去，再次高声怒喝。
“你们这些山村愚夫，这是自寻死路！本仙君怜你们生活艰苦，多有体谅。今日特地来此诛杀妖鬼，保境安民。尔等不但不知感激，反而寻衅滋事，这是欺我心肠太善么？是谁？是谁鼓动这次围攻？今日我定要一展仙法，教训教训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愚昧之人。是谁领的头，还不给我滚出来？本仙君可以不问胁从，但必须诛杀首恶。尔等若是不说，所有人统统受死。”
这一声声，一句句都犹如天雷滚滚，万人怒吼，巨大的音量震的人胸口都疼。山野村民哪里见识过这个，有些被吓的抱头鼠窜，狼狈而逃。有些手软腿软的更是干脆跪地磕头。等到周青峰问及是谁领的头，村民们立刻左右张望，寻找自己村长的身影。
作为村长的‘小老头’并没有逃远，电喇叭一响，他自己都傻了般不知如何是好。这大好局势瞬间扭转，任谁都要发愣。在他看来能发出这么大声音的自然是仙家手段，自己万万不是对手。而周青峰文绉绉几句话虽然不是那么容易听懂，可‘诛杀首恶’还是很浅显明白的。
“上仙，上仙，莫杀我，莫杀我。小的知道错了，还请上仙饶命啊。”‘小老头’跪地匍匐，哭的屁滚尿流。他周围的村民都不敢跟他靠近，纷纷躲避。
虽说敌人已经投降，可周青峰却已经下决心立威。他太清楚这种小头目是个什么德行，赌咒发誓对他们来说都跟放屁似的，还是除掉比较好。
“贪婪卑劣，妖言惑众，留你何用？现在才知道求饶已经晚了。看我掌心雷。”周青峰故意大吼震慑人心，同时一伸手掌朝跪地‘小老头’摆个姿势——这就算是施展‘掌心雷’了，可半天没反应。
周青峰关了电喇叭，扭头朝柴屋上方低语道：“快点哪，没看我已经摆好姿势了？”
柴屋的屋顶上，一名奴仆弓手闻言反问道：“少爷，杀谁？”
“你他喵的蠢啊，就杀我面前这个。哦……我挡住你视线了。快快，射死这个跪在我面前的家伙。”周青峰让开身子，急急说道：“快点，射死他。”
跪地的‘小老头’听到‘上仙’居然宣判自己死刑，已经是魂飞魄散。可生死关头听到周青峰和弓手的对话，他猛的挺直身子恍然大悟般喊道：“我们上当了，他没有……”
嗖的一发箭矢在黑夜中射出，轻松穿透了‘小老头’的胸口。弓箭力道不小，穿透目标身体，将其钉死在地面上，彻底封死后面半句。
黑夜中，周青峰的电喇叭已经把场面震住。哪怕有村民离得近察觉些许异样，也被眼前这死亡吓的不敢多言，一个个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地面都磕出一个个的坑。
看着无人再敢造次抵抗，周青峰方才松了口气。夜风吹来，后背湿凉，皮肉颤颤，周青峰心脏狂跳却又是无比的痛快。望着篝火照耀下遍地磕头的村民，真有君临天下的舒畅。
“灭其头领，收其余众。好，太好了。老子干的不错。”周青峰暗爽道，他甚至有收服眼前这个小村子，然后以此为基地扩展事业的想法。只是这种村子太小，没有什么潜力，想想还是不太可能。
“把这些俘虏要看管起来，命令他们相互捆缚，我们今晚就可以睡个好觉了。”周青峰对谷家仆人们命令道。
“哈哈哈……少爷真是厉害。”谷管家领头，这会换谷家仆人们大笑。
“所有人都到本仙君这里来。你们现在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从今后跟着本仙君，好日子就要来啦。”周青峰再次打开电喇叭，不忘记在宣传上宽慰俘虏一番，“本仙君法力无边，神通广大，能点石成金，撒豆成兵。你们都乖乖听话，否则杀无赦。”
跪地的村民畏畏缩缩的聚拢过来，行不成行，列不成列，只懂将周青峰团团围住。谷管家带着手下用刀背对他们可劲抽打，才勉强排成排亲点人数。清点后就发现人数少了，问了问才知道有些村民被周青峰吓的直接远遁，躲进村子周围的山林中去了。
“不管那些人，夜冷天黑，他们根本无处可去，明天天亮他们就会回来的。”周青峰肯定地说道，“人少些还方便我们控制，人多了反而麻烦。”
劳累一天，周青峰其实极其疲惫。他也就在下午休息了一段时间，精神一直高度紧绷。不过眼下的良好局面还是让他颇为亢奋，控制一座村子算是整个穿越事业最棒的开始——虽然这村子没啥卵用。
只是这天底下好事多磨……
谷管家等人忙着收拢放弃抵抗的村民，忽然就听到夜里的山林传来一阵极其惨烈的呼喊。没一会的功夫就有些刚刚逃走的村民从黑夜中飞快的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巡山大王来了，大王发怒了。”

第0011章 总算死了
声音是从村子旁边的河对岸传来的，在逃亡的呼喊声中夹杂一阵阵犹如蛮牛的嘶吼。这声音比周青峰的电喇叭还有威慑力，村里的人听了更是慌成一团。
“退入村寨，统统退入村寨。”谷管家借着四处点燃的篝火，隐隐约约看到水鬼上岸的河对面有个巨大的身影。对方正在涉水而来，向村寨方向移动。
从柴屋到村寨也就几十米，谷家的仆人们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分分钟就撒腿逃了进去。原本控制村寨的‘小老头’已被射死，周青峰等人又不熟悉情况，没人能控制局面。
“贼老天，今晚的怪物一个接着一个？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怎么就这么多麻烦？”谷管家已经站到村寨的栅栏围墙顶上，死死盯着怪物的身影。
村里的人都在逃散，谷家的仆人们却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一个个跟着谷管家都爬上了村寨围墙。弓手瞄准黑乎乎的庞大怪物，哆哆嗦嗦地说道：“管家，那东西至少一丈高，太壮实了。这种块头的怪物太厉害了，我们根本杀不死啊。”
庞大的怪物走过河溪，身躯被篝火照亮，其可怕的模样展露在世人面前——那是个粗大肥硕的人形怪物，有个光溜溜的脑袋，布满肉瘤的皮肤，一对凶目狰狞可怖，满口利齿犹如嗜血的屠夫。
“这他妈的就是巡山大王？这分明就是一头山鬼！”谷管家等人顿时面面相觑，“完了，我们扛不住这种大块头啊。”
拿腰刀去砍？是去给怪物塞牙缝吧。
拿弓箭去射？是在嘲讽拉仇恨吧。
看村里人都逃的干干净净，谷家的仆人也拉着谷管家的手劝道：“管家，我们逃吧，否则真来不及了。”
‘巡山大王’在柴屋附近看到被木矛捅死的水鬼。它吼叫几声，一脚踩在水鬼的残尸上，就好像踩爆了一团烂肉，噗的一声无数乌黑的尸块飞散出十多米。
怪物再走几步又看到‘小老头’的尸体，粗壮的手臂随手一捞就将其塞进嘴，钢牙利齿嘎吱嘎吱几下就吞进肚子。谷管家等人嗓子眼发堵，再也禁不住这般吓，大喊一声扭头就跑。
吃了一具尸体显然不能让‘巡山大王’满意，它瞄向村寨方向，迈着粗腿咚咚咚的就走了过来。这家伙路过柴屋时还随手一击，粗壮的胳膊哐的一下就把柴屋给打支离破碎，口中还发出嚯嚯嚯嚯的得意笑声。
柴屋稀里哗啦的一塌，倒是露出躲在后头的周青峰——自打这‘巡山大王’一露面，周青峰就知道自己上去也是白搭。他的电喇叭用来驱赶一些无胆鼠辈还挺有用，可对这种看着就野蛮的怪物，他连试一试的念头都没有。
由于天黑看不清路，周大爷能躲的地方很有限。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躲进柴屋，回到时空孤岛里去，等怪物走了再出来。只是要停留在时空孤岛会持续消耗他体内不多的灵力，他刚刚把电喇叭带出来就灵力耗尽。再继续透支下去，他担心自己的身体出问题。
于是周青峰躲在柴屋后头，寄希望于‘巡山大王’自己离开。可等这怪物吃饱了没事随手砸塌了柴屋……露出周大爷礼貌而不失尴尬的脸。
柴屋一倒，‘巡山大王’扭头就看到猫腰躲着的周青峰。它鼻子抽了抽，倒是咧嘴大笑，显得胃口极好。显然周青峰这细皮嫩肉的要比刚刚‘小老头’的尸体更受欢迎。
‘巡山大王’迈腿一动，周青峰反倒是狠劲上来了。他骂了一声‘操’，飞速朝时空门窜了过去。他跟怪物对进冲击，迎头就要碰上。‘巡山大王’猛的一伸手就想将周青峰抓住，可伴随一股恶风的巨掌却捞了个空，周青峰抢在它靠近之前，嗖的一下钻进了时空孤岛。
看不到周青峰的影子，‘巡山大王’还是疑惑。他摊开手心似乎要搞清楚到嘴的肉跑哪里去了，没一会又看到个人影忽闪而现，并且快速跑开。
这一进一出没多久，‘巡山大王’怒吼着又是伸手一抓，还是没能抓住周青峰。周青峰从柴屋的废墟上跳开，手里还拎着个罐子在拼命的跑。他跑开一段距离就凑到一团篝火前，拧了拧手里的罐子，数米长的火苗轰的一声喷出——这是一个吃火锅用的液化煤气罐。
周青峰一手拎着煤气罐，一手握着橡皮管，呼呼的火苗就从橡皮管里汹涌喷出。这火势之大，连那头‘巡山大王’都从未见过。而周青峰掉头就绕着‘巡山大王’打转，一千多度的高温火焰朝这个大块头喷——我打不过你，难道还烧不死你？
高温火苗一舔，‘巡山大王’的表皮就在嗤嗤作响。这怪物挥舞两只巨臂就朝周青峰冲了过来，周青峰则绕着它转圈，并且时刻保持距离。一会的功夫只见‘巡山大王’的手臂，胸膛，和脑袋都被烧的焦黑起泡，看样子火攻还是有效的。
周青峰在这边玩火，四处逃散的村民和谷家等人全都成了旁观者。只见村寨前的这块空地上火光冲天，照亮整个夜空。火光之中只见一个高大的怪物正追着矮个点的人跑，那怪物被烧的嗷嗷直叫，怒吼不断。
就连刚刚逃走的谷管家都偷偷的又摸回来，扒在墙头看情况。对于周青峰手中猛烈喷射的烈火，他不禁呆呆说道：“这位周少爷用的什么法器？真正是厉害，寻常烈焰术也办法烧这么久啊，他居然能一直烧个没完。”
在众人眼里，周青峰就犹如在操控一条火龙。可他自己却很快浑身大汗，举步维艰。‘巡山大王’犹如一座肉山，步伐巨大，似缓实快。它每一步都带着风声，被其逼近后更能感受到其威势无两的凶煞之气。哪怕呼吸都像扯动的风箱，呼呼作响，吓煞人也。
烧了老半天，‘巡山大王’不但不死，反而越加凶蛮，其速度越来越快，逼着周青峰不断后退。等到它蓄满力气竟然开始跑动，周青峰嗷嗷的一声叫，只能拎着煤气罐扭头就跑，逃向村寨。
不用任何命令，谷管家等人也哇哇叫的跳下栅栏围墙，像兔子般撒腿逃命。他们跑出不过十来米，只见周青峰将煤气罐一丢，飞速窜进村寨大门。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巡山大王’径直撞了上来。
足有半吨的‘巡山大王’造成了巨大的撞击破坏，厚实原木构建的栅栏围墙被撞裂撞开。狭窄的门口被撞出一个大洞，乱飞的断裂木材把周青峰打的抱头鼠窜，只能扑倒在地。
等周青峰一扭头，只见这怪物的身子被卡在撞开的栅墙门口，一支粗长的手臂正使劲向周青峰伸展，试图将他一把抓住。周青峰连忙翻身爬起，拼命拉开自己跟这怪物的距离。
没能抓住周青峰，这让‘巡山大王’分外气恼。它更气恼周青峰丢下的煤气罐，那煤气罐在撞击时被‘巡山大王’给踩灭了，此刻它抓起煤气罐就朝嘴里塞，满口獠牙嘎嘣嘎嘣的就想把这个喷火烧它的玩意给咬碎了，就好像要把对周青峰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还真别说，这怪物的口颚咬合力极其惊人，钢制的煤气罐上很快出现一道道咬痕。
眼看煤气罐真的要破了。
夜里的村寨周围点了不少篝火，这些篝火现在还有不少在燃烧。而当周青峰听到煤气罐喷出煤气的气流声，就知道这罐子要破开。他当即拼命迈动自己的两条腿朝远处跑，口中大喊道：“我滴个天……煤气罐要爆炸啦！”
话音刚落，煤气罐真的被‘巡山大王’给咬开个口子。高压煤气嘭的一下从裂口喷出来。‘巡山大王’的脑袋被气流冲的猛然后仰，明显被轰了个七荤八素，满口獠牙都崩掉几颗，下颌掉脱。
可更大的破坏还在后头。
跟空气充分混合的煤气迅速扩散，很快遇到明火。轰的一下蓝汪汪的火焰凭空燃烧，爆轰的巨响和气浪同时发生。火焰迅速向周边蔓延，周青峰就感觉自己后背被人猛力一推，正在逃命的他顿时腾空飞起，手脚乱舞的摔出老远。
炙热的火焰甚至形成云团，照亮了这山野的无名小村。逃亡等人们被火光照无法直视，纷纷偏头避开。而在火焰当中，巡山大王那个大块头都不算什么，数百公斤的它被爆炸气浪抛飞，烧炙，焚化，最后又重重落下。
数秒之后，火光消失，气流乱涌。
黑暗的村寨恢复冷清，只有点点余火在四散的木材上燃烧。周青峰喘着粗气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巡山大王的尸身，一股烧烤和恶臭混合的味道挥之不散。
这大怪物总算死了。

第0012章 辣手无情
隔天，无名小村虽然破损了不少，可日子还是照旧。
通过昨晚又是‘雷音’又是‘烈火’的一通折腾，村里人算是彻底老实了。白天起来乖乖的接受周青峰等人的统治，一口一个老爷，比想象的还顺服。
“这头‘巡山大王’就是附近最厉害的怪物。杀死了它，周围的山野能安稳不少年，村里的人可感激少爷你了。”谷管家跟周青峰坐在河溪边的大木桩上，一个劲的直乐呵。
只是周青峰愁容满面，没点反应。
按说危险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美好可期的未来，但周青峰只报以淡淡的苦笑，“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从时空孤岛中拿取物品都需要消耗灵力，尤其是明末没有的科技物品更是需要付出巨大灵力作为代价。昨晚被村民暴徒围攻时，周青峰想着几把刀什么的没卵用，能制造超大音量的电喇叭应该能收的奇效——事实证明这个想法是对的。
但电喇叭是明末没有的东西，科技含量超前了。
同样的，煤气罐的科技含量也不低，那都不是明末能有的东西。
可周青峰需要它们来解决难题，解决敌人，否则他就没办法生存。
怎么办？很简单，拿生命力去兑换灵力。高速驱动体内的灵力超出身体负荷，以寿元为代价得到更加庞大的灵力。但是周青峰的情况又有点特别，他体内融合了能穿透时空的‘阳圭’，这件暗藏时空法则的物品扭转了周青峰消耗生命力的方式。
正常的明末修士若是危急时刻以命相搏，用生命力换取灵力自然是变得衰老。就犹如谷元纬偷窥天机，知道了王朝兴灭这样的天下大势，结果就是一口气付出了二十年的阳寿。
而周青峰按理说也是要变老的，可‘阳圭’却认定他‘变老’的方向是从2018年向明末时代变老。也就是说他待在1615年的万历四十三年，正常是向1616年，1617年的时间流逝方向变老，可现在却从了从2018年向1615年‘变老’。
结果就是周青峰在越来越年轻，自打他在时空黑洞内用生命力换灵力后，他就一小时年轻一岁。刚开始他还暗想这是不是越级杀怪后功力大增，越来越年轻，很是高兴了一番。可当发现这个过程根本停不下来后……事情就麻烦了。
从天亮到中午，周青峰从一个长胡子的成年人变成眉清目秀的青年，并且继续向青涩少年转变。返老还童听起来很美妙，可以这个速度继续下去，周大爷天黑后就要变成受精卵了。
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安慰变得很是无力。
望着村边的河溪，周青峰对自己目前的情况很是抓瞎。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巨大的灵力活动，这代表他正在快速的向人生初始方向前进。
谷管家似乎想安慰周青峰几句。可不管说什么，周青峰都没反应，他只是坐在木桩上晒着太阳，看着村民收拾昨晚的打斗现场。
水鬼的腐肉烂骨被丢进火里烧了个干净，而‘巡山大王’的尸体则被小心的分解。村里人觉着那个巨大怪物的肉块，骨头，乃至骨髓都是宝贝，就好像虎骨，牛鞭之类的东西一样，值得用心采集处理。
周青峰正发呆，村民们却发出一阵欢呼。好几个村民忽而捧着什么东西齐齐朝周青峰跑来。周青峰满腹惆怅，却也忍不住暗想：这些愚夫愚妇该不会发现了什么鞭来献宝吧？
村民还真是来献宝的。
周青峰除掉了村子附近的两个大怪，免除了他们多年的恐惧和伤痛，他们发自内心认可了周青峰的能力和地位，觉着好东西就应该献给这位高大强壮的老爷。此刻献上来的倒不是什么鞭，而是一块胶状物。
古人有吃啥补啥的朴素食补观念，什么虎鞭牛鞭马鞭的概念就是这么来的。从村民们喜气洋洋却口齿不清的描述中，周青峰大概猜这玩意应该有‘强筋壮骨’之类的功效。不过他内心有点抗拒，因为那块不明功效的胶状物闻起来太过血腥，村民们却要他生吃。
周青峰刚想说‘老子不想吃这鬼东西’，他身边的谷管家却抢先一步说道：“少爷，你用不上这东西，不让送给我吧。”
周青峰扭头一看，只见谷管家两眼瞪的老大，直勾勾的盯着那块胶状物。这让周青峰到嘴边的话立刻改口，他伸手就把那块献上的宝贝抓在手心，反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谷管家知道自己心急说错了话，连忙赔笑道：“少爷，这也就是寻常农家的稀罕物。他们不懂才觉着是宝贝。要不您先放过我这存着，等老爷回来替您好好炮制一翻，功效更好。”
周青峰皱起眉头，献宝的村民连忙说道：“这东西得趁新鲜吃，过一会就没用了。吃这东西能长个，能长壮，还能壮……壮阳气。但挖出来就得马上吃，不能留。”
“你们懂个屁。”谷管家对村民们怒声训斥。看周青峰已经变成十来岁的少年，无论个头还是块头都小了好几圈，他禁不住居然想上前来抢，动手拉住周青峰的胳膊道：“少爷，你还是给我。反正老爷不在，你……你也活不长久了，别糟蹋这好东西。”
周青峰自然是不给的。
也不知这宝贝到底珍贵到什么程度，谷管家不但自己来拉扯，还呼喊其他谷家仆人一起动手。周青峰原本还不把这胶状东西放在眼里，可有人跟他抢自然不撒手。他一个人对付谷管家没问题，可后来其他谷家仆人也跟着上前撕扯，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这虎落平阳被犬欺，周青峰气的火冒三丈，却逐渐守不住手里的宝贝。他正想呼喊村民帮忙，却忽然看到身边忽然出现个冷艳清丽的女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混乱厮打的人群。
女子嘲讽的低喝一声，“一群无知匹夫，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相互打斗，真是可笑呀。”
谷管家听到这声音扭头一看，顿时心里凉了半截，没了争抢的心思。他就好像遇到天敌般呆立不动，脸色惨白。其他谷家仆人也松开了周青峰，同样神情呆傻，如同中了定身术。
周青峰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仔细打量了女子一番。只见她娉娉婷婷，体态婀娜，一张鹅蛋脸如清辉映照，极为艳丽，可脸庞冷漠犹如冰山，双目还尽是嘲讽，扫视在场众人。
见周青峰神情惊诧，女子冷笑道：“你这是障眼法还是易容术，两日前我见你还不是这个样子。不过你体内的‘阳圭’乃是绝世之宝，此刻它狂烈运作，灵力四溢，犹如黑夜萤火，醒目的很呢。”
“你是谁？”周青峰为自己即将化作受精卵已经神伤许久，心情凄凄惨惨戚戚的，对这冰山女子的死亡威胁反而没多害怕。他依稀记得这女子应该是两天前跟谷元纬打斗的那位。
女子继续冷笑道：“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干什么？我就不想知道你是谁，管你什么来历，一剑杀了就能消弭这改天换地的大祸。”
冰山女子前两日追踪袭杀谷元纬师徒，结果被那油滑的师徒二人给逃了。她回头再找周青峰，就发现这家伙胆子不小竟然没走远，就待在山岗下的村子里。她平日冰冷的性子，看在跟周青峰无仇无怨的份上才多说几句。
女子又看到周青峰手中那块胶状物，双目倒是闪出一丝亮光。一旁的谷管家总算反应过来，立刻跪地喊道：“袁姑娘，这小子就是朝廷要犯谷元纬新收的徒弟，他叫周青峰，你也是知道他来历的。赶紧一剑杀掉，莫要留做祸根。我等几人不过是谷家伺候人的仆役，也从未做过恶。被谷贼裹挟才来到这边荒之地，还请姑娘放过我等。我等回去定然一辈子念着姑娘的好。”
其他谷家仆人也全都跪下，不断磕头哀求。
只是这冰山女子却不给半点情面，只冷笑道：“我要是不放你们走呢？”
谷管家顿时面色发苦，继续哀求道：“姑娘，周青峰手中的宝物是我等联手灭杀一山鬼得来的，我等愿将此物献给姑娘。还请姑娘饶了我们吧。”
冷艳女子嗤笑道：“一百个山鬼体内也未必能寻得一块‘血髓’。可此物虽然难得，却也不可能收买我。你们这些人平日仗着谷元纬做靠山，狐假虎威做过多少不法之事，现在却在我面前装可怜，真当我傻么？”
“你……”谷管家反复哀求不能奏效，眼看女子不肯放过，终于怒然要骂几句难听的。可冰山女子却不等他开口，直接把剑一挥，一道剑光当即将谷管家劈成两半。
血水脏器哗啦啦的散落开，其他谷家仆人当即大叫的四散而逃。可他们逃不了多远都被一道道剑光追上，不是身首异处，就是一刀两断。
最后只剩下周青峰了。
冷艳女子见周青峰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冷冷喝道：“怕了，对不对？你还有同伙吗？没有的话，我就送你上路了。”
真正死到临头，周青峰也只能开看了。他将手里的‘血髓’一口吞下，跟着怒声骂道：“有种就来杀。”
“你以为我会手软？”女子一剑直劈周青峰面门。
辣手无情！

第0013章 天降大任
剑光一闪，眼看周青峰也要挂了。他还来不及闭目等死，身子忽然腾空飞起，直接倒退。这一退就是十几米，直到剑光消散为止。
整个过程周青峰都愣愣的，直到发现自己还活着，他才后知后觉的‘哇’了一声，急促的几下深呼吸。而他一回头，只见自己那位须发皆白，面目苍老的便宜师父就站在身后——奶奶个熊，靠山终于来了。
老子不是真的勇敢到想死啊！
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周青峰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原本跌坐在地上，一看谷元纬回来连忙翻身爬起朝后躲。由于心中太过惊骇，他忍不住贴到谷元纬身后。可谷元纬正跟冷艳女子对峙，嫌他碍事，脚下一抖将他踢开，低喝一句‘到后面去’。
好死不如赖活着。
周青峰被踢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老老实实的朝便宜师父身后躲。他那位十七八岁的师兄也在，正拿眼瞪他——这高手相搏，胜负只在眨眼之间。没事去抱师父大腿，可不是碍事么。
按说周青峰的年龄比十七八的‘师兄’大得多，但他年龄逆转此刻只有十五六了，再算上明末到现代的几百年时光，所以他腆着脸向对方问候了一句‘师兄好’——这时候小命要紧，必须巴结。
便宜师兄也很不待见周青峰，低喝一句‘待在后面’便不管他。此刻场面上的焦点自然是谷元纬和冰山女子的对峙。这冷艳的绝色女子对谷元纬一点不怕，反而语带嘲讽地说道：“谷老怪，你不东躲西藏了么？如此正好，也方便我把你们师徒几个一起了结。”
不过谷元纬却淡然无惧，冷笑说道：“袁姑娘，你天赋卓绝，剑术高明，在锦衣卫中也是有数的。可谷某在东厂混的时候也不会怕你，甚至还要压你一头。虽然我现在连遭重创，一时不是你的对手，可我既然敢来就不是来送死的。”
说话间谷元纬一挥手，身后的大徒弟从怀中摸出一块腰牌丢了出去。冰山女子一见腰牌当即脸皮发紧，伸手隔空一抓，腰牌从地面弹起飞入手中，仔细查看后怒声喝道：“我师父的腰牌怎么在你手上？”
“袁姑娘，你冰雪聪明，怎么也问这种废话？你那草包师父自然是被我拿下丢在离此地不远的荒野中。你若不快快去找，他不是被野兽吞入腹中，就是被山精野怪打了牙祭。现在你还想跟我在此纠缠不休么？”
谷元纬显然拿捏定了冰山女子的反应，丢出腰牌后好整以暇的等待对方撤离。周青峰在这大明朝初来乍到，虽然心头砰砰，当此刻有了安全保障又忍不住探头看了对面的女子一眼——这女子可比村里歪梨裂枣的村姑好看多了。
“废物。”冰山女子见周青峰探头，鄙视轻唾一声。她足下轻点，浮光掠影般向外窜，临走时丢下一句，“谷老怪，我今日放你一马。但你罪孽深重，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罢休。还有你这小徒本事稀松，运气倒是不错。你可得看紧，我一时心软多废话了几句却没杀他，下次见了直接拔剑抹他的脖子。”
这女人一言不合就杀人，还有脸说自己心软？
周青峰心中愤愤不平。可女子一走，谷元纬原本不凡的气势立刻松垮，踉踉跄跄的都要站不稳。周青峰连忙上前去扶，大徒弟杨简却抢先从背囊中取出个小瓷瓶，关切地说道：“师父，你伤的太重，再吃一粒归元丹吧。”
“那恶女的‘红莲业火’阴狠毒辣，我是被伤到根骨真元，吃这个没用。现在快离开，此处不可久留。”谷元纬把丹药给拒绝了，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个傀儡小人。
这傀儡小人落地涨大，成为金刚模样。周青峰之前见过这东西，不等他再次啧啧称奇，他的大师兄已经将他扯上一台傀儡的后背，然后由傀儡驼着飞快由山路离开。
“呃……师父。”周青峰还想谈谈自己正每小时减小一岁的糟糕局面。
可谷元纬大概是被伤势搅的心神大乱，伸手一指就封住了后者的喉咙，低喝道：“别废话了，我只是虚言诓骗袁家丫头。那丫头心思聪慧，随时可能识破追上来。现在开始不许说话，我要全力驱使这金刚傀儡，躲远点为好。”
可老子正在变小，再小下去就要完蛋大吉了——周青峰焦急的呜呜两声，可跟他一起的大师兄却干脆一掌劈在他后脑，把他弄晕过去算了。
呼呼风声中，金刚傀儡在山野间飞速跑动，跳山过涧如履平地。谷元纬花费几个时辰，在天黑前从野外靠近一座城市。当看到守城的兵丁，谷元纬才大松一口气道：“还好我们跑得快，应该摆脱那个恶女了。眼前就是抚顺城，我们暂时在此落脚休息。”
大徒弟‘嗯’了声，想着可以把周青峰唤醒，可这低头一看，只见这位来自四百年后的师弟已经由十五六的青年变成大概七八岁的少年了。他当即对谷元纬喊道：“师父，这小子有些古怪。”
在村寨和冰山女子对峙时，谷元纬其实就觉着周青峰有点不对劲。可当时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脱困上，一路逃亡也没去想过周青峰会出什么问题。可这会再看，已经变成八岁的周青峰和之前十五六岁的差异就实在太大了。
谷元纬连忙给周青峰检查经络，一动手就惊呼道：“这小子的身体真是古怪，他竟然在返老还童。”
再仔细探查，谷元纬毫不犹豫的一掌猛击周青峰的胸口。刚猛的掌力之下，周青峰的胸口出现强力的反弹，一个方形的物件从他胸前隐隐亮起，一旁的大徒弟愕然喊道：“师父，快看，是跟这小子合体的阳圭。”
返老还童的原因找到了，谷元纬便从自己贴身口袋里取出一颗圆圆的珠子。这珠子和方形的阳圭自然呼应。它一出现，处于狂暴运行状态的阳圭当即平静下来，片刻后重新没入周青峰胸口，不再显露。
“师父，这小子……”大徒弟似乎对周青峰的状况很是不解，“他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阴阳圭是天地至宝，这东西从国朝创立之处就一直在内府库存放，两百多年来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师父我也是因缘巧合才将其弄到手，为此师父连在东厂的职事都丢了，朝廷上下多少人想要取我项上人头。可我钻研阴阳圭以来，对阴圭还能把控，对阳圭就真是不太懂，更不清楚这东西在青峰这小子身上是福是祸。不过只要这小子醒来心智不变，记忆未损，他变小了反而对我们有好处，容易控制。”
对这个情况谷元纬师徒反而乐呵呵，两人收起金刚傀儡，在天黑城门关闭前进入抚顺，并且找了间客栈落脚。而在客栈的简陋房间内，昏迷已久的周青峰总算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躺在一张老式木床上。
木床破旧，一翻身床板吱吱嘎嘎，床上的被褥都已经发黑，散发着一股霉味。房间内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灯火下只见自己的便宜师父和师兄都闭目盘腿坐在地上，顶多在地上铺个软垫做隔离。两人面前点了三炷香，烟雾在房间内缭绕不散。
看看房间内的简陋环境，周青峰不禁吐槽道：“我堂堂穿越者，行走江湖难道不应该住个天字一号房吗？”
谷元纬没反应，倒是便宜师兄微微睁开眼，不爽的回答道：“低声，莫乱说话，师父正在清修之中。你身上的古怪已经被师父克制了，不过你已经变成八岁孩童，这点改不了。桌上有饭食，将就吃吧。我是你杨简杨师兄，以后要学点规矩，不要没大没小的乱抱怨。”
说完这杨师兄又闭目端坐，懒得再搭理周青峰。
周青峰这才想起自己年龄逆转的事，一抬手更意识到自己衣袖宽大，把袖子撸起来果然露出一双白嫩嫩的孩童之手——天哪！周大爷变成周小爷了。我现在只有八岁？
八岁的老子以后怎么混啊？当个小正太卖萌为生？很可耻啊！
周青峰又惊又愣，却发现那位杨师兄正微微眯缝眼盯着，似乎就等他闹出动静好施加惩戒。他强忍不悦朝床头的木桌上看去，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摆在个碗里，也不知道是用啥做的，反正看着就不好吃——这是在喂猪吧？这东西在四百年后连猪都不吃啊！
偏偏周青峰醒来肚子饿，咕噜咕噜的叫。他皱着眉头抓起一个窝窝头朝嘴里塞，马上知道为毛这窝窝头是黑的，因为里头掺杂了野菜——这味道真是要了命。
“我还吐槽之前的蒲公英汤不好喝，现在看来那蒲公英汤都是良心制造。”吃着如此糟心的食物，周青峰也只是轻叹。这会再苦再难也得咬着牙，流着泪也得先填饱肚子。
也是实在太饿，四个窝窝头全部被周青峰吃了。他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些水润润喉，又坐在桌前对着油灯直发呆——不知道为啥，心里有点酸楚，梦想中的穿越是天大的好事，可真穿越后却有点想家。
夜里冷冷清清，房间里死寂无声……周青峰回头看看自己这便宜师父和便宜师兄，这两人端坐不动就跟木桩子一样。他想张口开点玩笑拉近关系，可对方根本不感兴趣，还嫌他烦人。此刻近在咫尺，彼此间却带着莫大的鸿沟，张口语塞，无话可说。
老话怎么说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所以忍一忍吧，干大事总得受点苦的。

第0014章 妖书
豆大的灯火下，缩成八岁的周青峰却无睡意。穿越后这两日的遭遇表明，想要在明末站住脚就必须多了解明末的世界。来自现代社会的傲慢只会导致无知和偏见，这个世界的强者自然有其生存之道，师其长技以相制，这才是穿越发展的正途。
对于穿越后见到的玄幻武力，周青峰抱着莫大兴趣，有机会自然要学。他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转，可对如何修行却毫无概念。此刻他也学谷元纬的模样盘腿坐在床上，细细感悟体内的灵力流动，却总觉着自己的身体跟以往有些不同寻常。
周青峰吞了从‘巡山大王’身上弄来的血髓，这东西似乎有改善体质的功效，年龄越小，服用效果越好。他双手抓握，总感觉当前的自己有着远超八岁的力量，其他的改善还有待发现。
曾经狂暴运行的‘阳圭’显得很是平静，不再逆流溯源把周青峰搞得要朝受精卵方向发展。灵力的量没有变化，还是头发丝大小，可运转更加流畅，速度更快，心随意动，变化无穷。这体现出来的好处就是周青峰今后施展术法将会更快。
“单纯的快好像也没太大用，我现在一个术法都不会，每天产生的灵力也很微量，这似乎没太大作用。”周青峰的‘冥想’其实就是在闭目瞎想，他看谷元纬当前打坐的模样，猜想术法也许就是想象力，意识，灵力的结合。
道家的观想好像就是这个意思吧。
呃……观想是道家还是佛家？不管它，我且试试再说。
周青峰自己都没察觉，他年龄变小后性格也在向孩童靠近。这是他身体基础决定的，不以意志为转移。而‘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想敢做的他很希望掌握点带杀伤性的术法，自然而然的就在脑海中想象一下打打杀杀的画面。
而要论想象力，受过正规大学教育，有基本科学常识，又在信息时代看过大量动漫电影小说电视剧的周青峰是远远超出明末的任何人。在激活灵力时，他脑海中的记忆还把全部翻出来整理过，这让他的想象又快速又准确。
周青峰经历的战斗中，目前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用煤气罐烧‘巡山大王’的场景，他期望自己可以随手制造火焰。如果火焰能够受控制，如果火焰可以压缩，如果火焰可以在敌人身上甚至体内爆炸，如果……
嘭……客栈的房间内忽然响起爆炸声，听起来像是点着了一个炮仗。周青峰睁眼一看，只见自己床对面盘坐的师父师兄正用极其恼怒的目光看着自己。谷元纬更是冷哼了一声，“青峰，做弟子的应该谦虚谨慎，多学好问。可你学业不精却喜欢胡乱卖弄。”
“卖弄？”周青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做师兄的杨简倒是低声问了句，“师父，你啥时候教师弟‘烈焰术’了？他刚刚放出来的火团比我初学时还精纯。虽然威力小了点，可他入门顶多才两天就有这等成就。师父，你偏心。我当初都伺候你三年，你才教我这招。”
谷元纬偏头对自己大徒弟瞪了一眼，心中暗道：“我这两天哪有空私下教他这个？刚刚的也不是烈焰术，摆明是这小子自己瞎鼓捣整出来的。说来也怪，这小徒弟自己胡来竟然能释放火焰了。”
周青峰刚刚闭眼瞎想，当他意识，想象，灵力协作合一时，一团火焰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这火焰甚至随着他心意飘动，直到灵力耗尽方才溃散炸出个声响。
虽说这火焰的大小，威力，操控都很是稚嫩，但谷元纬心里却不是滋味——这师父教徒弟就是传道受业解惑，一向都是师父教什么，徒弟才会什么。像周青峰这样瞎鼓捣就能鼓捣出术法的……难道我谷元纬看走了眼，这小子其实是个天才？
不可能，不可能……古代师父的权威大过天，谷元纬才不愿意承认自己出了错。在他看来师父自有威严，徒弟太出挑了就要好好敲打。周青峰自己摸索出释放火焰的能力，他不能无视就只能转换话题了。
“青峰徒儿，身子可还好？”
“有师父照抚，我觉着一切都好。”
“你刚刚的‘烈焰术’还是差了些，你看为师的。”
谷元纬有意压一压周青峰，他手指一点，指尖一道烈焰缠绕而出，犹如火蛇翻滚，灵禽跳跃。一会后烈焰从指尖飞离，绕着圈在房间内乱舞。这一手太有意思了，周青峰顿时睁大眼睛看得目不转睛，心里暗想：“哎呦，还可以这样玩？”
“这只是雕虫小技尔，你想学的话，师父绝不藏私。”谷元纬沉声说道。
一旁的杨简再次嘀咕，“师父，你就是偏心。这招我才学会没几天。师弟刚来，你不让他给你洗三年臭袜子就随意教授，简儿不服。”
谷元纬不理自己闹脾气的大徒弟，只看着周青峰。周青峰则清清楚楚听到了便宜师兄的话，对此他既同情又心惊，暗道：“给师父洗三年臭袜子？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惨的事么？我现在才八岁啊，怎能忍心欺压我？”
周青峰当即板着脸认真说道：“师父，你说吧，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子弟万死不辞。”
“哈哈哈……”谷元纬这才抚须长乐，微微点头，“我把你从四百年后拉过来时，是想问问你关于这天下大势。你身上是不是特意带了本史书？”
书？史书？
周青峰暗想自己没带什么史书呀。穿越时他想着自己说不定就永远远离现代生活了，特意喝了瓶可乐，还随手抓了本……泳装写真集。
“书啊，有是有，我还带在身上呢。不过不是史书。”说着周青峰就在自己换下的衣服上摸出一本书来——时空法则的作用下，写真集变成线装版。不过纸质还是光滑挺刮，画面有所改变，撸点照样存在。
只是一看周青峰拿出这本书，谷元纬师徒却如遇蛇蝎，惊慌不已。二人连连挥手喊道：“莫要乱翻，此乃天机之书。你昏睡之时，我们就知道你带着它，却根本就不敢碰。你看了不要紧，可我们随便知道就是要折寿的。保管好就行。”
“呃……天机之书？”周青峰随手翻翻，看着一张张以卖肉和卡哇伊为卖点的死库水写真集，他很无语的将其展示道：“我这里有新恒结衣，石原里美，麻生希，吉哲明步，明日香等诸多漂亮姐姐，请了解一下。”
啥？
周青峰把书摊开时，谷元纬师徒差点就要暴走。可两人又忍不住朝书册上看了看，当发现书页上全是些女子画像时，谷元纬首先凑了过来。
“这是春宫画？”谷元纬诧异地说道，他翻了翻之后更是羞恼的喝道：“这画上女子真是寡廉鲜耻，淫荡下流。穿这么少还舞骚弄姿，甚至还有没穿衣服的。”
诶……听着‘春宫画’三个字，大师兄杨简就想凑过来了。只是摄于师父淫威，他只能站在后头偷瞄。可等谷元纬说到‘没穿衣服’时，他再也忍不住，扑过来喊道：“师父，你先别撕。这可是师弟从四百年后拿来的，既然不是天机之书，多少……也让徒弟我看过再撕。”
谷元纬气不过，将‘春宫写真集’随手一丢，杨简立马去捡。谷元纬又对周青峰怒喝道：“你不带本史书过来，带什么春宫画？”
“我当时手里没史书啊。不过明清交替的史料，我都记在脑子里。师父，你想知道，我可以背给你听。”周青峰张口就喊道：“大明万历四十三年……”
“别，别，别……千万别背。”谷元纬吓的又挥手喊道：“你背给别人听，别人不知道其中因果，只当你胡言乱语也就无事。可你是我从四百年后拉来的，因果牵连的紧。这种天机大势比洪水猛兽还可怕，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上次就听你说了一句，师父我老了二十年。对了，师父我应该给你立个规矩。这种天机不可乱说，最好绝口不提。你可记清了，别的事情胡来，师父顶多小小责罚。可若是随意泄露天机引来大祸，师父我绝不会饶你，直接一掌劈死。”
谷元纬说的严重，却不是开玩笑。多听几句天机大势，他就要变冢中枯骨了。
看谷元纬挥手不听，周青峰也松一口气。因为他也不记得什么明清交替的详细历史，也就是随手百度了一下‘大明万历四十三年’而已，至于其后具体的历史发展方向，那都是周大爷的知识盲点——普通人谁闲着没事去研究这个啊？
史书的事暂且罢了，谷元纬再三警告周青峰必须口风严密。而等他千叮咛，万嘱咐，再回头看自己的大徒弟——杨简这会两眼冒光，鼻端流血，双手捧着周青峰带来的那本‘春宫写真集’不停颤抖。
“这四百年后的女子怎生如此淫贱放荡？看她们笑颜如花，美貌端庄，分明是知书达理的良家出身，却自甘堕落，做这等风尘贱业。她们怎么可以穿的如此至少？露的如此之多？还有这一丝不挂的媚笑不停的。哎呀，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师父，你看这有故意脱下裙子的，还有露出胸口的，甚至还有这掰开屁股……真是不可描述，不可描述啊。羞矣，羞矣……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是礼教的无奈还是律法的缺失？师父，弟子我早生四百年啊。要不我跟师弟换换，我想去四百年后除魔卫道，救世济民，拯救这些失足女子，还天下一个太平。”
谷元纬没搭理自己发癔症的大徒弟，反而对周青峰喝问道：“你从哪里弄这么本祸乱纲常的妖书？你看你师兄被你害的都魔怔了。”
周青峰心里默默吐槽，“看个写真集就魔怔，这要是看A片岂不得撸死，来个大保健就要欲仙欲死了。”

第0015章 想吃烧鸡
休息一夜，八岁的周青峰很快就变得精神饱满，活力充沛。这也算是那块血髓强化他身体的一个好处。天一亮，他就开始用成年人的眼光探查世界——明末辽东的抚顺城。
“这里是抚顺？”
“是嘞。”
谷元纬落脚的客栈里各色人等来来往往，头戴毡帽的店小二麻利的收拾店门内的几张油腻桌面，一些行脚商和杂役在桌凳间来回走动，听得懂或听不懂的方言闲语嘈杂刺耳。周青峰就扒在客栈二楼的走廊楼梯口，对楼下的热闹场面发呆。
周青峰跟快嘴快舌的店小二聊了聊，没几句对方就把自己祖上三代全给扯出来了。他所在的是大明辽东边防的最前沿抚顺城，掌管此地军政的是明军抚顺千户所。
店小二说得一口南直隶话，据说祖上是跟着某代辽东总兵官来此戍边的家丁，开枝散叶就落户于此。抚顺是辽东军事重镇，也是大明和女真部落进行商贸的重要集市。抚顺城南十里外就有抚顺关，关墙之外就是有名的马市，来此经商的人造就了此地的繁荣。
“师父，我们干嘛要来抚顺啊？”周青峰想去沈阳，想去京师，想去看看大明内地的风流锦绣。抚顺这北方苦寒之地，有什么好待的？店小二和他说当前七月份还算暖和，可一旦入冬那就真是滴水成冰。他大概猜到谷元纬想干嘛，也是故意发问。
“师父有些麻烦，得躲开好些仇人。你也得离袁家恶女远一点，那女子年纪轻轻，心狠手辣。你再碰到她，师父可未必能再次救你。”谷元纬不愿多谈此事，其中应该有更深层次的隐秘。
周青峰被下了禁足令，不能离开客栈乱跑。他憋在客栈内每天听着南来北往的人胡乱闲聊。几天的功夫，他倒是跟店小二学了好几种北地口音，甚至连蒙语满语也学，只是学的不甚了了。
有日周青峰爬到客栈屋顶，眺望全城。城中景色让他大为失望，这明代边城没多大面积，城中建筑大多低矮，映衬着十米左右的城墙还算高大。可实际上这个高度在四百年后也就三层楼房而已，看起来也很一般。
城中道路狭窄，污秽满地，生活其中的人们大多身形消瘦，衣着破旧。偶尔见到几个巡城的兵丁压根不像军人，黑乎乎的面皮，脸颊深陷，脏兮兮的胖袄比脸还黑，扛着锈迹斑斑的长枪，走路都没精打采。
周青峰笑谈巡城兵丁像乞儿般可怜，店小二也跟着嘲讽道：“就是些破落军户，又不是将爷们手下的家丁，饭都吃不饱，能威武到哪儿去？还不如我呢。”
年幼版的周青峰小脸圆圆，肌肤粉嫩，身上穿着也是他原本衣服改码将就。再加上他师父师兄都不苟言笑，神情严肃，店小二猜他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日常招待还算殷勤，问话闲聊有求必应，不敢随意得罪。
只是被困在一家破客栈内，周青峰深深体会到古代生活的不便。吃喝拉撒都是灾难，这古代饭菜粗劣不说还每日只吃两餐，上午九点和下午四点左右各吃一餐，然后就饿着吧。还有那厕筹，厕筹，厕筹……算了，实在太影响心情，这东西不提也罢。
在客栈内躲了几日，大概连谷元纬也憋得受不了。一天临近天黑，谷元纬带着两个徒弟外出。周青峰问道：“不是说夜里城中宵禁，不许闲人上街么？”
古代社会治安不好，为了减少麻烦经常禁止居民半夜外出。尤其是抚顺这种边城，夜里不但有更夫敲更，还有兵丁上街巡逻，把守路口。各个居民街巷甚至会设立闸门，夜里上锁封闭进出。这都是周青峰不耻下问后，店小二告诉他的明末生活常识。
不过师兄杨简呵呵一笑，说道：“城中宵禁又禁不了我们，自然不管它。你这几日不是老叫嚷要出去逛逛，今晚正好带你去个好地方。”
“哦……我知道了。你们要带我去妓院？”周青峰突然兴奋。
师徒二人当即脸黑，谷元纬更是一把将周青峰扯过去训斥道：“你这劣徒，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待会到了地头不许乱张口，敢吐一个字，我就给你下禁言咒。”
周青峰没奈何，只能闭嘴了。
从客栈出来，在城内绕了二里路走到一处宽敞的街头。师徒三人走进去，周青峰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住所，而是一处上档次的街市。
相比之前那家破客栈，这里的环境要好得多。青石铺路，大木成屋，来来往往的人也不是市井穷酸，衣着外貌都提升几个档次。谷元纬领着两个徒儿快步疾行，一路走向街市深处，显然目的地明确。
周青峰则看着路边的饭馆自流口水，毕竟每天吃黑窝窝头太恼火了。
“师父，我想买只烧鸡吃。”
“先办正事，回头再说。”
“可我肚子饿了，我想吃烧鸡。”
“饿一下不会死。”
闻着空气中烧鸡的香味，周青峰没啥油水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可谷元纬不答应，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杨简都要骂他一句‘贪吃的货。快走，莫要耽误师父的大事’。
谷元纬在街市中寻了一家医馆，进去后把周青峰留在医馆厅堂，特意叮嘱道：“不要离开，更莫惹事，好好待着，等师父出来就给你买烧鸡。你若是不听话，不但烧鸡没得吃了，回去还要受罚。”
说完谷元纬向医馆的伙计点名要见某个名医，伙计看他衣着谈吐不是普通人，抬手将他迎入了灯火通明，清香缭绕的后堂雅室。雅室内，谷元纬刚刚就座，外头就走进来一个中年人，抬手问道：“这位道兄有礼了，在下姓刘，在此医馆中坐堂问诊，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姓牛，身体有些微恙，听说贵馆刘名医是杏林中的高手，特来相请把把脉，开个方子。诊金方面一切好说。”谷元纬最近与人打斗中受伤颇重，再加上得知天机阳寿大减，这次胡诌个姓氏，是来求医的。
这几日周青峰在客栈憋着，谷元纬可没闲着。他对抚顺城内的情况还是好好探听了一番。眼下这位刘名医据说就是抚顺城最好的医生，眼下一看似乎还有点本事。
“道兄谬赞，谬赞了。”刘名医受了夸，倒不推辞，撩袍坐下问了几句病况就搭手给谷元纬把脉。只是一会他就面露难色，又仔细查看谷元纬的面相，详细询问病情来由。探究半天后这医生忽然脸色大变，似乎意识到什么大不妙的情况。
刘名医显然察觉到一些不对，心思转动着正在想着如何把眼前这个病人给推脱掉。雅室外就有仆人敲门呼喊，说有个急病的病人，等着掌柜的去救。掌柜正好借这个托词告了声罪，匆匆离开。
刘名医一走，谷元纬为此长叹了一声。侍立其后的杨简低声说道：“师父，这医生似乎察觉出点什么了？”
“这刘名医替我把脉，但凡有点道行自然要察觉的。”谷元纬一点不意外，“我倒是盼着他有点本事，能给我开出诊治的方子来。说来也是那袁家丫头太过狠辣，她一个姑娘家居然修行最是阴毒的‘红莲业火’，我一时不察遭了她的道。为师对医术所知不多，本想着靠自己灵力将侵入体内的‘红莲业火’逼出去，哪晓得我寿元大减功力远不如前。这几日拖下来，体内灵力几近紊乱，再不寻得名医诊治，为师能不能保住性命尚且未知，一身所学却是废了。”
杨简又说道：“可这抚顺偏僻边城，哪里会有什么好医生？这姓刘的看着也不甚高明，不如我陪师父偷偷回一趟京城。”
“此地距离京城差不多两千多里，来不及了。况且师父我在京城已经是仇家遍地，去不了的。”谷元纬这几日在周青峰面前神色如常，可实际上身体有了大大的麻烦。他唉声叹气，倒是让杨简陪着掉眼泪。
“若是我能快快寻得真龙辅佐，得龙气滋养还能苟且活下去。若是不能……”谷元纬继续叹道。
杨简立刻接口道：“师弟不是已经说出新朝真龙所在？若是得他相助……”
“禁言……此事我还要从长计议。毕竟新朝是女真人，非我族类啊。”谷元纬伸手制止自己徒弟继续说下去。
一会，刘名医回来，先是告歉说道：“来了个急病的病人，可惜没能救回来，倒是让道兄久等了。至于道兄的病症，在下虽然从医多年却倍感困惑，不敢胡乱推论，更不敢乱开药方。道兄要不……”
死了个重要病人，刘名医本就心烦。他刚想提议谷元纬去沈阳，去京城寻访良医，总之别在抚顺这个边荒地带找自己就好。可话说一半，咚咚咚又有仆人急急忙忙的敲响了雅室的门，既欣喜又慌乱地喊道：“老爷，那官家老太太又活过来了。”
啊……？
掌柜一扭头，惊问道：“我刚刚诊治，老太太明明呼吸脉搏都没了，怎么又活过来？”
“厅堂里有个小哥施了奇术，一下子又把人给救过来。”仆人说的倒是简单，“当时好些人都看着的，绝对无误。”
啥？真的死人都救过来了！
刘名医噌的站起急急忙忙又朝外赶去。
谷元纬师徒二人顿时面面相觑——厅堂的某个小哥把个死人给救活了？这小哥的本事也太大了吧。而且这小哥……
没过多久，掌柜的又跑回来。这次他步履轻松，满面红光，握着谷元纬的手就感谢道：“道兄，道兄，你自己就是杏林高手，教得个徒儿好大本事，竟然还跑来诓我，差点就被你瞒过去了。好让你知道，刚刚被救过来的可是抚顺千户所一位守备大人的老母亲，若是让这病人死在我这里，我还得提着重礼向守备大人谢罪去。那可是一场大祸啊。道兄的徒儿可帮我大忙，我若是不做些回馈实在过意不去。在下有一粒珍藏的丹药，平日从不示人，可今日送给道兄好了。这丹药不敢说治好道兄的小病，却可以大大缓解。唉……道兄教的好徒弟，真是好徒弟啊！如今厅堂吵杂，我已经将令徒请到厢房。若是有空，还想请道兄不吝指教一二。”
掌柜抓着谷元纬的手不停摇晃，感激之情不是作假。谷元纬被这反转弄得莫名其妙，却明白铁定是周青峰搞出什么事了。他心里暗想：这徒弟是我收的，却不是我教。我真教不出这种四百年后的徒弟。
等回到医馆厅堂，有个老太太正斜靠在一张躺椅上由众人伺候。而周青峰则坐在附近一间厢房的小桌上啃烧鸡，啃的满嘴流油，不亦乐乎。谷元纬上前低声问道：“徒儿，你到底做了啥？”
“我……？我就是肚子饿了，想吃烧鸡。”周青峰面前摆着一大盘子的烧鸡，够他吃两天了。

第0016章 电击之术
抚顺千户所守备大人的老娘死而复活，这消息就跟风一样到处传播。好些人从街上挤过来看个热闹，医馆的厅堂内很快人头耸动。刘名医不得不亲自出面说‘老太太刚刚康复，还要静养’，才让人群散去些。
老太太那边人多，周青峰身边也挤着不少。在知道缘由的人眼里，他已经是‘肉白骨，活死人’的‘小华佗’。医馆的伙计不停在他身边跑动，照顾之殷勤比亲爹还亲。
反倒是谷元纬和杨简两个有些被冷落，站在一旁很是不解。谷元纬更是低声问道：“青峰徒儿，你到底做了啥？”
周青峰过去天天吃肉都吃腻了，从来没觉着有肉吃会很幸福。可近几天粗劣的食物让他倒足了胃口。他觉着今天的烤鸡特别好吃，已经一口气吃了两只。要不是眼前这几只鸡长的小，他都能撑死。
听得师父询问，他咬着个鸡腿含糊说道：“刚刚一伙人抬着那老太太冲进来，只喊店里的医生医治，说是老太太的心疼病又犯了。可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连这里最好的名医都技穷。那老太太面色惨白，手捧心口，气息微弱。我觉着这应该是心脏的毛病。可掌柜跑来后却只是把脉扎针，没一会的功夫老太太就没了呼吸。一帮孝子贤孙围着尸体哭。所以我当时就想……电她一下。”
“啥？什么电一下？”谷元纬不解。杨简也跟听天书般茫然。“你是说雷击吧？这雷击术一向只能杀人，还能救人？”
“不要电的太狠嘛。就是心脏不好，电一下啊。反正人都死了，电一下也没坏处。”周青峰耸耸肩，“我想要是救回来，那老太太应该不会吝啬一只烤鸡吧？”
你就为了吃个烤鸡去电人家啊？
谷元纬更是不解，再次压低声音说道：“四百年后用电击之术治疗这心绞疼的毛病？”
周青峰也是瞎搞，死马当活马医。他纠结了一会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只能点头道：“算是吧。用电击的办法可以把一些濒死的人救回来，但这治标不治本，只能应应急。”
哦……应急也是大能耐了。
谷元纬师徒二人似乎恍然大悟——能把濒死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就是不得了的奇术。难怪这医馆的医生如此兴奋，这招确实闻所未闻。
只是杨简听了忽然紧张问道：“师父，我们这算不算又知道了天机啊？会不会有损寿元？”
“不会，你师弟已经在众人面前用了这法术，还救活了人。这事就不是隐秘，你我得知也就无事了。就如同你师弟之前透露王朝兴替的天机，倒霉的是师父我，我知道后这天机就算泄露，你后来知道就不算什么了。”谷元纬解释道。
杨简吊着的心总算放下来，过会他又兴奋说道：“那这电击之术效果如此之好，可是不传之秘啊。这天下多少濒死之人，有这奇术可发达了。”
“对对对，你师弟这招确实了不起，过去我们哪里知道可以用电击来唤醒濒死之人？现在才发现竟然如此简单。这等奇术自然是传男不传女，以后就是我们师门的秘技。待会不管谁问都别说。”谷元纬对此极其重视。这年头有点秘技都是看家宝，敝帚自珍，轻易不外传。可话虽这么说，这电击之术其实算是周青峰的……
“徒儿啊，这烤鸡好吃吗？”谷元纬缓缓坐在周青峰旁边，和颜悦色地说道：“师父刚刚可沾你的光了。”
是啊，谷元纬跑到这医馆来求医却碰了一鼻子灰，人家名医根本不愿意治，生怕惹来麻烦。结果是自己这徒儿随手施恩，反而让医馆的刘名医感激不已，直接送药了。
“好吃，好吃。师父师兄，你们也吃，不要客气，我请客。”周青峰大方的很。他随手救了人，张口就说要吃烤鸡。老太太的家人和医馆的伙计正欢喜的紧，赶忙去给他买烤鸡，买了满满一桌子。
“徒儿啊，你哪里学的电击之术？”谷元纬对此也挺不解的。
“就是靠想啊。想象，意识，灵力，三者合一，就成了。”周青峰油腻腻的手一挥，指尖啪的就出现一个微弱的电火花。他刚刚就是用这么小的电火花，愣是把个假死的老太太给重新救活了。
嘚，这人比人，气死人啊。
周大爷就是这样牛逼，所有术法全靠自己想，都不要靠师父教。他师兄杨简看的无比眼热，心里酸酸的暗想：“这电击之术不就是雷击术么？师弟现在只是灵力太弱，威力太小而已。这雷击术我也才学会没多久，可要论随手施展的速度，已经有所不及。只要待以时日，师弟灵力变强，他这招雷击术只怕能轰的人措手难抵。真是的，这小子身上的古怪真多。”
而看周青峰随手施展，谷元纬连忙‘吁’了几声将周青峰的手拉下来，“你这奇术可是能用来救命的，千万不要乱用啊。以后师门多一项绝技，可就是你的功劳了。”
说话间谷元纬还警惕的左右观望，杨简更是站到周青峰面前试图遮挡。可这医馆内众人却一直在关注周青峰，不少忙碌的伙计看他随手打出的火花，似乎若有所悟。谷元纬顿时懊恼说道：“你看你看，这绝技都要被人学去了。”
“学去就学去了，造福社会也算是功德无良。”周青峰根本不在乎，“若是能用这技术多换些烤鸡就更好了。”
“别别别，你以后再有此等秘术，先告诉师父再说。要吃烤鸡，师父这里有的是金银。”近几日谷元纬一个铜板的零花钱都没给周青峰，这会他倒是随手摸出个小钱袋塞在周青峰手里，“这里有几两碎银子，拿去花。”
明朝的一两只有三十七克，周青峰掂量一下手里的钱袋，二三两总是有的。明末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现代五百块人民币，吃一只烤鸡也就半钱银子而已。这二三两已经是巨款，够周青峰吃好一段时间了。
烤鸡打包，周青峰就要跟着师父走了。毕竟谷元纬也没想会搞出这么大的事，他一身麻烦根本不想出风头，更不想跟官府打交道。
另一厢的刘名医倒是通事理，主动将一颗价值不菲的‘春阳丹’送过来，算是今天帮大忙的报酬。至于周青峰是如何救活了那位老太太，双方很默契的并没有直接谈及。
不过谷元纬三人要离开时，刘名医稍稍提了句，“这位道兄，我看你体内的伤势非比寻常，一颗‘春阳丹’是治不好的，顶多拖延些时日而已。”
‘红莲业火’号称地狱之火，燃烧起来不但没有热度，反而彻骨冰寒。一旦被这种灵火伤着，就如同碰上了附骨之疽，极难消除。谷元纬要找的是一种叫‘天魁镇心丸’的灵药，还得找专修医道的修士帮忙消除。
只是这两者都不知道在何处有。
“刘先生有何指教？”谷元纬也期望能多得些消息。
刘名医微微一笑，“听道兄口音是京师来的，大概以为我们辽东之地必定苦寒。其实这军镇之地全靠朝廷供养，每年都有大把的钱粮送来。别看这里穷苦人过的惨，掌权的将官文臣却逍遥的很。而且辽东以北就是蒙古和女真，东珠，人参，皮毛，茶叶，马匹，牛羊，那一样不是大生意？那些王爷贝勒手下的奴隶虽然穷的只剩一条贱命，他们自己却都是富甲一方。为了伺候这么些有权有势的权贵，来往辽东之地的商贩数不胜数。辽东也藏龙卧虎，别看这抚顺不起眼，指不定就有高手能帮上道兄。只看道兄愿不愿意去结交而已……”
谷元纬顿时神情凌然，连忙放低姿态求教道：“还请刘道友明示，必有重酬。”
刘名医却笑盈盈的看向周青峰，“这位小哥刚刚那一手救命的技法实乃济世之术，在下敢说阅览古今医书，却从来不曾见过。只是这等术法不能流传于世，实在可惜。不知可否公之于众？”
刚刚谷元纬还说这奇术不能轻易展示，更不能随意传授。可现在要救自己命了，他立刻换了个态度不再私藏，反而乐道：“好说，好说，这等雕虫小技若能造福百姓，自然当公之于众。不过这术法……徒儿，这术法……”
反正是周青峰的绝招，拿来做交易丝毫不亏。
不过电击这招还就只有周青峰施展过，也只有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谷元纬也说不出其中道理。现在被人问起，他只能低头看向自己这小徒弟了。
周青峰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看自己便宜师父问起，随口答道：“人的心脏可以自己产生电流，保证有规律的跳动。如果因为某种原因心脏停跳或者乱颤，则可以通过外界施加的电压让它强行起搏或者除颤。”
“等等，等等。”医馆刘名医听了几句不是很懂，连忙让店内的伙计拿来纸笔，一字不漏的抄写下来，抄完了还要周青峰进行解释，加以确认。
“为了避免高压直流电把人给电焦了，要在患者心脏位置涂抹导电糊。你没有导电糊的话，我也不知道能用什么能代替，试试盐水看看。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能救活就是功德无量，救不活也是理所当然。具体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周青峰一耸肩，表示自己也就知道这么些，刚刚能救活那位老太太也是走大运，完全是瞎猫逮住死耗子。倒是刘名医听得不是很懂，被周青峰一些超越时代的词汇弄得稀里糊涂，但好歹大概原理还是明白了——简单讲就是电击心脏，具体细节看着办。
等周青峰讲解完毕，医馆众人是千恩万谢，还奉送一盘银两作为谢礼，并且向谷元纬告知抚顺城修行界的一些情况，方便后者去寻找救治灵药。只是等师徒三人走后，这刘名医听峰口述的‘电击之术’秘法，心中不禁起了疑惑……
这‘电击之术’恒古未闻，若是有人新创应该是头发须白的年长之人才对。可怎么全程只有那小小顽童口述，旁边二人不但插不上嘴，看那神情似乎也是头一回听说。这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第0017章 有钱人
为了避开看热闹的人群，谷元纬三人特意从医馆后门出来。周青峰昂首挺胸走在前头，手里还抓着一根糖葫芦当零嘴，很是神气。而在他身后，便宜师父和师兄拎着他赚来的二百两银子，都跟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八岁的周青峰个头在一米三多点，这个身高远远超出明末同龄儿童的个头，在旁人看来说他十一二岁都信。可他那张脸却是实实在在八岁幼童长相，粉嫩的很，乐呵呵的模样喜气洋洋。
后头的杨简低声向谷元纬问道：“师父，我这师弟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绝技？会不会还有其他什么不寻常的本事？毕竟这四百年的差距啊。”
有刚刚那一幕，谷元纬也陷入沉思，眉头不展，半晌后才幽幽问道：“以我们现在算，四百年前是个什么样子？”
以大明万历四十三年为基准朝前推四百年？
杨简挠挠下巴琢磨道：“四百年前应该是南宋年间，那时候蒙元尚未兴起，金国都还在呢。那时候跟现在比……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呀。”
古代社会的发展是很慢的，甚至会倒退。南宋时期和明末时期虽然有差别，可以谷元纬的眼光看来，这种差别还没到天翻地覆的地步。毕竟穿着还是丝麻绸缎，吃饭还是五谷杂粮，住所也是砖砌木搭，书写还是笔墨纸砚，作战还是刀枪剑戟，远行还是万水千山。
至少这四百年间还都是有皇帝的嘛。
谷元纬和杨简根本就想不到，在明末之后的四百年，人类文明发生了超乎想象的进步。上九天揽月，下四海捉鳖，神话都成为现实，人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此刻看着萌萌哒的周青峰那副得意模样，师徒二人根本摸不清他的底细。
“青峰徒儿……”
“师父，有何事？”
“糖葫芦好吃吗？”
“好吃。”
“你之前吃过这东西吗？”
“吃过啊。”
“像刚刚那样随手施展的奇术，你还有多少？”
“这个呀……其实我是瞎碰的。还有没有能让我一展身手的地方，我也不知道。”
问也白问，谷元纬很快放弃。万一又问出什么不得了的天机，倒霉的还是他自己。三人离开医馆也没回客栈，而是拿着医馆刘名医的拜帖去和抚顺城内的一些修士拉关系。先投拜帖，自述身份，主家若是有意一见，自然安排时间。会面一般都会拖后几日。
谷元纬之前为了隐藏行迹，特意选了个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可现在要跟城内修士进行交往，自然不能住那种破旧地方了。师徒三人在城中租下一处院落搬进去，甚至还雇了几名仆妇杂役负责起居。鉴于周青峰的重要性，雇来的人算的是专门伺候他的。
得了‘春阳丹’，谷元纬的伤势得到缓解。可要真正痊愈却还需要另想办法。于是近几日他每天都带着杨简出门，四处寻访能治疗他伤势的人。他早出晚归，神色如常，周青峰也搞不清具体状况。
而便宜师父和师兄都忙的不着家，周青峰乐得没人管他。谷元纬为了拉拢，医馆赚的二百两都归他花，这手里有钱就可以做很多事了。第一件事情就是买书——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嘛，文化知识就是从书里获取的。
周青峰来明末之前好歹稍稍百度过一点历史，他知道自己在抚顺，也知道野猪皮在赫图阿拉。而两座城市的直线距离是多少？说出来都叫人不相信，八十公里都不到啊。要是有高速公路，一脚油门踩下去，周青峰一小时内就能去找野猪皮喝茶。
饿狼般的敌人就堵在家门口，任谁都不会好受。为了应对将来注定要发生的斗争，周青峰首先要做的不是招兵买马，而是对自己所处的环境进行摸底——万一那天打不过要逃跑，好歹也要知道朝那里逃方便呀。
首先被收集来的是《辽东地方志》，周青峰翻开一看就发现这繁体文言文对自己来说犹如天书，竖排没标点，根本看不懂。
没辙，还得先找个能看懂的人做翻译。为此周青峰让身边的仆妇帮他找个教书先生来，谈好了月薪三两——这个工资在明末辽东还算凑合了。
半天后，家里的仆妇给周青峰领来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人身穿长袍，脚踩布鞋，束发着冠，虽然有些清瘦，却还算相貌端庄，是个斯文人的样子。
仆妇将年轻人领进来时还夸赞道：“这是我们街坊家的孩子，知根知底，老实本分。他识文认字，口齿伶俐，还会写书信，来给少爷当伴读正好合适。”
“我叫周青峰，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周青峰上前拱拱手，小大人的模样摆的很利索了。
领来的年轻人倒是很拘束，抬手说道：“我姓王，王鲲鹏，字……字飞羽。”
“啊，鲲鹏？好名字。你是教书先生？”
“我是……说书先生。”
啥……这差一个字，区别很大的嘞。
周青峰一愣，扭头看向领人来的仆妇。那位王鲲鹏当即脸色通红的低下头，讷讷说道：“我进学好些年了，本想去沈阳县学读书，只是县试一直考不上。家里又没钱，只能出来找个营生，正好街坊婶子说这里有个少爷找个伴读……”
说了半天，这王鲲鹏脑袋越说越低，佝偻着身子都要比周青峰还矮了。周青峰对这人是又好气又好笑，因为连县试都考不上，那别说什么秀才了，连童生都不是，顶多算是个学童。
王鲲鹏说了一堆，最后只有一句‘要是不行就算了，我回茶馆说书去。’
周青峰一翻白眼，心想这明末有文化的读书人真是少之又少，北方的文人更是远远比不上南方。这边城抚顺简直就是文化荒漠，要找个教书先生，结果来了个说书先生。
不过真找个心气高的老学究来，只怕也是没办法跟周青峰配合的，眼下这位姿态倒是低，说不定还好相处些。他也不是要读书考秀才，只问了一句：“识字吗？”
“那是自然，四书五经都读过。”王鲲鹏脑袋抬起来一些。
周青峰把《辽东地方志》拿来，“这书看得懂吗？”
“当然看得懂。”王鲲鹏的脑袋再次抬高，为了证明自己不说虚话，他随手翻开就念了一段。
这就已经达到周青峰的最低标准了，他又问了句，“‘鸡兔同笼’懂吗？”
这下王鲲鹏表示惊讶了，腰背挺直问周青峰道：“少爷，你还知道‘鸡兔同笼’？少爷若是想进学，还是要从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启蒙为好。日后读《大学》，《春秋》之类的经典才是科举正途。不要像在下一样尽读些杂书，日月蹉跎要耽误终身的。”
听着王鲲鹏居然反过来劝自己，周青峰真是啼笑皆非，“少废话，就你了。今个就开始算第一天吧，陪我读书。先就读这本《辽东地方志》，我需要知道这里的山川地形。”
见周青峰居然不听自己的，这位连童生都不算的兄弟居然急了眼，再次苦劝道：“少爷，听我一言。当以我为鉴啊，在下就是因为读了太多杂书，结果父母落泪，亲戚嘲笑，出门在外都抬不起头来，落得要去说书为生。每日我穿着这身青衿长袍在茶馆酒肆站着，看往日同窗路过时都是万分羞愧，恨不能一头钻到地里去。少爷，你还年幼不懂其中滋味，我不忍见你蹈我覆辙，还请听我一句良言。你当请个名师，认识些好友，切莫亲近我这样的废物。少爷，你且郑重，王某不忍害你，告辞。”
这王鲲鹏有股子酸气，居然很潇洒的一甩袖子，眼角带泪的转身就走，拉他来的仆妇急得直跺脚。周青峰在后头对这二傻子愣了几秒，喊了一嗓子，“你他娘的读书读傻了吧？还想不想要三两一个月了？”
昂首挺胸的王鲲鹏一只脚都要踏出院子门口了，听到‘三两一个月’就犹如大梦惊醒，又耷拉着脑袋转回来讷讷说了一个字——想。
“想赚钱就老实点，少他娘的说废话。来……给我聊聊抚顺周边城镇，道路，关卡和地形。”周青峰将《辽东地方志》朝桌上重重一摔，颇有气势。
王鲲鹏再次蔫了吧唧的，低着脑袋开始给周青峰讲抚顺的历史以及和历史相关的地理地形，“抚顺城位于浑河北岸，高尔山下。抚顺千户所属沈阳中卫，城池以南的官岭设抚顺关，筑辽东边墙和边堡。抚顺城南有东洲堡，马根单堡，散羊裕堡……抚顺千户所兵额一千五百余人，分守本城以及周边军堡。按国朝军制，其中七成耕种，三成戍边。不过现在军制早就崩坏，军户困苦大多逃亡。城中现在兵丁只剩下将官身边的家丁，人数加起来么，顶多一百。”
“这么个辽东重镇居然只有顶多一百家丁在防守？那么我平日看到的巡城兵丁算什么？若是有外敌进攻怎么办？”周青峰买来白纸和炭笔，按王鲲鹏的描述开始绘制抚顺周边地形图，标注城市，山脉，河流，村庄。听到这城池防守如此单薄，惊讶的难以言语。
“巡城都是些无处可逃的老弱军户，活一天是一天。整个千户所确实没多少人防守，若是有外敌进攻，就只能指望在沈阳的辽东总兵官派人来救了。”王鲲鹏表示这事一点不稀奇。
周青峰只能叹一声不再多说，继续绘制抚顺地图。就当他为自己灵魂画师的糟糕笔墨而头疼时，王鲲鹏倒是开始在一旁不停惊讶。
少爷，你居然还会画画？
少爷，你写的字都缺了笔画。
少爷，你这是画的地图？
少爷，天黑了。我先回家去，明日我再来。
少爷，你居然还管我一顿晚饭啊？这饭钱还不从月银里扣？
少爷，你一天吃三顿，还顿顿白米饭？
少爷，你一顿就吃一只烧鸡？
少爷，这半只烧鸡是我的？
少爷，你居然还点蜡烛夜读？
少爷，你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吧？

第0018章 夜谈
深夜，整个抚顺城都笼罩在漆黑之中。
古人遵从‘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受限于照明手段的匮乏，人们睡觉都睡的很早。街道上除了几个懒散的兵丁，就只有报时的更夫在街巷来回走动。一切都很宁静。
谷元纬和杨简不知道去哪里了，周青峰也懒得去管。他将自己的卧室改成书房，点上蜡烛每天都要忙碌到深夜。血髓强化的身体给了他良好的工作基础，却让习惯早睡的王鲲鹏很是不适应，呵欠连连。
“张妈，去弄个夜宵来。”周青峰推开书房的窗户朝外喊了声。
王鲲鹏顿时精神抖擞，满脸喜色地问道：“今晚吃什么？”
相处了几日，王鲲鹏算是明白眼前这位少爷是个很会享受的人。少爷每天早上六点起来，七点就要吃早饭，中午晚上又要吃一顿，到了夜里还有夜宵。自打王鲲鹏知道自己也可以跟着吃不用付钱后，他每天都早早赶来。为了吃夜宵，他甚至会住在周青峰隔壁。
要知道这年头老百姓的伙食差到极致，主食是小米，大米白面是没可能敞开了吃，就连油盐酱醋都是奢侈品。比如行军打仗要喝口热汤，就是用醋布去煮——啥是醋布？就是用醋泡过的布，奢侈些还能加点盐。需要的时候就拿这玩意煮汤配饭，这就算有滋有味的伙食了。
天天吃这玩意，谁会愿意当兵打仗呀？古代军队动不动就洗劫老百姓，很大原因就是待遇实在太差，当兵食不果腹毫无荣誉感，跟盗匪没啥区别，甚至比盗匪还恶劣。
周青峰自然不吃这么差，他喊了一声仆妇弄夜宵，一会的功夫就有肉粥送过来。王鲲鹏捧着滚烫的肉粥喜不自胜，呼呼吹两下就喝下大半碗。喝了之后他又来劝周青峰，“少爷，这持家立业，勤俭为道。一日三餐还顿顿肉食，实在是太过奢侈。”
“有种别吃。”周青峰正翻阅抄写手中书册，随口顶了王鲲鹏一句。
王鲲鹏讷讷讪笑，只能闭嘴。
说来这王鲲鹏还不错，周青峰对他很满意。他发现周青峰在收集关于抚顺周边的山川地理，人文故事后，居然自己摸出好几册书献了出来。周青峰才明白这小子为毛考不上童生，因为他闲着没事居然干了周青峰当前想干的事情。
关于抚顺，关于边关，关于奴酋，关于商贸，关于兵事，关于民情，王鲲鹏居然都有涉猎，就是某些细节把握不够，比如地图画的相当糟糕，但总体已经是难能可贵了。目前周青峰要做的就是详细阅读，并且将其抄录成简体，加以拓展，细化。
兴趣都放在编制杂书上了，王鲲鹏的科举之路自然艰难。不过有了王鲲鹏编写的书册，周青峰在短时间内就对抚顺周边有了大致了解。
现在想想一个月才给人家三两银子，约莫一千五百块软妹币，这个工资算是周青峰占了大便宜。不过王鲲鹏却觉着自己占了周青峰的便宜，因为他能天天跟着吃饱喝足。
“王兄，你对女真人怎么看？”
“一群蛮夷尔。”
“那么对建州女真呢？”
“比较强的蛮夷。”
“建州女真的首领努尔哈赤呢？”
“努尔哈赤？”王鲲鹏呆了呆，沉思之后答道：“此人就是另一个王杲。”
“王杲是谁？”
“过去的建州右卫都督，满文名字叫喜塔喇&#183;阿古，建州女真的头领，努尔哈赤的外祖父。几十年前此人曾经偷袭抚顺，掠杀兵民，甚至进犯辽沈，为一时之大祸。后来他被辽东总兵李成梁给抓住，送往京师献俘，分尸于市。此人死后，其子阿台也再次叛乱，努尔哈赤的祖父和父亲就是在平叛中被明军误杀。努尔哈赤从那时候起家，听说其最初只有十三副甲胄，五十多兵丁。如今三十多年过去，建州女真已经有六万强军，近五十万丁口，是北地女真部落中最强的势力。女真部这数百年一直纷纷扰扰，打打杀杀。可现在除了北关的叶赫部外，已经无人与努尔哈赤抗衡，假以时日说不定女真各部都要被他全盘拿下。努尔哈赤此人，真枭雄也。”
说起努尔哈赤，王鲲鹏神情莫名复杂，“我们辽东苦寒，没有南方的清婉柔弱。活在辽东的人都习惯直来直往，敬重的英雄也都是沙场扬名的好汉。可我如今遍寻辽东将佐，再也找不出当年李成梁那样敢打敢拼的豪杰，遍地羸弱无能之辈，反倒是那努尔哈赤……”
“李成梁很厉害？”周青峰表示疑问。
“那是当然。”王鲲鹏大声说道，“宁远伯在世时威震辽东，北地哪个奴酋胆敢造次？连朝鲜王侯都要恭恭敬敬。只可惜现在官场腐坏，阉宦横行，百姓民不聊生。我就担心那天努尔哈赤势大，无人能制，倒霉的还是穷苦人。”
“努尔哈赤很厉害？”周青峰又问道。
王鲲鹏只能苦笑道：“努尔哈赤带兵打仗的本事就不提了，他早年只有几十名部下是就敢跑去攻打敌人的城寨。此奴酋最令人惊讶的是他还颇有谋略，这点在女真部落中很少见。
早年朝廷册封他为‘龙虎将军’，帮他收服祖父两辈的旧部。此后他自命为‘聪睿贝勒’，又称‘女真国建州卫管束夷人之主’，再称‘建州等处地方国王’，后来干脆上尊号为‘昆都仑汗’。
古人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可朝廷完全把北地的权力统统拱手让出。这家伙一步一步收服人心，在女真部落中威望极高。
女真部落以渔猎为生，其部民不通事理，彪悍野蛮，极其难制。可他们偏偏就是听从努尔哈赤的命令，大汗说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相比之下，我们大明的官员那有这么高的威信？抚顺千户所的游击大人都管不住手下的人，逃亡的军户宁愿去给努尔哈赤当包衣奴才，也不愿意留下来。因为去给人当奴才都比当军户强。”
王鲲鹏就是明末版的愤青，谈到敌我双方力量对比，他满肚子的牢骚。一会谈及北面的女真部落强大无比，一会痛骂明朝官员腐败无能，只是当周青峰谈及‘若女真攻击大明’，他倒是满不在乎地说道：“努尔哈赤大概是疯了才敢攻击我大明。”
“王兄，你一直在说建州女真强大，为何又不怕他打过来？”周青峰问道。
王鲲鹏这下倒是很自信地说道：“努尔哈赤再强也不过是个奴酋头子，他就算一统女真又如何？总强不过我辽东几百万人。我倒是盼着他打过来，以此惊醒朝中大臣改革自新。我大明毕竟幅员辽阔，兵员充足，物产丰富，比那帮连锄头都要从我们手里买的蛮夷强多了。努尔哈赤若是敢来，顶多赢个一两仗，等我大兵云集，名将上阵，定能让他身死族灭，尸骨成灰。我都说了，他就是另一个王杲。”
听完王鲲鹏的长篇大论，周青峰对着屋内的烛火久久无语。他实在没办法驳斥对方的观点，因为从力量对比上来说，大明朝确实远远超过野猪皮。只可惜世事给大明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野猪皮自打起兵后就没败过，一直压着明朝打。
而明朝就像个‘泥足巨人’，到死都没能给野猪皮来点教训。
哪怕是号称‘大捷’的‘宁远守城战’，野猪皮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损失小的可怜，还把觉华岛的几万人屠了个精光，明军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被人堵在家门口暴打一通，仅仅因为没有被敌人冲进来杀个干净，事后竟然夸耀成‘大捷’，周青峰对明朝士大夫的厚脸皮真是叹为观止。
现在除了周青峰，没人把建州女真当回事。哪怕是作为辽东土著的王鲲鹏也觉着野猪皮脑子有问题才会打过来——可野猪皮真的会打过来啊。他不但打过来了，他和他的儿子还覆灭了大明江山。此后三百多年，中国人都跪在地上起不来的奴才。哪怕到了新世纪，很多人明明身体站着，心里还是跪着的。
周青峰心里越想越惊惧，越想越愤怒——不能如此，我既然来了这个世界，断然不能任由神州再次陆沉。我定要凝结力量，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想到‘力量’这个词，周青峰的心绪终于从悲古伤今的情怀中解脱出来。他向王鲲鹏问道：“王兄，你懂术法吗？”
“术法？不懂。”王鲲鹏讪讪笑笑道：“我穷的都要靠说书为生，那有余钱去学术法？”
跟谷元纬师徒混了许久也不见他们继续教自己修行，周青峰心里其实有点急了。他甚至在想自己的便宜师父是不是故意拖延此事，就是为了更好的控制自己。为了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他自然要另外想想办法。
“若是有钱呢？你若有钱能从那里学？”周青峰追问。
“若是有钱，自然要去寻访名师。只是这事不容易。”王鲲鹏依旧摇头道：“学生想找名师，老师也是要挑高徒的。我这样寻常出身的人，没有那个修士会收。毕竟都是收徒，修士更愿意收官宦人家的子弟，至少也是有钱人家优先。像我就只能读读书，混口饭吃。”
这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古以来门第之见就一直存在。像中国还算好的，换在国外给你来个血统论，那就更惨了。底层世世代代都是底层，永无出头之日。
不过周青峰却不甘心，再次问道：“就没有办法自学？”
王鲲鹏当即乐道：“有啊，只是这有跟没有都一样。”
“为何？”
“常人修行最大难题是灵力混沌犹如死水，需得师父助力一把。若是能过此难关，修行的法子就多了。”
真的？哈哈哈……周青峰顿时大乐——老子就已经过了这道难关啊。

第0019章 不匹配
大明朝为了管理自己边疆的异族，设立了很多专门性政策。比如用茶叶，铁器，马匹，毛皮等边关贸易从经济上控制那些桀骜不驯的蛮子。而这些边关贸易往往只安排在固定的某些城市进行，进行贸易还需要有朝廷颁发的敕书——类似贸易许可证。
抚顺就是这么一座边贸城市。这里看似边荒，却因为有巨量的银钱货物流动带来市场的繁荣，而与之配套的各种服务业也是少不了的。酒肆客栈妓院，苦寒之地也别有风情，而就在这么个畸形发展的城市内，还有一间孤零零的书屋。
当王鲲鹏穿街过巷找到这间书屋，被领来的周青峰就不禁皱起眉头。别家的店铺都尽可能的高端大气，招牌明亮，可这家店铺门脸小不说，墙皮发黑，台阶长藓，连个招呼的伙计都没有。
走进店内也不甚光亮，只见成排的书架堆满了屋子，架子上各种砖头般厚重的书籍。还有些破书随意丢在角落，也不见整理。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陈味，叫人很不舒服。
王鲲鹏进来后还小小心心的提醒周青峰莫要高声惊扰，说这里的店主脾气很是不好，一言不合就会把客人轰出去。
“轰？”周青峰问道。
“真的是轰出去。”王鲲鹏抬手做了个施法的动作，“我亲眼见过。去年有个外地客商跑来要买秘籍，那客商也是修行之人，还带着好些护卫。结果只因店主嫌他废话太多，一招‘烈焰术’就给轰个半死。”
还真是‘轰’啊？这倒是让周青峰有些忐忑，他轻轻迈步将店内仔细打量一遍，猛然见店门内挂着个鸟架，上面有一只鸟正偏头偏脑的打量他。
可那只鸟并不是活物。
“这是啥？”周青峰指着那只像鸟不是鸟的玩意问道。
“傀儡鸟，这店主擅长机关术。他这店里遍布机关，所以千万别乱动。”看王鲲鹏的神情，似乎是曾经吃过亏，有莫大的心理阴影。
鸟架上的傀儡鸟冲周青峰二人呱呱叫了两声。王鲲鹏便朝傀儡鸟露出个难看的笑脸，连忙就把周青峰给拉走，“莫盯着这鸟看，这鸟又难缠又聒噪。你不是要寻修行书籍么，我带你去。”
昨夜谈及修行之事，王鲲鹏讲了讲其中难处。不过最大的难关对周青峰来说反而已经轻松越过，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如何壮大自己能控制的灵力——细若发丝的灵力连一个完整的术法都没办法维持，必须加以强化才行。
王鲲鹏对于修行的了解是半桶水都没有的门外汉，他向周青峰推荐了抚顺城内的这家书屋。只是推荐完后又叮嘱道：“这书屋店主叫郭不疑，精通奇门遁甲，五行术数。因为脾气怪，得了个外号‘活无常’。对这个外号，他本人满不在乎，反而颇为自得。这郭店主有个好处，就是不介意跟城中三教九流交往。他不像别的修士，会点术法就鼻孔朝天，自觉高人一等。能不能和他拉上关系，就只能看眼缘了。不过他在抚顺已经住了十几年了，也没见他对谁特别青睐。我们也别做如此幻想，能买些有用的书册回去就好。”
店内的书架有新有旧，新书架上的书都是装饰精美，印刷华丽，名头也很唬人。动不动就是‘天地八荒唯我独尊功’的类型，上面标的价钱也很唬人，动辄百金，甚至千金，价格极贵。
王鲲鹏对这些书压根看都不看，倒是周青峰停住脚扫了几眼，对一本玉帛材质的书问道：“这上面注释‘军阵之术，朝廷禁书’是个什么意思？”
王鲲鹏停住脚解释道：“有些书是朝廷刊印给一定品级之人看的。比如当年威震北地的戚少保写了《纪效新书》《练兵纪实》等兵书，这等兵书在公开刊印时删减了不少机密内容，让寻常人只能过过眼瘾，不能学到其精髓。朝廷给国朝将门又刊发过未删减的版本，这些算是朝廷禁书，不给一般人看的了。可国朝至今两百多年，失散民间的书册数不胜数，原本秘不示人的东西也四处流传。不过这军阵之术跟我们干系不大，还特别贵，买来毫无意义。走走走，我知道哪里有便宜的。”
王鲲鹏又要拉周青峰离开，只是周青峰却被这‘军阵之术’给吸引住了，伸手就想把那本书拿下来翻阅。可不等他手碰到书册，就听一个呱呱的声音在他脑后说道：“喂，小子，摸一下就要十两金子哦。”
周青峰一回头，只见店门口那只傀儡鸟蹦蹦跳的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这扁毛畜生声音难听不说，还语带嘲讽道：“你这粉团团的小子皮囊倒是好看，却也不值十两金子。而这‘军阵之道’是修炼神魂的武将才能掌握，你还是去角落的烂书堆淘换几本合适的吧。”
王鲲鹏再次来拉周青峰，低声劝道：“我就说这只鸟又难缠又聒噪。少爷，你莫理它，我们走。”
“等等。”周青峰还是不走，反而冲着书架上的傀儡鸟问道：“我难道就不能修炼神魂，掌握‘军阵之道’吗？”
“嗤……”这扁毛畜生口中竟然发出一声冷笑，“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却来啰嗦。真要想知道其中缘由，给钱先，十两银子。”
给钱？一头傀儡鸟居然问周青峰要钱？
旁边的王鲲鹏倒是急了，反问道：“为何给他解答只要十两，我上次来问，你却开口索价一百两？”
傀儡鸟对王鲲鹏不屑地笑道：“因为你太笨，我要说清楚就要多些口舌。而这小孩看着聪明些。今日主人出门去了，我也正好赚点零花钱。”
周青峰呆呆的看着傀儡鸟，感觉这扁毛畜生的智慧已经跟正常人差不多了。他推了推身边的王鲲鹏，说道：“给钱吧，就当是咨询费了。我就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学这‘军阵之术’。”
王鲲鹏身后背着个褡裢，很不情愿的从中摸出个银锭递给那只傀儡鸟。那鸟先是啄了啄银锭，然后满意的将其叼起飞走。片刻后它再回来便老气横秋的对周青峰说道：“小子，你可知修行之人的灵力从何而来？”
“我推测是意识思维的活动产生灵力。”周青峰说道。
“嗯……不错，说对一半。我见过的初学者中难得有如此认识的。”扁毛畜生摇头晃脑，仿若博学之士，“可你说的不完全对，灵力的运转还依赖体内真元的强弱以及真元和自身根骨的契合。真元比灵力还宝贵，而且很难增加。天资卓越之人可以通过增长学识，勤加修炼自己产生真元。这种真元于本人最是契合，却也最是难得。大多数修士靠的是自己师父灌输真元，这等于做师父的要损失自己的真元来培养徒弟。所以修士择徒都是反复考量，力求寻一个和自己最契合的。而我感应你体内灵力细若游丝，这就有点不对劲了，哼哼哼……”
“我师父确实是直接给我灌输真元。”周青峰问道：“可这跟我不能修行军阵之道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没错，灵力时用时灭的，真元才是基础。”扁毛畜生懒懒的梳理自己的羽毛，“不过你的真元有问题，想要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再给十两。”
王鲲鹏在一旁暴怒道：“十两银子就说这么几句话？”
“爱给不给。”扁毛畜生转身就要飞走，“寻常人想听我说，我还不说呢。”
周青峰连忙喊道：“等等，十两就十两，你把话说清楚。”
“孺子可教也。”扁毛畜生又赚了十两，呱呱的笑了几声，再次像老学究般说道：“一般师父都选与自己真元最契合的人做徒弟，可你得到的真元不差，灵力却弱的不像话，原因只有一个——你师父跟你属性不合，却强行给你灌输了真元。不过这事也奇了，你体内的真元明明是金属性的，而你的根骨和金属性却不搭界。什么人会浪费宝贵的真元，强行造出一个跟自己完全不是一条路的废物徒弟？你师父是谁呀？他不是太蠢，就是别有所图。”
周青峰顿时恍然大悟，他最初得到谷元纬灌输真元时明明感觉体内灵力浩荡犹如江河，可最终留下来的只犹如发丝。感情他跟谷元纬的属性根本不一样啊！
这就好比骨髓产生血液，而白血病人如果想恢复正常的造血功能，就要找个和自己匹配的骨髓捐献者。很显然，谷元纬和周青峰之间不匹配。当初为了把周青峰拉入伙，谷元纬强行给周青峰催生成了一个没有前途的修士。
“那么我要怎么办？我的根骨是什么属性的？”周青峰问道。
“你的根骨已经被金属性的真元沾染，我看不出本源是什么。像你这样根骨和真元不契合，一辈子成就有限。不过你可以去求你师父收回他灌输的真元，然后你自己换个师父。不过换师父跟欺师灭祖差不多，你要是真提这个要求，名声就臭了，更不会有人愿意浪费真元收你为徒。你师父甚至会气的一掌劈死你。所以……你还想学‘军阵之道’么？痴人说梦罢了。”扁毛畜生一派嘲讽后总算停住了嘴。
修行没前途，换师父也换不了。就连王鲲鹏都用怜悯的神情看着周青峰。
周青峰……他呆住了。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他又再次抬头肯定的说道；“等等，你肯定有什么别的办法帮我吧？”

第0020章 占便宜
那本记载‘军阵之道’的书价值千金，是书屋内最贵的几本书。光是其金丝缠边，玉帛记载的卖相，就注定它便宜不了。周青峰买是肯定买不起的，可他却对看守店铺的傀儡鸟问道：“能不能给我些纸笔？”
“十两……”扁毛畜生又要开价。周青峰忙打断道：“都已经让你赚二十两了，你还忍心为几张纸敲我这么个可怜人一笔？”
周青峰把眼睛睁的大大，傀儡鸟也觉着他确实有点可怜，最终叼来纸笔，算是免费提供。不过给了纸笔后，它又喝道：“小子，你要纸笔干嘛？可别打算乱抄哦，我会盯着你的。”
周青峰却摇头乐道：“放心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你这里的书都是有用的，对吧？”
“那是当然，我主人家花了上百年时间，数代人的光阴来收集整理这些书册，从来不用胡编乱造的东西坑人。所有书册公开售卖，绝不藏私，只要花钱就能买走。整个中原能比得上我主人的藏书大家也没几个。”傀儡鸟显然对自家书屋很有自信，也很自豪。
“那么你家主人干嘛躲在抚顺这么个小地方，开这么不起眼的小书屋？”周青峰倒是来了好奇心。
“呃……这个就不方便说了。”傀儡鸟顿时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没说你要纸笔做什么呢？”
“我想抄个书目以及简介。”周青峰扬了扬手中的毛边纸和毛笔，“这个不收钱吧？”
想了解一个专业，基本的就是知道这个专业内都有那些著作，涉及了那些方面。周青峰对所谓‘修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抄个书目就能做个快速而准确的了解。
而这事对于傀儡鸟来说还真是闻所未闻。它顿时有些急，在周青峰身边的书架上跳来跳去，“主人倒没说这个要收钱，不过我总觉着你在占我们家的便宜。主人交代我看守店铺，最主要的就是不要让人占了便宜。”
“既然没说要收钱，那么我就抄喽。”周青峰呵呵笑出声，他又对王鲲鹏说道：“你找个地方铺好纸笔，我念你抄，速度快些。”
能让书屋的扁毛畜生吃瘪，王鲲鹏很是高兴。他一时找不到桌凳，干脆将笔墨纸张铺在地上说道：“快念，快念，我等着抄了。”
周青峰走到一排书架旁，念道：“‘神魂’类，朝廷禁书栏，军阵条目，《方阵总览》，记录行军，扎营，作战等用途军阵十七种。《兵部府库类书》，记录国朝初年北伐时所用军阵……”
周青峰清口郎朗，声音脆耳，他一边念，傀儡鸟就在一旁聒噪道：“你，你，你，你竟然真的要抄我家书屋的书目，你还不给钱。你这就是占我们便宜，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不许抄，不许抄，快停下。”
“你家主人说了不许抄么？”周青峰停下反问。
傀儡鸟一呆，丧气说：“没有，主人只说别让人偷书偷看，偷抄书里的内容，确实没说过不许抄书目。但别人来我们这都规规矩矩，偏偏就你还要抄书目，这肯定是占我们的便宜。”
于是周青峰继续……傀儡鸟只能不停的在书屋内乱飞乱喊，气的哇哇不停。
书屋内有二十来个书架，每个书架上多着一百多本，少则十来本。周青峰和王鲲鹏是一大早来的，除了中午吃饭喝水休息会，一整天都在书屋里泡着抄书目。而且听说这书屋竟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后，他们果断决定今晚抄个通宵——气也要把这扁毛畜生气死。
抄到夜里，周青峰让人送饭食过来。他已经把书架上一千多本的书目都抄了一遍，光是浏览这些书目，他对自己要面对的修行界就有了大概了解。
关于‘筋骨’‘气血’‘神魂’三个独立发展的修行体系，关于‘术法’‘符篆’‘法器’‘机关’‘阵法’等修行扩展内容的了解，关于‘矿植’‘灵兽’‘异族’‘秘境’‘门派’等修行社会的记录，光是看看书目就知道个大概了。
扁毛畜生吵了一天，都没能阻拦周青峰占自家便宜。它最后落在自己的鸟架上，委屈巴巴的盯着周青峰，一言不发。等到周青峰和王鲲鹏抄累了靠在墙边休息，书屋内便安安静静。夜里宵禁，出不来门，他们打算干脆就在书屋睡一晚，天亮再做打算。
半夜里，书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轻响。只听一串铃铛声从外头进来，门口的傀儡鸟当即聒噪喊道：“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老爷找你去了，他可担心你呢。”
听到声音，周青峰醒了过来。他靠墙的位置和门口隔着几座书架，只听有个疲惫的女声在书架那头说道：“我就在抚顺城内，那也没去，爹爹有什么好担心的？家里还有银两么？我要拿些走。”
聒噪的扁毛畜生喊道：“大小姐，我今日刚刚赚了二十两，都给你用。你在店里歇息一晚吧，老爷明天应该会回来，他想你了。你这段时间不着家，他可生气了。”
“才二十两？”疲惫的女子不接傀儡鸟后半段话，只是不满意到手的银钱，“家里没多余的银钱了？”
“家里的银钱都被老爷锁起来了，说不能给你乱花。你歇息一晚吧，明天见了老爷给他说几句好话，老爷高兴了自然给你钱用。”傀儡鸟说道。
“我半夜过来就是不想被爹爹唠叨，二十两就二十两吧。扁毛，这钱算借给我了，我给你算利息的。”疲惫女子拿了钱，脚步就向门口走，似乎要离开。
傀儡鸟说道：“扁毛的钱就是给大小姐赚的，大小姐拿去就好了。不过大小姐能不能在家住一晚，就住一晚。我立刻给老爷报信，老爷定会很开心。”
“不要，不要，我要马上走。我也一堆麻烦事呢。”疲惫女子执意要走。傀儡鸟再想拦，又把周青峰给抬出来嚷嚷道：“大小姐若是要钱，不如给我们书屋再立个规矩，抄录书目也要收钱。今日就有个小无赖占我们家便宜，把我们所有书目给抄了却不给钱。”
“还有这事？”
“小无赖和他的同伙还没走，就在左边几个书架后打地铺。大小姐你快快下令，扁毛我立马就去榨他们的油水。”
周青峰听到话题谈到自己，连忙站了起来。一会功夫书架后转过来一个高挑的年轻女郎。她脚下皮靴绑着几个铃铛，走起来铃铃作响。打量周青峰一番后，这女郎巧笑倩然的乐道：“小子，你把我家的书目全给抄了？”
王鲲鹏今天抄了一天，手臂发酸累得沉睡不醒。只有周青峰起来面对女郎点点头道：“是，我们抄了一千多本书的书目，大概都抄完了。”
傀儡鸟就站在女郎肩膀上，听闻就急道：“大小姐，你看这小无赖承认了。他抄了我们书屋所有的书目啊。他还故意气我，气了我一天。”
周青峰朝傀儡鸟瞥了眼，低声道：“你居然就叫‘扁毛’？”
傀儡鸟尖声喊道：“扁毛是大小姐才能叫的，你不许叫。”
女郎约莫二十左右，对周青峰则笑道：“小子，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来抄书目。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周青峰手头的巨款全在个褡裢里，就是预备着来书屋买书的，“还有一百六十多两。”
“一百六十多两，凑合也能用了。”女郎嘀咕道：“这钱全给我吧。你看中什么书，我都给你打五折。要知道这书屋里的书虽多，可真正的精品却藏在不同地方。我爹希望好东西只卖给识货的人，所以并不是越贵的就越好。而好书在什么地方，我全知道。这个机会可不多见哦，错过了就没有了。”
不等周青峰答应，傀儡鸟再次尖叫道：“大小姐，你不榨这小子油水，还要贱卖书屋的书？老爷知道会生气的。这小子已经占了我们天大的便宜，不能再让他占下去了。”
女郎不再说话，只笑笑看着周青峰。而周青峰则把装银两的褡裢抓过来，摸出一锭十两银子后把剩下的递给女郎，说道：“我得留十两吃饭和付伙计工钱，剩下的都可以给你。不过想请你帮个忙，给我挑最合适的。因为我修行还未入门，情况也有些特别。”
女郎接过褡裢掂了掂，嘴角微微翘起。她一身江湖儿女的束装打扮，手脚利落干练，长相不算惊艳却很是耐看，特别是唇边一颗美人痣，添了几分风情。
听了周青峰的要求，傀儡鸟倒是抢着答话道：“大小姐，你莫理这小无赖。他之前就装可怜骗了我好些纸笔，其实他根本没办法修行，他的师父强行给他灌注不匹配的真元，导致他体内灵力细若游丝，连一个完整的术法都释放不出来。这种师父不是蠢就是坏。”
女郎听完若有所思，伸手按住周青峰的肩头。周青峰只感觉有一股外力进入自己体内，他也不加以抵抗，完全放松任由对方探查。而女郎一开始还面带玩笑之意，但一会之后就很是凝重地问道：“你的师父叫谷元纬吧？”
“对，你怎么知道？”周青峰反问。
女郎收敛笑容，转而冷冰冰地说道：“你师父这几天在抚顺城到处拜访各路修行之人，我那能不知道呢？他在京城犯下大案，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我们在辽东也是有所耳闻的。虽然他的案子跟我们家没什么关系，不过你师父的人品却是够差的。根本没谁愿意理他。”
说完女郎冷哼一声，“不过姐姐我话说出口了就不好欺你，顺带可怜你有这么个糟糕的师父。你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特别适合用来算卦。来，这本《牵引图录》拿去，你可以滚了。”
女郎捡了一本书丢给周青峰，说完拎着周青峰的银子，潇潇洒洒的走了。
周青峰一低头看着出现在自己手上书册，心里暗道：“算卦？难道我以后要当个骗吃骗喝的算命先生？这事我不擅长啊！”

第0021章 开天眼
深夜，城中宵禁，闲杂人等不许外出上街。
陌生女郎走后，书屋的傀儡鸟也安静下来，趴在门口的鸟架上打瞌睡。王鲲鹏自始至终都没醒。万籁俱寂之际，周青峰却睡不着。他借着书屋内一张方桌的油灯，打开了女郎替他挑选的《牵引图录》，这是一本讲述占卜，预知，窥探的书。
书里的用词很是晦涩，周青峰看的极其费劲，各种机变谋算太过繁杂，不是专门研究的人连字词都认不全。不过书里有一幅图案绘制的相当详细，让周青峰看的很入迷。因为他在看这一幅图时，他胸口的‘阳圭’似乎有点反应。
当‘阳圭’最开始有某种异动时，周青峰被吓了一跳，因为他之所以变成八岁就是被这劳什子神器给害的。这要是再变小下去，他真的没法混了。
不过只要周青峰的意识和《牵引图录》的图案脱离，‘阳圭’便恢复平静。这让好奇心极其旺盛的他忍不住再次翻开书页，仔细观看书中的图案——目光随着图案的线条走动，相同的图案在周青峰脑海里绘制，‘阳圭’无声运转，牵动灵力跟随。
意识，想象力，灵力，三者被‘阳圭’轻松协调起来。当周青峰在自己的脑海中即将完成那幅图案的绘制，他眼睛里看到的一切忽然变得半透明，心中有种莫名的牵动。可不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灵力耗尽，图案崩溃，眼前的一切又恢复如常。
灵力不足，啥也干不了。不过量小的好处是恢复挺快的，半个小时后周青峰再次观想《牵引图录》中的那幅画，这次他相当的小心，尽可能的不浪费灵力。当他将图案的最后一笔在脑海中勾勒完成，他已经浑身虚脱，大汗淋漓。
在图案完成后，某种术法效果也显露出来。《牵引图录》最核心的内容其实就是教授修士如何在脑海中用灵力完成那副带有引导，探查作用的图案。而现在……周青峰将它完成了。他隐隐感觉这个世界有各种气机在活动，在相互影响，在演变转化。
世界的某种本质在周青峰面前隐隐露出一角。
趴在鸟架上的傀儡鸟是中立的，睡在地板上的王鲲鹏是亲近的，从书屋外走过的更夫是冷漠的……周青峰缓缓从书桌上站起来，他轻轻的环顾书屋，又悄悄的推开书屋的店门，深夜的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冷战。
整个抚顺城的气机就要混乱的多，周青峰举目看向夜空。有黑影在城市建筑的上空掠飞，那是修行之人在飞檐走壁；有魔物从城市的下水道爬出来，它们寻找可以捕杀的血肉之食；有尖叫哀嚎之声从远处传出，暗算，背叛，谋杀，种种事件在不断上演。
所有平常被遮掩，伪装，无法察觉的隐秘之事都在周青峰的眼前曝光。替他选了《牵引图录》的陌生女郎也想不到，自己随手的推荐给造就了一个怎样的奇迹。修习占卜术的人一辈子都难以达到周青峰现在的水平，他现在这个状态叫做——开天眼！
不同气机在周青峰眼里呈现不同的颜色，中立是蓝色，绿色是亲近，红色是利益，黑色是危险，金色是权力。不过因为周青峰能力还不够，大部分地方是代表未知的灰色。
在能探查的颜色中，最普遍的是多种颜色搅在一起。比如红色和黑色混合变成了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的紫色。按照《牵引图录》中的说法，那是机缘在浮现，是危险和利益在相互交织。紫色越深，表示危险越大。而如果把握住，能得到的好处也越大。
周青峰附近就有一处地方呈现淡紫色，这表示危险不大，好处也不多。不过那方向传来阵阵喝骂和哭声，让周青峰又有点不太敢去。
“扁毛，扁毛，快醒醒，街头那边似乎有人在行凶作恶。”周青峰跑回书屋朝鸟架上的傀儡鸟大喊。
傀儡鸟抬起耷拉的眼皮瞄了瞄周青峰，懒洋洋地说道：“扁毛是大小姐喊的，你不许喊。”
“那你主人喊你什么？”
“他……他就喊‘喂’。”
脑门黑线……周青峰撇嘴道：“这还不如喊‘扁毛’呢。”
“是啊，大小姐还给我取名字，主人连名字都不给我取。所以扁毛我赚的钱统统都给大小姐花。”傀儡鸟一副赤胆忠心。
“呃……先不谈这个。”周青峰晃晃脑袋，“我听到有人在街头哭喊，还有人在叫骂。你不去看看吗？”
‘扁毛’又耷拉下眼皮，懒懒说道：“这事天天有，我才不管。”
“路见不平，难道不应该拔刀相助？若是有人遇害，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又没良心。”
诶，说的是哦。这傀儡鸟哪来的良心？
‘扁毛’继续说道：“小无赖，你若是要去行侠仗义，我可以把店门的门栓借给你。不要来烦我了。”说完它就蹲在鸟架上，再不言语。
周青峰从店门后摸出一根溜光笨重的门栓，再看看门外街头那片淡紫色的机缘光彩，一咬牙就走了过去——也没几步路，喝骂和哭声就变成极为清晰。虽然天色黑暗，不过街边有火把照明，依稀看见是个踉踉跄跄的壮汉正在踹路边一户人家的房门。
壮汉骂骂咧咧，口齿不清，应该是喝醉了。他力量颇大，已经将那房门的门栓踹断，房门都敞开大半。不过房门内堆了些家具杂物，伴随一阵阵女子的呼救和孩儿的哭泣，可以想象房内的人正在死死抵住。
周青峰听了一会，大概明白这是有人在踹寡妇门。踹门的壮汉满口污言秽语，骂屋内的妇人白日勾引他，又骂妇人定是想男人了，等着他来操。屋内的妇人苦苦哀求，大喊救命。不过这街道两侧至少几十户人家，全都装聋作哑，没一个吭声的。
只有周大爷拎着一条门栓站了出来，那团紫气就在醉酒壮汉上时隐时现。看着房门即将被踹开，他抱着门栓鼓足勇气大喝一声，“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有种冲我来。”
周青峰也想过偷偷上去敲个闷棍，只是他现在太矮了。而那个壮汉出乎意料的高，至少一米八。他现在细胳膊细腿的上去敲一记，只怕回手就被人给打飞了，还是试试能不能喊几嗓子把对方吓唬走。
只是周青峰现在八岁的孩童，喊出的也是童稚之音。那醉酒壮汉回头眯缝眼瞄了瞄，咧嘴骂道：“那来的屁崽子敢来管大爷的闲事？你也算有种？大爷我一拳能把你的屎都打出来。”
踉踉跄跄的壮汉朝周青峰迈步走来，拎着个门栓的周青峰衡量一番双方武力值后，立刻扭头就跑，逃之夭夭。他大喘气的跑回到书屋，用力猛推倒在书屋内睡觉的王鲲鹏，“喂喂喂，少侠，你斩奸除恶，扬名立万的时候到了。”
什么？
王鲲鹏就是个弱书生，睡得迷迷糊糊被周青峰吵醒。他张开眼就听周青峰蛊惑道：“街头一户人家进了小毛贼，被人喝破了居然还胆敢逞凶施威。我去把那毛贼引来，你躲在暗处给那毛贼一棍子。”
说着周青峰还把那根门栓塞在王鲲鹏手里，“拿着，这棍子又沉又硬，定能一击奏效。来吧，天下英雄出我辈，你怎么能忍心城中妇孺被一个小毛贼欺负？功成之后，说不定还有美女倒贴你的。”
王鲲鹏一来刚睡醒，二来年轻气盛。听到有坏人作恶，又被周青峰鼓动，他当即应了声‘好’，急匆匆就跟着周青峰跑出去。门口鸟架上的‘扁毛’听到周青峰胡诌，啧啧啧的低声自语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真是够损的。只是他们两个凑一起也打不过啊。”
街头这厢，醉汉还在逞威。他已经彻底踹烂房门，踢开堵门的家具，走进去按倒一个年轻妇人，将其裙带撕开，衣裳扯烂，淫笑连连中正解裤腰带，露出……
“哎呦，这是谁家的鸟儿没个把门的？细的像牙签，软的像蚯蚓，你也好意思把它亮出来吹风？要不要来比比，小爷我的还大些！”周青峰站在被踢烂的房门口，正在大肆嘲讽。
醉汉正精虫上脑，听到这话气的脸皮发涨。他随手抓了条烂桌腿朝门口一丢，破口骂道：“屁崽子，你真活得不耐烦了！”
哐当当的烂桌腿把周青峰赶跑了，醉汉回头继续朝被按倒的妇人身上压。只是没个几秒周青峰又回来了，他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没人要的扫帚棍，细细长长的，端在手里小心的从后方朝醉汉屁股上捅了一下——没捅到菊花，大概是捅到了两颗蛋上面。
这下醉汉就跟被点着的炮仗似的跳了起来，嗷呜一声手捂裤裆，转身就扑向周青峰，“小屁崽子，我今天就算不玩这娘们，也要把你弄死。”
周青峰把扫帚棍一丢，撒腿就跑。可他人小腿短，后头的醉汉个子高步伐大。眼看周青峰就要被其一把抓住，街道的角落忽然跳出个人来，举着一根门栓就朝醉汉的后背敲了一击下去。
这一记敲击，醉汉只是一趔趄就站稳了脚步回过头。周青峰趁机跑远，可跳出来敲闷棍的王鲲鹏却看到一张满面横肉的脸。后者当即惊叫喊道：“李二？！”
王鲲鹏心里大骂：“少爷，你骗我。这那里是什么小毛贼？这是城里有名的泼皮李二。我们俩捆一起也不是他对手啊。”
这泼皮李二仗着自己身高体壮，平日里在城中欺男霸女，横行无忌。今晚他喝多了想来睡睡这条街刚死男人的新寡妇，结果被个屁崽子反复折腾，还跳出个人打他的闷棍。他打量一番瘦瘦的王鲲鹏，恼怒地骂道：“他奶奶的，你这么个瘦猴也想背地里给我使阴招？”
王鲲鹏这会脸色刷白，步步后退，口中连连喊道：“李二爷，李二爷，误会，误会呀。我们以为是个小毛贼偷东西，那知道是您在找乐子？我这就走，这就走！”
“你他娘的还想走？”泼皮李二叫骂着冲前，伸手就要捏住王鲲鹏的喉咙。这家伙平日横惯了，从来没人敢如此连番招惹他，此刻看王鲲鹏示弱，他更是气焰嚣张地骂道：“我今个非得弄死你。”
只是李二去收拾王鲲鹏，刚刚跑掉的周青峰又回来了。他这次铆足了劲，奋力加速，小小身子从后方撞向泼皮李二的膝盖弯。
八岁的周青峰虽然人小个矮，却也有三十来公斤。血髓的强化让他的力量远远超过普通小孩，跑动后的动能不小，而他攻击的最容易得手的位置。
作为直立行走的人，膝盖弯的结构决定了它非常容易在外力作用下弯曲。周青峰整个人撞上去，正在前冲的泼皮李二顿时单膝跪地，整个人如‘狗吃屎’般朝下一扑，脑袋一磕地面，后脑勺就露给前方的王鲲鹏了。
周青峰拼上了全部力气，撞倒泼皮李二。他又大声朝王鲲鹏喊道：“还想不想要你那一月三两银子啊？捶死这混蛋啊！”
不能跟王鲲鹏谈钱，一谈钱他就来劲，一谈钱他就能超人附体。想着今晚这关要是过不去，三两银子就要泡汤，平日一贯弱鸡的他终于奋起勇气，抡圆了手里的门栓，大喝一声以壮声势，一棍子敲在泼皮李二的后脑上。
李二被撞倒后刚刚双手撑地想挺起身子，结果被王鲲鹏猛敲一记，当场扑街，彻底趴下了。
抡完之后，王鲲鹏浑身脱力，站在原地气喘吁吁。周青峰也爬了起来，看泼皮李二已经没了动静。这家伙在周青峰的天眼中原本透着淡淡的紫色，现在紫色消退，只有其胸口位置透着点红光。
周青峰将泼皮李二翻过来，从其胸口掏出个钱袋。钱袋里有几两碎银子，还有一张纸片——这次是纸片透着淡紫色了。
奶奶个熊，难道这还是个连环任务？

第0022章 纸片背后
天亮后，周青峰带着《牵引图录》回家。跟在他身后的王鲲鹏一直在发抖，脚步虚浮。平常他看到巡城兵丁毫无惧色，现在低头耷脑的恨不能找个洞躲起来——他奋力敲的一棍子把李二的后脑给敲碎了，那个泼皮当场完蛋。
周青峰早上从书屋离开时，李二的尸体还躺在街道上无人收殓，后脑的淤血留了一地。街上的住户对此既不惊诧，也不欣喜，只是稍稍避开些，就当是条死狗，或者看不见。
从李二身上摸来的碎银子给了王鲲鹏，可王鲲鹏自己没收，反而偷偷摸摸的丢到被欺凌的寡妇家。他丢银子后回来跟周青峰说，“那家寡妇坐在厅堂里直哭，衣裳破烂的真是好可怜。我隔着门劝了几句，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她男人死了不到一个月就遇此横祸，周围邻居也没一个出来帮忙的。若是让李二得手，她就只能上吊了。而她若是上吊，她家的孩子也就活不了。”
“那么你现在怕个啥？”周青峰没好气的一脚踢王鲲鹏，“你做了善事，大善事。你给过去遭李二欺负的人报了仇，还救了寡妇一家，甚至救了以后会被李二欺负的人。抬头挺胸，你现在就是个英雄。”
“我是怕官府……”王鲲鹏跟在周青峰身后，压低声音说道：“李二能横行多年，跟千户所的大人们有点关系。他的狐朋狗友也挺多的。”
“千户所的大人们会在意死了一条狗么？再说谁知道是你杀的？以后闭嘴就是。”周青峰厉声喝道：“记住，你是个大英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就不应该害怕。”
忽悠完了王鲲鹏，周青峰也到家了。问了看家的仆妇张妈，得知昨晚谷元纬和杨简回来过，只是回来没一会又离开，甚至没在意周青峰根本不在家。联系昨晚书屋女郎的话，这便宜师父在抚顺的交际只怕是困难重重，没太大进展。
对于谷元纬到底惹出些什么事，周青峰没空也没能力管。他现在只头疼自己实力太弱，昨晚对付个只有蛮力的泼皮要靠王鲲鹏才行，若是再碰上追杀他的黑衣女子——那妞长的漂亮又够劲，就是太狠了。真要遇见，他只能引颈就戮了。
王鲲鹏混了顿早餐就离开，说是昨晚困顿，今日告假没办法陪读。周青峰知道这年轻人是吓的，也就让他走。而他自己睡了一上午，下午起来就开始研究从李二身上弄来的那张纸片。
《牵引图录》让周青峰拥有了开天眼，辨气机的能力。可灵力不够，每次开启后顶多维持十分钟，这十分钟内周青峰能看到很多人事物背后的关系和模糊走向。眼下吸引他的就是那张散发淡紫色光辉的纸片了，这代表又有一份小小的机缘出现在他面前。
纸片上鬼画符般的画了些东西，应该是不通文墨的李二自己涂鸦的。周青峰试图辨识其中的含义，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纸片上画的是什么？三岁孩童都比这李二画的好。想了一下午也没个所以然，周青峰只能暂且放下纸片的事。他还有个麻烦要解决，就是没钱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没钱，昨天周青峰还手握二百两银子的巨款。这银子能换来‘开天眼’的能力自然是大赚特赚，却也让他变得一贫如洗。
问谷元纬要钱是不太可能的，且不说这便宜师父挺小气，周青峰也不愿意对方控制自己的经济能力，毕竟‘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男人还是要自己赚钱才行。
“少爷，你晚上打算吃个啥？”待到傍晚，仆妇张妈进来问道，“还吃烤鸡吗？”
能伺候周青峰，在张妈看来是个相当好的差事。这小少爷待人和气，出手大方，就是太过爱干净。他不但自己爱干净，连带张妈也必须爱干净——古人可没有上厕所后洗手的习惯，有时候还讲究‘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这些都是周青峰绝对不能容忍的。
不过有周青峰这样要求苛刻的主人家，连张妈都觉着自己体面了几分。她刚来时可是特意穿了身好衣裳，结果周青峰当场嫌弃她衣服太油腻，出钱给她弄了身‘工作服’和好几件袖套围裙。那花了五钱银子的棉布工作服让周围街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张妈进来问晚饭吃什么，周青峰想着近段时间吃肉吃太多了，回了句‘今晚吃清淡点，炒个青菜，弄个蛋汤’。
听到周青峰不吃肉，张妈很是失望。这少爷吃东西太挑剔，每餐总是剩下很多。比如一整条鱼他只吃鱼身，鱼头鱼尾绝对是剩下的。吃个鸡也是如此，鸡头鸡脖鸡爪鸡屁股统统不要，甚至连鸡骨架也懒得啃。每天的剩饭也多，少爷根本不在乎。
每次给周青峰收拾餐桌，张妈总是连汤带水的把剩饭剩菜带回家。她家几个小子就靠吃少爷的剩菜，这几日竟然脸上都有些油光，看着叫人欣喜。听到今晚不吃肉要吃青菜，张妈就腹诽‘青菜有啥好吃的，吃多了脸都跟菜叶子般发绿’。
等饭菜做好，端到周青峰面前是一碗萝卜，一碗豆苗。虽说是素菜，却也是猪油炒的，喷香的很。周青峰还不吃米饭要吃小米粥，这也让张妈背地里抱怨。仆妇没资格跟主人家同桌吃饭，等周青峰在书房吃完了喊她来收拾。
收拾时冷不丁就瞧见了周青峰正对着一张破纸片端详，张妈就笑道：“少爷，你个识字的人家，咋也像我们睁眼瞎般的记账呢？”
“什么……记账？”周青峰对手里的纸片看了一下午没个头绪，听张妈一口说是‘记账’，他连忙扭头问道：“这上面记的什么账？”
“看我这老婆子就是多嘴会错意。少爷这样能写会算的伶俐人，自然不能和我们一样画圈圈记账。真该打！”张妈作势朝自己嘴上抽。周青峰小脸一沉喝道：“行了，说说这纸上写得到底是什么？”
“这应该是谁家欠的赌债吧，还画了押。”张妈指着纸片上的几个圈圈说道：“欠了十几两银子嘞。”她又指着圈圈下一个黑乎乎的墨点说道：“这是按了手印的。”
你个妹啊！
这画的比印象派还印象派，要不是懂的人，谁知道是一张欠条啊？
“能看出是谁欠下的吗？”周青峰继续问道。
“这……”张妈有些犹豫，“城里放贷的都是些不好惹的泼皮，能欠十几两的只怕也不是善良人家。这上面画押的记号看着像是城东龙王庙的赵庙祝。”
“庙祝？”
“说是庙祝，其实就是一伙乞儿的头。平日里欺行霸市，坑拐女子，收赃销赃，做的恶事太多了。连我们家前些年都被他坑过一栋宅子，这其中的仇怨结大了。可他跟千户所的中军大人攀点亲戚关系，又有十几号能打的手下，自然无人能管。”
“既然你家跟赵庙祝有仇，拿这张赌债欠条，能问赵庙祝要到银子吗？”
“少爷是修仙的高人，你出手自然可以。换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小民，定会被赵庙祝带人打出来。”
听了张妈解释，周青峰心里已经大概了解。虽说手里没钱，可他对十几两银子倒不是太看重。不过按照《牵引图录》里的说法，能让周青峰看到紫色的物品，定然是对他有特别用处的。这闪着淡紫色光辉的纸片背后，指不定还有别的东西在等着周青峰。
这其中的气机牵引让周青峰对最终能获得的物品有种满满的期待，他现在实在太需要增强自己的实力了。
“张妈，你能帮我把这十几两银子要回来吗？”
“少爷，你在取笑我这妇道人家了。我自然是不行。”
“你能帮我找些人来办这事么？”
“少爷若是要这十几两银子，请府上的大老爷或者小老爷出马，应该也就传个话的事。何苦为难我呢？”
所谓‘大老爷’‘小老爷’就是周青峰的便宜师父和师兄，可周青峰怎么可能去找他们？他再次对张妈问道：“若是把这十几两银子要来，少爷我分文不取，全都送给出力的人。你看如何？”
这下张妈犹豫了，十几两银子对小户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哪怕多几个人来分，好歹也能分个一二两。穷苦人家省着点可以吃上一个月了。而且真要破了赵庙祝的龙王庙，里头的金银可不止十几两。
周青峰看张妈心动，再次喝道：“张妈，你看着我。”
看我绝招，目光对视，惑心术！
灵力，意识，想象，周青峰透过目光，将自己的意志强行加载在仆妇张妈的大脑内。当他施展术法时，体内的‘阳圭’似乎还提供了一定效能增幅作用。
自从能放出‘火焰’和‘电光’后，周青峰就开始自己创造术法。这‘惑心术’就是他自己琢磨的。
周青峰灵力不足施展完整术法，可对于一个已经被说动了心的普通妇人，‘惑心术’还是发挥了效果。他施术之后沉声说道：“张妈，你也知道我师父师兄是有大能耐的修行之人，不过这种小事怎么能让他们出手？再说出了什么事自然由他们兜着，你怕什么？”
张妈神情意动，心里却还在寻思。
周青峰继续说道：“知道这张欠条是谁的吗？城里有名的泼皮李二。昨夜李二被我师父一掌给劈死了，区区赵庙祝又何足挂齿？你帮我找人办成了这事，少爷我自然不亏待你，这个月的月银给你涨三钱。你若还在犹豫，就是不识抬举了。”
“这……这……”威逼利诱，外加术法影响，张妈终于点点头说道：“我家男人兄弟众多，娘家也有几个能打的舅舅和外甥，早就想新仇旧恨收拾那赵庙祝。把他们喊来应该能帮少爷把事给办了。不过具体场面还需要少爷亲自主持才行。”
“那是自然，我肯定会亲自出马。”

第0023章 大当家的
要说抚顺城东龙王庙的赵庙祝，那可是人尽皆知。当初这位赵爷初到抚顺可是身无分文，投靠了龙王庙的前庙祝，靠掌握了一批乞儿发的家。后来他把前庙祝丢进浑河喂了河龙王，自己就摇身一变成了抚顺城的一号人物。
再后来赵庙祝攀附上了抚顺千户所的赵一鹤赵大人，可算是在这辽东重镇站稳了脚跟。别人都以为赵庙祝肯定是赵大人的亲戚，实际上赵庙祝跟赵大人的小妾攀上了亲戚，但这不妨碍赵庙祝到处跟人吹嘘自己背景硬。
抚顺城的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听到赵爷的名号都得掂量掂量。虽说真正有身份的大人物是不会在乎赵爷这么个不入流的庙祝，可至少底层的老百姓着实惹不起这么个人。哪怕背后骂他皮厚心黑，当面可是要恭恭敬敬尊称一声‘爷’。
这一日，赵庙祝一大早舍了自己被窝里新纳的一房小妾，从偏厢房出来。他头戴五岳冠，脚踩白云鞋，在龙王庙大殿上了三炷香，求着龙王爷保佑家财平安，富贵吉祥。一会的功夫就有手下从殿外进来汇报。
“赵爷，前日里死掉的李二，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杀的？千户所那边的老爷们都不管，尸体放久了发臭，昨天就草草丢乱葬岗埋了。我们跑去问过，李二死那天晚上想去睡城里一个新寡的小娘皮，据说都把门砸开了，却又被人用棍子给敲了一记狠的。”
手下人打听的还算清楚，基本上把事情说明白了。可赵庙祝眉头紧皱，心里很是不痛快，犹如扎了一根刺。
这抚顺城里各路势力彼此不相干，大家鼠有鼠道，蛇有蛇路，没事不会跨界侵害他人的利益。各家势力有矛盾好歹先有点预兆，能和谈的都尽量找个威望高的做个公证，大家商量着办。
一言不合就动手，那是欺负小老百姓的招数。可李二死的太突然，这说明下手的是个不讲规矩的家伙。这必然是个外来的新手，天不怕，地不怕，做事莽莽撞撞不讲后果。
赵庙祝在抚顺混了这么多年，也是有家有业的人，分外不喜欢这种突发事件。可他已经查了两日，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更让他很是不安。
“李二家里还有什么人？”赵庙祝问道。
手下一乐，“李二就是个浑不楞的泼皮，他哪有什么家人？哦，对了。我们在李二尸身上没找到他那张货单欠条。”
李二前不久弄来一批红货，放在赵庙祝这儿卖。赵庙祝给那批货大概估了个价钱，说是等货物卖完后再付账。虽说李二人都死了，赵庙祝完全可以把货吞下不认账。可他还是希望把那张欠条拿回来，了结一桩心事。
可那张欠条不见了。
“奇了怪，谁把那张欠条拿走了？”赵庙祝心里有些犯嘀咕。李二是个不识字的混人，立的欠条上画圈代表钱数。可他给李二立的欠条可不是十几两，张妈对欠条的解读有点偏差，不过上面有赵庙祝的画押，却是无误的。
这一大早起来心里就堵的慌，赵庙祝总觉着李二的死没那么简单，他总在想到底是谁杀了李二。而他正在琢磨的人，此刻已经朝他杀过来了。
抚顺的龙王庙在城外，浑河北岸。天色刚亮，城门打开，人流增多。挑粪的，务农的，做工的，经商做小买卖的，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就有十来个打扮普通的男女从城内出来，默默朝龙王庙进发。其中有个八岁的孩童跟随，却也无人注意。
城外地势开阔，田野中草木苍翠，低头耕种的农夫随处可见。城中出来的一行人沿着田坎道路前行，先是进入城外一户农家院落内暂做休息。负责探路的张妈先一步动身，前往龙王庙上香祈福丢几个香油钱，外加探查情况。
周青峰就在农家院落内好奇的到处观望，水井，藤架，磨盘，矮房，明末北地村落的一切都透着新鲜。跟他来的其他人或站或坐，也都在打量着他。
前日周青峰用‘惑心术’说动了仆妇张妈，当天夜里张妈就把自己男人和娘家一个舅舅给请了过来。周青峰手里还剩下十两银子，很是豪气的请两个老实巴交的老爷们喝酒吃肉，然后把自己之前的打算说了一遍。
两个老爷们年龄倒不大，都四十来岁，额头的皱纹一道一道，手上的老茧跟甲片一样，又厚又刮人。周青峰见到他们土里土气的外貌时有点失望，虽然他希望招募来的人能老实听话，可也不是拉来一些如同绵羊般温顺呆傻的老农。
不过在试图用‘惑心术’施加影响后，周青峰很快发现这两个看似消瘦的辽东汉子有着相当强的意志力，他根本影响不了。
辽东这地界不太平，关外那些蛮子一天到晚的打打杀杀，关内的汉人也过得紧紧巴巴。可不得不说北地的男人为了生存，都透着一股能抓住机会的狠劲。
周青峰‘扯虎皮，拉大旗’，抬出自己师父师兄做担保后，双方就开始商谈细节——张妈的男人姓王，一个劲的喝闷酒，她舅舅倒是活多些。周青峰各喊他们一声‘王叔’‘张叔’，算是亲近。
商谈时，周青峰就单刀直入的问，“二位能来，我很高兴。我说的事，你们怎么看？若是觉着小子我年幼无知瞎胡闹，你们自然可以回去，今天这顿就当我请。若是有意发笔横财，不妨摊开了说。有什么疑惑和难处，早些说清楚比较好。”
“少爷，你年纪小能干大事，我们这些苦哈哈自然很是佩服。不过这么大的事，贵府上的大老爷不出来谈么？”那位张叔看着面相和善，细节却不放过。
“呵呵……且不提这是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你们觉着自己有资格跟我师父谈？”周青峰随手一扬，指头上闪过一团小火球。他现在灵力小，术法弱，但放个火球出来装逼倒是不错的，唬人只绝对够。
这段时间谷元纬天天在外头跑，一直觉着自己这个小徒儿应该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周青峰这种无节操的家伙，动不动就拿谷元纬的旗号忽悠人。
听周青峰语带嘲讽，面相憨厚的张叔却没什么不满，尤其是看到周青峰随手放出的火焰，反而觉着自己面前这孩子年岁是小，却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毕竟这个世界的阶级差异是确实存在的，上位者可很少对下等人和颜悦色，不颐指气使就算宽厚了。
“不瞒少爷，我老张当年也是走马帮的人，有合适的机会少不了刀头舔血，做点无本的买卖。”张叔裂开嘴，露出一口歪歪扭扭的大黄牙呵呵笑，“后来年纪大，成了家，这事就不干了。”
周青峰装作浑不在意，等着对方说下去。可他心里却大声骂道：“卧槽，这一家难不成是马匪？”
张叔继续说道：“我们地里刨食，累个一年也难填饱肚子。现在家里人口多，也一直想找个靠山赚点钱。今日来就是想知道少爷这里靠不靠得住。”
眼前的老张盯着自己呵呵直笑，周青峰能感觉到对方不是省油的灯。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模作样地说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们能不能让我派上用场？若只是一帮只会种地，连只鸡都不会杀的农夫，那这事我还得找别人才行。”
一老一少相互摸底，谁也搞不清对方的底细，双方僵持的只能对视。就在周青峰觉着自己好歹是个‘修士’老爷，不该自降身份让对方试探太久，一直只吃喝的王叔忽然丢下手里的鸡骨头说道：“少爷，你想要多少人替你卖命？”
哦……？难不成老子看走了眼，能做主的是这个看着发蔫的王叔？周青峰扭过头来，对其上下打量一番。
“龙王庙的赵庙祝不过十来个能打的手下，天天住在龙王庙的也不过才七八个。龙王庙的地方不大，前后两进，拢共七八间厢房。那地方偏，出了事也不容易喊来救兵。不过我们还是得动作快，速战速决。”
周青峰随手画出龙王庙内部的建筑布局，这都是王鲲鹏写在自己编撰杂书里的，“我需要多一倍的人手，从前后门夹攻，最好让里头的人一个也逃不掉。说不定等我们干完这票，都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青峰画出的布局图清晰明了，做出的计划也简单可行。他甚至安排张妈事先去龙王庙上香探路，还要求有人在龙王庙周边望风示警，又要所有人都蒙面杀进去，还安排后路有人接应。
这他娘是个八岁小孩能想出来的招？计划有条有理，分工简单明确，应变高效顺畅，这分明是积年老匪！两个大老爷们这才真觉着自己看轻了眼前这小子，要知道在普遍文盲的古代，拥有统筹规划能力可是很逆天的，能当统帅必然是有长期经验会动脑子的人。
眼前这事虽小，但整个安排滴水不漏，井井有条，令人叹为观止。这可比周青峰扯来的虎皮更让人信服。
“我事先得立个规矩，龙王庙的金银财物肯定不止十几两，钱财我可以少分点，你们要杀人放火，我也不管。但抢到的东西必须由我先过目分配，不许私下贪污。若是杀进去有人不听话，可怪我不客气。”周青峰觉着今晚就这句话说的最帅，两个老爷们都被他唬住了。
“大当家说的是，我当年混马帮的时候，也最恨那些不听号令，私下乱来的。大家出来混，自然要讲规矩。不讲规矩的，一刀斩了他。”也不知道张叔被触动了那根神经，忽然极其激动的叫嚷起来。
“乱讲！”王叔反倒是在一旁对张叔低喝道：“什么‘大当家的’，这是要修仙的周少爷，金贵的很，可不是当年跟你混马帮的匪类。还不给少爷赔不是。”
“是是是……”张叔连忙就要抽自己嘴巴道歉。周青峰却挥手制止道：“诶……‘大当家的’听起来也不错。既然要去打家劫舍，名号就要听着顺耳，就叫我‘大当家的’，我挺喜欢。”
两个老爷们也跟着哈哈大笑，觉着叫‘大当家的’挺顺口。
有周青峰在幕后策划和指挥，一支十来个人的抢劫队伍就这么拼凑起来了。隔了两日一切准备停当，他就带队靠近龙王庙，藏身附近一户农家。一会的功夫，前去探听消息的张妈发来消息，庙内一切如常，敌人防备极其松懈，毫无察觉。
院落内，作为队伍小头目的张叔和王叔两人联袂来到周青峰面前，问道：“大当家的，动手不？”
“来了难道还能空手回去？”周青峰跳上院子里的一块磨盘石，小脸紧绷，恶狠狠的一扬手喊道：“兄弟们，抄家伙跟我上。下半辈子是吃干还是喝稀，就看今天啦！”

第0024章 迫不及待
周青峰没钱了。
买下《牵引图录》后，他只剩下十两银子。就这点钱，他还打肿脸来充胖子，拿出二两当做招待费，请了两个大老爷们好好吃一顿。他真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竟然招来两个当过马匪的家伙，商谈完把人送走之后他还挺害怕的。
只是现在没退路了……
经过一番鼓动，王张二人暂且成了周青峰手下两个小头目。定下计划的隔天，两家就带着十几个子弟上门来见周青峰这个‘大当家的’。这些人年轻的十几岁，年长的三十好几，看到自己的‘大当家’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普遍是很不服气，甚至有人对他发笑。
形象，形象很重要！
周青峰要强行撑住这个气场，绝对不能让人看扁了。他是‘大当家的’，绝不是小屁孩。这情况下靠两个小头目的口头教育是没用的，他自己必须展现一定的能耐。放个小火球，丢个小闪电，这些都不必说，他还咬牙把自己剩下的钱全部拿出来给所有人改善伙食。
“张妈。”
“少爷，你有何吩咐？”
“去买二石大米，我要入伙的人从今天起一日三餐，顿顿有肉，饭食管够。”
“王鲲鹏。”
“在。”
“大家都没什么趁手的兵器，你去订十六个长矛的矛头来，人手一柄长矛。”
改善伙食，自然能收拢人心。这对于一天只能吃两顿，时不时还要红薯配小米的庄户人家而言，就是难得的好待遇。再加上还有肉吃，那真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好事了。光是冲着这份饭食，入伙的十几号人顿时安下心来——‘大当家的’年纪是小，可一点不小气。
至于说兵器，长矛是最便宜的。一个矛头也就顶多二斤熟铁，花不了几个钱。矛杆也就别指望什么白蜡杆子了，临时用点软硬适中的树杆子就行，四米长足够。十几号人自己动手就能把兵器装备好。
不过所谓‘恩威并施’，好吃好喝的招待之后，周青峰来了一招别人没见识过的。他把十几号人集合在自家院子排成排，然后端着长矛用锋利的矛尖对着每个手下的面门，大声逼问对方的感受——就好像新兵入伍，老班长端着雪亮的刺刀面对面来个下马威。
在漫长的进化史中，人类天生对锋利的物体有恐惧感。这是本能反应，无法避免，只能克制。当被矛头逼近面门，就连王张两个小头目都被吓一跳，其他手下个个汗毛竖立，腿脚发软。严重点的脑子里会一片空白，要么发傻，要么逃跑。
这种情况下周青峰还厉声逼问感受，根本没人能把话说完整。好些人是惊魂难定中结结巴巴哼哼几声，还有两个干脆大步后退，转身想逃。
“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在长矛逼近时能站直的就是有胆气了。这两个后退躲开的就算了，让他们再吃一顿好的，送他们走。”周青峰一米三的小小个子，扛着一杆长矛在自己的队伍前来回踱步。十几个手下被他搞得汗如浆出，魂不附体，看他都跟看妖孽一般。
等周青峰把话说完，小头目中的张叔才知道周青峰这是在给队伍练胆。他看看自家子侄中一张张发白后又兴奋红润的脸，心里暗道：“厉害，厉害，大当家的真是厉害。过去马匪招人入伙，都得一番拼杀之后才能知道新手到底行不行？甚至要交个投名状。因为有些人嘴上自夸比谁都强，一上场却腿软。‘大当家的’用矛尖练胆这招，真是小技巧大学问，实在了不起。以后招人入伙，老子也用这招来选人。”
而另一个小头目王叔却是脸色气的难看，因为胆气不足后的两个都是他王家的子侄。这王张两家虽然算是亲戚，可十几号子侄聚在一起少不了有个暗地里较劲。大家拼力气，拼饭量，可最重要的就是拼胆量。
张家七八个人虽然个个脸发白，汗津津，却无人后退，此刻他们都在为自己通过考验而喜笑颜开。反而是王家两个后退的家伙丢尽家族的脸，看他们慌张的样子，王家剩下的人都快恨死了。
后退的两个在清醒后也是脸色惨白，很快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周围弟兄的眼色，他们就明白若是真的被赶走，不但自己一辈子留个污点，以后王家也别想在张家面前抬起头来。
小头目王叔恨的发狂，寻了根木棍拼了命的抽打两个后退的子侄。挨打的两人只能一声不吭的忍着，不敢出声。打完后王叔领着两人到周青峰面前扑通就跪下了，“大掌柜的，求你开开恩，别赶这两个小子走。”
周青峰拖了张太师椅在自家院子里坐着，慢悠悠地说道：“王叔，你也知道我们聚拢这么些人要干啥的。上了场见了刀兵若是扭头就跑，这队伍还怎么带？不是吃这碗饭的就别勉强了，让他们回家种田去，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还能保住性命。”
这话说的四平八稳，可王家的人个个脸上臊得慌。这比指着鼻子骂他们王家爷们没卵子还难受，剩下几个子侄也跟着扑通跪下了，都在哀求周青峰宽大一次，别赶自己兄弟走。
看着王家这凄惨样子，张家的人既有些幸灾乐祸，又很是心有余悸。他们心想：幸好自己刚刚挺住了，否则现在跪地上丢脸的也有自己。
王叔更是恨恨发誓道：“大掌柜的，我老王当年也是在边墙外拼杀挣钱，知道头领立下规矩自然要遵守，否则手下人就要离心离德。只是今日能否看我薄面让他们留下，待得拼杀时我就守在他们身后。若是再有胆怯，我认得他们是亲戚，我手里的钢刀不认得。”
见一帮人求着自己，周青峰心里都乐开花了。
这翻掌为云，覆手为雨，略施小计就让一伙桀骜不驯的辽东汉子俯首帖耳。他暗想：叫你们刚来的时候看不起我，叫你们一边吃老子的饭食，一边背地里诋毁我不算男人，只算小孩。现在名誉地位都要看我脸色，总得给我乖点了吧。
“王叔的面子，我自然要给的。”周青峰亲自把自己手下的小头目扶起来，“这事也怪我，没怎么训练就要让兄弟们上杀场，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想挣银子就得拿命拼，我这个大当家若不是对你们狠一点，其实是在害了你们。今日之事是我没事先说清楚，下不为例，都起来吧。今天丢了脸面没关系，我盼着你们日后挣回来。”
抽一巴掌揉两下，你们还得谢谢我。
王叔从地上起来，觉着自己面子够大，心里也好受些。剩下的人也纷纷赌咒发誓，一定听大当家的话，谁敢不听就剁了他。就连张家那边再看周青峰，也是收起原本轻视之心，再也不敢把周青峰当个小屁孩了。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如此一番又揉又捏，队伍的凝聚力和领导核心算是建立起来，周青峰说话自然好使。可只两天的功夫，剩下的十两银子全部花光，他原本还想再练练的打算自然告吹，迫不及待的要把队伍拉出来试砺锋芒。
队伍里十几号人也正是心气高，想表现的时候，周青峰一声令下，就算开始行动了。出发前，两个小头目还问周青峰为啥不天黑行动，王张二人总觉着天黑动手更保险。
周青峰一句话顶回来，“天黑了，赵庙祝的人是睡了。但他们肯定安排人守夜放哨，警惕性高，有点动静就会起来。再则天黑了你们能控制得住这十几号人啊，到时候伸手不见五指，还打杀个鬼啊，半路上队伍就得走散了。听我的，白天去正好杀赵庙祝一个出其不意，片甲不留，还有一整天时间抄赵庙祝的家。就算事不顺遂要撤退也方便。毕竟谁能想到我们会大清早去杀人？我赌赵庙祝看到我们这么狠，一定屁滚尿流。”
哈哈哈……周青峰动员几句话，就把队伍众人刺激的士气爆棚。等到一切就绪，周青峰把事先存在城外农户家的长矛发下去，所有人还用头巾缠住脸，再齐刷刷的出门。
虽说乱糟糟的队伍不甚整齐，虽说未经训练的手下只能比拼士气，虽说周青峰自己都是头一次指挥这种‘黑吃黑’的行动。可整个团队一旦行动起来，却带着强大的无畏气势——因为周大爷没钱了，还有什么比穷更可怕的吗？
“少爷，少爷，我干啥？”王鲲鹏这个弱书生也是王家那边的人，行动时跟了过来想要讨个差事。
“你……？你望风。”周青峰随口说道。
王鲲鹏顿时哀求道：“少爷，给我一根长矛吧。我跟在你身边一起拼杀，否则族里兄弟非得笑死我不可。”
进行队伍中，王家一方的人果然都在笑，鄙视弱者是人的天性。周青峰却没有照顾王鲲鹏的面子，断然拒绝道：“别以为望风这事不重要，待会拼杀起来很可能走漏几个敌人。若是被赵庙祝引来了援兵，总得有人给我们提个醒。你得在通往抚顺城的路上盯紧了。”
说完周青峰就在路边的一棵树上给王鲲鹏选了个观察哨位，逼着他爬上去盯着周围动静。而这时整个‘黑吃黑’的队伍已经抵达龙王庙外不到两百米，前头都能看到庙墙和龙王殿的尖顶。在‘开天眼’后，有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辉笼罩在上面。
“王张二位头领。”
“在。”
“分兵，八人一队。我亲自带一队从后门杀进去。一旦遇敌吸引对方注意，我就让人吹号，你们便从前门冲进去，跟我前后夹击，杀他们个血流成河。”
“得令。”
“走，去看看这龙王庙里到底藏着什么机缘在等着老子。我迫不及待想要把它弄到手了。”

第0025章 人生在世，全靠吹捧！
周青峰为了探究自己的紫色机缘，带着十几个临时招募的人手杀到龙王庙外。而在龙王庙的大殿内，赵庙祝挥手让手下继续打听消息。泼皮李二离奇被杀这事颇为诡异，令他心里很是不安。
从大殿回到偏殿的厢房，床榻上的小妾刚刚起来，穿着亵衣在床头打扮。见赵庙祝回来，小妾连忙上前娇笑说道：“老爷，你昨夜太坏了，人家都求饶了，你还可劲折腾人家。人家不依不依，下次可不许了。”
赵庙祝朝小妾胸口的嫩肉拧了一把，色色地笑道：“你个骚蹄子，又浪又够劲，老爷我差点喂不饱你了。”
小妾可劲发浪，挨着赵庙祝不断磨蹭。赵庙祝却不再理她，而是从床头下的暗格掏出个小箱子。小妾偏头看过来，问道：“老爷，这箱子里是什么？看你藏的紧紧的，都不让人碰。”
“是李二那个死鬼送来的一批红货，我觉着这东西有点烫手。”赵庙祝抱起箱子就朝外走，吩咐道：“我去趟城里看看有没有识货的，哪怕便宜个一两成也要把这东西卖掉。今晚上，我就不回来了。”
抱着箱子，赵庙祝就要走出偏厢房，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叫喊和咒骂，跟着就是极其难听的喇叭声。他一惊停住脚，没一会就有庙内的沙弥慌里慌张的跑过来喊道：“赵爷，坏事了。后门来了一伙蒙面强人，冲进来就杀啊！”
就在几个呼吸前，周青峰亲自带队杀到了龙王庙的后门。他将八个手下编为四个组，两人一组同进同退。若是一组没办法解决的敌人，就再招呼一组协同。这简单的配置让王张两个小头目颇为赞赏，仅仅训练了一日就像模像样了。
赵庙祝在这龙王庙里不但安置了一半能打的手下，还雇佣了几名童子充当沙弥，干些杂活。此刻就有两个沙弥在后门打扫，看到几十米外出现一队人马时，他们还感到莫名其妙。等这队人马逼近到十几米内，方才看清对方扛着的竟然是一根根长矛。
这架势看着就来者不善，两个沙弥连忙将手中的扫帚一丢，转身就逃进后门并且落上门栓。而周青峰带队靠近后也不想着开门，他低喝一声：“翻墙。”
龙王庙的围墙不过两米，成人伸手一爬就翻进去了。周青峰还特意演练过一组下蹲，另一组踩肩翻越，这速度就更快了。几下的功夫就有两组四个人翻了进去，轻松把拴住的后门打开。
里头的沙弥正慌慌张张，一看这些蒙面强人的利索劲，更是吓的腿肚子发软。而周青峰带队杀进来，对龙王庙内部的布局早就了如指掌。这后门院落有厨房，柴屋，库房，住所，茅厕，他再次命令道：“清场。”
一个沙弥逃向前殿，另一个沙弥瘫倒在地上只喊饶命。一个组挺矛封锁通往前殿的路，一个组跟在周青峰身边充当预备队，另外两个组则开始搜索后院的各个房间，捆绑瘫在地上的沙弥，以确保不会有人来搅局。
偏巧这时茅厕打开，出来个提着裤腰带的虬须大汉。这家伙毛毛糙糙的一脸胡子，面相凶恶，一米七多的块头相当强壮。他一看后院多了好些人，当即大喊：“你们是谁？敢来赵爷的地盘惹事？”
“三组上，戳死他。”周青峰在后头冷静命令道，他带着童音的命令中里也藏着锋芒毕露的杀意。三组的两人原本在搜索房间，听令后立刻放平长矛冲着虬须大汉刺杀而来。
“来得好。”这虬须大汉不但不怕，反应还极快。他一看来者人多势众，气势汹汹，立刻就朝后躲避，并且操起后院一根长长的挂衣杆拼命挥舞。格挡几下后，才发现这家伙竟然势大力沉，武艺娴熟，一根挂衣杆舞动的还颇有章法，搞得三组两人竟然不能逼近。
僵持了几秒，三组的两个长矛手竟然急躁起来，试图拼着挨上几下挂衣杆也要冲上去拼刺。可虬须大汉力量不小，技巧也快，劈挡挑拨，竟然把三组的两人打得跌跌撞撞，头破血流，很是不堪。三组的两人不但没有逼近，反而被逼退了几步。
守在周青峰身边的四组顿时想冲上去帮忙，可周青峰在一旁却低声说道：“急什么？吹喇叭，让前门的人也动手。”
虬须大汉操着挂衣杆正想乘胜突围，环顾后院才看到一个同样蒙着头脸只露出眼睛的人在后头指挥。看身材，听声音，这人竟然是个孩子。而这孩童下令后，跟在他身边的小头目立刻摸出个喇叭在嘴里吹了起来。
刺耳的喇叭声让虬须大汉惊出一身冷汗。平常的土匪都乱糟糟的一窝蜂，哪怕头领也是咋咋呼呼的乱冲乱撞。这种队伍只能打个顺风仗，稍有挫折就要后退，经常赢的稀里糊涂，输的也稀里糊涂。
可这伙蒙面强人大不一样，沉着冷静，遇挫不急，一举一动都极有章法，丝毫不乱。更让他头大的是这头领不着急，反而调转注意指挥遇挫后退的两名长矛手。
“我跟你们说过，两人一组就是要你们有所分工。一个人虚张声势吸引并且牵制敌人注意力，另一个人注意敌人的空档顺势攻击。两个人要有配合，有默契，虚张声势的如果有机会也可以攻击，负责攻击的也要进行掩护。”周青峰就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指挥。
大当家的都稳住了，刚被逼退的两个长矛手也沉下心来。这两人拉开些距离，形成左右夹攻的角度。锋利的矛头在几下试探后就猛力一扎，逼着虬须大汉进行格挡，另一个人看着有机会也跟着凶狠刺杀，更让虬须大汉躲避后退。
如此反复几下，虬须大汉顿时汗流浃背，左支右绌，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他明明知道自己眼前两个长矛手都是菜鸟，偏偏就是没办法。更可怕的是旁边还有一组长矛手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逃又逃不了，打又打不过，虬须大汉一会的功夫就觉着筋骨发软，难以招架。眼看命不久矣，他干脆将手中的挂衣杆一丢，高举双手喊道：“降了，降了，好汉饶命，莫要再打了。”
三组的两个长矛手获得胜利，兴奋的连连大叫，一扫初战失利的阴霾。他们两支长矛就要继续捅下去结果了这虬须大汉。只是周青峰在后头却喊道：“把这家伙双手背缚捆起来，问清楚这龙王庙里究竟多少人，让他去劝降。我们可以少些麻烦。”
三组一人连忙上前，取出早有准备的绳索将虬须大汉给捆了。一问之后才知道，这后院就两个沙弥和他在茅厕，赵庙祝的手下大多在前殿的厢房里。
这虬须大汉意外的棘手，拖延了点时间，但整个搏杀过程也就那么两三分钟。周青峰在扫清后院后押着虬须大汉朝前殿走。
押解过程中那虬须大汉已经明白这伙蒙面强人真的是一个孩子在指挥，他连忙讨好的问押解他的长矛手，“在下杨威，虎头山的二寨主，不知几位兄弟是那个山头的，真是好生厉害。所谓‘不打不相识’，在下跟你们也无冤无仇，只是来赵庙祝这里访友碰上。你们大当家刚刚几下指点真是精妙，顶然是枪法大家，令人佩服，我也是想交个朋友。”
周青峰已经听到前殿厮杀叫喊的声音，催着手下赶紧冲过去夹攻。听着虬须大汉的几下吹捧，他虽然面无表情，心里其实默默腹诽道：“我其实就是个只会嘴炮的水货，啥时候成了枪法大家？真让我上，我只能缴枪投降。”
虽然周青峰没把虬须大汉的话当回事，他的手下反而同时‘嗯’了声，因为刚刚的小小战斗更加激发他们对周青峰的认同。
虬须大汉的武艺明显要比临时组建的长矛组强，甚至可以轻松的以一敌二，还有反击的余力。若是让他杀起势来压制一个长矛组，突围是小事，甚至可能反杀。对于这一点，直面战斗的三组是最有体会的。
可就是有周青峰在，愣是让虬须大汉好不容易获得的些许优势化为无有，稳住局面后很快逼得对方告饶投降。对此作为小头目的张叔忍不住夸赞道：“我们大当家的可不是一般人，那都是算无遗策，智谋通天。枪法大家的称号，当得，当得。”
他娘的，老子根本不会用枪，好不好？咋就成了枪法大家？你们不害臊，我害臊啊。谁见过八岁的枪法大家？老子还没半杆枪高呢。
周青峰是冷哼了一声，可他带领的这队长矛手都是连声附和，同声称赞‘大当家的自然厉害’‘只得大当家指点两日，我已经感觉枪法精进不少’‘大当家若是亲自出手，必定是枪法如神’我听说书的讲过，那叫做‘一点寒芒先至，枪出如龙’。
就从后院那么几步路，队伍里已经是嘈嘈杂杂一个劲的夸周青峰。周青峰忍不住骂道：“都他娘的闭嘴，盯着前头。你们现在是去杀人，不是拍我马屁。”
队伍立刻禁声，快步前进。
可虬须大汉却没停住嘴，他反而再次赞叹道：“大当家的治军有方，如臂使指，一声令下，莫敢不从。哪怕数人小队却犹如千军万马的气势，我对大当家的实在是佩服。在下杨威，真正是虎头山的二寨主，枪法自然不如大当家的。可我愿意给大当家的当个马前卒，还请给个机会，一定给个机会。”
这虬须大汉大概是怕周青峰事后宰了他，此刻一个劲的表示自己要投效，想尽办法搏个表现的机会。要不是身后两支长矛顶着，他这会能跪下来哭求。
偏偏这时前殿里退下来一伙人，看着虬须大汉从后院出来，连忙喊道：“杨寨主，快来快来。前头来了一伙不怕死的蒙面强人，很是扎手，正需劳您大驾，一展雄威。”
虬须大汉双手被绑，雄威是没办法一展了，只能扯着嗓子大喊道：“无知鼠辈，有眼无珠。如今大当家的在此，犹如子龙复生，孙武在世，一代枪神破空而来。我已弃暗投明，甘为马首。尔等不快快投降，更待何时？免得刀枪无眼，送了卿卿性命。”
听到这话，周青峰在后头被气乐了——你他娘的吹牛不上税，是吧？！

第0026章 杀进去
这龙王庙的赵庙祝也是匪类出身，靠着心狠手辣上位，自然也时刻提防别人来收拾他。他十多名手下，有一半在抚顺城内看守销赃的店面，还有一半就在龙王庙老巢。此刻听到后院响起刺耳的喇叭声，他当即冲着自己偏厢房附近的屋子大喊道：“兄弟们快抄家伙出来，定是有人来惹事了。”
一声呼喝，这前殿周边几个房间连连跳出些面目凶恶的狠辣之辈，一个个抄刀提枪，叫骂不休。赵庙祝也将手中的箱子丢给小妾收好，他自己提着一柄金背开山刀，一马当先就朝后院杀去。
只是不等赵庙祝到达后院，龙王庙大门方向也一口气涌进来八个手持长矛的蒙面人。这些人两两一组，相互配合，二话不说就冲到了赵庙祝等人背后，就在龙王殿内作对厮杀。赵庙祝等人一时不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这么掉转头的功夫，就有两名手下见血挂彩。
“他奶奶个熊。”赵庙祝一手开山刀舞的密不透风，口中尚有余力骂道：“你们是哪来的泥腿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摆弄几根棍子就敢欺到赵爷爷的头上，老子顶要叫你们做我刀下之鬼。”
这赵庙祝武艺不差，手下也都是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面对突然杀进来的八名长矛手也毫不示弱。双方刀来枪往，叮当作响，拼个你死我活。
赵庙祝的麻烦是他手下用的都是刀斧之类的短兵器，对上长矛并不占优。平常他们对付这种长兵器都是格挡后想办法劈断矛杆，顺势近身把人砍死。只是今天这伙蒙面强人却两两配合，格挡一根长矛，另一根必定犹如毒蛇吐信般扎过来，狠辣利索，不好对付。
从前门杀进来的小头目是王叔，他手下两人在周青峰搞练胆测试中被吓的倒退。此刻这两人一组‘知耻近乎勇’，一招接敌几乎不要命的刺杀，意图雪耻。两杆长矛上下翻飞，虽然没什么特别的章法，却格外的卖力气，格外的凶狠。有这一组做榜样，其他人也士气高昂。
双方斗了几个回合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赵庙祝明白自己碰上一伙不怕死的新手，没啥顾忌上来就杀。这班人空有一股血勇，却算不上高手，顶多是配合还行，花点水磨功夫不难拿下。
而带队的小头目王叔也是心中大定，眼前赵庙祝这伙人单打独斗足以碾压己方。可对方明显是享福享惯了，不太舍得拼命，反而打了个平手，只要拖得一会等周青峰来了就能夹攻。
双方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等待援兵。
“去把杨寨主给我请来。”虽说今天这事最开始露苗头就是后院，可赵庙祝还真不知道后院此刻的情况。他好不容易劈断对手一柄矛头，可三四米的长矛没了矛头也可以当棍子使，照样捅了他胸口一记，捅的他胸骨剧痛，气血翻涌，不住的后退。这样下去可不行。
赵庙祝口中的‘杨寨主’是一员高手。他近日拉拢了抚顺附近一伙占山为王的强盗，其中两个首领都是边军逃兵，其中二寨主杨威使得一手好枪法，用来破阵最见奇效。这几日请了这杨寨主来，好吃好喝的招待，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刚刚从后院逃回来的沙弥已经躲得不知去处，倒有赵庙祝手下一名打手领命脱阵去后院寻杨寨主。打手从龙王殿一出来就看到杨寨主的身影，欢欢喜喜喊他来帮忙。结果杨寨主反而已经是自身难保，开口劝降。
劝降？最强高手杨寨主都完蛋？后院也来了一伙更狠的？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这战阵拼斗历来害怕夹击。这一下形势对赵庙祝就不太妙了。他们一方也就八九个人，正跟前门冲进来的蒙面强人杀的浑身发热。得知后门居然也来了一伙人，他们瞬间心头发凉，脑子想的就是逃跑。而王叔一伙听到‘大当家’已经杀过来了，士气爆棚，越拼越勇。
不等周青峰赶到，这龙王殿内就听得一声惨叫，一名泼皮打手被长矛扎中大腿。矛头一拔，血喷如涌。这一看就是没救的重伤，一会的功夫就能流血流死。
再听杨寨主在殿外大喊什么‘快快投降，免得送命’的话，赵庙祝一方更是士气大跌。赵庙祝本人气急败坏，他舞动金刀铛铛两声磕飞矛头，冲着殿外骂道：“姓杨的，我待你不薄，你居然反水害我？”
赵庙祝不开口也就罢了，开口后外头的杨威更是一肚子气。他心想：“老子倒霉就倒霉在你身上。就喝了你几顿酒，睡了你几晚小妾，却摊上这么一场灾祸。也不知道你哪里惹来的扫把星，年纪不大却心狠手辣。一大早上个茅房的功夫，人家就杀进来了。这事谁能想得到？老子要不是见机快，现在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窟窿了。”
心里如此想，杨威口上却扭头对周青峰喊道：“大当家的，这喊话的正是那罪该万死的赵贼。此人穷凶极恶，百死莫赎。大当家的给我一杆枪，我冲进去就把他人头拧下来献给大当家的。”
周青峰却根本不搭这话，他冷静命令道：“一组二组冲进去，三组监控，四组跟着我。”
四根长矛立刻向前冲入龙王殿的战团，此刻龙王殿内已经大乱。原本还能僵持的泼皮恶棍们正在想办法逃走，退路被封死也只能拼死突围。几个凶悍狂徒看后头冲进来的人少，哇哇大叫就逼了过来。
这下可真是生死对决，只是一个照面就分出胜负。周青峰这边四根长矛一个突刺，就把对面一个凶徒扎了个透心凉，连带逼着另外两人不得不后退防守。却有个凶徒身手格外了得，手中一柄柳叶刀脱手甩出，劈在一名长矛手的面门上，一时惨声大叫，血水飞溅。
两人一组的配合出现个空档，突围的凶徒当即狂奔而出。这人也明白此地不可久留，更不能缠斗。他跑到殿外的围墙边纵身一跃，就要翻墙而出，逃之夭夭。后头警戒的另一组长矛手应对不及，眼看就要让他逃出去。
这凶徒眼看就要成功，忽然啪的一道电光飞射而来，就落在他使劲翻墙的手臂。电光威力不大，远不如完整版的‘雷击术’惊天动地。可就这么小小的一下却让突围的凶徒浑身一麻，无力的从墙头掉下。
落地那一下，突围凶徒已经再次恢复。他弹跳而起又要翻墙，只可惜逃脱的那点空窗机会已经消失。反应过来的一组长矛手奔到他身后，两根矛头恶狠狠的扎入其后背。由于他劈中了己方伙伴，赶来的长矛手恨之入骨，拔出后再扎，扎了再拔。一时间将其扎了个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杨威原本正在叫喊着劝降，全程目睹了这突围凶徒功亏一篑的逃亡过程。他心里原本还在为这逃跑的家伙叫了一声好，甩刀，钻空，翻墙，一气呵成，快似闪电。换他来也做不到更好了，结果一道闪电劈过来，逆转一切。
杨威寻着那道小闪电射来的方向看，就发现动手的竟然是一直动嘴皮子的‘大当家’。他原本觉着这伙蒙面强人也就配合还凑合，搏杀经验其实有限，若是能麻痹对方，找着机会应该就能逃走。可看到周青峰露这一手，逃走的小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只顾张口大夸特夸。
“原来大当家的不但枪法如神，还是术武双修。这一招‘电光雷击’真是犹如神来之笔，有四两拨千斤的奇效，真是惊世奇才。在下服了，真的服了。大当家的若有吩咐，杨某愿效犬马之劳。大当家的还请给个机会，真的给个机会啊。”
杨威说着说着，心里又开始大骂殿内的赵庙祝，“姓赵的，你他喵的龟孙子到底招惹的什么妖孽啊？这屁大点的小子领着十几号人就敢杀上门来，我还以为是哪家将门出来的子弟，现在才知道这位还会放电。姓赵的，你今天死得不冤啊！”
周青峰这边一人被劈倒，他当即换了一组上去顶替。受伤的人由同伴拖下来止血包扎，这位正好被劈在面门上，伤得挺重，很有可能活不了。尤其伤员还撕心裂肺的惨叫喊疼，不断挣扎，搞得伤口污秽，还影响包扎。
“打晕他。”周青峰对施救的长矛手冷冷命令道：“或者给他跟棍子咬住嘴。否则你不但救不了他，还影响其他人战斗。”
伤员选择咬一根木棍，才让包扎进行下去。
龙王殿内的战斗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在死了好些人后，里头的赵庙祝还剩三个手下，无力突围只能撤入偏厢房抵抗。他还用几件家具堵住了房门，做困兽犹斗。长矛手隔着门窗朝里头乱捅，没见捅着谁，倒是听到一阵阵女人的惊叫。
整个战斗前后不到十分钟，前后两支队伍就在龙王殿内汇合。谁也没想到平日穷凶极恶的赵庙祝竟然这么快就败了，整个攻击顺利的超乎想象。两队长矛手就有一个人重伤，其他几个稍稍挂彩，损失不大。而赵庙祝一方倒下好几个，尸体殿内殿外都躺着有。
确定安全后，周青峰走进大殿内。他踩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水，忍着腥臭味对兴奋过头的长矛手们低喝道：“高兴什么？人还没杀光呢。找几张厚木桌凳把偏厢房的墙撞开，杀进去，除恶务尽。”

第0027章 恐怖如斯
咚咚咚的几声震动，偏厢房的墙体被撞的墙皮崩塌，土块碎裂。这龙王庙的建筑不是砖石结构，而是相对廉价的土墙搭建。由于进入偏厢房的房门狭窄，长矛这种长兵器很难施展，周青峰命令手下找来几张厚木桌凳撞烂了墙体才攻进去。
当门窗哗啦啦的破开，几柄长矛为先导刺进房间内。但出人意料的是房间里的赵庙祝不见踪影，只留土炕前的木桌下有个衣裳不整的女人在死命哀求‘莫杀我，莫杀我’。
看到这女子，参与行动的长矛手都露出几分淫邪的哼哼笑。因为女子就没穿好衣裳，胳膊大腿露出许多。周青峰踩着满地的狼藉走进来，打量一番后向女子问道：“人呢？”
“地道，从地道逃了。”女子跪在地上哭求道：“爷，这位爷，饶了我。你要做啥都行，莫杀我。”
周青峰这才看到房间内一个柜子被挪开，露出个黑洞洞的地道，却不知道通向何方？他手下的两个小头目忙上前问道：“大当家的，现在咋办？要派人下去不？”
“下去干嘛？找死么？”周青峰摇头道，长矛在地道里屁用没有，地道里情况不明，下去也是白搭。“派人到龙王庙四周去看看，这种地道不会挖太远，哪位赵庙祝肯定就在周围冒头。若是能逮住就好，逮不着就算了。监控就好，我们干正事。”
一说干正事，手下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一个长矛手乐道：“赵庙祝这些年捞了多少钱呀？光是这间屋子里的绫罗绸缎就不下五十两。还有这娇滴滴的小娘们，看着就叫人眼馋。”
“都他妈的给我有点出息，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了？”周青峰骂了一声，“把俘虏的人捆起来丢到大殿里去，受伤的该包扎包扎，该送走送走。脸上挨一刀那个赶紧去找个好点的大夫看看，说不定还有救。别舍不得银钱，这次你们发达了。”
说着话，周青峰把所有人都赶去干活。长矛手警戒四周，张妈在内的一些老弱叫来运走龙王庙的财物。这些都是行动开始前计划好的，现在做起来也有条不紊，乱中有序。
周青峰的注意力则转向搜寻这庙里的机缘之物。他刚刚放了个小闪电，灵力要等半小时才能恢复。在无法开天眼的情况下，他只能靠自己的肉眼进行判断了。搜寻的重点就是赵庙祝住的这间偏厢房，有什么好东西也必然是在这里。
厢房里有好些衣柜，床头梳妆台上有些廉价首饰。在个柜子的暗格里还有三百多两的银子，这应该就是赵庙祝大半的积蓄了。但周青峰要的不是这些，他把赵庙祝的小妾叫来，冷冷问道：“说说，赵爷的好东西都藏在什么地方？”
从赵庙祝退入自己住的偏厢房，到周青峰命人撞开墙体冲进去，这期间也没多少功夫。赵庙祝甚至没空带走自己的小妾，逃的相当狼狈。此刻小妾哭的梨花带雨，很是可怜。
周青峰挑起其下颌，看着那张普普通通的村姑脸，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审美标准太高也是个痛点啊。看手下那班人色迷迷的样子，我却找不出这柴火妞哪里漂亮了。”
小妾听不懂周青峰说的话，只看他摇头还以为要杀自己。她再次哭求了一番，然后从床头下打开个暗格，摸出箱子来，“赵爷逃走前原本要带这个箱子去城里。有什么贵重东西都藏里头，可这个箱子的钥匙只有他自己才有。”
箱子倒不大，一手可以提起。箱体是铁铸的，表面粗糙，坑坑洼洼。锁头是铜的，结实坚固，难以拆开。就连锁钮都手指头粗，防备着被人暴力破开。不过这种保护方式只能防一防家贼，周青峰让人找来一柄大铁锤，照着铜锁哐哐来几下，箱子自然就打开了。
箱子里有个小钱袋，抓起来体积不很大，打开一看里头全是金锭。要知道辽东这地方虽然穷苦，但自然资源丰富的很，就连野猪皮都可以开矿采金，民间金银不缺。金子很沉，五两一锭，钱袋里大概有二十两。明末金银比价大概是一比八，这里就是一笔巨款了。
除了金锭，箱子里还有几颗珠子。一看珠子的色泽，周青峰就明白是珍珠。这时小头目张叔刚好进来禀报，看到这几颗珠子都由衷赞叹道：“这是东珠啊，像这般圆润的可不多见了。光这几颗珠子就价值不费，大当家的这次劳苦功高，这珠子自然是大当家的了。”
东珠采捕甚是艰难，乍暖还寒的辽东四月就要下水，冰冷的江河中刺骨寒彻。而要在千百个河蚌中找到一颗品相良好的东珠更是要看运气。眼下光是这几颗东珠又是一笔银子，值个一二百两。
而除了金锭和东珠，箱子里还有个不起眼的木盒。这盒子灰不溜丢的不甚引人注意，周青峰拿起来还被盒子表面的毛刺扎了几下。不过他将这盒子打开，站在一旁的张叔当即眼睛瞪圆，惊呼半声，“这……”
刚刚找到的东珠是白色的，个头犹如小手指头。木盒中这颗也是东珠，却是黑色的。硕大透亮，圆润晶莹，这东珠以黑为贵，眼前这颗更是黑的发亮，光泽照人。
刚刚张叔看到几颗白色东珠时，还乐呵呵的说‘自然是大当家的’。可眼下这颗黑色东珠出现，他顿时呼吸粗重，两眼不眨，露出几分贪婪之心。因为这颗黑色东珠足有拇指大小，世所罕见，实乃极品。
听着张叔呼吸声，周青峰将这颗黑色东珠抓着手心。这下不需要开天眼，他也明白自己要找的机缘就在眼前。因为握住这颗东珠后，除了感觉冰凉之意，还有灵力从中传出。他瞬间明白怎么回事——这极品东珠有汇聚并存储灵力的功效。
这他娘的正是周青峰所需要的啊，他就是因为灵力太弱，连半吊子修士都当不了，入门都没办法入。机缘，机缘，什么是机缘，对周青峰帮助最大的就是机缘。
如果说一个入门修士的灵力存量是‘一’，那么周青峰这个残缺版的修士只有‘零点一’的灵力。而这颗黑色东珠就是灵力存储器，其中大概蕴含了‘二点五’左右的灵力存量。有了这东西，周青峰这个残缺版的修士终于可以算入门了。
借用黑色东珠中的灵力，周青峰当即施展了一个完整版的‘开天眼’。一时间整个世界的光彩在他眼里都大为变样，很多原本看不清的灰色部分也能加以分辨，各种气机的流动犹如微风吹拂，清晰明了。
除了手里的东珠散发红色光辉，周青峰还发现身边的张叔身上透着一股黑气，这是对他有敌意和危险的警示。看对方两眼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黑色东珠，他当即冷哼一声，“想死么？”
意识，想象，灵力，这一声冷哼犹如在张叔大脑内敲响洪钟大吕。之前周青峰用‘惑心术’也无法影响对方的意志，可现在仅仅是一个夹带足够灵力的冷哼，就把张叔震的眼睛一黑，脚下不稳，几乎晕死。真正的修士就是如此恐怖，言由心生，法随口出，分分钟就能置常人于死地。
有了这颗极品东珠，周青峰小小的身躯气势大增。他走出残破的厢房，再看外面忙忙碌碌搬运搜检财物的普通人，真的有种执掌一切，高人一等的优越感。难怪常人眼中的修士老爷都高不可攀——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心境自然也大为不同。
而在旁人看来，施展过‘开天眼’的周青峰也好像在散发光辉。任何人被他一眼扫过，就似乎赤身裸体毫无秘密可言。这份能力更甚于平常的修士，因为‘开天眼’绝对是功力高深，术法强大者才特有的能力。亦如‘活佛’‘尊者’这类顶级修士才能拥有。
龙王庙内众人虽然没办法理解周青峰身上发生了什么，却对这个看似年幼的孩童有种要跪地膜拜的冲动。他的眼睛可以洞察人性，剖析万物，绝对是神迹。
然而不等众人跪拜，龙王庙外忽然气喘吁吁冲进来一人。被周青峰安排在外头望风的王鲲鹏大声叫嚷的跑了进来，“少爷，不好了。赵庙祝又回来了。”
什么？
周青峰一皱眉，问道：“他带了多少人回来？”
“两三百号人，男女老少全都有。”王鲲鹏一句话，就让这龙王庙内众人脸色煞白，“他的手下大多出自附近村子，在地方上颇有威望。他肯定是许下重金才喊了这么些人，这是要来灭杀我们。少爷，敌人太多，我们快逃吧。”
不等周青峰发话，他散布在龙王庙四周的长矛兵也一个个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逃回来，结结巴巴的讲述赵庙祝领着人杀回来的糟糕情况。看他们语无伦次的模样，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了。
可这时想逃都有点晚了。
嘈杂的人声已经在庙外响起。在大量手持农具的愚夫愚妇护卫下，刚刚逃走的赵庙祝又领着重新聚集起十来个泼皮恶棍。他手握金背开山刀来到龙王庙的门口，恶狠狠的一指里头的龙王殿喊道：“给我杀光里面的人，谁能砍下其头目首级，我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百两银子够普通农家数年吃喝，温饱不愁，这笔巨款如何能不动人心？十几个泼皮恶棍更是兴奋，嗷嗷叫的挥舞刀斧冲在最前。后头百多号被鼓动的村民也是激动不休，呼喝大叫蜂拥而上。
龙王殿内已经是惊慌失措，原本还在畅想胜利的长矛队当即分崩离析，抱头鼠窜。王张两个小头目更是顾不上周青峰，撒腿跑在最前。被捆住双手的杨威也是被骇破了胆，心想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这种破事。
赵庙祝气势如狂，心中恨死这一大早就跑来抄他家的蒙面强人。他已经派人封锁了整个龙王庙，确保今天这伙胆大包天的家伙一个也走不了。他早已赌咒发誓，“今天不把这帮家伙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就当这人潮杀到龙王殿的殿门前，一个小小的身影却与众不同，独自从殿内走出来。眼看杀上来的刀斧就要将他劈成数块，他只是简单的扬手轻挥——轰隆一声巨响，手臂先是凝结一道亮光，紧跟着狂烈的电流在其指尖嗞嗞作响，爆发而出。
电光刺眼，龙王殿前犹如亮起强灯。前冲的人群停不住脚，却不得不下意识的闭眼扭头。说时迟，那时快……冲在最前的几名泼皮恶棍被术法直接命中，蓝汪汪的电光化作一张雷网将他们包裹在内，顺带还将后续一群人统统裹了进去。
雷网内噼啪作响，青烟乱冒，惨叫声此起彼伏。后续有人撞了上去，也是哇哇大叫，却只能浑身乱抖，难以逃离。只是前头有人停步，后头有人前涌，龙王殿前一时混乱，错乱不堪。
而等雷网散去，一股浓烈的焦臭连带飞灰散开，首当其冲的数人俱成焦炭，粉身碎骨。后续人等也躺在地上或挺尸不动，或翻滚哀嚎，或惨叫不休。
这惊天之雷突如其来，震耳欲聋。其威力之大令人心脏狂跳，头晕目眩。雷光散去后，原本狂热冲击的人们更是目瞪口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恨不能停止，深怕遭受波及。这等景象对愚夫愚妇来说就是天威，根本不可抵御的。
就当无人言语之时，还被捆住双手的杨威杨寨主反应最快。他又跑了回来，站在周青峰身后大声喊道：“天雷示警，龙王降世！尔等愚昧无知，竟然胆敢冒犯，还不快快顶礼膜拜，更待何时？”
龙王殿前立刻跪了一大片，磕头不已。只有赵庙祝站在其中，手中开山刀铛啷啷落地，呆若木鸡。

第0028章 东厂来人
周青峰轻飘飘的来到抚顺城外的龙王庙，清清爽爽拿到自己的机缘之物，然后狼狈不堪的逃之夭夭——就因为放了一个完整版的‘雷击术’，他要是再不逃的话，四里八乡的人都要涌过来拜‘河龙王’了。
“真是愚昧，老子放个雷而已，就要跑来给我磕头。老子受不起，好不好？”周青峰迈着小腿从龙王庙后门逃出来，大步流星的返回城内。现在他拿到了一颗极品东珠，神清气爽，精神焕发，也就不跟那些愚夫愚妇计较了。
有‘龙王’现身，惊怒落雷。为了让龙王爷消消气，赵庙祝就和他的前任一样被丢进浑河‘祭龙王’了。跟着去打龙王庙的队伍现在也都散了，两个小头目被周青峰丢在龙王庙善后。具体怎么个善后法，他也不管了，爱咋地就咋地吧。
走的时候，两个小头目恭恭敬敬把搜刮到的所有贵重物品送上来，周青峰只拿了方便携带的金锭和东珠，其他都让人给分了。虽说只要他点头，现在立马就能拉起一票人马建立根据地。可在1615年的抚顺建‘抗清’根据地，这是脑子有问题吧。
不过能正常释放一个‘雷击术’的效果是极好的。离开龙王庙的路上，不但周青峰心情好，王鲲鹏也以‘大当家’铁杆嫡系自居，趾高气昂的跟在后头。替周青峰扬名的杨威杨寨主被松绑后就放了，却因为想给‘大当家的’当马前卒而不可得，伤心的都掉眼泪。
只是就在周青峰要回家的时候，他住的家宅则来了一伙浩浩荡荡的不速之客。曾经要一剑劈了他的袁姓女子赫然在列，可这曾不可一世的女子此刻却只能站在人群中，分外低调。
这一行人虽都做常人打扮，可派头极大。乘车骑马招摇而至，还有挎着腰刀的番子提前赶到，大喊一声‘东厂办事，闲人回避’，整条街分分钟就干净了。
为首一人白面无须，身宽体胖，张口就是公鸭嗓子，一听就是个太监。而在这些人抵达之前，数十名穿飞鱼服的锦衣缇骑急匆匆将宅院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就是这了？”白面太监约莫四十来岁，走到宅院前打量一番，向左右问道：“谷元纬那恶贼在里头？”
一名番子从队列中走出来，歉然说道：“还请马公公见谅，属下昨天听到消息，连夜从沈阳赶到。想着谷贼术法高深，又异常警觉，不敢胡乱打探，只能是今早从抚顺千户所调来兵马围住这片街区。只是我等对抚顺人生地不熟，搜查之后没找到谷元纬其人。”
哼……白面太监面带不愉，“你们是深怕跟谷元纬碰面被他宰了吧。咱家还指望你们能公忠体国，为圣上分忧。可如今缉拿了两个月，连谷元纬的一根寒毛都没见着，这让我如何跟皇上交代。”
白面太监这一声冷哼，空气中都响起一阵音波。几个番子心惊肉跳，俱告‘死罪’，全都跪下请求宽限时日。白面太监又看向跟来的人群，对袁姓女子问道：“袁姑娘，听说你跟谷元纬交手数次，还将其打成重伤，怎么也没把人抓到？”
袁姓女子也只能低头说道：“小女子武艺不精，疏忽大意，虽然数次交手，却也数次让谷元纬给逃了。未能替圣上分忧，还请马公公责罚。”
这话说完，就有个中年人拦在袁姓女子面前对白面太监嬉笑说道：“马公公还请体谅一二，我这徒儿出师没几年，有些大意也是理所当然。也怪我前次喝酒误事，被谷元纬耍了一通。我的错，我的错。”
出言调和之人穿着锦衣卫的服饰，显然地位不低，乐呵呵把过错全都揽过去，没有半点锦衣卫的煞气。马公公似乎对此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甩动衣袖走进了周青峰的临时住家，四下走动。
谷元纬和杨简师徒不在家，周青峰更是一大早带队跑去打家劫舍了。白面太监漫不经心的在几个房间走了遍，忽然皱眉问道：“西边这个房间是谁住的？”
这话问出来无人能答？
白面太监又说道：“谷元纬在抚顺落脚没多久，赶来的番子上报说他到处结交当地修行之人，寻求良医灵药。他定是中了袁姑娘的‘红莲业火’，此刻经脉渐冻，功力减退。现在正是抓捕他的良机，否则若是让他逃到背面那些女真蛮子那里去了，那真是鞭长莫及。可谷元纬也就师徒二人，理应住在东边那个主卧，可西面的房间也是被褥齐全，是谁住的？他身边难道多了什么人？”
一行人的目光立刻转到袁姓女子身上，可袁姓女子低眉顺耳说道：“我与谷元纬师徒交手多次，至少在来抚顺之前没见他们身边多什么人。或许是他们住在此地雇的仆人吧。”
这话似乎有些道理，可白面太监却断然否定道：“不然，绝不是仆妇。西面房间的被褥全是新的，而且都是上好的料子。谁家会对仆妇这么好？而且被褥短小，显然是给孩童准备的，大概十岁左右，你没见过？”
“没有。”袁姓女子还是矢口否认。
倒是一旁的东厂番子上前说道：“马公公，我等问过抚顺一些与谷元纬见过的人。他身边确实多了个八九岁的孩童。似乎是谷元纬新收的弟子。”
这事更是令人不解，白面太监疑惑地问道：“谷元纬如丧家之犬般从京城逃到辽东，我东厂和锦衣卫都在追他。他居然还有心思收徒弟？这徒弟是何来历？”
这问题还是没人能回答，白面太监又看向袁姓女子，问道：“袁姑娘，近段时间只有你一直在追着谷元纬，你就没有发现他一些异状？他身边的新弟子难道是刚到抚顺就突然冒出来的？”
白面太监一句一句的逼问，让众人都感受到一丝异样。可袁姓女子还是一口咬定自己并没有见到什么‘新弟子’。若是有，她也没见过。
这肯定的回答让白面太监有些愠怒，忽而又轻轻一笑说道：“我平日如此逼问属下，不管有没有，属下都诚惶诚恐的表示不确定，从来不敢把话说死，免得出了纰漏不好交代。倒是我在诏狱对付那些硬骨头的时候，那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才会一口一个‘没有’。”
这话说得冷飕飕，阴恻恻，叫人不寒而栗。
袁姓女子的师父只能再次出来打圆场道；“哎呀，马公公不要如此动怒嘛。我这徒儿是个女儿家，一向听话乖巧，没有那么些花花肠子。她说‘没有’就是真‘没有’，真的没有。”
白面太监这才哈哈哈的笑了几声，看向袁姓女子的师父说道：“我说老刘啊，以你跟宫里贵妃娘娘的关系，我自然是信得过。你这徒儿我也是一向关照的很，这也是给她练练胆嘛。哈哈哈……！”
众人全都跟着一场大笑，疑云风波就算暂且揭过，谁也不再提这个事。白面太监从院子里走出来，对同行的番子吩咐道：“谷元纬这贼子看来是得了消息跑了，不过还是留几个人在此，说不定能抓到一些小鱼。”
“是，马公公。”几个番子领命留下。其他人跟着白面太监依次乘着马车离开。
而就在一行人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周青峰刚好进了城。他让王鲲鹏自己回去，他则拐个弯就朝自家宅院走来，一路上兴高采烈，屁颠屁颠的傻乐。只是他走到离家只有二十几米时，冷不丁就看到路口站着个俏丽的黑衣女子。
周青峰这一抬头，傻乐的表情当即凝固，心脏都要从嗓子口跳出来……卧槽你娘嘞，这个女煞星怎么在这里？她又凶又恶，老子就算弄到一颗极品东珠也干不过呀。
袁姓女子正要扶鞍上马，扭头就看到只有八岁的周青峰正盯着她错愕发呆。虽说与前次见面时体型已经大相径庭，可周青峰这张脸的却还大致没变。再考虑周青峰的来历，袁姓女子当即凝眸注视，肯定这就是谷元纬的新徒弟，从四百年后来的哪位。
只是两人对视了几秒，袁姓女子俏脸含霜却没有动手，只是面带杀意的冷冷看着。而周青峰就跟老鼠遇到蛇似的，一直保持被吓傻的表情，都不敢动弹了。
就这时，周青峰身边一条巷子冲出个人影，飞快的把他给扯了进去。而袁姓女子看周青峰逃走，反而微微闭了闭双眼，似乎大松一口气，只当刚刚的一幕全没看见。
不过她的异状还是引起其师父的主意，穿飞鱼服的锦衣中年悄悄走过来，朝周青峰消失的巷子看了眼，问道：“徒儿，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看到一条小土狗从巷子跑过。”袁姓女子冷冰冰的回答道。
锦衣中年看看周围没人，压低声音问道：“徒儿，师父还不知道你？你肯定有事瞒着，对不对？你不告诉马可世那个妖人也就算了，难道还不能告诉师父我？”
袁姓女子却没有半点揭开谜底的意思，继续冷淡地说道：“师父，你还是少知道点事吧。”
“诶……你个死丫头，这是对师父说话的口气？”锦衣中年大怒。
但袁姓女子却不为所动的继续说道：“师父，你能抗得过搜魂术吗？”
“抗不过。”锦衣中年很是坦然。
“知道背地里别人叫你什么吗？”
“锦衣卫第一大草包刘福成。”
袁姓女子终于忍不住翻白眼，“师父，既然你这么有自知之明，还问这么多干嘛？你那张嘴什么秘密都守不住，还不如少知道点，也免得给徒儿我惹麻烦。现在有什么事，都让徒儿我自己解决吧。就算捅出什么大篓子，您也好脱身，直接说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袁姓女子翻身上马，舞动缰绳‘驾’了声就走。留下锦衣中年在原地直挠头皮，好是生气。而在刚刚的小巷内，周青峰还是一副被吓傻的表情，直到拉他进来的杨简拍拍他的脑袋问道：“师弟，你没事吧？”
“我……我……那个冷冰冰的凶女人居然没有当场拔剑就劈过来。要知道上次她可是二话不说就杀了人，还说见我就杀。我……我居然还活着，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青峰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可杨简却不关心这个，他抓着周青峰的肩膀晃了晃，带着哭腔说道：“师弟，我们有麻烦了。”
“还能有比遇到那个恶女人更大的麻烦？”
“师父他病发晕过去了，说不定就此……呜呜呜！”
看到杨简竟然哭了起来，周青峰也是大惊失色——卧槽，姓谷的你先别死啊。你就算要死，好歹先把我体内不匹配的真元拿走再死啊！否则我岂不是一辈子没个指望啦？！

第0029章 扑朔迷离
“师父，你可不能死啊！”
昏暗的屋子内响起凄苦的喊声，周青峰趴在一张烂床铺前呼天抢地，嚎啕不已。他师兄杨简站在一旁感同身受，没一会的功夫也跟着大哭落泪。
屋子很破，到处都是一股太过潮湿导致的霉味，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死老鼠味道挥之不去。由于没有窗户，屋内光线不佳，只能靠木墙缝隙透过的亮光提供照明。而木板拼接的墙体也昭示了这个地方的简陋和破旧。
烂床铺上连个被子都没有，只有用乌拉草堆成的窝。那些干草都已经发黑，甚至还带着屎尿味，令人作呕。昔日威名赫赫的明廷大内高手谷元纬就倒在这么个不像样的床铺，两颊下陷，形容消瘦，昏死不醒。
这个破烂溜丢的地方不在抚顺城，而是在抚顺关外的马市。所谓‘马市’就是辽东的蒙古，女真部落和大明进行定期贸易的地方。北地蛮子最早赶来马匹牛羊换取生存所需的紧缺物资，后来内地的大明商人运来更多的商品，也因此赚取巨额利润。
北地的蛮子大多精穷，也过惯了苦日子，于是马市连个客栈都没有。很多蒙古人，女真人若要过夜往往就地露宿，能找到个带屋顶和围墙的屋子就算是豪华公寓了。住在这里的好处就是没人会来查身份，坏处是时不时的打架斗殴弄出人命，毕竟这里没有王法可言。
周青峰看到谷元纬竟然如此倒霉时，也颇为惊讶。他既盼着摆脱对方的控制，却又希望能从对方哪里学到本事。尤其是谷元纬强行给他灌注的真元，这不匹配的真元既是他当前修行施法的基础，也钳制了他的发展。
万一谷元纬死了，周青峰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过或许是他哭的太假，又或者嗓门又太大，原本昏死的谷元纬竟然醒了过来。看到两个徒弟都在叫嚷什么死不死的，他带着粗重的喘息，怒声骂道：“你们两个不孝徒弟，我还没死呢，嚎什么丧？”
周青峰立马止住了哭，做乖巧状。他还伸手一拍杨简的脑袋，也跟着骂道：“师父没死呢，你嚎什么丧？”
旬月奔波却落得眼下这般凄惨，杨简是真伤心，一时停不住抽泣。只是他看看谷元纬满是愠怒的脸，委屈地说道：“明明是师弟先哭的。他一哭，我跟着难受也哭了。”
谷元纬有气无力的叹了声，也没办法再做什么责罚。他当初收大徒弟就是看中其老实，谁成想到了今日糟糕的地步，老实徒儿一点用也没有。再看这小徒儿，似乎很听话，骨子里却透着狡诈。
谷元纬醒了，两个徒弟连忙将他扶着坐起靠墙。他就骂了这么一句，竟然气喘不休，身体已是极其虚弱。杨简照顾他吃了点东西，他就又昏沉沉睡过去了。这情况就摆在眼前已无需多言，反正光哭是没用的，周青峰转而问杨简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杨简当即恨恨骂道：“都是袁家恶女干的好事，她修习的‘红莲业火’极其阴狠毒辣。师父和她交手受了伤，前些日子弄到的‘春阳丹’只延缓伤势，本希望能找抚顺本地的修士帮忙。可这里的修士要么是徒有虚名，要么是清高心黑，无人肯出手相助。拖到今日……”
杨简说着说着又掉眼泪，用衣袖擦了擦后又说道：“我们听说东厂来人追到了抚顺，连忙逃了出来。安顿好师父后，我再去把你救出来。可眼下这局面师父都已经无奈，师兄我也乱了方寸，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眼下状况确实叫人束手无策，周青峰也没个头绪。他向杨简问道：“师兄，我想问问师父到底因为何事被朝廷追杀？这其中可有缓和余地？”
眼下这个局面，瞒着也没意思。杨简叹了一声说道：“师父原本是锦衣卫的人，前几年拨到东厂当掌班，负责‘侦查百官，巡捕羁拿’，威势最盛时不敢说权倾朝野，却也是百官侧目。可前不久师父遇到一件麻烦，一眨眼就失势了。”
“什么麻烦？”周青峰追问。
“呃……就是师父从内府库弄了点银子却被发现了。”杨简就想一句话带过。
“弄了点银子？”周青峰却决心问个清楚，“师兄最好把事情说清楚，否则师弟我想帮忙也帮不上的。”
眼看谷元纬倒在这荒郊野店的病床上，杨简心头灰暗，没精打采。周青峰要问，他便细细说了，“内府十库，其中的内承运库是最重要的一个。它隶属户部，却由司礼监手下的东厂监管。师父正好有些便利负责此事，顺手就弄了些金花银填补家用。”
“啥？这是监守自盗的内贼吧！”周青峰目瞪口呆，“从皇帝老儿的眼皮子底下捞钱，你们也太大胆了吧。”
‘内贼’这个词把杨简惹恼了，他怒声喝道：“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朝中那个当官的不想办法捞银子？就在去年，内官监的太监张宣负责修整穆宗昭陵，向工部提交的物料费用达到几十万两。工部给事中李瑾觉着事有蹊跷，查了之后才发现张宣把物料费加了十几倍报上来。这件事发后，兵部尚书王象乾也告了内官监一状，说那些贼阉收受守陵官兵的贿赂，把修陵的红木换成朽木，得以中饱私囊。宫中太监连皇陵的便宜都敢占，还有什么便宜不敢占？这种事情并不是特例，满朝上下数不胜数。不就是弄点银子么，大家都这么干，师父为什么不能这么干？况且师父还没捞多少，就是倒霉了点被发现了。再说了，我就不信四百年后就没有这种监守自盗，徇私舞弊的事？”
杨简说的气势汹汹，反过来诘问周青峰。
周青峰原本想说‘四百年后当然没……’，可话没出口就硬气不起来——古往今来，最大的贼都是内贼。就看这些年打掉的老虎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恶劣，就知道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人多猖狂。
“好吧，你……你说对了。这事四百年后一样不新鲜。”周青峰悻悻说道：“继续说，继续说。弄点钱花花而已，到底怎么倒霉了？”
杨简压住了周青峰的势头，哼哼了好几声又低头耷脑的叹气，“内转运库里的金花银虽多，却不是最宝贵的。国朝建立至今收集的各种古物异宝才最吸引人，有些都存放两百多年无人过问，不少记录的卷册已经丢失，就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所以你们就偷偷的……”周青峰说了半句，又被杨简瞪眼憋了回去。
杨简继续说道：“师父只是想探究一下那些异宝的来历和作用？他还专门写了本书对府库中的那些古物进行勘验，也算是做些有益的事。只是有天内转运库里来了个胆大包天的窃贼，师父与其动手后夺回了被偷的‘阴阳圭’。
‘阴阳圭’刚刚被夺回时不过是两块普通的玉石，无人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也幸亏师父对府库中的宝贝了解颇多，他查了好些古卷才明白这东西的奇异之处。可还不等师父将结果上报，就有言官上书弹劾师父，把他弄金花银的事给抖落出来。
按说师父已经是东厂的掌班，除非皇上和东厂提督太监亲自下令，否则没人能来查他。贪点银子更不是什么大罪，大不了把亏空补上就是。
可这弹劾案爆发的极快，牵连极大。过去好多亏空的银子全都栽在师父身上，摆明是有人要拿师父当替罪羊。不等师父做出补救，几天的功夫他就丢官罢职要被下狱审问。
师父曾经说过，在锦衣卫和东厂当差都没好下场，迟早要出事。这话我还依稀记得，却没想到突然间就成真。师父得知消息早，连夜逃出京师。只可惜跟他一起合伙捞银子的不少人被抄了家，有的甚至满门抄斩。”
事情说完，屋子内安静几分钟。这朝廷里的龌龊和黑幕太多，眼下不过是其中一小件。周青峰思索一番后再次问道：“也就是说师父被朝廷追捕是因为贪污了金花银？”
“是的。”
“这跟‘阴阳圭’有什么关系？”
“师父说明面上没关系，但他事后推想却觉着有关系。那个跑到内承运库偷东西的家伙必然是个大内贼，可具体是谁却叫人猜不出。定是有人觉着师父碍了事，要把他弄死泄愤。师父逃到边荒已无退路，干脆启动了‘阳圭’想着投靠真龙免祸，也就把你给召来了。”
这事听着就扑朔迷离啊！
周青峰心里暗道：“老子不过是穿越一把，怎么就陷入这种麻烦当中？”
谷元纬晕死不醒，杨简心无寸计。周青峰在屋子内坐的烦闷，走到屋外也是空气浑浊。这牛马嘶鸣，人来人往的马市本来就不是什么清净的好地方，遍地的牲畜便溺更是冒着令人皱眉的浓烈骚臭。
就当周青峰试图从各种混乱的状况中梳理出一条主线，忽然有个穿烂皮袍的光头蛮子走过来，用生疏汉语骂道：“小子，给我滚开。这片地方我家主子要了。快滚，慢半步就宰了你。”
周青峰正烦躁到头疼，猛然见个丑八怪对他呼呼喝喝，他不由得冷哼道：“你他妈的叫谁滚？有种再给我说一次！”
周大爷也是觉着自己有点本事了，连连受挫之下也想找个倒霉蛋出出气。可光头蛮子果然是一瞪眼，莽撞嗜杀的性子跟个炮仗似的爆开。他抽出柄腰刀就朝周青峰照头劈下，刀尖上露出数尺长的血光。
卧槽，这居然还是个狠人！

第0030章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血色刀光逼近，周青峰想都没想抬手放了一道‘雷击术’过去。手臂粗的蓝色电流速度极快，轰的一声就将刀光击溃，还顺势劈在光头蛮子的腰刀上。
光头蛮子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个又脏又臭的马市破屋子前遇到一个八岁的妖孽，看到电光时他已经无法变招，只能再次暴喝拼上自己全部气劲护住手臂，活生生承受顺着刀柄而来的强大电流。
噼里啪啦的电流将光头蛮子劈的哇哇大叫，半晌功夫他浑身都冒起青烟，形象大变。烂皮袍被电成了飞灰，皮肤红通似煮熟的活虾，就连手中的那柄腰刀都带着高温亮光，好像要融化一般。
对决的双方都被对手的强悍吓了一跳。
周青峰是动手后才感到害怕，他见过天仙似的袁姓女子杀人，剑光如月弧般划出，清冷致命，毫无预兆。眼前这蛮子的刀光无法脱离刀尖，实力差了许多，可那份狠辣别无二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居然硬抗了自己的‘雷击术’没死，被激怒后更加狂躁。
光头蛮子的惊讶比周青峰更甚，他平日罕见对手，见到的明朝奴隶都是老实巴交，软弱好欺。这次陪着主子来抚顺，看到的明朝商人也只能说奸猾狡诈，要论武艺没一个能让他心服口服的。至于边关上的明朝官兵，哪怕是将领的家丁在他眼里都是弱鸡，不值一提。
谁能想到为了给主子腾个地方布置帐篷也能遇到硬茬子，而且这硬茬子竟然还是个小屁孩？光头蛮子却不会就此认输，他只愣了几秒就恶狠狠的狂叫不休，再次挥刀扑上。
这种情况下周大爷只能认怂。他的灵力补充很快，半天就可以将极品东珠充满2.5格的灵力。可他也就只能释放两次完整术法，连三板斧都做不到。眼前光头蛮子发狂要继续打下去，他自然是大喊一声……“师兄，有人欺负我！”
周青峰跟光头蛮子怼上时，屋内的杨简就已经察觉。听到光头蛮子要赶自己走，这自然是不行。想着自己师弟本领低微，杨简早早就走出来准备接下这梁子。谁晓得周大爷自己扛了第一阵，那粗大的雷击电光把杨简都吓一跳——这小子啥时候如此逆天？
可第一阵扛过后，光头蛮子毫不示弱，举刀再战。周青峰立刻色厉内荏的喊救命了。后头的杨简抽出桃木剑穿起一叠符篆凭空燃烧，火光中数柄金色小剑飞射而出，从左右刺向光头蛮子的两肋。光头蛮子早已不敢托大，一看自己换了对手更是打起百倍的精神。
周青峰躲在杨简后头观瞧，可以看出这光头蛮子爬的是‘筋骨’类修行路线，全部实力都在他一身腱子肉上。边荒之地缺乏文化传承，活在这里的人战天斗地，彪悍野性，能修行的人全靠天赋。所以这里的修行之人数量少，可能活下来的没一个是弱者。
虽说马市里天天打架斗殴，死伤人命一点不新鲜。可两个修士之间的搏杀却不多见。哪怕现场刀光剑影，气劲纵横，一个不小心连命都搭上，可还是有不少人围拢过来。人群或爬上屋顶，或踩着车架，或站上马背，隔着十几二十米远远的看热闹。
又斗了几个回合，双方都在暗暗心惊对方不好惹。杨简判断对方应该练到了‘筋骨’三层，力量颇大，耐力占优。他自己不过‘气血’四层，近身搏杀并非他所长，如今打的非常勉强。尤其是师父就在身后的屋子内晕死无人照顾，更让他后悔惹出了麻烦。
而在围拢的人群中，几十名劲装的干练武士正骑在马上冷冷看着现场。这些人大多也跟光头蛮子一样穿着破烂，却筋骨强壮。还有少数衣着整齐的精锐将一男一女围在中间。
中间的男子四十来岁，穿着件蒙古袍，神情傲然，应该是众人之首。他用蒙语对身边的女子笑道：“十息之内，巴图一定能赢。明国的修士看来也不过如此。”
女子三十岁许，发辫垂肩，衣着朴实，乍一看皮肤不甚白腻，面孔还带风霜之色，可眉目口鼻长的齐整匀称，很是漂亮耐看。
她虽是女子却不娇弱，身量颇高，骑在马上和男子无差。再加上她肩膀宽大，手臂粗壮，扯着缰绳的指节强而有力，身上还带着腰刀和弓箭，炯炯双目凝视前方，显得英姿飒爽。
“我劝你注意一下那个小孩子。”女子也在关注场内的搏杀，可她却更多的看向躲在杨简后头的周青峰。“你的巴图只怕快输了。”
“不可能。”蒙古男子断然否定，“巴图是我这两年招募到的最强勇士，他每次征战都有斩获，再过几年他会更强。”
“更强也要几年之后，现在巴图遇到麻烦了。轻风正把那小孩子的话语传到我耳朵里，他正在指导大些的男孩子如何对敌。”女子忽然微微一笑，“别忘了，我的耳朵一向很灵。”
此刻在场内，周青峰已经开了天眼。他一次只能释放两次术法，放完了就只能打酱油。原本他完全可以偷袭光头蛮子帮杨简一把，不过他也看到远处正在观战的那伙蒙古人。之前光头蛮子说要替他主子赶人，眼下看来敌人不在少数。
“师兄，我们得把这个光头生擒。”周青峰在杨简身后说道。
杨简平日拼斗都躲在谷元纬身后，今天是他头一次硬抗，片刻功夫就跟光头蛮子杀的汗流浃背。虽说他修为要比这光头蛮子高，可厮杀拼命本来就不是‘气血’修行的强项。听到周青峰还说要生擒，他气喘之下焦急喊道：“我的灵力也快耗尽了，还生擒个屁。”
“师兄，金剑攻他左腿。”周青峰不做解释，直接进行指挥。开天眼后，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出现极大变化，光头蛮子的气劲流动都暴露无遗。这让周青峰能大概猜出对方下一步动作。
可杨简没听周青峰的，反而让自己的金剑刺向光头蛮子的后背。结果光头蛮子迈动左腿猛然突击，金剑落空不说，凶狠劈舞的腰刀还将杨简逼退半步。
“这家伙要放大招，这次攻他后背，他后背空虚。”周青峰再次说道。
可杨简还是没听周青峰的，他指挥一面金盾护住身体，又命令自己的金剑攻击敌人左腿，大概是怕了对方的突击，试图逼退对手，拉开距离。可这次光头蛮子站定了脚步，手中腰刀飞快舞动，一团火焰在刀刃上燃烧，火焰气劲连续飞出，全部撞在杨简的金盾上。
金盾轰鸣大作，震的杨简连连后退，吐血不已。而他试图攻击对方大腿的金剑则在火焰气劲中全部被劈落，无一靠近。
这下杨简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手头能使用的灵力即将耗尽。他只能跟抓救命稻草般向周青峰问道：“好吧，现在要干嘛？”
“盾击。”
“啥？”
“用金盾撞他。”
杨简的金盾已经岌岌可危，按他的想法顶多是再硬抗一记。可周青峰连说两次都对了，他也来不及想这是为什么，现在只能是赌命一般向自己祭练的金盾灌注所有灵力，拼死超前猛撞。
打了半天，光头蛮子已经看出眼前这十七八岁的明国修士缺乏搏杀经验，只会被动防守，实在是个菜鸟。对方能扛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手头的符篆，法器够强够多。可他若是只靠一柄普通腰刀就将对方击杀，必定能声威大震，能得到主子的夸奖和赏赐。
眼看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光头蛮子决定来个漂亮的攻击收尾。他想一举劈碎对方的护身金盾再将其一刀两半，想想这攻击后的场面就令他兴奋大叫。对方肯定会死的够惨够血腥，而他将赢得满堂喝彩。
而就当光头蛮子高举腰刀做最后一击，一直防守的那面金盾猛然变大。蛮子一惊就想变招后退，可刹那间他就想明白这不是金盾变大，而是金盾冲到了他眼前——Duang的一下，光头蛮子的鼻子和脸就跟金盾紧密贴合，跟着又迅速分开。
光头蛮子被撞的飞起来，鼻血飚上半空，脑袋后仰连续几个翻滚，倒栽葱落在一摊烂泥上。掉落的蛮子吧唧一声溅开好多泥点，难看至极。
可光头蛮子还是没死，他被撞的够狠够重，甚至爬了几次都没有自己站起来。他的几个同伴已经下马，急匆匆跑来将他扶起。可他站起身后却将同伴们猛然推开，叫哇哇的又要找把腰刀再跟周青峰和杨简拼命。
一看居然还要打，杨简顿时脸发白，连忙对周青峰问道：“师弟，现在怎么办？师兄我也没辙了。师弟，师弟，师弟你这是干嘛？”
杨简半天听不到信，还以为周青峰跑掉了。可扭头一看，周青峰跑到一处买酒的摊贩前抓回两袋马奶酒来，然后快步跑向光头蛮子方向。
对面的光头蛮子被撞的不轻，鼻血糊了满面，此刻正是羞愤难当要拼命的时候。他从同伴身上强行抽出一把腰刀就要再次前冲，口中叫骂定要再次分个生死胜负。可他腰刀才刚刚拿稳，就看到最开始给他一记电光的小屁孩居然乐呵呵的拿着两袋马奶酒跑过来。
人未到，声先至。
“英雄……英雄……好汉子，真是好汉子，太强了！太强了！”
看周青峰呼天喊地叫的夸张，光头蛮子一方都各抄刀斧冷冷注视。可周青峰上前就把一袋马奶酒塞到光头蛮子的手里，他自己也抓着马奶酒高高举起喊道：“来来来，草原上的苍狼，天空上的雄鹰，我这辈子最敬重勇敢无畏的大英雄了。我叫周青峰，最喜欢交朋友了。不就个破屋子么，拿去，拿去。我还请你喝酒，你肯定喝不过我。”
正火冒三丈的光头蛮子一身臭泥，狼狈不堪，急于找回面子。可听到周青峰扯着嗓子喊‘英雄’，他就愣住了。
接下来周青峰变着花样的夸光头蛮子。那些词都是那么的好听，比喻是那么的贴切，表情是那么的热烈，这让没什么文化，连骂人都词汇贫乏的他忍不住嘴角咧开，哈哈大笑。然后他就不自觉的接下了那袋代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马奶酒。
“不，不，我不算苍狼，更不算雄鹰。我家主子莽古尔岱才是。”光头蛮子打斗后浑身燥热，口干难耐，这时候咚咕咚喝了两口马奶酒真是爽快舒心，看眼前的小屁孩也变得顺眼，刚刚的打斗也就不值一提。不过他还是有几分清醒，谦虚的表示自家主子更伟大。
周青峰当即丢下光头蛮子，挤到被围拢的蒙古中年面前。他再次大声赞扬道：“能让如此豪勇的汉子誓死追随，阁下更是草原上的大英雄。请一定告诉您的名字，我相信您一定有一个伟大的姓氏。”
周大爷拍马屁专门朝别人痒痒的地方挠，他别的地方不夸，专门问蒙古中年的姓氏。这让原本还保持冷静的蒙古中年也立刻觉着周青峰很是顺眼，他笑哈哈地说道：“我是莽古尔岱，蒙古喀尔喀部落贝勒巴格达尔汗之子。”
“啊，这么威武雄壮的名字，您一定有黄金家族的血脉。”周青峰不管不顾又给对方扣上一顶高帽子。这帽子实在太高，以至于正确与否都在其次，反正对面的莽古尔岱都笑的合不拢嘴。
只要是蒙古人，只要夸他跟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有关系就绝对好使。谁那些蛮子千百年来就牛逼了这么一次？想夸别的都夸不出来。
周青峰又看向莽古尔岱身边的女子。刚刚离着远只感觉这女人个子挺高，靠近了才发现她年纪不小却出乎意料的漂亮。不是冷艳，不是娇柔，不是亲和，而是带着异族风情的英姿勃勃，干练帅气——这在遍地饿殍，到处都是歪枣裂梨的明末实在太难的了。
“啊……这位美丽的人儿一定是草原上的明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花朵。你的容貌难以用言语夸奖，但我确定天上的大雁会为你歌唱，河里的鱼儿会为你翻浪，林间的白鹿会为你鸣叫。所有看到你的人都会像我一样四下询问——她是谁？”
哈哈哈……女子没说话，莽古尔岱却被周青峰弄得都要笑岔了气，“她是我新娶的福晋，她确实是我们那里最美的女人。”
“啊……我就知道我肯定没猜错。”周青峰一拍自己大腿，力度夸张至极，“真是美女配英雄，莽古尔岱大哥，看到您的妻子是如此的美丽，我更加坚信你是个伟大的人物，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现场看热闹的人们都被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给弄糊涂了，这两伙人前一刻还打的热火朝天，一眨眼居然好的要搞基。可就连之前说‘巴图’肯定会赢的莽古尔岱也不再计较——眼前这小孩很会讲话，也很给面子，似乎就不太好生气了。
而在周青峰的眼里，刚刚还带着敌意黑色的这伙蒙古人都发生了转变。尤其是刚刚黑的最严重的莽古尔岱，头顶上已经转变成亲近的绿色，犹如戴了顶绿色的帽子。
而在一片欢笑声中，只有劲装女子盯着周青峰冷哼了一声，低语道：“狐狸一样狡诈的小滑头。”

第0031章 异族女人
入夜，抚顺关外的马市点起篝火。远远望去，如黑暗中亮起星星点点。
古代交通不发达，集市都是按约定时间开设，所以赶一趟集市不容易。很多人带着货物从几十上百里外赶来就要花一两天甚至更久的时间，加之走夜路极其危险，所以很多人交易之后没办法当天来回，只能暂时住下。
大明朝廷对边境贸易是进行严格控制的，对人数，货物，税收，交易对象都有重重限制。不过这年头谁还管什么朝廷啊，只要能赚钱就好。
在马市的一角，来自喀尔喀蒙古的一支队伍就地搭起了帐篷。一个个悍勇的蒙古卫士正围着篝火畅饮吃喝，篝火前还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家伙在搏击摔跤，引来声声喝彩。而在围拢篝火的蒙古人当中，周青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杨简守在一旁捧着根羊腿，食不下咽。
白天杨简在拼斗中用尽全力，眼看对手不肯罢休要再打下去，周青峰突出奇招反而跟那些单线条的蒙古蛮子搞好了关系，这情况令现场无数围观的人大跌眼镜。杨简自己是又惊又怕，事后还有点羞愧，却不敢再乱造次。
这事也就是周青峰仗着自己年纪小，童言无忌说的令人开心大笑才行，换别人来绝对没办法如此轻易让那些蒙古人消气。毕竟普通蒙古人相对一根筋，可蒙古贵族一个比一个精明。
周青峰把一家酒贩子的所有马奶酒全部买下来请蒙古人喝，只是他自己喝了几大口就跌跌倒倒，一会的功夫就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带队的蒙古头领莽古尔岱只觉着这小孩挺有意思，按现在的话叫做‘卖萌’卖的挺好，不但没赶他们走，反而允许他们待在自己的篝火圈内一起热闹。不过蒙古人显然更喜欢能说会道的周青峰，对于畏手畏脚不知如何是好的杨简只当是视而不见。
入夜后，叫‘巴图’的蒙古光头给杨简送来一根羊腿，一屁股坐下后用生疏的汉语问道：“你的术法不适合打斗，是跟谁学的？”
或许是因为直接打过一架，巴图对杨简还有些敬意。而杨简对这个光头蛮子也稍微有点底气。对方主动来聊天，他讷讷的朝流油的羊腿上啃了一口，说道：“自然是跟我师父学的。”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姓谷，号云石道人。”
杨简一问就露底，他爆出自己师父名号后，巴图忽然一愣。光头蛮子转过身朝自己同伴喊了几声，叽里呱啦的蒙语叫人听不懂。不过一会的功夫，巴图又向杨简确认般地问道：“你师父叫谷元纬？”
“你认识我师父？”被人直呼师父名讳，杨简既感到生气，又觉着事情不太妙。可过去能做主的师父目前晕死，擅长机变的师弟醉的不省人事，他只能硬着头皮应对眼前的一切。
而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名字后，巴图站起来走向一间帐篷。没多久，莽古尔岱那个漂亮的福晋走了过来，用汉语向杨简问道：“你师父就是谷元纬，传言被明廷追杀逃到辽东的那个？”
这异族女人身高腿长，出众的容貌在普通的打扮下也形成强大气场。跟着她过来的还有好几个蒙古卫士，这些人有意无意的将杨简的围了起来，带着莫大的压力。杨简没遇到过这种阵仗，支支吾吾的应了声‘是’。
异族女人又追问道：“你师父在哪里？”
“在……在……你们想干嘛？”杨简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乱讲话了。
可异族女人却朝醉倒在脚下酣睡的周青峰瞟了眼，抿嘴冷笑道：“你远不如你师弟聪明，换他来肯定不会这么老实。”女人说完又巴图问道：“他们白天从那间屋子出来的？”
周青峰等人位于抚顺千户所在马市划定的住宿区，其实就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一排破屋子租给前来交易的各路蛮子当仓库以及住宿。住不惯屋子的自然就自己搭帐篷。巴图一指白天引发冲突的那间屋子，异族女人当即带队向屋子走了过去。
“等等……你们想干嘛？”杨简快步拦在了屋子门口，手里还抓出了桃木剑。
“你师父在里面？”
“我师父他现在不方便见客。”
“让开，方不方便我说了算。”
异族女子带着股深入骨髓的傲然和野性。这些北地贵族都是奴隶主，在自己的地盘说一不二都横惯了。看别人要么是能平等沟通的同类，要么就是奴隶。她显然是没把杨简当做能跟自己对等交谈的人。
异族女子用蒙语说了句，身边的蒙古战士便带着狞笑抽出随身携带的兵刃，步步紧逼。杨简顿时变得局促不安，可他守在屋子门口死都不退，只是不停大声问‘你们到底想干嘛？我师父现在不方便见客。’
巴图走在最前面，显然想跟杨简再打一场。可不等两人交手，后头响起一阵含含糊糊的童稚之音，“师兄，让那个漂亮姐姐一个人进去吧。不过其他人只能待在外头。”
异族女人微微回头，只见酣睡刚醒的周青峰爬了起来。这八岁小屁孩捂着脑袋踉跄的走动几步，嘴里嘟囔道：“喝酒真误事，这状况根本不在我计划之内。”
走到异族女人身边，周青峰抬起头露出个微笑说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能给我喝口水吗？醉酒起来口好干。”
由于白天那通惊天动地的马奶滋润下这些蒙古人对周青峰都挺有好感。不过有好感的人显然不包括这名异族女人，她压根没接周青峰的话，只是不屑的嗤笑道：“小滑头，你又想搞什么鬼？我劝你最好别乱动什么歪心思。”
异族女人把周青峰晾在一边，站在门口的杨简更是被她一把推开。屋内空气浑浊，无灯无光，她扬手刮出一道气流通风，又亮起几点辉光照明，就看到靠在床头一直昏死的谷元纬。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谷元纬此刻成了个废人。
杨简守在门口挡住后续的蒙古人，周青峰则跟在异族女人身边说道：“这位姐姐，我师父受伤了，他确实没办法见客。有什么事，不如跟我商量。”
异族女人依旧不搭理周青峰，她走进到谷元纬身前，伸手轻轻虚点似乎想探查谷元纬到底怎么伤到的。结果谷元纬的身体忽然紧绷，一道火红的赤练从他胸口飞出，整个屋子立刻如坠冰窟，寒气逼人。异族女人当即切断感应，飞身后退，仓皇逃出屋子。
屋内的异状立刻消失，谷元纬依旧昏死，毫无反应。被无视的周青峰只能跟着走出屋子，摸摸自己冰凉的手臂暗道：“那就是红莲业火？真是够厉害的。”
异族女人走出屋子就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她身边的蒙古卫士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迅速撤走，不再为难周青峰和杨简。师兄弟两个站在门口直发呆，杨简问了声：“那女人到底想干嘛？她看了师父一眼就走，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幸好那个女人不再为难我们了。”
“唉……”周青峰醉酒刚醒，头疼的厉害。他轻轻捶了捶脑袋叹道：“被人威逼，被人利用，被人为难是挺糟糕的，可更惨的状况就是没人搭理。我们现在这样子太落魄了，那些蒙古人大概是觉着连为难我们都没必要吧。”
师兄弟面面相觑，长吁短叹。两人都一肚子心事，傻傻站在篝火照不到的黑暗中。时间长了，杨简回屋里守着谷元纬。周青峰受不了里头那股子臭气，独自坐在门外靠墙打瞌睡。
等到深夜风冷，周青峰被冻醒。就当他琢磨到哪里去避风，却看到身前亮着几朵辉光，异族女子无声无息的就站在面前打量他。两人对视了一会，这身高体傲的女人朝他勾勾手说道：“跟我来。”
周青峰犹豫了一会，迈步跟上去。两人没有前往蒙古人点燃的篝火圈，反而站在火光之外的偏僻处。异族女人站定脚步后轻声开头道：“知道我是谁吗？”
周青峰苦笑道：“这位姐姐，你就别说废话了，想要我做什么请直说。不过先说清楚了，我年龄幼小，能力有限，可干不了什么大事。你若是有什么听了就不能退出的计划，千万别告诉我。”
异族女人眉头皱紧说道：“我不喜欢你这种又油滑又不听话的小子，你不像只有八九岁。说有八十岁，我都信。不过无所谓，我也没想你有什么忠心。我现在就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奴才？”
卧槽……这话说的就好像很看得起周青峰，收他当奴才是天大的赏赐，是旁人想要却得不到的恩惠。周青峰应该立刻感激涕零的跪下磕头，痛哭着展示自己喜极而泣的心情。但周青峰一撇嘴说道：“不想。”
异族女人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轻蔑，“你就不想知道投靠我能得到的好处？”
“还是不想。”
“你是不是已经猜出我是谁了？”
“没有，说实话我对蒙古喀尔喀部不熟。”
“我可不是蒙古人，我是女真叶赫部的。”
“啊……我对叶赫部其实也不太熟。”
“你……小滑头，我看重你，这是你的福分。”
“姐姐，你的汉话说的不错，应该知道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我现在倒想拧一拧你的脑袋，看看是否跟别人不一样。”
平日几乎无人忤逆，可今晚这异族女子却被周青峰连连拒绝，不由得火冒三丈。她伸手作势真要拧周青峰的头，周青峰连忙后跳喊道：“等等，这位姐姐，你到底要我干嘛？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异族女子胸口起伏不定，忍住怒气说道：“不管是女真还是蒙古，敢打敢拼的勇士遍地都是，可会动脑子的聪明人却找不到几个。我觉着你这种小滑头应该满肚子坏水，想要你来帮我对付一个大敌。”
“呃……你这样贸然招募人对付仇敌，就不怕弄巧成拙闹得消息传播，人尽皆知，引发仇敌的警惕吗？”
“整个辽东都知道我的仇敌是谁？我曾经立誓，谁能杀了我的仇敌，我就嫁给他。只可惜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人成功，反倒是我的仇敌反而越来越强。我已经忍不下去了。”
“听起来你的仇敌很牛逼啊，他是谁？”
“努尔哈赤。”
野猪皮啊！

第0032章 叶赫老女
说出‘努尔哈赤’这个名字，异族女子的声音在夜风中满满的恨意和萧瑟。她望着漆黑的夜空，无神而无助，这一刻的她总算流露出女子的娇弱，没了一直以来的刚强和傲气。周青峰站在一旁看她被篝火映照的侧影，低声问道：“你跟努尔哈赤怎么结仇的？”
“二十年前，努尔哈赤杀了我父亲，还将尸身斩成两半，还了一半给我。”异族女子仿佛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又或者仇恨的时间太长，一切激动，愤怒，仇恨的情绪都被时间磨平。“可你知道吗？我父亲死后，我还差点被我哥哥嫁给我的杀父仇人。”
“真的？你这什么垃圾哥哥呀？”周青峰表示不理解。
异族女人似乎心里憋闷太久了，忍不住对周青峰这么个陌生人说道：“我们女真人就是如此啊。你们汉人看不起我们也不是没道理的。女真部落一直都是真蛮子，天天没事就打来打去，打完之后就相互嫁女联姻进行拉拢，拉拢不了继续打来打去。两个亲家之间往往是死敌的事毫不稀奇，甚至两个部落头领相互娶对方的女儿或孙女为妻，都当对方的老丈人占便宜，占了便宜再琢磨着把对方灭族。这种破事太多了。”
“喔噢……”周青峰再次表示惊讶，“这确实有点超乎我的想象了。不过这跟你要拉拢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努尔哈赤太强了，强到叫人不知该如何对付他。”异族女人问道，显然她此刻很想找个听众倾吐心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么？”
“你说，我在听。”
“我是叶赫部贝勒布寨的女儿。从出生到现在，我已经被许配了七次。第一次是九岁那年，我被父亲许配给哈达部的贝勒歹商。我当时还小，没几天就得知这事取消了。好些年后我才知道，欢欢喜喜来迎亲的歹商贝勒半路被我父亲设伏给杀了。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这是条美人计。”
“喔噢……”周青峰觉着自己今天惊讶的次数有点多了，他真的很想评价一句：你们女真真是奇葩，老丈人把自己姑爷引过来设伏给宰了？这他喵的算哪门子风俗！
异族女人继续说道：“第二次是在我十一岁那年，我又被父亲许配给乌拉部的布占泰，只为拉拢乌拉部一起联手收拾努尔哈赤。可我父亲就是在那次战斗中死的，布占泰也被俘。”
“打仗么，合纵连横和死伤都难免。”周青峰耸耸肩表示这段剧情还算正常了。
异族女人轻笑几声，表示‘好戏还在后头’，“第三次是十五岁，我父亲死后，我又被自己哥哥布扬古许配给努尔哈赤。没错，前几年我爹才被努尔哈赤干掉了，过几年我还要嫁给自己的杀父仇人。不过这婚没结成，我死活不答应。
第四次是十九岁，哥哥布扬古想再把我买一次，我不想再被摆弄了。我公开招婚表示‘谁能把野猪皮宰了，我就嫁给谁’。哈达部一个叫孟格布禄的贝勒跑来应征，结果这位爷不但没打赢野猪皮，还被野猪皮给宰了，甚至连哈达部都被吞并了。
对了，努尔哈赤不但宰了孟格布禄，他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孟格布禄的儿子乌尔古代。乌尔古代乖乖的给自己杀父仇人当女婿。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女真人，谁强谁就有道理。你们汉人那套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在我们这里行不通。
而从那时开始，我就彻底出名了。
叶赫部的萨满说我不吉，会给部族带来灾祸。部落里传言只要我嫁给谁，谁就必然衰落，死亡。可那些男人还是围着我转，他们在为我疯狂，说我是女真的第一美人。他们既想得到我，又担心被我害死。每次看到他们贪恋又恐惧的样子都让我发笑。”
“没种的男人，全都是没种的男人。一个个都怕努尔哈赤怕的要命，我瞧不起他们。”异族女人大笑了几声，声音中满是苦涩的恨意。周青峰附和的说了句：“也许那些男人只是想征服别人无法征服的女人，你在他们眼里成了某种唯一能证明他们足够强大的标志。”
“你真不像个八岁小孩。”异族女子的双眼透亮，“你说的没错，我绝不是什么第一美人，女真各个部落里比我漂亮的还有不少。比如努尔哈赤现在的大福晋阿巴亥。努尔哈赤迎娶阿巴亥时已经四十多了，而当时才十二岁的阿巴亥很快得到努尔哈赤的宠爱，两年后就将其册封为大福晋。现在阿巴亥也才二十多岁，正是把男人迷昏头的年龄。不过我绝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别的漂亮女人都被藏在家里，只有我还任人挑选，所以那些男人都像发情的公猪一样绕着我转。所以十几年前女真辉发部的拜音达理贝勒铁了心要娶我，他甚至不惜解除了跟努尔哈赤女儿的婚约。可这婚还是没结成，怒火中烧的野猪皮不但宰了拜音达理，还把辉发部给灭了。”
“又灭了一个？”周青峰实在忍不住跟着苦笑了，“你真是……你真是……”
“真是什么？你们汉人把我这样的女人叫什么？”
“你想听俗的还是听雅的？”
“雅的说法是什么？”
“倾国倾城。”
“俗的呢？”
“克夫的扫把星。”
哈哈哈……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大笑起来，异族女人的笑声尤为凄凉。笑完了之后她继续说道：“我的故事还没完。还记得之前哪位叫布占泰的家伙么？他被俘后在努尔哈赤手下关了四年，四年后努尔哈赤又把他放回乌拉部。努尔哈赤还特别关照这个家伙，因为他是努尔哈赤的侄女婿。他们‘六度联姻，七度盟誓’，关系可好了。但我哥哥找到他说要把我再嫁给他一次，那个蠢货高兴坏了。可努尔哈赤却是气坏了，一怒之下发兵把乌拉部给灭了。布占泰好不容易逃出来跑到叶赫部要求执行婚约——可我哥哥不认账了，一个无兵无权的家伙有什么用。连我都嫌弃他，不久他就死了，死的无声无息。而现在我已经三十三岁，女真部落里像我这样年龄的女人都可以当祖母了。今年又有人想要娶我，这次的倒霉蛋是蒙古喀尔喀部的莽古尔岱。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不吉，是不是真的克夫，是不是真的是个祸害，反正这次努尔哈赤又发兵了。”
又发兵？
明知道娶了这异族女人会惹来野猪皮，这个莽古尔岱的胆子是铁做的呀！
听完这一系列传奇经历，周青峰终于在自己那点贫乏的历史知识中想起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她是‘叶赫老女’，只凭自己的容貌就把女真多个部落搅得天翻地覆。
而她悲惨的一生其实啥事也没干，她就是待在叶赫部像个货物般被父兄卖来卖去，让一个又一个的枭雄权贵为争夺她而拼尽全力，看着努尔哈赤不断进行战争将想娶她的男人全部击败，全部身死族灭。
周青峰还能说啥？这女人的一生离奇至极，再大胆的编剧也不敢这么编啊。他细细数了数，眼前这女人整整被许配了七次啊！在这过程中，包括她老爹在内死了五个男人，灭了三个部落，眼下又要引发一场战争。这妥妥就是四百年前的人形自走因果律武器。
现在是1615年，已经五十七岁的野猪皮正是人生巅峰期，他统治下的建州部是女真各部中事实上的最强势力。三十多年的东征西讨打造了一支数万兵力的蛮族劲旅，当年只有几十号人马的村长现在终于当上县长了——想想真的好气，大明朝就是被个县长给干翻的。
野猪皮一直想吞并北面的叶赫部，这次他找到借口发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按照这位异族女人的说法，为了抵挡野猪皮的进攻，叶赫部向驻守边关的明军求援。而似乎事情出现一点小小的偏差，这次女人说动了她新婚的夫婿莽古尔岱跑到抚顺关来。
“上个月我要出嫁的消息传出，努尔哈赤就派兵三千驻扎原本哈达部的南关，威逼我叶赫部。我们除了向边关的明军求援，还听说有个明朝的大修士触怒了权贵被迫逃到抚顺。为了尽可能的收拢能对抗努尔哈赤的力量，我这次是特意来试试招募你师父谷元纬的。谁成想找到你师父很容易，见面也不难，可你师父却成了个废人。我原以为要空手而归，不过……我觉着你这个小滑头有点意思。”
这算不算‘捞不着大的，带个小的走也好’的自我安慰？
异族女人盯着周青峰，“你师父已经没救了，我不信你这小滑头会不考虑后路。最后问你一次，当不当我的奴才？”
“你有毛病啊？”周青峰火了，“招募别人难道不是以礼相待吗？鬼才会给你当奴才。”
“男人就只配给我当奴才。”异族女人又恢复骄傲到骄狂的性子，“就连我现在的男人莽古尔岱也是如此，进了帐篷我就是他的主子。我可以把他迷的神魂颠倒，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到现在他都只配睡在地上，连我一根手指头都别想碰。”
娶这么个红颜祸水连跟手指头都没碰到？这莽古尔岱也太差劲了。
“你男人真犯贱。”周青峰绷着脸说道，“但我不是你的男人。”
“也有男人想表现一点不同来讨我欢心，但你这小滑头连男人都不算，没资格耍这招。”异族女人忽然轻笑，脸上却带着愠怒道：“我不允许任何男人忤逆我，你这小滑头就是欠收拾。”
异族女人再次想伸手来抓周青峰。周青峰这次没躲开，他只是板着脸，抿着嘴，手头放出电光随时准备来一记‘雷击术’反抗。异族女人刚想嘲讽一句‘这招对我不好用’，帐篷营地外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有队人马举着火把快速靠近。
来的人是莽古尔岱，这个喀尔喀蒙古贝勒的儿子不知道在那里受了一肚子气，跳下马就用蒙语不停大骂，手里的马鞭抽的呼呼响。异族女人看了眼不肯屈服的周青峰，低语一句‘我待会再来收拾你’，转身就朝正在暴怒的莽古尔岱走去。
周青峰立刻扭头就溜，他觉着这女人不单单是红颜祸水那么简单，对方的脑子还有问题，喜欢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趁现在有机会还是赶紧躲远点好，他急匆匆的想跑回去找杨简快点离开，可半路上却碰到举着火把回来的巴图。
这个光头蛮子看到周青峰就喊道：“汉家小子，我正想找你。我觉着你的脑子应该挺好用，能不能帮忙想个办法？”
“啊……我刚想……你们要干嘛？”
“我们要去打努尔哈赤，可我们订购的兵刃屯在抚顺。努尔哈赤驻兵南关，挡住了我们回去的路。主子去跟抚顺的明军商量，竟然被轰了出来，太可恨了！”
这他娘的找老子有什么用？周青峰心中腹诽——你们跟野猪皮打了那么多年都拿他没办法，我现在更不行了。

第0033章 硕鼠
周青峰在跟‘叶赫老女’纠缠时，也有人正在琢磨他。
抚顺城内，周青峰曾经住过的宅院房间里亮着灯。一直对他喊打喊杀的袁姓女子正在翻看他收集整理的各种书册。而在女子面前，王鲲鹏正半张屁股坐在个椅子上，汗如浆出，不住发抖。
前天周青峰带着一帮手下洗劫了城外的龙王庙，阴差阳错还躲过一劫。东厂来人捉拿他时，大部分手下都在城外，得了风声全部逃之夭夭。只有跟着周青峰回来的王鲲鹏没逃掉，当天就被锦衣卫给逮住，挨了好一顿拷打。
关押两天后，王鲲鹏皮开肉绽，浑身血污，精神萎靡。他本感叹自己命不久矣，又被提溜到周青峰住的宅院，才发现有个清丽冷艳的年轻女子要见他。
坐在周青峰原本的书房内，袁姓女子虽然冷漠却比凶神恶煞的番子客气多了，不但让他坐下送了份热茶，还让人给他弄了顿吃喝。只是王鲲鹏一口茶水也不敢碰，坐下后就一直在发抖，心里早已后悔千百次，不该贪一个月三两的银子给周青峰当什么破陪读。
“这些都是那小土狗的书？”袁姓女子坐在周青峰的书桌前，将他所有的书都简单翻了翻，“你都看过，对不对？还有别的嘛？”
“小土狗？”
“就是那个叫周青峰的小子。”
“哦哦哦……书都在这里了。还有没有别的，小的就不清楚。”这两天王鲲鹏挨够了打，锦衣缇骑和东厂番子都是刑讯高手，把他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此刻他是分外老实。
“这小土狗的字怎么都缺笔少划？”袁姓女子问道。
“少爷，呃……不是。那个小土狗……”
“小土狗是我叫的，你胡扯什么？”
“是是是……周家小贼说那是什么‘简体字’，说是写起来方便。”
“简体字？这本《抚顺周边形势考证与分析》是他写的？”
“是周家小贼抄了我近些年写的几本书汇总的。可小的真不是他的同党，我只是科举不成写了几本杂书，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写了。”
“闭嘴。”袁姓女子低喝一声，又开始详细翻看周青峰自己编写的书册。她深知周青峰的身份，一开始根本不敢碰这些东西，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都是让手下检查过后才动手。
对于周青峰跑到抚顺却立刻着手编写这本书册，她很是不理解。按说谁会在万分危险之中干这种似乎毫无意义的事？若是往深处想，这抚顺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不成？这个念头一出现，袁姓女子心中警兆骤生，似乎要勘破什么天机秘密。
“这条小土狗，可恨。”袁姓女子被吓的不敢乱来，她亲眼见过四十来岁的谷元纬衰老成六十来岁，那份窥探天机的后果叫人不寒而栗。
书册中有周青峰亲手绘制的抚顺周边地图。相比大明工部和兵部绘制的山川地形图，周青峰的地图虽然粗陋，却因为引进了比例尺之类的先进绘图概念，地图和真实地形更加贴合。而前者的地图比例完全失调，只能意会，实用上掣肘多多。
“这小土狗倒不是不学无术之徒，甚至可能还聪明的很。”袁姓女子又翻看了周青峰弄来的《修行书目录》，只随意翻翻连她都感到有所收获。这更不是什么寻常人能有的认识。她又对王鲲鹏问道：“那小土狗现在能释放术法了？”
“是的，是的。”王鲲鹏谈起周青峰在龙王庙大发神威的事迹。这事他已经跟锦衣卫的人说起好几遍，此刻又复述一次。
“小土狗跟龙王庙的庙祝有仇？”
“这就不清楚了。”
正常修士从入门到释放完整术法，一般要学个两三年。袁姓女子天资聪慧，根骨极佳，不到一年就放出完整术法，整个师门都赞叹她是天才。可跟周青峰这种妖孽一比，那又差远了。
袁姓女子心中暗道：“这小土狗太可恨，在山村那日就不应该跟他多废话，一剑劈了就没那么些事。现在却麻烦了，东厂的马公公已经有所察觉，就连我师父都意识到不对劲。反倒叫我投鼠忌器。”想到此处，她不禁抬颈长叹，倍感困扰。
前日在城中撞见周青峰，不是袁姓女子心软放他走，实在是当时东厂的马公公也在。袁姓女子已经矢口否认周青峰的存在，就不想横生节枝惹出麻烦，只能看着周青峰被人救走。她还要松口气呢。
“谷元纬虽然逃的不知去向，但他无人医治必然已成废人。他那个大徒弟就是个蠢蛋，对付起来也容易。麻烦的就是那条小土狗，必须抢着事情彻底曝光前把他给宰了。这天机泄露的事情必须死死瞒住，否则牵连太多，一场血腥大波就难以避免，要死的人可就多了。”
袁姓女子心中定计，眼神中透出狠辣寒光。一直畏畏缩缩看着她的王鲲鹏只觉着心惊肉跳，嗓子眼就好似被迷痰堵住般难以呼吸。不过袁姓女子却转口吩咐道：“王鲲鹏，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家去吧。以后莫要再贪图财货，惹来杀身之祸。”
什么……放我走？
王鲲鹏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简直不敢相信这天籁之音，他本觉着自己离死不远，哪晓得竟然能逃出生天。袁姓女子看他发呆，冷眸凝视道：“怎么……还想留下来多吃几天牢饭不成？”
“不敢，不敢，谢谢姑娘饶命，小的马上走，马上就走。”王鲲鹏顾不上读书人的斯文，给眼前的女子重重一个稽首，跌跌撞撞的就离开房间，仓皇而去。而一会的功夫，袁姓女子也走出来朝几个番子丢个眼神，立马就有几个人跟在王鲲鹏后头。
王鲲鹏这人处置完毕，袁姓女子想回房间继续看看周青峰留下的书册。而这时就听宅院的正堂传来一阵笑声——东厂马公公不会在抚顺久留，倒是袁姓女子的师父，锦衣卫千户刘福成把这处宅院当成了东厂和锦衣卫的落脚地。抚顺的各级官僚自然要来巴结一二。
这晚上提着各色特产银两前来拜会的正是抚顺游击李永芳。这位统管抚顺的军官面容清瘦，两颊无肉，坐在正堂的桌边朝上首刘福成拱手笑谈。
袁姓女子在外头院子里，只听得那李永芳语带献媚地笑道：“刘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下官本应备下薄酒给大人接风，只是未能预知大人到来，一时全无准备，还请恕罪。”
刘福成在马公公面前像个没脾气的和事佬，在自己徒儿面前也是个毫无威严的油腻中年，可在李永芳面前却是亲和而暗藏锋芒的朝中大官。听得李永芳喊‘恕罪’，他只轻笑道：“无妨无妨，李游击无需困扰。反正贵部在抚顺做了些什么，我们锦衣卫都清楚的很。”
轻飘飘一句就让李永芳额头冒出满脑门子的汗，刘福成继续笑道：“李游击为国戍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就算有人弹劾，说什么‘私开边市，压榨行商，克扣兵饷，自毁关防’，我知道这都是谣言，都是谣言啊。”
刘福成每说一个罪名，李永芳心头就猛跳一阵，脑袋也就压低一截。站在外头的袁姓女子知道自己师父这是要狠狠敲这边城游击一笔，不弄它个三五千两银子，是不会罢休的。不过这明军将领贪腐不法之事太多太多，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听到刘福成说弹劾都是‘谣言’，李永芳连忙点头称是，“大人身在京师却能体谅我等边军之辛苦，下官实在是铭感五内，感激不尽。好叫大人知道，在下驻守这抚顺已有多年，历来关防严谨，法度森严，不敢有一日松懈。今天正有一事可以作证。”
“哦？今天有何事发生？”
“就在下官赶来拜会大人之前，喀尔喀蒙古的莽古尔岱就亲自赶到抚顺关的‘抚夷厅’，要求下官给些方便让他运走屯在边关的一批兵器。下官当场不但严词拒绝，还推掉了他送来行贿的银两。下官对皇上和朝廷的忠心，可昭日月啊。”
李永芳表演太过，夸张的很。刘福成原本不过随口一问，可听到有蒙古人竟然在边防走私兵器，忍不住继续问道：“最近辽东边墙外的女真和蒙古要打仗吗？”
“这个……”李永芳的额头又冒出一层汗，支吾说道：“好像建州部的努尔哈赤派兵进占开原附近的南关，要跟叶赫部开战。喀尔喀蒙古的莽古尔泰前不久刚刚娶了叶赫部贝勒布扬古的妹妹，肯定是要派兵相救的。”
“喀尔喀蒙古距离抚顺不是挺远的吗？他们要走私兵刃难道不是去开原的北关？”刘福成心思一转，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他带着玩味的笑容故意装傻地说道：“这舍近求远的，莫不是从北关买不到，从抚顺关反而容易些？”
“这个……绝无此事，绝无此事。”李永芳恨不能自己扇自己耳光，他只当从京师来的刘福成不懂这辽东地理形式，谁知道人家不但懂还了解挺深的。真是画蛇添足，自己漏了自己的底细。
“我也知道边军将士的辛苦，可若是有贪赃枉法之事，还是需要严查的。”刘福成笑嘻嘻的看着李永芳，心想：这头肥羊自己撞上来，就不要怪老子不多敲一点了。他说完就告了一声累，端茶送客让人把李永芳给送出去。
李永芳离开是还叫嚷‘下官必然严查，必然严查’。可走出宅院大门，他伸手就朝自己脸上给了一嘴巴子，丧气的自语道：“多嘴了，真多嘴了。我没事说这个干嘛？”
家丁看李永芳沮丧，上前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
“又得多花点银子才能破财消灾了。”李永芳上了马车，就向车窗外的亲随问道：“莽古尔岱要的那批兵器价值多少来着？”
“约莫八千多两，他们说现在南关被努尔哈赤堵住，要我们从铁岭运到开原的北关去。小的已经按大人的吩咐回过话，趁现在边事吃紧，让那个蒙古蛮子多给些钱才给他们运。”亲随说道。
“算了，不卖给那些蒙古蛮子了。现在锦衣卫和东厂都有人在抚顺，运到开原太麻烦，我担心夜长梦多。派人去跟努尔哈赤问问，把价钱抬高一倍，看看建州部要不要这批兵器。就说他们不卖，我就卖给叶赫。老爷我这次亏大了，得多赚些回来才行。”
李永芳觉着东亏西补，自己的主意挺好的，说不定还能趁机多捞一笔。
可亲随却低语道：“老爷，这要是叶赫部扛不住怎么办？现在女真各部中就只剩下叶赫部能牵制建州部了。”
李永芳却冷哼一声：“我管它什么建州叶赫，都是一帮蛮子。他们打打杀杀与我何干？给他们十个胆子也只能在边墙外喝西北风，怕了他们不成？还是老爷我赚钱要紧。”

第0034章 干干干
古代社会，交通和通讯都很不方便。周青峰站在抚顺关外的马市，能看到听到闻到的就只有在他五十米范围内的人事物——商贩，牲畜，马车，烂泥，以上事物在碰撞，吆喝，叫喊，以及它们掺和在一起散发的恶心气味。
昨晚上周青峰没能逃走，他被光头蛮子巴图给缠住了，说是让他帮忙出出主意。那位‘叶赫老女’也没再来烦他，倒是莽古尔岱回来后在帐篷里叫骂了一整夜，弄得人不得清净。
实际上周青峰也没地方可去，在马市的破屋子里睡了一夜后，早上起来的他浑身都发臭。没有清洁的饮水，没有干净的衣服，没有可口的食物，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周青峰看着逐渐开始热闹的马市，心里只有一件又一件的麻烦。
“师弟，我们该怎么办？”杨简也起来了，愁眉苦脸的看着周青峰。两个本应前途远大，受人尊敬的修士老爷此刻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他们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肚子都饿的咕咕叫。“师兄我想不出什么主意，现在只能看你了。”
“师父还有什么亲朋古旧可以投靠吗？”周青峰问道。
“没了。”杨简摇摇头，“就算有，谁又会来雪中送炭？”
说的也是，这年头又没有活雷锋，谁会来救周青峰于水火？
周青峰又看向那伙蒙古人的几座帐篷，莽古尔岱昨晚上骂了一夜，现在终于安静。他猜那个蒙古头领大概是喝了一肚子酒，喝醉了就不管事了——大概也正是这种傻大胆的废物才敢娶‘叶赫老女’这样危险的女人，反正周青峰也指望不上他。
要让杨简丢下谷元纬独自逃命是不可能的，可要让周青峰带上谷元纬逃命更是不可能的。周青峰正在琢磨如何两全其美，光头蛮子巴图又走过来说道：“女主子让我来喊你过去，她有事跟你商谈。”
周青峰挠挠头，无奈的跟了过去，心想好歹混口早饭。巴图将他领到最大的一间帐篷前，撩开帘布请他进去。帐篷里头挺宽敞，光线从帐篷顶上透射下来，倒也不觉着气闷。莽古尔岱手脚摊开睡在一张毯子上，‘叶赫老女’跪坐在另一边洗漱，还有几名侍女给她打理发辫。
女人瞥了周青峰一眼，指了指帐篷内一张放着马奶，肉干，茶水的矮桌，示意那是给他准备的。周青峰也不客气，据案席地而坐，用茶水漱漱口后就开吃。毕竟不吃饭没体力，更没灵力。
看周青峰不怎么抗拒，女人开口说道：“你们师徒三人这般落魄，你却不肯舍弃，应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吧？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周青峰正在吃一块羊酪，闻言略有点小惊讶，这女人居然转性懂得使用怀柔的手段了。他反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族里的人叫我和卓，手下的奴才自然叫我主子。”女人说道，“看你要怎么称呼了。”
“我叫你和卓姐姐，应该没问题吧。”周青峰说道。
知道周青峰没可能给自己当奴才，这位叶赫部的贵女冷哼了一声，也算是默认了。周青峰把早餐吃完，又喝了几杯茶水说道：“我有大麻烦，是我自己的大麻烦。”
和卓瞥眼看向周青峰，这会轮到她听故事了。不过周青峰的故事简单的多，主要是谷元纬强行给他灌注真元，导致真元与根骨不匹配的事，“我想要换个跟我自己能匹配的真元。”
“你这个小滑头，这分明就是想换个主子。”和卓嘲讽道，“不过你这事我还真帮不上忙。我们女真人修行要么靠自己天赋卓越进行感悟，要么靠族里的萨满灌注指引。据我所知，一个人如果想替换外来真元，必须找灌注真元的人先收回，否则别人是没办法的。”
“意思说我还得先把我师父的重伤治好，然后让他解除师徒名分，放我一马？”周青峰问道，“你能治好谷元纬的伤吗？”
“我不行。”和卓笑着摇摇头，“但我知道谁可以。”
“你们叶赫部的萨满？”
“不是。”和卓继续摇头，“我现在也不求着要你当我的奴才了，你帮我想想如何把被扣在抚顺的一批兵器运出来就好。那里头有八百套棉甲，一百套轧甲，五十套锁甲，都是我们急需的东西。”
明朝在边境对铁器兵器控制极严，卖些锄头都不乐意。而在兵器中，甲胄和弓弩的重要性比刀枪还大。有甲无甲完全是两码事，战斗力天壤之别。明朝的这种控制颇有些类似鹰酱控制对兔子的高科技输出，就是要卡脖子。
不过每到朝代末期，任何制度往往都成为空谈。抚顺距离沈阳很近，而沈阳又是辽东边防的重中之重，匠户不少。苦哈哈的匠户们巴不得多打造点兵器甲胄卖给北面的女真人，这是真正能养家糊口的活。而做这生意的自然就是辽东各级大大小小的边将。
现在努尔哈赤打上门来了，叶赫部迫不及待想要把这批甲胄运回去装备士兵。偏偏事情出了岔子，控制关口的抚顺游击李永芳收了钱却不发货。周青峰这才知道昨晚上莽古尔岱为毛如此暴怒。要命的关头突然来这手，能不让人恨之入骨么。
“明军守着边墙和关头，不允许我们女真人和蒙古人随意进入大明地界。我们现在明知道那批甲胄就在距离不远的抚顺城存放着，可我们愣是拿不到手。”和卓说道：“必须得有人帮我们一把，还得是个聪明人。”
“你们在抚顺城内就找不到别人帮忙？或者说多花点钱。”
“卡我们的是抚顺游击李永芳，他就是抚顺最大的头，这时候谁能帮得上？而且我们这次没带够钱，如果回去带钱再回来，只怕努尔哈赤都已经打到叶赫城下了。我们现在找不到别人，只能试试你。你若是能帮这个忙，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救你师父。”
“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仅仅给我指条路？”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好好想想吧。做决定要快，若是今天没别的办法，我也只能带队返回叶赫了。”和卓说着看看醉倒在帐篷内的莽古尔岱，很快又把视线挪开。她仰着脸，倔强的抬头，恨恨不已。
周青峰皱着眉哪里想得出什么办法？他对李永芳一无所知，又没人手又没情报，实在没辙啊。而这时帐篷外忽然有人喊周青峰，一会光头莽子巴图走进来说道：“汉家小子，你的手下找你。”
我的手下？我孤身一人哪来的手下？
周青峰起身走出来，愕然发现‘手下’就是前几天跟他洗劫龙王庙的王张两个小头目。这两人带着一伙人跑来找他。这帮家伙一见到周青峰连忙扑过来哭嚎道：“大当家的，你可救救我们啊。你一走，城里的狗官要把我们给逼死了。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周青峰的表情就跟莫名其妙收到骗钱的中彩短信，疑惑，不解，还有点气恼。他组织长矛队袭击龙王庙完全是为了自己的机缘，长矛队对他就像厕纸一样，用之前必不可少，用之后避之不及。他就没想过要继续带领这支乌合之众，谁知道这帮人居然又找到他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大当家昨日在此大展神威，勇斗蒙古蛮子，这等事迹都已经传遍整个抚顺城。我们听到消息，一大早就赶来投奔了。”
周青峰这个小屁孩的形象实在太惹眼了。他一上场，别人就不可能不留意。只要一说‘能放雷击术的八岁小孩’，绝对就是他，没跑的。
“那么你们找我干嘛？”
“我们听闻大当家的以一人之力折服数十名蒙古勇士，还跟蒙古头领结为兄弟。我们来此之后细细打听，发现大当家的果然威武。现在只求大当家的收留，我等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也不知道谁在给周青峰造谣，把昨天的打斗说得极其夸张，还进行了深入的加工，成了颇富传奇色彩的民间故事。别听王张两个小头目说的豪气，其实也是走投无路。他们原本想着有个修士老爷做靠山，不敢说在抚顺横着走，好歹也能混口饭吃吧。
谁成想周青峰拍拍屁股自己走了，却把锦衣卫和东厂给惹来了。王家和张家顿时遭了殃，慌慌张张的逃出抚顺城，流落乡野。现在打听周青峰在马市跟蒙古人勾搭上了，于是过来碰碰运气。反正现在除了跟着周青峰一条道走到黑，这些苦哈哈也没别的办法了。
杨简看到周青峰被一伙老农模样的家伙围住，连忙过来看看情况。得知竟然有一批人要来投奔，他顿时心热几分说道：“师弟，你啥时候收拢了这么些人？不过有这些人也好啊。好歹能给师父找个有人伺候的地方安置，不用躲在这乱糟糟的马市。师弟，你快答应吧。”
答应？答应养这么一批会打劫的老农？知不知道当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将是什么后果？如果只是为了照顾谷元纬，花几个钱雇人不就得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周青峰觉着自己师兄真是太天真。
不过有杨简这么一掺和，两个小头目连忙跟杨简套近乎。杨简还很装逼的给这些人露了一手小术法，立刻赢得满堂喝彩外加跪地抱大腿的手臂好几双。只是看他玩得如此开心，周青峰只能翻白眼。
偏偏这时和卓从帐篷里出来，急匆匆走到周青峰身边。她先是诧异的看了看来投奔周青峰的这些手下，然后低语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李永芳这个混蛋把我们付钱买的甲胄卖给努尔哈赤。我就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干它一次？”
“干谁？”不等周青峰开口，他手下两个小头目抢着插嘴道：“大当家的要干谁？我们绝无二话，说干就干。”
周青峰没好气地说道：“干努尔哈赤和李永芳，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我们不过贱命一条，只要大当家的肯带头，有什么可怕的？”两个小头目铁了心要待在周青峰身边，现在不管说啥，他们都答应。
和卓也察觉形势有点变化，再次说道：“你若是答应干这一票，我就告诉你如何救你师父。”
杨简一听有办法救谷元纬，更是激动的使劲要周青峰的肩膀，“什么？能救我师父？师弟啊，你还犹豫什么？干他一票吧，不管是要干谁，师兄我都没二话。”
三方一圈人围着周青峰不停的要他‘干干干’。和卓要他干努尔哈赤，一帮客串强盗的老农要跟他干到底，杨简要干下去救师父。周青峰被吵到头都要炸。他最后不得不大叫一声，“行行行，不要吵了。干就干，你们这帮混蛋这么不怕死，那就干他娘！”

第0035章 大洋马
抚顺城内，周青峰原来住的宅院。
锦衣卫千户刘福成大人起了个大早，穿着一身短打的劲装在院子里练了趟拳法，活动活动筋骨。待得额头微微冒汗，身体发热，他便缓缓收功，吐息调理。作为徒儿的袁姓女子侍立在旁，捧上一盏热茶。
接过茶喝了口，刘福成只觉着舒心舒肺，微微笑道：“昨晚那李永芳连夜送来了五千两银子，出手真是大方。这辽东天高皇帝远，小小兵头无人管束，不知道捞了多少民脂民膏。不过我在这里两天也觉着很是自在，可比京城强多了。”
刘福成作为锦衣千户，官不小了。可在京城到处是一二品的大佬，官大的数不胜数。一出门不是碰见位高权重的，就是位高权重者的亲戚，真是好不憋屈。到了辽东才发现区区一个不入流的游击居然也是土皇帝，大把捞钱，毫无顾忌。
笑谈过后，刘福成把脸一板，对自己徒儿说道：“轻影啊，师父这些年把你养大成人，待你如亲生女儿。只因当年我师兄把你托付给我，我就立誓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师娘对你更是太过溺爱，哪怕我平日责骂你几句，她还要背后骂我一通才罢休。你也争气，武艺，人品，处事，机变，还有这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从你十四岁那年起，京城向我提亲的权贵都要把家门口的门槛踩破了。我和你师娘把你看做心头肉，哪里舍得你出嫁？可眼看过了今年你就十八了，再不嫁人就是老姑娘，师父也不能把你耽误了。我知道你看不上京城那些浮浪子弟，我也答应让你自己选择夫婿。这次你头一回出来闯荡，也是让你看看这大明江山，碰一碰京城之外的英雄豪杰。你出来时，你师娘担心的饭都吃不下，非要我跟着一路过来。可昨晚接到京城来的消息，有些麻烦事师父必须回去一趟。正好也给你个机会独自生活，自己决定今后行止。”
听师父说的沉重，袁轻影眼眶一红，扑通跪下喊道：“师父，你莫走。你走了，轻影心里怕。若是遇到难事，可没人来救了。”
“你怕个鬼。你在京城闯祸无数，就没见你怕过。”刘福成心里也挺难受，只是脸上却笑骂道：“你这几年天天叫嚷着要出来见世面，嫌弃我管束太多。现在武艺比我还高，你若是遇到难事，师父我更没办法对付了。我只担心你性子太傲太冷，难免有些宵小为难你。这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你一个女儿家更是诸多不方便，需要有人帮衬。为此你师娘特意从娘家给你选了个侍女派过来。”
在刘福成身后还站着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个头超过一米八，四肢强壮，腰背发达。最奇的是这人金发碧眼，双峰鼓胀，长腿翘臀，竟然是个女子。
这女子穿着皮衣长裤和马靴，乍一看毫无女性的柔媚，比男人还像男人。她容貌和中原女子完全不同，面容线条不够圆润，整体气质偏于硬朗，完全是异域风情。
若是让周青峰在此，他定要跳起来高喊一声‘哎呦卧槽，这胸这屁股这大长腿，他娘的哪来的极品大洋马？老子就好这一口啊！’
这高大女子上前半步，向袁轻影单膝跪下，用字正腔圆的汉语问候道：“大小姐，叶娜以后就跟着你了。”
“叶娜姐，你快起来。”袁轻影连忙将大洋马扶起，“我们认识多年，都是一家人，我可受不起你这份跪礼。过去我闯祸，你没少来救我。你能来陪我，我才高兴的很。”
大洋马笑笑的不多言语，起身站到袁轻影身后，就算以后跟着她了。刘福成又说道：“轻影啊，叶娜比你大一岁，性子稳重。有她在你身边，师父师娘也放心些。”
这高大女人走动间铛铛作响，都是身上披挂的各种装备在相互碰撞。实际上她出来后，这院子里的锦衣卫和番子都少不了对她多加注意——倒不是看到惊艳，而是觉着这鬼一样的异族女人太奇怪。
大明男人的审美观可跟后世不一样，他们喜欢娇柔弱小的女人，不喜欢女汉子，更别提女战士了。他们喜欢盈盈一握的鸽乳，对于大胸反而无爱，甚至厌恶。女人在他们面前就应该举案齐眉，低声下气，眼前这个眼窝微陷，鼻梁挺翘的强悍女人能把他们吓死。
叶娜大腿两侧各挂一柄短匕和短斧，这种武器配置在大明很少见。她的主武器有两样，其中之一是一米长的双手巨剑。这柄剑斜背在身后，重量不轻，用起来大开大合擅长破阵，最是犀利。
而更少见的是和双手巨剑交叉背负的一杆鸟铳，腰间还挂着装火药的瓷瓶，弹丸袋和点火抛掷的炸弹。这种配置可是太稀奇了，很多人是头一回遇上。
鸟铳这玩意其实就是轻型火绳枪。它口径小，重量轻，枪管甚至是卷铁打造，但不要以为这东西威力小。它被制造出来就是因为在有效射程内能射穿重甲，普通步兵怼上它根本扛不住。就是距离远了精度差，不像弓弩多加训练可以越来越准，但威力绝对够了。
普通弓手连射十箭差不多就力气耗尽，而鸟铳就是开个几十枪也不会消耗太多力气，顶多是枪管发烫没办法用。可枪手换个武器还可以继续搏杀，所以这大洋马还背着近战武器。
大明朝的军队不喜欢火器是因为匠户过的太苦，克扣太多，所有武器都是粗制滥造。兵丁毫无训练更没文化，会舞刀弄枪就是精兵，站个队列都是难题。火绳枪这种带点技术含量，比较复杂难以维护的武器就算性能再好也是白搭。
刘福生继续笑道：“轻影，你叶娜姐姐是达官世家出身，汉名还是你师娘给改的，原本是‘叶什么什么娜’，叫人记都记不住。这丫头也算大姑娘了，可她这身材愿意娶她的男人一个都没有，在京城老是受欺负，说不得只好出来抢个男人回家。你们主仆俩从今往后可得相互依靠，有事商量着办。叶娜脾气好，你要多听她的意见。”
大明朝的‘达官’原本叫‘鞑官’，看名字就知道是异族。早年朱洪武驱逐蒙元，定鼎中原，赶走蒙古统治者却也收容了不少蒙元的军官。
这些人是蒙元纵横整个欧亚大陆，征服各地所招募来的各地土著。他们人数不多，主要是中亚的色目人，还有些不知道什么种族。这些人在大明朝和政治斗争基本绝缘，却拥有远超普通汉族军官的军事素质，一直被大明皇帝信任。
明朝的‘达官’一直跟汉族混血，眼前这个叶娜不少地方其实算偏向汉人模样，可她先祖基因中的高大身材，金发大胸却还是保留了下来。
这女人若是在四百年后非要让一堆废材浪费不知道多少纸巾，可在大明的婚配市场上却属于嫁不出去的剩女——以明朝的标准，过了十八还没人要，真的是剩女了。
袁轻影已经算身材高挑，可跟叶娜比矮了好一截。听着师父说没男人娶她，袁轻影当即反驳道：“叶娜姐那么漂亮，那些男人都是瞎了眼才觉着她不好看。我从小就羡慕她英姿飒爽，不让须眉的风采。我相信定会有人对她喜欢的不得了，只是现在没碰上而已。”
听着袁轻影说好听的，叶娜嘴角微微带笑，只是一会又消失不见，硬生生地说道：“我看到那些男人都讨厌，早就不想嫁人了。轻影妹子若是不嫌弃，我就一直跟着你。”
看两姐妹亲亲爱爱的站在一起，刘福成心里长叹不已——这女大不留人，总是要嫁出去的。可他娘的好气啊，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狗崽子？！
刘福成吩咐完也不再多停留，说放手就放手，任由徒儿自己去闯荡。他是京官，长期在外很是麻烦，没办法一直留在抚顺。想着谷元纬现在应该也就是一条死狗，交给徒儿两人收拾应该不难，他心里也就慢慢放心了些。
等着师父一走，袁轻影心里略有些空荡荡。只是这份空荡荡很快就被一团热火朝天的干劲给填充，她转身对叶娜说道：“娜姐，我们去除掉谷元纬那个混蛋。”
“我听小姐的。”叶娜说道。她看袁轻影微微皱眉抿嘴，连忙微笑改口道：“我听轻影妹妹的。”袁轻影这才露出笑脸。
刘福成虽然走了，却给袁轻影留下十来个锦衣卫的好手。不过袁轻影是个女子没有官职。失去刘福成的威压，她可调不动一兵一卒，只能和留下办案的锦衣缇骑和东厂番子商量着给予配合，别人是不听她指挥的。
“今天早上抚顺千户所的人传来消息，说关外马市有个‘会放雷击术的八岁小孩跟蒙古人打了一架’。那小子必然是周青峰无疑，那小土狗果然开始和异族勾结，我必须阻止他。锦衣卫的人怕惹麻烦，不愿意出关抓人。不过我昨晚特意留了个线人放出去，那个线人今早也去了马市，我们顺藤摸瓜应该能把那小土狗找出来，连同他师父一起处死。”袁轻影说的斩钉截铁，毫不容情，“只是我们得穿上男装才方便行动。”
“这好办，我有一件宽大的罩袍，穿上后把兜帽一戴就跟男人没两样。倒是你不能扮书生了，得办成粗野的商贩才好。”叶娜沉声说道，“还有，关外马市里都是不服王法的蛮子。我们不熟悉情况，轻影你千万别轻举妄动。若不是有完全把握，你不能动手。”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免得那小土狗又跑掉了。他若是逃到女真部落中去，还真不好抓他。”袁轻影和叶娜商议定了，立刻开始乔装打扮。
而此刻十多公里外的马市已经热闹非凡。前来买卖的商贩摆开近一里长的摊位，牵着牛马的女真人和蒙古人看中自己所需往往就以货易货。抚顺关的官吏在不停游走，收取不菲的税银。
从赫图阿拉来的麻承塔刚刚跟一名抚顺关的税吏商谈完，心里正在盘算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他是建州部努尔哈赤的亲信，专门负责在抚顺关进行贸易，采购各种女真人急需的物资。
建州女真这些年正逐步由渔猎转向农耕，使用奴隶开垦田地以获取稳定的食物来源。而女真人缺乏起码的采矿和冶炼能力，不要说兵器甲胄，就是金属农具都相当缺乏，必须通过贸易从大明获取。
麻承塔这次带着五十多手下，赶着二十多辆马车前来马市，主要卖些皮毛和山货。可今天生意还没开张，忽然有两批人跑来找他。
一批是抚顺的官吏代表抚顺游击李永芳要卖一批兵器甲胄给建州部。货都是好货，可就是价钱翻倍，太贵了。
另一批则来路不明，说是有战阵上用的法器符篆要卖，也不便宜。可这种货源难得，不容错过。头痛的是这伙人要求真金白银立刻交易，否则就把货卖给同样在求购的叶赫部。
麻承塔对这两批货都想要，却又感到很是为难。他带的银钱没办法同时买下这两批货物，必须二选一。

第0036章 两个马屁精
抚顺马市从来不缺光怪陆离的人和事，这种混乱的地方天天都发生各种奇闻。最近人们关注的焦点毫无疑问是叶赫部的和卓嫁给喀尔喀部的莽古尔岱，结果这个自带克夫光环的女人毫不意外引来了建州部奴酋努尔哈赤的暴怒。
按说人家女孩子要出嫁，关你努尔哈赤屁事，可努尔哈赤就是要暴怒，没事找事的暴怒。
这种暴怒都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都出现好几次，一点也不稀奇。每一次都有人和部落要付出代价，每一次都意味着建州部要占领更多的底盘，变得更加强大。而就在人们开始猜测叶赫部或者喀尔喀部会不会就此完蛋时，引发这事的两个主角意外出现在抚顺马市。
作为努尔哈赤的亲信，麻承塔对此事很是敏感。在他看来要是能动手直接抓住和卓与莽古尔岱自然是大功一件，相信大汗必定不会吝啬奖赏。
不过这一男一女在抚顺马市仅仅出现一夜就消失了。等着麻承塔知道消息，这两人都不知去向了。对此他很是懊恼，觉着自己错失良机。可他也顾不上过多烦心，另一件事需要他作出决断。
“主子，我们到了。”一名包衣奴才赶到麻承塔身边说道。此刻麻承塔骑马赶来找周青峰了。
谷元纬师徒三人逃亡抚顺，这事早已传开，麻承塔自然也是知道的。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向他上报说这师徒三人遇到麻烦，当师父的谷元纬似乎快死了。两个徒弟想卖掉点东西筹钱，大概是想各自逃命吧。
这消息一出，来捡便宜的可真不少。麻承塔急匆匆赶到周青峰落脚的地方，只见这片原本又脏又臭的货栈仓库被修整过。过去从不出现在此地的城中修士都已经赶来看货。
边荒蛮族大多靠身体吃饭，修行也走‘筋骨’路线，一把破刀就要出来拼杀。而中原修士就没这么苦命了，他们往往走‘气血’路线，炼丹画符，卜卦算命，制器立阵，延年益寿不说，还经常弄出不少好装备，好玩意。
谷元纬是东厂高手，光这个名头就很唬人。这样一个背景深厚的强者会留下什么遗产，太叫人好奇和心痒痒了。也正因为于此，周青峰放出消息后不得不打发络绎不绝前来的捡便宜的，等到麻承塔出现他才正式开始进入状态。
“周小修士，在下麻承塔，建州部的……”麻承塔被人领到周青峰面前，才开头半句就被打断。
“啊……麻先生来了，久仰久仰。来来来，坐下坐下。”周青峰很是热情的把麻承塔请进了屋子。原本半死不活的谷元纬被他手下两个小头目接走了，杨简负责守在师父身边，就连和卓等蒙古人也被安排躲了起来。
听到周青峰喊自己‘麻先生’，麻承塔的脸皮都抽了抽。他心想：“我叫麻承塔，可我不姓麻，我是女真人。”可是看看周青峰这幅八岁小屁孩的模样，他又没办法刻意纠正。
麻承塔是典型女真人打扮，头皮剃的溜光，只留金钱鼠尾的一小撮发辫，看着就是蛮夷。他长相倒是普通，身体不算强壮，修为却不低，不是单纯的商人。他坐下后直接问道：“周小修士，我听说你们要卖掉一些符篆法器，不知道可否让我看看？”
看到周青峰如此年幼，麻承塔心里大为安定。在他看来这么个小子没有师父做依靠，能有什么应对经验？只怕随便几句就能打发，说不定还能把他拐到建州部去当个上好的小奴才。于是麻承塔满脸堆笑，对周青峰很是亲切。
不过在周青峰看来，眼前这麻承塔笑的太丑，真的跟食人生番的野人一样。他大模大样的坐在一张破木凳上，侃侃说道：“我师兄手里有些护体符，还有几柄淬炼过的金剑法器。不过我师兄也在跟叶赫部的人谈，据说叶赫部的人开价不错，都快谈下来了。”
听到这话，麻承塔不由得微微皱眉。女真人跟大明商人接触多了，都会有个普遍的看法——‘明人太狡诈’。因为蛮子没文化，往往脑筋不转弯，好听点叫耿直憨厚，不好听叫做呆傻，不知变通。
而经商就是要讨价还价，这里头就有谈判的技巧。在明人手里吃亏多了，女真人不反思自己太笨，倒是觉着明人太狡诈。
周青峰一开口就把叶赫部说出来，换别的女真人只怕就要生气，可在麻承塔看来这分明就是要抬价。他心想：“明国修士一般耻于言利，跟他们说几句好话往往就能换得大便宜。但眼下这小子怎么带着股油滑的味道？”
麻承塔心里不爽，下意识就带着威压语气说道：“周小修士，你可知道这抚顺关的马市算谁的地盘？”
“反正不是你的。”周青峰一句顶回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麻承塔更不爽了，他语气生硬地说道：“我女真建州部昆都伦大汗和明廷有明确约誓，边墙之外都是我女真领地。如今女真各部都受我昆都伦大汗的管束，尤其是这抚顺关外更是我建州部统辖之地。我家大汗这三十年来，收东海部，灭哈达部，攻乌拉部，吞辉发部。战，无不胜之敌；攻，无不取之地。辽东各地谁敢不从？周小修士，你在我建州部的领地结交与我为敌的叶赫部，你就不怕我家大汗的天威么？”
这话说的还真没错，托明朝边将的福，边墙之外所有地盘都被放弃了。这其中要把李成梁拉出来批斗。就是这位所谓‘威震辽东’的土皇帝怕麻烦，愣是把宽甸在内的数百里汉人土地白送给了努尔哈赤。野猪皮捡个大便宜，开心死了。
麻承塔是想提醒周青峰——你个小屁孩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你难道要跟辽东最强的大汗为敌？还是乖乖把好处给我送上来，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可周青峰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懒懒说道：“什么昆都伦汗，不就是个蛮族头子么？据说当年努尔哈赤还给我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手下当过马夫。所谓大汗也就是个‘弼马温’，有啥稀奇的？”
“混小子，你敢无礼？竟然嘲讽我家大汗！”一句话点着了火，麻承塔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他一手探出就想扼住周青峰的脖颈，手背透出一股黑气，凌厉逼人。
周青峰早算到对方要发脾气，他指尖轻挑，袖子下飞出一张符篆无火自燃，一道气劲飞射而出，正面硬怼麻承塔的手爪。
双方拼了一记，凭空脆响，谁也没占到便宜。麻承塔要再次动手，谁知对面的周青峰忽然大笑认输道：“哎呀，麻先生你怎么就动怒了呢？这谈生意就要讨价还价嘛，人家叶赫部愿意出高价，我们难道能拒绝不成？不过你建州部若是出更高的价，自然也是可以的。”
“放屁。”麻承塔却不肯罢休，继续怒道：“你辱及我家大汗……”
“我认错，我认错可以吧？昆都伦汗，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英明神武，一统女真。正所谓‘日出东方，唯我建州’。我对你家大汗也是很尊敬的。”周青峰大言不惭，脸不红，心不慌，说的极其顺溜。“来来来，我们继续谈生意。谈生意最要紧了。”
麻承塔活了这么些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啊！他愣是被这一通出人意料的马屁给拍的有点发傻，忽然觉着这话如果有合适机会当面说给自家大汗，效果一定非常不错。“小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谈生意。”
“不是，前面那句。”
“哦……昆都伦汗，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英明神武，一统女真。正所谓‘日出东方，唯我建州’。”
“你说慢点，我记一记。”
“了解，了解，你还可以加一句‘大汗圣驾，威势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对了，你以后每用一次，记得要给我付版权费。”
麻承塔默默用心记下，越念越是觉着这些新词简单易懂，很是好听，正好适合女真这种不开化的蛮族，比那些明国腐儒说的文绉绉屁话好用多了。大汗听了肯定开心。
记下之后，麻承塔的脸色好看许多，“刚刚之事就算了，我不再计较。不过你说的那几句话也别在外人面前说了，传出去不好。”
“放心放心，以后这些马屁就是麻先生原创的。”
哈哈哈……两个马屁精立刻达成共识，开心大笑。
麻承塔这会心情好，说道：“周小修士，你的符篆和法器，我们建州部都收下了。不管叶赫部开价多少，我们建州部都出双倍。大家以后就是朋友，若有机会你可以到我们建州部的赫图阿拉来。我家大汗正招募贤才，定然会重用你的。”
“好说，好说。若有机会，我定然是要去的。不过还是先谈谈生意的事吧。符篆法器都在我师兄身上，他是偏向卖给叶赫部的。不过我现在跟麻先生就是朋友，自然要照顾一二。你们建州部若是真有诚意，不如今天就定下来交易？”
“这个……？”麻承塔犹豫了一下，问了问周青峰的开价后不得不歉然说道：“我还需做另外一笔生意，手头银两不够。周小修士可否等几日，容我回去筹集些银子？”
“哎呀，这可有些不妥了。我和师兄现在被锦衣卫和东厂追杀，就是想尽快筹些钱逃命的。若是拖几日，我们都要活不成了。麻先生还是尽快定下来为好，最快能什么时候付钱？就算银钱不够全额，付些诚意定金也是可以的。”
周青峰反反复复在银钱和交易时间上跟麻承塔商谈，扯了大半天才初步定下来。麻承塔思前想后，确实在银钱和交期上太过紧张，他是咬牙跺脚说要去尽快筹钱，方才离去。
而在麻承塔走了没一会，叶赫部的和卓就从屋内的另一角走出来。她先是看了看麻承塔留下的一百多两定金，再看周青峰的目光很是古怪。
周青峰则认真说道：“麻承塔想同时买走你们定的兵器甲胄和我手里的符篆，可他手里的钱确实不够，我反复跟他纠缠摸底，又故意给他留下两全其美的可能。现在他可以腾挪的时间被压缩到极致，必然按我的意思来行动。我看他今天下午就要跟李永芳交易，得到交货后连夜返回赫图阿拉筹钱再回来找我。所以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动手。”
对于周青峰的计划，和卓并无疑虑。她只幽幽说道：“小滑头，我还是低估了你骗人的本事，还有你厚颜无耻的底限。”
周青峰顿时也火了，“你个小娘皮不要污蔑人啊，我那里厚颜无耻了？”
和卓肯定地说道：“你现在的脸皮就很厚！”

第0037章 藏身村落
抚顺城到抚顺关还有十几里路，在这段距离内不但有靠近浑河的龙王庙，还分布着大大小小好些村落和农田。忽悠完麻承塔后，周青峰就回到位于此地的一座村落。这村子里的人不是姓王就是姓张，大多是抚顺千户所的军户，天生就跟那些官老爷有仇。
周青峰带队干翻了龙王庙的赵庙祝，他自己拿走容易携带的银钱和珠宝，可整个龙王庙里能搜刮的东西太多了。光是周青峰大手一挥留下的三百多两银子就让参与行动的长矛手们大赚一笔。哪怕是行动中负伤的队员都被救了回来，还得了三十两银子的高额补偿。
抚顺的官老爷事后打击报复，东厂和锦衣卫也来挑事，换其他地方的老百姓只能是破家逃难，根本无法反抗。可辽东民风彪悍不是假的，村里人立马就想着‘反正都是死，再去投靠大当家的算了’。
有高额回报，又有现实逼迫，周青峰身边很快就聚集起了一大批人。简单概括叫做‘人心可用’。因而在订下抢夺兵器甲胄的目标后，周青峰立马就把王张两家的这个村子给利用起来当据点。有这伙地头蛇当内应，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比如和卓那伙蒙古人足有五十多，还有相应的马匹，这人吃马喂的工作可不好安置，更不好藏。可有了周青峰的这个村子，和卓直接带队翻越了抚顺关的边墙，潜入关内先躲了起来。
辽东边墙是什么？就是辽东长城。不要以为所有长城都跟八达岭一样建在地势险要之处，实际上辽东长城不少地方就在平缓的河谷地带。这些绵延不绝的边防工事由边墙，屯堡，烽火台，关墙等等组成，当年修建时花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
不过这些土石构建的边墙如果没有不断的维护，用不了几十年就会崩解。抚顺关周围的边墙最高不过六米，普遍两三米高，也就一两层楼的高度，风吹雨淋之下早就腐朽。年长日久，跺脚即碎，土石累累而下，墙体塌成漫坡，边墙也就成了乱石堆垛而已。
和卓等人轻松越墙而入，躲进了村寨休整。周青峰让手下两个小头目把全村人召集起来，拿出银钱来招募人手。他站在一处土堆上，拍手就给出一百两银子，对着围拢自己的村民喊道：“今天把老少爷们请来，不要你们打打杀杀，我要你们干点别的。”
前次搜刮龙王庙，王张两个老农带着人捞了不少，事后各种传言让村子里的人分外眼红。这次周青峰又来主持全局，早有人跃跃欲试，恨不能再来一次吃大户的好事。可周青峰不要他们打打杀杀了，大伙摸不着头脑的反问到：“大当家的，我们这次不去跟人拼命？”
“拼命的事由那帮蒙古人去干，可你们的事一点不轻松。”周青峰抓着一根木棍，靠着自己脑子里的记忆在地面上画出抚顺关附近的地形图，“我们要去抢李永芳扣下的一批货，杀人抢东西的事让那帮蒙古人干，可抢回来之后货物还要有人运走。现在我要三百人，能挑担赶车熟悉山路的。只要把这批货从抚顺运到开原的北关，就有一千两银子拿。看到那边的女真娘们没有？人家手里有钱，大胆赚就是了。”
听到有一千两银子赚，包括两个小头目在内的众人脑子嗡嗡的叫，脸庞潮红。周青峰还继续说道：“这件事就是跑个路，我再加一百两。中午先去吃顿好的，要有肉有菜多放油盐，愿意来干活的人都吃饱。”
周青峰拍下的一百两银子还是麻承塔刚刚付的定金，这白花花的银子拿出来，两个小头目还好说，周围不少围拢过来的村民更是向前靠近几步。在确认大当家的给找了个能赚‘一千两’的大活，明显能看到围着的村民都探长脖子，两眼冒光。
“这个事简单。”小头目王叔抢着说道：“李永芳运的货应该有现成的马匹和车辆，四五个人伺候一辆车，怎么也够了。就算不够，再招人就是。有钱肯定有人来吃粮。”
周青峰又笑着说道：“事成之后，李永芳的那些车辆马匹也自然就归你们了。这也是一大笔的银钱，便宜你们了。”
这话一说，围在周青峰身边听消息的村民们再也抑制不足心中激动，顿时欢声雷动，大笑不已。运货的车马至少也有几十部，这年头光是一匹好马就得二三十两银子。正所谓‘财帛动人心’，对于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来说，冒点风险跑一趟就能赚这么多，拼上性命也行啊。
周青峰顺势大喊：“出来几个会办事的老娘们，拿钱去买粮食肉菜。一百两银子，够你们吃个痛快了。再来十几二十个会做饭的，杀鸡宰鱼不是难事，都有银钱拿。”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挤出来几个上年纪的妇女，大声应下要给大当家的卖命。周青峰也不随便让她们把银钱拿走。先是问明姓名，家世，问问其他村民有无意见，最后还把把姓名记录下来，选出指挥头领，安排采购数量。
几句话的功夫，无人不服，一切就井井有条了。
接下来是赶车的马夫人选，五人一组，五组一队，五队一连。周青峰只管理几个连长，剩下的所有权利都下放。让所有人都明白自己跟谁是一伙的，也明白要听谁的指挥。围在他身边的村民很快就形成一个个小团队，就连说话声都因为管理体系的建立而小了几分。
和卓跟周青峰回来，先去看看被安置好的莽古尔岱等人。再看周青峰时，就看到这个外貌才八岁的家伙正站在人群的高处指挥几百号人。只看他说话简单明了，命令果断清楚，和卓心里其实很受震撼。
没有文化的人，说话做事都是理不清前后关系的。
没有头脑的人，更不可能用简单几句话就把数百人组织起来。
周青峰有这个能力是建立在他受过完整的基础文化教育。哪怕他过去从未有过组织管理的经验，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照猫画虎也能学到很多东西了。
在和卓看来，整个女真部落能有周青峰这份才能的人也不多见。就算有也都是各家部落中贝勒级别的高层，绝不可能是个八岁小屁孩。她心里忍不住暗想：“说不定我冒险赶来抚顺最大的收获不是运回去几百副甲胄，而是认识眼前这小子。”
周青峰对场外盯着他的和卓一无所知。在他吩咐完各项任务后，另一个小头目张叔却皱眉低语道：“大当家的，我想这事还有个麻烦。”
看到周围的人都太过高兴狂热，周青峰也担心行动中有那些细节被忽略，有人提出问题是好事。张叔继续低声说道：“现在野猪皮出兵堵在开原的南关，从边墙外过去的道路走不通的。那么只能走边墙内，从抚顺到铁岭再到开原。这一路上都是关隘，不容易过的。”
古代交通条件差，通商求学，行军打仗都要从固定的道路走。翻山越岭绝对不是个好选择，尤其是要赶车运货，这绝对是要走大路的。可道路沿线少不了守卫的官军，这就是个麻烦了。
“不能花点钱买条路？”周青峰说道。
“抚顺这边我们还能找几个认识的，可铁岭和开原那边我们真不熟悉。贸然去花钱买路，指不定就被人给吞了。”张叔很苦恼地说道，“这事谁也摸不准，太难。”
周青峰思虑一会发现这事无解，他去找和卓商议。和卓表示开原跟叶赫部挨着，叶赫部可以派人来接，那边的关隘没问题。剩下就是路途中间的铁岭，没人熟悉。
“不管那么多，把活干起来再说。可以先派人去探路，打听打听路况和消息。这一路要走两三天，吃喝住宿都要考虑。别弄得开个好头却半路烂尾。”周青峰尽可能的把工作做细致，种种情况都考虑好。
至于铁岭过不去的问题，周青峰想着大不了再翻一次边墙绕过去。就当他在评估此事的风险时，村子外又有一伙人赶来投奔。
“大当家的，我是杨威啊，虎头山的二寨主杨威，前次在龙王庙被绑了的那个。我带着我们全山寨来投奔您老人家啦。”村子外来几十号人，领头是个扛着长枪的虬须大汉，咋咋呼呼的把全村人吓一跳。
等着靠近了看，真是前次在龙王庙逮住的那个山贼头子。这家伙为了活命把周青峰狠狠的吹捧了一通，弄得周青峰后来不胜其扰，只能躲开。看到这张络腮胡的脸，周青峰不禁向左右询问：“这家伙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王张两个小头目支吾说道：“我们昨日还不确定能不能投奔大当家的，于是想着实在不行就去落草。这位杨寨主就在附近立的山头大旗，我们就借大当家的名义联系了他，谁知道他竟然带着全山寨的人来了？”
全山寨就几十号人？还全都是……老弱病残的难民。周青峰看到好些人甚至衣不遮体，浑身脏兮兮的连鬼都不如。
杨威杨寨主看到周青峰，连忙上前喊道：“大当家的果然在此举事，还请给个机会，一定给个机会。前次龙王庙一别，官军就盯上了我等，可把我们给害苦了。这是我家兄长杨邦，虎头山头把交椅。我兄弟二人愿附大当家的骥尾，任由驱使。”
杨威身旁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看到周青峰却一时语塞。他原本心里想着的恭维话全都说不出来，虽然早知道这大当家的年龄不大，只是看到真人却还是觉着信心不足，更不愿意轻易向个小屁孩低头。
杨威一看自己兄长竟然不说话，连忙急道：“我家兄长有个口吃的毛病，越是见到大场面越是说不出话来。不过我们真心前来投奔，绝无二心。”
周青峰扫了眼进村的难民，心想老子还不想要你们这些难民呢。他只冷冷问道：“你们从那里来？”
“虎头山啊。”
“虎头山在那个方向啊？”
“铁岭那边。”
“铁岭？你们熟悉铁岭的道路和官军么？”
“那当然熟悉了，我们兄弟就是那边的逃军啊，那边就没有我们不熟悉的路，否则早就被官军给剿了。”
杨威一张口说出自己来历，旁边的杨邦连忙用手肘撞了自己弟弟一下。后者拱手笑道：“这位小哥，我这弟弟不懂事，冒犯各位了。今日只是个玩笑，一个玩笑，我等只是来拜会一二，马上就走。”
说完杨邦拉着自己弟弟杨威就要离开，原本进村的几十号人又稀稀拉拉的朝外走。只是周青峰看着他们兄弟俩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巴图。”
村子一角的几间院落立刻闯出个光头蛮子，听到周青峰呼喊应了声‘在’。周青峰又喊道：“我没开口说可以走，谁他喵的敢离开村子，立刻给我宰了他。”
巴图再应了声，一挥手就有十几个手持刀斧的蒙古蛮子凶神恶煞的跑出来。杨家兄弟还没走到村口，一看这架势连忙掉头扑到周青峰面前，刚刚不说话的大寨主杨邦奋不顾身地喊道：“大当家的，误会，误会，还请给个机会，一定给个机会啊。”

第0038章 细节决定成败啊
小小村庄冒出成片的炊烟，家家户户都在烹饪饭食，平日里极少能吃上的大鱼大肉纷纷出现在灶台上。能干的婆娘在蒸馒头，炒荤菜。孩子们扒在窗台直流口水，一份份热饭热菜出锅时，少不了飞快的吃上一口，哪怕烫的哇哇大叫也舍不得吐出来。
村里的热闹连大过年都比不上，上年纪的老人都感慨不已，说是一辈子没见过这样大吃大喝的场景。这就是一百两银子发挥出来的威力，让一整个村子几百号人都吃个痛快。
“你为什么对村里人这么好？”和卓站在周青峰身后，两人都在村口的小坡上看着村里的喜笑颜开的村民。“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他们就是你的奴才，却不会对你有多少感激。只要那天他们吃不饱了，他们还要怪罪你。”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如果是你，你要如何调动手下人干活？”周青峰没回头，只是反问。
“我……？”和卓昂起头说道，“我是过去叶赫首领布寨的女儿，是现在叶赫头领布扬古的妹妹。我在叶赫城里有数不清的包衣奴才，我只要下令自然有人干活，没谁敢违抗。”
周青峰却冷冷嘲讽道：“连饭都吃不饱，谁会用心给你干活？”
和卓不服的抗辩道：“奴才也不都是一样的，你若是我的奴才，我自然好好待你。不但给你吃饱，还给你找几个婆娘伺候你。要是干活干的好，我还能划个庄子给你，让你也可以养奴才。”
“哈哈哈……难怪你们叶赫部打不赢建州部，你们的能力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周青峰语音童稚，话却说的难听，“我今天跟麻承塔会面，仔细看过他带来的几个手下。我把那几个男仆和你的女仆进行对比，就发现麻承塔的手下明显更强壮些。你是叶赫部的贵女，连你的女仆都吃不饱。而麻承塔只是努尔哈赤手下管事的商人，他都能把自己的仆人养的壮实。你们两家部落的实力差距可想而知。你们叶赫根本不知道如何管理自己的属民，还有什么资格跟努尔哈赤斗？”
和卓顿时怒容满脸，可等周青峰说完。她又猛然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侍女。和卓身边的侍女也是弓马娴熟的近卫，并不是娇娇弱弱的大家闺秀。可被周青峰这么一说，和卓忽然觉着自己是不是平日没把贴身的女仆喂饱。
侍女都呆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在和卓凌厉的目光下不自觉的连声告罪，甚至下跪。周青峰回头看了眼，低语道：“我他喵的才不要过的这么窝囊。”
“她们只是侍女，又不用她们打仗杀人，本来就没资格吃太饱。”
“别忘了，你也是女人。你好歹应该体谅自己的手下。”
“那么换你当主子，你会让所有奴才都吃饱？你知不知道根本没那么多粮食，有人吃饱就有人挨饿。而且让奴才都吃太饱，他们就懒得干活了。”
这话终于让周青峰更加深入的思考和辩论。他回过头看向和卓，只见对方用一种很气愤的表情看着自己，这是在表示‘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现实情况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和卓，你知不知道我怎么看村子里的人？”
“你给他们好吃好喝，我看你是把他们当主子伺候了。”
周青峰摇摇头，“其实我对村子里的人很不满意。首先他们不守时，我安排工作的时候已经讲清楚要什么时候完成。可他们茫茫然的根本没时间概念。他们只知道‘天亮了’，‘太阳在头顶了’‘天黑了’。我想哪怕是你也只能大概的估算时间，没办法精准的做安排。因为不守时，村里人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我一直以为农民就应该是勤劳吃苦的，可实际上好些人很懒。就在我招募的那些车夫中，不少人应该为下午的工作做准备。可他们大中午躲起来睡觉，要开饭了倒是一个个全都跑出来。因为懒，做事就不守纪律，不讲卫生，对生活没规划。这样的人自然就浑浑噩噩什么也干不成，没办法进行协作，没办法进行指挥。现在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吃一顿饭，因为一顿饭就可以甄别出那些人是有用的，那些是废物。对于废物，我要把他们赶走。除了懒人，村民里还有喜欢占便宜的泼妇，克扣银钱的小头目，畏首畏尾的懦夫。若是有时间，我要把他们统统修理一顿。而现在我只能想办法踢出我的队伍，否则这队伍就没法带了。说了这么多，现在知道我跟你的区别了吗？”
从来没人用如此轻蔑和有力的语气跟和卓说话，这是在讲道理也是在嘲讽她。和卓被这一通话说的脑袋嗡嗡直响，原本傲然的气势消退过半。她一直觉着眼前这小子就是个有些聪明的小滑头，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周青峰问她的问题，她甚至完全无法回答。
周青峰知道自己等不到答案，继续说道：“你遇到问题，只会责怪手下的奴才又懒又刁又不听话。你觉着他们肮脏，无知，懒惰，愚昧，所以你讨厌他们，看他们不顺眼，自然不肯给他们良好的待遇。所以你没办法从一堆沙砾中选出能用的黄金来。而我遇到问题，我就知道我要想办法解决？我绝不认为眼下的状况是正常的，更不认为这是不可改变的。我相信，努尔哈赤面对的情况不会比你我好到哪里去，可他肯定干了跟我类似的事情。所以野猪皮的建州部要统一女真了，而不是叶赫部。”
长篇大论把和卓说的心头乱跳，思维混乱。她突然抓住周青峰的胳膊，激动地说道：“跟我回叶赫部，我不要你小子当奴才了，我让我哥封你当贝勒。不……不用我哥哥封，我把我自己的奴才和庄子统统交给你，你来对付努尔哈赤。”
“叶赫部没救了。”
“我不是骗你，你跟我回叶赫部，我去跟我哥布扬古谈。”
“我说叶赫部没救了。”
“我觉着你的想法跟别人很不一样，你应该是对的。我们叶赫部是要改变了。”
“放手啊，你听不懂我的话么？叶赫没救啦。哪怕这次叶赫部扛过去了，它也没救了。”
周青峰被和卓扯的胳膊生疼，都要忍不住释放术法反抗了。他不得不高声喊道：“老子能收服这个村子的人，是因为有你们这支五十多人的蒙古精锐存在。可我就算去了你们叶赫部，我拿什么作为后盾推行改革？你都已经出嫁了，谁会听老子的？有句话叫做‘枪杆子里出政权’，老子现在缺的就是枪杆子。不要奢望太多，把眼下的任务做好就行了。去吃饭，下午还要跟人拼命呢。”周青峰把和卓说的发愣，挣脱对方后甩手而去。
和卓站在个土坡上呆了许久，身后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出。好一会她才低语道：“我一直以为只要拉拢足够多的人就可以向努尔哈赤报仇，可我还没一个八岁的小滑头看的清楚。叶赫部这么些年一直都没变，倒是建州部不断在变。我们……我们根本赢不了。”
和卓在村口仰天长叹，村外的土路上倒是来了一行骑马的陌生人。其中有两人一个高大，一个苗条；一个丰满，一个秀丽；一个异域风情，一个国色天香。来的正是袁轻影和叶娜，她们的化妆潜入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袁轻影原本想扮成个商贩，结果她死活不肯扮丑，于是成了一个漂亮的商贩。叶娜想扮成个粗壮的男人，可她比男人还远远高出的身材根本无法遮掩，一出门就有路边的小孩跟在她身后大声叫喊‘番鬼女人出来啦’。
两人骑马出城，一路上都有人对她们指指点点。袁轻影气的把所谓的‘伪装’统统去掉，还是当她自己更简单舒服些。不管是谁，只要她冷冷一眼瞪过去，保管就没人再敢造次。至于叶娜，倒是没人敢对她造次，问题是她的大胸长腿根本藏不住，也不用伪装了。
平日行动，袁轻影都是跟着自己师父。偶尔独自与人交手，背后也是有锦衣卫和东厂的情报和后勤支援。现在说要去杀周青峰，出了城就发现自己对目标的情况完全一无所知。从出城开始，袁轻影就感到忐忑不安，总觉着这行动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若是让周青峰来评价，定然要说一句‘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等着快到周青峰所在的村子，随行的东厂番子最后一次劝告道：“大小姐，你昨晚放走的那个王鲲鹏就进了前头的村子。可我们还是回去吧，你们主仆两个实在太显眼了。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你们，谷元纬若是真的在村子里，早就跑掉了。这种村子都是同门同族，一不小心就出来几百上千号人，他们根本就不怕我们东厂。若是一窝蜂的上来，任你武功术法再高也只有逃命的份，一不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千户大人临走前让我照拂你们，可我做属下的也只能说这么多。你们若是真要进去，属下就只能在外头等着。”
袁轻影和叶娜相互对视，也觉着为难。外出行动有太多细节需要注意，不是逞英雄的单独个体能够完成，任何一点出错就能让行动泡汤。而现在她们犯下的错误太多，两个女孩站在这荒郊野外，真不是想象中那么飘逸潇洒。
“轻影，要不回去吧？”叶娜低声说道，“或者多调些人来。贸然动手，害人害己的。抓不到谷元纬就抓不到了，我们下次再来。”
袁轻影连续几次深呼吸，心里很是不爽。她盯着大概两百米外的村子瞧了半天，忽然看到有一大队人马从村口出来，“快看，那些是什么人？”
几个人齐齐眺望，随行的番子忽然惊呼一声：“不好，是蒙古马队，这些人怎么越过边墙？快走，快走，这事没你们说的简单，背后麻烦大了。”
说着随行番子一扯马头，飞快撤离。只有两个女孩还待着原地发愣。叶娜个子高，又眺望几眼也惊呼道：“看，你说的那个八岁小孩，他也在马队当中。”
村口马鸣人沸，烟尘四起。前呼后拥的周大爷已经吃饱喝足，领着一大票人马出来干活了。

第0039章 突袭而至
中午刚过，从沈阳来的王凯王员外就觉着心头烦躁。他今次押着一批兵器甲胄到抚顺，可到了地头却出了点岔子——抚顺游击李永芳李大人发了话，这次的货不给叶赫部，转给建州部。
王凯王员外从沈阳的匠造所采购的货源，也是他自己联系叶赫的买家，所有银钱还是他自己垫付。可赚的大头还是得给沈阳和抚顺的各位大人，他只能捞点辛苦钱。只因李大人是抚顺的地头蛇，一文钱不出，卖谁不卖谁，定多少价格还得听他的。
可这次得罪了叶赫部会有什么麻烦，李大人才不管呢，还是要他王凯王员外兜底。就为这事，王员外烦着呢。他在抚顺有自己的库房宅院，这会坐在家中喝着热茶，越喝越燥。
“老爷，建州部的麻承塔派人来了，说是所有货他都收下，下午在马市交接。”仆人前来禀报道。
“建州部愿意收下也好。给马套车，货物运到马市吧。我过会也跟去盯着。”身宽体胖的王员外拍拍自己肚皮，琢磨着要如何收场。他忽然又向仆人问道：“昨日在马市出现的那伙喀尔喀部马队去哪儿了，有消息么？”
仆人摇摇头，“小的特意找人问了，只是没人知道那伙人的去向。大家都猜是不是已经走了，毕竟这抚顺关外算是建州部的地盘，他们敢来也是胆子大。”
“哼……那帮蛮子什么时候胆子小过？”王凯很不屑地说道，“这辽东边墙之外那年不打几仗？偏生那些蛮子就是死不绝。我今个眼皮直跳，就担心出什么意外。”
仆人笑道：“这抚顺可是大明的地盘，上下官兵都打点过，还有谁敢来找老爷的麻烦？老爷是有福之人，这一定是左眼跳财。”
“你个狗才倒是会说话。”王凯笑骂一句，又脸色一变，“可老爷我现在是右眼跳。”
忧心也是无用，王凯安排运货的车队出了抚顺城，顺着官道前往抚顺关。这短短十来里路，王员外就觉着路边好些人的眼神极其怪异。这田坎边握锄头的老农，道路上嬉戏的娃娃，还有挑着扁担出入村庄的货郎……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都跟看猎物一样。
兴奋到放光的那种。
越是靠近抚顺关，王凯越是觉着不自在，可具体那里不自在又说不清。要出抚顺关的时候，他特意摸出二钱碎银子给守关的兵丁，问道：“兄弟，今个有啥稀奇事么？”
守关的兵丁穿着烂军袄，抓着锈铁枪，抓着银子露出一口大黄牙说道：“王员外呀，今个没啥事啊，一切平安的很。您可是走通李大人关系的，还怕谁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着要出事。能派几个兄弟跟着我的车队么？我担心待会出了关墙遇到不长眼的，多点人也壮壮声势。”为以防万一，王凯觉着还是要小心些，“事后我请兄弟们喝个酒。”
“这事容易。”守关兵丁乐得混个饭吃，很快就招呼人手过来护卫车队。听到王员外会请客，呼啦啦跑过来三四十号人。这让王员外的管家心疼不已，暗想这些穷兵丁一个比一个能吃，这顿饭得花不少银子了。
兵丁虽然穿着破烂，可有他们在车队外保护着，还是平添几分气势。车队出关，到了马市。麻承塔早就等着了，这留着金钱鼠尾的蛮族商人主动迎到王凯面前笑道：“王兄弟亲自来送货，实在太好了。银钱我都已备好，这就开始点验吧。”
和蛮族做生意有个好处，就是谈定的事一般不会出太大的岔子。相比经常说话不算话的大明官员，王凯更喜欢这份痛快。他乐哈哈的拍拍麻承塔的肩膀笑道：“管事大人付的银子还需要点验什么？直接搬上车就行了。”
几百套甲胄和兵器都装在木箱子里，运货和收货的自然要开箱清点。王凯说是不用盘点交付的银两，可跟在他身后的管家却尽职尽责的在履行职责。
而在距离交货地点大概三四百米外，马市北面有一片树林山坡。周青峰骑在一头骡子上盯着王凯和麻承塔所在的方向。
莽古尔岱领着五十骑左右的蒙古马队就在周青峰身后，和卓跟在周青峰身边看了看对方骑着的骡子，轻笑问道：“小滑头，你不会骑马么？”
周青峰一翻白眼，“不会。”
“不会骑马的，不算男人。”中午的一番话对和卓打击不小，周青峰说‘叶赫没救’的时候，她几乎要崩溃。不过现在看周青峰居然连马都不会骑，又觉着这小子也不是全知全能，说的话未必就是对的。
莽古尔岱也乐哈哈的对周青峰说道：“我们蒙古男人可都是骑得烈马，喝得劣酒的真汉子。周小子，你该向我们学学。你酒量太差可交不到朋友，现在连马都不会骑，明国的人果然还是太弱了。”
“喝酒伤身，我没这个兴趣。骑烈马么……”周青峰下意识的扭头去看风姿卓越的和卓，“我过几年再说。”
和卓这个叶赫贵女可不是什么娇弱女子，弯弓射箭，骑马砍杀，她不但样样都会，还样样精通。对于周青峰的目光，作为女性的她当即领会。她气的马鞭一紧，就想挥手抽周青峰几下——对她色胆包天的人不是没有，可当面把她看作‘烈马’还真是头一回。
见和卓脸色微怒，周青峰见好就收。他扭头看向远处正在交货的地点，“那帮人已经开始了，动手吧。从右侧顺着马市中间的道路冲过去……”
“看我的。”不等周青峰说完，莽古尔岱挥手一扬，呼的一阵风就从他身边窜了出去。后头的蒙古马队立刻策马飞驰，带着隆隆马蹄声向目标杀去。
一阵阵劲风不断从周青峰两侧刮过，刮得他不得不低头弯腰抱住骡子的后背。那些蒙古骑兵有意卖弄自己的骑术，吓唬吓唬周青峰，想看他出丑。
几十骑展开冲锋队形，扬起漫天尘土。周青峰死死抓住骡子的后颈，方才没被劲风扯落掉下去。等着莽古尔岱等人全部杀出，留下的和卓嬉笑嘻嘻看着周青峰的狼狈样，幽幽说道：“你连马都不会骑，还想教那帮蒙古男人怎么骑马打仗？他们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周青峰有点晕头转向，他好不容易在骡背上坐直，又气又恼。对于和卓的笑谈，他很痛快的承认道：“是我昏了头，不知天高地厚。”
周大爷确实没资格指点那帮蒙古马队如何打仗。莽古尔岱看着就像个没脑子的傻瓜，可他骑马冲锋时却是英姿勃发。其手下的蒙古人骑马比走路还利索，呼喝之间就窜出去上百米。
蒙古马队一出，声势浩大，马市方向顿时乱作一团。冲锋路上人人躲避，无人敢挡其锋锐。从藏身树林到杀到敌人眼前，三百多米的距离只用了不到半分钟时间，这是一场完美的突袭，对手没能做出任何抵抗的准备。
当隆隆的马队突袭而来，谈笑正欢的王凯王员外当即色变。他大骂了一声，立刻跑向跟自己出来的明军守关兵丁，“挡住，挡住，把长枪竖起来给我挡住。”
可面对突袭的蒙古人，三十多号兵丁直接把长枪一丢，撒腿就跑。正在卸货的车队马夫们也是呼哨而逃，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跟汹涌而来的骑兵对抗。
莽古尔岱冲在最前，手中一柄钢刀左劈右砍，势如破竹。周青峰从怀里摸出一个青铜望远镜，从镜筒中看的真切。蒙古马队形成一个锋矢状的冲击阵形，每两匹之间拉开三到五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正好可以让每一名骑手最大程度的发挥攻击能力。
在莽古尔岱的冲击路线上不时腾起一道道血污。周青峰看他只是随意的在马背上扭动身体，手中的刀刃根本无需用力，只需轻轻划过，一个又一个阻挡他的人就被钢刀砍成两截。
五十多骑的攻击扇面相当大，沿途无法逃脱的人都被逐一砍死。其中不少根本不是麻承塔的手下，却也无辜做了刀下之鬼。马市上哭喊声惊天动地，不少人只看到尘嚣喧闹，立刻丢下货摊亡命而逃。
交货现场，王凯身边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他站在自己的车队旁还不想走，可跟随他的管家却抱着他喊道：“老爷，快跑，快跑。是昨天那帮蒙古蛮子，我们挡不住的，挡不住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那帮天杀的蒙古蛮子。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这可是抚顺关口啊，这可是建州部的地盘。”王凯已经是气急败坏。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莽古尔岱一伙人在暴露身份后居然没有逃走，反而留下来突袭麻承塔。
比王凯更加惊骇的则是麻承塔本人。看到莽古尔岱出现，他就知道自己麻烦大了。可他还不能轻易逃走，必须抵抗到底，否则大汗知道不会轻饶了他。他的手下也不比望风而逃的明军兵丁，纷纷抽出兵刃进行顽抗。
只是仓促间麻承塔的手下分散各处，无法集中防御。哪怕有几个人捡起明军丢下的长枪准备组成枪阵，可面对冲锋而来的莽古尔岱却处于绝对的兵力弱势。
在青铜望远镜中，周青峰清楚看到最前头的莽古尔岱劈出数米长的黑色刀锋，将企图阻拦的长枪手连人带枪统统劈断。想拼命的麻承塔跟莽古尔岱硬拼了一击，结果被劈的横飞出去，撞上一栋仓库屋子，在木墙上破了个大洞。
血肉横飞，尸骸遍地，五十骑蒙古人席卷而过，在地面上留下至少二十多具尸体。周青峰头一回看到如此惨烈的厮杀场面。他有些心悸的放下青铜望远镜，对自己手下两名小头目命令道：“该你们上了，清理现场，运走货物。必须在抚顺明军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两个小头目领命而去，一旁的和卓倒是把注意力放在周青峰手中的青铜望远镜上。周青峰正被血腥场面弄得有些恶心。她顺手就把望远镜给接了过去，也放在眼前瞭望。一会后，和卓就面容惊讶地喊道：“这东西……就是你们汉人说的‘军国重器’吧。”

第0040章 吓人的‘精锐’
如果撇除人的因素，古代作战最大的技术难点就是侦查和通讯。在没有扩音器的时代，一个人大概只能听清楚二三十米内的声音。如果是在战场的嘈杂环境下，这个距离还要缩减到十来米。
而天气晴好无遮挡的情况下，一个人的视力范围也就几公里。可战场上晴好和无遮挡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就意味着基层指挥官必须把自己的士兵收拢在听力和视力可以企及的范围内，这个范围往往只有五十米内。
所以古代部队基层头目就是伍长什长，看名字就知道他们管理的人手不多。而把总的手下已经超过百来人，部队散出去往往就难以控制。哪怕他能看到某个士兵，却也无法指挥，更别提发现敌人。更高阶的将领就更为痛苦，因为他们经常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在哪里？
这跟近现代军队有本质的区别。
为了解决命令的上传下达，传令兵是一种简单有效的选择。可要拓展视野，那就需要望远镜了。世界上第一台望远镜是1608年由荷兰一名眼镜工匠发明的，而中国最早的望远镜由明末科学家徐光启在二十二年后制作。
当和卓抓起周青峰的青铜望远镜看向不远处的战场，她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数百米外人头涌动，烟尘遮挡，具体状况往往要看战场上的基层队官自己判断。可现在只要和卓微微移动镜头，整个全局尽在掌握。
这就好像情窦未开的小姑娘突然接触大量黄爆视频，个中精彩和刺激令人头脑眩晕。骑在马上的和卓甚至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摇摇晃晃的看一会，停一会，口中不时发出惊叫。
“你们汉人……你们汉人真是了不起！”和卓感到口干舌燥，无法用任何词汇形容心中的感受。古代战场上以弱胜强，就需要在局部形成优势，获得某种单方面信息透明进行微操。
和卓知道明国修士经常鼓捣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来，这些东西往往就是什么符篆法器，傀儡机关，丹药阵法。可这小小的一杆青铜望远镜还是打破了她过去任何一种想象。她在确定望远镜的功能后，就死死将其抓在手中对周青峰问道：“这器物竟然可以将远处景物拉近，多少钱？”
周青峰刚过看到莽古尔岱像杀猪一样劈开一具具人体，胸腹感到极其不适的恶心。他好不容易平复情绪，伸手对和卓说道：“先把望远镜还给我，我不指挥蒙古人，却要指挥这两三百的运输队啊。”
望远镜是周青峰从时空孤岛中消耗灵力拿来的。这不是什么高级货，而是一家小卖铺里的塑料儿童玩具。拿到明末后发生时空转换变成一具单筒的青铜望远镜。它的放大倍数撑死到3，实际上看不了多远的距离，视场还特别窄。
只是这东西落在和卓手里却被评价成了‘军国重器’，周青峰问她要，她却不停摇头，死抓不放的继续问道：“我给你一个庄子，我手里最好的庄子，里头两百奴隶都归你。换你这个……叫什么东西来着？”
“我要你的庄子做什么？你先把望远镜给我，运输队的那帮白痴走出不到一百米就乱套啦。我要知道是那个混蛋带的队，得把队形纠正过来。”周青峰伸手喊道。他原本应该跟着队伍走，可战场环境太乱，他还真不敢随随便便挤进去。
“再加一千两，不……两千两银子。大不了我的嫁妆都给你。”和卓急切的给周青峰讨价还价，为此她甚至难得的朝周青峰弯下了腰，语气恳切。“这东西太有用了，正好这次努尔哈赤兵驻南关。南关附近地势平坦，我可以带着这东西亲自去收拾他。”
周青峰反复要了好几次，和卓就是死抱着不给。他不得不苦笑的缩回手说道：“等我用完，我把这台望远镜送给你，行了吧？！”
和卓当即一愣，“送给我……你真送给我？你这个小滑头是想拿回去就不给我吧？”
“唉……这么个破玩意也没啥舍不得的。你跟努尔哈赤有仇，送你又如何？”周青峰叹了声，不得不指着正在前进的运输队问道：“告诉我，左边走偏的是红连那个队的？我在队长的身上画了颜色做区分，找到队长背后的颜色告诉我。”
和卓半信半疑，她举起望远镜看向百米外，从一堆人群中找到走偏的队伍，再找到队伍中背后有颜料涂抹的家伙，“上面是红色和蓝色。你在他们身上涂涂抹抹就是为了认人？”
周青峰当即对身后的传令兵喊道：“去找红色连蓝队的队长，让他朝右侧走。那个白痴走出去不到一百米，就左偏了三十多米，简直是在梦游。”
由村民组成的队伍全是文盲，连甲乙丙丁，一二三四都看不懂。周青峰只好用颜色来区分不同的队伍，方便指挥。可就这样还差点出错，选传令兵时居然发现了色盲。这兵员素质真是差劲。
整个运输队人手一根木矛，当他们迈着整齐……其实是散乱的步伐进入战场，其威势倒也不比蒙古马队差太多。马市的人刚过经历一场骑兵突袭，不少人跑远些后竟然壮着胆子远远观望，可等看到长矛运输队出场，徐徐前进的长矛阵把不少人吓的亡命而逃。
传令兵骑马前去下达命令，和卓一直举着望远镜盯着看，当偏移阵形的小队回到长矛阵原本的位置，她竟然大声欢呼，兴奋不止。“小滑头，你做到了，你做到了。你知不知道平常维持一个阵形有多难？那些兵丁走出去就会乱套，想管都管不了。我记住了，用颜色来区分不同的队，我要把手下的奴才全部涂上不同的颜色。这比教那些贱奴才识字简单多了。下次那些贱奴才再说学不懂，我一定把他们抽死。”
和卓乐得不停摇晃周青峰的肩膀，周青峰也被她的笑声给感染。他伸手推开和卓道：“好了，好了，把望远镜给我，我想亲自指挥。这是我第一次组织几百号人行动，你别给我搞砸了。”
周青峰伸手想推开和卓的胳膊，可触及的却是个鼓鼓胀胀，软软弹弹的半球。和卓正在乐哈哈的摇周青峰，一低头就看到这小子抓在自己胸口上，还捏了捏。
“你……小滑头。”北地女子热情大方，性格豪放，却也不可能随便让男人摸自己胸口。和卓缩身后退，护着自己胸口笑骂道：“你看着没多大，却喜欢占女人便宜了。要不……我把我的侍女送你一个。”
“不要，不要，我……我只是无意碰到的。”周青峰连忙辩解，可还是忍不住回想了刚过手感，有点后悔为毛没有想办法多抓一会。
要知道现在的女人可没有文胸之类的东西，外衣里头顶多就是一件裹胸，异族女人甚至连裹胸都没有。完美的胸型就意味着天然的挺立和丰满，绝对没有虚假。
“你不要就算了，不过这场仗我来指挥。”和卓对周青峰的一抓倒是不太在意，她的兴奋点全在眼下的战场上。在继续用望远镜观察战场后，她接替周青峰不断下达命令。
“让蓝色连的黄队快步向前，他们拖后阵形了。”
“让他们所有人停下整队，越来越乱套了。”
“全队听令，放下长矛突击，目标……目标就选择那些在山坡上看热闹的家伙。试试我们阵形的厉害。”
“快马去告诉莽古尔岱，麻承塔的人从东面逃走了，让他别再砍那些溃兵，立刻带一部分人就追。”
“告诉巴图，抚顺关那边有兵丁要出来。让他借助右侧低洼的地势绕过去，击其后背，打垮他们。别让那些明军出来碍事。”
在马市的战场上，除周青峰与和卓外，看的最清楚的毫无疑问是关墙上的明军。今天要跟麻承塔交易，抚顺游击李永芳可是亲自赶来坐镇。莽古尔岱展开突击前，李大人就在关墙的敌楼上瞧着呢。
看到蒙古蛮子居然斜刺里杀出来搅合自己的生意，甚至要抢自己的银子，李永芳真是噌的一下心头火烧，怒冲云霄。他扶着关墙破口骂道：“这伙蛮子活的不耐烦了，立刻给我整队出兵，今日我要灭了这伙胆敢袭扰我大明边关的贼寇。”
关墙内稀稀拉拉的凑了一百多名抚顺千户所的兵丁，这就是抚顺关能聚集起来的全部人手。这些乞丐般的兵丁得知马市被一伙蒙古贼寇给突袭了，顿时拖拖拉拉，慢慢腾腾死活不肯出关。
李永芳掌控堂堂一个千户所，理论上应该拥有一千五百多的军队。可现在不管如何叫骂暴怒，他顶多把身边十来个家丁组织起来出关去救麻承塔。
在游击大人的官威和悬赏许诺下，十几个装备好些的家丁骑着马带着百来个步军兵丁出了关。李永芳再次上了敌楼远眺，结果一颗心差点从喉咙口蹦出来——远处的一片树林后冒起一阵烟尘，一根根长矛破天而出，接着是大概三百多人的枪阵徐徐而进。
李大人没有望远镜，只能瞪大眼镜仔细的看。看了一会他不禁发出一阵惊呼，“强军，竟然是一支强军！列队而进，不散不乱，张弛有度，进退有据，这是谁家派来的强军？”
古代对精锐的要求超低，‘三日一操，五日一练’，这就是强军的标准。小学生排个队在古代都属于纪律性超强的表现，这就是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区别。
在周青峰看来，他编组的运输队就是列个阵慢慢走，走的弯弯扭扭叫人实在看不下去。而在李永芳看来，这么多人走了两三百米居然还保持了基本队形，这就是奇迹了。而他还看到不时有骑马的传令兵前来纠正队形和传令，这更是表明指挥者……有大将之才。
而在另一头，麻承塔原本正依托在马市修建的几栋仓库跟莽古尔岱拼杀。虽然手下的人越来越少，可他誓死不退，就是不肯走。因为他要是退了，回去努尔哈赤也要砍他的脑袋，还不如战死算了。
只是杀红眼的时候，忽然有手下惊呼道：“主子，又来一伙敌军。”
高举长矛的运输队正从两三百米外慢慢推进，虽然还没到眼前，可步步紧逼的气势却已经体现出来。麻承塔只看一眼，心里也是咯噔冒出个词——强军。
“喀尔喀部怎么把这几百号人弄出来的？不对劲，我得去报告大汗，有敌人偷偷潜入靠近我们建州部了。这很可能是一场无人预料的偷袭。”麻承塔也算是有见识的人，看到运输队的长矛枪林就认定这不是支一般的队伍，必然是敌人精锐。
蝼蚁尚且偷生，麻承塔也不想死在这抚顺关外。一旦认定自己有逃跑的理由，他就不再去想事实到底是什么——这时候有重大军情通报大汗可是最重要的。想必大汗不但不会认为他临阵脱逃，反而会给他记一功。
麻承塔骑马逃走时还回头看了眼，正好是运输队挺着长矛将观战的一批闲人给驱赶离开。看到这支步军队伍发起攻击后竟然还能再次恢复阵形，他更是肯定了自己心里头的判断——大事不妙，有强军出现，我忍辱偷生回去禀报是正确的。
而在战场的一角，袁轻影和叶娜也正以惊骇目光看向挺矛前进的运输队。她们一路跟着周青峰的队伍越过边墙偷偷冒出来，马市战场尽在眼底。蒙古马队的突袭只能说正常表现，可看到长矛运输队的阵势。袁轻影不禁急声惊呼道：“这小土狗怎么搞出这么个大阵仗？他会撒豆成兵不成？否则哪来的一支强军？”

第0041章 杀过去啊
周青峰一出手就唬住了很多人。他愣是用一群泥腿子冒充强大的军队。当初陪他一起攻打龙王庙的十几个长矛手，现在都是他运输队的基层队长。这些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土包子现在成了维持运输队枪阵完整性的关键——不要懂脑子，听大当家的就行。
虽然现在拿着青铜望远镜的是和卓，但命令下达还是以‘大当家’的名义。大当家的说走慢点，基层队长们就走慢点；大当家的说要排成一条线，基层队长们就想办法排成一条线；大当家的说来个冲锋，于是基层队长们就带头一窝蜂的上。
和卓跟战场的距离非常合适，三百米左右正好将整个马市纳入视野，逃跑的商贩，乱窜的马队，节节败退的麻承塔商队，无头苍蝇般的长矛运输队，还有更远处抚顺关出动的明军，一切都尽收眼底。
三百米的距离又让骑马的传令兵能及时有效的把命令送达，他们好歹能分辨各个队长身上涂抹的红黄蓝三种颜色，这对于不识字的人来说实在是福音——周青峰不认识每一个基层队长，传令兵也不可能逐个的认人头，颜色成了最显眼的标志。
虽然在周青峰看来，三百多人的运输队派出去后基本就成了一群到处乱跑的羊。可在和卓看来，还能聚在一起的羊就是很好的士兵了。她很快对指挥这些羊群上了瘾，不断回到她身边的传令兵又再次带着命令出去实现她的意志。
和卓下令冲杀一波，目标就是毫无威胁的旁观商贩。
“兄弟们上啊，干死对面的混蛋。”王张两个小头目也觉着很是兴奋，这人一兴奋士气就高，就会有主动作战的欲望。欺负一伙毫无武装的商贩自然没什么难度，他们立刻挺着长矛嗷嗷叫的冲了出去。
“啊……天哪！这帮家伙真是丢尽了我的脸。”看到三百多人在跑动中踏起乱糟糟的烟尘，周青峰捂脸哀叹道：“和卓，你瞎指挥个什么鬼？我让运输队去接收麻承塔丢下的运货车队，你让他们去打看热闹的人干什么？那帮家伙今天上午都还是一帮种地的，他们不会打仗啊。”
周青峰担心自己这帮手下的虎皮被戳破，可和卓却比周青峰更有信心。她盯着运输队的长矛枪阵，语数极快地说道：“看，看，看，他们干的挺好。他们冲上了前面那个矮坡，那些看热闹的家伙在溃逃。”
“能不溃逃么？人家只是看个热闹而已。”周青峰已经不敢看那些土包子组成的队伍了。仅仅一个不到三十米的冲锋，对手还毫无抵抗之力，可三百人全放羊了。后头的人冲到了前面，前面的人堵住了后面，有人甚至被自家人的长矛戳到屁股在哇哇大叫，还有人太过兴奋脱离了枪阵。
“和卓，你让他们干点正事，行不行？我让这帮家伙装备长矛不过是有个防身壮胆的武器，不是用来发起攻击的。”周青峰实在见不得运输队冲锋后乌七八糟的布朗运动队形，“那伙看热闹的商贩全都跑掉了，你指挥的冲锋一根毛的成果都没有。而且这么乱的队形还怎么指挥？”
按周青峰的说法，和卓的随意指挥让运输队的阵形变成了布朗运动。而刚把看热闹的商贩赶走，整个运输队就好像赢得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他们居然站在矮坡上相互庆祝，庆祝自己三百多人撵跑了十来个闲汉——周青峰真想不通这帮人有啥好高兴的。
这难道不应该羞愧么？
倒是三百多人的运输队变得士气爆棚，充当基层骨干的队长开始大声叫喊‘整队，整队，大当家的在后头盯着我们呢’。
抚顺关的敌楼上，李永芳扶着关墙指节发白，左右几名随从也是面色凝重，关外那支来历不明的长矛枪阵实在出人意料。当长矛枪阵轻松赶跑十来个看热闹的商贩，李永芳竟然额头冒汗，不可思议地喊道：“这些穷兵汉居然在重新组阵，他们散乱之后居然还能再次列对。”
强军啊，毫无疑问的强兵劲卒啊！
大明朝的乞丐军队是真没这个本事，队伍杀出去后基本上就是一波流。人头一乱，军官再想指挥就是束手无策了。那些大头兵绝对不会再次聚集起来战斗，他们要么会四下抢掠，要么躲起来偷懒，要么干脆逃离战场。反正只要脱离军官视线，他们死都不会再次聚集起来。
眼前这伙士兵一个冲锋后队形也乱得不像样。李永芳觉着这很正常，要是冲锋都能队形不乱，他会觉着这是天兵天将来了——不用打，直接跪吧。可士兵冲锋后，基层军官还能把队伍重新掌控住，这个能力在明末就太逆天了。
这意味着这支部队可以反复发动攻击，可以自主战斗，可以充当战场上的中流砥柱。李永芳甚至有些眼热，他手下的家丁都做不到这点。
逃跑中的麻承塔看到这一幕，直接快马加鞭就溜了——这等强军出现在抚顺，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必须禀报大汗。
而追击麻承塔的莽古尔岱正在重新收拢他的蒙古马队，刚刚发起冲击的马队已经四散分开，再要把人聚集起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了。不少蒙古人把敌人冲散后直接进入抢劫模式，杀进麻承塔的货栈就不再管战场上的情况，甚至会故意不搭理指挥官的命令。
这时候抢些财物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有组织和无组织的区别。古往今来很多先胜后败的战争逆转就在这个时候发生。诈败的计谋往往就是诱敌深入，丢金银于道路吸引敌人士兵进入混乱，然后逆袭一波。
和卓让自己的侍女通知莽古尔岱，让他追击正在逃跑的麻承塔。可莽古尔岱就已经控制不住手下，往往好不容易喊来左边七八个人，右边的人又跑去抢劫。把右边的人收拢上来，左边的人又跑得不见踪影。
莽古尔岱知道自己手下的秉性，不让他们抢够了是不会重新聚集起来的。他为此气的挥舞马鞭哇哇大叫，可再看不远处冲锋后正在重新集结的长矛运输队，这位喀尔喀部的贝子爷心里真是一万头草泥马滚滚跑过。
这帮土包子居然还知道整队，他们难道不应该一窝蜂的散开吗？这马市上这么多被丢弃的财物，他们居然不去抢？这是上午才吃了一顿饱饭，裤腿都没洗干净的泥腿子？这是训练多年，久经沙场的强军吧？
莽古尔岱原本还嘲笑过这支运输队，说他们人多也是一群废物，装备木矛也就是装装样子，自己带队一个突击就能把他们像赶羊一样击溃。可现在看到这支队伍的素质，他笑不起来了。
抚顺关墙上，随从提醒李永芳道：“大人，我们的队伍上去了。”
李永芳在抚顺这么些年，花了不少银子养了三十多名家丁。别看这支队伍人不多，可按明末的标准已经是‘敢战之兵’，是精锐之师，是李永芳维持自己地位的根基。他让十多名家丁上阵，已经是投入莫大的资本。也正是有家丁领头，后面一百多军户兵丁才敢上场。
“大人勿惊，既然有十多名家丁压阵，就不怕对面那支步军。”随从宽慰道。
十几名家丁都是刀枪并举，甲胄齐全，日常操练也很卖力气。他们骑着战马，缓缓拉近和运输队枪阵的距离。在他们身后还有稀稀拉拉百来名兵丁，就等家丁们将敌人队形冲垮，他们就可以一拥而上，痛打落水狗。
长矛运输队还在整队，三百多人全部处于乱糟糟的状态。基层指挥官在找自己的部下，而抓着长矛的泥腿子则在乱转乱窜，寻找自己的头头。这时候家丁队伍的逼近给他们造成不小的压力，有些人的士气立刻从高涨变成萎靡，腿肚子开始抽筋的不在少数。
在后方的周青峰看到这一点，立刻对和卓说道：“我们得上去了，否则这帮家伙立刻就会暴露自己是乌合之众的本质。必须在他们溃退之前稳住他们，否则今天一切努力都要化为泡影。”
周青峰知道那些泥腿子并不是什么善战的悍勇之士，他们就是地地道道的农夫，阴错阳差变得士气高涨而已，真打起来绝对露陷。现在必须见好就收。否则等他们逃散，老天爷也没办法再把他们组织起来。
只是和卓却比周青峰更有信心，她拦住周青峰，只是对身边的传令兵喊道：“上去催促几个连长管束自己的队伍，让红黄蓝三个连先分开单独整队。”
传令兵飞奔而去，周青峰不解的大声问道：“和卓，你真要跟抚顺关的明军打一场。我跟你讲，绝对打不赢，这是不可能赢……诶……卧槽，这是怎么回事？我刚说打不赢，你们就打我的脸。”
长矛运输队还没整好队，可明军家丁已经进入百米之内，他们骑着马就要开始加速冲刺。虽说人少，可十多骑只要冲击起来就不是无头苍蝇般的步军能抗衡。这时候莽古尔岱的马队正在到处抢劫，想帮忙都帮不上。
只是就在家丁驱马开始逐步跑动起来，斜刺里忽然窜出来另一支骑兵。同样是十来个人，光头皮袍，面容狰狞，哇哇叫的就突然出现在家丁队伍的侧后。
领头一人赫然是光头蛮子巴图。这个家伙之前接受和卓的命令收拢了一些人手，此刻手握利刃冲在最前，好像捅进豆腐中一般杀进家丁队伍中。
骑兵对决，势能最重要。跑动起来的骑兵是很难对抗的。李永芳的家丁中也有不少好手，一看形势不妙当即拨转马头。可他们拨马头不是要逆向抗击巴图等蒙古蛮子，而是猛夹马腹快速逃跑。这一追一逃，几十号骑兵在战场上轰隆隆的跑过。
一会的功夫，跑没了……
跟在家丁后头的一百多明军兵丁原本士气不错，队形稀拉却还算跟上来了。可等家丁们一逃，前方视线忽然变得空旷，对面是……三百多号刚刚完成整队的长矛运输队稳住了情绪，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后头的和卓在马上站了起来，激动的高声喊道：“愣着干什么？杀过去啊！”

第0042章 二女争……
一波流，上啊！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等着李永芳的家丁被巴图等蒙古人撵走，三百多人的运输队立刻变得威风八面。队伍中的所有人都觉着——今天他娘的真是走了狗屎运，一个能打的都没碰到，遇见的全是弱鸡。
三百多泥腿子迈开大脚丫子蜂拥而上，无论是士气还是人数，完全碾压对面抚顺关的一百多军户兵丁。军户兵丁一看势头不妙，当即把兵刃一丢，扭头就跑。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的呼呼生风，健步如飞。
遇到这种情况，关墙上的李永芳也是没办法。他怒声咆哮也喝止不了崩溃的局势，只能不顾关墙外跑回来的军户们正在大声呼救，反而厉声命令道：“严守关防，任何人不许出援。我们只要守住就算赢。”
军户们跑回关墙下却无路可走，只能沿着关墙向两侧逃命。后头的运输队追上来也没过分靠近，只是在关墙外兴高采烈的挥舞手中木矛。其实他们一个人也没杀死，却跟打了大胜仗似得高兴——过去只有官府欺压他们的份，今天是头一回官府被他们撵着无处可逃。
“见好就收，见好就收。”运输队冲的远了，后头的周青峰都要看不清人影。他实在担心局面突然崩溃，求着和卓不要再玩了，赶紧干正事运走那批兵器甲胄要紧。“我师兄呢？师兄，你坐纸鹤上天上飞一圈，盯着战场上还有没有别的情况。哎，师兄你怎么了？”
杨简若是全力施展，他可以骑纸鹤在天上飞大概五六分钟。不过飞完之后他就没灵力了，而且在天上也飞不高，很容易被地面的弓箭射击，所以他如非必要绝不会飞起来。现在战场没有太大的威胁，己方纸鹤上天还能有效的提升士气，飞一飞应该挺好的。
可等周青峰去寻杨简，忽然见到杨简土头灰脸的从树林里跑出来，狼狈地喊道：“师弟，快跑，袁家恶女又来了。她还带了个帮手，师兄我实在打不过她。”
杨简头发散乱，衣衫破烂，手里的桃木剑竟然断了一截。逃出来的时候满头乌黑，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炸了似得，烟熏火燎。周青峰看的发呆，倒是和卓面容冷峻的一拨马头。她手里的马鞭随手抽动，啪的一声变成一丈多长，犹如灵蛇般在空中舞动。
周青峰下意识的朝和卓身后躲避，偏头看向树林，只见之前一直想要他命的黑衣女子走了出来。她单手提剑，步步前驱，冷艳无双的脸庞盯着周青峰，无声靠近。和卓则轻轻一夹马腹，她身边的几名侍女或弯弓搭箭，或抽刀出鞘，缓缓护住自家女主子的两翼。
周青峰躲在后头看，就发现杨简居然也躲在后头。他当即喝道：“师兄，你像个男人一样上去打不行么？至于像师弟我一样窝囊？男儿大丈夫居然要躲在女人身后，你好意思吗？”
这通嘲讽让杨简叫天撞屈，“师弟你是不知道啊，这袁家恶女是出了名的狠辣，师父全盛时才能压住她。师兄我真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她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个女子躲在暗处给她帮手。”
“还有一个？”周青峰这才觉着有点麻烦了。眼前这穿黑衣的漂亮妞就够厉害了，再来一个还让不让人活？
杨简点点头，举起自己的桃木剑叹道：“看到我的剑没？另一个女长的跟鬼似得，比鬼还凶狠。她使得一杆火铳，一交手就把我的剑给轰成这样。不等我祭起金盾护身，她又抛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过来。那东西还会炸，师兄我这张脸挨了个正着，差点命都没了。”
看杨简这惨状，周青峰心有余悸。
来的人自然是悄悄靠近的袁轻影和叶娜。而出战的和卓却神情悠闲的盯着袁轻影，她骑在马上先是对自己的侍女说道：“你们护着小滑头，让我来对付这个小妹妹。”她又对杨简喊道：“逃回来的废物，你对付树林里藏着的另一个，好歹拖住别让她来捣乱。”
最后和卓对周青峰说道：“小滑头，这就是把你吓的半死的那个姑娘？她长得挺不错的嘛。姐姐把她擒下给你娶了，好不好？”
“好啊！”周青峰在后头一声喊，答应的特痛快。
望着躲在和卓后面的周青峰，袁轻影二话不说脚下轻点，身形飞移，剑刃挑动甩出数道剑光气劲。她数次攻击或快或慢然后一同爆发，出手就是绝招，口中还冷冷说道：“小土狗，我真是低估了你。知道你应该有点本事，却不知道你本事真不小。才几天功夫，你就投靠异族，叛我大明。现在更是练得一支精兵攻我辽东边关，若让你得势，你还不得翻了天。今日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逃了。”
看到周青峰组织的运输队之前，袁轻影必杀名单的第一位是谷元纬，可从现在开始她已经将周青峰列为第一——必须宰了这后世来的小子，否则后患无穷。
只是周青峰身前拦着和卓，这位叶赫贵女手中马鞭构成一道天罗地网，随手抽散了袁轻影的剑光。她还有空轻笑道：“小滑头，你是不是那里辜负这位姑娘？她心里对你恨的紧呢。我就说你跟我走为好，留在明国也没你的活路。”
剑光和鞭影已经在不断交织攻防，杨简也硬着头皮去了树林抵挡另一个来袭者。周青峰被和卓的侍女保护着，他对袁轻影高声喊道：“喂，你不要胡说八道啊？我啥时候投靠异族了？我才是战斗在保护中华的第一线，你懂个锤子啊。还有，你刚过叫我啥？小土狗？你个小娘皮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待会你被擒下后，我非要扒了你的裙子，打烂你的屁股。”周青峰真是气炸了，冷不丁就释放了一发‘雷击术’。这‘雷击术’速度快，没啥预兆，用来阴人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自信满满的一击却毫无效果，看着明明命中，可袁轻影身动影移，毫发无损的继续跟和卓拼杀。两个女人动手之后倒是越来越狠，攻击范围不断扩大。剑光和鞭影带动劲风呼啸轰鸣，地面道道沟壑，树木节节寸断，把周青峰逼得不住后退。
双方斗了十几个回合，心里都是极为惊讶。袁轻影看着周青峰身边无人防守，自信自己这次要杀周青峰必定是手到擒来。哪晓得小土狗身边的异族女人格外难缠，修为极高不说，其手中的马鞭也不是凡品，和自己的宝剑一样都是上好的法器。
而和卓心里也是打出了真火，她在不断调高对周青峰的评价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小滑头弄回自家叶赫部去。袁轻影的出现让她展示实力的机会。哪晓得这姑娘年纪不大，招式修为却不同凡响，剑光中暗藏红莲业火，一不小心就要倒霉。
十几招过后，两个女人稍稍停歇，很有默契的再次打量彼此，默默将对方列为自己碰到过最难缠的对手。
袁轻影看和卓风姿卓绝；和卓看袁轻影冷艳俏丽。
袁轻影看和卓气势不凡，定然身居高位；和卓看袁轻影孤傲清高，必是权贵出身。
袁轻影看和卓鞭劲狠辣，不留余地，不是一般的花架子；和卓看袁轻影剑光凌厉，阴毒无情，并非普通的样子货。两个女人都觉着一个女子能达到对方这等成就，不说绝无仅有，却也是凤毛麟角。没有一番下狠心的苦功，是不能达到的这等修为。
袁轻影暗想自己身负血海深仇，从小就刻苦磨练方才有今天。而对面这异族女子天生贵胄，本应事事顺遂，是如何练出这等狠辣？
和卓暗想自己年幼时就背负无数欺压，为了抗争命运才走到现在。而对面这大家闺秀名门出身，自然锦衣玉食，是怎么变得如此阴毒？
两个女人都在心里不断思量。和卓忽然轻笑问道：“这位妹妹叫什么名？”
“小妹袁轻影。姐姐你呢？”袁轻影冷冷答道。
“和卓，叶赫部的。”
“姐姐风采令人倾慕，不过你一定要护着这只小土狗？”
“哈哈哈……你给这小子取的外号真有意思。干嘛把这小滑头叫做小土狗？”
“他每次碰到我就如丧家之犬，不正是小土狗么。你为什么又叫他小滑头？”
“他脸皮很厚，又诡计多端，还擅长算计。我就叫他小滑头。”
“和卓姐姐风采不凡，我在京城也没见过几个女子能有你这份气质。若是有机会，真想结交一二。不过现在，我们是不是非要分出胜负才能确定谁来处置那条小土狗？”
“轻影妹妹在中原还能遇到几个不让须眉的姐妹。可姐姐我在北地辽东活了这么些年，像你这样标致的人儿可是见都见不着。至于这小滑头么，他若是没什么大用，自然是随手送给妹妹杀了。可他偏偏关系我叶赫部的存亡，姐姐我不得不保他一把。”
周青峰在后头呢，看两个女人不打架居然惺惺相惜的在聊天，他不禁气愤地喊道：“喂……你们怎么不打了？居然还有闲心讨论谁来处置我？要不要给你们泡壶茶慢慢聊？我他娘的又不是玩物，让你们推来送去的。还有你们两个不要乱给老子取外号，大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青峰是也。什么小土狗小滑头，我统统不认。喂……我在说话呢，你们听到没有？继续给我打，打的热闹点。”
冷场……两个女人都不理周青峰，继续相互对峙，搞得他好没面子。
“你们……你们两个真不打了，是吧？”没奈何，周青峰只好自顾自的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你们给我等着，今天的账我记下了，以后再来收拾你们。我先去帮我师兄，我听到我师兄喊我了，我去去就来。”
周青峰骑着自己的骡子去往另一边，两个女人也都没管他，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而周青峰前往树林，等他跑出大概百来米就进入另一个小战场。只见这里地面也是坑坑洼洼，树木断折倾倒，空气中弥漫一股硝烟味道。
杨简的模样比之前更惨，看到周青峰出现，他几乎是哭道：“师弟，我喊你半天啊，你总算来帮忙了。你再不来，我真撑不住了。这丑的要死的番鬼女人太狠了。”
周青峰的目光越过杨简看向对面，只见有个高大的女子握着双手巨剑，以凶狠又轻蔑的目光盯着师兄弟二人。周青峰看到那女子却当即发呆，不自觉地喊道：“卧槽，哪来这么个漂亮妞？看看这身材，简直像女武神一样。”
叶娜的大多注意力都放在杨简身上，可听到周青峰这话，她眼神中明显流出一丝异色。但刚劲果断的她很快腰腿发力，身形迅速前冲，巨剑高举大开大合的向杨简劈砍而来，口中怒骂一声‘去死吧’！
这凌厉狠辣的攻势犹如一道旋风袭来，周青峰心神震服，双手相击，脱口赞道：“哦耶……这妞太帅了，我喜欢她！”
杨简被劈的左支右绌，难以抵挡。他惨叫一声，“师弟，你到底是那边的？”

第0043章 大妞
叶娜的强项是她的高大身体带来的力量，速度和敏捷。在普遍修行‘气血’的中原，她却选择了走‘筋骨’这条路。尤其她还是个女孩子，这更是让主导话语权的男人们对她很是不爽，冷嘲热讽。
叶娜修为低时，男修士会取笑她不可能成功；叶娜修为高之后，他们又当面妖魔化，说她是个怪物。对于当前一米七就算高个的时代，一米八身高，身形强壮的叶娜注定要被排斥。再加上她的长相就更悲剧了。
所以叶娜讨厌死了男人，尤其是那些用异样眼神看她还打不过她的男修士——比如正被她双手巨剑劈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杨简。杨简第一眼看到她时居然高喊了一声‘鬼啊’，这就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眼下叶娜步伐沉稳，双手奋力，一剑快似一剑，一剑重似一剑。杨简掌控的几枚金色小剑早被她磕飞，手里的金盾更是布满裂痕，脚下发软发颤，甚至能听到他像受气包般的可悲哭声。要不是杨简还能时不时放出几张符篆，他早就命丧剑下。
不过现在吸引叶娜大半目光的反倒是后来赶到的周青峰，那个被袁轻影列为必杀目标的八岁小屁孩。这小子出现之后不但不害怕，反而开始惊呼大叫。他的叫声也不是在为己方同伴加油助威，反而是用……各种从没听说过的词汇和语句赞美叶娜。
是的，虽然有些疑惑，可叶娜觉着那就是赞美。那小子的赞美如下：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缺乏美，现在看来是缺乏发现美的眼睛。”
“看看这妞的大长腿啊，修长笔直，够劲够有力，我想我可以抱着玩半年。”
“这妞劈砍的姿势太漂亮了，真是暴力美学的完美体现。喔哦……又一下正中目标。师兄，你还好吗？你看到那个妞刚过劈飞你的动作吗？真是帅呆了！”
“我最喜欢这妞的胸了，真是好想上去抓一把。她跳跃的时候胸在抖，她劈砍的时候胸在抖，她闪避的时候胸还是在抖。这么大的胸，弹性这么好，抓一把的手感一定绝佳，玩一辈子都不会腻。”
“要死了，要死了，她在看我，她在看我。这凶狠的眼神真是火辣透顶，我的心都要被她的眼神穿透了。尤其是配她异域风情的脸蛋，我想要她做老婆。我要天天跟她啪啪啪，啪到死都行。”
杨简是苦不堪言，周青峰却在欢呼雀跃。几招过后杨简已经是心慌意乱，无心恋战。他甩出一张迷踪符信手一烧，地面顿时腾起大量烟雾，完全遮挡视线。
对面的叶娜担心对手会出什么阴招，连忙朝后退。而杨简则抛出一只快速涨大的纸鹤，手脚利落的爬了上去。
“哎……等等！师兄，还有我呢。”周青峰一看杨简要逃，方才从‘赞美’声中清醒过来。“不要丢下我呀。”
杨简将周青峰一把拉上纸鹤，等飞出一段距离后他很不爽地问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啊，你刚刚为什么大呼小叫的帮那个女人？”
“我……我没有啊。”周青峰这会还在恋恋不舍的回头眺望，“我是在口头上骚扰她嘛，你不觉着她后来少劈了你几剑，招式也慢了些。我在分她的神，让她不能专心对付你，那都是我的功劳呀。毕竟师弟我本领低微，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样一说，杨简倒是觉着周青峰说的很有道理。自打周青峰一张嘴呱呱乱叫后，叶娜的攻势确实减缓了不少，甚至有几下明显停手在听周青峰胡说八道。想着自己应该是误解了师弟，杨简也就不再怪罪。
操控纸鹤对灵力消耗太大，杨简在飞出几百米后立刻降低落地。师兄弟两个辨别了一番方向，打算徒步绕路去跟和卓回合。杨简还懊恼说道：“可惜师父的几件法器我用不了，否则有金刚傀儡护身，也不至于被那个怪力丑女打得还不了手。”
师兄弟两人都以为自己已经暂时跟叶娜脱离接触，可实际上叶娜从‘迷踪符’的烟雾中跳出来，立刻从身上的一个小袋子里取出一只灵雀。她对灵雀低语几句，又掏出专门的鸟食喂了几粒，灵雀啄食之后便振翅而起，绕着周围的山区转了一圈。
很快灵雀就找到周青峰和杨简逃走的方向，叶娜依靠灵雀的指引，犹如敏捷而快速的猎豹迅速飞奔而来。周青峰没了骡子，腿又短，走得慢。杨简在刚过的打斗中几乎脱力，也走不快。师兄弟两人甚至干脆坐在一颗大树下休息，叶娜则借助树林的掩护悄悄靠近。
靠近到十几米内，师兄弟都还没有任何察觉。
可就当叶娜悄悄抽出大腿一侧的短匕准备来一次突袭刺杀，忽然听到周青峰那口满是童稚的声音在喊道：“师兄，你的审美很有问题啊。刚过那个大妞那么漂亮，你居然说她丑？你啥眼光呀？”
“眼窝深陷，鼻梁太高，头发居然是屎黄色的，还打卷。不是恶鬼什么是什么？”杨简对刚过的败仗还耿耿于怀，自然不会夸叶娜半个字。
周青峰当即不服喊道：“那妞的眼窝不算深陷啦，只是微微有一点陷而已，鼻梁也不算很高。而且你不觉着她眼睛很大很亮吗？简直就是魅力电眼啊，太迷人了。她的头发明明是金黄色，你不要胡说什么屎黄色。这么有特色的卷发，多有爱啊。我就喜欢这种。”
杨简觉着周青峰的观点未免太离经叛道，他伸手摸摸周青峰的额头，问道：“师弟，你该不是中邪了吧？还是被那个丑女用妖术迷惑了？你怎么就会觉着她漂亮？那个女子五大三粗的，看着就吓人，鬼才会喜欢她。”
“你才中邪了呢。女孩子长的高大一点，健康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非要瘦弱的像蔫干菜才好么？她也不算什么五大三粗，我觉着身材挺匀称的。尤其是她该大的大，该凸的凸，简直就是极品。这种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妹子娶回家，那真是享受。”
“我以后也要长的高高大大，然后就可以娶这样漂亮的妹子回家。”周青峰一个劲的夸，语气就好像要流口水似的。杨简觉着自己这师弟脑子有问题，却又说不过他，只能哼哼两声说道：“有本事你去娶，看那个丑八怪会不会把你劈成两半？”
话音未落，树林中就传出叶娜的恨恨骂声：“你说谁丑八怪？”
杨简早就被叶娜打的犹如惊弓之鸟，闻声就好像耳边响起惊雷。他立刻跳起丢出一张迷踪符，烟尘中大声喊道：“师弟快跑。”
周青峰夸归夸，却也不敢留下来等死。他顺着杨简的声音跑过去喊道：“师兄，还不快点放出纸鹤？”
“我灵力不够了，用不了纸鹤，各自逃命吧。”杨简大声回复，脚步声快速离去。
“卧槽，这下麻烦了。”周青峰追了一会发现自己压根追不上杨简，他心想这样逃下去绝对要遭，于是大声喊道：“师兄，我们分开逃。”
杨简应了一声‘好’，头也不回的死命跑。周青峰则把自己剩下所有的灵力灌注到自己两条腿上，希望以此能跑快点。他一边跑还一边想——杨简那边目标大，还故意挑衅过那个大奶妞。他应该是大奶妞的主要目标，我只要跑得让大奶妞看不到，应该就能逃过一劫。
周青峰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当他跑出一段距离立刻拐弯企图避开叶娜的视线。可回头一看，只见冲出烟雾的叶娜先是朝杨简逃走的方向追了一段距离。然后……这大奶妞居然掉个方向朝周青峰追了过来。
另一边的杨简在奋力奔跑，心里还感动的想着：师弟真好，知道自己跑不快于是做诱饵，为了让我逃走主动吸引那个丑八怪。过去我还一直以为他太过油滑，这次真是错了。师弟你一路走好，师兄我会记得你的。
可杨简逃了一会就听到风中传来周青峰的大骂声……
“你个傻妞眼瞎呀！跟你打架的又不是我，骂你难看的也不是我，惹你不高兴的更不是我，你为什么不去追我师兄？他已经没灵力了，抓他一点难度都没有。我们两个无仇无怨，不要为难我这个未成年人啊！”
杨简闻言，气的破口骂道：“周青峰，你个滑头鬼。我还以为你要做诱饵，你居然是要坑害我，活该你被抓。”
杨简撒腿跑远，再不回头。周青峰却是逃不掉了，他小短腿实在跑不快，没一会的功夫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两脚离地。周青峰脑袋一转就发现个头高大的叶娜追到他身后，单手将他提着脖领给拎了起来。
“哈哈哈……这位姐姐好漂亮，我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周青峰明明心跳加倍，苦胆都要破了，却还强行卖萌笑道：“我叫周青峰，姐姐叫什么名字？”
叶娜冷哼一声，又把周青峰丢在地上，单手抓出自己的巨剑朝对方脖子上一压。周青峰就觉着自己脖颈一凉，眼泪瞬间飙飞，哀声哭求道：“不要杀我，我才八岁啊。”
呜呜呜……周青峰真是哭的伤心透了，眼泪哗哗的流。他心想自己‘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所有美好的计划都还没开始，这就要跟世界说再见了。
只是伤心的哭了半天，周青峰又睁开眼，只见那柄巨剑还压在自己脖子上，可金发大洋马居然只愣愣的看着自己，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他一时摸不准对方的意思，不敢开口乱讲话。
叶娜横眉冷目盯着周青峰，犹豫一会后，语气生硬地问道：“你刚过都胡说了些什么？”
“我……我没胡说什么呀。”要命的关头，周青峰弱弱地说道。他此刻真有点大脑空白，转不过弯来的迟钝。
叶娜又咬了咬嘴唇，冷面逼问道：“把你刚过胡说的那些话，再给我说一遍。”
啥……？

第0044章 做游戏
一米八的女孩子在现代的中国社会都不太好找男人，在明末更是个难题。叶娜从小长到大，连她爹妈都为自己女儿的个头发愁。她则在各种排斥和嘲笑中努力发奋，按照‘谁敢笑话我，我就揍谁’的强硬心态，硬是把自己练成了一个标准的女战士。
只是这样更没男人敢娶叶娜了……
活了快十九年，叶娜头一回听到有人夸自己长得漂亮，这话居然来自一个八岁小屁孩。当听到周青峰兴奋的夸赞自己的‘腿长，胸大，脸蛋漂亮’，叶娜自己都觉着这小子是不是眼瞎了？
可叶娜好歹分得出什么是恶意嘲笑，什么是内心希冀。当周青峰口花花叫嚷什么‘大腿玩半年，胸可以玩一辈子，要娶她当老婆，天天啪啪啪’，叶娜的身体甚至都随着这从未听过的言语感到各种异样。
说大腿时，大腿发软。
说胸口时，胸口潮热。
说脸蛋时，脸蛋滚烫。
周大爷用嘴撩妹的本事得到完美体现。
叶娜是又羞又恼，就想一把将这胡说八道的小屁孩抓过来让他闭嘴。为了免遭伤害，她早已用厚厚的高墙封闭自己的内心，把自己锁在小黑屋内确保隔离各种流言蜚语。可周大爷一张嘴突破了这道高墙冲了进来，很是惊慌的叶娜第一反应是先把这小子赶出去。
只可惜被突破的高墙是没办法再封闭起来了。
在追踪师兄弟两人时，叶娜满脑子都是周青峰那带着童音的放肆言语。她越想越觉着怪怪的，心里毛毛糙糙就好像长了野草，脑子里完全没有往日的冷静。第二次偷偷接近师兄弟二人时，她更是听到周青峰跟杨简争辩自己容貌体态的言语。
每当周青峰夸叶娜好看时，躲在暗处的她就忍不住想笑，内心好像百灵鸟在欢呼歌唱，心情愉悦的如同攀上云霄。每当杨简说叶娜难看时，她心头的怒火会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强烈，恨不能立刻将杨简劈成十块八块，尤其要撕烂那张臭嘴。
等到杨简说出‘丑八怪’三个字，叶娜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想弄死对方。而在追逐过程中，这个一米八的大女孩原本都快要追上杨简，可鬼使神差她又换个方向去追周青峰——刚过那混小子说的话大部分都懂，唯独‘啪啪啪’是什么意思？我要问个明白。
巨剑锋刃压在周青峰的脖颈上，叶娜摆出自己最凶狠最可怕最吓人的表情喝问道：“把你刚过胡说的那些话，再给我说一遍。”
冰凉的剑刃带着森森寒意，周青峰正在为自己‘祸从口出’而后悔不迭。早知道杨简这么没用，他就少说几句，现在调戏不成反把大姐姐惹恼，小命都危在旦夕。现在这胸狠大姐姐要他‘再说一次’，他眼泪汪汪的卖萌道：“姐姐，对不起。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让你再说一次，你就再说一次。”叶娜手中用力下压，剑刃把周青峰脖子上压出血痕。眼看有血水渗出，她又连忙松劲让开。“不听话就宰了你。”
“我……我刚刚是夸姐姐你漂亮啊。”周青峰苦着脸说道，“小孩子乱讲话，大姐姐都是要原谅的。”
“那你就再夸一次。”
啊……？
周青峰确定自己没听错，脑袋瓜子总算恢复少许清明，他呆呆地问道：“再夸你腿长很好看？”
“对，你要是夸的不好听，我就让你去死。”叶娜紧绷着脸点点头，努力维持自己狠辣的语气。她也闹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要求，可她现在就是想听。毕竟她这么大就没被人夸过好看。别人一说她的长腿，总是比喻成两条门柱般粗。
“姐姐，你的腿确实好看啊。”周青峰连续几下深呼吸，脑袋开始飞快的转，被吓傻的思维逐渐重新活跃，“普通的庸脂俗粉哪有什么好身材，她们腿短且细，要么是罗圈腿，要么是筷子腿。这种腿走路都走不好，如何谈得上什么好看？更别提还有裹脚的陋习。”
“什么罗圈腿筷子腿？”
“罗圈腿就是两腿无法并拢，这是畸形丑陋的表现。筷子腿就是太细，不但骨头没发育好，肌肉都没几两。皮松肉弛，没有弹性，真是没法欣赏。真正好看是姐姐这样修长强劲的大腿，男人要是被它夹一下真是要爽死。”
周青峰言语镇定，感情投入，他甚至想伸手摸叶娜的大腿一下。叶娜赶紧一跺脚弹开周青峰的手，再次恼怒喝道：“你胡说，所有人都说我腿太粗，还说我是‘大脚婆’。有些还是我家的亲戚。”
谈到‘大脚婆’这个词，叶娜真是恨死。在她诸多外号中，这是最让她不高兴的。周青峰已经大概摸着这大妞的脉络，当即激动地喊道：“姐姐，你别难过。这世上就是有无聊之辈以诋毁他人为乐，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废物，最见不得有人比他们优秀而已。喜欢背地里说闲话的亲戚，我也碰到过啊。你学习好，朋友多，工资高，前途远，他们就心里发酸，想方设法要从你身上找点缺陷然后无限放大，借此满足他们阴暗龌龊的内心。其实他们自己头顶长疮，脚底流脓，早就腐烂发臭了。姐姐你身姿刚健，体态优美，能走遍大江南北，能闯荡五湖四海，能见识这万千世界最瑰丽的风景。那些背地诋毁你的人一辈子只能困在家里窝窝囊囊，就只会卖弄口舌，屁本事都没有。对那些外貌丑陋，内心卑微的人，理他们作甚？”
这话瞬间说到叶娜心眼里去了，多年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被狂风吹散，心胸一时感到无比开阔。压在周青峰脖颈的巨剑被不自觉就收了回来，周青峰吊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能回到胸口。他讨好地问道：“姐姐，我可以走了吗？”
叶娜原本都要咧嘴大笑的，闻言又再次板着脸喝道：“等等，你还没说完呢。”
还要说啥？周青峰下意识就瞄向叶娜的胸。叶娜当即护胸低喝道：“臭小子，你看那里？说点别的地方。我最讨厌男人盯着我胸口了，那些混蛋每次都说些下流难听的话。”
可他喵的，我不说胸能说哪里？
“等等……姐姐，我不会说下流难听的话，我说的话都发自肺腑。”周青峰露出很认真很认真的表情，“姐姐是不是为胸大而烦恼？其实这不是你的错，我会为你的胸脯所吸引是很正常的。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被教导要从一对丰满的乳房那里获取食物和营养。每当靠近这对温软的宝贝，我就犹如进入安全的港湾，可以无忧无虑的享受一切。可当年龄渐长，我就被剥脱了再次接近它们的权利。从那以后我任何靠近这对宝贝的行为都会被责骂，被惩罚，被嘲笑。可我从心底还是会对女孩子感兴趣。尤其是对胸大的女孩子，我总是会驻足留意，这是我无法克制的本性啊。我会看你的胸，这说明它们实在太过吸引我的目光。相信我，平坦不是最佳道路，起伏才有丰富人生。你是个心胸宽广的大姐姐，你的胸怀足以埋葬任何男人的雄心壮志！所谓‘白昼伏蜇，夜展光华。动如玉兔，倦似白鸽。微颠颠，肉颤颤，粉嫩嫩，水灵灵’……”
啪……周青峰挨了一巴掌。
“你胡说，胸大一点也不好。”叶娜被周青峰的一通胡说八道给羞得面色通红，心跳如狂，想都没多想就扫他一耳光让他住嘴。这些话她别说从来没听过，就是想都想不到。
“胸太大在日常生活中确实有些不便，可要是谁敢嘲讽姐姐你胸太大，那他一定是眼瞎。”周青峰捂着小脸蛋说道：“姐姐，你真的很漂亮，这点毋庸置疑。现在可以放我走了么？我没做什么坏事，求你别杀我。”
叶娜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将巨剑插会后背的剑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眼前这小子。周青峰从地上缓缓爬起来，呆呆看着叶娜，想逃不敢逃。此刻山岭树林间的清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发出轻柔的呼呼声。
“你……从那里学来这些哄女儿家开心的话？”叶娜低着头，俯视问道。
“呃……我跟别人有点不太一样。”周青峰仰着头答道，“我不单单是哄你开心，我是真的觉着你很漂亮。”
“你多大了？”
“现在这个样子大概八岁吧。”
“为什么我家大小姐非要杀你？”
“因为她觉着我是个祸害，可我并不是。”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跟我走，我帮你去求情。”
“她没跟你说我的来历？其实我跟你家小姐之间没什么误会，也没什么好求情的。”
“那么我去帮你问问，让大小姐不杀你。对了……你之前说的‘啪啪啪’是什么意思？”
诶……原本很温馨的话题怎么突然问到这上面来了？
周青峰挠挠头，“啪啪啪就是啪啪啪呀。”
叶娜面色又一冷，“想糊弄我，是不是？我原本还想放过你的，现在看来还是把你抓到大小姐那里去比较好。”
“别别别……你家大小姐漂亮是挺漂亮，就是太凶太狠，我要是去了必死无疑。”周青峰对袁轻影是真的怕，没有任何好感。
“那你快说‘啪啪啪’是什么？”
“啪啪啪就是男女同房呀。”
叶娜也是大姑娘了，只可惜古代性教育太过缺失。她能理解夫妻结婚就要同房，可还是不明白这跟‘啪啪啪’有什么关系。于是她追问道：“说清楚。”
周青峰不明白叶娜为什么要追问这个，他只能尽可能浅显地说道：“就是男女交合，比如后入位的话，臀股相撞。若是女子臀围丰满，男子撞击有力，皮肉间就会啪啪啪的响……”
叶娜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可她丰富的想象力还是在瞬间将周青峰不甚清楚的描述还原出来。一时间她就想象到自己半躺着趴在床上，后头有个才八岁的坏小子在挺腰撞击自己的屁股。
这……太羞耻了！
叶娜的脸瞬间红的能滴血……她猛然惊叫一声，恨不能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可她又气恼周青峰说的太露骨，将周青峰一把抓起来呵斥道：“你小小年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怎么如此下流？竟然想出这种坏招？还说什么后入式。难怪我家小姐要杀你，若是让你长大，不知道要坏掉多少女子的清誉名节。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绝不能放过你。”说完叶娜扬起手就朝周青峰的屁股上狠狠抽下去……啪啪啪！

第0045章 呼喊
快天黑前，周青峰捂着自己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回到抚顺关外的马市。其实他白天慌慌张张乱跑时没跑出多远的距离，这么晚回来完全是因为走太慢，脚步太蹒跚——没办法，屁股实在是疼。是真疼，疼的他一直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周青峰不在，和卓负责管理马市的所有行动人员。她占据了麻承塔的货栈作为据点，指挥忙忙碌碌的手下如工蚁般搬运货物。见到周青峰时她就笑道：“小滑头，你师兄早就回来，你跑哪里去了？我派了不少人去找你都找不到。你怎么哭成这样？屁股怎么了？”
“我被人打了。”周青峰遭了一顿无妄之灾，屁股都快被打烂了。这一路走回来，真是眼泪都要哭干。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和卓问道。
“伤药，打我的人给的。”周青峰看看手里的小瓷瓶，“麻烦找个侍女给我上药，我都快疼死了。”
和卓接过伤药打开闻了闻，里头有股清凉的薄荷味。她也没叫什么侍女，直接把周青峰朝马背上一丢，伸手扯下他的裤子露出红通通的屁股蛋，“啧啧啧……你被谁打的？两块屁股都变紫了。你这样连骡子都骑不了。”
周青峰也顾不上丢脸，含着泪哀求道：“别说了，麻烦给我擦药，然后给我弄个担架找人抬我。我真的要痛死了。”
伤药抹上去，火辣辣的屁股舒服许多，周青峰的脸也不用苦的像小老头。随后他被安置在货栈内，趴在临时制作的担架上，有气无力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对于当前的情况，和卓倒是心情大好，都要笑出声来，“麻承塔逃走了，至少明天才可能再次出现。抚顺的明军守在关墙内不敢出来，任由我们在马市行动。由于没人阻止，你手下的运输队变得完全不听命令，他们甚至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叫出来抢劫马市。我杀了不少人才让他们乖乖听话，我打赌他们现在恨透我了。”
“一群流氓无产者，那帮家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泥腿子，不杀鸡骇猴就不会乖乖听话。”周青峰能想象几百号人失控的混乱。他甚至庆幸自己不在场，否则下令杀人维持纪律的就是他，“和卓，你要的兵器甲胄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都已经上路。今晚整个车队连夜出发，你收服的杨家兄弟给我们指了一条山路。我们将翻越边墙先去铁岭，大概三四天后抵达开原的北关。”和卓说道。
啊……这件最重要的事情搞定，周青峰长长的松了口气。他又问道：“中午跟你恶斗那个黑衣女人呢？”
“哦……你是说袁家的轻影妹妹呀？”和卓喊这个名字可亲热了，“她还是嫩了点，我跟她闲聊几句拖延时间，等到莽古尔岱赶来支援，她就只能逃走了。哈哈哈……那丫头挺识时务的。我们女真各部真见不到几个像她哪样出色的女孩子。”
袁轻影？周青峰问清楚名字，默默记下。
“你呢？”和卓戏谑问道：“你师兄杨简说你被个丑女人捉去了，还说十有八九性命不保。我看你除了屁股挨打之外，也没什么大碍呀。”
周青峰没回来之前，和卓担心了他一下午，可现在却是满满轻松挪揄的笑。周青峰微微摇头，“别提了，我今天真倒霉，不过能把命捡回来就不错了。下次……下次我得离那个大奶妞远一点。”
因为解释个‘啪啪啪’，周青峰的屁股被叶娜狠狠揍了一顿。不过打完之后叶娜还是把他给放了，甚至留了瓶伤药给他。事后叶娜恶狠狠的叮嘱周青峰——不许再跟别的女孩子讲这种无耻下流的话，否则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这种叮嘱又没啥约束力，周青峰乖乖点头答应了。眼下他回来了，和卓要抢的兵器甲胄也到手了，村民的死活他也不想再管，基本任由和卓处置。最后的一环就是……“和卓，你得告诉我，谁能治好我师父了。”
“你真不跟我去叶赫部？好歹陪着运输队去开原啊。”和卓其实知道周青峰不肯跟自己走，可还是忍不住蹲在周青峰面前问一句。
呵呵……周青峰笑了一阵，他在担架上抬了抬头，摊手说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接下来的路途我都安排好了，有你和莽古尔岱的五十骑马队，不会有事的。而且你知道我的麻烦还没解决，我得先把我的便宜师父治好再说。”
周青峰还是个残废版的修士，就靠一颗极品东珠存储的灵力撑场面。他答应和卓的事已经做到了，“现在得你遵守承诺，告诉我能救我师父的人在哪里？”
和卓伸手捋了捋周青峰的头发，沉吟一会后说道：“抚顺有个叫郭不疑的修士，绰号‘活无常’。郭不疑擅长机关术，可他的医术才是真正的一绝。据说他修为极高，却一直隐逸不出，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待在抚顺这个边城。可要说他孤僻怪异却又不是，他在抚顺已经住了很多年，几乎走遍了整个辽东。他结交过的人遍布各地，在我们叶赫部也驻留过几个月。据说努尔哈赤也试图招揽他，可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很是奇怪。”
‘活无常’郭不疑？
这不就是周青峰抄录修行书目时，所去那家书店的老板么？虽然没见到郭不疑本人，可那只傀儡鸟和郭家的女郎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他学的‘开天眼’术法还是郭家女郎送的。
“来人，把我师兄叫来。”
一会后，杨简走进周青峰所在的房间，“师弟，你没死啊？！”
“这不废话么。”周青峰没心思讨论自己怎么没死的话题，他直接问道：“师兄，你和师父去寻医时，找过郭不疑这个人吗？”
“‘活无常’郭不疑？这人在抚顺名气极大，我们寻医的第一天就去找了他，后来陆陆续续还去过几次。只可惜要么是见不到人，要么就是不肯见我们。师父为此憋了一肚子火，却也毫无办法。”杨简说道，“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和卓姐姐说这个郭不疑应该能救师父。”周青峰说道。
“真的？”杨简立刻看向和卓，却又眼神暗淡地说道：“可是我们怎么让郭不疑出手救师父？要知道我们之前去过好几次，连人都没见着。”
周青峰也看向和卓，和卓却也摇头说道：“我只确定郭不疑应该可以治好你们师父的伤，可要如何说服他……就要看你们自己了。郭不疑这人脾气很怪，他若是看你顺眼，你就是不求他，他都会帮你。可若是厌恶了谁，那真是理都不会搭理的。”
显然谷元纬和杨简属于理都不搭理的哪一类。
“既然知道郭不疑能救也是个好消息。我再去试试吧。”周青峰趴在担架上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一句话，周青峰还是要回抚顺城，哪怕城中已经是龙潭虎穴也得回去。和卓也不再拦他，只是把马市的运输队指挥好，由蒙古马队压阵离开。
临走时已是天黑，数百支火把照亮地面，迤俪前行的队伍不断通向远方。周青峰找回他的骡子，可怜兮兮的趴在骡背上送别。习习夜风中，莽古尔岱没什么话说，和卓也不见有什么感情流露，双方只是简单的寒暄几句，约在今后再见。
至于今后是几时，谁也不知道。
“真是的，我们帮了他们那么大忙，居然连句谢谢都没有。”杨简骑在马上对正在离去的和卓等人颇有抱怨。“他们甚至就给了个不确定的信息，啥也没留下。”
“你想人家留下什么？和卓已经给了几百两银子了。给你金山银山，你带的走么？”周青峰也在夜风中望着，莫名有些伤感，因为他知道和卓的命运。
说到银子，杨简更是抱怨，“才几百两而已，那些兵器甲胄至少价值几千两，麻承塔的货款也都在，还有马市别家商贩的货物也是不少钱。师弟你一番智谋策划，难道不能分个一半？”
“那也是我分一半，你抱怨个什么劲。”周青峰不软不硬的顶了杨简一句，他拉了拉骡子的缰绳，驱使这头大牲口就要离开，“回师父那儿吧，我们还得想想如何去找郭不疑。”
杨简讨了个没趣，他是个没主意的人，只能跟着周青峰离开。不过没走几步，忽然听到和卓离开方向响起一阵马蹄声，师兄弟又停了下来。杨简疑惑自语道：“难道那个叶赫贵女又回来了？”
骑马回来的不是和卓，而是她的侍女。侍女就下马走到周青峰身边，却对杨简说道：“我家女主子命我前来跟周小爷说几句话。”
杨简大奇，“你要说就说呗，我还能拦着不成？”
周青峰倒是领悟的快，没好气的对杨简说道：“人家的意思是让你走开，这话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啥……？杨简感到莫名其妙，忽然指着周青峰问道：“师弟你什么时候勾搭上那个叶赫女人的？你小子现在才八岁啊！你们难道有私情要背着我说不成？”
“关你屁事，让你走就走。”周青峰把杨简轰到远处，再问回来的侍女道：“和卓要你说什么？”
侍女从胸口摸出个小包，打开后里头是项链，项链上串着一块石头。“这是我家女主子一直贴身佩戴的，她特意让我给周小爷送过来。”
不要吧？这吃饱了没事给我送个项链做什么？老子又不是娘们，没戴项链的习惯。
可侍女不由分说就把项链朝周青峰脖颈上一挂，“这项链上的石头叫‘听风石’，是我家女主子家传之物。她一向耳朵灵慧，隔着老远能听到周围动静。别人都以为是她天生如此，其实是这块石头的能力。”
啊……这可就是一份大礼了。
“这是叶赫部的家传之物，我收下就不太好吧。”要说周青峰不喜欢是假的，这东西贴身一戴，当即感觉耳朵里的声音多了不少，清晰了不少。可这礼真的太重，要知道他不过送个性能很一般的青铜望远镜而已。
可侍女却没不接这话，继续说道：“女主子说，周小爷不是寻常之人，若是年纪大些，她情愿毁掉这次的婚约都跟你走。只可惜你太小了，不足以单独支撑一番事业。不过她相信周小爷绝不会一辈子当个小滑头，可她却没办法跟在爷的身边了。”
这……周青峰心里忽然一阵莫名的酸楚，无言以对。他知道和卓的命运，知道她的结局，可现在他确实没能力去改变。
侍女忽然靠近周青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道：“这是女主子让我代她亲的。”亲了第一口，侍女再笑一声，又亲一下，“小爷的脸可滑嫩了，这是我亲的。”
亲了两口，侍女大概是也有些羞怯，翻身上马拉起缰绳迅速离去。听着对方马蹄声越来越小，周青峰猛然坐直身体，大声喊道：“跟你家女主子说一声，让她一定活过明年，千万活过明年。有什么难处来找我，我一定帮她。我帮她去打努尔哈赤，别人帮不了，我能帮。喂……喂……听到没有？让她别死了啊！和卓，你别死啊！”
喊声很大，几乎撕裂黑暗。可夜风呼啸，气流卷动，把周青峰的喊声全都吹散了。

第0046章 郭娇
夜幕之中，袁轻影和叶娜越过抚顺城的城墙回到住所。锦衣卫的人见到二女回来也是松了口气，毕竟出了什么事可不好交代。
二女回来，有仆人负责奉上饭食并且开始烧水方便沐浴。只是她俩人坐在桌前都有些食不知味，勉强扒几口就不吃了。今天两人都是大受刺激。
叶娜看袁轻影愁眉不展，于是从桌前站起跪在了对方身前。袁轻影正抚腮沉思，见此大惊。她连忙要将叶娜扶起，“叶娜姐，你这是做什么？”
“轻影，姐姐今天做错了事。”叶娜不肯起来，还把头底下一副任由责罚的姿态，“姐姐没能杀周青峰那小子。”
“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没杀就没杀了，我怎么能怪你？我今个也是大败而退。不……连败都不算败，我是被人逼走的。”袁轻影正是为此事气恼，暗恨自己不长进。
可叶娜还是不起来，她继续说道：“其实我本来抓到了周青峰那小子，只是我又把他放了。我事后想想很是后悔，定是那小子花言巧语把我给迷昏了头。”
“啊……你抓了又放？”袁轻影不解，她强行将叶娜托起推到椅子上，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那小子一张嘴好厉害，他夸了我几句，我就觉着下不了手。”叶娜将跟杨简搏杀时发生的事情说了，又谈及自己怎么鬼迷心窍跑去追周青峰，追上之后又如何逼问。不过‘啪啪啪’的那一段没说，只说‘打了那小子一顿，又把他放走了’。
说着说着，叶娜自觉好生委屈。她一直觉着自己性格冷静，稳重，刚强，自主，可现在竟然因为一个八岁小屁孩的夸夸其谈而改变了主意，这会不会太过心慈手软？只是回想当时的场景，她又觉着自己真的下不了手。
“就因为那小子夸你漂亮，你就心软了？”袁轻影真是哭笑不得，却更是难以生气。她知道自己这个有异域血统的姐姐平日很受欺负。有人夸她，她肯定心情大好。
京城里的高官显贵多如狗，王侯将相遍地走，背景深厚的浮浪子弟随处可见。这些人欺负叶娜都欺负惯，偏偏叶娜对此毫无办法。她偶尔气急了动手揍人，事后必定是一大堆的麻烦。若不是刘福成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少事情甚至摆不平。
对于袁轻影的反问，叶娜微微点头，“我当时就觉着那小子一张嘴说到我心里去了，实在不忍心杀他。”她也反问道：“轻影，你为什么非要杀那小子？谷元纬有罪，也轮不到周青峰非死不可啊。”
“周青峰……他的来历不同寻常，必须把他杀了。”袁轻影说道，“今日没杀成，日后还是要杀。这其实都是我闯出来的祸，我必须把它解决了。”
“闯祸？轻影，你又闯了什么祸？”叶娜惊讶问道，“你有什么事瞒着？”
“叶娜姐姐，你相信我。妹子我不是滥杀之人，只是这周青峰必须死。你看他到抚顺才不到一个月就搅出好几件大事，再让他这样胡闹下去，真的要天下大乱。”事关天机泄露的机密，袁轻影深怕一不小心害了自己姐妹，坚决不肯说出原委。
“好吧，不过以后要杀别让我去。我……我真的做不到。”叶娜有些沮丧，她原本想好好跟袁轻影说说，化解周青峰和袁轻影之间的仇怨。只是看两人这欲说还休的架势，事情只怕比自己想的还要麻烦——只是那臭小子才八岁，又能有什么无法解决的事？
叶娜的事说完，袁轻影自己倒是也一吐心中愁绪，“我已经是第三次想要杀周青峰了，可每次都不顺利。这小子一次比一次更强。尤其是今日遇见，他似乎修行了什么占卜推演之类的奇术，我已经看不透他。我现在甚至有些怕了那小子，他要干的事情每每出人意料。别人的想法都可以预测，偏偏这小子的行止无法预测。而且他成长太快，虽然现在远不如我，可我就是担心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压到我头上。而且今日我也是糊涂，竟然跟周青峰身边的叶赫女子对峙半天。后来又来个蒙古贝子，我只能退让躲避。现在想来，那个和卓姐姐应该是故意叫我知难而退。否则她只要和那蒙古贝子联手，我不死也是重伤。”
“和卓是谁？”
“叶赫部的贵女，不是那种以色侍人的娇弱之徒。虽是敌手，却风姿动人，令我钦佩。这辽东之地果然跟中原大不一样。难怪师父总是叫我不要小看天下英雄。离开京城，没了师父做靠山，我做什么都觉着束手束脚。看来这行走江湖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二女闲聊许久，草草用了晚膳，洗漱沐浴后就睡了。只是两人一时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着各自心事。一个想着如何杀周青峰，却又梦着被周青峰反扑，另一个也梦着周青峰……叶娜半夜醒来被自己湿漉漉，凉飕飕的亵裤给吓一跳，又羞又急的连忙自己动手给洗了。
而在抚顺城外的一个村子里，周青峰也睡不着。主要是屁股疼，和卓走后他得自己给自己上药。早知如此，他就该让和卓留个侍女给他，想来不会被拒绝；二来是肚子不舒服，生活太艰苦，晚上喝的小米粥加咸菜，清汤寡水没啥营养，半夜就饿了。
周青峰原本的手下都跟着和卓搞运输赚银子去了，只有王鲲鹏作为文弱书生没办法跟着去，只能留在周青峰身边。可王鲲鹏在锦衣卫手里被整了一通，其实都怕了继续跟周青峰搀和，心里实在提心吊胆。
而周青峰问清楚王鲲鹏在城里的经历，也大概知道为毛袁轻影能突然跑出来找自己麻烦。可不管喜不喜欢，王鲲鹏现在衣食无着，就得跟着周青峰混。周青峰也需要王鲲鹏跑腿，比如半夜起来问村里的农户买只鸡烤着吃。
杀了鸡，用开水去毛，掏空内脏抹上些咸盐放在架子上烤。深更半夜的，周青峰蹲在一户农家院落内，眼睛盯着烤架等着吃鸡肉。王鲲鹏跟在周青峰身边问道：“少爷，你说抚顺的游击大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村的人？”
“这不废话么。”周青峰一翻白眼，“闹出这么大事，损失至少几千两银子，李永芳能饶了你们才怪。你们全村出动抢了马市，这事瞒不住的。所以我让你们赶紧分散逃命，哪怕跟着和卓去叶赫部都好过留下来等死。”
抢劫马市让王鲲鹏所在的村子捞了一大笔，家家户户赚的比过去十几年种地的收获还多。事后周青峰让村里人外出躲避，可还是有人舍不得自己家那点田地和房子。周青峰直接说想死就留下，他就带着王鲲鹏这唯一的手下跑的无影无踪。
在抢劫马市之前，周青峰就预先安排好了退路。所谓‘狡兔三窟’，他让人布置了好几个不相关的住所藏身。之所以还带着王鲲鹏，是因为王鲲鹏好歹是个文化人，识字能沟通，对抚顺周边也很熟悉。若是换个文盲来当手下，周青峰会更苦恼。
有王鲲鹏在，也能搭把手帮周青峰和杨简照顾处于昏迷状态的谷元纬。仅仅两天的功夫，这位曾经的大修士就瘦了一圈。他每天只能清醒一两个小时吃点流食，然后就昏睡等死。
“明天我必须进城。”周青峰撕了个滚烫的鸡腿，一边吹一边吃。
“你怎么进去？说不定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就在等着我们呢。”杨简也睡不着，闻到烤鸡的香味也爬起来。
“抚顺的城防并不严密，守城的兵丁数量很有限，也根本不尽责，用纸鹤就可以飞过城墙，不过师兄你得回来守着师父，鲲鹏跟我去。”周青峰安排道，“我不信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能完全监控整个抚顺城池。就是担心郭不疑的那间书店会不会被监控？”
“就算不监控又如何？”杨简很是丧气，显然没什么信心，“我和师父去过好几次，郭不疑根本不见我们。我觉着我们这次只怕是要白忙活。”
三下两下的，一只鸡就只剩下骨架了。周青峰把骨头一丢，随手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油，向王鲲鹏皱眉问道：“郭不疑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啊……郭家大小姐啊，那可是抚顺的传奇女子。”王鲲鹏啧啧说道：“她叫郭娇，四年前就许配给了沈阳姓温的一户人家。只可惜不等过门，她夫婿就进京赶考去了。温举人屡考不中，一直滞留京城没回来。眼下郭大小姐都双十年华了，还没成婚呢。”
听起来这跟‘望门寡’没区别嘛，周青峰疑惑地问道：“这样就是传奇？成不了婚，干脆退婚再嫁呗。”
王鲲鹏继续乐道：“所以说郭大小姐堪称女中传奇呢。她夫君不回来，她既不着急，也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反而天天在外抛头露面。她爹郭不疑是神通广大的大修士，她在抚顺城自然无人敢惹，于是闲着没事的她竟然在抚顺开了家叫‘快活林’的大酒店。以一个女子之身当酒店掌柜，宴请四方来客，招待八方宾朋，这种事可太少见了。而且她为人相当豪气，出手痛快大方，和寻常扭捏女子大相径庭。她的酒店门庭若市，有这等奇事扬名，在抚顺，在沈阳，甚至在整个辽东都算的上广为人知。不过郭大小姐交朋友很厉害，开酒店的本事就真的很一般。据说她每个月都要在酒店里亏大笔的银子，天天都有人跑去向她追账。若非她爹是郭不疑，这店早就该关张大吉了。”
这年头女子讲究三从四德，小户人家的女眷为了生计而抛头露面，这都是无奈之举。大户人家的女儿家都讲究锦衣玉食，安心在家，极少出门。《西厢记》里崔莺莺也只敢偷偷私会张生，像郭娇这样大大方方出来露面的真心少见。
听王鲲鹏说起这事，周青峰恍然想起自己在郭家书店遇见的‘扁毛’，那只傲娇傀儡鸟赚了他二十两就全给了郭家大小姐。郭娇还卖了本《牵引图录》给他，让他因此学会了‘开天眼’。现在回想郭家大小姐当时的言语，她似乎很缺钱。
郭家大小姐居然会缺钱？恐怕不是缺钱这么简单吧。
周青峰向王鲲鹏问道：“这位大小姐的‘快活林’酒店在哪里？”
“在城西。”
“方便去吗？”
“应该还好。”
周青峰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夜空，猛然起身道：“先睡觉，明天一早去会会这位郭大小姐。也许能从她那里找条路子见到郭不疑。”

第0047章 ‘快活林’
明末的抚顺城不大，不过人流挺多。这人流多的地方自然就需要住宿吃饭，三教九流不管是谁，一顿不吃总是要饿得慌。这抚顺城西的‘快活林’酒店就在城门不远，各路人等汇聚此地，名气极高。
‘快活林’是木结构的挑梁建筑，主楼高三层，占地有两三个篮球场大小，位于城西一处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店内大堂能摆下几十张桌子，二楼三楼还有雅座，内部甚至安排专门停放车马的院落，方便南来北往的客商入住。
店内消费可谓是丰俭由人，贩夫走卒可以掏几文钱在大堂沽碗酒喝，富商豪客上三楼一掷千金，能订下饕餮盛宴。不少人慕名来此，往往都要打听打听经营这酒店的郭大小姐。都说这位大小姐乃是千金娇女，容貌秀丽，身材可人，能一睹为快实乃乐事。
“虽然郭大小姐经营酒店，可她其实并不是天天出现，更不会亲自招待谁。不过她每次露面都犹如惊鸿一瞥，勾的整个酒楼的男人引颈观望。不少人去一趟‘快活林’就高谈自己与郭大小姐如何如何，其实都是胡扯瞎说。”
王鲲鹏陪着周青峰潜入抚顺城，一路上讲述郭大小姐和‘快活林’酒店的轶事。两人此刻都做寻常打扮，王鲲鹏脱了书生的长袍，周青峰换上寻常布衣，走在大街上也无人关注——明朝官府的力量真没到监控一切的程度，人流多的地方更是无能为力。
随着一路叫卖的商贩，周青峰走到‘快活林’酒店门口。乍一看这酒店不甚出奇，木头搭建的店面在天长日久后容易发黑，门柱的清漆都斑驳掉落，店内地面散落着不少杂物，等待清理。
可跟周围低矮灰暗的房屋相比，这酒店就显得光鲜亮丽，热闹不凡。一大早就有不少食客进进出出，落座的人高谈阔论，讲些市井笑话，聊些社会奇闻。
周青峰也带着王鲲鹏走进去，选个不起眼的位置，向店小二要了两份包子和热粥，坐下慢慢吃。他一边吃一边留意这酒店内的动静。
今早的食客特别多，一个个正眉飞色舞的聊起昨日抚顺关外的大事——一伙胆大包天的强人居然洗劫马市，将游击大人卖给建州部的货都给抢了。
说蒙古大军来袭的有，说叶赫部反攻的有，说抚顺周围贼寇聚集的有，不少人说的言之凿凿，犹如亲见，可周青峰细一听都是胡说八道。倒是有人谈及抚顺游击李永芳今个一早就聚集城中所有兵丁出城，说是要去剿灭作乱为恶，里通外贼的某个村子。
王鲲鹏听到这消息自然神色暗淡，有些难过地说道：“我们村还有不少人没走呢。”
“哼……心存侥幸之人不都该死么。”周青峰却满不在乎，“昨日我将好些好吃懒做，贪小便宜，不服管教之人踢出运输队，他们居然公开说要去官府告状让我不得好死。这些人觉着没跟我干就能活命？现在就看是谁不得好死了。”
周青峰吃完早饭就在酒店大堂等着，他期望能跟郭大小姐来个‘偶遇’。毕竟之前两人见过面，还承对方的人情练得一门大神通，说是前来致谢也是礼节。只要再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搭上话，问问要如何请的动郭不疑出手？
只是坐了半个钟头只弄得周青峰屁股疼。酒店内忙忙碌碌，店小二来回跑动，却不见郭娇出现。王鲲鹏也只能低语道：“郭大小姐只怕今天不来了。”
“上二楼三楼去瞧瞧。”周青峰想到处走走，扩大搜索面。
但王鲲鹏却拦住道：“少爷，我们这副打扮若是到楼上就太显眼了。实际上我们在这里坐这么久，早点已经吃完，店小二都看我们好几回了。”
说的也是，周青峰和王鲲鹏为了不引人注意故意弄得脏兮兮，灰扑扑。他们这副打扮若是上二楼就显得怪异。周青峰只能挠挠头把店小二喊来付账，丢下十几个铜板走出‘快活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住进这‘快活林’再说？”
‘快活林’提供餐饮住宿两种服务，周青峰想着住进去会不会更方便找郭娇碰面。两人站在酒店门口正要商议，王鲲鹏忽然一转身，扯着周青峰就走，口中惊慌说道：“少爷，快走，有人认出我了。”
拐过一个路口，周青峰拿眼朝后一瞥，只见有个穿皂衣的官差正疾步冲过来。这人中等身材，豹头环眼，胡子犹如钢须般根根外扎，十分凶恶。他叫喳喳的推开几个路人先是赶到酒店门口，看到周青峰消失在拐角处又大步追来。
王鲲鹏前次被锦衣卫收拾过，见到官差就失魂落魄，顺着大街发足狂奔。周青峰却知道自己跑不快干脆不跟着跑，反而窜进街边一条小巷试图躲避。而这皂衣官差明眼看到两个目标分开逃走，他很干脆的丢下王鲲鹏，径直来追周青峰。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在快速逼近，周青峰心里大骂不止。昨天他靠卖萌好歹把个金发大长腿的辣妞给哄住了。今天难道也卖萌？他娘的，卖萌也不卖给一个臭老爷们啊。
周青峰佩戴和卓送的‘听风石’，耳朵变得异常灵敏。他在复杂的杂居小巷中跑动，却还是能清楚听到追击者的动静，甚至能在脑子里清晰勾勒出对方寻找他的一举一动，犹如目视。
“草他娘的，这还不是一个普通官差。”周青峰的脑子在高速运转，耳朵里收集的声音反馈出对手很多信息。
光是对方疾步前进的速度和敏捷，就能判断对方应该也算个修士，还是打熬‘筋骨’擅长近战的类型。不过这人的修为远远比不上和卓和袁轻影这种高手，甚至不如光头蛮子巴图，应该就是边荒地带有点本事的官差。
周青峰跑不快，还倒霉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对面无路可走，两侧又是不好攀爬的矮墙，后头敌人已然临近，他当即摸出一张符篆随手抛出。
符篆是杨简送的‘迷踪符’，抛出后无火自燃，可以制造大量烟雾。皂衣官差已经追到周青峰身后，手中还握着一把腰刀。他对抚顺城无比熟悉，知道周青峰钻的小巷根本没有出路，就等着瓮中之鳖。
东厂缉拿谷元纬师徒，最近把周青峰也列入通缉名单，还悬赏五十两。周青峰若是知道，定要怒声咆哮——他娘的，老子才值五十两？就算没有五百万两，五十万两，老子这种世之罕见的人才，好歹也价值五万两啊！
五万两？做梦去吧！
日后野猪皮造反，大明朝野上下震怒，也发悬赏要取野猪皮的人头。悬赏多少钱呢？堂堂努尔哈赤只有一万两。努尔哈赤手下八大和硕贝勒才悬赏两千两，其余伯叔弟侄只有一千两。若是先锋大将，七百两就到顶了。
周大爷你个小屁孩能有五十两已经很值钱，要知道王鲲鹏一个铜板都没有。追来的皂衣官差毫不犹豫丢下王鲲鹏，就要来拿周青峰赚五十两银子。
只是这官差眼看就要将周青峰生擒活捉，巷子里猛然冒出一股浓烟，叫人目不视物。官差以为周青峰要跑，当即舞动手中钢刀奋力挥劈，数寸长的气劲从刀锋透出，将窄巷两侧的矮墙劈的土灰四溅，不住崩塌。
周青峰也看不清对面的敌人，可他听风辨器，只靠耳朵收集的声波也能清楚感应皂衣官差的位置和举动。他能感觉到官差在浓烟中不断挥舞腰刀，步步逼近，压缩他的活动范围，他当即将自己仅有的灵力全部施展成术法放出来。
‘开天眼’，辨别对方的强弱优劣，尤其是看穿对方的防御弱点和进攻意图。
第一招用处，对面的官差还无知无觉，反而在浓烟中高声骂道：“娃娃，今日莫怨你韩贵韩爷爷心狠手辣，谁让你的人头值五十两银子呢？给我拿命来吧！”
刀锋已经逼近周青峰，这皂衣官差显然是想将周青峰乱刀劈死，不给他任何活命的机会。可就当一刀划过周青峰面门前，周青峰却在指尖点亮一团火光。
火光迅速变大，混杂爆裂之声奔涌而出，一头撞上对面的官差。周青峰前两次用‘雷击术’对敌都没收到太好效果。‘开天眼’后，他就觉着这所谓‘雷击’对付修士似乎威力不大，他这次转而用‘烈焰’，一来将扑上来的敌人轰开，二来最好炸开周围的墙体，方便他逃走。
爆发的烈焰结结实实撞在皂衣官差身上，强劲的气浪全部前冲，炙热的火焰迅速点燃皂衣官差的须发和衣服。翻滚的烟雾也在烈焰中形成气流，顺着被轰飞的官差涌动。这一道烈焰爆发过后，周青峰面前的空间瞬间开阔，原本狭窄的小巷变成了一片瓦砾堆。
半个抚顺城都能听到这一记爆发‘烈焰’的轰鸣。
周青峰顾不上查看对手的死活，踩着满地的废墟仓皇离开。一会的功夫，爆炸发生的小巷围拢不少看热闹的好奇民众，还有家宅被毁的住户跑出来在哭天喊地。
而在一堆倒塌的土墙下，刚刚那名官差居然哇的一声钻了出来。浑身焦黑的他吐了几口血，大声咒骂道：“草他娘的，这娃娃居然还会术法？若让我捉住，定要把他剥皮抽筋！”
两个术法用完，周青峰就变得跟常人一样。他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发现王鲲鹏早就不知何处去了。那个书生肯定如同惊弓之鸟，轻易不会再次出现。他想着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深怕官府会派更多人来追查，连忙窜入街角巷尾，逃之夭夭。

第0048章 夜遇
匆匆逃开官差的追捕，周青峰在抚顺城到处乱跑。他从上午跑到下午，最后又累又饿进了路边一家店铺。店铺的伙计见是个小孩进来，抬头问了句‘小哥，要点啥’。
这是一家面馆，地方不大，就三四张小桌子凑一凑。周青峰也不想乱跑，定定神朝角落里一坐，拍出十几文钱让伙计上碗面。吃了面，他就在店里发呆。伙计拿眼偷瞧，开始只当是偷跑出来的顽童，可等小半天过去也不见这孩子离开，不禁有些奇怪了。
等到天黑前店里要打烊，伙计悄悄过来低语道：“这位小哥，想来你是有些麻烦了。千户所的韩贵韩老爷带着人正在到处搜查城内的客栈，就快到我们这了。”
“韩贵是谁？”周青峰枯坐半天正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听到伙计的话更是皱眉发问。
周青峰吃了一下午的面，还给了不少小费。伙计拿了他的银钱，自然向着他一些，“韩老爷是千户所李大人的属下，负责城中缉盗巡查之事。听说他白天跟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修士交手落败，此刻正跟条疯狗似得到处搜捕呢。”
周青峰外形特别，客栈伙计显然猜出了他的大概身份，不过看在银钱的份上还是愿意帮一把手。周青峰则想起白天那场短暂的恶斗，只当那个官差已经完蛋了。听到对方居然还在缉捕自己，他不觉恨恨骂道：“那个混蛋居然没死？”
官差上门，伙计也只能请周青峰离开。他从面馆后门出来，自觉着天黑风凉，伸手不见五指。走到一个路口，却有几名举着火把的巡查兵丁。有这几个兵丁在，周青峰就不敢上前，也自然走不了。
掉头……周青峰又摸黑走另一条巷子。只是走了一会又看到前头还是有举着火把的差人把守，对方人数不少，甚至晃动火把在主动搜索黑夜里的每一个角落。
“该死！”周青峰心中暗骂。他的灵力恢复不少，倒是不怕几个普通官差。‘听风石’带来的敏锐听力在寂静黑夜也发挥出最大效力，让他清楚判断周围二三十米内所有敌方人员布置状况，他深知自己一旦动手就如同捅了马蜂窝。
官府，官府，最大的本事就是人多势众。
周青峰没有火把，他只能扭头再寻出路。可黑暗中的小巷需要他自己用手去探索，而且他脚下还得保持一定的速度，否则举着火把搜索的官差随时会出现。这种情况下他时不时就会脑袋碰墙，撞了几次还不能喊疼，直到他从小巷的另一头跑出来。
跑出来还是满眼漆黑，但周青峰可以确定自己没回到原来面馆的方向。这古代城池的乱搭建现象太严重了，见缝插针就是一堵墙一条路。现在去北京东城区看那些明清留下来的老胡同，都会发现那些地皮极贵的老建筑其实又矮又小，巷子又窄又弯。
真是晦气！
周青峰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可他能清楚听到风中传来一阵声音。有人在说‘韩爷，我们刚刚看到您要找的那小子了，就顺着这条岔路跑过去的。不过兄弟们几个肯定不是他对手，只能请韩爷自己……’。
谈话在一声冷哼中结束，跟着就有些细碎的脚步在不断靠近。期间还伴随火把的噼啪和沉缓的呼吸，这是对手在提聚气势，准备动手。
周青峰没有贸然移动，他站在原地仔细分辨周围的声音。虽然对手在极力压制呼吸，可有‘听风石’在，他还是能听到那股气流进出胸腔的声音。这声音一会向左边去，一会又向右边去，显然这地方的巷子环境复杂，对手白天还吃过亏，不敢再随便乱闯乱撞。
黑夜中，周青峰寄希望与对手犯错给他创造逃离机会，风中却传来另一个声音——那是随着步伐而晃动的铃铛声。这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出老远，而且很有辨识性。
这声音应该在那里听到过……
跟着另一个聒噪的声音也从风中传来，“大小姐，大小姐，你回家好不好？主人想你了，他说你再不回家，他就要生气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你要是不回家，这个月一两银子都不会给你，就看着你的‘快活林’关张大吉。”
是‘扁毛’，是郭家书店的那只傀儡鸟。
那么铃铛声就是……郭娇。
周青峰连忙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猜测和自己一堵墙之隔应该是一条大路，路上走来的正是郭娇和傀儡鸟‘扁毛’。听到这主仆俩的声音越来越近，原本正在搜索周青峰的敌人也听到了。他似乎不想惹事，竟然安安静静的站着不动，试图等郭娇离开再说。
同样不敢乱动的周青峰心中倒是有个主意，他缓缓俯下身朝地上摸，摸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后，估摸着郭娇的方向就丢了过去。
石头无声无息的飞出，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周青峰很快就听到一声女子的娇喝传来，“谁……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我滚出来。”
黑夜中沉默了一会，周青峰就感觉头顶有一阵风刮过，正在搜索他的敌人踩着墙头跃了过去。就听这人落地后沉声说道：“郭大小姐，在下是千户所的韩贵，在此搜捕犯人。惊扰大小姐了，还请勿怪。”
周青峰就听到郭娇冷冷低喝了一声‘滚’。刚过还把他逼得要屏息静气的对手连连应‘是’，夹着尾巴跑了。墙这边的周青峰顿时大松一口气，暗想今晚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可不等周青峰说话，就听郭娇再次开口厉声喝道：“丢石头的，快给我出来。拿我做挡箭牌，难道就想这么算了？”
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周青峰一抬头就看到‘扁毛’飞到墙头上。这只傀儡鸟两只眼居然像探照灯一样亮起，刺眼的灯光照在周青峰身上。它呱呱叫道：“大小姐，你看我抓到了谁？是上次占我们家便宜的小无赖，他这次拿你做挡箭牌，又来占我们便宜了。”
‘扁毛’飞到周青峰头顶，爪子一抓就把周青峰提溜着飞起来。体形不大的它竟然硬是把周青峰拉起飞过墙，丢在另一边的郭娇面前。
‘扁毛’又飞落在郭娇的肩膀上，两只探照灯般的眼睛照着周青峰，得意洋洋地说道：“大小姐，快榨他的油水。昨天抚顺关的马市被人劫掠，主人让我飞去探查，我亲眼看到是这小子在背后捣的鬼。李永芳那个蠢蛋就是被他打劫的，他身上肯定有钱。”
‘扁毛’在郭娇肩头蹦蹦跳跳，不停叫嚷着‘千万别放过这小无赖’‘千万别让他又占我们便宜’。可郭娇打量几眼后只冷哼了一声，口中再次蹦出一个‘滚’字，不再搭理周青峰，大步离开。
郭娇不想搭理周青峰，周青峰却站起来伸手喊道：“郭娇姐姐，等等。”
郭娇脚步不停，倒是‘扁毛’飞起落在周青峰肩膀上问道：“小子，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吧。我知道你身上有钱，我还闻到你身上有好宝贝的气味。快点献给我家大小姐。”
“扁毛，钱先欠着，我以后再给。”周青峰敷衍一句，又追到郭娇身边喊道：“郭娇姐姐，能不能帮个忙？怎么样才能请你父亲出手救我师父？”
郭娇闻言再次冷哼，她停住脚不爽的看着周青峰说道：“小子，你还真是得寸进尺了。我刚刚可不是在帮你，只是我对这城里的官吏没啥好感而已。你还真是厚脸皮想来占便宜了。再来烦我，信不信我把你丢到千户所李永芳哪里去？那个蠢蛋现在到处在抓你呢。”
说完郭娇再次起步，可周青峰又拦着她面前说道：“郭娇姐姐，我……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吗？”
“哈哈……就凭你？”郭娇冷笑不已，一个闪身就越过周青峰，走到前面去了。
倒是‘扁毛’飞到周青峰肩膀上说道：“给钱，给钱，给钱就行。大小姐的‘快活林’要开不下去了，你给钱就算帮忙。”
周青峰挠挠头，问道：“你们缺多少钱？”
“先给五千两。”‘扁毛’说道。
“这么多？”周青峰当即苦着脸说道：“我没有这么多钱？”
“没钱你还想帮忙？我懂了，你就是来占便宜的。快滚，快滚，不许再来占我们大小姐的便宜。”‘扁毛’飞起朝郭娇追去，口中还威慑道：“不许追上来，否则我就啄你。”
周青峰只能在后面喊道：“等等……你们为什么缺钱？”
郭娇主仆俩脚下不停，完全不搭理。
周青峰又喊道：“我可以帮你们赚钱啊，赚很多很多钱！”
郭娇主仆俩还是不搭理。
周青峰最后急了，大声喊道：“我连李永芳的货都敢抢，连努尔哈赤的钱都敢抢，我不但敢想，我还敢干啊。我真的可以帮你们赚钱。”
郭娇稍稍停下脚步，‘扁毛’开口低语道：“大小姐，那小无赖脸皮厚，胆子大，鬼主意特多，还是有点本事的。要不让他帮帮忙？否则你的‘快活林’真的开不下去了。”
郭娇撇撇嘴，叹道：“唉……我已经沦落到要靠一个小屁孩帮忙的地步吗？”她又回头对周青峰喊道：“还不给我滚过来。”

第0049章 办公
得郭娇应允，周青峰屁颠颠的跟着去了‘快活林’。酒店内有专门为郭娇准备的静室和闺房，闲杂人等不得一律入内。周青峰难得踏足这郭娇平日修习打坐的静室，脑子里在不断想着待会将面对什么样的难题。
郭娇先回闺房换了身衣衫，再出现时脱了挂铃铛的马靴，穿了身宽松的居家长裙。特别的是她手里竟然拎着个酒葫芦，懒懒散散的朝静室的蒲团上一躺，一手撑头一手抬起葫芦就朝口中灌酒。
待郭娇喝了几口百花酿后，只见烛光下的女子脸颊微红，两眼闭合，微醺的神情透着无法遮掩的闲适慵懒。她晃了晃手中的葫芦，对傀儡鸟说道：“‘扁毛’，你来跟那小子说说我们的麻烦。”
‘扁毛’的个头不大，力气却不小。它从静室的角落拖来一个箱子，箱子打开里头是满满的卷册。周青峰随手抓出一本翻了翻，这些卷册上面都是些乱涂乱画的……“这是啥？”
“‘快活林’开业五年以来的全部账册。”‘扁毛’说道。
“账册？你们确定这是账册？”周青峰扫荡龙王庙前捡到赵庙祝给泼皮李二的货单，和那张画着圈圈点点的账单相比，郭娇的这些账册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随手一翻，账册上往往就是涂鸦般记下的一些人名和数字，潦草的地方甚至连日期品类都没有。
“这是入账还是出账？”
“都有，大小姐随手记的。年月太久，都已经完全搞不清了。”
“你们怎么就没找个账房先生？”
“找过呀，找过好几个呢。只是没一个能做满半年的，都被大小姐气跑了。”
按照‘扁毛’的说法，郭娇在十五岁那年问自己老爹郭不疑要了一笔钱开了‘快活林’，玩了一把经营养成游戏。可在经营过程中，郭大小姐有太多太多天真想法，经常随心所欲的乱玩。
拿月薪的普通店小二和后厨人员到还好说，可参与经营的账房就被郭娇各种发散性思维整的苦不堪言。五年时间换了七八个账房，最近一个账房上个月刚走，人家还留下一句话，说‘快活林’若是不关门，迟早把郭不疑身家全部败光。
偏偏郭大小姐很有股傲气，非要按自己的想法来经营。有人无钱付账，她就洒脱的免单；有货商要求现结，她直接就给钱；有穷苦人没饭吃，她三天两头的当善人——别人当善人都是施个粥厂，她大摆宴席让穷人免费来吃，连排三天流水宴，弄得全城轰动。
整个抚顺都知道郭大小姐豪气，洒脱，热心肠，好交朋友，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各种好听的词都在她身上挂着。苦的就是郭不疑每年都要朝‘快活林’这个无底洞丢大把的银子——少则两三千，多则七八千。
偏生最近一年郭娇跟自己老爹闹别扭，死活不回家。郭不疑一怒之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断了‘快活林’的银钱流水，想逼着爱女回家看看自己这个老爹。
现在郭娇还在硬扛，可她对经营是真的一窍不通，只能盘算着是不是把过去的账目清理清理，看看能不能把有些欠账要回来。可账册一打开，她自己都没了信心。这么些年积累的烂账早就算不清，好几万两银子全亏在里头了。
“喂，小无赖。你要是能把这些账目弄清楚，让我的‘快活林’开下去，我就回家让我爹救你师父。”一会的功夫，郭娇喝空了满葫芦的酒。她醉醺醺的倒在静室的地板上，毫无淑女模样的摊开手脚说道：“我就想把我的酒店继续开下去，不想它关门。”
这真是个苦差事，周青峰把所有账册全部翻出来首先排个序。可二十几本账册的排序就叫人头疼，因为很多东西根本对不上号。他捏了捏额头后对郭娇说道：“我能不能先把这些账册搬回去慢慢看？”
“随便。”郭娇躺在地板上朝周青峰挥挥手，很显然是巴不得这些烦人的账册从眼前消失。周青峰琢磨了一下又说道：“能不能把‘扁毛’派给我几天？否则就算我把账单整理出来，催账的事也需要有人干才行。”
不等郭娇答应，‘扁毛’暴怒道：“什么？把我派给你几天？小无赖你还想指使我干活不成？我只听大小姐和主人的话，别人休想占我便宜。”
可地板上的郭娇又懒懒的挥挥手道：“‘扁毛’，你就是去收账而已，给这小子当几天手下吧。你是我最好的‘扁毛’了，总不能看着我的‘快活林’完蛋吧。”
大小金额发话了，气势汹汹的‘扁毛’顿时耷拉下脑袋。它挪啊挪的朝周青峰靠拢了一些，嘴上还要倔一句‘我是听大小姐的，不是听你的’。
呵呵呵……周青峰笑了笑，又将所有账册放回箱子内盖好。他对‘扁毛’使了个眼色道：“给我开个房间吧，把这个箱子搬过去。我想还是挺擅长清理这种账目，应该能帮上忙。”
“一来就让我当苦力，我就知道你这小无赖没安好心。”‘扁毛’嘴里碎碎念叨，两只爪子抓箱子振翅飞起，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快活林’就是经营食宿的酒店，周青峰顺势住了进来。他向‘扁毛’多要了几盏油灯照明，把所有账册先简单翻了翻，做到心中有底后柴沉沉睡去。待到隔天，他又让可以在城内乱飞的‘扁毛’去寻王鲲鹏回来打下手，帮忙处理这对乱糟糟的账册。
“我需要些纸和笔，这些零碎的记录必须重新抄一遍。”
“那个……‘扁毛’，你家小姐写的这是什么？有些字需要你辨认一下。”
“‘扁毛’啊，皇帝不差饿兵，我们从现在开始要一日三餐。麻烦给我们准备好吃的。”
虽然郭娇胡乱写的账目连她自己都看不懂，可周青峰还是硬着头皮对其进行解读。为了在郭娇那里弄份人情，他还是非常兢兢业业的。不管成败，态度一定要好。周青峰相信只要态度好，郭娇不会那么不近人情的拒绝他。
虽然对涂鸦般的数字进行分析整理很是枯燥，可对周青峰这个现代人来说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尤其对他这个学计算机专业的人来说，处理数据才是一份‘像样’的工作。
虽然周青峰对财务不甚精通，可郭娇的账目也不过是简单的流水账，主要是些加加减减的繁琐事。随手乱记的毛病确实令人头疼，可他还是发现郭娇的一个优点——她把所有的款项都记下来了，信息就在细节之中，需要耐心才能将它们识别出来。
看周青峰埋头账本不言不语，帮忙打下手的‘扁毛’倒没什么信心。它看周青峰不断的抄抄写写，就问道：“半年内能整理好这些账目吗？”
“半年？”周青峰惊讶的看着‘扁毛’。
‘扁毛’只当自己要求太高，又说道：“难道要一年？”
周青峰乐了。他随手抓过一张纸，写了一串数字和文字就递给‘扁毛’道：“我已经算出第一笔账了。城内和记肉铺近三年向‘快活林’酒店重复收款，多要了整整一百二十多两。拿这张条子去对账，把多余的银钱要回来。”
‘扁毛’顿时惊叫道：“这么快？！”

第0050章 无题
叼着一张记录账目的纸条，‘扁毛’扑棱棱的穿窗进入郭娇的闺房。只是闺房里没人，它又飞到练功的静室。只见昨晚就躺在地板上的郭大小姐居然一夜没挪窝，就这么懒懒散散的睡着。
‘扁毛’落在郭娇身边，放下纸条聒噪喊道：“大小姐，大小姐，快醒醒啊。”
“扁毛，你给闭嘴。”郭娇翻了个身，还捂住耳朵，不再应声。
‘扁毛’却继续说道：“大小姐，你快起来呀。我们那些烂账已经被整理出来了，周青峰那个小无赖还真挺能干的，才一个上午就算出了第一笔账。”
听‘扁毛’叫嚷个没完，郭娇不得不微微睁开眼。她笨手笨脚的爬起来，顶着满脑袋乱蓬蓬的头发进了漱洗间。窸窸窣窣的一阵水声中就听这位大小姐迷迷糊糊的反问道：“扁毛，你在说什么呀？”
“大小姐，那个小无赖把‘快活林’的账册拿去整理，一上午的时间竟然已经有所收获。”‘扁毛’在漱洗间外喊道：“我们这些年进货多付了不少银钱，我待会就去要账。”
“什么小无赖？”郭娇再次走出来，一脚踢中静室地板上空空的酒葫芦，不禁抚额叹道：“我昨晚是不是又喝多了？这个贪杯的毛病真是要命，总是改不了。我一喝就醉，一醉就忘事。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小无赖是谁？”
“小无赖就是周青峰啊，之前占我们书店便宜的小子。”‘扁毛’对自家大小姐的健忘症一点不稀奇，仔仔细细把前因后果再说了一遍。
听到自己随手救下周青峰，郭娇倒没什么反应。可听到自己把账册整理的事也交给周青峰，她就开始意外了。
听到周青峰以自己回家求郭不疑帮忙治病为条件，主动把整理账册的活揽了去，郭娇就耍赖般的嘟囔道：“我不想回去，阿爹天天在我耳朵边唠叨。一天到晚都是什么三从四德，我早烦死了。”
只是这次‘扁毛’却不站在郭娇这边，反而督促道：“大小姐，你答应小无赖的事情可不能反悔啊。他若是把账册整理好，你就得回去见主人。为此事你甚至把我都派到小无赖手下去了。”
“把你派去也没用。”郭娇盘腿坐下，哼哼不服气地说道：“那些账册连我都搞不清，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搞的清？我今晚再出去惩恶扬善找些恶棍收拾收拾，说不定就把维持‘快活林’的钱给弄出来了。至于那些账册，烧了算了。我看着头疼。”
听郭娇不肯认账，‘扁毛’声音一低，弱弱说道：“大小姐，最近几个月抚顺城的各路恶棍都让你收拾的差不多了。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你再也找不到能‘黑吃黑’的人。而且小无赖干活真的挺厉害，至少比你有耐心。”
“那小子真的算清了账目？”看过‘扁毛’带来的账目纸条，郭娇泛起好奇心。她理了无数次都没能搞清楚的账目，换个人一个上午就有所成效，这也太过令人怀疑。为了揭开其中秘密，她草草梳妆打扮，随口吃了些茶点就朝周青峰的房间赶去看稀奇。
周青峰正在房间内整理数据，王鲲鹏被他拉来当苦力。二十几本账册被抄录成固定格式的文件，所有数据都被串联起来进行对比。
感觉身边有人靠近，周青峰一回头就跟郭娇对了正眼。郭大小姐哼哼了两声，就对被整理出来的数据表示惊讶，问道：“你小子明明才屁点大，怎么能做这么多事？真是透着古怪！”
周青峰则微微一笑，将手头抄录的另外几份账目列表递给‘扁毛’道：“喏，这里又有三笔账目可以去收了。这事最难的是把大小姐的随手涂鸦解读出来，只要解读出来随便找个人就可以完成剩下的工作了。”
郭娇哼哼几声，不高兴地说道：“小无赖，你这是在骂我没耐心，是吧？”
‘扁毛’补刀说了句，“大小姐，你确实没什么耐心。”
周青峰顿时呵呵直乐……

第0051章 到处讨债
都说‘六扇门里好修行’，韩贵就是其中典型。从一个街头泼皮成为抚顺城的捕头，披上一身官衣后自然官威加身，他也能使得几手术法，被人当面叫一声‘韩爷’。
韩贵平日很有眼力，欺负的都是寻常百姓，达官贵人是绝对不去招惹的。此外实力强大的修士也绝对惹不得，比如‘活无常’郭不疑。
郭不疑很少露面，他的宝贝女儿郭娇也是个麻烦。昨晚上韩贵搜捕周青峰，遇到郭娇就立刻退缩。他知道自己别说招惹郭大小姐，就是郭大小姐身边那只傀儡鸟都比他厉害。
‘扁毛’看着不起眼，实力却相当于‘筋骨’四层加‘气血’三层，其铁翎尖喙可穿重甲。韩贵亲眼见过有不长眼的泼皮试图调戏郭娇，结果‘扁毛’二话不说将那倒霉泼皮的天灵盖啄开，暴尸于众。
‘扁毛’是个机关傀儡术打造的，还没什么情面可讲，它说要你命是真的准备动手。碰到这种根本不讲理的东西，韩贵不想拿自己小命来开玩笑。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昨晚遇到郭娇立刻扭头就走，绝不停留。
可等到第二天韩贵再次上街拜威风，忽而觉着这城中百姓对他的畏惧进行消散不少，他稍稍一提气，心中顿时惊呼道：“我的官威，我的官威下降了。”
韩贵再看身后，跟在身边的几个官差都垂头丧气，看他的目光也不如平日畏惧。甚至连街道上的行人都敢对他指指点点，偷乐嬉笑。
这状况更让韩贵心中惊惧——好不容易得来的官威若是没了，老子过去欺负过的，打骂过的，抢掠过的苦哈哈们岂不是会扑上来要我的命？
这官威可不仅仅是一个名声，在当前的世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也是灵力的一种形式，是修为的体现。往大了说，皇帝老儿也有官威，那个‘官威’是统御天下，执掌万民所带来的，在量变引发质变后进化为皇权，叫做‘真龙之气’。
皇权之下，各级官员也有等级不同的官威加持。不过官威也是要有人承认才行的，封疆大吏可以代天子牧民，‘兴教育，劝农桑，开水利，拓边疆’，立下种种功劳获取庞大的官威，不需要任何修行就可以施展种种奇妙术法。
只不过以上那些事都太累，而且对能力要求太高，一般官员干不了，也干不好。所以像抚顺千户所的李永芳游击就通过舞动权柄，压迫百姓，令人畏惧来获取官威，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而像韩贵这种泼皮出身的基层官吏，他又不懂维护社会治安，也不会管理街道集市，更不会调节邻里纠纷，他会的就是欺压良善。当所有人都怕他，他的官威就有保证了。可这种法子唯一怕的就是遇到刺头，尤其是自己对付不了的刺头，比如‘扁毛’，比如郭娇。
昨天跟周青峰打斗，韩贵受了不轻的伤，官威就开始动摇。晚上又在郭娇那里吃个瘪，他的官威更是消散不少。
若是没了官威，韩贵是一个术法都使不出来，他就别想再继续混了，可他又惹不起‘扁毛’和郭娇，此刻走在街头心头不禁仓皇。有随行的官差上前低语道：“韩爷，刚刚听‘快活林’里的伙计传出消息，说我们要抓的周青峰被郭娇请去清理账目了。”
“什么？”韩贵正在头大，没听清。
随行官差又说道：“要说我们抚顺的李大人其实也挺腻味郭不疑的，只是平日井水不犯河水，却不是怕了对方。若是有什么由头抓住郭不疑的痛脚整一把……最近东厂和锦衣卫不是有人正好在抚顺么？昨晚我们还在抓捕朝廷要犯谷元纬的徒弟呢，这些事搅在一起……”
随行官差没完全说透，可韩贵却已经明白自己手下什么心思，无非借势搅局。他不禁低语道：“若是能查得谷元纬和郭不疑有关系，游击大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事。我正好借此提升官威，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我没办法直接查郭不疑，还不能查一查郭娇？”
一时心中自觉得计，韩贵当即下令道：“去多找些弟兄来，给我盯紧了‘快活林’。只要查清谷元纬和郭不疑勾结的实证，我通报给游击大人必然是大功一件。”
作为抚顺的地头蛇，韩贵有的是办法盯住城内的一切动静。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周青峰住进‘快活林’就不出来了，吃喝拉撒睡全在酒店内解决。这真是老鼠拖龟，无从下手。
可要调查的目标看似没动静，‘快活林’的动静却很大。傀儡鸟‘扁毛’开始到处乱飞，叼着记录各种采购项目的纸条跑到城内各家商铺去要账。这一举动简直是搞的全城震动——郭娇郭大小姐在经商这事上一向糊涂，账目就从来没清楚过，可今天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扁毛’跑去和记肉铺要拿回多给的银钱，和记的老板一开始是死不认账。结果‘扁毛’把账目一条条，一项项的列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和记的老板顿时无可抵赖，只能退回多要的银钱。
这事真是太稀奇——平日由于郭娇的稀里糊涂给她带来莫大的名气，可名气背后却是一大批人在笑话她败家。时间长了，占‘快活林’的便宜成了一种所有人都乐于接受的潜规则。
只是平日占便宜占的爽，今日要还债就苦了好多人。不少商铺突然面对历年累计的大量积欠竟然无法付账，哀求宽限的有之，撒泼耍赖的有之，躲避逃债的有之，真是弄得全城都沸沸扬扬。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此事。
一时间城内舆论开始咒骂郭娇‘盘剥搜刮，暗藏诡计，害人不浅，逼人破家’。在韩贵等监控‘快活林’的官差看来，就是‘扁毛’带着一张张纸片出去，带着一袋袋的银两回来。
那些挂在‘扁毛’爪子下的钱袋里少则十几两，多则几百两。这都是过去五年来城里各家商铺和食客欠下的债，仅仅半天的功夫就至少要回来一两千两。
这钱来的似乎太多也太轻松了，仰头旁观的官差们一时间眼红不已。韩贵为了捞钱，对周青峰那五十两赏银都能奋不顾身，此刻他是真恨不能拼上一把，冲进去‘快活林’去抢。
在‘快活林’的静室内，郭娇也正对着‘扁毛’不断带回来的银两愣愣发呆。她原本想着那堆自己都看不懂的账册里能拿回来一千两银子就了不起，可这一上午就收回快两千两。
而按照周青峰的初步估计能查清的账目在一万两左右，除此之外还有两万多两被郭娇随意花掉，是真的沉积在账册里难以追索。也就是说这‘快活林’开办以来，被郭娇折腾掉的财富超过三万多两——郭娇因为看着账册就讨厌，差点想一把火将其给烧了。
“幸好没烧。”虽然能收回来的钱不足一半，可郭娇不由得暗暗庆幸，“周青峰这小无赖真是不同寻常，学文识字不说，还有女子一般的耐心。他随口谈吐都能旁征博引，见多识广，那里像个未成年的小孩？”
作为明朝仕女的郭娇有个脾气古怪的老爹，从小就博览群书，性格清高，脑子里的思想与常人大相径庭，少有人能令她服气。可现在才接触不过两次，她就觉着周青峰的才能极其实用，她自己平常足以自傲的本事反而不值一提。
负责到处要账的‘扁毛’也是兴奋的要死，这只傀儡鸟平日为了给大小姐赚钱就费尽心思，今天能大把大把的运钱回来，简直就是最开心的事情。看到不断堆积的银两，它聒噪的哇哇大叫，拼命的在抚顺城内四处飞翔，到处讨债要债。
在丢下一包要回来的银钱后，‘扁毛’又抓了一张账目纸条飞出‘快活林’寻找债主。在全城转了一圈，就发现这个欠债的家伙居然就待在‘快活林’附近。
它当即俯冲飞到对方头顶丢下账目纸条，大声喊道：“姓韩的，你过去五年在我们‘快活林’一共积欠两百七十四两三钱银子，现在到了还钱的时候了。快还钱，快还钱，否则我啄死你！”
两百七十多两？韩贵还在幻想如果抢一把‘快活林’能多快活，被‘扁毛’盯上后顿时心头发凉——啥？连我也要还债？卖了我也没这么多钱啊？！

第0052章 郭不疑
热热闹闹的讨了一天债，‘快活林’酒店和郭娇都站到了风尖浪口。入夜前，日常人潮涌动的‘快活林’变得冷清空荡。会来吃饭的各路人士都不约而同的禁绝于此——不少熟客白天都被催债，外加没办法占便宜了，原先的虚假繁荣自然显露几分真容。
等到入夜后城市宵禁，郭娇则对着静室内的三千多两银子欢呼大叫。她的‘快活林’开张五年，从未盈利，今天账面上的亏空总算稍稍好看了些。就连陪着她的‘扁毛’也是呱呱叫的乱飞一气，整个静室一点也不安静。
而在静室外的房檐上，一个人影站在月光下静静而立。这人看着大约五十岁许，一身简单灰袍，扎着发髻，面容矍铄，双目精亮。他看静室内疯疯癫癫，开开心心的郭娇不停闹腾，自己也露出几分笑意，只是忽而又表情严肃的喊了声‘娇儿’。
郭娇郭大小姐人前是娇憨可爱的淑女，可人后却是懒懒散散不拘小节。她原本绕着钱堆傻乐，听到这一声喊立刻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下意识的就想躲。等着发觉躲不开，她才不情愿的走到窗口边应道：“爹爹，你不是答应不来我这‘快活林’么？”
静室内的‘扁毛’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绕着灰袍男子飞了几圈落在其肩头喊道：“主人，主人，扁毛这次立大功了。我帮大小姐收回了三千多两银子，大小姐的‘快活林’可以不用关门了。我们赚钱了，赚钱了。”
对‘扁毛’的表功，灰袍男子只冷冷‘嗯’了声。他继续盯着郭娇说道：“我要是再不来，你是打算死都不回家看我这个爹爹，是不是？”
郭娇如同小女儿般扭动身体，指卷衣角答道：“家里太闷了，不如外头好。而且娇儿亏了好多钱，哪有脸回家？回去爹爹又要说我。”
灰袍男子足下轻点，移形换位呼的就出现在郭娇的静室内。他朝胡乱堆在地板上的银两冷哼道：“亏个几万两银子而已，我郭不疑亏不起么？倒是你今日到处追债，惹得满城风雨。我再不出来坐镇，不知道你会捅多大篓子。说吧，这是谁在背后帮你？”
“爹爹……”郭娇拉长音调，跺脚不依，“不能是女儿自己长本事了么？就你最瞧不起我。”
郭不疑再次冷哼，看向自己的傀儡鸟。‘扁毛’当即开口汇报道：“是有一个……”
郭娇抢着喊道：“是个叫周青峰的小子在帮忙。他的师父谷元纬之前求爹爹疗伤不得，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快死了。于是周青峰求到女儿这，说帮我整理账册收款，让我去求爹爹。”
“谷元纬的徒弟？”郭不疑又看向‘扁毛’，“就是前日在关墙外领着一帮蒙古马队劫掠马市的那小子？”
“对啊，对啊。”郭娇说道，“扁毛，去把那个小无赖抓来。”
‘扁毛’领命而去，没一会就用爪子抓住周青峰双肩将其从窗口给拎了进来。周青峰原本正在睡觉呢，完全不知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到了郭娇的静室，眼前还多了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郭不疑看周青峰也是神色凝重。虽然自古以来就有少年天才干出大事，可眼前这个却太小了。他先是将周青峰整体打量一二，又功聚双目朝内在探查，很快惊呼一声‘阳圭’。他伸手虚抓就扣住周青峰的手腕，跟着更不解的喊道‘真元与根骨不合，这不是胡闹么’。
再朝仔细里看，郭不疑更是疑窦重重地问道：“小子，你学过《牵引图录》？”
“啊……？”周青峰脑子飞速的转，左顾右盼后只见郭娇在朝自己打眼色。他稍稍猜测后问道：“这位一定是郭姐姐的爹爹，小子周青峰来的冒昧了。我去贵书屋买书，《牵引图录》还是郭姐姐亲手帮我选的。小子研习不多，却大有收获，还要多谢郭伯父才是。”
周青峰开口就喊‘郭伯父’，一段话就使劲的跟郭不疑攀关系，哪怕攀不上郭不疑，也要显示自己跟郭娇关系好。只是郭不疑一张脸冷峻不变，继续喝问道：“你的修为明明连入门都没入，可你的占卜之术却……你修习到几层了？”
占卜之术也分好几个层次，‘开天眼’是最顶级的能耐。郭不疑只觉着眼前的小子似乎在这方面进展神速，却想不到周青峰已经把这门术法进修到了顶级。不过周青峰对修行之道缺乏基本常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如何，只能呵呵苦笑说‘不太清楚，瞎练的’。
“你生辰八字是多少？”郭不疑继续问道。
一般修士绝不会随意透露自己的生辰八字。而周青峰么，他更是完全不懂什么生辰八字，只能又摇头说‘不知道’。
郭不疑的眉头都能挤成一个川字，站在周青峰面前来回踱步。他放弃语气严厉的逼问，转而看似随意的聊天问道：“小子，你老家是那里？什么时候跟谷元纬学艺的？现在你师父情况怎么样？”
一连问了好些问题，周青峰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半路被收的徒。问及谷元纬现状，他干脆扑倒在郭不疑面前哀求，请对方一定出手相助。
郭不疑却不轻易应答，反而一会绕着周青峰打转，一会又走到窗口看天，一会低头沉思，手指掐诀念念有词。这静室内安静了半晌，郭娇和‘扁毛’都不敢轻易开口打扰，周青峰更是屏息静气，生怕惹出麻烦。
“怪了？”郭不疑好一会才轻叹一声。
郭娇好奇心大，弱弱问道：“爹爹，什么怪了？”
郭不疑又低头沉思了一会，方才开口说道：“娇儿，你觉不觉着最近几年修为提升顺利了一些？灵力汇聚比往常更加容易。”
“这……女儿修为尚浅，对此没有太多察觉。”郭娇说道。
郭不疑又岔开话题，“每过两三百年，天下大势就会裂变分合。这王朝革新，风云汇聚，每当此时中原大地就将掀起一场灵力大潮，权臣猛将，英雄豪杰，会一个又一个的崛起涌现。这也是我等修行之人纷纷出山寻找真龙，匡扶社稷，实现一身抱负的大好机会。想当年秦末汉初，张良，萧何都是一代大能之人，可呼风唤雨，改天换地。然而他们若不是能辅佐刘邦建元称帝，又怎么可能名传后世？又如蒙元溃败，大明夺鼎。刘基刘伯温就寻得朱八八加以辅助，成为开国元勋，死后追赠太师，一生好不风光。不提这辅佐真龙带来的好处，就是数百年后能青史留名也不负此生。现在华夏大地又到了要经历一番血雨腥风的时候了。只要眼没瞎，心没死，修行之人到了一定水平，自然会感应到大明江山日薄西山，有新朝即将创立。现在无数人都在蠢蠢欲动，为父自然不能免俗。”
郭不疑说到这，又带着不屑的目光看向周青峰，“你师父放着东厂的大官不做，从内府库偷了‘阴阳圭’出来无非也是想抢个头筹。我猜你小子定然是生辰八字特别，被你师父选作占卜天机的炉鼎。只是修行之道万术万法，我浸淫机关占卜几十年，也不敢去碰‘阴阳圭’这等凶厉之物。谷元纬是东厂之人，擅长杀戮刑讯，他居然无知无畏的想走捷径。哼哼……他贸然偷窥天机就是眼下奄奄待毙的下场。”
郭不疑说得言之凿凿，十分之自信。周青峰挠挠头道：“呃……我师父说的跟郭伯父说的不太一样。他说‘阴阳圭’是无意间到手的，他自己是被人陷害才逃出京城。”
哼……郭不疑十分之傲气，显然不信周青峰的话。而郭娇则接口问道：“爹爹，你这几十年一直住在辽东，四处探查寻访，就是为了……”
郭不疑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郭娇立刻说道：“那么爹爹找到了么？”
这下郭不疑就苦笑摇头了，“真龙哪有那么容易找？刘邦当年出身微寒，就是个种田的农家子。他斩白蛇起义时都快五十岁了，还是因为别人不愿意当头，硬生生把他推举上去。谁能想到这就是堂堂大汉的开创之人汉高祖呢？
大明洪武皇帝早年叫朱八八，是个乞丐出身，当过和尚，干过小兵。自古以来王侯将相就没有比他更低贱的人，刘伯温最开始也不是辅佐他。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偏偏就是他。
历朝历代之创始，开头强大，威势无两的势力并不一定能撑到最后。所以寻访真龙这事，完全看运气。比如汉末三国时期，近百年的时期无数英雄层出不穷，大家各为其主相互征战，都想扶保自己看中的人成为真龙。
诸葛家的安排最是滑头，诸葛亮辅佐刘备，诸葛瑾辅佐孙权，诸葛诞辅佐曹氏。诸葛家大概觉着不管今后谁一统中原，诸葛家都不会输。结果呢，最厉害的诸葛武侯都成了托孤重臣，却保出了一个阿斗。真正笑到最后的竟然是司马家。
想想司马懿一生谨慎，多谋善断，就想靠着曹家成为中原大族。哪晓得扶保真龙，扶来保去自家成了真龙。
明知追随天下大势过于飘渺，可世间谁能将其无视？趋之若鹜的人前赴后继，从来不缺。比如现在有人就守在陕西一带，觉着那边有真龙预兆。也有人跑去四川，有人待在江南。而爹爹我在辽东待了三十年，寻访无数人物，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啊！
想来用不了多久，天下定然是群雄并起，征战厮杀。只是爹爹我刚刚算一下，发现这辽东的真龙迹象不但没有越来越浓，反而有些凝涩，止步不前。似乎有什么重大的干扰出现，叫我心绪不宁。难道我这三十年全然错了？”
郭娇在辽东长大，还真不知道自己爹爹久居这苦寒之地竟然是为了这么个大目标。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有震惊。倒是静室内的周青峰欲言又止，模样古怪。郭不疑冷冷回头喝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若是想要我救你师父，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既然郭大师想寻访真龙，不如把我师父救了让他去试探？”周青峰打着哈哈笑道：“这就好像上赌台押注一般，先上去的又不一定先赢，找个人试探一二总是没错的。郭伯父，你说呢？”
郭不疑盯着周青峰沉吟了一会，“你小子年岁不大却太过油滑，还透着古怪，令我不喜。不过天道无常，我辈修行之人当心存敬畏，若非必要我从来不把话说死。所以你师父也不是不能救，但有个条件……”
“哈哈哈……”周青峰连忙答应道：“好说好说，我最喜欢跟人谈条件了。伯父但说无妨，我扛不住，我师父也能扛的。”
郭不疑却是冷笑不已，“小子，我的条件只怕不是这么好答应的。”

第0053章 这屎盆子可不能扣我头上啊！
夜里，木格花窗的房门外邦邦邦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屋内的白幔大床上撩开一个小口，躺在床上的小妾看着窗户外隐隐憧憧，问了声‘谁呀’。门外的家丁沉声应答道：“禀告大人一声，有个小捕头说有要事求见，据说是跟洗劫马市的大贼有关。”
小妾连忙缩回去推了推躺在床上酣睡的李永芳，“老爷，抢你银子的人找到了？”床上的李永芳睡得正酣，得知马市大贼居然有消息，他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高声问道：“找到那伙混蛋了？本官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李永芳这两日真是痛彻心扉啊！
周青峰组织并策划，以五十骑蒙古马队为骨干，带着三百多亦农亦匪的当地土著在马市捞了一大笔。这事对不但严重打击了李永芳的官威，还狠狠赚了李永芳一大笔银子。这两日李永芳睡觉都恨的磨牙，发誓要把这太岁头上动土的混蛋给找出来弄死。
草草穿了件里衣，李永芳哐当一下推开自己卧房的大门。他不等看清门外状况就高声大喊道：“谁给我查到了消息，老爷我重重有赏。”
只见月光下，卧房外的庭院跪着一人。见李永芳出来，这人连忙磕头喊道：“大人，小的是城中捕头韩贵。得知有巨寇大贼冒犯大人虎威，小的心忧如焚，布置手下在全城四处侦缉，果然有所收获。”
“这胆大包天的贼子竟然在我抚顺城内？继续讲！”李永芳急问道。
见李永芳如此重视，跪着的韩贵心里实在得意，对自己今天突发奇想的监控暗暗庆幸几分。
白天‘扁毛’四处追债，还追到了韩贵头顶上，逼得他颜面扫地，官威无存，苦苦哀求会筹款还钱才得以宽限几日。只是他平日挥霍无度，那里有钱还债？说不定那天真要被那可恶的傀儡鸟啄死。
被逼无奈下，韩贵干脆把心一横，哪怕没有实证也要来李永芳这里告状。只是李永芳听到这消息却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疑惑的沉声喝问道：“韩贵，你所说的可是属实？若是有半句虚言，本官可不会轻饶了你。”
李永芳太清楚自己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了，要他们正儿八经的查案子是不可能的，倒是栽赃陷害，狐假虎威最是拿手。这帮混球天天借着千户所给的官身欺压百姓，弄得抚顺城里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今个居然说什么‘心忧如焚’‘全力缉查’，鬼才信他们。
更别提‘快活林’背后站着郭不疑，那个‘活无常’脾气可古怪的很。李永芳听说这人擅长机关，占卜，医术，多次想要招揽一二。对方却理都不理，根本不把堂堂朝廷命官放在眼里。偏偏李永芳还不敢得罪，只能当作看不见了。
听李永芳怀疑，韩贵连忙赌咒发誓自己得来的消息千真万确，绝无虚言。在他看来，还不上钱就要被‘扁毛’啄死，还不如拼死一搏看看能不能把郭不疑干翻。至于这事会不会闹得惊天动地，他也不在乎了。
见韩贵愿意赌上性命，李永芳是将信将疑。他向身边的家丁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已经是子时了。”家丁答道。‘子时’就深夜十一点到隔天凌晨一点，正是夜里睡的正香的时候。
韩贵连忙建议道：“大人，要不调城中兵卒将‘快活林’围起来？绝对能瓮中之鳖。”
“调你个大头鬼。”李永芳破口骂道。深更半夜调那些饭都吃不饱的兵卒？他们会起来才怪。
“要不把城里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叫来？”
“蠢材，把那些番子喊来，事情就不归老爷我管了。”
“要不等到天亮？”韩贵又说道。
“等到天亮还查什么？若真是郭不疑在背后给我捣鬼，他早跑掉了。”李永芳再次大骂。他对身边的家丁命令道：“去把护军营叫起来，让他们持械披甲，速速前来。老爷我要用他们了。”
护军营就是家丁营，是整个抚顺千户所唯一能打的精锐。不过全部军官的家丁加起来也就一百来人，李永芳作为千户所最大的官，家丁最多也就三十。如今边关已经二三十年不打仗了，养太多也是浪费钱。
家丁连忙领命去召集人手，李永芳回屋也穿戴整齐。折腾一个多时辰才把人手喊齐，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千户所的官衙出发，直奔‘快活林’。
抚顺城并不大，从李永芳的官衙到‘快活林’用不了多久。不过等他们到了地头，却发现‘快活林’酒店的一楼灯火通明，一身灰袍的郭不疑居然大大方方的坐在大堂对月饮酒，和他同桌的还有两人。
一人满头白发，看着六十岁许，面容蜡黄，体形消瘦，显然是大病初愈。只是他脸上笑容不减，不时举杯，心情正好。另一人穿着女真袍服，头顶留着金钱鼠尾的发辫，竟然是前不久在周青峰手上吃瘪的女真商人麻承塔。他也是笑容呵呵，好不得意。
郭娇站在郭不疑身后，亲自斟酒作陪，乖巧的很。而在大病之人身后，是满脸喜色的杨简，以及晦气冲天的……周青峰。
见李永芳带队杀来，郭不疑不但不惧，反而伸手招呼道：“李大人，来来来，就等你了。”
李永芳不明所以，下马上前几步喝问道：“郭修士，本官听闻你结交朝廷通缉的罪犯，特来查证。你现在作何解释？”
郭不疑只是呵呵，懒得作答。倒是同桌的麻承塔热络的向李永芳招呼道：“李大人，坐下，坐下，先不要气恼。我也损失了一大笔银钱，却都不气恼了。你先静静的听我说。”
李永芳满心狐疑，只是想着自己好歹是朝廷命官，抚顺的土皇帝，也不能弱了自己的气势。他一撩袍服下摆，迈步走到桌前，倒是立刻看到了众人之中年龄最小的周青峰——瞎子也该知道，就是这小子最近把自己给狠狠坑了一把。
周青峰正一肚子超级不爽。见李永芳看自己，他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回去，嘴里还不客气地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这么帅的吗？”
李永芳当即心头冒火，浇点油就能成人形火炬。他扬手就想抽周青峰一个耳光，口中还骂道：“竖子，好胆！”
只是李永芳一动手，郭不疑却轻拍桌面，咚的一声音波震荡将这一耳光拦住。对面的麻承塔更是抚掌大乐，哈哈笑道：“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份胆气实在可嘉，不愧是能在沙场把我都唬的小子。”
李永芳动手遇阻，一看郭不疑竟然护着周青峰，更是心头发恨地问道：“诸位夜里相聚，到底有何事？若是要消遣本官，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麻承塔做和事佬，还是请李永芳先坐下，然后开始讲述今晚几个人相聚的缘由，“前几日马市被劫，我们建州部也是损失不小。我连夜返回赫图阿拉向大汗汇报，说叶赫女真有一支精锐杀到我建州部腹心之地。大汗是又惊又怒，立刻派人彻查。只是查了之后才知道，我们都被这小子给糊弄了。”
麻承塔指着周青峰呵呵大笑，继续说道：“将我等击败的竟然是区区八岁小儿统帅三百乌合之众。他以红黄蓝三色为旗号，奔驰战场，指挥有方。大汗得知此事不但不生气，反而大生感慨。大汗说‘治理大国之政，统帅众多之兵，臣少则何计于事？若得贤者众多，则各授其职，何事不有？我建州女真不缺勇猛兵卒，却缺辅政之臣，当多多招揽贤才有用之人。若是能用区区银两马匹换的贤良加入，此乃乐事。’我得此令自然欣喜，连忙赶回抚顺四处寻访。不出意料竟然被我找到了谷修士和其徒弟。我说明来意，正劝他二人与我前往赫图阿拉。正巧夜里这八岁小儿带着郭修士前来救治谷修士，真是一切都顺遂如意，好事好事。”
一脸病容的谷元纬也跟着举起手中杯盏，对麻承塔呵呵乐道：“小徒顽劣，冒犯大汗。大汗能念他有些才能不再怪罪，实在心胸宽广。这小徒忠心不弃，想方设法的救我，谷某以茶代酒，替他谢罪了。”
麻承塔当即也举杯乐道：“周小哥可不是‘有些才能’嘞，他以三色旗号指挥部下，连我家大汗都称赞不已。我建州部也是深受部下愚昧，难以指挥之苦。要知道我部早年也是以颜色区分部众，首创黑棋，后来加了红旗，白旗。听闻周小哥的创举，我家大汗觉着此法简单易行，正适合我建州部，干脆将当前的黄，白，红，蓝四旗再做镶边，总共为八旗。这样算来，周小哥也是我建州部八旗创立的功臣。”
麻承塔乐哈哈的当玩笑一样说，其他人也当玩笑一样听。
现场只有周青峰当场傻眼，面目呆滞——你们家野猪皮失心疯了吧，他创立八旗关老子屁事？竟然说老子我也有份？
这个遗臭万年的屎盆子可不能扣我头上。我没有，别胡说，不要乱讲。我跟你们建州部的八旗没有任何关系！

第0054章 踏火而行
借着一个玩笑，麻承塔拉近和在座几人的关系。他自觉是在给予宽容和恩惠，心中姿态甚高，只是言语谦和些。谷元纬也正是倒霉到家的时候，又是重伤复原的时候，心气最是低落。能花最小的代价抄底，能在垂死关头抓住稻草，双方都觉着是赚大了。
现在努尔哈赤在中原的名声不显，还没有那个汉人高官投奔女真建州部。谷元纬的投靠必将是令人瞩目的标杆，努尔哈赤得知此人状况后，觉着哪怕是个废物也要弄到建州部来。这‘千金市马骨’的事，女真奴酋也是懂的。
周青峰费尽心机让郭不疑救治了谷元纬，却没料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谷元纬清醒后见了麻承塔，很痛快的表示愿意前往建州部效劳。这下搞的周青峰没地跑，也只能跟着去。
眼下为了解决事件最后的麻烦，郭不疑和麻承塔将谷元纬带到抚顺城的‘快活林’，就等着李永芳来。对于李永芳的损失，麻承塔当场表示由建州部来补偿一二。李永芳原本就是无本的买卖，只是损了颜面，有补偿自然没理由继续闹。他就是对周青峰看着很不顺眼。
至于郭不疑这次出手的诊金，周青峰开头答应是‘欠个人情’。而谷元纬倒是出人意料的将自己藏在身上的‘阴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郭兄，承你相助，谷某无以为报。普通金银珠宝想来郭兄也看不上眼，这枚‘阴圭’来历不凡，价值倾城，当有德者据之。”
圆溜溜不起眼的‘阴圭’取出来，在座众人都是一愣。这东西和‘阳圭’一起惹出滔天的麻烦，现在谷元纬似乎想通了——自己现在实力大损，烫手的山芋还是给别人为好。
郭不疑略有迟疑，却还是忍不住伸手将‘阴圭’抓起握在掌心。他微微闭目运功探查，一会后忽然两眼精芒四射，口中赞叹道：“好东西。谷兄既然愿意相送，我就却之不恭了。”
月光烛火之下笑声四起，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四人私下化解。除了周青峰不乐意，其他人都高兴。李永芳带队离开，郭不疑飘然而去。麻承塔和谷元纬直接住在‘快活林’，两人约定天亮就出发前往赫图阿拉。
住进客房，谷元纬心头火热。他把两个徒弟喊道面前，先是对大徒弟杨简勉励一番，又满是喜爱的看向周青峰说道：“徒儿，这次为师有难差点就一命归西，是你立下大功挽回局面。说吧，要什么赏赐？师父现在正高兴，无有不允。”
谷元纬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尤其是问清楚事情经过，得知自己这小徒儿为了救自己的多番波折，也是感慨万千。就连杨简都夸周青峰关键时刻有主意，靠得住，应该赏赐。
可谷元纬要去投奔努尔哈赤，周青峰是天大的不乐意啊。他这会阴着脸问道：“师父，我们非要去投奔女真蛮子么？”
正高兴的时候，这话问的就让谷元纬不喜了。他笑容收敛，沉声说道：“为师原本也不愿意的，毕竟投靠那些蛮夷名声太差。不过按你的说法，取代大明者就是这伙蛮夷，为师这也是为你好啊。”
好个鬼，老子才不想当个野人。
只是谷元纬心意已决，周青峰压根拦不住。他只能又说道：“我从郭不疑那里得知，师父你助我修行的那道真元与我根骨不合。师父，你能不能将这真元收回？我想……”
“师弟，住口！”杨简闻言怒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收了这道真元，你是想叛出师门么？”
古代师徒名分极重，判出师门可是大逆不道的人品污点，受世人唾骂。周青峰话一出口，谷元纬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可周青峰折腾这么久，求的就是将体内与自己根骨不合的真元换掉，否则他一辈子别想有什么大出息。
这是个人武力可以超凡入圣的世界，周青峰想要改变历史，总不能自己却是一只弱鸡吧。那天真的拉起一支队伍打江山，结果敌人来几个猛将就能杀穿他的阵形，直接取他项上人头，那还玩个屁。
所以周青峰冒着把谷元纬激怒的风险，也要趁现在把问题挑明，“师父，我想自己重新激发灵力，想要更加远大的前途，而不是一辈子碌碌无为，还望师父成全。”说完他就只能是稳稳看着谷元纬，听候发落了。
谷元纬真没想到自己正高兴的时候，周青峰给他来这么一手。若是换别的人，他能一掌劈死这种孽徒。可他对周青峰的心思却是复杂的——既觉着他有用，又要小心提防。
脸皮跳了半天，谷元纬一会神情愤怒，一会皱眉深思。他常年在东厂和锦衣卫内担任要职，早已经练得城府极深，不轻易动怒做出决定。他倒也能理解周青峰这份积极进取的心思，却不能容忍周青峰任何试图脱离他掌控的行为。
“青峰徒儿，你为求更大前程要我收回真元，师父可以答应。只是收回之后，师父在修行上可帮不了你了。自锻真元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你原本的术法也别想再用，可想清楚了。”谷元纬冷面说道。
“师父，我想的很清楚。”周青峰说道。
看周青峰根本没有迟疑，还想规劝的谷元纬更是不爽，生硬的冷哼，说道：“好吧，为师成全你。”
谷元纬一伸手，按住周青峰的脖颈猛然发力。周青峰只觉自己脊柱好像被人提起，有什么东西从其中抽出。一时间他痛的惨叫一声，浑身上下不停抽搐。剧痛一会又消失，可周青峰却已经瘫软在地上不能动，一如死鱼。
收回一道真元，对谷元纬来说其实是一场大补。他脸色都因此红润许多，甚至连原本花白的头发变得少许乌黑。只是他却对周青峰厉声警告道：“青峰，我知道你其实心思巧妙，多谋善断，并不是无知之徒。这次你能找郭不疑来救我，连师父我都没能办到。不过你那点心思今后最好用在正途，莫要再出别的什么鬼点子。否则为师只能忍痛清理门户，绝不会留情束手。你也要想明白的。”
“弟子明白。”周青峰手脚脱力，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谷元纬再挥挥手，他就转身离开回自己房间去了。
等周青峰一走，杨简立刻对谷元纬问道：“师父，你真的就是收回真元，放这小子离开？”
“不放又如何？”谷元纬冷冷说道，“这小子的心思不能按常理视之，我想笼络他，却又不得不防着他。否则他故意给我使坏，把我朝歧路上引，我岂不是要倒大霉？”
“可这小子万一真的练出自己的真元，真的靠自己就灵力觉醒，我们怎么办？”杨简问道。
谷元纬却冷冷笑道：“自锻真元？灵力觉醒？哈哈哈……这小子以为我收回真元，他就能脱离我的控制？我刚刚在他根骨上做了手脚，他一辈子也别想了。”
杨简顿时喜笑颜开，低声赞叹道：“师父，你真是高明，太高明了。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放过那小子的。”
周青峰此刻已经走远，他体内的灵力因为真元的缺失陷于凝滞，再也无法施展术法。不过他脖颈吊着的‘听风石’却还在起作用。夜里安静，他的耳朵可以听到很细微的声音。谷元纬师徒虽然在屋子内刻意压低声音叫人听不清细节，可他们放肆的笑声还是传了出来。
听到这笑声如此无忌，正在远去的周青峰顿时心头一凉——若是谷元纬师徒愤怒大骂，这好理解。可他们竟然在笑，这……也好理解。
草他娘的，老子只怕还是有麻烦。
想想谷元纬是铁了心要去投奔野猪皮，周青峰不觉心中气馁。只是气馁中他升起一股不屈的意志。
“为了抓住自己的命运，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为了改变这个世界，我不介意忍辱负重，踏火而行。去赫图阿拉又如何？直面强敌又如何？我难道就不是我了么？我要去会一会努尔哈赤，看看我和他之间，谁更了不起？！”

第0055章 赫图阿拉
马车的铃铛一路脆响，一列车队从抚顺城缓缓开出，通过抚顺关后向南，经过已经被荒废的甲板城转向东面。周青峰坐在车辕旁，身旁驾车的女真车夫扬鞭抽动，他则目光失神而发呆。
当车队沿着浑河抵达萨尔浒城时停下来休整，周青峰听到这个地名方才一惊。眼前不过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山岭，草木繁盛，虫鸣鸟叫。隔着浑河以北就是界凡山，实在是平平无奇的地方。
马车上是身体尚未恢复的谷元纬，杨简扶着他从马车上下来。几个女真奴隶搬动桌椅小心服侍，照顾的十分妥帖。周青峰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连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杨简一直在不停冷哼，看他极其不顺眼。
抚顺的事暂时消停，谷元纬决定投奔野猪皮，周青峰也不得不跟着。师徒三人隔天就由麻承塔安排前往赫图阿拉。
劫难过后理应更加亲密的师徒关系却没有得到改善，反而愈发疏离。谷元纬倒不说什么，杨简却觉着周青峰摆脱控制的想法就是‘背叛’，对他极其厌恶和痛恨。
对于萨尔浒的地理环境，周青峰向赶车的马夫多问了几句。毕竟这里发生了一场决定大明命运的战役——鼎鼎有名的‘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就是出自这里。原本可以轻易平定的边疆叛乱，发展成了覆灭大明的终极大患，也成就了努尔哈赤的赫赫威名。
唉……
若是首先赶到萨尔浒的杜松能多撑半天，北面赶来的马林部就能将野猪皮合围。若是杜松和马林能多撑两天，东路的刘綎就能拿下赫图阿拉。若是南路的李如柏能稍微给力点……没有若是了，杜松没撑住，马林没撑住，刘綎没撑住，大明也没撑住。
这一切都还未发生呢，周青峰站在茫茫山野间心头惶惶，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改变这一切。
“上路了，上路了。”吃过午饭，赶车的马夫来请谷元纬。
周青峰又跳上车座跟车夫坐一起，他宁愿看着单调的路途风景发呆，也不愿意到车厢内看谷元纬那张死人脸。不过他在外头坐着，倒是有人跑来找他搭话。有个背着古怪箩筐，面容阴森的家伙主动走到他身边问道：“小子，你就是大闹抚顺马市的周青峰？”
这人笑的很是可怖，一张脸惨白惨白，眼窝深陷，乌黑的眼珠挤占整个眼眶，大白天叫人心里冷飕飕的发凉。周青峰不明其来意，没想搭理。可这人却想抓周青峰，露出一支枯瘦如柴的胳膊和干瘪的手爪，“小子，让我给你搭搭脉。”
“哼……！”车厢内谷元纬怒道：“哪里来的野修士，给我滚！”
面容阴森的家伙似乎是车队的一员，由麻承塔安排跟着随行。他想接触周青峰却被谷元纬拦住，还受了一记音波冲击。不过这人却只是晃晃脑袋，讪笑几声又没事人似的走开。
谷元纬在车厢内对周青峰说道：“以后离修鬼道的家伙远点，这些旁门左道修的是野路子，喜欢的都是死人。”
周青峰不懂‘鬼修’是什么，不过他本能就不喜欢那个半人半鬼的家伙。他向赶车的马夫问了几句。马夫战战兢兢的说那人叫贾刚，是个流浪修士，在辽东边墙外四处游荡，也做些生意。不过这家伙卖的东西可不正经，都是些巫蛊尸鬼类的玩意。
过了萨尔浒城，车队拐向东南，经过三道关。周青峰中途在图伦城住了一夜，第二天沿着苏子河抵达位于三岔河口畔的赫图阿拉城。
这是一座特别的城市。为了便于防御，整座城池建在烟筒山的山岗上。城市依山而立，由苏子河环绕，东南西三面是远远高出河面的崖壁，仅西北面向外展开。远远望去，倒有几分雄伟。
车队抵达渡口，与赫图阿拉隔河相望。由于女真各部常年征战，这里又是建州部的都城，所以防备森严，轻易不让外人进入。谷元纬来了也只能暂时在渡口住下，麻承塔入城禀报，得到允许后才能进入。
渡口叫塔克索，地面泥泞，屎尿遍地，恶臭的味道挥之不去。渡口内到处都是简陋的地穴，人们普遍衣不遮体，神情麻木。住在这里的都是庄户和奴隶，生活条件很差。到了此地立刻显露出女真部落的野蛮和落后，相比之下抚顺那些低矮的屋子都成了豪宅。
周青峰一行人入住渡口接待外来使者和商人的货栈，这是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落脚之后，谷元纬进了房间就不再出来，杨简亲自照顾他的起居饮食。周青峰获得一个单间，可房间里简陋肮脏的土炕让他根本不想待在里头。
“师弟，你去那里？”杨简从货栈房间的窗户上探头，喊住朝外走的周青峰。
周青峰头也不回的挥挥手，“屋里太闷，我就在周围随便晃晃。”
“别走太远。”杨简喊道。一会后两名持刀的女真悍卒赶到周青峰身边，名曰‘保护’，实则‘监视’。反正周青峰现在已经不能施展术法，不怕他搞出什么幺蛾子。
货栈附近有个堆场，堆场周围聚集着许多人，看他们的模样全都风尘仆仆，衣衫破烂，跟难民似得。周青峰好奇的问陪着自己的护卫，“那些是什么人？”
护卫是麻承塔派来听候谷元纬差遣的，两个人都光着膀子，只穿简单的皮袍。这种袍子硝制的不好，非常硬，不过上面没有毛，适合夏天穿。看他们俩孔武有力的一身腱子肉，比抚顺那些瘦弱的军户强多了。
不过这两人听不懂周青峰说什么，只知道眼前是个小主子，于是跟在他身后一直憨憨的笑，倒也算尽心。周青峰讨个没趣，他也是闲着无聊，自己走到那些人群中去问。结果得知这还真就是逃难来投奔努尔哈赤的人。
这其中有汉人，有朝鲜人，有蒙古人，还有其他女真部落的人。都是些在其他地方活不下去的，想拼拼运气来建州部当奴才。周青峰出现时，好些人以为他是来挑人的主子，一个个挤上前来赔笑讨好。
周青峰在人群中逛，就看到昨日想抓他的那个鬼修居然也在人群中来回走动。这家伙专门挑那些年幼的孩子观察，看着满意的就向孩子的父母开价要求买下。若是对方不卖，他还虚言恫吓，威逼利诱，说这是加入建州部的规矩，不卖孩子就要被赶走。
贾刚看中一个八九岁的小孩，伸出手抓就不放，死活要孩子的父母把孩子卖给他。他的模样吓死人了，只看个手爪就跟鬼怪差不多，谁敢答应他？孩子父母应该是汉人，父亲搂着孩子不断摇头，母亲一直在跪地求饶，却不敢得罪对方。
周青峰靠的近了，忍不住在背后喊道：“喂，不人不鬼的家伙，放手啊！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人家父母不卖自家孩子。你再不放手我可喊人了啊。”
有两个女真悍卒当马仔，才一米三的周青峰虽然矮一截，气势却比谁都强。他也不在乎自己已经无法释放术法，反而很是高调的从这贾刚喝道：“看我什么看？我让你滚啊。再看我一眼，我师父动个手指头就把你给灭了。”
被周青峰如此不给面子的挤兑，鬼修贾刚却露出欺软怕硬的本质。作为野路子的修士，还真惹不起周青峰这种背景不凡的名门子弟。他只哼哼两声，扭头又去别处寻找合适的目标。
被救下的孩子还在大哭，其母亲连忙将其搂过来安慰。其父亲跪在地上向周青峰磕头谢恩，口中不停喊道：“谢谢小主子。”
“我不是什么小主子，我也是汉人，才来这里没多久。”周青峰原本想把跪地的男子扶起来，只是对方身上实在太脏了点，“起来吧，起来吧。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跪地男子看周青峰衣着整齐，面容饱满，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真人，更不敢轻视。他还是跪在地上回答道：“小的叫毛阿大，是从铁岭逃过来的。”
“哦，为啥要逃？”
“小的是匠户，被官吏日夜逼迫，欠债还不了，实在是活不下去才逃的。听说在建州部当奴才都有饭吃，想来碰碰运气。”
朱元璋当皇帝属于自学成才，经常搞出些拍脑袋，想当然的政策。这军户匠户就是他老人家自己觉着很不错，却坑死人的制度。匠户世世代代都当工匠，不能干别的营生。负责管理匠户的官吏可以很随意的把他们当奴才使唤，搞的匠户卖儿卖女都活不下去。
毛阿大背着一张弓，周青峰问了后得知他是个弓匠，祖上十几代就干这个，是个手艺人。他家早几代就因为逃亡而被发配到辽东卫所充军，现在他又再次逃到建州部。
毛阿大的孩子被贾刚抓住手腕，虽然脱了其毒手，却在手腕上留下个乌黑的手印。跟着周青峰的女真悍卒主动摸出一把尖刀，扎破皮肤放出黑血。那黑血落地后腥臭无比，令人作呕。倒是孩子止住了哭，毛阿大一家对周青峰更是感恩戴德，全家一起磕头。
当这一家感情至深时，周青峰只觉着有种特别的力量从毛阿大身上传递过来，很微弱，却也很强韧。
这一幕让远远盯着的杨简看见了，周青峰返回货栈时，前者就冷嘲热讽道：“师弟，你脑子不错嘛，想当万家生佛汇聚香火供奉来修行？只可惜这些愚夫愚妇的感激太少不说，还持续不了多久哦。”
周青峰心中一动，反问道：“你说什么？”
杨简乐哈哈的继续嘲讽，却不肯再细说了。

第0056章 沮丧
古代生活节奏慢，慢到随便一件小事都能拖好久。
麻承塔把谷元纬师徒招募来，他进赫图阿拉城去汇报，一天过去也没个消息。这年月又没有电话，联系很不方便。周青峰站在苏子河的岸边眺望不远处的那座蛮族城市，就想知道城里的努尔哈赤正在干什么——就算是野猪皮，上厕所也是用树皮刮屁股吧。
谷元纬等人对这种等待习以为常，他本人更愿意等实力恢复后再去见努尔哈赤，安心待在房间里如老僧入定般打坐调理，而且不许他人打扰。周青峰也没有‘早请安，晚问候’的习惯，无聊的他吃饱了就只能去货栈外找那些等待安置的流民聊天。
原本周青峰还想去欺负那个叫贾刚的流浪鬼修找快感，杨简说那家伙修为大概在‘气血’二层左右，能放的术法不超过五个，实力相当有限。可那个鬼修昨天露面后，今天就没影子了，不知去向。
于是周青峰又去找毛阿大一家，然后顺带和其他人鸡同鸭讲的瞎聊。他不懂满语，蒙语，朝鲜语，是真的手脚比划着傻乐瞎聊。
毛阿大见周青峰来，又是磕头又是谢恩。他们一家栉风沐雨来到赫图阿拉，只能在外头露宿。周青峰一大早去看他们时，只见母亲抱着孩子坐在泥地里打瞌睡，父亲用树枝搭了个小棚子作为遮挡，这就是个临时的住所了。
女真部落太过原始，渡口也没什么店铺，根本不提供吃喝。毛阿大只能吃些随身带着的干粮，是些发霉发黑的面饼。就这东西，也是毛阿大想尽办法筹集起来的，得省着点吃。
“你们不去河里捕鱼么？”周青峰记得自己刚来这个世界，谷家的仆人到河里捕鱼喂饱了大家的肚子。
可毛阿大却苦笑摇头，“这边墙外的规矩和边墙内大不一样，河里的鱼，山里的兽，林里的鸟，都是这里主子们的。我们可不敢碰。”
操……还有这破规矩？！
周青峰回到货栈想给毛阿大一家弄点吃的。结果货栈的厨子得知是要给外头的流民吃，对方竟然不给。周大爷这才知道女真这种奴隶社会可不讲社会救济这一套，更没有什么商业交易，所有物资都是配给，连吃的也是如此。
周青峰不得不自掏腰包卖了两个烤红薯回来给毛阿大一家。就这么个举动，有点地位的女真人都纷纷侧目，觉着对个奴才如此优待有失主子的体统。
毛阿大一家自然再次感激涕零。他周围其他流民则一窝蜂的围上来求口吃的。看着一支支脏兮兮的手伸到自己面前，周青峰被吓的掉头逃跑。
“师弟，你想的这招不好使的。”杨简则继续冷嘲热讽，要周青峰别痴心妄想收买人心。
“关你屁事。你要是懂事，能救师父的就不是我。”周青峰不明白谷元纬收回真元后，杨简为毛如此针对自己。这家伙原本待自己还算不错，现在却处处找麻烦。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肯定是要反唇相讥。
杨简之前说漏嘴什么‘万家生佛’，什么‘香火供奉’，周青峰听的不明所以，却不会轻易放弃。等着围拢的流民退去，他又去找毛阿大一家做实验。
毛阿大得了两个烤红薯却不敢全部吃掉，只拿半个给孩子，他自己吃半个，他老婆……饿着。周青峰又回来聊天，他们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谈上几句，毛阿大肚里的那点见闻和知识就被周青峰掏了个干净。他只知道铁岭的一些情况，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来赫图阿拉是他走过最远的路。聊了一会，毛阿大就只能不断重复各种话语。因为是文盲，他甚至不能有效组织自己的语言，一紧张就结巴。
毛阿大的老婆就更不堪了，又瘦又小，年龄绝对不超过二十岁。精神上畏畏缩缩的，问她什么都不回答，全靠毛阿大代为张嘴。周青峰很难把她看作一个正常人。最后他只能把目光投在那个看着跟他差不多年龄的孩子。
同样是八岁左右，周青峰有一米三，可对面的小孩顶多一米一。不过小孩的好奇心更强，提防心理要弱的多。吃了半个红薯，他就能对着周青峰笑了。
“你叫什么？”
“毛……毛蛋。”
“真是……好养活的名字。上过学吗？”
摇头，话都不说了。
“我教你写字，好不好？”天知道无聊的周青峰怎么会有如此突发奇想，也许是他好为人师，也许他想了解一下当前社会孩童的学习能力，总之他忽然表示要当个小老师。
毛阿大自然不会阻止，毛蛋也就点点头。周青峰折树枝当笔，以地当纸，就开始教‘一二三四五……’。他一遍念一遍写，毛蛋在一旁模仿，就当是打发时间了。不过这情景太特别，两人身边很快又聚集起好些人，安安静静的看着周大爷教书。
虽说‘穷文富武’，可读书也是要花银钱的。对于古人来说，读书的目标就是考科举，让一个壮劳力至少十几年不干活去读书，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供得起。哪怕到了现代社会，为了让孩子早点挣钱，‘读书无用论’的观点可是屡见不鲜。
在古代，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家大多都是睁眼瞎。根本不会有人想要向社会底层普及知识和文化。虽然周青峰教的东西极其简单，可对于货栈的流民来说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而中国人对知识的渴求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周青峰一笔一划，一语一言的教授知识，很快就有人主动跑过来学，也是折根树枝就在地上划，尽力模仿。
十个数字很快教完，毛蛋轻松掌握。得到鼓励后他咧嘴呵呵呵的笑。周青峰再看周围，包括毛阿大在内的不少成年人都在翘首观望，有人甚至懒得折树枝，直接用手指代笔在地上练习。见他目光看过来，大家大多腼腆的笑笑，却又舍不得走开。
于是周青峰又继续教‘天地人，手足口’，教了大概二十个字后就让他们反复练习。由于教的东西实在简单，大部分人都能学会。
这可真是稀奇事了。
逃亡的流民都是饥肠辘辘，孤苦无依。不过他们能远离家乡，长途跋涉而来，求生的意志和主动性是绝对足够的。当周青峰随口一句‘只要学会写字，当奴才也能多吃碗饭’，流民们的学习热情更是高涨，挤在周青峰身边的人很快就从七八个变成七八十个。
人多带来拥挤，教学实在无法进行。周青峰立马将自己的‘文化下乡’活动改为讲故事，他跳到个木桩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听到自己。
周青峰讲的也不是什么《西游记》，《三国演义》之类的长篇故事。这些故事太复杂，他也记不住细节。于是他讲简短的儿童成语故事，讲‘刻舟求剑’，讲‘小马过河’，讲‘愚公移山’。幼儿故事简单易懂又富有趣味性，还含有朴素的生活道理，反而更加适合文盲。
故事中的道理往往是穷苦人家心里隐隐懂得，却没办法用言语描述和提炼出来。听周青峰绘声绘色的讲，好些人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自己平常琢磨的事，道理就是如此浅显明白。
灵力跟意识是有紧密关系的。
周青峰越讲越兴奋，因为他能隐隐感觉到随着自己的讲解，眼前这些穷苦的泥腿子在精神层面上有某种启蒙的跃动。有一种意识上的联系或者说力量在汇聚之后涌向周青峰，他心里恍然有种明悟——这是教化之功，是为人师表的力量，是智慧被开启的精神共鸣。
周青峰并不清楚这种力量要如何运用，可他却在为此而欣喜。他暗暗在想：若是能教更多的人，让无数愚昧无知的百姓获得知识，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情况？
也许古代圣贤之所以伟大而不朽，原因只怕不在于他们修为有多高，而是他们的思想启迪了一个民族。修为不过是他们伟大的附带品。
这种猜测让周青峰微微发颤，仿佛看到了某种变得强大的正途。只是这种畅想还不清晰时，就被一阵呼喝搅乱，好几个女真官吏突然出现在货栈。他们看到人群聚集立刻上前挥鞭抽打，驱赶，咒骂。几十号听故事的流民立刻作鸟兽散，逃不及的干脆跪地求饶，现场哀声四起。
操……周青峰的遐想破灭，精神又回到现实。他对这几个‘金钱鼠尾’们很是恼怒，可这几个女真官吏却看都不看周青峰。
女真官吏是来挑选流民编制入户的，建州部正在不断扩张，对人口需求极大。流民收拢起来编制成牛录，就能为建州的奴隶主们干活生产了。
人群散去，教化启蒙的思想共鸣顿时消失。周青峰不爽也没办法。他只能看着女真官吏将人口中强壮的挑出来，编制成组后就拉走。毛阿大一家也挤上去想混口饭吃，可他带着个瘦弱的女人，还有个没用的孩子，负责挑选的女真官吏将他粗暴的踢了出来。
现场有人欢喜，有人忧。
而在货栈内，杨简一直在盯着周青峰，小师弟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收入眼底。当周青峰靠教写字，讲故事汇聚起一大堆人后，他急匆匆跑进谷元纬打坐的房间，压低声音喊道：“师父，师父，不好了。周青峰那小子又在琢磨鬼主意。”
谷元纬不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
杨简继续说道：“那小子跑去教那帮穷鬼写字，还讲故事。那些穷鬼全部被他蛊惑，他肯定是想收拢万千意识进行炼化，走‘神魂’修行这条路。”
谷元纬微微睁开眼，问道：“那小子蛊惑了几个人啊？”
“一会的功夫就有几十人。”杨简说道，“师父，我们不可不防啊。‘神魂’术法最是强大可怕，真让他修炼成了，我们还怎么压的住他？”
“才几十个人，你担心个鬼。‘神魂’若是那么好修，就不会是最难的一条路了。”谷元纬没好气地说道，“我这几日要抓紧调养，尽快恢复修为。我去见建州部的大汗，可不能现在这一副病容，平白叫人看不起。这几日若是无事，就不要再来烦我了。至于周青峰，随他玩去吧。他若是不死心，怎么会乖乖归顺？而且我在他身上还留有后手，他翻不出我手掌心的，你就不用太自寻烦恼了。”
说完谷元纬又闭上眼，杨简好是沮丧，白告了一回状。
货栈外的周青峰也对溃散的人群沮丧至极。

第0057章 阿巴亥
到了建州部，周青峰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原始社会。这里就不提什么生活品质了，就连上厕所这种小事都比在抚顺还难。赫图阿拉城内的状况不知道，可一河之隔的渡口却是糟糕透顶。
上厕所连个粪缸都没有，直接随便拉。路面完全是土路，雨天路滑，晴天烘臭，踩一脚全是屎。这里的人习惯背着个葫芦喝生水，水源就来自渡口的苏子河——周青峰一大早起来朝河里撒尿，就看到有人在他撒尿的地方汲水。
想想这渡口每天至少几百号人朝河里大小便，已经在此生活三天的周大爷死的心都有了。可渡口的所有人对此都习以为常，就连杨简和谷元纬也没说什么。
“你们他娘的能不能讲点卫生啊？这样下去老子非得得病死掉不可。”周青峰不得不掏出自己不多的随身私房钱，让货栈的厨子给他单独做一份饭菜。他甚至要亲眼看着对方烧水洗锅，一切弄得干干净净方才吃得下去，否则他宁愿绝食算了。
就为这事，杨简当面笑话周青峰好多回，“师弟，你可真是精贵人。喝个水，吃个饭还跟别人不同。你真是不应该在江湖上混，你应该住在皇宫里才对。”
“承你吉言，那天我就到皇宫里住着去。”周青峰一翻白眼，毫不客气的怼。他这会坐在货栈吃饭的木桌前，还用一块洗干净的抹布使劲擦桌面。直到乌黑的桌面被他擦的铮亮，唯有如此他才能吃得下饭。
“哼……有当大少爷的心，没当大少爷的命。”杨简冷笑之后，从厨房端着一碟馒头给房间内的谷元纬送去。
渡口的货栈兼具接待功能，进出赫图阿拉的人可以在这里稍作停留，等待渡船过河。不过苏子河的河面也就百来米，水也不深，建州部的军队进出就干脆直接涉水而过，倒也方便。会在渡口等船的往往是贵宾，使者，女眷一类。
货栈由粗木搭建，结构简单，上下两层。下层囤货，上层住人，内部空间倒是不小。周青峰就在货栈正门的位置坐下，就着门口的光线吃他的早餐。
周青峰的早餐也不寻常。别人随便吃点红薯窝头之类的，他非要花钱让厨子做白面馒头。厨子做的不好，他还要在一旁指导。有过在抚顺的生活经历后，他身上甚至常备发面的酵母，免得自己吃死面饼——总之为了让自己吃好喝好，周大爷操碎了心。
酵母和面粉都还是从时空孤岛里弄来的，里头囤积的食物够周青峰吃好久了。失去灵力前他就弄出来不少，这次来赫图阿拉还由车队带着上百斤。在别人看来就是这小屁孩经常冷不丁弄出些上好的精粮，叫人好生羡慕。
吃个白面馒头，对于明末的普通人来说就是奢侈生活了。周青峰还有几瓶罐头留在身边，专门用来补充营养。一大早的，他就馒头配水果罐头当一餐，闻着罐头里飘出的香甜味，惹得货栈内的仆人又惊奇又羡慕——甜味在古代是极其难得的。
就当周青峰吃的还剩最后一个馒头，货栈外忽然人声鼎沸，走进来好些人。七八个女真悍卒开路，后头跟着几个女眷。跟后世清宫戏里穿‘花盆鞋’‘大花头’的女性完全不一样，现在建州部女性可没那么侨情。
女真人可是年年要打仗的，女人也要能骑马弯弓，穿着也不会大红大绿。周青峰之前跟贵为叶赫格格的和卓相处，从来没见她穿累赘的衣服。灰黑色土布裁剪的长衣马裤是最合适的，否则就没办法骑马了。
眼前进来这几个女子也是如此，不过从她们的皮肤和脸蛋来看，必然是吃穿不愁的上位者。其中一个女子犹如众星捧月般被其他人护在中间，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容貌娇媚却神情冷漠。她对手下不假颜色，一派颐指气使的架势。
这冷漠女子进来，整个货栈的人全都被惊动。好些人出来跪地呼喊，唯有周青峰坐在木桌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货栈内不甚干净，冷漠女子明显对这地方不满意。她皱着眉头对身边的侍女说了几句，转身就要走。侍女把整个货栈扫了眼，很自然就看到坐在大门正对面，把桌面擦的油亮的周青峰。侍女惊喜般对冷漠女子说了几句，又快步走到桌前仔细看了看。
冷漠女子迈着小步也跟着走过来，用挑剔的目光看看桌子，又看看周青峰，甚至注意到了周青峰手里剩下一半的白面馒头和留个汤底的水果罐头——罐头的清甜香气飘散开，从没闻过的人很难不为之动容。
整个过程周大爷都处于懵逼状态，左看右看的卖萌中……
这群人全程说满语，周青峰根本听不懂。不过侍女招手喊来随行的女真悍卒朝周青峰一指，悍卒手扶腰刀喊了一声‘喳’，这个意思周青峰倒是懂了——不就是想抢我的位置，要赶我走么？大爷我惹不起，走就走呗。
不情不愿的周青峰刚要挪屁股，那名冷漠女子倒是张口制止身边悍卒的举动。她甚至在打量周青峰之后用汉语重新开口道：“看衣着，这肯定是大汗请来的贵客。我若是怠慢了，必然惹得大汗不喜。”
周青峰年岁不大，可他一张小圆脸粉嫩粉嫩的，看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冷漠女子甚至非常和气的朝他笑了笑，就坐在了他对面。
主子发了话，其他奴才自然没意见。这冷漠女子似乎是从别的地方赶回来，一大早也没吃早饭。其手下就进了货栈的厨房给主子弄吃的，一会的功夫倒是弄了碗肉汤和几个白面馒头出来。
馒头是需要发酵才能做的，不是随时都能有。周青峰看到这馒头，当即对货栈的厨子骂道：“我早就在猜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藏了馒头，你们还不承认，现在怎么抵赖？”
冷漠女子原本就对周青峰另眼相看，听到这话后就对自己手下问了几句。她们主仆几个对答，跪在地上的货栈厨子顿时额头冒汗，不断的磕头求饶。周青峰是气恼这些货栈厨子不老实，可看这状况却发现事情似乎很严重。
问清楚状况后，冷漠女子又朝周青峰展颜微笑道：“你是那家贝勒的孩子？”
“我不是女真人，我是汉人。我师父是谷元纬，我们是大汗请来的。”周青峰该扯虎皮的时候可从来不含糊，仇敌的虎皮他也要借来用一用。
听到‘谷元纬’这个名字，冷漠女子终于想起最近的几个传闻，她再次问道：“你就是八岁能带兵，帮叶赫部的和卓格格抢夺我们建州部订购的甲胄，还把麻承塔杀到逃走的周青峰？”
啊……我不会带兵呀。我只会吓唬人而已。难道我在建州部很有名么？
周青峰犹豫了一会，弱弱说道：“其实是个误会，我是为了救我师父……”
冷漠女子再次笑道：“小子，你不用害怕。大汗手下有很多都是原先跟他做对的人，只要归顺后忠心用命，大汗从来不计较过去的事，一律给与重用。你师徒几人能来赫图阿拉，大汗只会高兴。尤其是你天生就会带兵，大汗更是会看重你的。”
对周青峰笑完，冷漠女子又扭头看着地上跪着的货栈厨子，怒声喝道：“这奴才胆子太大了，居然敢背地里偷藏主子的东西，我建州部绝不容忍这种事。来人，拖下去将其处死。”
诶……为几个馒头就要杀人啊？我顶多就是想教训教训这个厨子呀。
周青峰还来不及拦，两个女真悍卒就把不停求饶的货栈厨子给拖了出去。一会的功夫求饶声戛然而止，悍卒带着一股血腥气回来复命。
一条人命就怎么没了，可在场众人浑然不当回事。冷漠女人继续向周青峰问道：“小子，在这里可住得惯？”
周青峰为女子的滥杀而皱了皱眉，叹气摇头道：“住不惯，这里太臭了。”
冷漠女子只当周青峰对住宿环境不爽，“也对，这渡口本来就不是给主子们住的地方。我若不是要等渡河的船，也不会在此落脚。不过大汗有令，不得允许外人禁止进入赫图阿拉，只能再请几位贵客忍耐一二。大汗这几日不在城内，麻承塔将你们师徒请来，定然是不敢做决定放你们入城。我今日回去便禀告大汗，定然不会让几位常住在此。”
呵呵呵……周青峰能说啥？他总不能拒绝女人的这份好意，只能是装作腼腆不好意思地问道：“还不知道这位姐姐是谁？待会我师父问起，我还不好跟他说今日这事。”
冷漠女子只是轻笑，她身边的侍女倒是操着不太标准的汉语回答道：“这是我们大汗的大福晋，我们建州部的大妃。”
野猪皮的大妃？野猪皮有过四个大妃，前头三个都已经死了，眼前这个如此年轻又如此漂亮的，是鼎鼎有名的阿巴亥！
该死的野猪皮，他现在都五十多快六十了，他的大妃才二十多岁——没错，这就是十一岁嫁给野猪皮，十二岁就被搞大了肚子，一口气生出了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的阿巴亥。她艳名远播，丝毫不比叶赫部的和卓差。不过她的命运一点也不比和卓好哪里去。
“你是阿巴亥？”周青峰想清楚后，脱口喊出冷漠女子的名字。
女真人不是汉人，没那么多规矩。对周青峰直接喊自己的名字，冷漠女子只是笑笑，倒也可亲。周青峰当即‘打蛇随棍上’，亲热地喊道：“阿巴亥姐姐真漂亮。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这白面馒头可好吃了。哦……对了！我还有水果罐头，甜甜的，保证你没吃过。”
水果罐头的玻璃瓶晶莹透亮，摆在桌面上就显露出其卓越不群的品味，比粗瓷木碗高档多了。被周青峰喝剩下的一点汤水还散发着食用香精的清甜气息，倒是叫人闻了就胃口大开。
侍女接过罐头瓶时还小心翼翼生怕打破，倒出半碗糖水放在阿巴亥面前。似乎怕有毒，侍女自己还事先试了小半口，含在口中就立刻眼睛睁大，两眼放光，一副惊讶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阿巴亥知道自己的侍女也是见过市面的人，见其反应如此之大，也是颇为动容。她心中期待感迅速提升，端起碗闻了闻，果然清香袭人，滋润心扉，于是笑问道：“这是什么？”
“琼浆玉液！”周大爷高声喊道，他该装逼的时候是绝对不要脸的。

第0058章 琼浆玉液
“师父，师父，外面来人了。”杨简急急忙忙冲进谷元纬打坐的房间，看到谷元纬责备的眼神后又压低声音说道：“师父，外面来了个建州女子，身份应该十分不凡。她正与师弟交谈。以师弟平日那股子傲气，能让他平心静气，笑颜相对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杨简最近学聪明了。
谷元纬听到这话也迅速收功，他现在太了解自己的小徒儿了。不是特别的人，周青峰绝对不会给好脸色。若是能让他刻意结交的，那肯定是有点地位的人——那小子还说自己在原来的世界不擅长交际，可到了这四百年前却成了个人精。
整理一番，谷元纬从房间出来。到外头一看，只见货栈内一张方桌前端坐一娇媚女子，气质超俗，贵不可言。他连忙蹬蹬蹬从二楼下来，向女子拱手问候道：“在下谷元纬，不知当面是那位贵人？”
阿巴亥的侍女又把女主子的身份说一遍，谷元纬更是心惊肉跳。靠到近处，他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对方默默散发出来的一种独特气息，这明显的压迫感是王者之力。这种力量不是阿巴亥自身的，而是她从别处获取的。毫无疑问，这是努尔哈赤的力量。
而看阿巴亥出众的容貌，谷元纬心知这女子必然深受努尔哈赤的宠爱。因为除了沾染而来的王者之力，她自身还带着仪态端庄的贵气，这是她地位的象征。
“不知大妃来此，还请恕罪。”谷元纬再次拱手，甚至弯腰低头。他身后的杨简也跟着照做。只是看周青峰还大大方方的坐在桌子旁不挪屁股，杨简又很是气恼——这小子每次都仗着自己小，装傻不守规矩。
阿巴亥则大方的很，起身后伸手虚扶道：“谷先生快请起，我们建州女真率性直爽，礼仪简朴。哪怕大汗接见手下也没太多讲究，谷先生无需如此。”
女真人还真是没什么太多的规矩，臣子要见努尔哈赤都是走到汉王宫去可以。甚至发生过……努尔哈赤有个得力的手下达海，这人天天往汉王宫跑，居然很轻松的就勾搭了努尔哈赤小老婆的侍女。这再进一步就可以给野猪皮戴绿帽了。
谷元纬稍稍起身，口上表示心悦诚服，心里却觉着别扭。毕竟按周青峰的说法，眼前这位就算是努尔哈赤的皇后了。如此尊贵的身份居然没点架子，这实在是不成体统。
客套的寒暄几句，阿巴亥忽然开口道：“谷先生，你这琼浆玉液实在酿的好，甘甜美味，我很是喜欢，也想进献一些给大汗。不知炼制难易？方法可否外传？”
啊……啥琼浆玉液？
谷元纬露出疑惑表情，他不知道呀。
杨简捅了捅谷元纬的后腰，嘴角朝周青峰努了努，那意思是‘不用想了，又是这小子做的好事’。谷元纬看向周青峰，周青峰一指桌面上被喝光的水果玻璃瓶说道：“师父，弟子知道错了。我把你九千九百酿的琼浆玉液偷喝了一罐，还请师父责罚。”
责罚你个鬼啊……什么狗屁‘九千九百酿’？你到底给老子搞出了什么事？
阿巴亥看谷元纬面带怒意，连忙在旁边劝道：“谷先生莫要动怒，我知道这琼浆玉液定然极其珍贵。我刚刚喝过后只觉精神振奋，口齿留香，实在是珍酿佳品。只这一手本事，先生便是难得的大才，这酿造之法也定然是珍藏技艺，不传之秘。不过若是能将这难得之物献给大汗，大汗必然极为高兴，赏赐也必然不会吝啬。先生既然已经愿意投靠我建州部，何不割舍这酿造之法作为进身之阶。”
阿巴亥说的诚恳，谷元纬却一肚子的苦水——这东西要是我的，我怎么会舍不得？可我他娘的也头一回见到这东西，不知道这玩意是个啥呀？你都不知道我这个徒弟，他浑身上下都是不传之秘，我都摸不清他的底细。
“大妃抬爱，在下自然无有不允。这……这琼浆玉液的酿造之法也不甚稀奇。我待会……我待会就……其实我这徒儿最擅长此术。就让他替太妃酿造吧。”谷元纬没辙了，他又不能回绝阿巴亥，只能把球踢回给周青峰。
“这事容易，我最擅长了。”周青峰从桌前跳下，数着手指说道：“只要寻来些奇珍异果，外加……”他又把那个水果罐头瓶拿来，照着上面的配方表说道：“只要有白沙糖，柠檬酸，甜蜜素，维生素C，胡萝卜素，番茄红素等配料就能做出来。”
这些东西都没人听说过，可阿巴亥却点头微笑，谷元纬也是赞许不已。只有杨简在谷元纬背后低声问道：“师父，师弟说的是什么呀？你听懂了？”
谷元纬扭头对自己的蠢徒弟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暗想：“我懂个鬼，还不就是给你师弟撑场子。我要是都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你师弟现在别的本事都没有，他就一张嘴厉害。”
周青峰继续甜甜地笑道：“这奇珍异果做的琼浆玉液乃是世间珍品，能延年益寿，减缓衰老，活化肌肤，添娇美颜。若是能长期服用，还能提升修为。只可惜就是花费太多，酿造费时，太过珍惜。不是有心之人，根本做不出来。”
吹，你接着吹，我就看你吹到几时？
看周青峰笑的可爱，谷元纬心里就在骂——你个混小子，牛皮不怕吹破，是吧？你干脆说这是包治百病的仙药算了。
阿巴亥却是听的心花怒放，恨不能立刻酿造成功，进献给努尔哈赤。她从周青峰手上接过玻璃罐，对里头那从未闻过的味道异常喜欢，笑颜问道：“不知谷先生手上是否还有存货？酿造这一罐又需花费几何？”
周青峰呵呵呵的笑啊，手里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若是用古法，需要一千两银子才得这么一罐。”
一千？混小子你是狮子大开口啊，这破糖水是金子酿造的不成？！
谷元纬暗想：老子亏空皇帝老儿的内府库也才捞个几万两，还吃不了你的几个‘琼浆玉液’呢。
这个数字也远远超出了阿巴亥的预计，口中连连惊呼‘太贵，太贵’。
看样子潜在客户承受能力有限，周青峰又说道：“不过我最近精心研制，设法改进，已经有了重大创新。我有把握将这‘琼浆玉液’的造价减低到一百两银子一罐。”
一百两一罐，最低价，不能再少了。
你们都是达官贵人，怎么能嫌贵呢？若是吃十两一罐的水果罐头，根本无法匹配你们档次呀。必须是一百两一罐，要跟那些凡夫俗子拉开距离。
听到一百两一罐，阿巴亥大松一口气。虽然这个价格还是贵的离谱，但如果少量采购只给努尔哈赤这等级的人吃，应该还是可以满足的。毕竟这东西从未有人见过，必然是价格昂贵，太便宜了可不行。若是便宜到能天天吃，那就没有那股子仙气了。
“好，一百两就一百两。我立刻进城禀报大汗，让你们师徒能尽快酿造此等珍馐之物。”阿巴亥显然很是欢喜，她甚至觉着一百两一罐的价格还是挺划算的。努尔哈赤吃了肯定高兴。“不知多久能酿出来？”
“采购原料不易，酿造也挺费时，一个月可得几罐。”周青峰很肯定地说道，“不过师父还存了些，或许……”
一个月？有点久。阿巴亥觉着这个时间还是等得起，她又看向谷元纬。谷元纬当然命令周青峰立刻奉上一罐‘琼浆玉液’。阿巴亥至此笑吟吟的动身离开，兴匆匆渡河进入赫图阿拉，亲自向努尔哈赤禀报去了。
走的时候，阿巴亥甚至还让仆人郑之又重的带走了吃空的那个玻璃瓶，说是‘这瓶晶莹剔透，闻闻其中的味道也让人欣喜。’
等阿巴亥一走，谷元纬立马把周青峰提溜起来拽进了房间。房门一关让杨简守在外头，他则逼问道：“混小子，这琼浆玉液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我们在这里都待三天了。这里住的不好，吃的也不好，又脏又臭，弟子实在熬不下去了。既然来了赫图阿拉，我们赶紧进城吧。那琼浆玉液其实就是糖水泡的果子，味道好吃而已，倒也不稀奇，正好拿来上供讨努尔哈赤欢心。”周青峰厚着脸皮说道。
谷元纬却抓狂问道：“我问的是那东西怎么来的？我根本没见你随身带什么，你那里弄出那么个好看的水晶罐子？又是哪来的什么琼浆玉液？”
“呃……是郭娇姐姐给我，我就藏在我放银两的包袱里啊。不信你去找，里头还有两罐。这据说是郭不疑郭大修士琢磨的吃食，他们家开‘快活林’，对于美食颇有研究。师父，你放心，郭娇姐姐教过我这东西如何做。实在不行就派人回抚顺城问郭娇姐姐买嘛。”
周青峰说的轻巧，谷元纬却气的要吐血，“你确定这东西没别人知道？若是被人识破你拿郭家的东西糊弄人家建州之主，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别人砍的。”
“师父，你放心吧。我跟郭娇姐姐关系可好了，她说过这东西从来没给别家吃过。不信你可以派人去问。”周青峰说的好像真像那么回事，他打赌谷元纬根本不可能派人去问。就算真去问了，郭大小姐只怕都懒得理谷元纬。
谷元纬真心觉着自己这小徒儿简直是无法无天，难怪他有胆子组织人手劫掠抚顺马市，这种事只有他这种胆儿爆肥的人才干的出来。
杨简在外头守着，听到周青峰似乎又要躲过惩处，他连忙进来说道：“师父，师弟这次胆子太大了。还有一事你得小心啊。”
“还有什么事？”谷元纬真是怕了周青峰的搞事能力。
“我看他对那女真大妃只怕有不轨之心？”杨简说的斩钉截铁，“师父，你莫忘了。师弟他可不是真的只有八岁，他原本年龄比我还大。我刚过看他望那女真大妃的眼神，就犹如好色鬼遇到美娇娘。”
这个推论倒是没让谷元纬如何警惕，“你师弟这么小，他能干什么？”
可杨简却急道：“师父，你必须跟师弟立个规矩，不许他胡来。他看着年岁小，可他那话儿却不小。我跟他一起解手的时候都看见了，他那话儿不但比师父你的大，比我的都大。”
周青峰翻白眼道：“师兄，你吃饱了没事看人撒尿，你就不怕长鸡眼么？”
“啥比我的都大？”谷元纬更莫名其妙了。
“师父，我是亲眼所见……”
“等等，你跟你师弟比就算了，你怎么拿我跟他比？照你刚刚那话的意思，你的比我的还大？你怎么知道？”
“师父，你那话儿，我也看过。”
“什么？！”
“师父，我不是故意在你洗澡的时候偷看的。”
“你……瞎看什么呀。等等，我啥时候跟你一起洗澡过？”
“我只是无意间看到的。”
“我问的是你啥时候看到的？”
看着自己的便宜师父和师兄在纠缠不清，周青峰叹了声，挥手道：“你们俩真是闲的。慢慢聊，我就不跟你们搅合了。”

第0059章 痴心妄想
从渡口货栈出来，周青峰绕着这块地转圈。现在已经步入八月份了，他实在不想在个破渡口浪费宝贵的时间。既然来了赫图阿拉，那就早点进去会会努尔哈赤吧。
早晨下了点雨，渡口的泥地变得稀烂。
刚刚被处死的货栈厨子尸体未凉，周围的女真人看到周青峰都心生害怕，深知这个小主子不能得罪。他走到何处，就必然有人跪地磕头。
周青峰在渡口走了一圈，冷不丁又看到前几日到处晃荡的流浪鬼修贾刚。这家伙在人群中一冒头，看到周青峰立刻躲闪，一眨眼就不见了。周青峰皱了皱眉，也没去管这家伙。
渡口是交通要道，赫图阿拉作为建州部的都城，大量生活物资需要运到此地再送到城里。渡口有不少人靠搬运货物为生，前两日没能被女真官吏招募走的毛阿大这会正充当搬运工，弯腰托着一捆沉重的柴火运到渡口边的船上——在古代，燃料是很宝贵的。
毛阿大在前头走，他的老婆就在后头帮忙扶着。夫妻俩光脚踩在烂泥中，脚下打滑没站稳，上百斤的干柴掉落下来散了一地。指挥运输的女真人当即暴怒，手舞马鞭上前就是一通狠抽。毛阿大倒在地上缩腿抱头，惨呼不已，他老婆扑在他身上也挨了好几鞭子。
周青峰听不懂女真人的怒骂，却为自己的同胞挨打而感到愤怒。他冲上去大叫了几声。挥鞭的女真人看到是个小孩还毫不在意，可等旁边的人说几句，他立刻满脸恭敬的低头弯腰，缓缓退下了。
“谢谢小主子，谢谢小主子。”毛阿大翻身爬起来，又忙不迭拉着自己老婆给周青峰跪下磕头。
搬运柴火的队伍很长很多人，挥鞭的女真人又去抽别人了。也有其他人被抽的哀嚎不已，可周青峰满腔悲愤，却感觉自己有心无力，他狐假虎威能护住一个就不错了。周青峰对毛阿大说道：“歇会吧，我看你都没力气了。”
毛阿大正跟自己老婆收拢地上散落的木材，闻言苦笑道：“小主子不知，我们穷苦人不干活就没饭吃的。”
“唉……你等着。”周青峰掉头回货栈。阿巴亥走的时候，还留了几个馒头在桌上。货栈内没人有胆子再碰那些白面馒头，周青峰拿了几个回来递给毛阿大道：“吃吧。”
毛阿大双手脏兮兮，接过白面馒头时是感激涕零。他又要跪地磕头，周青峰拦着他道：“别跪了，弄脏了就没法吃了。”
“不会，不会。”毛阿大欢喜的把馒头朝嘴里塞，三口两口就吃掉一个，剩下的就留着，塞进了他破烂的衣襟里。而他老婆呆呆在站在一旁，还是饿着。毛阿大没有丝毫分给她的意思。
“你老婆还没吃呢。”周青峰觉着自己似乎要提醒一句。这几天，他就没看过这女人吃东西。她又瘦又小，像个麻木的傀儡一样跟在毛阿大身后。
“她没干活，不饿。”毛阿大笑道，“再说了，女人家哪能吃白面？嘴养叼了怎么办？待会让她喝点水就行。”
喝点水就行？这也太不把女人当人了吧。她跟你一样逃难流亡，也是一样吃苦。出了事，她还护着你。凭什么说她不饿？
“她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周青峰喝问道，他心头没来由有一股火气冒出来。
“昨……昨个夜里给她吃了点。”
“那么现在再给她吃。”
“小主子，她真不饿。”
“你是要挨鞭子才好吗？我说给她吃！”周青峰就是不明白，这毛阿大自己也是穷苦人，他居然能睁眼胡说自己干瘦的老婆‘不饿’。
毛阿大被周青峰尖厉的童音吓到了，连忙摸出个馒头要递给自己老婆。只是递出去的时候他又舍不得，一个馒头分成两块，只给了一半。
看到馒头，毛阿大老婆的喉咙一直在吞口水。半个馒头到手，她吃的比毛阿大还快，显然是饿极了。可她一口气没顺过来，呛了一下，有些馒头屑喷到了地上。
毛阿大见之大怒，扬手就抽在他老婆脑袋上大骂道：“你个死婆娘，这可是白面，上好的精粮。到嘴的东西都吃不上，你怎么不去死？”
毛阿大的老婆瘦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一巴掌就被扇倒了。毛阿大尤不解恨，抬脚就朝其脑袋上猛踢。他老婆抱着脑袋一声不敢啃，就这么默默承受着。
这突如其来的殴打让周青峰心头堵着慌，暴躁的大喊道：“够了，我说够了。”
毛阿大停住手，虽然畏缩却很不理解的抗辩道：“小主子，我这是教训自己老婆。这女人就是要教训，否则就犯错。”
毛阿大的老婆躺在地上还在发抖，周青峰原本挺好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他冷着脸对毛阿大说道：“把她扶起来，把剩下半个馒头给她吃。”
“还要给她吃？”毛阿大明显不乐意却不敢反抗。他将自己老婆扶起来，阴着脸摸出刚刚分开的另一半馒头。可他老婆摇摇手，死活不敢接。她甚至躲到毛阿大身后，不让周青峰看见她。毛阿大又看向周青峰，似乎很为难地说道：“小主子，她真的吃饱了。”
“我草你娘啊！这他喵的就是我要照顾，要解放，要拯救的同胞？”周青峰猛然跺脚，大骂不已，“我真是见不得这种事，我见不得这种事。可这事就实实在在的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连一个人都改变不了，我还幻想改变世界。他喵的，怎么会这么难？”周青峰个子小，不可能去揍毛阿大，只能扭头走开。他刚刚还喝止了女真人的施暴，转眼就看到自己保护的人也在欺负更卑微的弱者。
无人知道周青峰为何会如此情绪爆发，现场不少人都傻傻的看着正快速远去的他。毛阿大倒是大松一口气，觉着这小主子真是不好伺候。他回头看看自己缩头缩脑的老婆，毫无道理的又是扬手一巴掌。可这巴掌声响起，周青峰的一声喝问又把他吓一跳。
“你孩子呢？那个叫毛蛋的小子呢？”
“我家孩子……他不知死那里玩去了。小主子要寻他来么？我待会就去找。”
周青峰刚刚在渡口转圈，这会他想起来自己根本没看见那个叫‘毛蛋’的小子。他原本对毛阿大满是同情，可现在却厌恶至极。他恨恨的骂了几声，转身返回货栈内。
在别人看来，这小主子威风凛凛，霸气十足，这一刻是无人敢惹。可周青峰心里却知道自己打了个败仗，他并没有获得任何胜利，他是在落荒而逃。他想逃回自己的房间，好让自己的脸面得到保存，否则继续在外头待下去，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可以组织几百人去劫掠马市，可以像模像样的调戏阿巴亥这样的上位者，我甚至有自信直面努尔哈赤这样的盖世枭雄。可我居然搞不定一个愚蠢的流民，这种脑子像石头一样顽固的家伙竟然敢当面给我装傻，这是老子戏弄别人的招数。”
周青峰气呼呼回到货栈，坐在通往自己房间的楼梯台阶上恨恨暗骂。他师父谷元纬回房继续打坐康复中，师兄杨简则从房间里走出来朝他挪揄道：“师弟，有个事我特别想问问你。”
“有屁快放。”周青峰正不爽呢。
杨简似乎很喜欢看周青峰吃瘪的样子，乐道：“师弟啊，我觉着你似乎很喜欢跟那些穷鬼厮混。你还特别喜欢照顾他们，喜欢带着他们做事。你好像挺乐在其中的。这是为什么？”
“老子喜欢做什么要你管？”周青峰冷哼道。
杨简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你曾经背着我和师父，带着人洗劫了抚顺城外的龙王庙。我跟师父说这事的时候，师父都不敢相信。那时候你才初到抚顺，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居然干了这么件大事。真是了不起啊！”
杨简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周青峰哼了一声。
杨简继续乐道：“后来你在马市收容那些泥腿子，也是费劲心思要把他们捏成一团，甚至不惜为此花了好多钱。哪怕你到了这女真人的地盘，我也没见你干别的，居然又跑去给那些穷鬼讲故事聊天。按说你能攀附郭不疑这样的大修士，能勾搭叶赫家的和卓格格，还能跟建州部的大妃聊的开开心心，你完全可以做点别的。可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跟那些屁用没有的废物在一起啊？他们能给你什么好处？知道吗？我也经常被你装傻的样子给气坏了。别人当你是个小孩，可我知道你不是。只是没想到一向喜欢装傻骗人的你，居然有天会被个流民苦力玩同样的招数。哈哈哈……我刚刚看你好像肺都要气炸了。”
周青峰扭过头，看向站在二楼扶着栏杆的杨简，沉声问道：“师兄，你是看我倒霉，专门来寻开心的，对不对？”
杨简笑笑点头，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出了抚顺关，你好像就见不得我过的好？我有碍着你什么事吗？”周青峰问道，“我也没在师父面前跟你争过宠吧？”
“没有。”杨简摇头，“我还得谢谢你救了师父，否则我的麻烦就大了，我得承认我的脑子没你好使。只不过我就是看不得你太得意的样子。”
“有病。”周青峰骂了一通，气消了不少。他起身走向自己房间，决定今天都不出门，等着阿巴亥搞定一切，他就进赫图阿拉了——眼不见，心不烦。
看周青峰又要躲起来，杨简倒是跟打了打胜仗似得喊道：“师弟，你刚刚不是问那个苦力，他儿子去那里了么？我听见他说自己儿子跑去玩了，你知不知道他骗了你？”
“知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他儿子去那里了？”
“不想知道。”
“我来告诉你……”
“我说了，我不想知道。”
“他儿子被……”
“混蛋，你给我闭嘴啊。我不想知道啊。”
嘭的一声，周青峰重重关上房门，捂住耳朵把脑袋躲进了被窝里。可杨简说的话还是钻了进来，以及那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师弟，你看错人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带着这帮穷鬼泥腿子是没前途的。你想收服他们，你是痴心妄想！”

第0060章 高墙怪人
阿巴亥返回赫图阿拉，下午就传来消息允许谷元纬师徒入城。一艘小小的船儿承载谷元纬师徒渡过苏子河，河对面就是赫图阿拉西北面的城门。谷元纬的气色倒是要比前两日好不少，不过距离他巅峰时期差了太远，不足三成。毕竟他猛然老了足足二十岁。
周青峰坐在船帮边上又开始发呆，愣愣打量不远处一座正在修筑的浮桥。这浮桥前不久被冲毁了，由于人手不足修的很慢——女真是渔猎民族，不擅长种地和修筑工作。
修桥的工匠大多是汉人奴隶，毛阿大也在其中卖力干活。他原本就是个匠户，干这个倒也合适。他老婆站在河水中帮忙搬运材料，干的活又累又重，任劳任怨不说，稍有差错就要挨打挨骂。
周青峰不再去管毛阿大，管了又要发火，他把目光看向赫图阿拉方向。那是一座修筑在山坡上的城市，有两个进出的山门，分为三重。
内部第一重栅城是野猪皮行使权力和生活起居地方，有汉王宫，神殿，楼宇，衙门等建筑。第二重是内城，有木石结构的围墙，由努尔哈赤家族近亲居住。第三重是外城，周长十公里，城墙高大结实，城门设有敌楼，是官员，士兵，百姓居住的地方。
由于年年打仗，赫图阿拉实行军事化管理。
努尔哈赤这些年攻破了很多女真部落的城市，有早期带着五十人就能攻下的寨城，也有需要数万人围困的山城。这三十年枕戈待旦，努尔哈赤把自己的兵锋磨砺的极其锋锐，女真内部已经无人是他的对手。
相比之下，大明立国以来承平两百多年。除了土木堡之类倒大霉的战争，其内地早就不闻硝烟。边患虽然是此起彼伏，可具体到某一个地点往往也是几十年的平静。因为不打仗，需要耗费巨资维护的军队早就成了摆设。军队和官兵的地位都很低。
从整个华夏历史来讲，如此长时间的和平年代极其难得，这几乎是奇迹。明末的西方正在走向‘大航海时代’，大明朝也出现了不少资本势力的萌芽。只要交流得体，汉族跟上航海扩张的步伐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这大明朝的和平有点太过头了，就好像‘温水煮青蛙’，煮到最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想改变也改变不了。
当谷元纬踏上苏子河南岸，赫图阿拉城的土地。他其实创造了一个历史，他成了头一个依附女真建州部的大明高官。他的官职，他的名气，他的人脉，可比原本应该站这个位置的李永芳高多了。
为了迎接谷元纬，努尔哈赤把自己作为大汗的仪仗都派了出来。当周青峰下了船，跪拜之人数百。努尔哈赤手下重臣，负责执掌‘典册例文书’，赐号‘巴克什’的额尔德尼亲自前来迎接。谷元纬与其交谈甚欢，把臂携手一起走向城门。
周青峰一路跟随，身后就有努尔哈赤赏赐的二十名精壮仆妇跪地请安。额尔德尼指着这些奴才说道：“大汗听说谷先生前来，又尝了谷先生献上的‘琼浆玉液’，于我等臣子面前大声赞叹。大汗下令赏先生白银一万两，外城府邸一座，护军十人，奴仆二十。还有城外田庄两处，种地的包衣奴才两千人。先生之尊贵，类比大汗的叔伯子侄。大汗此刻已经在汉王宫设宴准备款待，谷先生请随我来。”
“大汗如此看重，谷某铭感五内，敢不效命？”谷元纬一个长稽到地，姿态做的十足。既然要投奔，就不要在意脸面了。
“哈哈哈……谷先生还请起。除非祭天和大典，我女真不兴跪拜之礼。”额尔德尼将谷元纬扶起，又于他解说一番规矩，再次领路向前。
周青峰无聊的在后头跟着，一路穿过外城，内城，直到汉王宫前。不过要进去时，杨简却把他拦住道：“你别进去？”
“为什么？”周青峰还等着要看看努尔哈赤长什么样子呢。
“师父担心你惹事，不许你入宴。”杨简说道。
第一次见努尔哈赤是何等的重要？谷元纬是真怕周青峰这个‘无风三尺浪’的家伙搞出事来。周青峰不悦的反问道：“喂……你们这是过河拆桥啊。那罐‘琼浆玉液’还是我给的呢。你们就让我站在汉王宫门口喝西北风？”
“你也休想站在汉王宫门口，大汗已经赏赐了宅邸给我们落户安家，你就先去入住吧。反正伺候的奴仆都是现成的，不会少了你的吃喝。”杨简挥挥手招来奴仆头，再把周青峰朝外推。
“切……不入宴就不入宴，谁稀罕？”周青峰看杨简态度坚决，只能垫着脚朝汉王宫瞄了眼，很不屑的扭头就走。杨简看周青峰离开，方才松口气进了汉王宫。
汉王宫周围都是贝勒府和贝子府，有奴仆头领着周青峰一路朝外走。努尔哈赤赐给的府邸在更远的地方。不过沿着一条路走着走着，忽然就听路边一堵高墙后响起鬼哭狼嚎的骇人叫喊。
这声音听起来是有人在嘶吼咆哮，可给人的感受是高墙里头关着一头疯狂的野兽在不断撞击牢笼。这声音持续不断，中气十足，而且夹杂着庞大的灵力震动，让周青峰以及路过的奴仆们如遭重击，一个个全都头晕目眩，脚下不稳，几乎昏死。
嘶吼咆哮持续了约莫一分多钟，等这周青峰再次清醒，他已经被人背着逃出老远。在跑动中，他心头狂跳，骇然大惊，抓住背他的奴仆问道：“赫图阿拉城内怎么会有这么个鬼东西？那是谁？谁能如此厉害？”
被抓住的奴仆哇哇喊了几声，显然听不懂汉语。周青峰又大喊：“停下，给我停下。有人听得懂我说话么？你们这帮没脑子的家伙，再不停下我就要宰了你们。”
周青峰挣扎着从背负他的奴仆身上跳下，仓皇逃命的仆人们这才不得不停住脚。他再次喝问道：“刚刚路边高墙内的人是谁？我问你们呢……没人听得懂我的话么？那要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砍了算了。”
奴仆头站了出来，这家伙总算是能听懂汉话。他低声哀求道：“小主子，先回家，路上不能谈这事。这是大汗的家事，是赫图阿拉的大忌。”
“大忌？”周青峰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左右观望后挥手喝道：“带路，家在哪里？”
赫图阿拉的城池不大，内部面积有限。汉王宫都不甚宽大，赐给谷元纬师徒的宅院也很一般。两进的四合院，各种屋子加一起不过才十来个房间。进了家门，一帮奴仆才稍稍安心。周青峰将奴仆头拽到自己的单间问道：“说吧，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奴仆头很为难地说道：“小主子，这事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他娘的，那个鬼喊鬼叫的家伙吼那么大声，你说我不知道就不知道啊。老子还要在赫图阿拉混呢，这种蹊跷事怎么能不了解一二。你要么不说，等我收拾你。要么痛快点，小爷我还有赏赐。”
周青峰历来信奉信息制胜，买消息最是舍得钱。他随身还带着些银两，掏出几钱碎银子塞到奴仆头手里，问道：“别自讨没趣，你不说还有别人说的。”
银子总是好东西，奴仆头下意识看看左右，压低嗓子道：“好叫小主子知道，高墙内关押的人可了不得，他是建州部大汗的长子，褚英。”
褚英是谁？
要说黄太吉，莽古尔泰，周青峰还能知道。可褚英这个名字叫人不熟悉啊。历史上似乎也没啥名气，还不如多尔衮，鳌拜之类的。
看周青峰疑惑脸，奴仆头继续说道：“褚英就是广略贝勒，大汗的嫡长子。大汗当年起兵时实力有限，日夜都要征战厮杀。褚英年幼时便每战争先，挂甲上阵，他是大汗诸子中最为勇猛的一个。
前些年大汗征讨乌拉部，褚英作为先锋杀入敌阵，吼叫震天，势不可挡。乌拉部兵败逃亡，说褚英杀来是犹如天崩地裂。
整个北地的人都知道，褚英是女真第一高手，据说他已经武艺已经练到了‘筋骨’最高的第九层，‘神魂’第五层，‘气血’第三层。整个建州部内，单打独斗无人是他的对手。
前几年大汗因其军功卓著，又是长子，于是授命他辅佐国政。大汗若是外出不能处理政务，他有权接手执掌建州部。
不过褚英常年征战，脾气暴躁，生性凶残。他手中指挥的白旗实力庞大，有近六十个牛录，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尤其是在辅佐国政后，他更把建州部其他重臣视作奴仆。大汗身边的‘五大臣’都与他为敌，大汗其他子侄也被他欺压的抬不起头来。
褚英贝勒有勇无谋，辅佐国政后更是昏了头。两年前有次大汗领兵出战，他在赫图阿拉居然诅咒大汗兵败，还公然说若是大汗吃了败仗，他不会让大汗和其他兄弟返回赫图阿拉。
这么张扬的事，大汗如何能不知道？再加上‘五大臣’和其他几个贝勒一起告状，褚英被夺去贝勒之位，并且被幽禁在家中。可他被幽禁了还是不思悔改，每日咆哮不断，大汗把他从府上赶了出来，就关押在刚刚那堵高墙后的监牢内。”
听到这，周青峰方才知道刚刚那个大吼大叫的家伙来历竟然如此不凡。
努尔哈赤的长子。
战功卓著的大贝勒。
建州部的继承人。
女真第一高手。
现在是作死把自己坑进监牢的败犬。
难怪那家伙像个野兽似得喊个不停，那简直就是个疯子。
奴仆头说到最后稍稍犹豫了一下，又再次压低声音说道：“小主子啊，最近有个消息，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快说。”周青峰又给了几块碎银子。
有银子拿，奴仆头就不把周青峰当‘一般人’了。他更加压低声音地说道：“监禁两年了，褚英贝勒死活不认错。大臣和其他贝勒都已经容不下褚英，大汗也耐心耗尽，似乎有意将褚英贝勒处死。”
啊……亲儿子诅咒自己亲爹快点死，亲爹现在要杀自己亲儿子！
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果然是亲生的。
不过这个事挺有意思的，周青峰在心里琢磨开了。

第0061章 还我宝贝！
努尔哈赤给谷元纬设的接风宴持续了好几个钟头。直到大半夜周青峰都已经入睡，他的便宜师父师兄才满面红光的回来。这两人在宴会上受到莫大的激励，回来后兴奋的走路发飘，合不拢嘴。
“青峰，青峰，我的乖徒儿哦。你说的真没错，一点没错。”谷元纬回来后也不去休息，反而跑到周青峰的单间把他弄醒，“努尔哈赤确实有真龙之资，他凤眼大耳，身材高大，骨骼雄伟，声音响亮。我一见就觉着此人相貌不凡，不是池中之物。师父我赴宴时，努尔哈赤亲自出迎。其龙行虎步，举止威严，身边重臣诸子也是心性忠实，智勇双全，个个都堪称一时俊杰。这建州部能如此兴旺并非侥幸得来。我与他谈古论今，针砭世事，犹若多年知交，只觉他心正有德，深于谋略，任贤不二。兼之他纵横这辽东北地三十余年，顺者恩抚，逆者讨伐，赏不记仇，罚不避亲，此真乃明君之相。我在明廷时其实也听说过此人，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谷元纬说得唾沫直飞，把努尔哈赤夸了又夸，心中已然拜服。周青峰从床上被闹醒，看看窗户外的黑夜打个哈欠问道：“现在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杨简在一旁不乐意地说道：“师弟，你这会怎么还有心睡觉？宴上大汗还问起你，说你年幼却颇有计谋，若能多加调教必能独当一面。还说你供奉的什么‘琼浆玉液’犹如神品，喝一口便令人忘忧，特意拨了一千两银子命你酿造此物。”
啥……调教？不要用这个词好不好，大爷我渗的慌。
谷元纬又接着说道：“青峰徒儿，今日我与大汗相见，大汗给我派了个差事。他想让我设立‘招贤馆’，招纳内地贤良之才来建州部。你觉着这事可有前途？”
“当然有前途，现在努尔哈赤就缺有才能的人。多招募人手，他会高兴死的。”周青峰答道。
“可有什么风险？”谷元纬答道。
“这能有啥风险？顶多是回明朝要被通缉罢了。”
“可为何我遍观宴上作陪的女真诸臣，前来迎我的额尔德尼表面客气，实则有些不喜。这人有何特别么？”
“额尔德尼？没听说过，无名小卒吧。既然掌握权力，自然是抢了别人的位置，挡了别人的路。建州部也有争权夺利的，只要能得努尔哈赤的信任就好，其他的管它做什么？”
周青峰随口说了一通，谷元纬也连连点头。只是说完，后者忽然伸手一点周青峰的额头，一点亮芒没入其大脑。周青峰当即昏睡过去，谷元纬又再次把刚刚的话问了一遍，倒在床上的周青峰呢喃的把回答又重复一次，和刚刚说的别无二致。
只是最后谷元纬又多问了一句，“青峰，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对师父有害的事？”
周青峰闭眼喃喃道：“没有。”
谷元纬这才放心，对杨简说道：“你师弟没撒谎，我们当前做的完全顺应了大势。”
看周青峰酣睡不醒，杨简疑惑问道：“师父，你为何不问他有没有瞒着什么事？我赌他肯定还有好多事没告诉我们。”
谷元纬没好气的一瞪眼，“问话不能乱问，你师弟肯定有事瞒着，可我只要保证他不暗藏祸心就好。至于他心里藏着的秘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要问你自己来问，问出个不得了的天机来，倒霉的肯定不是这混小子。”
杨简顿时怕的连连摇头，“徒儿不敢，徒儿明白了。这小子要是无意中说出来的天机，因果关系还牵连不到我身上，我分不清真假还能安然无事。若是我刻意去问，倒霉的自然是我了。”
“就是这个道理。我们只要顺应大势就好，其他的就是看住这小子，别让他跑了。”谷元纬从周青峰这里吃了颗定心丸，脸上又美滋滋地笑道：“我得了大汗赋予的官职，就等于得了他的荫庇，其王者之气便能覆盖我身上。仅仅这一晚畅谈，我已感觉伤势大有缓解。若是能辅佐大汗成为真龙，我肯定能得真龙之气滋养。届时不但能恢复因泄露天机损失的寿元，甚至还能更进一步。若是能封王拜相，那就更加好了。”
谷元纬师徒乐的哈哈大笑，一会后回自己房间休息。等他们走后，周青峰房间内烛火摇曳，并未熄灭。等着四周死寂无声，原本躺着的周青峰忽然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球朝周围扫视一遍后，他从胸口抓出和卓送他的‘听风石’端详许久，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隔天一大早，谷元纬就忙着就任‘招贤馆’的职位。努尔哈赤除了给一笔钱和一块办公的官衙外，其他的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搞定。谷元纬出身东厂，深知宫闱之中需当谨慎。不过他连个办公人手都没有，于是拉着自己徒弟先跑顺这‘招贤馆’的管理关系。
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当土皇帝，奉行五日一朝处理政务。在他之下有议政五大臣参决机密，五大臣之下又有理事十大臣处理庶务。总的来说其政治体系还是非常简单。不过就算如此，权力的分配一样是件敏感之事。
谷元纬不懂满语，和女真官员的沟通有不小的困难。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有个麻烦——努尔哈赤给谷元纬的地位差不多是‘非正式的第十一个理事大臣’，属于建州部第三阶层的大人物。在他之上除了努尔哈赤本人，就是五位早年跟随努尔哈赤的元勋‘五大臣’。
可‘招贤馆’却被放在了负责‘记典例司文书’，相当于铁帽子王级别的额尔德尼之下管理，属于第四阶层的机构。身份和职位有偏差，这就有点尴尬了。一涉及到权力分配的事，昨天还热情迎接谷元纬的额尔德尼就没那么好脸色看了。
谷元纬是外来户，‘招贤馆’等于是努尔哈赤花钱给他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这事自然是极好的。可原本希望得到这个差事的额尔德尼很是不高兴。
谷元纬跑去请额尔德尼拨些懂汉话的属员和经费，方便充实‘招贤馆’的行政运行架构。额尔德尼表面上乐哈哈答应，属员和钱都给。可过了几日额尔德尼却上报努尔哈赤给谷元纬穿小鞋，说他‘虚言空谈，整日无所事事，开衙之后却不通实务’。
谷元纬是个东厂搞侦缉抓人的，处理行政确实非他所长，再加上新来的属员跟他不熟，磨合起来相当麻烦。不等谷元纬放下身段解决问题，就这么被阴了一招，五日一朝时被努尔哈赤叫去质询。
得知‘招贤馆’进展缓慢，毫无规划，努尔哈赤就没了设宴接风时的好脸色，板着脸要谷元纬‘身为臣子，当尽心用命’。谷元纬差点被气到吐血，明知道这是野猪皮笼络之后借机敲打自己，他只能俯首称是。
另一头的周青峰也有麻烦，这小子被要求酿造琼浆玉液，其实就是想办法再弄几瓶水果罐头。可他被谷元纬收回真元后就无法驱动灵力，也就无法进入时空孤岛拿存货。
虽说周青峰手头还有个一两瓶能勉强撑一撑，可他也必须装模作样的弄个‘丹药坊’——好歹摆出一副我在努力，没有欺骗大汗经费的架势。
既然是‘丹药坊’，就不能用几口大锅应付差事。酿造还在其次，如何搞出点仙气来才是重点，这就成了周青峰要头疼的问题。更头疼的是大妃阿巴亥对这‘仙酿’很是关心，居然主动跑来询问是否要帮忙？
望着容颜娇艳的阿巴亥，周青峰心里叫苦道：“我说大妃啊，你就不要来帮倒忙了。你让我想想该怎么圆这个谎吧？”
心里如此想，周青峰口中却一本正经地说道：“要得仙酿必须有好水。”
“好水？这赫图阿拉就有好水。内城有一口‘汉王井’，千军万马都喝不干。井水充盈，清爽甘甜，是整个建州部最好的水了。”阿巴亥欢笑说道。她不但自己来了，还带着三个小孩。一个是抱在她怀里的多铎，一个是三岁大的多尔衮，还有一个十岁的阿济格。
阿巴亥生的这三个孩子备受努尔哈赤宠爱，这三个贝子爷昨日每人吃了一口水果罐头的糖水，食用香精的独特味道给他们的味蕾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今个一大早他们就闹着阿巴亥要来看看能酿出如此美味仙酿的明国小子。
周青峰硬着头皮跟着阿巴亥去查验‘汉王井’的水质，阿济格和多尔衮就跟在周青峰身后一直问东问西。偏生他们说的满语，周青峰根本听不懂。他问阿巴亥，阿巴亥这个花信少妇居然一直咯咯咯的笑，也不做翻译。
“笑笑笑，笑你妹啊。”周青峰在心里腹诽。不过他不得不承认，阿巴亥不愧是最受努尔哈赤宠爱的大妃，笑起来很好看。这女人不比苦大仇深，性格偏执的和卓，她是一生几乎都在蜜罐里泡大的白富美，无忧无虑又颇有心机，很是能激发男人的征服欲望。
到了‘汉王井’，井水确实清甜。
周青峰品尝过后也只能点头道：“这井水虽然还算不上最好的，但已经可以用来酿造琼浆玉液了。不过要酿造成功，却有一个麻烦的环节不可或缺。”
“是什么？”阿巴亥问道。
周青峰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想着如何人工制造难题。他掏出自己那颗珍藏的东珠说道：“仙酿犹如灵药，需要庞大的灵力才能炼制。我的本领低微，灵力是无法供应的。过去都是我师父靠他深厚的修为来供应灵力酿造，可现在我师父他受伤甚重，难以支撑此事。”
黑色的极品东珠一亮出来，众人眼睛都睁的老大。手快的阿济格嗖的一下就将其夺过去抓在手中把玩。周青峰一愣神，微微恼怒的暗道：“小子，把珠子还给我。这他喵的是我的东西。”
可阿济格玩了几下就给多尔衮，多尔衮摸了摸又给才一岁的多铎。多铎捧着珠子就想朝嘴里塞，阿巴亥乐哈哈的抢过来乐道：“这珠子不错，还真是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黑色东珠，我挺喜欢的。”
周青峰更是傻了眼，心里狂喊道：“喂！什么叫你‘挺喜欢的’？我只是拿出来秀一下而已，不是要送给你啊。”
可阿巴亥却把那颗东珠抛了抛，乐道：“小子，都说你们明国官吏特别擅长送礼。送的叫人开心又妥当，现在看来果然如此。看在你这么乖巧的份上，灵力的事我来想办法。”
说完，阿巴亥笑着一扭身，就走了。
卧槽……你真当送礼啊？等一下，我们之间有点误解！
周青峰站在原地发呆愕然，心痛喊道：“阿巴亥，你笑这么开心做什么？我真不是拿珠子出来把妹的啊！你个小娘皮，快把我的宝贝还回来。”

第0062章 赶鸭子上架
“徒儿，为师这次返回中原是为大汗招募有用之人才。你和师兄安心待在赫图阿拉，莫要乱生是非。”
在赫图阿拉的外城城门前，一出师徒情深的戏码正在上演。周青峰和杨简哭的‘眼泪汪汪’，大喊‘师父不要走’。不同的是杨简是真情流露，周青峰不过是干嚎几嗓子而已。
谷元纬深感自己势单力薄，在赫图阿拉诸事不顺。他既然想要在建州部混下去，自然要做出一番功绩来，为野猪皮多招募人才自然是他分内之事。不过他返回中原，却把杨简留下，一来也算留个人质，二来是为了看住周青峰。
只是杨简得知谷元纬要走，当即不舍说道：“师父，你要是走了，我哪里扛得住周青峰那小子。他的鬼主意多，我防不住啊。他定然要欺负我。”
“你个当师兄的担心被师弟欺负，你也真是没出息。他现在连灵力都没有了，你别让他跑掉就行。赫图阿拉城内高手众多，也不可能任由他胡来。”谷元纬是不得不走，只能是用心交代杨简盯住周青峰就好，“我一个月内定然回来，你不要太过担心。”
至此谷元纬在赫图阿拉待了还没一周就远去，只留下周青峰和杨简师兄弟两个。而等谷元纬乘坐一只纸鹤飞过苏子河走的没了人影，周青峰故意在杨简身后大喊一声。杨简被他吓的一惊，愣道：“你要干嘛？”
“没啥，以后给我放尊重点。”没了谷元纬，周青峰现在一点也不怕杨简。
“别忘了，我是你师兄。你要是不听话，我可要罚你。”杨简还是想展现一下自己的威势。
周青峰却嗤笑道：“我待会要去见大妃阿巴亥，你有种打我呀？打了我，我就去告状，说你意图破坏给大汗酿造琼浆玉液。对大汗不敬可是大罪。”
“你小子……”杨简没想到师父一走，周青峰居然就对他无视，真是气的头顶冒火。可他习惯于服从上命，对于大汗，大妃什么的虎皮天生就感到害怕。看周青峰返回城内，他只能紧紧跟了上去。
杨简看周青峰潇洒，周青峰却是心头没底。他昨天胡扯什么水质，什么灵力作为‘丹药坊’开张的条件，其实就想拖延点时间。谁知道今天一大早汉王宫的侍女就跑来说阿巴亥大妃已经给周青峰准备齐全了，要他想办法马上开工。
苦也……！
周青峰这会搜肠刮肚，依稀记得家庭自制罐头似乎就是‘煮’，可到底怎么个煮法就需要他去创新了。尤其倒霉的是阿巴亥对于如何酿造琼浆玉液很有兴趣，表示要现场观摩，这更是要了周青峰的命——想拿个现成的罐头来糊弄都不行。
等周青峰回到自家在外城的宅院，只见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大物件。阿巴亥穿了身漂亮的绸缎袍子，带着自己三个孩子正朝周青峰笑吟吟的直乐。那意思就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看我把事情办的多妥当。
这到底搞了个啥？
周青峰绕着院子里出现的物件打转，眼中一片看不懂的茫然。这东西用硬木打造，金丝镶边，玉石点缀，看着是个大号的八卦罗盘，可上面刻的线条却叫人看不懂。
阿巴亥还在一旁乐道：“怎么样？这可是我们建州部花费重金够得的炼丹阵盘，我让大汗亲自发话，额尔德尼那个吝啬鬼才肯借给我们。我猜你酿造琼浆玉液用的不是寻常办法，兴许用得上这东西。我猜对了没有？”
大妃啊，你真是闲的蛋疼啊！
不对，你没蛋。
你是闲的……那个啥痒痒了吧。
周青峰真是叫苦不迭，暗想：我本来就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现在更是连这玩意怎么用都不知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
真是的，我下辈子一定当个诚实的好孩子，再也不撒谎了。撒一个慌需要用十个慌来圆，我现在圆不下去了。这可怎么办？
惊呆的不单单是周青峰，杨简也对眼前这个镶金嵌玉，做工精良的阵盘感到不可思议。他就对着阵盘低语道：“这东西做工精细，定然是名家打造。我只听师父谈起过，却从未见过。若是能用来炼丹，定然能得奇效。”
周青峰忽然心中一动，欣喜问道：“师兄，你会用这玩意？”
大概是被周青峰给熏陶的，杨简心思反应也快。他冷哼一声，摇摇头。摆明就是知道也不说，绝对不帮忙，死都要看周青峰丢人现眼。
周青峰不得不走到阿巴亥面前，‘坦诚’说道：“大妃，建州部这套阵盘确实厉害。小子过去从未用过这么好的，心里又忐忑又害怕。我生怕用坏了，不好交代。要不还是让我琢磨着用自己的土法酿造，安全稳妥些。”
杨简就在周青峰身后袖手旁观，冷笑暗想：“这小子胡扯的本事真是一流，什么‘不好交代’，他根本就是从来没见过，不会用。臭小子，我叫你装，看你能装多久？你继续吹牛，吹的不可收拾了，我再来揭破。”
阿巴亥听周青峰露怯，反而不在乎的乐道：“无妨，我问过额尔德尼了，这套炼丹阵法和寻常阵法一样用。你只管把材料放上去，运用灵力驱动阵法就行。你说炼制需要消耗庞大灵力，我也想办法给你解决了。”
阿巴亥从口袋里摸出昨天从周青峰哪儿拿走的东珠说道：“我把你这颗珠子给大汗看过。大汗说这颗东珠之大确实罕见，只是没有祭炼温养过，算不上珍品。你这颗还你了，我特意向大汗的府库中借了好些东珠来，都是灌满灵力的，应该足够你用了。”
阿巴亥说着话，身边的侍女捧着个大盒子上前。盒子打开一看，里头全是一颗又一颗硕大透亮的东珠。每一个东珠内都灵气充盈，叫人心生波动。
周青峰这下真是被赶鸭子上架，有苦难言。他抓起一颗东珠握在手心，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庞大灵力。这些东珠没他那颗大，却应该进行过深加工，内部存储的灵力远比自己那颗要多得多。
阿巴亥还让仆人把大量当前时鲜的水果放到阵盘上，堆了十几斤后还担心的向周青峰问道：“小子，这跟你酿造琼浆玉液是不是有所不同？我不懂术法，倒是有些胡闹了。”
“呃……倒是有些不同。不过没关系，试试手，试试手吧。”周青峰也没其他招，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也许这也是一种获得琼浆玉液的法子，说不定还更好。”
水果堆得冒尖，一干仆人又纷纷散开。阿巴亥领着三个孩子也走远些，只有周青峰握着一颗蓄满灵力的东珠站在阵盘前半天没动静。
杨简在周青峰身后低声乐道：“师弟，要不要我告诉你如何驱动这阵盘呀？我虽然没用过，却也学过一二。你若是跪下来求我，兴许我会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免你难堪。好歹让你继续装下去。”
听杨简说的嬉笑，周青峰就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他低喝一声‘滚’，唯有将手中的东珠再握紧一些。他确实不知道如何驱动阵盘，不过东珠内的灵力导入体内后，他下意识的就试着施展‘开天眼’。
被祭炼的东珠中有大概10个单位的灵力，是之前周青峰那颗东珠的四倍。他没了真元无法产生灵力，可他还是能借助外部的灵力施展术法。为了求的良好效果，他一下抽取过猛，将1单位灵力就能施展的‘开天眼’消耗了10单位灵力。
量变发生了质变……
‘天眼’一开，周青峰双目犹如喷火般冒出白色虚光，额中隐隐露出第三只眼的虚影，却不能睁开。不过就算如此，他整个人气势陡然提升，众人望之无不惊骇。由于一次性驱使的灵力太多，溢出的灵力不断翻腾，让他犹如穿上一层灵力铠甲。
阿巴亥樱唇微张，她身边三个孩子也呆住了，杨简更是好像活见鬼一般。周围的人好似看到天神降临，有些仆妇干脆跪地磕头。
在周青峰眼中，院子内那块阵盘忽然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五光十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而他的意识根本不需要如何去思考，胸口的阳圭先一步有了动作。灵力在呼应阳圭的运转，同时牵动阵盘上的线条不断跟随变化。
东珠内的灵力消耗殆尽，周青峰下意识的就抓去了另一颗。
阵盘开始动了，灵力之火开始燃烧，这无形无状的火焰迅速将堆积在阵盘上的水果炼化，只是轻轻一烧就将所有果皮果肉果核化作飞灰飘走。只有果汁留在原地不断跳跃，沸腾，浓缩。
第二颗东珠的灵力消耗干净了，于是周青峰抓起第三颗。
十几斤水果的果汁在快速变少，最后只剩下几滴而已。整个过程中周青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着果汁都快要没了，于是不再继续驱动炼丹阵盘，而是用意识引导一滴果汁飘出阵盘，飘向阿巴亥。
阿巴亥不是修士，只是寻常人。她出于对周青峰那罐琼浆玉液的喜爱而想得到更多。可她也没想到周青峰会搞出什么样的场景来，只是靠自己的想象和喜好来做准备。谁知道她这么胡来弄的炼丹阵盘反而真的被周青峰运转起来。
如今一滴炼制过的果汁飘来，阿巴亥只当已经炼制成功，很是欢喜的张口就将其吞如口中。只是这炼化的果汁吃进嘴，阿巴亥却没有露出欣喜和开心的表情，反而微微皱眉，闭眼不语——即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阿济格看自己娘亲神色特别，他连连呼喊朝自己嘴巴比划，连带着多尔衮和多铎也奶声奶气的叫喊不停。周青峰也移出三滴炼化果汁飘过去，让他们三人服下。
这三个孩童吃了后倒是开口做出评论，只是他们说的周青峰听不懂，表情上也不见欢喜。有一个似乎被酸到了，有一个皱起脸，还有一个不停朝外吐，似乎是觉着不好吃。
阵盘上还剩下最后几滴，杨简已经看了好半天，早已禁不住在想周青峰到底炼出了什么。看到又一滴果汁被移出来，他不禁喊道：“师弟，你这炼制的是什么？让师兄我尝尝。”
“没你的份。”周青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弄出了什么东西，将一滴果汁移入自己嘴里。只是果汁一入口，他就皱起眉头说道：“搞砸了，这是什么鬼东西？太难吃。”

第0063章 倒下了
周青峰搞出的动静不小，早有仆人向外通报。借出这炼丹阵盘的额尔德尼听闻此事当即一惊，急匆匆带人赶了过来。等他到了谷元纬的宅院，只见院子内摆着那台巨大的阵盘，而围在阵盘周围的人却都鸦雀无声，包括周青峰在内都直愣愣的看着阿巴亥。
就在周青峰说‘搞砸了，太难吃’，阿巴亥却摆摆手，轻声说道：“不，不，炼制的挺好。这味道，我很喜欢。”
啥……你很喜欢？小妞，你的味觉难道跟我不太一样？没看你三个儿子都皱眉讨厌的表情，你居然说好？
周青峰再次回味了一下刚刚品尝的那滴炼化果露，有点甘，又有点苦，还有点酸和涩，甚至还有点苦和辣搅合在里头，怎么样也不算好味道。偏偏阿巴亥尝了之后就微微闭眼，明显一副回味无穷的沉浸感。
阿巴亥这深沉的模样，其他人不自觉的都保持安静，深怕打扰了大妃的心绪，连周青峰都不敢多说话。不过等额尔德尼赶来，他立刻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妃，你这是怎么了？这究竟炼制出了什么东西？”额尔德尼问道。
回味中的阿巴亥睁开双目，展颜一笑，忽如花丛中春风吹拂，风情万种的妖娆。周青峰就觉着心脏如遭重击，最是见不得这美人忽然间绽放的光彩。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这荒蛮之地也是有风景的。只是缺少发现风景的眼睛。周青峰来明末见过的漂亮妞也好几个了，或冷艳，或娇憨，或凄美，或帅气。可女人味十足的还是头一回见，真是叫人心跳都加快一倍。
额尔德尼正对阿巴亥，也是被此撩人媚态惊的倒退几步。他不敢唐突，只能低头再问一声，“大妃，这刚刚炼制出来的东西还是不要乱服，若是有毒……”
“怎么会有毒？”阿巴亥银铃般笑道：“这是百味露呀。都说人生百味都在其中，服用它最是解忧去愁，抚平苦痛。我每次产后都有些心头抑郁，大汗就会命人去中原重金采购此物给我解除心结。大汗平日忧思劳顿，经常为国政烦心，夜不能眠，也是靠服用此物得以安睡。只是这东西价比黄金，还有价无市。每次购得都没几滴，大汗都舍不得吃。没想到今日想要弄些琼浆玉液，却竟然轻易得来百味露，倒是个惊喜。”
额尔德尼也为之动容，见炼丹阵盘上还有几滴炼化的果汁，便自己招手揽来一滴服入口中细细品味。一会后他也点头微笑道：“确实是百味露，只是味道太淡，炼化的火候不够，味道层次不分明。若是给平常人服用也就罢了，可若是要进献给大汗就实在太过低劣。”
阿巴亥当即笑道：“这不过是谷先生的小徒试手炼制的，能得此物已是不易。我想只要多炼几次，自然会变好的。我们买来这炼丹阵盘，却一直苦于没有炼丹修士，以至于这贵重的器物只能丢在库房落尘。今日周小子能驱使此物，也不枉费大汗当年花那么多钱。”
这下额尔德尼真的惊喜，他几步走到周青峰面前呵呵笑道：“这百味露是你随手炼制的？”
“呃……是啊。”周青峰不承认也不行呀，虽然他这会也是莫名其妙，天知道为什么这胡乱弄几下居然能炼出‘百味露’？
“好好好……”额尔德尼不禁喜形于色，连声赞叹，“当初大汗重金够得这炼丹阵盘，是想弄些强化兵卒的丹药，壮大我建州部的军力。没想到这阵盘买回来，却根本没人会用。炼丹修士在中原也是凤毛麟角，难得的人才。我们到处招募也无人愿意来我们这辽东苦寒之地。而女真的萨满根本无法运用此物，实在令人气恼。周小哥才来几日就能把这阵盘用起来，实在是上天对我建州部的庇佑啊！”
额尔德尼把周青峰夸了一通，看他那兴奋劲简直是恨不能高歌几曲。周青峰却不知道，这炼丹阵盘原本就是额尔德尼鼓动努尔哈赤花大价钱买来的，原本想着找不到炼丹修士，本族的萨满应该也能用。结果钱花出去，丹药却炼不出来，额尔德尼被埋怨了好多次。
周青峰的出现帮了额尔德尼一个大忙。
阿巴亥也是欣喜，她用个小瓷瓶将剩余几滴炼化的百味露收集起来，喜气洋洋的就朝外走，“我去禀报大汗，大汗定然高兴。”
报喜这事肯定会让野猪皮心情大好，正可以用来邀宠。额尔德尼原本还想抢，只是他抢不过阿巴亥，只能跟着一同前去沾点光，也好分润分润功劳。
周青峰待在阵盘前还在回想自己刚刚究竟是怎么炼化成功的，杨简靠近几步低声问道：“师弟，你是瞎蒙的吧？你肯定是瞎蒙的，对不对？你之前根本就不懂什么丹药，连术法都是现学现卖，阵法之道更是高深繁杂，你绝对不可能懂。所以你一定是瞎蒙的。”
周青峰思绪被打乱，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说道：“没错啊，瞎蒙的又怎么样？蒙对了就行。我就是这么走运，你有意见？”
杨简顿时气苦，又不甘心地说道：“这种事都能让你蒙中，老天爷真不长眼。不过我就不信你以后回回都能蒙中。你让这些女真人觉着你能炼丹运作阵盘，指不定后头还要让你干什么更难的事，接下来有你苦头吃。你不可能一直这么走运。”
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周青峰到现在都没能搞清楚这阵盘到底是如何运作的。让他再来一次指不定就不灵了。只是杨简说的难听，逼着周青峰横眉冷目的怼他道：“杨简，我现在不但讨厌你，还开始觉着你很可恨了。”
“哼……”杨简也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说道：“师弟，你以为我喜欢你？你没出现之前，我还过的不错。可你来了之后，我没有一天是高兴的。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让人讨厌。你一来就拥有了我努力十载才获得的东西，你还有轻轻松松跟权贵打交道的本事，你好像对谁都不低头，可你根本没尝过给师父当徒弟的苦。我也不怕撕破脸的说一句，我就是讨厌你小子。你以为师父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徒弟？不……是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徒弟。其他人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是怎么当徒弟，当师弟的吗？凭什么你就不用吃那些我尝过的苦，我不服啊！”
谷元纬离开，师兄弟两人都压力大减。可周青峰的成功却把杨简的情绪给引爆了，这家伙瞪着眼睛盯着周青峰，仿佛要扑上来咬一口。周青峰小心的收紧手边那一盒储满灵力的东珠，抓了一颗在手心。
不过在师兄弟两人的矛盾爆发前，阿巴亥又欢欢喜喜的跑回来，乐声对周青峰喊道：“大汗谕令，周青峰炼制百味露有功，赏银一百两，仆妇两人。大汗还下令专门找个地方建‘丹药坊’，还命额尔德尼予以协助。小子，这可是我帮你要来的赏赐。只是你还年幼，不方便给予官身，此功先记下，日后再算。”
“谢谢大妃，谢谢！”周青峰还是要谦虚几句的，“能炼制百味露都是大妃指点有方，我只是误打误撞，侥幸成功。小子我才疏学浅，还是要多加练习才行。”
“我就不喜欢你们汉人说这话，听着叫人生厌。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干嘛推我身上？”阿巴亥微微皱眉，不喜地说道：“大汗是真的要重用你们师徒几个，还是要你们多多用心尽命，不是要你们耍心眼。”
杨简站在阿巴亥侧后，听这位大妃语气转冷，他也跟着朝周青峰冷笑。只是周青峰却没有立刻显得抬头挺胸做出改变，他反而正色说道：“没有大妃让人搬来的炼丹阵盘，我也不可能炼制百味露。没有大妃讨来的东珠，我也没有足够的灵力运作阵盘。我之功劳再大，也需要大妃布置好一切才能一展才能。接下来还要开‘丹药坊’，这事也不是小子我一个人能完成，还需大妃帮忙筹划。只是不知大妃有没有空？”
周青峰说得简单又客气，倒是让阿巴亥觉着自己真的有功劳。听到周青峰想继续请她帮忙，她当即答应道：“我每日无事，也就是时不时出城去外头庄园转转。大汗不喜我过多与其他男子接近，不过你只是个小孩，想来大汗不会不允许。细一想我还真能来帮一把。”
周青峰连忙欣喜表示谢意，有阿巴亥这座大靠山，他在赫图阿拉做什么都方便多了。这对他后续的计划有太多太多好处。只是杨简听到周青峰居然真的勾搭上建州部的太妃，当即惊讶的阻止道：“大妃，你有所不知，这小子其实……”
听到杨简有可能要揭自己的老底，周青峰当即‘哎呦’一声大喊。阿巴亥被吓一跳，忙问道：“怎么回事？”
“我心口疼。”周青峰一手捂住自己肚子，慢慢就倒地了。
“心口那里是你摸的位置？”杨简当即大怒，上前踢了踢周青峰道：“混小子，你别装，快给我起来。”
“现在肚子也疼了。”周青峰连忙纠正，皱着脸在地上喊道：“我修为还是太低，刚刚强行运作阵盘只怕是伤了真元。我这会五内如焚，筋脉逆转，大妃救我，大妃救我。”
听周青峰喊的焦急，阿巴亥当即手忙脚乱的来扶，还朝身边的仆妇叫喊去请城里的萨满。杨简没想到周青峰说倒下就倒下，更是愤怒地喊道：“混小子，我知道你身体好的很，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否则我定要代师罚你，让你好好吃通苦头。快给我起来。”
“你敢！”发怒的竟然是阿巴亥，这位大妃扭头看向杨简，厉声喝道：“你师弟有难，你做师兄的不帮忙就罢了，居然还要加以责罚。谷元纬就是这样教你的？”
阿巴亥对周青峰和颜悦色，让杨简觉着这个女人也没什么威严。可现在建州大妃的气势展开，冷漠的语气和神情竟然骇的杨简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阿巴亥看着柔弱，却也是出口就能要人命的上位者，凛然姿态不可侵犯。
杨简在谷元纬面前就犹如老鼠遇到猫，碰到地位比谷元纬还高的阿巴亥，更是不堪。他额头冒汗，语无伦次，脑子都有点空白，“大妃，大妃，你误会我了。这小子……”
阿巴亥冷着脸只吐了一个字——滚。说完她亲自将周青峰从地上抱起，快步走出院落。周青峰头枕阿巴亥的臂弯，半张脸贴着其饱满的胸口，还露出半个脑袋看向后方，朝杨简吐舌头做鬼脸。
略略略……有种你来打我呀！

第0064章 暗中谋划
周青峰一倒下就享受到了建州部超贵宾的待遇，由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大妃亲手抱着送到城内的大萨满处。说来阿巴亥人长的漂亮，胸却有点小。周青峰用脸亲测，顶多是个33B罩杯，略有些遗憾。
阿巴亥把周青峰抱到建州部的老萨满哪里去，结果那个像枯树般的糟老头给周青峰吃一根风干的青蛙腿——天知道这玩意有没有寄生虫？吃了只怕没病也要有病。周青峰当即表示自己已经康复，精神良好，身体倍棒，不需要吃药。
只不过药不吃，周青峰却要求老萨满给他检查一下根骨，并且隐晦的向阿巴亥表示自己需要另外找个匹配的真元。老萨满检查后面有异色，若有所思，却啥也没说，只是判断是周青峰大概脱力，休息休息就好。阿巴亥则不太懂什么‘根骨’和‘真元’，帮不上忙。
这让周青峰的预想再次落空。
很失望……
一场折腾，日头偏西。阿巴亥要返回汉王宫，周青峰也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家去。进了谷元纬的宅院，杨简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都能喷火。他冷冷的对周青峰喝道：“师父离开还不到一天，你就开始整出这么些幺蛾子。”
“看不惯，是吗？因为我跟你不同啊，你不过是个唯唯诺诺的傀儡，而我是自由自在的人。”既然撕破脸了，周青峰反而平静的问道，“你想怎么样？我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阿巴亥大妃对我另眼相看，你惹不起的。”
杨简对‘大人物’有天生的畏惧感，本能就觉着自己惹不起，也更是恨的要磨牙。
“我知道你想逃，师父也知道你想逃。可你逃不掉的，你绝对逃不掉。”杨简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会盯着你，等一个月后师父回来，你就死定了。到时候师父有的是办法整治你，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甚至可以让你生不如死，让你尝尝我当年尝过的滋味。”
“呵呵……我等着。”周青峰冷笑回到自己房间。他吃过晚饭躺在床上，却只能两眼无神的望着黑洞洞的屋顶，彻夜难眠——一个月，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必须趁谷元纬不在的一个月做出点改变来。
隔日，阿巴亥派人给周青峰的‘丹药坊’选址。周青峰原本想把‘丹药坊’设置在方便出入的赫图阿拉外城。可努尔哈赤却亲自横插一手，要求这等炼制丹药的重要设施必须严加看守，结果‘丹药坊’被放在了内城。
炼出百味露也不是没好处，周青峰的任务反而变简单。野猪皮不再硬性要求他搞什么琼浆玉液，而是任由他炼制丹药。周青峰被当作炼丹修士来培养，‘丹药坊’每月拨银子五百两，如有重大进展还可以追加，看样子努尔哈赤对丹药真的很是看重。
‘丹药坊’原址是个库房，靠近内城的正白旗衙门。负责此事的女真官吏还特意请周青峰去看了，说要按他的意思来修缮。周青峰有个屁意思，只说要个宽大安静点的地方就好，其他的看着办吧。
修缮当天，周青峰还看到了毛阿大。几天的功夫，这家伙似乎交上了好运，靠着一手木匠活成了工头。他把手下两三个干活的下人指挥的团团转，看周青峰时也是傻傻讨好，又是磕头又是感激。只是这次周青峰连他那个瘦小的老婆都没看到了。
在‘丹药坊’转一圈，奴隶工匠们都恭敬的喊周青峰一声‘小主子’。毛阿大分外殷勤，腆着脸主动上前当自己是周青峰的亲信，搬桌倒水的，狐假虎威。
周青峰对毛阿大不假颜色，也懒得计较对方的品性。他对毛阿大招招手喊过来低声吩咐道：“有个事，想要你给我办妥当了。”
“能给小主子办事，是奴才的福分。”毛阿大这几日学的很快，奴颜婢膝的样子很带感了。“小主子尽管说，我一定办好。”
“嗯……我知道你还是有些本事的，当个小工头太屈才了。”周青峰先画个大饼。
毛阿大顿时喜形于色的直搓手，“小主子这样夸，奴才真是不敢当。”
“几天不见，挺会说话了呀，哈哈哈……”周青峰用笑声掩饰内心的厌恶，他又压低嗓子说道：“这‘丹药坊’以后就是我的地盘，这既然是我的地盘，自然会有些隐秘需要藏一藏。你说对不对？”
“是是是……”毛阿大其实没听懂。
“你说我若是要藏点什么，应该藏那里呢？”周青峰低声问道。
“哦……”毛阿大这下倒是真有点懂了，“小主子是想偷偷挖个地窖？或者修个别人找不到的阁楼？”
“空间要大，进出要方便，不能让人知道，想搜也搜不出来。修建的时候还不能有太大动静。挖地窖挖出来的泥巴太显眼了，修阁楼又容易被识破。我这几日就在想，这要怎么做才行啊？也没人替我分分忧。”周青峰确实为这事头疼。
毛阿大却心领神会的出主意道：“做个夹墙。”
“夹墙？夹墙能有多大？我要藏多点东西，就没办法了。”周青峰就要否决这个建议。
“小主子有所不知，一般人搜索不是朝下看，就是朝上看，很难想到房间中还有房间。只要设计的巧，人的眼睛是会犯错的。”毛阿大找到了能卖弄自己能力的地方，挤眉弄眼地说道：“这‘丹药坊’外头看着不大，内部房间又多，不清楚的人很难察觉其中关窍。夹墙就建在几个房间互联之处，墙体用砖石修葺，刀斧难入。只要将出入口掩饰好，也不容易被发现。”
毛阿大随手在地面上画了几个夹墙的布局方案，周青峰选了个从屋顶房梁上做进出口的设计。毛阿大还说道：“若是我来督建，就让不同的几队人分开修。届时除了小主子，保证没人知道其中奥妙。”
周青峰闻言大喜，连说几声‘好’。他喊来负责此处工程的女真官吏，指着毛阿大说道：“大汗平日命我等多多举荐人才，我今日就推举这位毛阿大。修营建筑可是大事，多些人才总是好的。就让他来修我这‘丹药坊’吧，做得好就升官，做得不好就受罚。”
周大爷如今是大妃面前的红人，举荐个工匠当官真不算什么事。负责营造的女真官吏也看毛阿大有些本事，自然不会阻挠，当场就答应下来。毛阿大顿时感激涕零，跪地磕头。
私下计划稳步前进，周青峰心情略好。他忍不住又向毛阿大问了句：“你家人近日可好？老婆孩子都安顿了吧？”
毛阿大顿时一呆，头一低都不敢看周青峰的眼睛，诺诺说道：“托小主子的福，他们都还好。”
“哦……那就好，那就好。”看毛阿大这副糊弄人的模样，周青峰又骂自己嘴贱。明明都劝自己‘莫管闲事’，只是他心里老是在想初到赫图阿拉时遇到的毛家三口。那个腼腆的孩子，那个瘦小的女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修这隐秘夹墙是做不备之需，周青峰身上秘密太多，总觉着自己应该用得上。这跟他想打‘褚英’的主意有关，那位建州部的大贝勒武功极高，战功极大，也曾经统领过建州部很大一部分势力。如果这个人失去控制甚至反叛，努尔哈赤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周青峰还想去碰碰运气，是不是能从褚英那里获得初始真元，重新修行。为此他很注意收集这方面的信息。昨日被阿巴亥送去萨满哪儿时，他就旁敲侧击的向阿巴亥打听。他只说自己在外城路过一堵高墙外时，被墙内的啸叫声震晕，结果阿巴亥主动说了一大堆。
首先是让周青峰离关在高墙内的褚英远一点，因为那位大贝勒已经彻底疯了。从小征战厮杀，位极人臣，却一日间从建州部的储位上跌落，丧失了所有的权力和地位，这对任何人都是巨大的打击。褚英自视甚高，心胸极窄，关了两年被活生生关成了一个精神分裂。
其次还有个细节，就是关押褚英的监牢是没有看守的。周青峰惊讶询问为何没有看守，就得知作为建州部第一高手的褚英有点力气就大声啸叫，早期的看守不是被他震死就是震成白痴。
能抵抗褚英强力啸叫的人都身居高位，不可能天天去当狱卒。时间长了就是无人看守。至于没有看守后如何保证褚英无法逃脱？那更简单，每三天才给一顿食物和水。让褚英没体力逃走。如此一来，褚英只会每次吃饱饭后才能啸叫，这也让大家安生不少。
不过据给褚英送饭的人说，长时间的饥饿让褚英瘦的好似骷髅，可他在精神上却已经入魔，越加凶残。有次送饭的人不小心中了他的‘神魂’术法，愣是迷迷糊糊的把半只手送给他啃，啃到血肉无存只剩一条臂骨，都不知道痛。
有这么可怕的事情，城内闲人更不敢轻易靠近关押褚英的那堵高墙。除了周青峰这种便有用心的人，大家都把褚英当凶魔鬼怪看待。现在努尔哈赤想要处死褚英，也是觉着这个大儿子实在没救了。
你们觉着褚英没救，可他对我有用啊——周青峰盘算了一下自己到赫图阿拉的日子，今日正好是给褚英送餐的日子，那个头人形野兽又能啸叫不休。
从内城的‘丹药坊’出来，周青峰刻意朝关押褚英的高墙方向走，杨简在后头寸步不离。路过那堵高墙时，果然发现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知道的人全部避之不及。他有意无意的打量高墙周围的环境，又在杨简的注视下，缓缓远去。
走了没一会，高墙内就响起令人惊怖的啸叫嘶吼，传播甚远。

第0065章 变身
有杨简日夜盯着，周青峰怎么也甩不掉这个扫把星，做任何事情都不方便，更别提去找褚英见一面。待在家里又无事可做，他只能沉下心来研究研究那块炼丹阵盘。
可周青峰对炼丹的理论一无所知，唯有胡乱瞎搞。在将满盒子东珠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后，他就只得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百味露，消耗了几百斤各种水果，凝练了不少浓缩的果汁。品质还是很差，周青峰表示自己不知道该如何改进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理论指点和师父教导的。
碳精，建州部的老萨满送来几块所谓‘千年铁力木’，原本是想让‘天才周大师’炼制成天击木。结果被‘瞎胡搞的周小子’炼成低好几个档次的碳精。老萨满为此很不高兴，嘀咕了好久，大意是‘小屁孩暴殄天物’。
此外还有一个特别的东西——周青峰有灵力供应就能打开时空门进入时空孤岛。他借着上茅坑的机会避开杨简，偷偷弄了一部手机过来。
周青峰是做试验，他没弄功能完好的手机，而是弄了个坏了报废的。看外壳似乎是徐莉掉落的美颜手机，自带各种PS功能。他试着把这废手机丢到阵盘中炼化，可毫无反应。
周青峰又突发奇想觉着是不是该加点什么东西进去搭配，正好阿巴亥将他那颗极品东珠还了回来，他一冲动就将这价值连城的宝贝丢进阵盘一起炼制——这明明是个炼丹的阵盘，结果被周大爷拿来炼器。可在‘天眼’和‘阳圭’的共同作用下……
阵盘真的开始运转，最后给周大爷留下一根小手杖似的粉色玩意。
这他喵的是个什么？
东西一出现，杨简都觉着奇怪。只是师兄弟闹翻了脸，他也没法问？周青峰才想起要心疼他的极品东珠，因为这个粉色外观，心形杖顶的手杖拿着也太娘了——这分明就是美少女战士的变身魔杖啊。
周青峰试着朝魔杖里灌输灵力，结果魔杖居然嗤嗤的冒出火花，似乎内部短路。随着灵力的继续灌输，魔杖的心形顶端开始闪亮。可闪啊闪的忽然又暗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地方接触不良。但它过一会又会开始闪。
莫名其妙啊，这东西到底能干嘛？
周青峰是在自己的卧室内进行试验的，杨简就守在门口盯着。当两人都在好奇这古怪的东西会引发什么变化时，房间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阿巴亥来了。
前次杨简把阿巴亥给惹怒了。这次来，阿巴亥把自己的派头摆的十足。她人还没出现，就有手下的仆妇过来让杨简滚蛋，“大妃要看看周青峰炼制丹药的进度，不想看到你在这里碍事，走开。”
那混小子炼制个鬼丹药，他就是在浪费东西，那颗极品东珠刚刚就被炼废了——杨简心里腹诽，可他只能摸摸鼻子，乖乖走人。
周青峰正全神贯注的朝魔杖内灌输灵力，对此一无所知。就在阿巴亥清场完毕要出现之前，魔杖似乎充能完毕被激活，爆发一阵亮光将周青峰给笼罩进去。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时间差，阿巴亥走进房间，她看到的情况跟杨简一直盯着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当魔杖的亮光消失，站在炼丹阵盘前的就不是八岁的周青峰，而是恢复到成年模样的周青峰。
阿巴亥一进门就停住脚，对眼前的状况惊讶的合不拢嘴。因为她看到的不单单是成年版的周青峰，还是爆衫赤裸的周青峰。她当即‘啊’了声，后退转身就想走，并且要惊呼大叫把身边的仆妇和护卫都喊来。
“等等……”周青峰也被自己的变化给吓一大跳，可他更知道若是让阿巴亥喊出声，肯定有更大的麻烦。一看这位大妃花容失色，他当即压低声音急促地喊道：“别，别，别出声，别喊。我这只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别喊人，求你了。”
也许是周青峰哀求的声音让阿巴亥心软了，也许是觉着周青峰没什么危害，又或许是觉着成年的周大爷长的帅，阿巴亥止住了自己的喊声，疑惑的盯着周青峰打量了几秒——大概是美颜手机的功能起了作用，又或者是之前服用的血髓被彻底激发，现在这个成年版的周青峰高大帅气的很。
胸肌高耸，腹肌分明，巨臂粗壮有力，大腿如钢浇铁铸，一张脸棱角分明，充满男儿气概。头发凌乱却有型，不同于明末男子清瘦面孔配高耸发髻，也不是女真男子满面横肉搭金钱鼠尾，周青峰现在这个模样充满简约而不简单的现代气息——总之就是很帅。
后头有仆妇跟随而进，堵在门口的阿巴亥却抬手拦住，命令道：“守在外头，没我招呼不许任何人进来。”
大妃能如此通情达理，让周青峰大松一口气。阿巴亥站在门口打量一番，忽然抿嘴偷笑的将房门虚掩。她缓缓走到阵盘前来回走动，以好奇的目光瞧着周青峰这副狼狈像。
周青峰原本的衣服成了破布，他正想办法找个什么东西遮一遮，左支右绌的又尴尬又脸红。这副模样反而让阿巴亥多了几分新奇感——从来没陌生男子胆敢在她面前赤身裸体。换别人早被她一声娇喝拖出去砍了，可现在她却忍不住嘴角上翘，绕着周青峰直乐。
“拜托，别笑了。这一点也不好笑。”周青峰当八岁小孩时是一张利嘴，可现在他恢复‘正常’，死宅思维控制他的言语。他脸红的对阿巴亥说道：“大妃，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
“你是谁？”阿巴亥不为所动，反而饶有趣味的盯着周青峰，甚至大大方方的瞄他要害位置。她越瞄，周青峰越是不敢乱动。“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是周……”
“你是周青峰的哥哥？”
啥……？我就是周青峰啊。好吧，我现在还是不当周青峰为好。
“周小子哪去了？”
“他……他出去玩了。”
“我怎么平日没见过你？”
“我平常不怎么出来。”
“哦……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炼制丹药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炸了？炸的连衣服都没了？我们女真的萨满也经常搞出些古怪来，不过他们一般是把自己熏的乌黑，像你这样的还真没见过。”
“炸……？呃……是的。炸了，把我衣服都炸烂了。”
“哈哈哈……你居然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对于为什么会有个成年版的周青峰，阿巴亥并没有深究。她没觉着谷元纬手下多个人有什么奇怪的，只是觉着眼前这小子挺逗她发笑的。
由于房间是周青峰的卧室，他最终扯了一条薄被裹着自己，然后乖巧的坐在床边，不敢乱动。他这不亲不友，不奴不仆，特别的身份特别的状况，更是让阿巴亥冷俊不禁，咯咯咯的笑不停。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青……周青山。”
“你也会运转这炼丹阵盘呀。”
“还行吧，就是不太熟。”
“你也是修士吧，你们中原的修士可真多。”
“我还不是修士啦，或者说我的修为出了点问题。”
两人一直不停的尬聊，基本上是女问男答，阿巴亥掌握主动。她聊了一阵越是来劲，把自己原本找周青峰的目的都抛之脑后。她问的话题也没个讲究，似乎只是为了看周青峰那副困窘的模样而聊天。周青峰越是脸红，她越是开心。
聊了十几二十分钟，阿巴亥又似乎想到点什么，她收敛笑容呼的起身就朝外走。周青峰原本稍稍平复的情绪又忽然紧张，搞不清这女人要干嘛？
阿巴亥走到门口又回头，她嬉笑的表情转为冷漠，板着脸低喝道：“今日之事不许跟任何人说。下次见我，更不许穿成这样。再如此我就杀你的头。”
这女人性子真是反复无常。周青峰心想：你当我乐意啊？没有下次了，明白吗？！
周青峰裹着薄被连连点头，他活这么大就没今天这么困窘过。等阿巴亥一走，他连忙跑到炼丹阵盘前捡起那支惹事的魔杖，并且再次朝里面灌输灵力。等着嗖的又一次光芒笼罩，八岁版的周青峰回来了。
杨简再次回到房间门口，还没看到周青峰就阴沉沉地说道：“师弟，你真是威风，竟然让堂堂建州部的大妃亲自赶我走。你们两个躲在这屋子里干什么？该不会是……你，你怎么光着身子？”
杨简本意是要调侃嘲讽几句，可当他看到正忙着扯衣服的周青峰，顿时显得惊慌失措。这跟他想大不一样啊，或者说他倒是想过这种场景，只是场景中的男主角应该是他自己，而不是一贯让他看不顺眼的周青峰。“这是怎么回事？”
周青峰原本裹着的薄被掉在地上，他自己正光着屁股，摆个坦蛋君子的姿势。杨简再看被周青峰翻的分外凌乱的床铺，更是惊呼道：“老天爷，我当初还提醒师父，师父还不当回事。谁知道你居然来真的。这才几天，你就勾搭上了人家建州部的大妃。这要是还在大明朝，就等于你跑到皇宫勾搭了皇后啊！大白天的，我就离开不过一刻钟而已，才一刻钟啊。就这一刻钟的时间，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已经做了苟且之事。你手脚怎么这么快啊？你怎么就这么轻易勾搭上了？”
杨简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反反复复都要语无伦次。周青峰原本还想得意的怼杨简几句，可他清奇的脑回路却抓住某个要点反驳。
“什么叫‘这么快’？我很快吗？你不要胡说，一刻钟怎么够我爽？喂，你这什么表情？你一定要相信啊，我绝对可以超过一刻钟的。喂……喂……听我说，你不要跑。这个事情事关我的尊严，一定要讲清楚啊！”

第0066章 吃枣药丸
‘丹药坊’工地，二十几个工匠正在忙碌修整。院子，厢房，库房，高墙等等建筑布局正在改造成型。当上工程工头的毛阿大干活分外卖力，努力把一切都做到最好。他答应给周青峰弄的秘密夹墙是改造的核心，也是首先要完成的部分。
杨简站在工地外，嘬着牙靠在一堆木料上盯着周青峰。周青峰在院子里负责监工——所有东珠的灵力都消耗光了，炼丹的事只能暂时放下。
昨天阿巴亥来找周青峰，碰巧撞上周青峰搞了个‘大变活人’，认定某种误会的杨简对周青峰是又恨又怕。他情急之下曾说要去告状，结果周青峰反唇相讥——你去告啊，看我们两个到底谁死？是我这个跟大妃有一腿的，还是你这个知道我跟大妃有一腿的？
杨简跟着谷元纬在锦衣卫和东厂厮混久了，见多了各种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案子，尤其知道权贵人家的秘辛不能轻易曝光。一不小心，扒灰偷情养小叔子的没事，站出来举报的却倒了大霉。
杨简怂了，他不但不敢告状，反而觉着周青峰背景更加深厚，不能轻易招惹。只不过杨简还年轻，不会随便就认输，他倒是抓住对周青峰的另一个误会做文章——他时不时就说周大爷只能坚持一刻钟。每说一次，周青峰都气到肺要被烧成焦炭，他心里就舒服了。
离着七八米远，周青峰只当杨简不存在。他对‘丹药坊’的工程进度还是挺满意，特意在中午时分请所有奴隶工匠多吃一顿，还勉励几句。像他这样愿意花钱买效率的主子真不多见，工匠们肚里有食，自然干活也快些。
不过等周青峰走出‘丹药坊’的工地，杨简在外头冷笑道：“师弟，你好大的官威啊。花点小钱，再说几句话就收拢人心，真是了不得。这就是你私通建州大妃得来的权势，好生厉害。不过趴在女人裙下向上爬，你也不嫌惹得一身骚气？”
“你是想骚没的骚吧。”周青峰躲不开杨简，只能顶一句回去。“就你这样的，也只能背后卖弄些唇舌叫人恶心一番，除此之外你还能有什么作为？我都看不起你。”
杨简顿时面红耳赤，气恼不休。
站在‘丹药坊’外没一会，阿巴亥又带着好些人跑来了。这位大妃是真闲，难得有个事她能插手，天天都来。杨简看到她就犹如耗子见了猫，主动躲开。
看到杨简不在，周青峰忽然心思转动，迎上去向阿巴亥问候几声，又压低声音说道：“大妃，我有一件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看到爆衫的成年版周青峰，今日见八岁版的周青峰主动说话，阿巴亥的神情有些古怪，她带着三分冷漠七分戒备道：“什么事？太为难的话可就不用提了。”
“不为难，不为难。我师兄杨简，人品忠厚，本领高强。他跟随我师父多年，侍奉的尽心尽力，却耽误了自己的大事。如今他年已十八却没还娶亲，又流落在边荒都城，远离家人，每日孤苦，实在可怜。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做师弟的也替他着急。如今我们安顿在赫图阿拉，就想帮他把此事办了。也好让他杨家在此开枝散叶，安定生活。只是我们师兄弟初来乍到，在城内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谁家的闺女合适。就想请大妃帮个忙，替我那单身的师兄做个媒。哪怕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好歹给他弄两个暖床的妾侍，免得他长夜漫漫，寂寞一人。”
更免得杨简一天到晚像个跟屁虫似得吊在老子后头，烦都烦死了。
扑哧……阿巴亥掩嘴乐了，“你才几岁？居然要替你师兄找女人？”
周青峰正经脸，“我师兄脸皮薄，有些话他说不出口。我看他整日唉声叹气，没精打采的，定然是缺女人了。我这个师弟代为说说也是应该的。”
杨简不在这跟前，若是在绝对要跳起来大骂——周青峰，你他娘的太坏了。你真是混蛋透顶，一肚子坏水啊！谁让你吃饱了没事给老子娶亲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可不给杨简找点麻烦，他整天围着老子转——周青峰严肃认真，表示自己绝不是随便说说。阿巴亥则咯咯咯的笑，乐道：“你师兄待你刻薄寡恩，你却想着替他成亲，你是真心的？”
“毕竟是同一个师父的徒弟，何必过多计较？大概是我入师门后太过顽劣，又没吃师兄当年经历过的那些苦，师兄心里有些不痛快罢了。若是他成亲后有妻女相伴，家庭幸福，生活美满，定然也就心胸豁达，我也高兴。”杨简豁达不豁达是不知道，反正现在周青峰挺豁达的。
阿巴亥心知谷元纬师徒几个都是努尔哈赤尽力笼络的人，给他们娶亲指婚也是寻常。她琢磨了一下后说道：“这是好事。我去跟大汗说，想必大汗也会答应。定然让你师兄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
阿巴亥又派人把杨简喊道跟前，凛然说道：“你这做师兄的真是有福气，应该感激有这么好的师弟。他不但不记仇，反而想着要让你过的好。你以后若是再欺负他，我可是不答应的。至于你所请之事，我给你办了。你且安心，定然叫你满意。”
虽然是周青峰开的口，但阿巴亥却不认为真是他的主意，反而觉着是杨简借周青峰的口来讨个媳妇，拉近自己跟建州部的关系——自古以来，通婚都是最好的办法。
可这建州大妃在说什么呀？
杨简昏头昏脑，完全懵懂。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居然就被周青峰三言两语给订下了。听到什么‘且安心’‘定然满意’，他就觉着话语中自己似乎得了什么恩典，下意识就低头谢恩了。
只是这一低头，杨简看到周青峰正朝他笑的直乐。他被周青峰这笑容吓的毛骨悚然，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就觉着自己就犹如掉进蛛网的飞虫，想要死命挣扎却越陷越深。周青峰就是那织网的毒蛛，正在大笑朝他缓缓逼近。
大白天的，杨简一个激灵，浑身冷汗。他才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可以胡乱答应？可不等他开口问个清楚，阿巴亥就挥手让他退下了。整个过程就用一个词形容——身不由己啊！
杨简退下，阿巴亥又对周青峰露出笑容。她似乎有话要说，却先拿出些糖果子，蜂蜜水来给周青峰吃喝。周青峰嘴馋，见了这些零食也是连忙道谢，抓着就朝嘴里塞，一边吃一边称赞。
见周青峰吃的高兴，阿巴亥又压低声音，轻言慢语地说道：“周小子，我昨天见到你哥周青山了。”
噗……周青峰正在吃个蜜枣，差点被这句话给呛死。枣核梗在他喉咙里，引发剧烈的咳嗽。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不小心噎着了。”
阿巴亥想起昨日看到成年版周青峰的场景，脸上也有些发笑。她左右看看无人关注自己的异状，又压低声音说道：“你哥哥倒是挺有意思的，他跟你说昨天的事吗？”
“没有。”周青峰满心苦涩。
“真没有？连你这个弟弟都不告诉，口风还挺严实。”阿巴亥又乐了。
周青峰心说：“那就是我自己呀，我能告诉谁？”
“他今天怎么不见人呀？”
“他生性腼腆，不太爱见人。”
“哦……看出来了。你哥哥跟你差异挺大的，昨个我看他说话都不会说，一说就脸红。真是没见过男人竟然会脸红的。你哥哥多大了？也有十七八了吧，可我又觉着他有二十多。”
“这个……你说他多大，他就多大。”
“婚配了没有？”
“没有。”
“我也看出来了，是个单身汉的样。看到女人，他眼都直了。按说他也是外貌出众，怎么会还没婚配？是不是挑姑娘都挑花眼了？”
你看出个鬼啊，我不是眼直啊，我当时是不知道该咋办！
“要不要我给你哥也安排一门亲事？”
“不不不，不需要。他……他有心上人的。他心上人可多了。”
阿巴亥说了一会，又俯下身子对周青峰说道：“年底我建州部有重要的大典，我想弄些特别的百花酿，却一直做不好。我想问问他。”
“可我哥他不擅长酿酒。”
“怎么会不擅长，我昨天问他，他就说擅长。”
开玩笑呢，我昨天什么时候说过擅长酿酒？
阿巴亥又语音转冷，“小子，你替你哥做什么主？你让他今个下午，不……明个下午到‘丹药坊’来。记得让他穿好衣服，让我再见他赤身裸体，我就杀了他。”
“他只怕没空。”
“不行，没空也得有空。还有，我不来，他不许走。”
这是强人所难啊。
阿巴亥又咬咬嘴唇，低声说道：“你也别多心，我就觉着他是个人才，说话又好听，长的也好看，挺讨人喜欢的。让我高兴了，说不定就抬举他一二了。就这么定了，明个让他来。”
说完，阿巴亥咯咯直乐，快步离去。
有没有搞错？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周青峰愣在原地，看看自己手里的蜜枣——苍天啊，大地啊，我怎么这么多麻烦？我就知道我不该吃枣，这真是吃枣药丸啊！

第0067章 太不幸了
看看天时，已经快正午了。
周青峰对阿巴亥的言行举止苦思冥想，试图破解其心思，最后得出结论——要说这女人想偷汉子，这不可能。她地位高贵，身份不凡，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阿巴亥就是闲得，吃饱了没事找点小刺激，大概是觉着成年版的周青峰与众不同，就好像去动物园逗猴子，看到一只特别的就拿着根香蕉想来喂一口。
这下轮到周青峰为之苦恼了。
缺乏理性的女人最是不讲道理，阿巴亥高兴的时候能帮周青峰摆平一切，她不高兴的时候也能张口就砍掉一个奴才的脑袋。这种女人出生就高高在上，做事毫无逻辑，随性所至。一旦被她视作玩物，那个乐子就大了。
但现实的情况是……阿巴亥是建州大妃，是周青峰现在唯一的靠山，这个靠山可不能出问题。
“必须想办法打消阿巴亥那点猎奇的念头。”周青峰冥思苦想，觉着‘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成年版的周青峰出马才行。“阿巴亥说明天下午在‘丹药坊’见，可‘丹药坊’一堆干活的奴隶工匠，要到天黑前才会收工。那女人的意思该不会是要等到夜里相会吧？她胆子真够大！”
一旦入夜，赫图阿拉内外三道城墙是相互封闭的。周青峰目前住外城，根本进不来内城。他若要见阿巴亥，必须天黑前待在内城的‘丹药坊’进行变身。
“也将是说我必须想办法在明天天黑前做好准备，可我要如何摆脱杨简这个吊靴鬼？又要如何给变身魔杖充能？阿巴亥给的那一盒东珠可都灵力耗尽了。”周青峰的脑子在飞快的转，他首先把握一个关键，必须先掌握一定的灵力，否则成年版的周青峰是不会出现的。
“大妃，阿巴亥大妃。”周青峰连忙起步向阿巴亥跑去。可当他把灵力匮乏的问题一说，阿巴亥只表示会派人来拿耗尽灵力的东珠。至于何时能完成充能，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阿巴亥甚至给周青峰出主意道；“你让你师兄帮忙呗。”
找杨简？
周青峰回过头来，杨简正盯着他呢。师兄弟对视一眼就冒出火花，两人都看对方极其讨厌。就算周青峰不要面子低声下气的去求，杨简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会答应才怪。
“不行，我得找别人去。”周青峰的脑海里开始不停闪过自己在赫图阿拉认识的人。这个建州部的都城高手如云，可现在能帮上忙的却一个都没有。唯一能被利用的……来赫图阿拉时那个惹人厌的鬼修，叫什么来着？贾刚。
虽然跟那个流浪鬼修接触不多，但周青峰觉着那家伙是个可以做交易的人。贾刚有可能在城外的渡口出没，想要找他就得抓紧。
周青峰转而想出城，只是杨简死跟着他。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要出赫图阿拉外城的城门时，杨简直接拦住周青峰道：“混小子，你要去那里？师父说了，你不许离开赫图阿拉。”
“我要去渡口找个人。”
“不管你找谁，反正你不许出城。”
“怕我跑了，你可以跟着呀。反正我要出城去河对岸的托克索渡口，有事要去替大妃办。误了差事，你担得起责么？”
“你少胡扯，你的差事在城内，有什么杂务可以让奴才去办。我也不跟你废话，反正你不能出城。”
嘿……周青峰知道杨简这是要刻意为难自己一把了。偏生对方个子比他高，还掌握术法，若不能狐假虎威，周青峰还真没办法。杨简在‘丹药坊’觉着自己只怕中了周青峰的阴招，一直逼问他到底使了什么诡计？周青峰不说，推推搡搡的就被杨简拖着回家。
杨简是真的急了，周青峰的厉害他是知道的，刚刚阿巴亥说的那些话更让他越想越不对劲。他这次是打定主意，拼着被阿巴亥责骂，也非要收拾周青峰一顿。师兄弟两人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又回到谷元纬的宅院，杨简愣是把周青峰押在家里过了一天。
等到第二天，周青峰一大早就偷偷摸摸想逃出去，结果杨简更是早早就在门口把他截住师兄弟两人在院子里大吵了一架。忽然就听宅院外响起一阵马鸣人沸，有客光临。
师兄弟两人都愣在院子里，只见有个二十来岁的女真贵族带着好些人出现。杨简不得不上前迎接，这人看到他便大笑不已。杨简本来还以为这人是来找周青峰的，可这人却抓住杨简的手臂问道：“你就是谷元纬的大徒弟杨简吧？”
这话问的太奇怪了。杨简在赫图阿拉的存在感很低，远远比不上谷元纬和周青峰知名，平日从未有人关注他。他正想着要如何好好修理周青峰，忽然被个陌生人拉住，只能拱手道：“在下正是杨简。不知阁下是那位？”
女真贵族哈哈大笑，一旁又上来个女真妇人，年岁也不大。她饶有兴趣的打量杨简，脸上带着笑意，不断用满语品头论足。看她神情，似乎是在挑选一件货物。
杨简对人的身份地位很是敏感。他见眼前两人声音洪亮，衣着不凡，甚至还佩戴有首饰，就知道这一定是建州部的上位者。他言语中不禁更加恭敬几分，不敢造次。
女真贵族问了杨简几句，都是年龄，籍贯，修为，日常生活之类的琐碎。他甚至直接开口要杨简给他露一手，“杨简，你有什么绝活，亮给我看看。”
周青峰在一旁看着好奇，他既想溜，又想看个热闹。于是慢慢的朝院子角落磨蹭，离着远了又翘首垫脚观望。只见杨简真的露了一手金系术法，释放了他最擅长的金剑和金盾。女真贵族竟然技痒，让奴才递上兵刃，居然就在这宅院内跟杨简过招。
十几个回合过后，杨简灵力消耗过半。谦虚几句就推说自己实力有限，不如贵人手段高明云云。他到这会还搞不清这女真贵族的来历，只是按一般接待宾客的礼仪对待，一切还算正常。
倒是女真贵族对杨简的术法还算满意的，同来的女真妇人更多的是关注杨简的相貌。虽然听不懂她的话，可周青峰还是觉着她在夸杨简长的好看。若是用汉话说，定然是斯文秀气，一表人才之类的。
杨简越来越觉着不对劲了，这两个女真人到底什么来历？
女真贵族终于揭开谜底，拉着杨简的手朗声说道：“我是阿巴泰，是建州昆都仑汗的第七子。大汗昨日把我叫去，说你愿意长居赫图阿拉，求请大妃为你娶一名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大汗得知此事很是欢喜，也知道我长女已经十一岁可以出嫁，便想指婚与你。我和我福晋听到此事，一开始还是不乐意的。于是今日一早先来看看你人品，能力如何？现在看来，你还挺合我意的嘛。有本事，长的也不错，能护送你师父千里迢迢来赫图阿拉，人品也不会差。我福晋刚刚还夸你面相好看，不会亏了我女儿。不错，不错！”
什么……？
阿巴泰在大笑，杨简的脑子里却犹如炸开一个狂雷，目瞪口呆，张口无语，整个人都有些晕晕倒倒。他这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这就是周青峰在背地里给他搞的鬼——莫名其妙给老子弄了一桩婚事？还是给建州部大汗的儿子结亲？
这赫图阿拉没多大，建州部的所有权贵几乎都住在一起。周青峰请阿巴亥帮忙，阿巴亥很热心的去就跟努尔哈赤说了。努尔哈赤也觉着‘联姻挺好呀，杨简这人挺上道的嘛’，于是喊来了自己的第七子阿巴泰。阿巴泰也立马跑来看看自己准额驸是个什么样？
一看之下，非常满意！
唯独杨简不满意。
“孩子，来来来，看看你额驸，以后他就是你的男人了。”阿巴泰朝身后一招手，喊出来一个小姑娘。
这姑娘的容貌实在太磕碜了，可以参考后世光绪皇帝的那些妃子，大小眼，黑皮肤，龅牙突，笑起来像深山老林里的猴子。她年龄不大，居然有点驼背和罗圈腿。
杨简正是十七八，血气方刚的年龄，对异性早有各种美好幻想。他觉着自己就算娶不到落落大方，端庄美貌的大家闺秀，好歹也是秀美可人，温柔漂亮的小家碧玉。可眼前这个蛮族丑丫头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老婆？老天爷不要一大清早的开这种玩笑，我不答应啊！
所有幻想一朝破灭。
人生还有什么希望？
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如死了算了。
没睡醒，我一定能够是没睡醒。
看着阿巴泰乐哈哈的拍自己肩膀，杨简脑子嗡嗡响，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他居然扑通给跪下来。阿巴泰更是大笑，“额驸，额驸，高兴坏了，是吧？不用如此。我家女儿只是来看看，这还没成亲，你可没必要跪我。不过你这么懂礼，我更是高兴，哈哈哈……！”
杨简张着大嘴却有种窒息感，他瞪圆了眼睛就希望自己眼花看错了——娶亲这事，他并不抗拒。但好歹让我娶个美娇娘啊。不说有阿巴亥这种绝色，好歹也要有其一半的水准呀。现在这个丑的叫人心生绝望，真要娶回家，以后的日子跟操鬼有什么区别？
看到阿巴泰的女儿，连周青峰都对杨简深表同情。而杨简一扭头，恶狠狠的高喊了一声‘周青峰’，那发自内心的愤怒已经烧成了熊熊大火。偏偏阿巴泰还在一旁火上浇油道：“没错，没错，大妃说你羞涩，还让你师弟代为求亲。其实只要你张口，我们还会不愿意？”
不是你们不愿意，是我不愿意啊！
杨简一抬头，两眼已经饱含伤心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泪珠夺眶而出。他抓住阿巴泰的衣角，语音颤颤地喊道：“贝勒爷，我……我……我……”
杨简很想说‘我不想娶你家女儿’，可现在人家大汗已经答应，贝勒爷亲自上门许亲，哪怕这根本就是一场误会，他却不敢抗拒。若是谷元纬在，他还能让师父去求情，可现在就是天崩地裂的大灾难，他根本扛不住啊！
阿巴泰看杨简这泪汪汪的可怜模样，只当是这小子心生感动，情不自禁。他连忙将杨简扶起，宽慰说道：“额驸啊，不要急。我知道你师父不在，你的婚事我来替你操办。你只管在家呆着，一切有我。来来来，今日高兴，我们翁婿一起喝几杯。你刚刚的几招术法呀，还真是使的好。我觉着你这小子很有前途。不要再跪了，不用再跪了，我知道你肯定是心里高兴。我心里也高兴。哈哈哈……我们不醉不休。”
看着杨简脚步虚浮的被阿巴泰拖进宅院，远处的周青峰深深为之感到默哀——真是太不幸了，这就是跟我做对的下场！

第0068章 一份人情
没了杨简捣乱，周青峰真开心。他大摇大摆的叫来两个仆人，还把谷元纬的女真护卫喊来几个，还带上些银子，浩浩荡荡的就走出赫图阿拉。
出了赫图阿拉，天高地阔，周青峰忽然在想：“老子为毛不直接逃走回抚顺呢？否则等谷元纬回来就麻烦了。”可一转念，“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回抚顺能干嘛？好不容易来了赫图阿拉，不搅点事走太对不起这一路受的苦。原定计划一个都没实现，不能轻易离开。”
坚定信心，周青峰踏浮桥渡过苏子河抵达对面的托克索渡口。见到这位小主子来，渡口的女真管事都很客气。他让人去询问鬼修贾刚的下落，却无人能说得清。绕渡口一圈，也没看见什么异状。
要遭，这是周青峰预想情况中最坏的。好不容易甩掉杨简出了赫图阿拉，却找不到自己要寻的目标。他站在渡口直挠头，身后的仆人和悍卒都不知道出来到底怎么回事，都是满心疑惑。
渡口人来人往的，周青峰正在皱眉，忽然看到搬运的苦力中有个特别瘦小的身影正在缓缓前行。这人蓬头垢面，看不清相貌，还浑身乌泥，衣衫破烂，只有胸口两个干瘪的乳房证明是个女人。周围的监工和其他苦力都在笑话她，用棍棒和鞭子又戳又打，只为取乐。
一群弱渣在欺凌更弱的人。
此情此景让周青峰的脑袋嗡的一下，胸口又一次堵的慌。他见不得这种事，真心见不得这种事。他来自一个文明的时代，只从书本和视频上看到悲惨的世界。而现在真实的一幕出现在眼前，他鼻头发酸，几乎要掉泪。
那是毛阿大的老婆，周青峰一眼就认出这个可怜的女人。
女人勉力将一捆木材背进了货栈，她走到监工面前伸出干瘦的手掌，用祈求的目光索要她的报酬。报酬是一小块的面饼，真的非常小。监工还故意不给，将面饼抓在手中不停的抛，女人只能跪下祈求。整个过程她都面无表情，已经彻底麻木了。
“把她该得的给她。”周青峰缓缓走过来，哪怕他内心跟自己说一万次‘莫管闲事’，可他还是走了过来。他也是面无表情，冷冷注视渡口的监工。
监工见到周青峰，一个激灵从柴堆上跳下，伏到跪地。周青峰只得再说一次，“把她该得的给她。”
监工连忙将手头所有的面饼递给女人，甚至还将自己的水葫芦也递了过去。女人抬头看到了周青峰，也认出了这个八岁的孩子。她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苦涩的笑了笑，捡起地上脏兮兮的面饼和水葫芦，似乎长叹一声后开始慢慢的吃。
周青峰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笑，这笑容让他无比心酸，这得受多大的委屈，吃多少的苦，才能笑得如此令人动容。他看着女人把面饼吃完，水喝光。整个过程，女人一直很平和，她没有往日那份怯懦，就好像在吃最后的晚餐。
周青峰的心头就好像挂了块秤砣般沉重。这种被侮辱和被伤害的人，在这小小渡口还有很多。眼前这个不过是个缩影。周青峰能做的就是守着她，让她能好好吃一顿饭。看她吃完，他就转身离开。
“小哥，你是个好人。”女人从这周青峰的背影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微弱，但她终于开口了。
周青峰停了停脚步，背对着应了声，“也许吧。”
女人又说道：“我听到有人说你在找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我知道他在那里。”
周青峰一回头，只见女人抬起手指向渡口北面的山岭。她说道：“那家伙住在北面的山梁后头，没多远。小哥，你也不用怕他。那家伙就一个人，没有帮手。这里的人都怕他，也讨厌他。”
渡口北面有片苍翠的树林，一条小路蜿蜒其中。周青峰确定方向后从口袋里摸出几钱碎银子放在女人面前，说了声‘谢谢’。女人没说什么了，甚至没去捡碎银子，只是笑了笑。
周青峰再次带队掉头走向北面的树林，他身边的仆人这才知道自己的小主子要去找个鬼修。一时好些人面色发白，甚至苦劝道：“小主子，修士可厉害了，鬼修更是手段诡异，我们要不把杨主子喊来帮个忙？”
“我都不怕，你怕个什么？你的命比我精贵不成？”周青峰带队在前，其他人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而当走出几十米外，他回头看了眼渡口方向——不出预料，渡口的监工正在狠命的抽打那个女人，凶狠发泄刚刚被周青峰压制的戾气，抽出的鲜血甚至随着鞭子不断扬起。
女人的惨叫声随风飘来，仆人听到后又劝周青峰道：“小主子，你是心善的人，可还是少管这种事。你越管，那个女人死的越快。你给的银钱，她一文也得不到。这年月，穷人命贱。你今日管得了一个，明日就有十个百个要你管。你有金山银山，也救不了几个人的。”
“我知道，我统统都知道。”周青峰深吸几口气，努力不让灰暗情绪影响自己，继续朝山岭而去。他心里暗道：“这世界太黑暗了，我不想被其同化。可我变得越来越易怒，难以控制。”
山岭中有条小路，前行数百米出现一片开阔地。有座草庐突兀出现，周围还搭着几个木架。草庐内冒着烟，有股子药味。木架上挂着好些肉块，靠近了一看，有些分明是人的肢体。
这地方一股子诡异气息，周青峰闯了进来立刻感觉浑身鸡皮浮起，暗暗心惊。随行的仆人更是全部躲到周青峰身后，其他女真悍卒抽刀戒备，目光恐惧。
周青峰则向草庐喊道：“贾刚在吗？出来见我。”
草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出来个小小的人影。一看这人影，躲在周青峰身后的仆人当即嗷唔的尖叫，慌不迭的朝外逃。女真悍卒也是阵势大乱，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情绪。
周青峰也被这人影吓的直冒冷汗，那是个鬼一样的小孩。他面容灰败，头发稀疏，手脚就好像木乃伊般干瘪，眼睛倒是还能动，可透亮的眼珠却更是吓人。他见到周青峰等人，双手高举露出利爪，口中发出沙沙的恐吓声，脚下飞快的扑上来。
周青峰连忙退入女真悍卒的保护圈内。几个女真人也只能壮着胆子舞出一片刀光，大喝阻止这鬼东西的靠近。这鬼孩慑于刀锋而跑开，草庐内又响起一阵沙哑的喝令声，“毛蛋，退下。”
毛蛋？
周青峰心神未定，却注目看向那个鬼孩。那鬼孩也正在看他，却一眨眼嗖的跑掉，消失在附近的树林中。
再看草庐，一身鬼气的贾刚出现了。这个鬼修永远阴森森，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他盯着周青峰直乐道：“哟，这不是最近在建州女真大出风头的周小子么？我原本觉着你有个东厂的师父就很了不起了，没想到一到赫图阿拉就攀上了阿巴亥大妃的门路。”
“你知道的倒是很清楚。”
“我又不聋不瞎，想要在这边荒北地混，就更要多多打听些事了，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知周小主子屈尊光顾我这草庐，有何贵干？”
“先告诉我，那孩子怎么回事？”周青峰指着鬼孩消失的方向问道，“我见过那小子，他之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贾刚似乎有点不想说，可还是开口道：“他爹把他卖给我了，自然由我处置。我把他炼成御鬼童子。再说一次，是他爹主动卖给我的，我可没偷没抢。”
“草泥马，你说的真轻巧。”周青峰又看向草庐旁的木架。
“呵呵，那孩子命苦，不是被我炼制，也是饿死。反正我问心无愧。”贾刚也顺便解释了那些人肉，“总有些自以为是的人不开眼来找我麻烦，而我养的各种厉鬼又需要些血食，那是他们活该。”
“操，我就知道找你不是个好主意。”周青峰强忍心头的不愉，皱着眉说道：“我想跟你做笔交易，让我欠你个人情。”
贾刚闻言大笑，尖利的笑声把护卫的女真悍卒都吓的腿软，有两人脑袋剧痛，手中的刀都握不住，当啷掉落。周青峰也被这笑声弄得胸头烦躁，气血翻滚，只是他胸口的‘阳圭’很快做出反应，护住他心胸大脑等等要害。
“笑够了么？笑够了就听我说。”周青峰冷静说道。
贾刚不爽的喝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统统都是这个嘴脸，平日对我们鬼修厌恶的要死，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想驱使我们的时候就如同给我们莫大福分，真叫人恶心。”
“是挺恶心的，可只要你还想在建州部的地盘混，我欠你人情可比你欠我人情好多了。再则，我来做交易，你可以开价。我要你给我的一件法器补充灵力。”周青峰说着从怀中取出那件粉红色的‘变身魔杖’。
看到这爱心杖顶，超可爱外形的魔杖，贾刚都皱起眉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管它是什么？把灵力灌输进去，直到杖顶那颗‘心’开始闪动就行。”周青峰将魔杖抛给贾刚，“你住这么个鬼地方，过得跟耗子似得。能有我这么个关系，对你只有好处。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搞到的，都可以商量。”
这话说得贾刚动心了。对于正常社会来说，鬼修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做鬼修那都是不得已的事情，贾刚就是在中原混不下去了才到这北地边荒来。只是这里的人也不喜欢生人勿近的鬼修，他顶多是算勉强活着。
试探着朝魔杖内输入点灵力，贾刚估算了一番开价多少才合适。半晌后他开口道：“好吧，我可以跟你做这笔交易。我听说你能炼制百味露，这东西用来镇定心神有奇效，我正好需要这东西。”
“哈哈哈……那你碰到我算是走运。不过我也明说，我的百味露品质不算太好。”周青峰又回头大喊：“奴才们，你们死哪里去了？你们主子我还没完蛋呢，都快给我滚回来。”
好一会的功夫，陪着周青峰的仆人才战战兢兢的重新冒头。他揪住一人问道：“回城去我的卧室取一个贴着‘百味露’标签的瓷瓶。”
来回一趟赫图阿拉也用不了多久。半个时辰后，贾刚收到周青峰送来的货，一滴劣质的‘百味露’入他口中。这家伙浑身乱冒的黑气居然有所收敛，恢复少许人样。
“不错，我要的就是这东西。”贾刚欣喜的看向周青峰，“愿意跟鬼修做交易，你小子也真不是寻常人。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周青峰也笑道：“我这人最讲究实在了。让我欠你一份人情，对你有好处。”

第0069章 一桌麻将
从渡口北面的树林回来，周青峰不但把‘变身魔杖’充能，还把几颗东珠给充满了，保证他能用好几次，因此心情不错。他身边的仆人和女真悍卒都跟刚刚经历一场梦魇般，一个个大汗淋漓，又精神抖擞。
能从诡异恐怖的鬼修面前全身而退，对于任何人来说就是一项难得的奇遇。而带着他们经历此事的周青峰，更是赢得尊重。
唯一让周青峰有点小膈应的是贾刚的灵力似乎有点不对劲。金木水火土，灵力是有属性的。他不知道自己前一次是朝‘变身魔杖’中灌输的啥属性灵力，只知道今天灌输贾刚的灵力后，这‘变身魔杖’也似乎有点阴沉沉的发暗，跟前一次不太一样。
“希望不要把我变得莫名其妙就好。”周青峰实在搞不懂这些科技物品向玄幻物品转换的规律，一部损坏的手机居然变成魔杖，天知道是咋回事啊？
再次路过渡口，周青峰又一次接受奴才，管事和监工的注目。他忍不住留意毛阿大的老婆还在不在，结果没看到人。
那个抽打她的监工看到周青峰时有点诚惶诚恐，但周青峰真没心思去管。他硬下心对自己说：“死了就死了吧，我不可能救个累赘。对那个女人而言，死也是种解脱。”
过苏子河进赫图阿拉，周青峰先是回到谷元纬的宅院。可他朝正屋瞄了眼就不敢进去，里头阿巴泰还拉着杨简在喝酒呢。阿巴泰是乐哈哈，杨简是在泣血。也不知道后者心里在想什么，周青峰隔着窗户看他喝一杯就嚎一嗓子，涕泪俱下。
太惨了，周青峰被吓的直哆嗦，连忙逃离。否则让杨简看见，指不定上来找他拼命。家里不能待，他只能去内城的‘丹药坊’。
‘丹药坊’内，毛阿大正式当了整个改造工程的工头，颐指气使的喝令其他工匠干活。周青峰问了问工期，又花钱给干活的工匠们多弄几个菜，甚至陪着一起吃了顿午饭。工匠们对这特立独行的小主子更有好感。
周青峰之所以高兴，是毛阿大只用两天时间就偷偷将他的秘密夹墙给修好了。出入口布置的也很隐蔽，内部空间挺大，足有四五个平米。整个工程是不同的几批人做的，收尾工作是毛阿大亲自做的，安全性挺好。
一直磨蹭到下午日头偏西，阿巴亥也没出现。这更让周青峰确定那位太妃是要玩刺激，指不定是夜里才来。难怪她说自己若是没出现，‘周青山’不许走，摆明就是预想好了。
等到慢慢天黑，工匠散去。周青峰将跟着自己的仆人也赶走。他自己待在‘丹药坊’内琢磨待会要如何与阿巴亥待之以礼，晓之以情，陪她心跳加速一下就把这事了结。最好是说‘周青山’要离开赫图阿拉，从此以后就没这档子破事了。
等到一天喧嚣逐渐平静，黑暗笼罩整个赫图阿拉。除了几个要害位置点着火把，其他地方都浸入黑暗和寂静之中。周青峰在天黑前就脱了儿童装，激活‘变身魔杖’化作成年版，再换上宽大的衣服。
不过这次变身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灵力属性真的有影响，周青峰总觉着自己外形变得有点阴沉，气质忧郁，跟原先死宅版的自己有很大不同。只是变都变了，也没办法改，只能就这么着吧，反正天黑也不容易察觉。
周青峰在这还没完工的‘丹药坊’内点了一盏油灯，默默的等着阿巴亥来。他想着到时候怎么敷衍她几句，然后哄她回去。毕竟勾搭努尔哈赤的女人虽然刺激，但危险性太大了。
天黑也没多久，周青峰就听到远处有人在快速靠近。有‘听风石’在，他的耳朵非常灵敏。跟着安静的院子里就有两声闷响，似乎有人从外头跳进来。
周青峰不觉有些好笑，暗想：“阿巴亥姐姐，你有正门不走，跳什么墙啊。”他抓起油灯走出去，出门见有两个人影带着风压朝他逼近。不等周青峰看清，一柄利剑就压在他喉咙上，其中一人还低喝道：“噤声，敢喊就杀了你。”
有没有搞错？
大爷我守了半天，来的竟然不是阿巴亥，是两个贼。还是女贼！
等等……不是一般女贼。
利刃威逼，周青峰抓着油灯不敢动，可他眼睛和耳朵却不瞎不聋。一个女贼身材高大，前凸后翘，外形劲爆火辣，太有识别性了。另一个女贼声音冷冽，寒气逼人，听在耳朵里就知道她动辄杀人，绝不留情。这声音也不多见。
虽然她们两个都穿着黑色夜行衣，还戴着头罩遮住面容，可这对组合凑在一起，周青峰就是个傻子也知道是谁来了——袁轻影和大洋马！
老天啊，这两个傻女人跑到赫图阿拉来凑什么热闹？这地方就是龙潭虎穴，建州部的高手全在这里，你们是来作死么？
袁轻影却不由分说，将周青峰推进了屋子。她将房门一关，对叶娜说道：“娜娜，把这家伙捆起来。”
大洋马叶娜随身带着细绳，三下两下就把周青峰捆在一张椅子上。袁轻影则将整个‘丹药坊’给搜索一遍，确定这是个没完工的工坊后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将长剑归鞘，走到周青峰面前冷喝道：“我问你答，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宰了你。”
周青峰连忙点头，因为他脖子上换了叶娜的小匕首压着。
只是不等袁轻影问话，她忽然举起油灯，皱眉仔细打量周青峰的五官，并且向叶娜问道：“娜娜，你觉得这家伙有点眼熟？”
没有，没有，你认错人了，我跟你一点都不熟。
叶娜站在周青峰身后，也偏过头来看。可她只跟八岁版的周青峰见过一次，现在看到成年忧郁版的周青峰，根本毫无印象。她摇摇头，表示自己认不出来。
袁轻影很是疑惑，却又说不清那里有问题。油灯昏暗，加之周青峰面孔有些变化，她这会也没把成年版的周青峰和八岁版的联系起来，只是觉着眼前这人似乎那里见过，却又不肯定而已。
周青峰连忙打乱袁轻影的思维，低声说道：“两位女侠，有话好说。我只是个守夜的，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你们肯定找错人了。”
“我让你说话了吗？”袁轻影凶狠喝道：“我问你，前不久有个叫谷元纬的汉人到了赫图阿拉，他人在那里？”
找谷元纬呀？周青峰稍稍松了口气，“谷先生呀，他被大汗授命弄个‘招贤馆’，据说要去中原招募人才。两位女侠来晚了一步，他前天就走了。不过现在立马去追，说不定还能追上。”
“走了？走了就算了。”袁轻影显然对谷元纬不是太在意，她继续逼问道：“他的两个徒弟呢？”
“徒弟？徒弟自然是跟着师父走了呀。”周青峰睁眼说瞎话。
袁轻影却一声冷哼，手指朝周青峰肋下一戳，周青峰当即痛的眼泪直冒。她面带寒霜地说道：“你敢骗我？我早就打听了，谷元纬的徒弟周青峰搞了个什么‘丹药坊’，就是在这个地方，他并没有离开赫图阿拉。你当我面不老实，非要我用刑，是不是？”
“女侠，女侠饶命啊。我真不知道这事，我以为当师父走了，徒弟自然要跟着去的。我就是个守夜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呀。我都没当面见过那周青峰。”周青峰心想：“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呀？这妞阴魂不散，死活非要来杀我。我真是上辈子欠她的了。”
“那你就给我老实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袁轻影再次逼问，“我从锦衣卫那里学了几十种用刑的招数，一直没空练练手呢。”
“我老实，我一定老实。”周青峰连忙点头。
“周青峰住在那？”
“努尔哈赤在外城给谷元纬赏赐了一座宅院，周青峰应该就住那里。”周青峰把自己住的地点说了。
“这‘丹药坊’是要用来干什么的？”
“好像是要炼丹吧。”
“炼什么丹？”
“这我真不知道呀。”周青峰确实不知道自己能炼制什么丹药。
问完关于周青峰的话题，袁轻影又问城中布防和格局。关于这些，周青峰是知道的都说，不知道的他也答不出来。问了好一会，叶娜就遗憾说道：“轻影，我们扑错地方了。原本想着那数祖忘典，认贼作父的周青峰会在‘丹药坊’，却不知他竟然在家里呆着。”
周青峰心里苦笑，“你们没扑错，我正好就在‘丹药坊’，只是换了个面目而已。”
袁轻影则恨恨说道：“没关系，这次他逃不了。让这家伙带路领我们去，今晚就宰了那小子。绝不能让他祸害我大明江山。”
说完周青峰就被两个女人提溜起来朝外推，只是刚刚出门，忽然听到院子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二女都是一惊，又把周青峰给推进了屋子内。袁轻影压低声音喝问道：“外面是谁来了？”
外面能是谁？建州大妃阿巴亥来了呗！
周青峰心里这个苦啊——老子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跟漂亮美人约会，结果来一个不够，竟然来了三。这下可好，能凑一桌麻将了。
“两位女侠，莫要乱来，真不要乱来。我们都是城中普通的老百姓，外面是……是我的姘头。我打发她走，这就打发她走。”周青峰说道。
袁轻影一个眼色，叶娜将周青峰松绑又提溜出来。这时候院子外的阿巴亥已经敲门敲的不耐烦了，忍不住低声骂道：“死奴才，还不快开门。你若是不在里面让我白来一趟，我明天就让人砍了你。”
周青峰被袁轻影一推肩膀，他硬着头皮在院子内回应道：“别敲了，我今晚不方便，你回去吧。”
“什么？死奴才，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让我走？”外头的阿巴亥怒喝一声，就听她用满语急促的说了几声。
周青峰还在想阿巴亥说的满语给谁听，结果就看到两名身手不凡的侍女从外头扒墙跳了进来，哗啦一下打开了院子的门。建州部尊贵无比的大妃阿巴亥从外头怒气冲冲走了进来，劈头就向周青峰骂道：“说……谁给你的胆子？”
大妃，你大晚上的找男人偷情，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呀？
周青峰苦笑的一回头……
袁轻影和叶娜跑没了踪影，不知哪里去了？
周青峰再看怒气冲冲的阿巴亥，心想：我死定了！

第0070章 欠收拾
夜里风凉，星河灿烂，炫人心神。
只可惜如此良辰美景，周青峰却无福消受。阿巴亥正对他怒目而视，后头还跟着几个不好惹的侍女。
周青峰只能是‘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笑了几声后才尴尬说道：“大妃，这深更半夜，我们孤男寡女，若是传出去必然有碍大妃的名声。我在此其实是想劝大妃回去休息，免得出事。”
周青峰这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巴亥脾气不好，袁轻影也是脾气不好，两个脾气不好的女人凑一起，就没可能有好结果。她们俩要是起了争斗，周青峰也没处跑呀。只是他没想到袁轻影居然躲了起来，他又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顺势哄着阿巴亥一起溜比较好。
“狗奴才，你在胡思乱想什么？”阿巴亥怒道：“我来此地，大汗都是知道的。我就是要问你怎么弄百花酿？你们这些汉人穷酸，脑子里怎么如此龌龊？”
啥……百花酿？你来真的！
你也不管我会不会就跑来问。要问难道白天来问不好么？这大晚上的，你问什么问？
看周青峰一副懵懂的模样，阿巴亥更是恨道：“现在已经是八月，过几个月到元旦时我建州部将有大典。这是我女真部族数百年从未有过之事，此等大典怎么能没有美酒？我们女真不缺烈酒，我想弄些别致的酒水预备着。看你们汉人的书上有百花酿，你们的琼浆玉液又很得大汗喜欢，我想你肯定擅长酿酒，所以就来问问。怎么？让你从下午等到现在，你不乐意了？你个狗奴才，难道要主子我等你不成？”
“这……”周青峰顿时哑口无言，被阿巴亥怒斥这么一通，他原本那点瞎想的旖旎心思顿时成了笑柄。还以为阿巴亥是不是看上他了，原来都是他的自作多情了。
操，这脸面丢大了！
“等得，等得。”周青峰连续被骂两句‘狗奴才’，心里很是憋气。只是他转念一向——不对呀，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这还有两个凶煞的‘女侠’要处理呢，得想办法怎么躲开吧。
只是躲不开了。
阿巴亥刚刚发完威风，护卫她的侍女忽然纷纷倒地。叶娜又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一只匕首横在周青峰脖子上。袁轻影则站在了阿巴亥身后，冷冷注视着后者。阿巴亥也是一惊，和袁轻影对视后向周青峰同声问道：“这女人是谁？”
嘚，撞一起了！
深呼吸，冷静，冷静，我怎么冷静啊？
周青峰愣在当场，没法回答呀。
阿巴亥细看袁轻影一身藏头遮面的夜行打扮，又怒道：“哪里来的蠢贼，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敢闯如我建州部的都城。”
阿巴亥这臭脾气，要遭！
周青峰都没看清动作，袁轻影已经毫不客气啪的一掌抽在阿巴亥的漂亮脸蛋上。她对周青峰冷哼喝道：“这就是你的姘头？长的不错，可她一口一个‘狗奴才’，你居然能忍得了？”
阿巴亥在乌拉部就是格格，在建州部也是大妃，一辈子高高在上备受宠爱，长这么大就没被人如此当众羞辱过。她不敢相信的捂着自己一边脸蛋，又说了一句蠢话，“贱婢，你敢打我？”
啪，左右开弓，又是一巴掌。
两巴掌下来，阿巴亥倒是冷静了，总算明白点情况。虽然她内心极度惊怒，却不敢再乱开口了。周青峰脖子上架着匕首，慢声细气的向阿巴亥解释道：“我刚刚叫你不要进来的，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我们俩都落在这两位女侠手里了，就别乱说话。”
袁轻影又把阿巴亥和她的侍女全部拖进‘丹药坊’的屋子内，还将阿巴亥和周青峰背靠背捆在一起。她特意看了看阿巴亥的脸，尤其是她脖子和手腕上佩戴的首饰，冷冷喝问道：“你在这城里的身份不低，到底是谁？敢说一句谎言，我就杀了你。”
周青峰忙道：“她就是个普通妇人，就是长的好看点而已。”
“胡说。”阿巴亥渡过最初的惊慌，这会一咬牙挺直了身子再次怒声喝道：“我是乌喇那拉&#183;阿巴亥，乌拉部主满泰的女儿，建州部主努尔哈赤的大妃。你以杀人之词逼我，我又岂能怕了你？你若不杀，便是胆怯，我若求饶，又算何人？我女真人就没有怕死的！”
阿巴亥气鼓鼓的瞪大了双眼，直视袁轻影，白皙的脖颈高高扬起，就等着赴死。袁轻影真没想到这女人身份如此特别，更没想到这女人还如此有骨气。她呛啷一声拔出宝剑，冷笑道：“想死？我成全你。”
袁轻影是真敢动手杀人，绝不会含糊。周青峰对她的心狠手辣是早就见识过，只是他也没想到阿巴亥会如此硬气，半句软话都不说。现在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避免麻烦扩大，他都必须阻止。
“别……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周青峰疾声喊道：“两位女侠，你们来这里是了大明社稷江山，不是为了欺负另一个女人的吧？要杀去杀努尔哈赤啊，他才是能威胁大明的人。就算不杀努尔哈赤，把他几个儿子杀了也行。比如有个叫黄太吉的，杀了最好。”
周青峰在劝，阿巴亥却又怒气冲冲的开口道：“我家大汗武艺超群，勇力出众，其下诸子个个英勇盖世，凶悍绝伦。这两人不知是从那里冒出来的贱婢，又如何伤的了我女真贵胄半根毫毛。她们去也不过是送死。要杀就来杀我，我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姓乌喇那拉。”
听阿巴亥还是一味强硬，周青峰却火大怒道：“阿巴亥，你给我闭嘴。你想死，我不想死啊。你惹恼了这两个女人，是要拉我陪葬么？”
“狗奴才，你敢凶我？”
“你再骂一句‘狗奴才’，老子就扒光衣服操翻你，日也操，夜也操，正着操，反着操，臀后操，口前操，操爽了为止。我要给野猪皮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把你挂到城楼上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在随时可能一剑毙命的情况下，周青峰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啪……一个巴掌打在周青峰的后脑勺上。动手的是……叶娜。金发大洋马怒不可遏的对周青峰骂道：“无耻，下流，卑鄙，你竟然想这样欺负女人。轻影，杀他，把这个臭男人给杀了。我最恨这种好色之徒。”
乱套了，彻底乱套了。当感觉一道冰冷的剑锋出现在周青峰的脖颈，他也是英雄气短，无力回天。这局面根本控制不住啊！
可剑锋一会又收了回去。
袁轻影冷冷说道：“没想到这女人是建州部的大妃，身份可尊贵了。她私下与人通奸却被我们撞破，现在和奸夫绑在一起动不得，自然巴不得我杀了她速死。她这是想保住自己的名声，可今次我偏不杀。”
叶娜在一旁低声提醒道：“这阿巴亥不说要找这男人学酿酒吗？”
“你会入夜后来问？”
“不会。”
“明明就是通奸，胡扯什么酿酒。我最见不得这种厚颜无耻的女人，她想死在我手里，我偏不让她如意。”
“那么我们怎么办？”
“留他们在这里，天亮了自然有人来找。我们去杀周青峰那小子，然后离开此地。”
说着话，袁轻影一掌劈在阿巴亥的脖颈，将其劈晕过去。叶娜也对周青峰同样处置，动手前她还冷喝道：“今天是你命大，我们不杀你。”
周青峰还来不及抗议就被劈晕。袁轻影和叶娜迅速离开。
丹药坊内倒是安静下来，只有幽幽油灯散发昏暗光线。
只是才两个多时辰，体质特别的周青峰就在阳圭的保护下率先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还被捆住双手，立刻挣了挣。挣了几下后，阿巴亥也被弄醒。只是两人被捆的结结实实，靠自己绝对弄不开绳索。
“哪两个该死的贱婢，我逮到她们，要把她们剁碎了丢去喂猪。”阿巴亥想起自己挨的两耳光，气的胸脯不停起伏。
“现在少废话了，想着怎么挣脱再说。”周青峰努力想站起来。
“还有你这个奴才，居然跟那两个贱婢说我是你的姘头？”阿巴亥还是气鼓鼓。
“够了，你再胡扯什么奴才，想不信我真的弄死你。”周青峰也是火大，今晚真是一点都不顺利。他原想着自己在阿巴亥面前卖弄本事是不是能博得好感，赢得地位。现在幻想破灭，他再怎么努力，阿巴亥也不过看他是个能干，有趣，能逗自己开心的奴才。
根深蒂固的阶层概念不会因为说几个笑话而改变的。这是最让周青峰感到后怕的事情——感情老子一直是在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也是被拖下去砍头的命。
屋子的地面上还躺着几个阿巴亥的侍女，她们并没有被杀，却不知道为何一直不醒。周青峰对阿巴亥说道：“你侍女身上有匕首，我们一起站起来过去捡。”
阿巴亥看到几个侍女，还在恨恨的骂，“这几个奴婢居然还没醒，待会我定要狠狠责罚。”
“你还是要耍威风，是吧？你要是少说几句，我们不至于如此倒霉。现在听我的，一起站起身过去。”周青峰说道。
“你又凶我。”阿巴亥恨恨地说道：“连大汗都不会如此对我。”
虽然气恼，可阿巴亥还是得听话配合。两人背靠背的摇晃站起，努力一步一步的挪。挪到侍女面前，周青峰用脚想从侍女身上弄出匕首。阿巴亥却忽然开口问道：“你刚刚是想救我，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进来，想让我逃走，对不对？你这奴才倒是有几份忠心。”
“我是不想被你拖累死。”周青峰听到被阿巴亥骂做‘奴才’，心里就恼火。他不确定阿巴亥会不会回头算账呢，毕竟今晚事情闹得这么大，这可是十足十的丑闻。一时间，周青峰心里起了杀心。
“我是建州部的大妃，我当然不能向那两个女刺客低头。可我也很怕死，她们说不杀我的时候，我差点想哭。还有，你刚刚骂的好难听。我不过喊你几声奴才，你就那样凶我。”似乎总算念起周青峰的好，阿巴亥的语气又开始逐渐低柔，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恐惧颤音。
“我不是你的奴才。”周青峰听到‘奴才’这称呼实在忍不住，“你再胡说八道，就是我弄死你。”
可阿巴亥不知触动了那根筋，她撩脚后踢，使性子般的报复。两人被捆着本就站不稳，周青峰被踢的身子一歪，带动两人都倒在地上。他不禁真火冒出，大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搞什么？真想被人当场捉奸么？”
阿巴亥却依旧在使小性子，不停地叫道：“奴才，奴才，奴才，你就是我的奴才。若不是觉着你挺有趣，能逗我高兴，我至于这夜里跑出来么？你居然来骂我，还骂得那么难听。”
“你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非要找死。”倒地前，周青峰已经用脚将一柄匕首从侍女身上摘下。倒地后，他便伸手去摸短匕。可他和阿巴亥背靠背捆着，手一摸抓到的是阿巴亥的屁股。
敏感部位被人粗鲁的捏了几下后，建州部的大妃顿时一声高亢的惊叫，跟着又气若萧管，婉转低吟，“你这奴才，你真要欺负我这主子不成？”
“闭嘴，我真是受够你了，快把腿分开。”周青峰耐心耗尽，语气愈发粗鲁。
“什么？”
“我让你把腿分开。”
“不行，你的手别乱摸。”
“我不是要摸你，我要你把腿分开。”
“你明明就是在摸人家，快住手，你摸到人家哪里了。我不骂你了，也不计较今晚之事，你快把手收回去。我只是每日无人说话，想找人解解闷。快停下，你个奴才乱摸那里？我可是建州部的大妃，努尔哈赤的女人，你真不能摸了，人家……羞死了！我要砍你的头，砍你的头。”
阿巴亥一会哀求，一会大骂，一会又娇声哭泣。她到最后两腿绷直夹紧，声音又羞又涩。周青峰的半只手被她夹在两腿中间，她越是用用力越觉着难堪。
“笨女人，你的大腿下压着一柄匕首。你把腿分开，我就能摸到了。”
“不行，不行，我死都不让你摸。你快把手缩回去，缩回去啦，我要忍不住了。我求你了，我不骂你是奴才了。你不要乱扯啊，那是人家的亵裤。你的手……我恨死你了，你这个大恶人。”
“你忍个鬼啊，我就是要捡个匕首割绳子。”
周青峰的手在阿巴亥的大腿根部死命的钻，阿巴亥则死命的抗拒。等着周青峰好不容易抓住那柄短匕，却又缩不回来。
“好了，我要收回手了。你把腿分开啊。见鬼，你夹那么紧做什么？”
“不行，你碰到人家哪儿了，你不能动。快停下，我真要忍不住了。”
“你到底忍不住什么？”
“人家，人家要尿了。”
这句一出，周青峰就感到和他绑在一起的阿巴亥身体整个绷直，手头一阵温热，一股热流淅淅沥沥的淋了出来。阿巴亥忽而崩溃大哭，“你个该死的奴才，你竟然敢亵渎主子。我要砍你的头，砍你的头。呜呜呜……大汗都没这样对我，我还怎么见人啊！”

第0071章 三方钳制
抓住短匕，抽出，缓缓割开捆缚的绳索，这一简单的动作让周青峰满头大汗。当束缚松开，他立刻翻身将阿巴亥压住，匕首横在她的脖子上。
阿巴亥还在颤抖，可她很快明白了周青峰的意图，她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周青峰，“你要杀我？”
“今晚发生这么多事？你会放过我吗？我可是亲眼见你随意处死渡口的那名厨子，在你眼里杀个奴才跟杀条狗有什么区别？”这一刻的周青峰凶性大发，他在赫图阿拉的所有预想全部被打乱，被激怒的他甚至亲手毁掉了他在赫图阿拉最大的依靠。
“别……我不计较今晚的事。”阿巴亥惊叫道。或许是硬气过一次后反而更怕死，又或许是在周青峰面前已经丢了脸，她再也没之前那么强势，“别杀我，我不想死，我不会告发你的。”
“你以为我会信？”周青峰额头冒汗，浑身湿透。他知道自己这一匕首划下去，鼎鼎有名的阿巴亥就得提前十一年死掉。可杀掉阿巴亥，他自己也逃不了关系。
阿巴亥死前来过‘丹药坊’，她的尸体也会在‘丹药坊’，她甚至可能告诉过别人自己夜里要见谁，这些线索统统会指向周青峰。而现在整个赫图阿拉城门紧闭，他想逃都逃不了。
杀她，慢点死。
不杀她，她回头就要告发，死得更快。
局面被彻底大乱，周青峰握着的匕首都在发抖，一时难以做出决定。就在这时，整个赫图阿拉忽然响起嘈杂的呼喊声。佩戴‘听风石’的周青峰捕获风中传来阵阵声音，都是满语的叫喊，非常混乱。
今晚到底怎么搞的，又他喵的出什么事了？
呼喊声越来越大，就连阿巴亥都能听到了。她带着泣声说道：“城里的守卫被惊动了，他们在喊‘抓刺客’，应该是刚刚哪两个贱婢。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们身上去，我可以把你当我的亲信。别杀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阿巴亥还在劝周青峰，可周青峰却恶狠狠地骂道：“你当我傻吗？我宁愿相信那两个女人，也不会相信你。那两个女人虽然凶狠，却还有商量的余地。而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该死的奴才。”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信我？”
“我根本不信你。”
“我可以对神灵发誓。只要你不杀我，我绝不会害你。”
“我他喵的是个无神论者。”
周青峰越争执越慌，脑子一涨一涨的疼。各种主意被他反复推演，却都没有一个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好主意。而就在他呼吸越来粗想要拼死一搏斗时，‘丹药坊’外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又有两个翻墙而入的声音响起，并且很快进入屋子内。
操……袁轻影和大洋马又回来了！
三方四人再次相见，形势大大不同。
周青峰和阿巴亥挣脱了束缚，可两人从原本的同伙变成了敌对。
袁轻影和大洋马也是狼狈不堪。刚刚还生龙活虎的袁轻影此刻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她完全靠叶娜搀扶着才能行动，显然是受了重伤。
四人对视，全都投鼠忌器。
倒是周青峰没空犹豫，主动说道：“你们不是要去杀个小屁孩么？被谁打成这样？”
袁轻影气息不畅，话都说不完整。叶娜没有独自决断的能力，仓皇无措地说道：“我们在城里迷路了，遇到个很高大魁梧的女真高手。我和轻影联手都打不过他，只能逃回来了。”
“谁这么厉害？你们俩联手都打不赢？”周青峰对袁轻影的水平是有所了解的，谷元纬全盛时期才能赢她，逃亡路上却被她压着打。而大洋马的厉害他也亲眼见过，杨简基本上被她耍着玩。能把她们俩打的狼狈而逃，那得是什么牛人？
这个谜题由阿巴亥解答了，“是莽古尔泰，大汗的第五子。褚英被圈禁高墙之后，他就是建州部的第一高手。今晚正好是他值夜，你们应该是碰到他了。听我说，别杀我。你们以我为质，我来保护你们平安。我是大汗最宠爱的女人，可以让你们离开赫图阿拉的。”
阿巴亥是建州大妃，她这话算是今晚最有建设性的意见了。叶娜听了明显意动，只是没搞清楚眼前这个男子怎么会又要杀阿巴亥。
“我不信任阿巴亥，赫图阿拉的高手实在太多，以她为质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周青峰却断然拒绝了这个建议。他是四人中最弱的，没有术法，没有权势。而建州部能人多的是，各种手段叫他这个弱鸡防不胜防。袁轻影和叶娜可以靠这个法子逃走，他绝对不行。
叶娜对周青峰的态度很是不解，她疾声说道：“你跟你的姘头怎么闹僵了？我觉着这个大妃的主意挺好，我们布下的迷阵拖延不了太久，城内的守卫很快就能追踪到这里。你既然跟她闹翻了，正好跟着一起走。”
阿巴亥也在求周青峰，不断表示保证他的安全。倒是一直没说话的袁轻影忽然抬头，冷哼说道：“娜娜，你还没看出来么？这小子就是我跟你说的周青峰，我一直在想这张脸我应该见过，现在想想这就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眼前这男人是周青峰？叶娜和阿巴亥都更加惊讶。
“我见过的周青峰是个八岁小孩子。”
“你不是周青峰的哥哥周青山？”
……周青峰朝袁轻影苦笑了一下，“你个臭女人一直追杀我，我是不是应该趁现在干掉你？”
呛啷……叶娜抽出自己腰间的短匕，凶狠地说道：“你要杀轻影，先得过我这关。”
周青峰却继续对袁轻影怒道：“你他喵的什么都不懂，天天叫嚷要保大明，可你知道该怎么保那个腐朽的王朝吗？你知道该怎么挽救自己的民族吗？真正知道该怎么做的是我。我才知道要做什么才是对的，你只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蛋而已。以我们之间的因果关系，我只要随便说点什么不该说的，所有伤害都会落在你头上。谷元纬只知道一点就老了二十岁，我可以保证我说出来的东西，能让你一命呜呼。根本没谁救得了你。”
“混蛋，我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你废话，真该一剑就杀了你。”袁轻影倔强的看着周青峰，可她沉默数秒后说道：“你不想死，对不对？我也不想娜娜因为我这次的冒险而死，那么我们来做笔交易。你给我们找个躲藏的地方安置，我来帮你控制这个建州大妃。”
阿巴亥一听自己似乎有被边缘化的趋势，连忙向袁轻影张口说道：“等等，你们要做交易，为什么不跟我做？你们救我，我能给你们找最安全的地方。我难道不比这个奴才强？”
只可惜袁轻影却冷笑道：“不好意思，阿巴亥大妃。我受伤很重，就算离开赫图阿拉也逃不远，我必须得就地疗伤。而我跟这小子交手很多次，我知道他既聪明又怕死。他属于最弱的一方，相比之下你可不是更好的交易对象。”
“我可以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前提是你们得听话。”周青峰不得不谢天谢地，他在‘丹药坊’内早有准备，否则今晚的情况他就搞不定。
得到周青峰的承诺，袁轻影从自己身上摸出个瓷瓶，倒出个黑乎乎的圆球。这圆球出来后就缓缓舒展开，竟然是一条多足虫子。这虫子交给叶娜，叶娜当即心领神会的将虫子送到周青峰面前说道：“把这虫子放在阿巴亥的鼻子下，它会自己爬进去。”
这黑乎乎的虫子看着好可怕，周青峰根本不敢碰。他把阿巴亥抓起来，扯住头发将脑袋朝后拉，“你自己来。”
看着虫子要送进自己的鼻子里，阿巴亥立刻就开始挣扎要尖叫。而周青峰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其说话叫喊，死死将她控制住。叶娜将黑色小虫轻轻放在阿巴亥的上唇，虫子就自己朝她鼻孔里钻。
袁轻影在一旁解释道：“这是苗疆的一种蛊虫，它平日会吸在人的鼻腔内，靠吸血过活。可它如果天长日久不被取出来，就会钻进人的脑子里，吞噬脑髓。”
虫子爬的很快，一会就在阿巴亥的鼻腔内消失。阿巴亥惊骇的不停痛哭，又咒骂袁轻影手段恶毒。袁轻影只是轻笑，“这是我们锦衣卫用来控制线人的办法，对付不听话的人最是有效。而且别指望把这蛊虫轻易弄出来，那只会死的更快。”
说完袁轻影就看向周青峰，“我来控制这位大妃，这位大妃钳制你，你则来帮我们渡过难关。现在，给我找个合适的藏身之处。”
白天修好的秘密夹墙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周青峰安排袁轻影和叶娜从房子外的屋顶进入夹墙内，并且消除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在封闭夹墙时，他说道：“我尽量每天给你们送一次食物，也会想办法给你们弄些药品。希望你们别给我添乱子……”
正说着话，袁轻影忽然伸手朝周青峰颈部一戳。周青峰就感觉皮肤微微刺痛，伸手一摸有些血迹。他顿时暴怒道；“姓袁的，你又想搞什么鬼？你是想逼的大家同归于尽吗？”
袁轻影却淡淡说道：“没什么，我也担心你给我添乱子。一点小手段而已，等我伤好之后，我自然帮你解除。”
“草你娘，你这女人真可恶，我也不相信你。”周青峰都想跟袁轻影撕破脸，可听到远处传来快速靠近的狗叫声，他不得不立刻封闭夹墙，并且从屋顶上下来。
屋子内，阿巴亥正一脸怨恨的看着周青峰，冷冷注视，很不服气。她的侍女之前被袁轻影封闭筋脉，现在都一一解开，茫然不解的看着自己主子和周青峰之间的对峙，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多少事。
周青峰却只是让开屋子的门口，对阿巴亥命令道：“现在滚回你的汉王宫去，想办法掩饰好一切。别让野猪皮怀疑到我头上来，否则你也要死。”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建州部做什么？”这时候再说周青峰是来投奔的，阿巴亥才不信呢。
“反正不是来这里玩的。”周青峰阴狠的乐道。
“狗奴才，枉我还想抬举你。”阿巴亥恨恨的骂了句。
啪……周青峰毫不犹豫的扇了一巴掌过去。他无视那些想扑上来的侍女，冷冷喝道：“收起你那套主子奴才的把戏，我讨厌死了你们这些奴隶主。老子是堂堂正正的汉家男儿，别逼我打女人耳光！”

第0072章 无题
阿巴亥是哭着回去的，她向野猪皮倾述自己夜里带着侍女前往‘丹药坊’，想为几个月后的建州大典酿造特别点的美酒。结果大妃半路遇到来袭的两个女刺客，遭受了逼问和打骂，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努尔哈赤派自己的亲军查验了阿巴亥半路遇袭的地点，天亮后也到‘丹药坊’进行粗浅的调查，询问过周青峰几句。由于‘丹药坊’本身就处于修整之中，现场凌乱。他们得出的结论是确实有刺客惊扰了大妃。
至于‘周青山’这个人，根本不存在。阿巴亥的侍女都是从乌拉部挑选的，跟着她十多年，只忠于她一个人，知道守口如瓶才能活的长久。
而至于周青峰，他不过是在夜里待在‘丹药坊’准备和阿巴亥大妃商讨所谓‘百花酿’，却没见过什么刺客。野猪皮的亲军找到他时，他已经恢复八岁孩童的状态。
这起刺杀没能抓住两个女刺客，全城大索也没能找到她们的踪影。不过赫图阿拉经常有刺客来袭，这对于建州部一点不稀奇。毕竟野猪皮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攻灭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女真部落，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若是连几个刺客都没有，反而不正常。
隔天清晨，赫图阿拉又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除了周青峰的‘丹药坊’有点破损外，两个女刺客也就杀了十来个女真兵卒，打伤了几十号人，另外点着了其他地方的几栋房子。如果不考虑阿巴亥大妃挨的几下耳光，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第二天一大早，周青峰从内城回到外城的宅院。看到满街的女真兵丁，他还是有点心惊肉跳。他并不确定阿巴亥会不会告发，也不确定袁轻影会不会被发现，更不确定自己做的一切是否不留痕迹，可他必须装作安然无事的样子。
回到家，仆妇们已经开始忙碌。周青峰要求七点半就要吃早饭，逼着别人也得跟着改作息时间。他想先回自己房间补个觉，却看到房间内一片狼藉，床铺家具全都破碎，甚至焦黑，地上圆溜溜滚动好几个酒坛子，黑眼圈的杨简就倒在地上，摊开手脚呼呼大睡。
“把杨简那个混蛋挪到他自己房间去，然后把我房间好好收拾一下，开窗通风，被褥全部换掉。”周青峰喊来几个仆妇命令道。
仆妇们领命行动，少不了跟周青峰说说昨天都发生了什么事——阿巴泰一大早跑来见杨简，还拉这他喝了一天的大酒，真是喝的酩酊大醉。阿巴泰都是被他家的奴才抬回去的。而杨简喝了醉，醉了吐，吐了睡，睡一会又起来喝，把整个家都闹腾的一团糟。
“杨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有什么不妥的举动吗？”周青峰担心的是这个。
仆妇们禀报道：“杨主子就是哭，一遍喝酒一遍哭，哭了不够他还嚎，其他倒没什么。”
这让周青峰稍稍放心。可等着仆妇收拾房间，被挪动的杨简醒了，大喊大叫的从屋子内跑出来。他看到周青峰就猛扑上前，张口骂道：“混小子，你还敢回来？你可真够阴毒的，背地里给我使这么个损招。我今天非要跟你拼了不可。”
喝得醉醺醺，口齿都不清楚，术法是别想释放了，杨简仗着自己年龄大就要上来跟周青峰动手厮打。可他脚下虚浮，捉都捉不到周青峰，反而不停的摔倒，撞的头皮乌青。
周青峰仅仅避让几下，就看杨简倒在地上起不来。他冷笑嘲讽道：“师兄，你该谢谢我。能当努尔哈赤的孙女婿，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可以保你今后二十年的风光。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就是太过忘恩负义了。”
杨简闻言大怒，蹭的一下从地上坐起，醉眼惺忪地骂道：“你他喵的说着好听。你干嘛不去娶那个丑丫头，你知道她长得多难看吗？走夜路，她都可以直接扮鬼了。我杨简好歹是个修士，不说娶个天仙般的娇娘，也不能娶这样难看的呀。”
“说这话可就太过分了，说不定人家姑娘心灵美呢。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颜’，你要真不满意，多收几房妾侍不就得了。人不能太矫情，也不能太不知足。”
“啊呸……贤个鬼！你干嘛不去娶？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丫头比她爹还能喝，酒席上就给我立规矩，明言以后纳妾必须经过她同意，而且不许找比她漂亮的。她爹还在一旁直乐呵，说什么‘对对对’。”
杨简说得痛彻心扉，捶胸顿足的惨嚎道：“我以后可怎么活呀？”
这他娘的是‘武大郎开店’哪！
周青峰听到这要求也是惊骇。纳妾还不许娶漂亮的？杨简以后岂不是等于养一家子女鬼？这太可怕了！就连这宅院里的众多仆妇都对杨简报以深深的同情，真是悲催的人生啊！
杨简坐地上嚎啕大哭，“周青峰，这都是被你给害的，你得给我想办法。你要是不想个好主意，我就跟你没完。我今天就把话搁这了，你要是不把这事摆平，我宁愿不活了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这摆明是醉话，周青峰才不怕呢。他嗤鼻说道：“这太简单了，成亲之后一关灯还不是一样操。到时候把你正妻肚子搞大，你就想办法外调呗。顺便再说一句，别动不动就威胁我。我昨晚上过的比你还精彩，老子能活下来是命大。现在我也豁出去了，谁也不怕！”
说完周青峰就回房补觉了，担惊受怕的过了一夜，他早就累了。白天睡醒后他又分多次带着大量饭食前去慰劳改建‘丹药坊’的奴隶工匠，并且检查自己的秘密夹墙是否暴露。
工匠们对周青峰来送餐很是欣喜，谁也没注意到周青峰还偷偷留了不少饭食。入夜后周青峰表示今晚他要在‘丹药坊’夜读，又是一个人住在此地。等到再次夜深人静，他爬上屋顶按规律敲响秘密夹墙的入口。
入口留有一道缝隙，方便里头的人观察。在确认无误后，叶娜将入口打开，放周青峰进来。
夹墙是利用几个房间的夹角构成的，里头的形状不规则。袁轻影倒在地上，一颗夜明珠挂在墙上，照亮她小腹部的伤势。周青峰上前看了几眼，对叶娜说道：“你们要解手就去外面，‘丹药坊’是有茅厕的。你们不可能一直憋着，更不能在这夹墙内解决，快去吧。”
这个细节很要命，比吃饭喝水还麻烦。叶娜其实早想说，只是周青峰主动说出来，她又羞的低声骂了声‘粗人’。只是不管粗不粗，叶娜还是要抱着袁轻影去外头解决五谷轮回的大问题。周青峰甚至还奉上不少草纸，免去了用厕筹的麻烦。
从茅厕出来，暂时就不用返回空气浑浊的夹墙内了。叶娜和袁轻影直接在‘丹药坊’的屋子内用餐吃饭，她们都饿了一天，狼吞虎咽的。袁轻影不说话只顾吃，叶娜倒是充当好奇宝宝，问题不断。
“周青峰，你怎么做到一会大，一会小的？”
“我胡乱炼制了一件能变身的法器，这法器的功能现在看来就是让我一会大，一会小。”
“你怎么勾搭上建州大妃的？”
“不是我勾搭她，只是她闲着没事来找我。而我需要她在赫图阿拉的权势。”
“那么你在赫图阿拉想干什么？轻影说你是要卖身求荣。”
这个问题让袁轻影都停住了进餐，抬头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则怒道：“袁轻影，你懂个屁，你就知道杀杀杀，十足蠢货。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居然敢跑到赫图阿拉来杀我。”
袁轻影一皱眉，重重冷哼。
周青峰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在赫图阿拉能干什么，可我就是想来搞破坏。若不是你们两个突然跑来捣乱，也不至于把我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那你想做什么？”袁轻影吃完了晚饭，开口问道。
“我想把褚英放出来。”周青峰说道。
“褚英是谁？”叶娜问道。
“褚英是努尔哈赤的长子，也是他的死敌。”周青峰将褚英的身份和经历说了遍，叶娜和袁轻影都听的入神。“我原本昨晚就想去探一探关押褚英的高墙监牢，结果被阿巴亥和你们给搅合了。要把这个凶人放出来就得抓紧时间，因为努尔哈赤随时可能杀了他。”
周青峰说这话，其实有些希望袁轻影和叶娜能帮上忙。叶娜似乎有些意动，可袁轻影却断然拒绝道：“你的事，我们不插手。”
“那你昨晚在我脖子上做了什么？”
“你若是不老实，就会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手脚。”
“你这女人真叫人讨厌。”
“你别以为三言两语就能哄的了我，我根本不信你说的那些鬼话。”
周青峰和袁轻影简直就是天生的冤家对头，总是看对方不顺眼。尤其是袁轻影对周青峰报以莫大的戒心，不管后者说什么，她都一概不信，更不会主动合作。
进餐完毕，两个姑娘也不急着躲回到秘密夹墙内。叶娜帮袁轻影调理身体，忽而对周青峰说道：“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心的？”
“那些话？”
“就是……长成我这样也不难看的话。”叶娜用了很大的勇气把这话说完。
袁轻影厉声阻断道：“叶娜姐，你跟这小子说这些干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他的来历，他的想法肯定最是诡异了。”
周青峰先是轻蔑的对袁轻影冷哼，又对叶娜说道：“叶娜……？都说‘听其言，更当观其行’，我说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我本人说了不算，但我的行为可以做个作证。只要我有天能推行我的理念，我就要改天换地，让女人和男人有平等的权力。女人怎么样才美丽，由女人自己说了算。”
袁轻影最听不得周青峰说‘改天换地’之类的词，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你果然是个祸害。”
“你就是蠢。”周青峰也毫不客气。
“你们别吵了。”叶娜抿了抿嘴，对周青峰说道：“我信你说的，我帮你去找那个褚英。”
袁轻影和周青峰是一惊一喜。

第0073章 ‘炎魔’？
黑夜，目不视物。
赫图阿拉可没有什么夜间照明，只在城门，衙门，街口有驻守兵丁的地方才有火把，其他地方都是一团一团的黑暗。在这种陌生环境下潜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轻则撞的头破血流，重则被守卫发现陷入围剿困局。
虽然袁轻影强烈反对，可叶娜还是要跟周青峰出来去会一会褚英。袁轻影不愿一个人留在‘丹药坊’，她不顾自己重伤未愈也跟了出来。现在三人就蹲在内城正白旗衙门附近的黑暗角落，等待一队巡逻的女真兵丁离开。
“你们昨天究竟是怎么被人发现的？”周青峰挺好奇的问道。
“不许告诉他。”袁轻影阻止叶娜开口。
可叶娜却没在乎地说道：“是我们大意了。从城外进来时，我们就发现这城内的防备并不怎么严密，甚至可以说很是疏漏。若是在京城皇宫，那是到处都有侦测和警示的法器，可这里一件都看不到。我和轻影觉着这蛮族都城落后，粗鄙，便轻视了几分。却没想到这里的防卫设施不怎么样，人却凶悍的很。真正的高手有着妖兽般的探查能力，昨晚我们遇到的莽古尔泰就是这么个人，太可怕了。”
袁轻影对此很不服的补充道：“其实那个蛮子除了力气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一时不查，上了他的当。”
“你差点命都没了，就别吹牛。”周青峰立刻揭短。
袁轻影平日冷艳清高，狠辣杀人都不带半点火气，偏生见了周青峰就要吵架。叶娜只能强行劝阻道：“你们别吵了，那个褚英比莽古尔泰还厉害，我们待会可得小心。”
“只要我郑重以待，谁能轻易发现我？”袁轻影一阵冷哼，手中控制一团淡淡青烟遮蔽自身，确实难以被发现。她看前方的女真兵丁都离开，一招手就要走出去。周青峰却拦住道：“等等。”
袁轻影和叶娜都很疑惑，却听话的没动。又一会的功夫，街口的路面上跑出一只大耳狐，嗅嗅探探的跑过路口。
袁轻影原本还想不屑的说几句，看到这只脚步极轻的大耳狐，她当即害怕的生出一身冷汗。她扭头看向周青峰，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后头还跟着一只灵畜？”
这自然是‘听风石’带来的能力，大耳狐鼻子抽动的声音被放大了上百倍，周青峰听的清清楚楚。但他却不回答，只是让叶娜将八岁版的自己拎起来快速通过路口，翻过内城到外城的围墙。袁轻影为此气的火冒三丈。
到了外城，守卫更加稀疏，神出鬼没的大耳狐也见不着了。周青峰领着二女靠近关押褚英的高墙外，这里更是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叶娜想带周青峰直接翻墙，周青峰却阻止道：“等一下。”
周大爷先摸出他那根超可爱的‘变身魔杖’，并且拿出替换的衣服躲到个角落，一会功夫就从八岁版换到成年版。然后他还向叶娜借些灵力施展了‘开天眼’，关押褚英的高墙监牢立刻暴露出其真实内在。
叶娜看到周青峰大变模样，想起自己曾经被这家伙一张嘴哄的心花怒放，还曾经使劲抽过他的屁股，一时间羞的脸皮滚烫。她对袁轻影问道：“这小子明明没什么灵力，怎么这么多手段？”
“他手段多倒是不出奇。”袁轻影说道，“不过他的修为全失，应该是谷元纬给他设下的套。”
说到修为，周青峰只能腆着脸把手伸向二女问道：“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根骨到底是什么属性的？我想再找个能师父弄一份真元。”
叶娜倒是热心的捏住周青峰的脉门检测一番，片刻后疑惑说道：“你的根骨很怪，好像被封禁了。我没办法探查。”
袁轻影哼哼的开口道：“不用多想了，东厂番子的老手法，截脉术。专门用来坑人的，你可以修行，但你筋脉被控制了。只要你距离他五十米内，他就可以操控你的筋脉，让你不得不听话。谷元纬最擅长这事。”
“操，我就知道谷元纬那个老混蛋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我。”周青峰气也无用，只能对叶娜问道：“能帮我解除这个术法吗？”
叶娜摇摇头，看向袁轻影。袁轻影微微翘首，挪揄道：“刚刚我问某人怎么发现大耳狐的，他理都不理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风水轮流转，报应来的太快。
周青峰急于解除自己身上的桎梏，只能解释道：“我身上有一件器物能让我听到非常轻微的声音。我拦住你不被大耳狐发现，已经是泄露自己的能力了，难道非要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不成？”
“听风石？”
“你怎么知道？”
“给我看看。”
“不给。”
“我若要抢，你守的住么？”
周青峰无奈，只能把佩戴在脖颈的‘听风石’摘下递了出去。袁轻影握在手心感受一番，又灌注些许灵力后，这平平无奇的石头忽然散发出些许辉光。周青峰奇道：“这石头还能这么玩？”
“这是谁给你的？”
“叶赫部的和卓。”
周青峰把自己跟和卓的关系说了遍，叶娜偷偷伸手扯动袁轻影的衣角，私下传音道：“轻影，他居然认识什么叶赫格格。他会不会见一个就喜欢一个，然后抛弃另一个？”
袁轻影一翻白眼，继续对周青峰说道：“这位和卓格格可真舍得，把一块‘补天石’送给你。”
“什么补天石？”
“听风，聚水，避火，炼金，生木。这东西相传是女娲补天之用，女真人不太懂，只激活使用了其中最粗浅的‘听风’奇效。倒是让你捡了个便宜。这东西对疗伤大有好处，先借我用用。过几日再还你，就算我今晚陪你跑着一趟的报酬。”
不等周青峰反对，袁轻影就忙不迭将这奇石挂在自己脖颈，贴胸佩戴。只是触及肌肤后忽然感觉石头上还有周青峰的体温，一时间僵了几秒，羞恼的不行。似乎就此被周青峰玷污了一般，恨不能杀了这个混小子。
“你……你个强盗。你要是不还我，我给跟你没完。”周青峰对和卓送的这石头极为看重，若不是无奈，他绝不会拿出来。“现在告诉我，怎么解除谷元纬的‘截脉术’？”
“方法有两个，要么让谷元纬亲手解除；要么杀了谷元纬，剥夺他全身血肉精华中的真元灌入自己体内去清洗你自己的根骨。当然了，找比谷元纬更强的人也行，不过我觉着这两个办法你都做不到。”
袁轻影说完，细心感受贴在胸口双峰间的那块石头，暗喜道：“这补天石真是好东西，固本培元，滋养气血，洗练神魂，难怪会有人为了它而争来抢去。为什么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如此轻易落在这小子手里？真不想还给他。”
思及此处，袁轻影又忽而问道：“你刚刚双目透露灵光，施展的是什么术法？”
周青峰是不指望谷元纬会解除在自己身上的术法，他正在思索谁会比谷元纬更强，闻言随口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是从一本《牵引图录》上学来的。”
“《牵引图录》？”袁轻影惊讶问道：“我在抚顺查看过你的书房，你真的学了那本书？”
“是啊。”
“学到了第几层？”
“那本书太难懂了，我连字都认不全。我其实就是看了书上的一幅画，然后……你知道我胸口有个‘阳圭’，这东西让我自动掌握了其中的术法。至于那是第几层，我也不知道呀。”
“阳圭还有这种辅助修行的奇效？”袁轻影更是惊讶，“书上的画？《牵引图录》上只有一幅画，你若是能按那幅画施展术法，岂不是……开天眼？”
‘开天眼’三个字一出，连叶娜都惊讶的不行。可这个金发大洋马惊讶过后忽而双手抱胸，嗔怒骂道：“无赖，不许你看我。”
这下连袁轻影都意识到了不对，被吓的连忙后退，护住自己胸口。护住胸口不算，她忽而又一只手护住自己下体。跟着还觉着不够，又一转身背对。可转身后还是觉着不妥，又双手护住自己的后臀。最后她干脆气恼骂道：“混蛋，快闭上你的贼眼。非礼勿视，不许看我们姐妹。”
“喂喂喂，我这是开天眼，又不是开透视眼。我看到的是你们身上的灵光，看不到你们的身体啦。”周青峰解释道，“不过我倒是能看到你身上的伤势，能知道你那里血脉郁结，那里灵力封堵，那里需要疏导。”
叶娜将信将疑，问道：“你这样岂不是可以当个神医？”
袁轻影躲在叶娜身后，探头说道：“天眼通是佛家至高神通，整个中原也没几个高僧能掌握这门技巧，当个神医也太屈才了。这个混蛋，明明弱的连我一招都接不住，居然有如此大法力，真叫人气死。这《牵引图录》是从哪里来的？”
“是抚顺大修士郭不疑的女儿郭娇给我的，花了我一百多两银子。”周青峰还有点肉疼他的银子。袁轻影却气乐了，“若是能用银子买这么神通，一百万两都有人愿意出。你这小土狗，运势倒是举世无双了。”
叶娜的关注点倒不在什么神通上，她再次向袁轻影传音道：“这坏小子又勾搭了一个叫郭娇的女人，他一张嘴能把人哄的白日见鬼，果然是个花心的登徒子。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我觉着我越来越讨厌他了。”
袁轻影只能再次翻白眼……
“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们多废话了。”周青峰转首看向高墙监牢，“这地方没有守卫，却不是没有防备。我在墙头上看到不少灵光闪动，高墙正门也透着古怪，我不懂怎么破解。你们有主意么？”
袁轻影哼哼道：“女真人擅长筋骨修炼，能把一个人练的战力无双，横行无忌。可他们对于阵法，禁制，炼器都粗浅的很。把你看到的灵光线条告诉我，我来破解。”
周青峰依言讲述自己看到的各种灵光线条，袁轻影和叶娜联手解除了其中的警戒功能。三人直接打开了高墙监牢的正门，走进了一个阴森森的大院子。
院子中看不清边界，却弥漫一股带浓烈恶臭的瘴气，瘴气太浓甚至连视线都无法看透。周青峰只能依靠自己的天眼看到瘴气深处有个人形怪物。
这人被困在一个大大的露天牢笼中，由数根锁链牢牢束缚。这人虽然被监禁锁囚，可他身上却冒出不断翻腾的灵气烈焰，烈焰中是一具高大的骨架躯体，望之就犹如炎魔一般。
感应到周青峰等人的出现，这炎魔怪物抬头直视，传出一阵充满暴虐，狂怒，嗜血等混乱情绪的意识，这意志直接灌入三人的脑海。周青峰三人只感觉有人在自己脑子里疯狂大笑——终于有人来了，我等这天好久。

第0074章 输人不输阵
周青峰一进高墙监牢，天眼中看到的褚英裹着一团不断翻腾的灵力烈焰。这烈焰的光线之强，都能产生制眩效果，叫人无法直视。
袁轻影和叶娜没有天眼破除表相，直视本质的能力，她们浮起一颗夜明珠作为光源，眼中看到的是漆黑院落中弥散的瘴气，以及瘴气中隐隐约约的人影。这个人影带着莫大的威势，还没靠近就给人巨大压迫感，这是精神层面上的压制。
二女修为远比周青峰高，她们进来时就全神戒备，见到这古怪的人影更是做好战斗准备。袁轻影手中利剑轻挥，几道小小的龙卷便呼啸而出，将院子内遮蔽视线的瘴气清空吹散。
叶娜更是将双手巨剑朝下一插，地面青石崩裂，一个圆形外框的五芒星当即升起。她握住剑柄单膝跪倒，微微闭目祈祷道：“吾主，庇护我。”大洋马的身体立刻亮起一层白色圣光，其身后甚至出现一个人形虚影，那是手持剑盾的双翼天使，神圣而不可侵犯。
周青峰站在二女中间，他看看袁轻影，又看看叶娜，觉着同伴的气势都不寻常。输人不能输阵，于是他抓出自己那根超可爱的变身魔杖高高举起，沉声喊道：“列祖列宗，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小子我愿舍身赴难，救国救亡，且助我一臂之力！”
二女不觉都侧首看着周青峰，奇怪这家伙喊着句到底啥意思？因为三人中就周青峰是弱渣，不管要表现还是要战斗，怎么也轮不到他。
不过变身魔杖里融合了周青峰那颗极品东珠，里头能存点灵力。周青峰想的很简单，要将其激发出来弄个炫酷点的视觉效果，好歹在气势上不能比身边两个妞搞的差——男儿大丈夫，说什么也是要脸的。
周青峰想着魔杖上能冒几个电火花就算撑住场面了，表现他也不是好惹的。可他喊出那句话后，电火花没出来，周围情形却出现变化，身边气流忽然紊乱，激荡不休，吹的他衣角烈烈，劲风扑面。
大地震动，犹如战鼓擂起，隆隆作响。阴暗的天空在颤抖，忽而裂开无数道口子，滚滚热焰喷涌而出，好像空气在燃烧。一辆辆战车，一匹匹烈马，一队队甲士从天空裂缝中冲了出来。一会的功夫，整个天空旌旗招展，号角轰鸣，令人犹如置身热血厮杀的战场。
大军之后，一个个巨大的人影也从天空裂缝中不断浮现，全部都是华夏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历史人物。有人头戴九旒冕，身穿黑色冕袍，霸气足以横扫六合，吞并八方，这是始皇帝。有人高额长须，以布衣之身挥剑斩蛇，统一天下，开国族千年基业，这是汉高祖。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还有数不清的能臣武将，文人骚客，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人物在不断浮现。他们或峨冠博带，或白马银枪，或踏歌而行，或慷慨激昂。数千年的历史似乎都浓缩在这片刻之间。
周青峰全部精神投入其中，看的浑身颤栗，精神振奋，恨不能追随祖先，甘为小卒。只是一个个祖先的虚影时隐时现，目光看向大地无不发出阵阵叹息，掩面而去。
最后变身魔杖的杖顶倒是真的闪出几个火花，啪啪几下后所有异象全部消失。漆黑冷寂的夜晚再次出现，好像一起都没有发生。
呃……继续啊！
周青峰还傻傻保持高举魔杖的姿势，脑袋扭来扭去看向天空。他身边的二女也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自己身边这小子居然搞出这么大阵仗。甚至连这高墙监牢内威风凛凛的褚英都在抬头看天，呆呆的不明其意。
周青峰只是想稍稍装个逼而已，没想到是这个效果啊？！
好一会，周青峰把自己的手缩回来。在确认自己一点变化都没有后，他尴尬地笑道：“我这招幻术使得还可以吧，画面效果挺唬人的。不比你们两个的差了。”
“你以为这是幻术？你个晕头晕脑的大傻瓜，你才是蠢。”袁轻影很不能用根棍子狠狠敲周青峰的脑袋几下。“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它怎么对你这么好？”
叶娜也在一旁感叹说道：“刚刚天上那些都是汉家祖先吧？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情景。我们家的族长也经常祈求神灵显身，却从来没有得到回应。”
周青峰却看向漂浮在叶娜身后的双翼天使虚影，“我觉着你这个挺好的呀。你刚刚不是喊‘吾主，庇护我’，这不是神灵回应你么？”
叶娜嘴巴一瘪，“那是我的辅助术法，是我自己灵力构建的，跟神灵有什么关系？”
啊……？那你装模作样搞的吓我一跳。
袁轻影的震撼比叶娜更甚，甚至超过当初看到周青峰跨越时空而来。她仿佛第一次见周青峰似得将其上下打量一番，最后默默的拉开胸前的领子，将刚刚强行索要来的‘补天石’取出，递给周青峰道：“诶……还你。”
“你不是要用它疗伤嘛？伤好了再给我吧。”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周青峰大概意识到自己搞出来的动静让袁轻影有所改变。他很大度的将石头推回去，道：“昨晚你拿针扎我，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毒针，我给你一记药丸，吃了就好。”
“这动静有点大，要不我们还是离开再说吧，城里的守卫只怕要来了。”
“不用担心，这是先祖之灵，只有你身边的人才能看到，别人无法察觉的。”袁轻影摇摇头，有些沮丧，又有些不高兴地说道：“这种祖先显灵的景象只有皇帝在太庙祭告时才会出现，我早年跟着师父见过一次，场面还没你这个大，出来的也只有大明的先贤。你却随随便便就把所有祖先喊出来了，甚至包括始皇帝。这只有封禅泰山，又或者前往祖龙陵寝祭拜才有的事。难道……难道……我心已乱，不敢揣测。”
袁轻影真是不知道该说啥，脑子里已经乱套了。若是让钦天监的人得知此事，只怕满朝文武也要跟着乱作一团。这是天下大变的征兆，当今圣上得下几道罪己诏才能平息事态。
不过这突然的异象让袁轻影至少明白一件事——列祖列宗是认可周青峰的，周青峰自然不是什么数祖忘典，认贼作父之徒，否则祖宗们根本不会出来。只是祖宗出来后却又一个个叹息隐去，这意义却叫人更摸不着头脑。
历朝历代的真龙降世会有天地异变，受到祖先垂青之人必定奇异之处，会得到万民景从。按理说周青峰既然都把祖先给喊出来了，应该得到祖先庇护，有莫大的好处，甚至可以直接将其修为从没入门拔高到‘筋骨’‘气血’‘神魂’的顶峰。让他可以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可惜祖先并没有这么干……看样子似乎还大为失望。
周青峰也是一肚子疑惑，他低声问道：“祖先真的存在？”
袁轻影更是大惊，“只要后人常年祭祀，香火不断，祖先自然灵识永存，英魂不灭。普通人家的好歹能记得百年内的几世先祖。而一两千年前的华夏共祖自然由全天下人祭奠，你居然不知道？”她又一只手死死揪住周青峰的脖领，喝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我汉家男儿？”
“废话，我当然是。”周青峰怒然挣脱袁轻影的手，“这点毫无疑问。”
“可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我以前又没见过列祖列宗，我那里知道他们真的存在啊。”
“你家祭祖，祖坟难道都不冒青烟的吗？”
呃……周青峰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我家祖坟还真的从来不冒青烟，冒烟一般是被点着火了。”
叶娜低声说道：“也许周青峰跟我一样是信仰天主，不敬祖先。”
“错，我是无神论者，我是拜祖先的。只是我们家的祖先……比较懒吧。”周青峰觉着这个话题实在扯不清，他也需要好好理一理其中意义，“这事我们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叶娜从周青峰手里抢过那支变身魔杖，也朝里头灌输灵力并且将其激发。可这神奇的魔杖在她手里一点用都没有，毫无反应。她又将魔杖递给袁轻影，“你来试试，看是不是也能变身，或者把祖先召唤出来。”
袁轻影真没见过周青峰这种古怪的法器，很是郑重的将魔杖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激发。结果这变身魔杖既不变身，也不召唤祖先，反而是心形杖顶出现一道光柱，最后化作一柄……激光剑？
袁轻影将光剑挥舞一番，顺手还在地面轻轻一划。地面的青砖顿时嗤的冒出轻烟，出现一道浅浅的光滑切口。叶娜惊讶喊道：“这光剑好锋利。”
可袁轻影却摇头道：“这光剑锋利是锋利，只是太轻。又无形无质，若是斩不断别人的武器，自然也防不住别人的攻击。菜鸟若是用它，只怕死的更快。而且我也没办法用它施展术法，这东西不适合我。”
“给我试试，我还没想到这东西能这么玩。”周青峰把光剑接过来，感觉自己像个西斯武士。可不等他玩几下，光剑消失，又恢复魔杖的样式。“这是怎么回事？”
“你修为太差，用不了这东西。”袁轻影解释道，“也真是奇怪，你的法器太过特别，跟我们用的完全不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器。”
周青峰还想就此感叹一下，可对面的褚英终于是不耐烦了——眼前这一男二女跑到高墙监牢来，却完全无视他的威风霸气。他们就好像进了游乐场，又是呼喊祖先，又是测试光剑，这会居然有空闲聊，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嘲弄。
“够了没有？”褚英愤怒的低吼，带动他身上数根锁链哗啦啦的响动，“你们三个明国的汉人，来我这里做什么？”
高墙监牢内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用儿臂粗的铁柱构建。褚英就被关在这牢笼内，幕天席地，接受风吹雨淋。他身材相当高，骨架很大，站立后有两米。五条锁链分别扣住他的四肢和脖颈，控制他的活动范围，也影响他发力运动。
褚英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流丢，浑身发臭。由于长时间的饥饿，他瘦的皮包骨一般，好似一个骷髅。可就算如此，他说话依然中气十足，目光犹如豺狼，极具威慑力。
“我想把你放出去。”周青峰说道。
“哈哈哈……小子，你把我放出去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吧？”褚英猛然踏前两步，直到五根锁链哗哗直响将他牢牢牵制住。他狞笑盯着周青峰道：“可我若是出去，第一个就吃掉你。”
褚英浑身运劲，须发怒张，通过意识直接将言语送入周青峰的脑子里。其气势提升到极点，令人心跳加速，不寒而栗。明知这家伙被困在牢笼里出不来，可袁轻影和叶娜都不自觉的绷紧肌肉，以强敌视之。
“呃……好吧。我被吓到了。”周青峰拍拍自己的心口，脸色有些难看，“你太强了，我觉着搞不定。那就算了，你继续待在笼子里吧。反正你到月底就要被处死了，正好一了百了。我虽然没得利，却也没什么太大损失。”
周青峰转身就走。袁轻影和叶娜都是一愣，却也跟着离开。
笼子里的褚英正在欣赏周青峰被吓傻的呆样。可他看到周青峰真的走也呆住了，疯狂的神情迅速消退。
走出高墙监牢，袁轻影低声说道：“那家伙太骄狂了，晾一下也好。”
叶娜也说道：“让他求我们，过一会我们再进去。”
一会后，高墙内果然响起褚英的喊声，“你们耍的小花招骗不了我，我不会上当的。你们定然是有事求我，看我们谁更沉得住气。我绝不会输给你们。”
只是出来的周青峰却没有守在高墙外，他径直朝内城方向走。袁轻影和叶娜都觉着奇怪，问他到底想怎么谈？要晾褚英多久？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被吓到了，心跳扑通扑通的，脑门都在冒汗。”周青峰一副‘我好弱，我好渣’的模样。
二女都是无语。没办法，只好把周青峰送回‘丹药坊’。
褚英在高墙监牢内等啊等，一直不见外面有人再次进来。等到他自己不高兴了，才沉声喊道：“好了，你们快进来吧。外面风大，你们肯定也不舒服。”
高墙外真的风大，地面的浮尘都被吹的干干净净，人影子更是一个都没有。
又过了好一会，褚英喊道：“天快亮了，被人看见就不好。快进来。”
“你们三个到底进不进来？”
“你们该不会真的走了吧？”
“再不进来，我可生气了。”
褚英最后暴怒发出高声啸叫，用足了全部力气。等到他灵力耗尽，累得只能倒在地上直喘气后，他不得不承认——那三个混蛋跑来玩了几手把戏，相互恭维了一番，还聊了会天，然后就跑了。他们真是来消遣大爷我的。

第0075章 想的挺好
汉王宫内，阿巴亥的厢房。
地面砸了好些首饰和妆粉，几个茶盏摔的粉碎，水渍摊开四下横流，一干奴婢在屋子外噤若寒蝉，又探头探脑。梳妆木台前，阿巴亥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她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好好休息了。
铜镜中的建州大妃不复往日的淡定从容，反而是气急败坏的满心恨意。努尔哈赤来看过她几次，却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当她是气恼前天夜里被两个女刺客羞辱。野猪皮也不擅长安慰女人，更没耐心陪着，除了多派人手去搜捕刺客，就等着阿巴亥自己恢复。
从‘丹药坊’回来，阿巴亥除了向努尔哈赤哭诉了一番，就躲在自己的厢房内担惊受怕。她睡觉都不安生，一闭眼就觉着自己鼻腔里的蛊虫在吃自己的脑子。噩梦连连之后，她心里越是痛恨周青峰。
三方钳制的那一晚，控制阿巴亥的是袁轻影和叶娜，可阿巴亥最恨的却是周青峰——那个狗奴才，我平日待他那么好，他不为我这个主子分忧解难，还要落井下石。不就是喊了几声奴才么，他居然就反叛了。这种不忠不义之徒，怎么就没能事先看出来？！
思维上的惯性带来莫大的误区。周青峰期盼获得阿巴亥的好感，以此来获得稳固的地位和依靠。阿巴亥也企图施恩获得周青峰的忠心，以此得到可以任由驱使的奴才——撕破脸后，双方都发现自己打错了主意，还都错的离谱。
赫图阿拉没多大，现在的努尔哈赤还只是个奴隶部落的头领，住的地方也就是个大些的院落。阿巴亥一整天的憔悴，消息早就透过底下仆妇的嘴传遍全城。都说堂堂建州大妃被两个刺客给掌了嘴，这可是主子处罚奴才的手段，今天却是阿巴亥倒了霉。
背地里笑话的人可不少。
有此深仇大恨，阿巴亥岂能放过周青峰？周青峰在琢磨如何搞定褚英，阿巴亥也在琢磨如何搞定他。作为十一岁就嫁人，十二岁就生子，十三岁就成为大妃的阿巴亥，怒火中烧之后倒也冷静下来，开始想着如何摆脱眼下的困局。
阿巴亥先是请了城里的萨满来，说自己外出时有只毒虫钻进了鼻孔，要如何才能无害的将虫子取出来？只是女真萨满擅长召唤魂灵鬼怪，炮制毒药灵媒，外加戴上兽头面具，敲起人皮鼓来一段跳大神。他们对苗疆蛊虫一点办法都没有，让大妃擤几下鼻子就好了。
擤鼻子有卵用！
阿巴亥想起蛊虫爬进鼻子内的恐怖，根本不敢随意让人动自己的鼻子，甚至连喘气都不敢太过剧烈。萨满既然无用，她又试图让其他人想办法，同样说有虫子钻进了鼻孔，其他的一概不说。
女真部落内个体强悍的高手一大堆，让他们上阵厮杀没有任何问题，却对各种奇门异术一无所知。努尔哈赤只当是什么普通飞虫进了阿巴亥的鼻子，笑了一通后干脆让她去找谷元纬的两个徒儿——不提这个还好，提了更让阿巴亥火大。
眼下两个女刺客的伤势还没复原，周青峰也没逃走，阿巴亥知道自己还有筹码与另外两方讨价还价。可若是他们达成目的离开赫图阿拉，阿巴亥就陷入彻底被动，说不定只能等死。
阿巴亥知道袁轻影和叶娜躲在什么地方，她想过是不是也给她们两人下毒，逼对方给自己解除蛊虫。可她们选择周青峰提供食物，这其中不好插手。阿巴亥也想过是不是联合周青峰一起动手，可周青峰给过她一记耳光，那副狠辣的样子分明是拿阿巴亥当奴才。
冥思苦想了一天一夜，阿巴亥也没个好主意。底下的奴才唯唯诺诺，忠心归忠心，可惜又蠢又笨。就当她想着是不是可以去杨简那里探探口风，一个奴才忽然前来通报道：“女主子，丹药坊的管事周青峰派人来，说女主子想要的百花酿有些眉目了，想请女主子过去一展身手。”
“什么？”听到周青峰的名字，阿巴亥是又气又怒，“那个狗奴才竟然还敢来找我？”
这几天阿巴亥和周青峰关系亲近，除了几个贴身侍女知道点异样情况，其他奴才都以为周青峰正受宠呢。可听阿巴亥此刻的语气，情况似乎不太对头。
什么狗屁百花酿？这分明是派个人来喊我过去，那混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阿巴亥气的头都要炸。底下的仆人见她脸色不愉，又忙说要把这事推了。
“推了做什么？你们这些贱奴，现在也敢替我做主了。”阿巴亥没来由的训斥一通，下令道：“把达尔汗给我叫来。”
没一会，有个壮硕的中年汉子走到阿巴亥的厢房门口，躬身问候道：“女主子，你找我？”
达尔汗是阿巴亥从乌拉部带过来的侍卫，是她父亲满泰的家生奴。和她几个贴身侍女一样，达尔汗是最可以信赖的人。眼下情况复杂，阿巴亥只能屏退众人，招手让达尔汗到身边来低语道：“主子我被人给暗害了。”
达尔汗当即愠怒，恶声恶气地说道：“谁那么大胆子？奴才我去给女主子出气。”
“这事不好办，我被人给下毒了。下毒的人就在城内，抓人容易。可找不到解药，我也得死。”阿巴亥叹了一声，她现在不想提虫子这茬，提了就浑身不舒服。“对方是想逼我就范，这事我连大汗都没告诉，就怕惊动了那伙人。现在只能靠你来帮我。”
达尔汗更是大惊，“这人是谁？竟然如此恶毒。”
“是谷元纬那个叫周青峰的徒弟，他……”阿巴亥想说‘那小子其实是个大人’，可想到那晚上被周青峰压在地上欺负，她又只能改口道：“他很有些本事，前两日的刺客跟他是一伙的。他来我们赫图阿拉应该另有图谋，我现在受制于人，也不敢轻易动他。”
事关女主子的安危，达尔汗也焦急的很。他能想到的是立刻将此事报告努尔哈赤，可努尔哈赤知道后周青峰等人是死定了，阿巴亥却未必能活。
达尔汗是乌拉部的人，其身家富贵都看阿巴亥。他也不敢轻易做决定，只能问阿巴亥道：“女主子想要奴才做什么？”
“我现在不方便离开汉王宫，你代我去见周青峰那混小子。问问他到底想干嘛？若不是太过分的条件，就答应他。好歹把我身上的毒给解了，日后再找他算账。”阿巴亥沉着脸说道，“记住，这事不要让外人知道。一个不好，主子我命就没了。”
“奴才明白了。”达尔汗知道事情轻重，想想也只有这个办法最稳妥，“我这就去找他。”
达尔汗从汉王宫出来，自觉肩头责任重大，急急忙忙前往‘丹药坊’找周青峰。‘丹药坊’正在修整的尾声，院落内尚未收拾干净。周青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表面当监工，实则防止这些工匠无意中发现了躲在夹墙内的袁轻影和叶娜。
达尔汗见到周青峰便是满脸怒意，语气生硬的通报自己是大妃派来的，要跟周青峰谈谈。周青峰昨晚才去探过褚英的监牢，却没把握控制那个野兽般的家伙，睡了一夜起来，他就觉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借助阿巴亥的虎皮？
“来来来，达尔汗大叔请屋里坐。”周青峰有些意外阿巴亥居然另外派人来，他让在‘丹药坊’干活的工匠先去吃饭，领着达尔汗进了屋子。
等着四周无人，达尔汗急不可待地问道：“小子，你来我们建州部到底想做什么？害我们家大妃对你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我是大明锦衣卫的人，这次奉皇上谕令前来是想给建州部换个新主子。”周青峰‘开诚布公’地说道。
“什么？”千算万算，达尔汗没想到周青峰忽然扯了这么一块虎皮。
“你们建州部这三十年来一直不听朝廷号令，蹲在辽东边墙外自成一国。皇上前两年做梦，梦见有个异族女子骑马用枪刺他。朝中大臣解梦这是努尔哈赤要夺大明的江山，于是派我师徒三人假装叛出大明，前来除掉努尔哈赤，另立新的建州之主。”
周青峰摇头晃脑，忽然觉着自己编的这个故事很有逻辑性哦。要知道谷元纬正好是东厂的人，居然稀里糊涂跑到辽东加入女真蛮子。乍一看是喜事，细一想……达尔汗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得知这命令竟然来自大明皇帝，达尔汗更是惊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现在努尔哈赤还没有叛乱自立，建立大金国。女真人还是承认自己是大明的从属，是要受到明朝皇帝册封羁绊的。
女真部落的生活几乎全被明朝控制，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敕书政策。只有拥有敕书，才能前往边关集市进行交易。而只有进行交易，女真人才能获得生活生产必须的商品和工具。没有敕书，就无法交易，就无法生存。
比如说用于农耕的铁犁，这东西对于汉人来说稀松平常，可对于女真人来说就是要靠贸易才能获取。铁犁不单单被女真人用于农业，还是他们获取铁制武器的原料。
努尔哈赤当初自立，就是得到明朝给予的三十道敕书，并且在不断的征讨中从其他女真部落抢夺敕书，扩大跟明朝的贸易。这事在现代人看来很难理解，其实可以将其视作某种古代的商业禁运和贸易许可证。明朝就用这种政策钳制边疆异族的发展。
念及至此，达尔汗心乱如麻，真想立刻跑去向努尔哈赤报告。可周青峰继续说道：“达尔汗，你也不必太过忧虑。我们要除掉的只是努尔哈赤，又不是要除掉建州部。没了努尔哈赤自然要其他人上位，你为什么不投靠新主子呢？”
“新主子，你们选了谁当新主子？”
“褚英。”
“什么？”达尔汗当即将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褚英绝对不行。整个建州部没人喜欢这个大贝勒，他脾气太坏了。”
“如果你家女主子嫁给褚英呢？”
“啊……这个？！”
达尔汗觉着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周青峰则认为这突发奇想挺好的嘛，若是给他一把羽毛扇，他都能得意的摇起来。

第0076章 勉强联手
达尔汗速去速回，去时脚步沉重，回时汗如浆出。他急急忙忙找到阿巴亥，屏退所有仆人，跪地哭道：“女主子，祸事来了。”
阿巴亥还想着达尔汗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可看达尔汗这架势不但没能搞定周青峰，反而是被周青峰给搞定了。
“说，又怎么了？”
“那个周青峰是明国锦衣卫的人，他们师徒三人来我们建州部根本就不安好心，而是意图除掉我们大汗。这次制住大妃是想让大妃给大汗下毒。”
达尔汗把周青峰的原话复述一遍，就被自己描述的情况给吓的体若筛糠。他不停磕头道：“女主子，你千万不要害大汗呀。我们女真几百年一直在自己打打杀杀，是大汗将我们统一起来。我们真不能对不起大汗呀。”
汉族可以讲三皇五帝，可以讲秦皇汉武，可以讲唐宗宋祖，可以讲一大堆的历史人物，一大堆的英雄豪杰。这其实不是常态，世界上的其他国家可没这么深远的历史底蕴。
法国人也就讲讲拿破仑，德国人讲讲俾斯麦，英国人大概能从维京入侵讲起，再往前就是法兰克帝国和罗马帝国的时代，宗教和人种都不一样，根本扯不到一起去。至于美国，咱就不要在历史这个话题上欺负别人了。
从女真人的角度来讲，努尔哈赤确实是改天换地的一代人杰。他对于女真，就好像铁木真对于蒙古，都是其民族历史上仅有的光辉。可女真和蒙古就只能吹一吹努尔哈赤和铁木真，然后没有然后了……
正因为努尔哈赤的重要，达尔汗一边说一边磕头，那架势好似若是阿巴亥不答应，他立刻就会去死。阿巴亥听的这消息也是犹如惊雷落地，震撼莫名。
只是看达尔汗磕头磕的头皮都流血，阿巴亥又气急的一脚踢在其肩头骂道：“你当我傻么？大汗是我最大的依靠，哪有把自己弄得无权无势，再去祈求敌人饶恕的？这种条件，想也想得到我宁死也不会答应。那周小子肯定还有别的话，快说！”
“是是是，周小子心肠真是歹毒，大妃却聪慧的很，自然不会中他的诡计。是奴才糊涂了。”达尔汗一脸血泪，却欢喜的爬起来道：“他还说要立褚英为新的大汗，还说大妃可以嫁给褚英，富贵不变。他还说这是底限，要么答应，要么就让大妃去死。”
先提一个对手绝对不会答应的要求，再提一个可以商量的要求。周青峰希望通过提升对手的心理预期来达成目的。不过阿巴亥也非常人，听完这事后不禁凝神皱眉，心里开始盘算。
“不对，周小子鬼的很。不能他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阿巴亥想起三方钳制那一晚，周青峰跟另外两个女刺客明明不是一伙的，甚至是敌对的，怎么一眨眼就联手来对付自己，对付大汗？
“那么大妃的意思是……？”达尔汗已经慌乱，只能听阿巴亥的主意。
阿巴亥又问道：“那小子还说了什么？”
“他说今晚他要去把大贝勒放出高墙监牢，要大妃出面劝褚英乖乖听话？”达尔汗说道。
“劝褚英？”阿巴亥都想大笑几声，“褚英就是个疯子，他在建州部闹得人人厌恶，连大汗都想谋害。他儿子杜度都不喜欢他，我怎么劝得了？”
阿巴亥忽然心头有些明悟，霍然起身来回踱步。联系周青峰来赫图阿拉的所作所为后，她肯定地说道：“那小子是在诈我们，他根本就是在胡闹。什么毒杀大汗，扶褚英上位，全都是假的，他没那么大能耐，就是想闹一场大乱子。”
“闹一场大乱子？”达尔汗不解地问道：“这对周小子有什么好处？”
好处？
是啊，没好处的事怎么会有人做呢？
阿巴亥和达尔汗对此都有疑惑，半晌后阿巴亥幽幽开口说道：“大汗想在明年的一月一日建国，国号大金，额尔德尼将上尊号‘英明汗’，大典在暗暗准备好久了。建国之后，我们建州部就能团结整个女真的力量和明国对抗。明国朝廷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啊……达尔汗一声惊叫，猛然从地上窜起怒道：“我们女真被明国欺负了数百年，天生大汗救我等于水火。现在我们要立国，明国朝廷肯定是要来破坏的。不能让那周小子得逞，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达尔汗转身要走，阿巴亥却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杀了周小子，是想把主子我赔进去么？”
达尔汗正热血沸腾，见阿巴亥阻止又再次跪倒哀求道：“大妃，要不这次你牺牲一二，万万不能让那些明国人得逞啊。我们这些年过的多苦，大妃你是知道的。盐，茶，铁器，布匹，明国卡我们的脖子卡了多少年？明国边关盘剥甚重，其官吏随意抬价，胡乱收税。我女真人缺医少药，经常无衣无食，还要拿出仅有的家畜去换，才能得少许货物。我们过的太苦了。”
“你说这些有屁用。”阿巴亥才不管达尔汗如何哭诉，她怒声喝道：“建州部立国，你个乌拉部的凑什么热闹？大汗这三十年来攻杀乌拉部多少回？杀了我们多少人？现在你还要我这个主子赔上性命，你到底是我乌拉部的奴才，还是建州部的奴才？”
嘚……达尔汗额头汗出，无言以对了。
吵吵半天，阿巴亥也觉着脑仁疼。她扶额靠着梳妆台，沉吟低语道：“我会暗暗提醒大汗注意明国，周小子这事我们也不参合。他对我们建州部了解太少，就算把褚英救走又能如何？杜度都不听他父亲的话，建州部还有谁会跟着褚英？周小子翻不起大风浪的。”
“那么我们……”达尔汗语气软化下来，问道。
“去问问周小子，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给我解毒？若只是要出面跟褚英说几句，我去就是了。其他的，我们不去告密，却也别指望我们会插手。”阿巴亥算是把己方的底限设定了。
这摆明就是撇身事外，有麻烦也让达尔汗担责。可达尔汗作为奴才就是要替主子分忧的，他蔫蔫的点头又出门去‘丹药坊’找周青峰。
对于阿巴亥不肯合作直接弄死努尔哈赤，周青峰很是失望，也明白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于是双方约定今晚去把褚英放出来捣乱，然后周青峰和二女撤离赫图阿拉，撤离前给阿巴亥解除蛊虫。
周青峰还藏了个小心思——之前袁轻影说可以找比谷元纬更强的人消耗真元解除他身上的截脉术，现在这人选自然就是褚英了。只要跟褚英讲清楚当前的状况，又有阿巴亥的手下作证，周青峰不愁那个疯子不乖乖就范。
解除‘截脉术’，说不定还能匹配上一份初始真元重新修行，想想那滋味真是美美的。届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周青峰就可以摆脱谷元纬的束缚，开开心心的回到抚顺，远远离开辽东去其他地方，进行后续的发展大计。
阿巴亥同意了这事，时间约在天黑前。她要求放出褚英后立刻给她解除蛊虫。袁轻影借助‘补天石’，伤势恢复的速度很快，也同意帮周青峰一把后尽快离开赫图阿拉这个险地。三方都算计的很好，阿巴亥甚至派达尔汗赶了自己的马车到‘丹药坊’接二女到高墙监牢。
为了确保安全，周青峰借叶娜的灵力开‘天眼’。周遭所有身具修为的人在他眼里都无法躲藏，一切陷阱埋伏都会被他警觉——不过一切安然无恙，至少在他们抵达高墙监牢时是如此。
阿巴亥再次见到周青峰三人，那真是分外眼红。堂堂建州大妃被人扇耳光，这可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情。更可恨的是周青峰还粗暴的用手摸了她私密之处。换个汉家女子，这要么上吊，要么就只能出嫁了。
“进去吧，别拖时间了。”阿巴亥迫不及待想要把蛊虫取出来，“待会见了褚英，我来跟他说，保证他乖乖听话。”
之所以把阿巴亥拉过来，也是想让褚英认清形势，不要再出什么非分之想。不过等袁轻影破开高墙监牢的禁制，一伙人见到的褚英却是趴在牢笼内蔫不拉几的倒霉样。
“昨天这家伙还威风的很，今天怎么这样了？”叶娜最是戒备，直接把她的守护使给召唤出来。可见到的褚英却跟条癞皮狗似得，毫无威慑力。
阿巴亥和达尔汗已经两年没见褚英了，想不到昔日不可一世的建州大贝勒居然落得如此可怜的下场。周青峰也疑惑的靠近瞄了瞄，“这家伙该不会死了吧？”
牢笼内的褚英跪在地上，两只手被锁链拉住，脑袋耷拉着朝下垂，呼吸微弱，真的一副濒死的惨状。听到有声音，他微微抬头看了眼。见到是昨晚上来的人，他连忙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道：“给我吃点东西，我要喝水，把我放出去，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们。”
嘚……昨晚被周青峰等人戏耍一通，暴怒的褚英奋力啸叫进行发泄。这会纯粹是体力耗尽，饿昏头了！
现在的态度，好得不能再好。

第0077章 逃脱
天色将黑，太阳只剩最后一线余光。
周青峰原本计划要跑路的，随身带了不少食物，这会不得不分出一些吃喝给褚英填肚子。这个两米高的家伙骨架极大，饭量也是惊人，真是吃的狼吞虎咽，一会的功夫就把三斤酱牛肉给干光，还喝一大壶的水。
被关了两年，褚英衣衫破烂，骨瘦如柴，可原本金钱鼠尾的脑袋倒是长了老长老长的头发。阿巴亥打量了他许久，大概讲述了这两年建州部的状况以及他即将面对的命运。
简单说，建州部在努尔哈赤为核心，五大臣，四大贝勒的领导集体带领下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现在整个辽东边墙外，除了叶赫部还在勉强支撑外，其他女真部落都已经臣服。就连喀尔喀蒙古也老实的很，时不时的派人前来进贡。
而褚英么，已经没人再记得这个曾经的白旗旗主，这个建州部第一悍将，这个汗位的继承人，这个差点就将努尔哈赤取而代之的家伙。
“前些日子大汗召集五大臣和四大贝勒商议国事，决心立国，国号大金。此事商议的很顺利，只是关于汗位继承人有些麻烦。按说汗位是给长子的，可不管是大臣还是贝勒，都不希望把你放出来。最后决定将二贝勒代善提为大贝勒，而将你……处死。”
阿巴亥是大妃，她说的话可比周青峰更有说服力。
褚英吃完三斤酱牛肉还在向周青峰讨要，可听到代善顶替自己的位置，而自己即将被处死。他不禁呆住许久，跟着疯笑连连。
“老二顶替了我的位置？那个窝囊废凭什么顶替我的位置？那家伙要胆无胆，要武艺没武艺，干啥都不成。我当大贝勒的时候，他就是我身边的一条狗。父汗瞎了眼么？怎么会选他？选老五或者老八都行啊，怎么会选他？”
大概是吃个半饱有力气了，褚英再次变得激动易怒。周青峰倒是给出一个解释道：“也许努尔哈赤汲取你的教训，不想要个不听话的继承人，更不想要个会背后捅刀子的逆子。”
褚英顿时沉默。
阿巴亥扫了周青峰一眼，又看向袁轻影说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该解除我身上的蛊虫了吧？”
“急什么？”周青峰瞥了眼阿巴亥，再对褚英说道：“要我把你放出来，你得先帮我个忙。”
褚英的眼睛扫过阿巴亥，又对周青峰开口道：“你是昨晚那个小子，可昨晚你不是这样样子的。”
“你就当是障眼法吧。”
“你怎么把阿巴亥大妃请来的？”
“原本没打算请她来的，只是无意中出了意外。这不是重点，你没必要知道。”
“呵呵呵……那么再给我吃点牛肉，我还饿着呢。”
周青峰却摇头了，“我觉着你饿着点比较好，我担心你力气太多会惹出麻烦。毕竟我们这里没人是你的对手，你说是不是？”
‘天眼’可以准确看穿一个人的实力。在周青峰看来，褚英刚刚吃下去的食物迅速就被其消化。这家伙体内的灵力在迅速恢复中。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褚英问道。
周青峰深呼吸，缓缓走到牢笼边，伸出手探进牢笼内，说道：“我中了截脉术，需要大量真元清洗根骨。如果我跟你的根骨匹配，我还需要你送我一道初始真元。做完这些，我就放你自由，你可以去找努尔哈赤的麻烦。”
褚英看到八岁版周青峰细细的胳膊，迅猛上前一把将其揪住，恶狠狠地说道：“让我吃饱，否则我就吃你。”
周青峰被扯的筋骨生疼，可他却哼哼冷笑道：“我冒险跑来，不是为了让你威胁的。你要么跟我达成交易，要么就死在这牢笼里。而我……我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一命换一命，我也不亏了。”
周青峰说的轻巧，阿巴亥却在后头绞紧手指。若不是蛊虫还没取出来，她真想让褚英弄死周青峰——这个狗奴才太会借势，惹出太多事端。
此刻天色已经暗，袁轻影抛出一颗夜明珠浮在半空，叶娜将自己的双手大剑缓缓抽出。两个女人都冷冷注视着褚英，随时准备动手。
褚英的手稍稍用力，就把细胳膊细腿的周青峰捏的脸色发白，直冒冷汗。可周青峰愣是咬紧牙关死不松口，只是面无表情的瞪着褚英。两个人都在赌，赌对方先服软。
双方隔着牢笼僵持了好几分钟，最后褚英冷哼一声，手头上灌输一道真元进入周青峰体内。褚英的修为远比谷元纬强大，他已经达到了‘筋骨’修为第九层的巅峰，轻松就将谷元纬在周青峰体内设下的术法禁制破除。
只是破除之后，褚英却是疑惑的一愣，随后松开周青峰的手说道：“你的根骨跟我不符，我的真元对你无用。”
谷元纬的根骨是金属性的，褚英是火属性的，周青峰就奇怪地问道：“那我到底是什么属性的根骨？”
“不知道，我看不出来。”褚英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小子有点骨气，若是根骨与我相同，送你一道真元又如何？可你的根骨怪的很，我真的分辨不出来。”
周青峰愣在当场，又连忙转身走向袁轻影，“帮我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周青峰的手腕被褚英捏的一圈乌黑，袁轻影伸手轻轻搭脉，一会后也是皱眉道：“你的情况确实奇怪，根骨若有若无，跟我们的完全不一样。不过好消息是，谷元纬在你身上设下的‘截脉术’确实消除了。”
“我的根骨不属于‘金木水火土’中的任何一种？”周青峰心里又要骂娘，他让叶娜也看了看，同样无法得出结果。“这真是草他娘啊！我怎么这么倒霉？我明明能够施展术法，可我偏偏就是没办法自我修行。这是个什么鬼？”
“也许你需要自己觉醒真元。”袁轻影说道。
“怎么觉醒？”
“不知道，各人有个人的缘法。”
这回答真是令人倍感无力，周青峰站在原地发呆。只是褚英却喝道：“现在可以给我破开这个该死的牢笼了吧？我肚子还饿着呢，我要吃个够。”
周青峰一肚子的不爽，挥挥手对袁轻影说道：“给他破开笼子吧，破开后我们就走。我也在这个地方呆腻了，我想回抚顺。”
叶娜看看袁轻影，见她没有异议就挥舞双手巨剑劈向儿臂粗的金属牢笼。只是一剑劈下去只有叮的一声，笼子的铁杆上闪出一片火花，只出现小小的缺口。
“等等，这笼子的材质特别。这样劈下去，劈一夜也劈不开这个笼子，还会把我们的武器都劈坏。”袁轻影扭头看向周青峰，伸手说道：“把你那根魔杖拿出来。”
周青峰将变身魔杖递给袁轻影，可袁轻影将它丢给了褚英，“灌注灵力进去，自己劈。”
褚英手握魔杖有些莫名其妙，可他灌注灵力后杖顶出现的竟然是一把巨斧。他看到这斧头当即大乐，朝着束缚自己的锁链就重重劈下。
巨斧是由光芒构成，无形无质却又异常锋利。褚英斩下去后，斧头就从锁链上直接透过，似乎毫无阻碍。可斧头挥过后，还是可以看到锁链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劈砍痕迹。
“这法器真有意思，与人拼杀却不太合适，无法格挡。”褚英不再挥砍，而是将斧头的光刃架在锁链上。这下锁链只坚持了十几秒，就哗啦一声断开。如此十几次，束缚褚英的锁链全部解除，就连精钢打造的牢笼也被破开。
身躯高大的褚英从笼子里头钻出来，就如同脱枷的猛虎，站在人前遮住好大一片视线，气势分外不同。他大手一挥就朝周青峰喝道：“把吃的拿出来。”
周青峰早早就躲到袁轻影和叶娜的身后，对褚英说道：“城里到处都是吃的，自己去找。你还可以去杀人放火，肆意报仇。把努尔哈赤杀了，你就是建州之主。”
一提努尔哈赤，果然撩拨褚英的恨意。这家伙把牙齿咬的嘎嘎直响。他对不能招架格挡的光之军刀看不上眼，丢回给周青峰，倒是捡起一根斩断的牢笼铁棒当武器，脚下一蹬就上了墙，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阿巴亥则快步走到袁轻影面前喝道：“快把我鼻子里的蛊虫弄出来，否则我安排的人立刻会发出警报，你们逃不出去的。”
达尔汗手里捏着一个东西，看样子像是冲天炮似的玩意。显然是若有不对劲，他就要放炮了。袁轻影对此嗤笑了几声，随手摸出个小瓷瓶丢给阿巴亥，“把瓷瓶里的粉末吸入鼻子里，半刻钟之内蛊虫就会自己出来。”
“要半刻钟？”阿巴亥忙不迭的将瓷瓶的瓶塞拔开，倒出些粉末朝鼻子里吸。袁轻影则跟叶娜抓起周青峰，同样窜上墙头，飞速远离。
袁轻影一走，也带走了那颗夜明珠。高墙监牢内顿时漆黑一片，达尔汗摸出火折子照明，把阿巴亥领到高墙门外问道：“女主子，我们示警不？”
阿巴亥这会自觉着鼻子里奇痒无比，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其中一个喷嚏打完，就有一个黑乎乎的虫子从鼻孔中喷出。达尔汗看到这吃饱血的虫子在地面上翻滚舒展，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知道自家主子根本不是中毒，而是中了蛊虫。
虫子喷出来，阿巴亥大松一口气，上前一脚把虫子踩死。她连忙对达尔汗说道：“别示警，我们先回去。褚英逃脱，大汗必然震怒，这次的浑水不能再趟了。”
阿巴亥上了马车，达尔汗连忙将她送回去。
此刻周青峰正被叶娜拎着在赫图阿拉城内的屋顶上飞檐走壁，他们迅速越过外城城墙，跨过苏子河到了北岸。只是等叶娜一落地，袁轻影就把周青峰扯过来朝地上一丢，毫不客气地问道：“姓周的，我问你。你保不保我大明？”
啥……？
姑娘嘞，咱能不能不在这逃命的时候问这种问题？
可袁轻影却冷冷说道：“你这次救了我，又得汉家先祖认可，我也不好再为难你。你的‘补天石’，我也还给你。现在就问你一句，你保不保我大明？你要是保，我就带你回京城，让你享一生荣华富贵。若是不保，我们就此别过，下次见面又是你死我活。”
“呃……我保。”周青峰觉着好汉不能吃眼前亏。
但袁轻影却根本不认可，“虚情假意，你在骗我。叶娜，我们走，让这家伙自生自灭去吧。”
袁轻影说完将补天石丢还给周青峰，转身就飞速离开。叶娜对周青峰一副‘怒其不争’的直跺脚，埋怨了一句‘你呀，真是笨蛋。骗我的时候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这会怎么不会哄了？’
说完，叶娜也追随袁轻影快速离去。
“我那里知道你们这会要我哄？”周青峰呆呆的站在苏子河的北岸，扬手对没入黑夜的二女喊道：“别开玩笑啊，你们这样丢下我，我岂不是死定了！”

第0078章 挂念
黑夜的苏子河北岸，托克索渡口附近。
叶娜追上袁轻影问道：“你真把那小子丢下啊？”
“吓唬吓唬那小子，否则他不会老老实实跟我们走。收服他对大明有天大的好处，值得我们费点心思。”袁轻影说道。
可过了半个钟头，二女再回来，“糟糕，那小子不见了。”
半个小时前，被丢在苏子河岸边的周青峰茫然无计。天那么黑，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听到苏子河的河水在耳边哗哗的流。他左转右转，急的直冒汗——放出褚英也算是给努尔哈赤找了个天大麻烦。虽然没有得到初始真元，解除‘截脉术’也算是恢复自由。
现在终于离开赫图阿拉，可这胜利大逃亡的时候，两个小娘皮居然把周青峰丢下不管了。努尔哈赤只要派人一追，他根本无处可逃。
赫图阿拉城内正在亮起一朵朵火光，那是无数的火把被点燃。虽然无法亲见，却也能感觉到褚英正在城内四处作乱引发混乱。这时候必须得快点逃才行。
“我的左边是苏子河，南岸是赫图阿拉城，朝西就是通往抚顺的道路。城中大乱，努尔哈赤很快就会派人封锁道路，我两条腿可跑不过四条腿。所以我得先朝北走一段距离避开才行，可北面是山岭，进去了可不容易出来。”
周青峰被逼无奈，只能向想象中的北面移动。他取出自己的变身魔杖，激活里头剩余的少量灵力当照明光源，磕磕绊绊的向‘北面’走了数百米。黑夜中远处似乎有点亮光，好似篝火在闪动。他猜测那边可能有人，硬着头皮迈步而去。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十来分钟，周青峰就发现‘火光’越来越多。等摸黑走到近前，一阵阴风吹来，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篝火，而是磷火，也就是鬼火。
这是托克索渡口北面的山谷，也是用来丢弃各种苦力和奴隶尸体的乱葬岗。谷内荒草茂密，死气沉沉，大晚上的一朵朵磷火不断飘出，极其阴森恐怖，甚至还有窸窸窣窣的鬼物在其间窜行。
“草他娘的，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真倒霉。”周青峰立马举着魔杖扭头就走。可经过一块杂草地时脚下踩到一根硬物，他当即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上，魔杖都脱手掉落。草丛中甚至响起一阵痛呼，更是把周青峰吓的汗毛竖立，恨不能拔腿就跑。
周青峰一个翻身，只见草丛中坐起个人。不等他惊叫大喊，这人却捡起掉落的魔杖，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周青峰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家伙，它又瘦又小，面目乌黑，也搞不清是人是鬼。而这家伙看到周青峰后对方竟然长叹开口说道：“啊……小哥，是你呀！”
大半夜的看到这鬼一样的人开口喊自己‘小哥’，周青峰只觉一股凉意袭来，就想蹦起来撒腿就跑。可这人把自己的面孔凑近魔杖，露出几分凄凉的苦笑轻声道：“小哥，别怕。我伤不了你的。”
周青峰听这声音平淡，方才定了定神。他仔细打量方才依稀认出对方的身份，“你是……毛阿大的老婆？”
眼前这人坐在泥地里，骨瘦如柴。她两条腿不自然的蜷曲，一只手吊在臂膀下晃荡。周青峰刚刚就踩在她骨头棒一般的小腿上摔倒，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干不了活，被工头打断了腿和手。他们把我丢在这里，就等我死了。”女人已经是回光返照，她又欣喜的对周青峰道：“死之前能见到小哥，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若是别人见到个将死之人，定要大喊晦气。看周青峰站在这可怜的女人面前却只是松了口气，心里一阵阵翻腾的酸楚。他深深叹息道：“对不住，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小哥你洪福齐天，定然会无事的。我却没想再活下去了，死了也好。”女人倒是反过来宽慰周青峰。
“呵呵呵……承你吉言了。”周青峰自己都没啥信心，他喘平气息又问道：“你男人为什么一直不来接你？”
“他不要我了，他连自己孩子都卖掉了，那里会要我？他被城里的主子选中有了富贵，就把我丢在外头了。”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是他老婆，你给她生了孩子。他应该照顾你的。”
“许是我们穷人都命苦吧。”说了几句，女人忽而提高音量哀求道：“小哥，我想求你件事。”
“我……”周青峰犹豫了，可终究不忍心拒绝一个将死之人，“你说吧，我能做的都帮你。做不到的，你也莫怪我。”
女人笑了，一张黑乎乎的脸笑了，“我想见见我家毛蛋，他被卖给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我这辈子第一次跟孩子他爹吵架就是为这事。可我只能看着他把孩子卖掉，啥也做不了。我现在要死了，可我还挂念着我孩子，就想见见他。”
听着听着，周青峰鼻子一酸，眼中流出泪水。做母亲的还是不舍自己的孩子，临死了都还要惦记。他朝左右看看，为难的朝女人说道：“我可以帮你找，可我不知道你孩子在哪里？等我以后有空找到他，就带他来见你。”
“我知道我孩子在哪里……”听到周青峰愿意帮忙，女人欣慰的笑，笑的极其开心。她的手指指向山谷深处，“我看见他在那里面，看到他跟山谷里的鬼怪在打架。这孩子真是的，总喜欢跟人打架。”
女人说到这，浑身力气已经耗尽。她声音越来越低，一会后就缓缓倒下，卧在草堆里一动不动。周青峰的眼泪开始止不住的流，无论怎样抹也是无用。他捡起掉落的魔杖，就发现里头的灵力所剩无几，照明的光源也维持不了多久。
“草他娘的，为什么每次总让老子碰到这样的伤心事？”周青峰一边流泪，一边高声大骂。他看看赫图阿拉方向，城里已经封禁，可城门方向却听到铁骑隆隆的马蹄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缉捕褚英的人马，反正周青峰是不会去触那个霉头。
另一头则是乱葬岗的山谷，一个可怜的母亲请求他到里头去找她失散的孩子。这种死了一大堆人的山谷往往鬼物横行，充满了危险。
周青峰高举魔杖，抬头看天，口中大喊道：“列祖列宗，帮个忙行不行？我已经很努力的想办法变强了，能不能不要让我这么弱？这个人吃人的世界，我很难混啊！”
天空阴沉，毫无反应。
“就算不给我什么好处，现在给我指条路也好啊。我现在到底往那边走？”周青峰继续对着天空喊道。喊声在山谷回荡，一会的功夫有什么东西从山谷外快速窜过来，他来不及辨别，只一个激灵就朝山谷内跑。
“我操他娘的，竟然是一头狼。”周青峰跑动中扭头看了眼，魔杖光芒照耀下，他身后赫然是一头狼。这狼的模样还古怪的很，皮毛掉落，血肉乌黑，一条腿甚至只剩下个骨架——这是一头腐狼，算是亡灵了。
腐狼跑的速度不算快，却紧紧跟在周青峰后头。而随着周青峰跑动的动静越来越大，这山谷中被惊动的鬼物就越来越多。当荒草，树枝，泥块不断阻挡他前进时，还有鬼魂，骷髅和莫名的怪物呼呼的冒出来，齐刷刷的跟在周青峰这唯一的活物身后。
“列祖列宗，你们真的要看着我死不成？”一看自己身后的妖魔鬼怪越来越多，周青峰真是叫苦不迭。可他现在除了一个劲的向前跑，已经没别的办法了。他屁股后头爬的，跑的，飘的，每一个都可以是正常人睡梦中的梦魇。
跑进山谷一百多米，周青峰的小短腿实在跑不快。当他跑到一块开阔地，忽然看到对面冲上来一个速度奇快的影子。周青峰急忙止住脚步试图拐弯，那影子似乎有些害怕他手里魔杖的光芒也停了下来。
周青峰这一停，身后的几十上百号鬼物呼啦啦的将他团团围住。这其中有挂着烂肉的活尸，有张着大口的饿死鬼，有缺胳膊断腿或者没脑袋的冤魂。刚刚冲上来的鬼影子也在朝他张牙舞爪的嘶吼乱叫。
周青峰慌慌张张的转着圈，可前后左右都被堵了个结结实实。而在眼前的鬼物当中，最冲动的就是那个鬼影子，那是个比周青峰矮半头的鬼娃，面目可怖。
“毛蛋？”周青峰认出那个身体干瘪的鬼娃，这不就是被鬼修贾刚炼成御鬼童子的毛蛋么？而毛蛋听到周青峰的喊叫，满是疑惑的偏头看了他几眼，显然已经认不出周青峰了。
偏生周青峰的魔杖至此灵力耗尽，心形杖顶闪动了几下，灭了。
卧槽……！
没了这光芒，围拢的各种鬼物顿时发出嘶嘶乱吼，脚步蹒跚的朝周青峰涌了上来。就连毛蛋也将周青峰视作美味血食，双手张开利爪就要扑上来大吃大嚼。周青峰已经无处可逃，只能高喊一声，“毛蛋，你娘要死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毛蛋的速度最快，被祭炼过的爪子都伸到周青峰的脖子上了。可听到周青峰那句话，他忽然停下动作。不但毛蛋停下了，就连周围密密麻麻的鬼物也都这一声叫喊中停了下来。
乱葬岗的山谷内变得安静下来……毛蛋后退的两步，缓缓收回自己攻击的利爪。他呆呆的看着周青峰问道：“娘亲？娘亲在哪里？我要找娘亲，毛蛋好怕，这里好多吓人的鬼，他们天天都来欺负我。”
天可怜见，这孩子也在挂念自己的母亲。
周青峰喘了几声，说道：“别急，我带你去见你娘亲。”

第0079章 天际之光
乱葬岗的山谷内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难闻的腐臭。
像建州部这种奴隶社会在生产生活中大量使用奴隶，高强度劳动和恶劣环境造成大量死亡，为了处理赫图阿拉周边的奴隶尸体，就需要这种距离城市不远的灰色地带。周青峰误打误撞闯进了这片生人勿进的死亡之地，答应一个母亲寻找她失散的儿子。
“走吧，你娘就在这山谷入口。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还活着。不过现在……我不确定了。”周青峰伸手指向自己跑进来的方向，原本围拢的山谷鬼物们也让开了一条路。
毛蛋快步向山谷外走去，可当让路的鬼物彻底分开，前方却有人挡住了——贾刚。这个流浪鬼修从外头走进来，手里举着一根火把，面容僵硬的对毛蛋喝道：“你那也不许去，给我继续练。”
毛蛋立刻停住脚步，面露哀求之色。周青峰在后头跟上，他先是不解的盯着贾刚，又环视围在周边的上百号鬼物，疑惑地问道：“贾修士，这里的鬼怪都是你弄的？”
“当然是我弄的。”贾刚很干脆的承认道，“这乱葬岗里阴气重，正好用来滋养我的鬼怪大军。而我现在要炼制这御鬼童子，就是要让他习惯对抗和掌控这些鬼怪。周小子，倒是你怎么会深更半夜出现在我的地盘？”
“哦……我受这孩子的母亲所托找上门来的。他母亲干不了活，渡口的工头将其丢在这谷口任其死去。他母亲想见孩子最后一面，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周青峰问道，“这是最起码的人伦道理吧。”
“人伦道理？”贾刚哈哈大笑道：“都已经变成鬼了，还有什么人伦道理？这里除了你，就根本没有活人。我花钱把这孩子买来，他就跟其父母断绝了关系。他现在就是我炼制的御鬼童子，七情六欲都要断绝。他一切都得听我的。”
毛蛋听到这话，只能跪地哀求道：“主人，求你让我去看看娘亲吧？我实在想她了，她一定还没吃饭，她一定累着了。我想要娘亲抱抱，我想跟娘亲走。”
“走？你要走到哪里去？”贾刚闻言大怒，手中忽而闪出一条黑色的魂鞭，啪的一声就朝毛蛋身上抽去。他的鞭子由一团黑色的烟雾缠绕而成，抽在毛蛋身上就令其发出凄厉惨叫。
连抽四五下后，毛蛋在地上不停翻滚。周青峰一开始难以言语，过会他愤怒喊道：“喂，够了！你这手段太下作了，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贾刚却不停手，他不停的抽着毛蛋，口中还恶狠狠地骂道：“我都说了，他现在是鬼，不是人。我花了所有本钱在他身上，就为炼制一个上好的御鬼童子。他只要够凶够狠就行，要什么娘亲？我就要抹掉他的人性，否则日后如何驱使？”
看毛蛋在地上惨叫，再想想自己身处险地需要拼死一搏，周青峰一狠心就朝贾刚扑了过去。只是他人小腿短又没有灵力施展术法，贾刚看他冲上来便冷笑骂道：“周小子，你这是在找死？别以为我不敢废了你。”
贾刚扬起鞭子就要朝周青峰身上抽去，这乌黑的魂鞭乃是他本命法器，抽上一记就能鞭挞灵魂，足以叫人痛彻心扉。可不等这鞭子抽上周青峰，贾刚身后忽然冲过来一个灰蒙蒙的影子。这影子直接发出无声尖叫，撞入贾刚体内。
这一撞让贾刚身体不稳，脚下踉跄几步，抽向周青峰的鞭子自然歪了。可那灰蒙蒙的影子从贾刚体内穿透而过，却正好被乱舞的黑魂鞭给抽中，也发出惨叫。这惨叫没能震荡空气，却直接传入人的意识。
毛蛋一直在地上挨打翻滚，这惨叫声却让他直接翻身蹦了起来，大声喊道：“娘亲。”
毛蛋的娘亲刚刚还跟周青峰说话，片刻后就无声无息的死了。她死后魂魄离体本应前往阴曹地府，可脱离身体束缚的魂魄听到了毛蛋被抽打的惨叫。她直接放弃轮回冲了过来，撞向贾刚。
这一撞没能对贾刚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却将他激怒。看到一个体形单薄的弱小鬼魂竟然敢来攻击自己，他当即高声叫骂道：“反了你们母子，贾某可是专门炼化魂魄的，你们竟然敢来反抗？”
黑魂鞭扬起，又要再次抽下。
可这次又一个更加高亢尖锐的声音响起，毛蛋大叫一声‘不许欺负我娘亲’，然后整个身子扑了上来。御鬼童子的速度快若疾风，一起步扑到贾刚近前。可贾刚却只冷哼一声，前冲的毛蛋立刻倒地，扑棱棱的跌出好几米外。
“老子是鬼修，还能对付不了几个鬼怪。你都是老子一手炼制出来。”贾刚依旧气势十足，他看毛蛋的娘亲又要扑上来，随手一鞭子抽过去，其灰扑扑的形体当即被抽的老远，还暗淡了大半。
毛蛋爬起来要再次扑向贾刚，可站在一旁的周青峰早看出这不是办法。他奋力大喊道：“你是御鬼童子，是不是可以操控那一百多号鬼怪啊。让他们一起上啊，干死这个欺负你娘亲的王八蛋。”
贾刚原本还将一切尽在掌握，却被周青峰这一句话弄得神情大变。毛蛋瞬间领悟周青峰的意思，再次奋尽全力的发出无声大喊。
鬼修就是靠大量鬼怪与人打斗，可鬼怪数量多了不好控制，就需要御鬼童子的协助。可御鬼童子若是有自我意识，就难以控制，贾刚要的就是泯灭毛蛋的人性。谁知道现在弄巧成拙，原本一直处于看戏状态的各种鬼怪当即被激活，它们纷纷调转目光看向贾刚。
这场景让贾刚紧张了万分，这家伙一向胆子不大，见到情况失控也不多言喻，伸手就朝毛蛋一指，试图收回这个失去控制的御鬼童子。
只是贾刚这一指还没到位，周青峰倒是舍命跑动撞了上来，毛蛋的娘亲也不管不顾的再次撞上贾刚。连续两次不稳让贾刚失去先机，他身边很快就被自己养的鬼怪给包围。一看情况不对，他立刻朝外一跳，窜出老远一段距离。
一百多号鬼怪奋力追赶，却也追不上贾刚。它们缓缓停下脚步，又将毛蛋和周青峰围在中间。山谷中阴暗萧瑟，场面又再次安静下来。
周青峰捡起贾刚丢下的火把高高举起，他见毛蛋还在无声的张开大嘴驱使身边的鬼怪，便对它说道：“毛蛋，别喊了，你娘来了。”
毛蛋的娘亲已经只剩下个淡淡的鬼魂虚影。她飘到毛蛋身前，试图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孩子，毛蛋也想扑到自己娘亲的怀里。双方都满怀期望，却又一穿而过，无法触及彼此。
“娘亲，我想你。我以后再也不贪吃了，我把所有吃的都给娘亲。我知道娘亲饿的很，我知道娘亲想吃东西。娘亲，你说话呀。娘亲，以后别把我卖了，我想一辈子跟着娘亲。”
毛蛋挥舞双手，始终抓不住自己的娘亲。可他却慢慢的蜷起身子，想要躲进自己娘亲的怀里，躲开这世间一切险恶。
毛蛋的娘亲已经无法开口说话。她只是个又瘦又小的可怜女人，只剩鬼魂的她笑着虚拢双手，慢慢蹲下，用自己那层淡淡的魂魄之光笼罩住毛蛋，就好像她过去将孩子搂在怀里一般，守护着他。
母子俩总算再次团圆……却也是永别。
“我他喵的见不得这种事。”周青峰站在一旁又在鼻酸掉眼泪，“这他喵的什么世道？好好的一家人却落的这种下场。父亲卖掉了自己的孩子，妻子被自己的丈夫抛弃，母亲和孩子阴阳相隔，生死两难。列祖列宗，你们他娘的都瞎了眼吗？”
瞎了眼吗？
瞎了眼吗……？
瞎了眼吗……？
周青峰最后一声音量高亢，声音在山谷内回荡不休。天空阴沉，山谷昏暗，无人回答这一声问。
“你们呢？”周青峰又看向周围的上百号鬼怪，那些腐烂的，畸形的，扭曲的怪物。他高声喊道：“你们呢？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惨？是不是也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不是也受尽屈辱，不得善终？最后落得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死了还要供人驱使？”
被周青峰这么大声一问，应该丧失人性的鬼怪们就跟死机似得呆立不动。过了会它们又精神错乱似得不停抖动，好像受了莫大刺激。腐尸在低首，鬼魂在叹息，骷髅在点头。
贾刚没有逃远，他大概是听到了周青峰的话，躲在十多二十米外喊道：“周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世道一直就这样啊，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都这样，富者田连仟佰，贫者无立锥之地，高低贵贱自有分别，哪朝哪代不是如此？啥时候变过？”
毛蛋母亲的魂魄正在消散，毛蛋自己的魂魄也离体而出。母子俩相互搂在一起，永远不分离。他们的魂魄开始分化，成为星星点点随风而去，散于这天地之间。毛蛋的母亲在消失前向周青峰微微一笑，张口无声的说了句——谢谢你，小哥！
这世间最单纯的情感在撩动周青峰的内心，他哭的犹如泪崩。
“谢我？我现在没资格接受这份感谢。”周青峰摇头道：“我受不了这种事情，我最受不了这种事情了。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一天又一天看着悲剧不断重复。”他抬头看看漆黑的天空，怒声喝道：“列祖列宗，你们不管这事，是吧？我来管！”
“千百年都在不断重复的惨事并非理所应当，总要有人站出来改天换地，逆转乾坤。”
“我现在明白列祖列宗为什么不保佑我，因为我与你们根本不一样。我要做的是彻底革新整个华夏大地，而不是对它修修补补。”
“我发誓，哪怕身死魂灭，我不会妥协。”
“我发誓，哪怕刀斧临头，我不会胆怯。”
“我发誓，哪怕无人理解，我也要按我自己的想法改造这个世界，而不是被这个世界所改造。”
周青峰抬头向天空大喊大叫，每一句都说的斩钉截铁，不容改变。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在胸怀激荡，豪气干云。热血壮志直冲云霄，引得天空开始不断闪耀惊雷电光。乌云密布的黑夜甚至为之破开一道光路，耀眼的光芒照射在他身上。
强光之下，躲在不远处的贾刚都觉着刺眼。他一个鬼修的身体在冒烟，逼着他迅速向远处逃离。当逃出一百多米后他再回头看，只见那道光柱直通天地，壮观雄伟。在光柱范围内的一百多号鬼物平日最怕强光，可这次他们却似乎无知无觉，甚至还带着某种欣喜。
“超度？一口气超度一百多流散于野的鬼魂？”贾刚修为不高，搞不清眼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心疼自己多年来收集培养的一百多鬼怪，它们在光柱的照耀下正纷纷瓦解，化为飞灰。它们的灵魂也纷纷解脱，不再承受轮回之苦。
“不，不是超度。这家伙是在觉醒真元。真见鬼了，这小子觉醒真元而已，怎么搞这么大的阵仗？这是什么属性？从未听说过呀！”贾刚心中更是惊骇，深怕被牵连受罪，不得不飞速逃离。
光柱之下，整个乱葬岗山谷的气流开始出现缓缓转动，很快就出现一个漩涡。周青峰处在这漩涡的风眼之中，就感觉有一股涤荡天地，重塑山河的精神力量在不断凝聚。
是阳圭，是周青峰胸口的阳圭联系了四百年后的时空，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未来发起冲击，冲入这明末的世界。这力量是革命，是浩劫，是颠覆。这股力量也呼应了两千多年前中华文化的一句精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山挡路了就把它移走。
洪水来了就把它治好。
哪怕太阳多了，干脆把它射下来。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们屈服。
即使沉沦数百年，我们也能重新站起来。
祖宗不保佑，不保佑就不保佑吧。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不信天，不信地，不信鬼神，只靠自己也能活。
这股力量来的浩浩汤汤，正大光明，以不可抵挡的气势出现，最后凝聚在周青峰的根骨上成为一道宝贵的真元。他体内灵力也立刻依附这道真元而开始重新运转。相比周青峰之前接触过的灵力，此刻他自己的灵力更加强韧，更加无畏，更加大气。
周青峰不靠任何人的赐予，以自己的意志开创一个从未有过的局面。他的根骨不属于金木水火土的任何一种，而是前所未有的‘光’——天际之光。

第0080章 又被拖下水
“哈哈哈……”天空落下的光柱已然消失，可周青峰的笑声却还在持续。这家伙终于可以开怀大笑，长久以来困扰他的难题一朝解决。
光，这是周青峰有别于金木水火土的根骨属性。他很装逼的将自己这种特质称呼为‘天际之光’，毕竟觉醒真元时的异象就是从天而降的一道光柱。拥有契合自己根骨的真元后，周青峰体内的灵力开始正常运转，他的修为暂时算是第一层。
正常修士会从‘筋骨’‘气血’‘神魂’三条发展路线选一条作为自己的特长主线，专精一系的术法，这样能将主线的术法威力发挥到最大。另外两系若是有余力便选择性的练一练，其实大部分人都没有余力。
到底选择哪一系为主，周青峰还没主意。因为他对修行道路还处于一无所知的状况，只能靠瞎蒙。
一个修士施展术法的量则跟灵力的量有关。根骨好，真元强的人自然能产生和存储更多的灵力。不过由于有灵力存储法器以及符篆，丹药之类的存在，一个低级修士也可以释放大量术法。
不过一般拥有某个级别的修为就只能施展那一级的术法，越是高级的术法自然威力越大，效果越强。当然也有例外，借助某些强大的法器可以越级施法。比如周青峰就借助胸口的‘阳圭’施展不完成版的‘天眼’，而正常的‘天眼通’是地地道道的九级术法。
一级术法消耗‘1’单位的灵力，每提升一级，消耗灵力都加倍。越级施法很少见，能让修士越级施法的法器都极其精贵，往往会引发各种血雨腥风。像‘阳圭’这种最顶级的物品，一般都藏在皇宫大内，从来不为外人所知。
周青峰身上现在有两件奇物，一件是被和卓当作‘听风石’相送，又被袁轻影鉴定过的‘补天石’。这东西原本只有提升使用者辨识声音的能力，不过袁轻影已经激活了其中‘生木’的效果，也就是可以辅助使用者疗伤。
而另外一件则是周青峰胡乱搞炼制的‘变身魔杖’，这跟魔杖在周青峰觉醒真元时也跟着发生进化。它原本是一根粉红色，带心形杖顶的小手杖。可现在粉红色变成了黑色，外形也从超可爱的心形变成了朴实无华的一根木棍，木棍的外边上好像有些暗纹。
“这是什么纹路？”周青峰看来看去也分辨不出暗纹的意义，他试着朝里头灌输灵力，却发现原本的‘变身’能力已经消失。灵力灌输进去后，一柄光之军刀出现在他手里。
喔哦……周青峰将这军刀唰唰的挥舞几下，就发现它异常的锋利。而跟别人使用的状况不同，他的光属性灵力生成的军刀亮而有形，是可以与人拼斗格挡的实质之物。“奶奶个熊，老子这下真的可以当西斯武士了。”
把玩几下光之军刀，周青峰又看看周围。此刻乱葬岗的山谷已经安安静静，原本一百多鬼怪全部被超度净化，弥漫谷内的腐臭气息荡然无存，反倒是草丛树木之类的植被更加茂密。
周青峰的根骨与众不同，真元也远较寻常修士强大。他的灵力恢复速度快，体内能存储的灵力数量也比初入门者更多。不过目前起点尚低，别人入门后灵力量为‘1’，他也不过是‘2’。说白了实力依旧低微。
听一听谷内无人，周青峰肚子又饿。刚刚拥有灵力的他干脆打开时空门进入时空孤岛寻找食物。时空孤岛的小卖铺里还有大量的存货，他吃了些火腿肠和方便面，顺带喝饱一肚子的水。
有了食物，灵力就能源源不断的产生。周青峰想着自己还要逃命回抚顺，弄个交通工具是很有必要的。
“若是能有谷元纬的那种纸鹤就好了。”从赫图阿拉前往抚顺的道路难行，而且沿途有不少关卡，一般的交通工具根本排不上用场。周青峰想着飞回抚顺最快。“可老子眼前只有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轿车，皮卡和装甲车。”
时空孤岛外的虚空中甚至还定格了一架直升机，那是周大爷最开始搞事的时候由警方派来的。更远的虚空中似乎还有些东西，却已经分辨不清。
孤岛的主体是周青峰原本所在的技校，校内的学生在车棚里留下大量的自行车，密密麻麻的足有数百辆。周青峰当前的灵力量完全可以弄一辆出去，可他不想蹬车跑路——鬼知道这东西到明末会发生什么变化？
周青峰倒是想弄个摩托车。可惜这车太重，灵力不够将其运出去。折腾来折腾去的，周青峰只能选一辆电动的代步车。就是日常家庭主妇上街买菜的那种轻便型，一点也不威武霸气，好处就是轻便。
“也不知道这玩意弄到明末会变成啥？”周青峰推了一辆电动代步车进入时空门，回到四百年前。他人过去了，车子……“卧槽，竟然变成了一头山羊？！”
傀儡山羊，有犄角的那种，擅长爬山溜坡，个头还特别小，适合穿林过河。而且山羊背上还有全套的鞍座和脚蹬，完全是为八岁版周青峰而设计。
周大爷扳着鞍座，踩着脚蹬轻松骑了上去，双手牵动缰绳输入少许灵力，这头傀儡山羊居然真的开始按照他的意识前进。“哈哈……这东西居然还真的能骑嘞。”
灵力消耗不多，周青峰完全可以长时间骑乘。傀儡山羊跑动起来还挺稳的，山谷内地面不平，可颠簸感并不明显。这头山羊还可以在大块石头和沟壑间跑跳纵跃，非常之灵活，速度还特别快。
“哈哈哈……这羊不错，实在不错。”周青峰原本最头大的是自己跑不掉，现在有这头傀儡山羊在，他完全可以撇开大路从山岭一路翻过去，有时空孤岛内的食物作为后勤支援，他可以直抵抚顺。
“驾驾驾……”周青峰嘴上乐得直笑，他骑着傀儡山羊轻松爬上山谷旁的顶部，想着选个方向就开始自己的逃亡之旅。
可高兴了没个三秒钟，周青峰都还没搞清楚黑夜中的东南西北，忽然听到从苏子河方向传来一阵衣角飘动的声音。紧跟着一阵风压从黑暗中朝他扑了过来，有个高大的人影Duang的一下砸在他面前。
周青峰被吓的牵动傀儡山羊连忙躲避，再看这人影落地后挺直胸背，口中发出桀桀怪笑。周青峰之前开的‘天眼’还未消散，眼前看到一个浑身冒着灵力火焰的家伙——这不是褚英么？这混蛋不在城里捣乱，他跑来找老子做什么？
“小子，我还以为你已经跑掉了呢？”褚英大乐，他身高臂长，走前几步一把就将周青峰从傀儡山羊背上给抓了起来，“哈哈哈……别怕，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招揽你的。”
褚英似乎要表现自己的诚意，又把周青峰放回到傀儡山羊上，压低嗓子说道：“我听阿巴亥讲，你是明国锦衣卫的人。她说你想干掉努尔哈赤，让我当建州之主，对不对？”
麻烦来了！
一听褚英谈到阿巴亥，周青峰就知道坏事。理论上他这会应该已经跟着袁轻影和叶娜跑远，谁知道两个女人半途把自己丢下。周青峰在夜里乱走进了乱葬岗，走狗屎运自我觉醒了真元，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可‘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这一晚上好运厄运都落在周青峰头上。他兜兜转转竟然又落在褚英手里。
听到褚英扯什么锦衣卫，什么建州之主，周青峰都能想象阿巴亥很可能被褚英捉住，不得不满口谎言的场景。而褚英被活生生关了两年，他脑子都被关出了问题，明显不正常——这是家伙只能顺着安抚，不能乱来。
“大贝勒，我要批评你了。你若是虚心受教，我们还有的谈。否则你就是杀了我，我们大明皇帝也不会支持你当建州之主的。”周青峰骑在傀儡山羊的背上，一派宁死不屈，气节崇高的硬骨头。
也不知阿巴亥已经给褚英灌了什么迷魂汤，周青峰严肃的模样反而让褚英眼前这小子不是在随口糊弄。他连忙蹲下身，放低姿态郑重说道：“你说吧，有什么难听的尽管说，我都不生气。”
按说褚英的毛病太明显了，心胸狭窄，脾气暴躁，最要命的是毫无城府，根本不是当上位者的料。只是狗改不了吃屎，褚英这些毛病也根本没办法改。周青峰若是说这些，褚英能听得进去才怪，指不定一怒之下把周青峰给活撕了。
“我这次来赫图阿拉确实是身负皇命，为大明选一个新的建州之主。我原本也有意推大贝勒你上位，可你忠心的手下太少了。不能善待臣属，是你一个大过错。你看努尔哈赤就不一样，他更加宽容，能听得进逆耳忠言。你说是不是？”周青峰诚恳说道。
努尔哈赤统治早期和中期对是残暴和宽容并存的。他动不动就屠城，可对于归顺之人又多加笼络，这一点对于壮大建州部起到很大作用。不过他死前的五六年脑子就变得不好使了，滥杀无辜，极其残暴，后金差点就完蛋了。
对于这点，褚英是深表认同。他还真是忠心的手下太少，否则堂堂白旗旗主，建州储君，怎么就被轻松关进了高墙监牢？不过周青峰是不会说褚英手下少是因为他脾气太坏，人缘太差。
“小子，你说的对。我被夺取一切地位后，根本没人替我说情。平日那些奴才天天表忠心，可一转眼他们就跟了新主子。”
“大贝勒，你手下少是因为不懂施恩笼络，没好处自然就没人愿意跟你干了。”周青峰又说道。
“我平日待那些奴才不薄，金银女人田地，我从来都是舍得。”
“金银女人田地，你给得，别人也给得。你能给的比你父汗更多？你得给些别人给不了的。比如今晚你动用真元帮我大忙，我就把你从牢笼中解脱出来，这就是别人给不了的。可你现在要我帮忙，你能给我什么别人给不了的呢。”
这话乍一听很是在理，褚英被困了两年在被处死之前终于得了自由，对周青峰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感激的，“你说的对，你说的很对。你想要什么？快说快说，只要我有的，我统统都给你。阿巴亥就说你聪明多谋，说要抢这建州之主的位置，必须要得你辅佐。我这才急急忙忙出来抓你。现在觉着你小子确实很不寻常。”
褚英乐哈哈的像个傻子，周青峰却一脸的不爽——阿巴亥，你个小娘皮有毛病啊？老子已经跟你说再见了，你又把我拖下水干什么？！

第0081章 额赫库伦
深夜获得奇遇，转眼又撞上霉运，这人生际遇就是不让人好好活了。
褚英截住想要逃跑的周青峰，口口声声说要得他辅佐，态度却是蛮横霸道。周青峰也只能顺着这疯子的想法给他提意见，想方设法的糊弄对方，“大贝勒，如今你已经得了自由，就不要再留在赫图阿拉了。我建议你去抚顺，我跟抚顺游击李永芳可是好朋友。请他代为转奏大明皇帝，直接册封你做建州之主，帮你夺回赫图阿拉。你看这样可好？”
抱大明皇帝的金大腿，这可不是寻常人能想的事。可是……
“不行，不行，阿巴亥说我现在无兵无卒，无权无势，若是去了明国，只怕会被捆起来送回给努尔哈赤。我就完蛋了。”褚英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当年父汗的仇敌尼勘外兰就是逃亡到明国，结果还是被明国边将出卖后处死。”
周青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只是听到又是阿巴亥出的主意，他心里气啊，暗想：阿巴亥，你这是要故意跟我做对，是吧？
一个主意不行，周青峰立马又出一个。
“大贝勒，要不你去叶赫部也行。叶赫部的和卓格格跟我也是好朋友。叶赫部得你相助将如虎添翼，定然能反杀逆袭，干死努尔哈赤。你也能当上建州之主。”反正周青峰不想待在赫图阿拉，他就是要快点离开。
可褚英又摇头道：“阿巴亥早料到你会说这两个主意，她让我别听你的。我跟叶赫部打过很多仗，杀了他们很多人。再则叶赫部的布扬古最是势利，之前乌拉部的布占泰被击败后逃到叶赫部，因为无权无势，布扬古根本不理他。我若是过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干你娘的阿巴亥，你瞎胡说什么呀？你是老子肚子里的虫子么……怎么知道老子要出这两个主意？老子现在要逃命，你拖着我干嘛？
褚英又说道：“阿巴亥说见到你最好少说话，把你抓回赫图阿拉就好。”
“等等，为什么要回赫图阿拉？这建州都城对你而言就是牢笼，你还想被抓不成？”周青峰急了，他刚刚才从赫图阿拉出来，又要被抓回去啊？
褚英却洋洋得意道：“阿巴亥说回赫图阿拉好，还说你有办法把我藏好。她还答应只要我能杀了努尔哈赤，她就嫁给我继续当大妃。还说我对赫图阿拉也熟悉，城里好歹还有些我过去的部下，总比逃到别处去更方便些。”
周青峰被气乐了——这他娘的明明是我忽悠阿巴亥时候说的话，啥时候成了阿巴亥自己的主意？
褚英说完又摇头道：“可我觉着阿巴亥的办法不行。你说的对，赫图阿拉太危险了。我刚刚在城内杀人，很快就有大批人马出来抓捕。如今城内火光冲天，我不能再回去了。”
不用褚英多说，周青峰站在乱葬岗的山头上都能看到赫图阿拉方向的点点灯火。黑夜中大量人马正从城中杀出，各举火把四处巡查褚英的下落。
褚英站在城外苏子河北岸的山头上，沉声述说自己是如何在城中行动，“我原本想直接杀进汉王宫，突袭努尔哈赤。只是靠近汉王宫时却发现宫内紫气冲天，父汗之威势远比两年前更加强大，我现在却比两年前弱了许多，根本不会是其对手。”
1616年一月一日元旦是努尔哈赤预定的立国之日，也是其权势地位走向巅峰之时。现在的赫图阿拉内集结了努尔哈赤三十年来整合的文臣武将，就是这批人在今后几十年内纵横辽东，肆虐京畿，侵略中原，覆灭了汉人在中华大地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
“如此强大的势力本该是我的，可他们却都在阻止我登上汗位。我正好半路遇到阿巴亥的马车返回汉王宫，没多想就把她给截下了冲出赫图阿拉。城里的人现在正在到处找我。”褚英带着周青峰站在山头，乐哈哈的指着赫图阿拉方向，“看，那就是努尔哈赤。”
在周青峰的天眼中，赫图阿拉的城门方向有一股蒸腾翻涌的紫气正在缓缓出来。那是统帅几十万女真人口，集合数万将士意志的王者之气。这股气势远远超过所谓修行强者，它是权柄的集合，是力量的汇总，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资本。
努尔哈赤深夜得知自己的大妃被掠走，惊怒之下亲自出动前来追捕褚英。个人的力量永远难以战胜集体，在这位建州大汗面前，褚英虽强却远远不如。周青峰刚刚获得真正的修行之力，可在努尔哈赤面前，就如同萤虫之比皓月。
跟随努尔哈赤出来的还有好几股更加弱小，却远超寻常的强者气势，这些气势也远比当前的褚英更加强大。为了躲避这些人的探查，褚英甚至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灵力，免得惊动对方。
“冲在最前的那道气势，是负责值夜的老五莽古尔泰，现在的他已经跟我当年没什么两样了。左边那道是代善的，那家伙过去就只会跟在我身边打下手，现在也可以独当一面。再远处是阿敏，他是我叔叔的儿子，四大贝勒之一，贪财好色，却也是个硬茬子。”
褚英指点城中各路强敌，任何一个挑出来都是骄兵悍将，难怪一向骄横的他也受到压制，不敢轻易闹事。“这些家伙过去都不如我，现在一个个爬到我的头上。可今晚我既然逃了出来，就不是他们能轻易再抓回去的了。我今日逃走，却迟早要回来的。”
述说一通，褚英命令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紧跟其后。他对城外的山野环境了如指掌，目不视物也能快速窜行。周青峰逃又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黑夜给了褚英最好的掩护，出城搜捕的建州兵卒难以找到他。在移动一段距离后，他带着周青峰进入一片树林。树林的一片空地上有两匹马，地上还躺着个妇人，赫然是不久前才跟周青峰分开的阿巴亥。
周青峰骑在傀儡山羊上随手一挥，手掌上亮起光芒。只见阿巴亥被捆住手脚，绑住嘴巴倒在地上，正怒容满面的瞪着他。
褚英将阿巴亥嘴上绑着的布条揭开，乐哈哈说道：“大妃，你说要成大事得有个聪明人出谋划策，我把你说的聪明人给抓来了。”
果然是这个小娘皮搞的鬼——周青峰心中气的七窍冒烟，恨恨说道：“大妃，真谢谢你看得起我，又把我给请来了。”
阿巴亥才是心头痛恨呢，她也不客气地骂道：“我待你不薄，你却背后害我。要不是你这混小子背地里搞鬼，我怎么会被牵扯进来？你想一个人跑掉，做梦吧。”
褚英见两人斗嘴，他却哈哈乐道：“我想好了，你们一个嫁给我当大妃，以此羞辱努尔哈赤。一个给我出主意，重整势力，我必将能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不过我也知道你们不是真心投效，所以还得给你们立点规矩才行。我在城中杀人时就想好了，即不去抚顺，也不去叶赫，更不留在赫图阿拉，我去额赫库伦。这一路上快马疾驰大概要三四天，你们最好都不要有别样的心思，老老实实的跟我走。若是想逃，我立刻格杀，所以莫要来试探我。”
额赫库伦是什么地方？
周青峰不了解北地情况，阿巴亥却听的神情惊骇。她连忙看向周青峰，眼睛一直在眨啊眨，似乎要表达什么意思？周青峰对她已经没啥好感，懒得搭理。
褚英给阿巴亥松绑，分了一匹马给她，又对周青峰乐道：“你这傀儡之物倒是特别，不过跑得却不慢，紧紧跟上就好。”说完他骑上自己的马，又牵住阿巴亥马匹的缰绳，一夹马腹朝前缓行。
因为担心可能的追兵，褚英没有举火，骑行的速度也就不快。周青峰的傀儡山羊跑平坦直线追不上马匹，不过在山地反而显得犹有余力。三人从树林出来一路向东北方向而去，这离周青峰想回的抚顺可是越来越远了。
从夜里到天亮，一路不停，天亮后还加快速度。越往东，越是山高林密，越是荒无人烟。道路难行，有些地方只有兽径。沿途没有食物和水，周青峰和阿巴亥都苦不堪言。只是蛮横不讲理的褚英在前头催促，他们惹不起这个神经病，不得不跟着。
中午时分休息，周青峰终于是灵力耗尽，累的想逃都逃不掉了。阿巴亥也跟软泥似得趴在溪水边的石头上喘气，筋疲力竭。褚英牵着马去吃草顺带打猎捕获食物，对两人不管不顾，很放心的丢在一边。
阿巴亥去溪边掬了几口水喝，回头对周青峰说道：“我们必须想办法逃走，否则死定了。”
“要不是你，老子早就跑掉了。”周青峰气呼呼地骂道。
“这次不一样，我们得联手。”阿巴亥沉声说道：“额赫库伦是在长白山南的一座城池，里头住着的是一伙野女真。那都是蛮子中的蛮子，杀人活祭，生吃人肉都干的出来。那些野女真连我家大汗都不怕，褚英这是无路可走才去投奔，我们去了只怕就得死在那里。”
啥……周青峰一呆，暗想：老子才从一个蛮子的都城出来，又要去另外一个更加野蛮的部落？这还让不让老子活了？

第0082章 学习
越往东，山岭越崎岖，道路越难走。从赫图阿拉前往额赫库伦，直线距离两百公里，实际路程得翻倍。
褚英押着周青峰和阿巴亥日夜赶路，不是穿行在植被茂密的密林峡谷，就是趟过湍流险急的深溪大河。路途上鸟鸣兽吼，若是以现代旅游的角度，这都是极其美丽奇异的风景。可若是一路上缺衣少食，难以休息，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阿巴亥身娇体弱，没个两日就病倒。
褚英不会照顾人，抓阿巴亥也只是为了解气，如今见她病蔫蔫的，差点把这位建州大妃丢进河里淹死。平日容光焕发，美艳无双的阿巴亥受尽了苦头，可她求生意识倒是非常强。虽然蓬头垢面，衣衫破烂，却还是尽可能的讨好褚英，不再有半分大妃的架子。
周青峰对此冷眼旁观，没有半点伸手帮忙的意思。他这一路倒是比阿巴亥强多了，不但咬牙坚持下来，反而在逆境中越变越强。缺乏后勤的长途行军最是磨练意志，也最是令人成长。仅仅两日，他的表现就让褚英都刮目相看。
“小子，你学东西挺快的嘛。”
傍晚休憩，褚英在一块河滩边宿营。周青峰负责布置宿营地，挖土灶，点篝火，清水源，甚至连捕猎都试着干。这些事褚英仅仅示范过一次，他就默默记下并且加以实践。褚英倒是省了事，下意识的就把周青峰当作伺候自己的奴才看了。
阿巴亥缩在篝火边，也是尽自己能力的弄些干柴把火烧旺。山岭中潮湿，干柴干草并不是随手可及的东西，收集它们相当费劲。这一切都靠周青峰去获取，他对此非常卖力，忍耐性极强。褚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好像真是个奴才似得。
“小子，弓臂不是这样烤的。”褚英觉着周青峰挺听话的，看他忙东忙西忍不住好为人师的加以指点，“你用的木料就不对，要找桦木才是上品。你砍的这颗是松木。木料砍下来要阴干，你直接用火烤，都要烤成焦炭了。”
褚英被关了两年，被放出来后很有与人交谈的兴致。周青峰见他背着弓箭出去狩猎，他也学着想弄一把弓。只不过褚英的弓箭是在赫图阿拉抢来的，他则用军刀劈削了一棵小树，自己琢磨着制造。
面对褚英的笑话，周青峰‘不耻下问’道：“褚英贝勒，什么是桦木？”
“哈哈哈……你连什么是桦木都不知道，你还想造一把弓？”褚英乐得都要笑破肚子，脑袋俯仰不定。可他没有继续教下去，反而起身抓起自己的弓箭说道：“你小子老老实实的待着吧，我去弄点猎物来。”
仅仅两日，褚英的身体恢复极快。他趁夜晚野兽出没的时候去捕猎，每次都不空手回来。他胃口极大，吃的很多，消化能力暴强，原本骷髅般干瘦的身材如吹气球般变得壮实，这两天他吃掉两头鹿，一头野猪，体重至少增加三十公斤。
周青峰偷偷开天眼观察褚英，原本逃跑的心思就彻底熄灭了——这个人形怪物已经变得比袁轻影还强，而这还不是他实力的巅峰。趁他离开时赌命逃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褚英一走，阿巴亥倒是连忙朝周青峰身边凑，沉声说道：“我教你怎么做弓箭？”
周青峰一翻白眼，根本不搭理。
阿巴亥继续说道：“我可以教你很多东西，射箭，搏杀，骑马，从山野生活到行军打仗，甚至修行之道，我都可以教你。”
听阿巴亥言语急切，周青峰不屑说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懂个什么呀？别给我捣乱。”
“我不是不懂，我只是不会。”阿巴亥再向周青峰靠近些，抓住他的手臂说道：“我身边的男人那个不是武艺高强？努尔哈赤强不强？五大臣强不强？建州部的精兵悍将强不强？我有他们保护，自然不需要变强。可我每日听的，看的，体验的哪一样差劲了？”
诶……话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周青峰扭头看向阿巴亥，阿巴亥伸手就指向河滩边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道：“你这人聪明是聪明，却没什么常识，甚至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桦木。喏，那就是桦木，是造弓的最好材料。”
之前的周青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桦木？阿巴亥不告诉他，他就只能瞎鼓捣。现在他顺着阿巴亥的手指看过去，目光收回来又问道：“你真懂射箭搏杀，骑马征战？”
阿巴亥抿了抿嘴，肯定地说道：“我男人是打了三十年仗的努尔哈赤，我儿子从小就跟着成年的哥哥们练习如何杀人，我的父亲是乌拉部主满泰，我从小就听男人们讲如何强身健体，如何杀人灭族，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再说一次，我是不会，不是不懂。”
阿巴亥气势足，声音大，面容严肃，再次显露她身为建州大妃的身份。她前次就想拉拢周青峰，虽然周青峰一直不理她，可她并没有死心放弃——抓住点机会就要表现自己。
“我说过，这次我们得联手，否则我们都得死在额赫库伦。等你到了那里再想跟我联手，就已经晚了。”阿巴亥的苦劝终于有了效果。周青峰沉默一会后反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给我吃点盐。”阿巴亥急切的伸出手，“我知道你小子身上藏着盐。我两天没吃盐，手脚没力气了。褚英这个混蛋，他就是想抓我出气，根本不管我死活。”
长途跋涉不但消耗大量体力，还造成人体损失大量盐分。褚英靠喝兽血来补充盐分，根本不管周青峰和阿巴亥有没有盐吃。而不吃盐，人会很快变得虚弱。
周青峰还能靠偷偷返回时空孤岛弄回点盐来吃，阿巴亥就惨了。她在渡过一条湍急溪流时，手脚无力差点就被冲走。她讨好褚英也是希望能喝点兽血，只是褚英自己都不够，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盐这东西在古代一直非常宝贵，汉人为了吃盐都各种麻烦，建州女真更是没办法敞开了吃，顶多满足贵族阶层的需求。而哪怕阿巴亥熬过了这一路的辛苦抵达额赫库伦，那个野女真的领地比建州部的生活更惨，连首领都没办法获得足够的盐。
阿巴亥不知道周青峰那里弄来的盐，但她明白自己要想活下去，靠褚英是不行的，必须得靠周青峰。见周青峰已然意动，她再次说道：“小子，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给褚英当奴才。可你对他呼来喝去的都能忍，为什么不能跟我合作？至少我们还熟悉些。”
“好吧。”周青峰沉默一会后点头答应了。他当前的想法是‘既然没办法逃跑，那就想办法自保’，首要学习对象就是褚英。可褚英把周青峰当奴才，高兴了才随口说几句，不高兴就懒得理，这让周青峰没办法获得太多知识。而阿巴亥么……两人算是各取所需。
周青峰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小包的盐递给阿巴亥。阿巴亥打开便是眼神一亮，“精盐？”
饶是建州部的大妃，可阿巴亥平日吃的盐也没啥好品质，虽然不是又苦又涩的黑盐，却也是泛黄的粗盐。周青峰拿出来的是雪白的精盐，这种盐在中原地区都是最好的，只有在四川才出产，贩运起来相当之辛苦，价格极其昂贵。
“你还有多少？”阿巴亥朝周青峰口袋里看，“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好东西？”
“你管我还有多少？你教我多少有用的知识，我就给你多少生活用品。”周青峰捂住口袋，不让阿巴亥看。他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可口袋里却还真有些好东西。除了盐之外，他还有些糖。
一个成年人，一天只需要十克糖就可以满足日常活动所需。虽然褚英每天都能带回不少猎物，但作为应急食物的糖还是非常宝贵的。
草纸里包的盐只有十克左右，大概也就是成年人一天的摄入量。阿巴亥小心的朝嘴里倒了三分之一，盐咸的滋味让她大大松口气。
“你们汉家修士就是鬼东西多，之前你弄出来的琼浆玉液就挺好吃，现在又能随身带着盐。真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听说你们有什么叫须弥芥子的宝贝，能装很多东西在里面。你是不是就有？”阿巴亥问道。
“你可以猜呀。”周青峰不做回答，反而抓起手边作废的弓臂道：“现在告诉我，怎么造一张弓？我要学射箭。”
“去砍一颗桦木来，注意砍韧性好的树干。然后我们得生一堆火，把树干烤干。等到树干不变形，你就可以把它削成一张弓臂了。”阿巴亥说完，就看到周青峰亮出自己的光之军刀，用锋利的刀刃劈砍一颗长了大概十年的桦木。
等褚英扛着一头狍子回来，周青峰正将一根大概一米多长的木条放在火上烤。他奇怪的乐道：“小子，你认出桦木了？”
周青峰也不抬头，目光专注的盯着手里的木条道：“我把周围所有的树都试了试，就这种木条弹性最好。”
“哈哈哈……你小子不笨嘛。”褚英乐呵大笑的丢下狍子道：“来，把这头狍子剖开烤熟了。伺候好主子我，日后有你的富贵。”
周青峰也不反驳，放下手里的木条，捡起狍子就开始剥皮割肉。对面的阿巴亥看他手势笨拙却毫无怨言，被褚英叫骂几声也不气恼，再想想前不久这小子也是如此的曲意讨好自己，一时心里反而有些怕他。

第0083章 没一个省油的灯
褚英说三四天就可以从赫图阿拉抵达额赫库伦，可实际花的时间远远超过这个数。他们日夜逃亡，少有休息。褚英是越来越强，信心十足。阿巴亥却是日渐消瘦，咬牙硬撑。这两人的状况都在各自意料之中，唯有周青峰最特别，他在不断成长。
“周小子，我怎么觉着你这几日长高了一些。”逃亡的第六天，三人从各自搭建的窝棚钻出来，褚英就对周青峰的个头表示疑惑。
“我年纪小，长高很正常啊。”周青峰直言说道。
“可你这几天吃的也越来越多。”褚英瓮声瓮气地说道，他还是不解，“我觉着你长高长的太快了。”
“累得狠，自然吃的多。”周青峰说道。他起来后就去收拢马匹，学习如何给马喂草料，如何装卸马鞍笼头，如何照顾马匹。因为琐事多，他是三人中睡的最晚，起的最早。可他却一点不犯困，反而时刻精力旺盛。
这一点在褚英看来都啧啧称奇，不过周青峰却知道这应该是血髓的作用，血髓来自被周青峰炸死的山鬼。那种怪物脑子不太好使，可身体却是极度强壮，其脊柱内有一定几率产生血髓。他服用后也没觉着有什么神奇之处，直到现在繁重体力劳动才被彻底激发。
周青峰觉着自己这两天吃嘛嘛香，食物进了肚子很快就被消化。为了平衡纯肉食带来的膳食不均衡，他还特意让阿巴亥教他辨识野菜野果，每天囫囵吞枣般朝肚子里塞各种食物。可不管他吃多少，肚子就跟无底洞一样塞不满，不是化作体力消耗，就是促进他长高长壮。
正是有如此强悍的身体，周青峰不但没有被拖累拖垮，反而对自己越来越自信。他每天都精神百倍，兴致勃勃，仿佛有耗不完的力气。与之相对的则是阿巴亥，这位建州大妃精神越来越不好，体力消耗根本跟不上。
“去叫阿巴亥起来，那个懒婆娘又不肯走了。”褚英看周青峰已经备好了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径直就上路，“一刻钟之内你们要跟上来，否则我有你们苦头吃。”
风餐露宿好几天，哪怕有周青峰保证补充盐分，阿巴亥还是跟不上。周青峰去看她，就发现她高烧不退，整个人都迷糊。
“你还撑得住吗？”周青峰将阿巴亥从地窝棚里扶出来，就觉着她脚步虚浮，有气无力。阿巴亥没办法回应，只是微微摇头。他只能将阿巴亥扶上马背用绳子捆住，他骑着傀儡山羊牵着阿巴亥的马匹走。
之所以如此照顾阿巴亥，是因为这女人体现出了自己对周青峰的价值。这几天她不但教周青峰造弓射箭，还教周青峰养马喂马，辨识草木和山川，构建地窝棚。
这位建州大妃虽然自己锦衣玉食，从来没干过这些杂务。可她从小生活在一个渔猎民族当中，耳濡目染太多实践经验。她身边每一个人都称得上豪杰之士，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别于常人。
通过‘补天石’确定褚英的马蹄声在远处，周青峰靠近阿巴亥，偷偷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小瓶子。阿巴亥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她感觉自己的嘴巴被掰开，有什么液体被灌了进来，忙睁开眼看看，却只看到周青峰又把小瓶子藏好。她没力气说话，只能听之任之。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阿巴亥自己从马背上清醒过来。她先是发现自己被捆在马背上，又看到褚英勒住缰绳看向山路边的树林。
一会的功夫，树林中响起唰唰的响动，骑着傀儡山羊的周青峰竟然在树木和石头上不停跳跃，他那匹坐骑跑不快却有着极其惊人的弹跳力，可以一跃两三米高从茂密的灌木丛中跃过。
周青峰还摸索出一套极其特别的‘山羊跳’动作，就是利用相邻的树木和石头进行不断的折返跳跃。这样的跳跃让他在常人难以通行的复杂环境中可以快速前进，不用在乎地面上的阻碍。
“褚英贝勒，你射中的野鸡。”周青峰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一只羽毛艳丽的野鸡。褚英看到这只野鸡却很是不喜，冷哼一声就骑马先走了，丢下周青峰和阿巴亥不管。
阿巴亥看到那只野鸡上插着一只长箭，可鸡身上却有两个贯穿的箭伤。她看褚英走远，便压低声音问道：“你射中的？”
周青峰苦笑道：“你教我造了弓箭，我自然要天天练习。我耳朵灵，抢先发现了这只野鸡。褚英在前面也看见了，于是我们两人同时拉弓射箭，我倒情愿我没射中，只可惜我偏偏这一箭射的很准。”
周青峰背着一张短弓，桦木的弓臂，用火烧烤折成最简单的样式。弓弦用的是粗麻搓成的绳子，箭矢用的是很普通的硬木杆子，用鸟羽做的箭尾，兽骨做的扳指。这其中有很多细节问题，不懂的人不但做不好还容易受伤。阿巴亥教了全套，甚至包括如何弯弓射箭。
“你学的真够快，难怪褚英不高兴了。”阿巴亥挣了挣，虽然还是觉着手脚无力。她在马背上说道：“把我松开，我觉着身体好多了。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药？见效真快，我刚刚晕晕乎乎觉着自己都要死了。”
周青峰喂的是时空孤岛内找到的退烧药，对阿巴亥来说效果特别好。不过他却推到草药上，只说自己弄了些蒲公英熬汤喂的阿巴亥。“你还是继续在马背上趴着吧，我担心你身体太好，褚英会看出些什么来。”
“你不想说就别说，别把我当傻子骗。”对于周青峰的神秘，阿巴亥很明智的保持沉默，她继续维持自己病蔫蔫的样子，任由周青峰牵着她的马匹缰绳。
不过接下来阿巴亥想装昏沉沉都不行，因为周青峰骑着他的傀儡山羊一路上活蹦乱跳的。他用木头做了个箭壶，削了七八支箭矢插在里头。一路上的飞禽走兽顿时遭了殃，只要被他发现的动物，他就会一箭射出，然后骑着山羊跑去回收箭矢和猎物。
虽说周青峰现在十箭九空，可架不住他一直射个不停。一上午的路上他就猎杀了六七只山鸡野兔，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型猎物，却完全可以满足一天的食物所需。
周青峰还自己采集藤条编织两个粗陋的篓子挂在阿巴亥的马匹上，一个篓子装猎物，一个篓子装采集的野菜野果，收获满满。
等着中午休息时褚英说要去捕猎，结果周青峰把两个篓子的食物拿出来，表示‘贝勒爷，您可以下岗歇歇了’。
看到周青峰的篓子里竟是些鸡啊兔啊的小猎物，再看他开开心心没有半点疲惫，褚英的脸上毫无喜色。他反问道：“你射了多少箭？”
“不知道。我右手累了就换左手射，两只手轮流来。”周青峰耸耸肩，说的不清不楚。他其实至少射了一百箭，换寻常弓手早就累的手臂都抬不起来，可他体质特殊，恢复极快，一点酸痛都没有。
褚英伸手拿过周青峰自制的短弓，一根手指头直接拉到头。弓臂弯曲到极致后直接弦断弓折，成了一堆破烂。看着自己的精心制作被人弄坏，周青峰愣了愣，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意后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鼓掌乐道：“贝勒爷，你好大力气。”
“你这弓太软，我给你换一副。”褚英只是冷哼，丢下损坏的短弓说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射箭，以后每天捕猎的事都交给你了。不过我可不吃这些小东西，我要吃大家伙。狼，野猪，黑熊，老虎，你得给我弄这些来。”
褚英真的将自己用的牛角弓丢给周青峰，连带一壶重箭。周青峰立刻知道自己装傻装过头了，连忙头一低‘诚恳’应道：“是，我这就去。”
褚英的牛角弓是反曲弓，弓弦拉力远超周青峰胡乱打造的桦木短弓。箭矢也不是随随便便削的木杆子，而是铁制的破甲锥。这两样东西握在手中沉甸甸的，现在的周青峰根本没能力使用，他连牛皮弓弦都拉不满。
对于褚英的反常举动，阿巴亥其实想提醒周青峰的——这位大贝勒虽然脑子变得有点问题，可他毕竟是努尔哈赤培养出来的长子。在他面前装傻充楞的糊弄根本没用，还不如老实点。
只是阿巴亥又觉着应该给周青峰一个教训，一来打压他的气势，方便两人联手对付褚英。二来免得他习惯性的把别人都当傻子看。有些人实力太强，是不能随便糊弄的。
周青峰领命去了，没多说什么。等他一走，褚英就对阿巴亥问道：“你的病好了不少，是那小子给治的？”
“那小子是明国大修士的徒弟，学的东西很杂，懂点医术。他替我推拿了一番，还弄了些草药给我服用，我便好受多了。”阿巴亥也是在骗，只是她半真半假，手段就高明多了。
褚英默默自语道：“那小子学什么都快，用得好就是一员大将，用得不好就是个祸害。我得盯紧点他，免得被这混小子背后捅刀子。”
阿巴亥不言语……
已经离开的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站在二三十米外，接受风中传来的对话余音。他心里暗骂道：“草他娘的，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两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第0084章 野外遇袭
傀儡山羊在山岭间敏捷的跳动，越过一片又一片的茂密灌木和杂草。周青峰从一块石头跃到另一块石头上，哪怕离开道路进入林地数百米，他也没想逃走的打算。因为他每当遇到麻烦时就养成了开天眼的习惯，冥冥中感觉褚英就在他身后跟着，一直在窥视他。
大概是这几天周青峰表现的太过活跃，太过兴奋，进步神速的超乎想像，这让褚英感到不痛快了。他命令周青峰猎杀大型动物，这摆明就是在借机敲打。而周青峰在开天眼后，感觉自己身边有一股淡淡的紫色——这是机缘的颜色。
好久没碰到这种危机和奇遇混合的颜色了。
前一次还是在抚顺城弄死一个泼皮无赖，最后得到一颗极品东珠。而正是有那颗东珠的帮助，周青峰才得以一展手脚。那颗东珠现在已经成了他手中魔杖的一部分，算是他本命法器。
而现在这紫色真奇怪，它不是附着在某一件物体上，而是弥散在周青峰的周围。这块地方有什么特别么？他对此很是不解。
周青峰此刻处在密林深处，周围有起伏的山岭，有蜿蜒的溪流，有茂密的植被，还有在树林中不断窜行的各种动物。他将自己‘补天石’的‘听风’能力发挥到极致，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密林中虫鸣鸟叫原本挺热闹的，不过周青峰的闯入让这片树林变得很是安静。他骑着傀儡山羊躲在几株高大的乔木背后，手里抓着牛角弓，搭了一支铁箭在弓弦上——这张牛角弓非常强劲，他使足了劲也没办法完全拉开。拉开一点也没办法稳住，更没办法瞄准。
“褚英这个混蛋，硬要给我这么一张弓，我根本用不了它。”周青峰心里暗骂。他收回弓箭背在身后，转而一手拉缰绳操控傀儡山羊，一手摸出自己的魔杖，随时准备将其变成光之军刀。
‘补天石’捕获了一点特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野兽的呼吸。周青峰连忙把头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脑海里想象到那是一匹狼，一匹很大的狼。这头狼似乎嗅了周青峰的气味，正试图悄悄的靠近，给予周青峰迅猛一击。
草木茂密，地形复杂，周青峰看不到那头狼，只能感觉那头畜生在十多米外停住了脚。他手中灵力灌注，魔杖中透出白色光芒，一柄雪亮的军刀出现。可就在他注意力都在那匹狼身上时，‘补天石’忽而捕获到更远处传来的一个弓弦震荡声。
嗡的一声，周青峰就仿佛看到一根箭矢正在飞离弓臂，朝他的脑袋飞速射来。声音震动的速度更快，抢先一步向周青峰发出预警。他的心一瞬间被揪住，浑身肌肉绷紧，想都没想的就对胯下的傀儡山羊下令跳跃。
傀儡山羊的后腿强劲而有力，嗖的一下就带着周青峰原地跃起，跳出四五米远的距离。而就在他跃飞的那一刻，一根箭矢从密林的草木中穿出，带着一串破碎的树叶，擦着他后背的衣角飞射而过——操他娘的，这不是一匹狼的问题，而是有人在埋伏老子！
周青峰落地后，就听树林中传来飞快的窜行声，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他。从密集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来判断，就是那头之前在缓缓靠近的狼。
傀儡山羊还没站稳，唰的一下就有头野兽从低矮的灌木丛中冲了出来——那真是一头狼，一头巨大的狼，简直就像一头小牛犊般高大。距离周青峰还有五六米时，这畜生就飞速蹬地窜起，两只前爪扑向周青峰，张开满口利齿就要咬上来。
哪怕周青峰耳朵灵敏有所心理准备，可这弓箭和野兽的连续攻击还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预想的反击根本没能实现，他能做的就是驱使傀儡山羊。
跳，再跳一次。
傀儡山羊又一次高高跃起，周青峰驱使他朝附近的一棵树上跳。借助大树的树干进行反弹，傀儡山羊一扭头朝反方向跳跃。那头巨狼刚刚扑击落在周青峰之前的位置，它正对自己的扑空感到奇怪，扭头寻找周青峰的位置。
傀儡山羊跳回来了，羊头一低，两个粗壮的犄角向下猛的一扎。周青峰看着犄角的角尖戳穿了巨狼的皮毛，戳进了它腰侧的皮肉内——戳死你个畜生，没想到老子会有这招吧？
傀儡山羊跳到三米多的高度，转身跳下夹带周青峰在内几十公斤的俯冲势能。这一击给了那头巨狼一个重创，虽然没能当场要这畜生的命，可它倒下爬起来立刻发出呜呜的叫喊声，飞快的逃走了。
一击成功，周青峰飞快的驱使傀儡山羊撤离。因为又一支箭矢震弦的声音传来，密林深处还躲着个相当狠辣的弓手想要他的命。
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周青峰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剧烈的呼吸让胸膛不断起伏。一连串的闪避和攻击不过在两三秒间完成，若是差一点点，倒霉的就是他了。
可暗中的弓手并没有就此罢休，周青峰能听到那头狼逃走后呜呜的叫声。这畜生显然是被驯化的，它绕了个圈子跑到距离周青峰三十米开外的一块山坡上，那正是刚刚弓箭射来的方向——这畜生找它主子去了。
相比突袭时的悄然，逃回去的巨狼制造了很大的动静。周青峰甚至隐隐听到其主子安抚它的声音，显然对方还想再来一次，非要杀了他不可。
他娘的，埋伏老子的究竟是什么人？
周青峰很是疑惑。不过敌人现在已经暴露了，事情反而好办。他骑着傀儡山羊后撤十来米，然后同样绕路向弓手所在的位置迂回。他猜测对手应该也跟他一样耳聪目明，所以靠近一定距离后就按兵不动，躲在一堆树丛下等着对手自己冒出来。
等了一会，那头巨狼果然又跑了出来。这次它的脚步声大了许多，刚刚的羊角撞击说不定弄断了它几根骨头，导致它跑都跑不快。周青峰没管这头狼，他继续盯着巨狼出来的位置，等着那个神秘的弓手出来。
几分钟后，一个灰扑扑的家伙出现了。
他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面孔乌黑，有着女真特色的金钱鼠尾。他双手抓着一副弓箭，身影在树丛和乱石间时隐时现，极其警惕，也非常敏捷，很快就又消失。
这家伙露面的几秒钟，给周青峰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他的穿着或者外貌，而是他腰间挂着几个晃荡的东西。周青峰最开始以为那是什么袋子，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干瘪的人头。这些人头还保持死前的毛发和面目，龇牙咧嘴的，实在引人注目。
操他娘的，这是什么人？
不管他，速战速决干死这个混蛋。
周青峰拉不开自己背着的牛角弓，他只能摸出自己的魔杖，尽可能的靠近对手进行突袭。靠近的过程中还得小心对方的弓箭。从刚刚两箭来看，那家伙射的很准。不过他也是有绝招的。
两人纠缠的林地面积很大，周青峰靠自己灵敏的听觉来锁定对方的位置。当发现对方躲进一片草丛时，他毫不犹豫的骑着傀儡山羊突袭对方的后背——当周青峰从一片石头后突然冒出来，对面那家伙立刻蹦起，转身，弯弓，射箭。干脆利落的完成了一次劲射！
周青峰凌空下压，直扑对方头顶，魔杖唰的一下变成光之军刀，恶狠狠的劈向对方的头顶。双方攻击都在呼吸之间，对方的箭矢抢先命中了压下来的傀儡山羊，骨质箭头叮的一下就被傀儡山羊的金属外壳给弹飞。
“射不穿，是吧？”周青峰已经恶狠狠的压到对手脑袋上，逼着对手举起手中的长弓进行格挡。锋利的军刀轻易劈断弓弦，在弓臂上也没能停留多久将其劈断，刀锋下压就砍在对方的胸口上。
扑的一声，如击败革。
这混蛋还穿着一件皮甲，还是有点古怪的皮甲。
周青峰连带傀儡山羊几十公斤的体重压下来，愣是没能劈开对方那件皮甲，只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不过这一下并没让对方好过，挨了这么一下凶狠的撞击，他扑棱棱的就从草丛里滚了出去。
看对方爬起来就想逃，周青峰驱使傀儡山羊就追了上去。可斜刺里呼的窜出之前那头巨狼，张开血盆大口跑回来护主。周青峰轻轻拽动缰绳让傀儡山羊躲避，同时手中军刀朝前一指——刀尖上猛然爆开一团强光，直刺这头巨狼的眼睛。
周青峰的根骨属性就是光，他在白天的战力都能有所提升，操控光线更是他的特长。强光之后，那头巨狼显然没料到这世上竟然有这种招数，它被照了个头昏眼花，暂时失明。
趁它病，要它命！
不等巨狼逃离，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就追到巨狼身边，一刀劈砍，直接剁开了这畜生的脑袋。血水飙飞之际，刚刚逃开的弓手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凄厉的叫喊。
周青峰宰了这头巨狼，转过头来就要把逃走的弓手也杀了。可这次弓手身边却冒出几十号同伴，一个个都面目阴狠，虎视眈眈。
卧槽，有点麻烦了。

第0085章 逆转
周青峰刚刚宰了那头巨狼，一扭头就发现自己被半包围了。林子里忽然跑出好些凶蛮的野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不似善类。刚刚被劈飞的那家伙正指着周青峰哇哇大叫，显然是要同伙们给他报仇。
周青峰用尽全力才克制自己转身就逃的冲动，他骑着傀儡山羊缓缓后退，眼睛时刻关注敌人的动静，努力沉着冷静的应对这些有压倒性数量的敌人。可他才退了几步，就听身后传来快速窜行的声音。这声音让他心情一紧一松，是褚英上来了。
建州部的大贝勒一冒头，其高大的身材立刻吸引了对面野人的目光，就连正聒噪着要复仇的那家伙都闭上嘴，愣愣注视。褚英走到周青峰身边，有些意外的看看被周青峰砍开脑壳的巨狼，又盯着前方的野人。
周青峰原以为双方就此要继续对峙下去，可对面的野人中忽然喊了一嗓子，褚英当即张开双手大乐回应。双方都说的是满语，叽里呱啦的让周青峰听不懂，可显然野人和褚英相互认识，甚至称得上关系良好。
对面的野人很快不再注意周青峰，他们一窝蜂的上前把褚英给围住，双方忙着搂抱打招呼，很是欢乐。周青峰躲到了褚英后面，大松一口气。后头的阿巴亥赶了上来，见到此景幽幽说了句，“我们到额赫库伦的地界了，跟这帮野人待在一起可有的苦头吃。”
褚英跟对方的首领把臂交欢，阿巴亥继续说道：“看到那个跟褚英说笑的家伙没？他是额赫库伦的部主乌察。这个部落有大概一万多人，区分他们地位的方式就是他们腰间挂的人头，乌察挂了九个，是最多的。”
竟然有这种习俗，果然是蛮子中的蛮子，周青峰听了只能是直撇嘴。不过看褚英跟这些家伙好的像亲兄弟般，果然蛮子跟疯子是一伙的。
乌察领路，把褚英等人迎往附近的额赫库伦城。几十个库伦蛮子一直围着周青峰和阿巴亥大喊大叫，来回跑动。他们既惊讶于阿巴亥的容貌，又好奇周青峰骑着的傀儡山羊。而被周青峰宰了巨狼的那家伙一直跟在周青峰身后，令他如芒在背，很不舒服。
额赫库伦城位于长白山南麓的密林峡谷中，建在几条河流的交汇处，易守难攻。不过城内的库伦人文明程度太低，城市不过就是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一片居民区，防守上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周青峰就要跟着褚英入城，忽而有人跑上来拦住他大喊不止。正热热闹闹的库伦野人当即安静，目光全都盯着周青峰。
气氛有点紧张，周青峰左看右看，扭头向阿巴亥问道：“咋回事？他们想干嘛？”
阻拦周青峰的家伙正是试图偷袭却反而被他宰了巨狼的那位，看年龄这家伙也就十几岁，腰间挂了三个人头，有一定的地位。这家伙拦住周青峰后，又跑到乌察面前去聒噪。乌察一开始怒声呵斥，可一会又跟褚英商议了几句。
形势有点不太妙啊……
周青峰再次向阿巴亥问道：“这小子想干嘛？”
“你是不是招惹他了，他说你杀了他的狼，不许你进城，还要找你报仇。”阿巴亥一扯马缰绳，缓缓远离周青峰，“这是库伦人的规矩，仇敌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你还没办法拒绝。”
卧槽！
“老子是来入伙的呀，他们居然还要找我的麻烦？”周青峰觉着匪夷所思。他看向褚英，满以为这位大贝勒会阻止这毫无意义的‘复仇’。可褚英也对周青峰说道：“你得杀了你的仇敌才能进城，否则库伦人不会放过你的，更不会认可你。这是规矩。”
规矩尼玛！
也不管周青峰答应不答应，周围的库伦人缓缓散开让出好大一片空地。阿巴亥早就躲得远远的，褚英和乌察都骑马在人群外旁观。倒是那个‘复仇小子’在不停的兴奋大叫，他也骑上一匹马，举着柄腰刀朝周青峰逼近。
当生死相搏的两人被强制入场，从额赫库伦城内涌出来一大批看热闹的人。他们或扒在城头的木栅栏上，或爬上城门周围的大树上，又或站在城外的石头上，一个个指指点点，高声呼喝。
在周青峰看来，这就好像置身角斗场。周围看热闹的人正在大声鼓励‘复仇小子’，口中应该在喊‘杀了他，杀了他’，一个个情绪狂热的要看一场血腥大战。
‘复仇小子’在同族的喊声中大叫向前，驱使胯下马匹冲向周青峰，手中腰刀顺势劈砍。其刀尖上还有那么几寸刀芒，凌厉凶狠。
周青峰看着年岁小，又骑着一头可笑的山羊，围观的库伦人就没把他当回事。眼看刀锋逼近，一阵喝彩响起，就等着看周大爷被劈成两段。
刀锋从敌人的右侧劈来，周青峰驱使傀儡山羊朝敌人的左边一跳，倒是轻松避开。可‘复仇小子’一扭马头，转个弯又是一刀横劈，非要置周青峰于死地不可。他越砍越兴奋，嘴里还不停叫喳喳，不用想也知道是在骂人。
周青峰利用傀儡山羊敏捷的跳跃左躲右闪，不住的后退。在围观的库伦人看来，这外来的小子连硬拼一下都不敢，完全是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一时间鼓噪声喧嚣直上，不断鼓舞‘复仇小子’的士气。
阿巴亥微微有点揪心，深怕周青峰就这么完蛋了，她在额赫库伦就失去唯一的帮手。褚英面色冷漠，仿佛毫不在意搏杀的结果。倒是在褚英身边的乌察在呼呼大叫，对占据上风的‘复仇小子’十分看好。
周青峰退啊退的，慢慢就进入城外一片乱石和树木交杂的区域。他驱使傀儡山羊绕着这些阻碍打转，一直不肯跟‘复仇小子’正面相对。
围观的库伦人不停发出嘘声。他们从鼓励‘复仇小子’转化到咒骂周青峰的胆怯，甚至慢慢围拢过来，缩小周青峰的腾挪范围，试图逼着周青峰跟‘复仇小子’对攻。
乌察看到周青峰骑着山羊在几块石头间跳来跳去，不禁对褚英乐道：“广略贝勒，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小子，他骑着一头羊，还像个跳蚤一样蹦来跳去。哈哈哈……我从没见过这么可笑的事情。太可笑了！”
褚英却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可笑？那小子快赢了。”
“什么？不可能。他很快就要没地方蹦了，我的古纳不会让他赢。”乌察说的很是肯定。
可搏杀的角斗场上，一边倒的局面忽然发生了变化。一直后退的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跳上一块大石头，他身后就是正挥刀追杀而来的‘复仇小子’。原本可以供他乱跑乱跳的范围已经不到十米，周围都是举着刀枪不停叫喊的库伦人。
‘复仇小子’的刀锋就要劈到周青峰的后背，可傀儡山羊呼的一下跳起跃向数米外的另一块石头。‘复仇小子’见多了周青峰这招，早就有所准备，他立刻收刀从马背上跃起，刀锋就劈向要落在另一块石头上的周青峰。
周青峰一直没有反击，就是在等当前这个有利的环境。他手中的魔杖灌注灵力，唰的一下亮出光之军刀。刀锋闪耀刺眼强光，直接让‘复仇小子’无法直视。
这一招‘复仇小子’也见过，他的巨狼就是这么被周青峰干掉的。他连忙一闭眼，将手中腰刀舞出连片的刀花自保。可周青峰却不会如此放过他。
山羊……跳！
周青峰又再次跃起，这一次他跳的高高，直接到了‘复仇小子’的头顶上。他挥舞光之军刀，俯身下劈。锋利的刀芒避开对手的防御和格挡，干净利落的一刀劈在其后颈上——人头飞起，血水飞溅，一击必杀！
傀儡山羊扑通落地，蹬蹬蹬的跑开几步，整个过程周青峰一滴血都没沾到，帅气爽快。围观的库伦人原本还在兴奋大叫，可看到结果都禁不住要揉揉自己的眼睛——怎么一瞬间死的就是自己人呢？
直到这会，‘复仇小子’的无头尸体才啪嗒一声倒下了。
周青峰手握军刀，板着脸骑山羊朝外走，原本围着他的库伦人摄于他的威风不禁自觉让开道路。他回到褚英和乌察面前说道：“我把那小子杀了，可以入城了吧？”
事情好像还不算完……
乌察一脸惊讶，褚英倒是有些笑意，阿巴亥松了口气，可四周的库伦人却继续围拢在周青峰身边，七嘴八舌的不停议论。
乌察在跟褚英交谈，一会语气愤怒，一会心有不甘，从他的表情上看显然很不高兴。不过周围的库伦人倒是没多少敌意，毕竟刚刚周青峰那手奇特的‘山羊跳’实在惊艳，是从未见过的绝杀之招。
情况就这么拖着，周青峰很快不耐烦的向阿巴亥问道：“又怎么了？要我接受挑战，我也接受了。说是只能活一个人，现在也就我还活着。还要如何？”
阿巴亥幽幽地说道：“你杀的是乌察的儿子，额赫库伦的古纳贝子。”
啥？不要这样开玩笑吧！
你早说这人不能乱杀啊，我也能留个情面什么的。现在脑袋都被我砍下来了，我也没办法把它按回去啊？
额赫库伦的部主乌察一直在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褚英只是‘嗯嗯’几声。周围的库伦人在不断靠近，几百上千号人都冷冷盯着傀儡山羊上的周青峰。
周青峰紧张的就要挥刀杀出一条血路逃跑了……
阿巴亥又开口道：“你杀了古纳，你现在接替他在额赫库伦的贝子地位。乌察刚刚封你为……‘山羊贝子’。”
问号脸……
不找我麻烦，还册封我？
不过等等，咱们再商量一下。
能不能换个封号名字？
什么叫‘山羊贝子’？
你们想死么？给老子取这么难听的名字。
喂，乌察，不要走啊。
我虽然杀了你儿子，可你也不能这样报复我啊！
我他喵的不要脸啊？！

第0086章 老人家
周青峰骑着他的山羊坐骑进入额赫库伦城。在他前头，库伦部主乌察在跟褚英高谈阔论。两人不知道在瞎聊什么，反正兴高采烈的看不出刚刚死了儿子。阿巴亥也正打量城市内的破烂建筑，偶尔看周青峰一眼就忍不住偷笑。
你妹个‘山羊贝子’，我诅咒你库伦部所有人都是山羊。
周青峰板着脸，明明刚刚抵达额赫库伦就成为人上人的‘贝子’，可他心情一点也不好。如阿巴亥所说，额赫库伦城的人都是一帮野人。这里的人住地窝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都好像从泥地里滚出来。
这座城市建在三条河流的交汇处，生活完全靠渔猎和采集。社会结构是地地道道的奴隶制，整个部族一万多人，只有大概一千的自由民战士。此外就一百多的贵族阶层。
部主乌察有二十多个儿子，成年的儿子可以称为‘贝勒’，实力大小就看自己的能力。未成年的就是‘贝子’，实力大小看受宠爱的程度。刚刚被周青峰宰了的那个古纳似乎还算受宠的，不过库伦部的规矩就是‘谁更厉害谁上位’，周青峰更厉害，就顶替了古纳的地位。
越往城内走，地势越高，建筑也从地窝棚变成木制房屋。城市的布局也是以奴隶，战士，贵族围成一个圆圈。乌察设宴邀请褚英，却刻意不搭理周青峰。
周青峰刚刚才宰了人家的儿子，他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继承古纳的贝子地位，也自然继承了古纳的所有财产，他就等着接手自己搏命得来的横财。
倒是阿巴亥也不愿意跟着褚英走，这女人明言告诉褚英‘你不成为建州之主就别想得到我，否则我宁愿去死’。褚英居然也就随她去，顺手把阿巴亥推给周青峰照顾——阿巴亥若是逃了，就杀周青峰；周青峰则由城里的库伦人盯着，也是难以逃走。
周青峰跟阿巴亥如今也算是同病相怜的患难之交，也就把她接收过来进行照顾。乌察派了个老管家安顿周青峰，把他领到了原来古纳的府上——周大爷原本满怀期望，可到了地头就发现仅仅是个小院子，几间破房子，三五个仆人，还有两个古纳的女人。
“古纳手下有多少奴隶？有田地么？有庄园么？别告诉我就这么个土砌的小院子啊！这里他娘的啥都没有，完全是家徒四壁，也能叫‘贝子’，也能叫贵族？”面对跪在自己面前的奴仆，周青峰当即抓狂。“这么穷的贝子，丢尽了贵族的脸啊！”
“归你驱使的奴才就眼前这几个。田地庄园什么的，你小子就别想了。库伦人不事耕种，他们没有什么庄园的。”阿巴亥下马把院子打量了一遍，说道：“额赫库伦这种野女真能有院子住就不错了，说明古纳真的挺受宠，这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
“这还叫受宠？若是不受宠会是什么样子？”周青峰问道。
“受宠的贝子，奴仆和院子都由父亲赐予。不受宠的连封号都没有，只能自己养活自己。你看看城里那些战士，很多其实都是历代部主的子侄繁衍出来的。他们平时劳作，战时出征，运气好立下功劳还能再次被册封。若是运气不好犯了错，就得去当奴隶。”
阿巴亥几句话就揭开了奴隶社会的残酷性，这让周青峰深感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他把自己这个小院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一番，愣是没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床铺上的棉絮又烂又黑，厨房的炊具全是木头的，吃饭的碗筷都没有，最有价值的是一口铁锅。
“这日子没法过了。”周青峰觉着自己若不从时空孤岛内拿生活物资出来，一日三餐只怕都不能保证。可时空孤岛里的东西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消耗光了就只能喝西北风。
阿巴亥爱干净，进了这个院子俨然以女主人自居，开始指挥几个奴仆搞卫生大扫除。周青峰自然不阻止，毕竟他不懂满语，根本没办法指挥。他正没主意的时候，乌察派来的那位老管家反而口齿不清地问道：“贝子爷是从明国来的吧？”
老管家一直在说满语，这次换成了汉语。他说话很是不通顺，口音不太清晰，好像很多年没讲过汉语似得。
周青峰有些惊讶，点头道：“是的，我叫周青峰，是个汉人。我算是……被褚英那个混蛋给抓来的。”
老管家年纪挺大了，满脸皱褶，弓腰驼背走路都慢。他微微发颤的上前抓住周青峰的手道：“老奴我也是明国来的，好多年，好多年没听人说汉话了。”
说这一句，老管家眼泪都吧嗒吧嗒的掉。周青峰连忙将他扶着坐到一块石头上，听他说了段故事。原来三十多年前建州部的王杲叛乱，袭击明朝边城，掳掠了大量百姓。眼前这老管家姓孙，原本还是个前途远大的秀才，却在战乱中成了奴隶。
王杲叛乱平息，孙老爷子却没能回到家乡，反而被女真人反复转卖，离家乡越来越远。他因为有学识懂算计，成了库伦部主乌察的管家，如今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听孙老爷子说起伤心事，周青峰也难过。他问道：“老爷子叫我周小子吧，你家里可还有亲人？”
老爷子摇摇头，“我全家十几口在三十多年前就死光了。”
“老爷子可还想回家乡？”周青峰又问道。
老爷子又摇头，“刚刚被掳掠为奴的时候，我逃了好多次，受了很多罚。最后他们把我变成一个阉人，我就断了逃走的心思。因为逃回去，也没脸见列祖列宗了。”
说完老爷子又是痛哭，周青峰陪着难过，只说日后还请老爷子常来聊天，说说话，多加照应。孙老爷子点头应下，起身离开。周青峰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道：“老爷子，我在城里该怎么生活呀？”
是啊，衣食无着呢。
“这得靠你自己了。”孙老爷子说道，“你不但要养活你自己，还得养活你的奴仆。过去古纳住这时，乌察还会送些东西给自己儿子。现在你就别指望了，自己出去打猎吧。还有就是乌察若是要与其他部族征战，你也得跟着出征，得自备兵器衣甲和干粮。若是准备不齐全，乌察还会责罚，夺了你的封号，到时候就更苦了。”
卧槽，奴隶社会暗无天日啊！
周青峰一个头两个大，他左看右看自己这破院子，连忙上前对孙老爷子问道：“小子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请老爷子再指条生路。”
孙老爷子却说得：“周小哥年纪虽幼却是一名修士，武艺又不差。你到了这野女真的地盘，就别想汉人那一套了，想要什么就去抢。所有东西抢来就是你的。”
万事靠抢啊？！
这真是给周青峰激活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观，不过该怎么抢也是学问呀。他立刻在身上东摸西摸，掏出一小包糖来递给孙老爷子道：“您在此受苦多年，我没什么好孝敬的，这有些白糖，您尝尝。”
草纸包着的白砂糖，里头也就十来克。孙老爷子伸根手指头沾了点朝嘴里一舔，当即笑眯眯的乐道：“真甜，好东西。”
小心收下周青峰这份‘重礼’，孙老爷子又说道：“你杀了古纳，却也不用过分担心。这野女真风俗跟我们汉人不一样，乌察会有些不快，可古纳的兄弟只怕还要高兴少个争宠的。你若是想要在额赫库伦过的好，手底下的奴隶还是要多弄些。毕竟外出抢掠征战总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好歹得有十来个能打的青壮。你是个修士，若是有点石成金之术炼出刚刚的白糖，也可以跟别人换些奴隶来。”
周青峰微微点头，“这额赫库伦有多少汉家奴隶？我不懂满语，还是要能说汉话的才能驱使。”
“汉家奴隶很少，顶多几十个。不过他们不擅征战，这库伦人又不喜耕种，他们在这额赫库伦地位低下。你若是要换，我可以替你寻几个来。可你最好还是要弄些能打的女真奴隶才行，这额赫库伦是没王法的地方。”孙老爷子建议道。
“奴隶要怎么个换法？”周青峰问道。
“额赫库伦什么都缺，比如一斤盐就能换个不错的青壮奴隶，一口铁锅也能换两个，一匹好马能换三四个。布匹，烈酒，药材，什么都可以换。”孙老爷子说完就打量打量两手空空的周青峰道：“就看你能弄来些什么了？”
时空孤岛内有不少东西，可周青峰不愿意轻易拿出来换。他希望能立足额赫库伦的原材料进行某种加工提升其价值，进而换取自己所需的一切——毕竟输血不如造血啊，时空孤岛总是会搬空的，还得自己想办法才行。
“老爷子，这额赫库伦都有些啥出产？”
“这鬼地方有个屁出产，想种地都没地方种。就是摘些野果，捕些野兽，再没别的了。挖参采珠这些赚钱的路子都是乌察部主才能干，其他人都不许。”
“那么我们这里会有商人来么？”
“商贩？没有的。我们这里太过偏僻，部族的人又喜欢到处抢劫，那个商贩敢来啊？”
问了一圈也想不出什么发财的好路子，周青峰挠挠头，觉着这额赫库伦还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地方。

第0087章 夜里
唉……周青峰望着夜空一声叹息。
天黑了，整个额赫库伦城都黑了。除了偶尔的狗叫声，城内安安静静。
夜间巡哨？没有的事，所有人都去睡了。整个城市不设防，城里的女真蛮子都精穷，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没什么好被惦记的。
晚餐做的是野菜炖肉，还没盐。家里的女真厨子手艺太差，捕猎的肉没经过良好的处理，炖出来的菜难吃到死。周青峰不得不自己朝铁锅里撒盐，可他还是吃的想上吊，就连阿巴亥都没胃口。一大锅肉被分给了家里的奴仆，他们倒是哼哧哼哧的像快乐小猪。
生活在这奴隶制的深山老林里，日子真是难过。
周青峰已经决定将家里的七个女真奴仆全部换掉，其中包括两个女人，五个男人。孙老爷子作为部主乌察的老管家，他估计能换到相同数量的奴隶，甚至更多。
“更多？为什么？”周青峰问过这个问题。
“那两个女人是部主乌察送给古纳的，都还年轻才十几岁，长的也还可以，没怎么生养过。城里男多女少，这样的女人能换两个健壮的男奴。我建议你换能打的女真奴隶。”孙老爷子还是强烈建议周青峰提升家里的武力。
“再能打能打得过被我宰了的古纳么？”周青峰摇头拒绝，无法服从命令的奴隶没卵用，还不如要几个能听话干活的。他的底限是能说汉话的奴隶，最好男女各半。孙老爷子拧不过他，答应按他的要求找。
抵达额赫库伦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入夜前周青峰彻底清理了院子，盘算自己从古纳手里继承多少财物。可家里除了院子和七个奴隶外就是一些吃的肉干，没有金银，也没有宝物。
开天眼观察也没能找到任何好东西，只是从白天就亮着的紫色机缘还在，依旧是笼罩在周青峰四周——这到底是啥机缘？我什么宝贝都没找到啊。
周青峰很莫名其妙，他开始怀疑这机缘似乎不是指某一件物品，而是指额赫库伦这个地方——老子难道能在这个地方发家不成？可这里穷的掉渣，还是异族的领地，我能干些什么？
相比在赫图阿拉处处受限，额赫库伦压根没人管周青峰。就连把他抓来的褚英都在忙自己的事，把他丢在城里不搭理，只要他不跑就听之任之——褚英脑子有问题，一会清醒一会迷糊。他来额赫库伦时没有任何下一步计划，真可能没想好要如何处理周青峰。
可周青峰却不可能做事毫无计划。
褚英逃脱，阿巴亥被劫持，周青峰失踪，用屁股想也知道努尔哈赤以及谷元纬都要暴跳如雷。敌人很可能‘不动则已，动若雷霆’，说不定哪天努尔哈赤就带兵杀过来了。
“周小子，你在干嘛？”阿巴亥跟周青峰住一起，看周青峰扒在墙头观望整个城市，她也凑上来跟周青峰坐一起。
“你累了几天，不去休息做什么？我还指望你什么时候有精神了给我讲讲修行术法的事，我现在太缺各种攻击手段了。”周青峰说道。
阿巴亥嗤笑一声，“我怎么睡？屋子里脏死了，怎么都弄不干净。你杀了古纳，古纳的两个女人不敢招惹你，她们看我却跟仇敌似得，恨不能把我杀了。我好不容易洗个澡，却没有换洗的衣服，也没有贴心的奴才伺候，我怎么睡得着？倒是你，扒在墙头做什么？”
周青峰所在的院子地势较高，可以看到全城。他的手指朝黑暗的城市扫了一圈，说道：“我在想在这里怎么发财？怎么收拢一批能用的部下？怎么在努尔哈赤带兵杀过来之前安全逃离。说起来，我也想洗个澡。”
额赫库伦附近有三条河，可城内居然没有井。生活用水全靠到河里挑。阿巴亥把家里的水统统用去洗澡了，搞的家里的奴仆不得不多次去挑水，怨声载道。
周青峰也是几天没洗澡，浑身难受。不但是洗澡的需求，他还饿的很。最近饭量大增的他一整天没好好吃东西。一时间他急急切切的耐不住，向阿巴亥推说自己犯困了，从墙头跳下跑进自己的屋子，拴好门窗后进入时空孤岛。
周青峰可以通过消耗灵力的方式在时空孤岛和明末之间搬运物资。为了保命，他特地在时空孤岛内存了不少水。现在他终于有水洗澡，还换了身干净衣服。在灵力耗尽前，他带着些吃喝以及一床被子回来，却听到阿巴亥在不断敲他的房门。
“周小子，你在做什么？半天喊你都不回话。”阿巴亥在外头敲了半天的门，已经很不耐烦。
周青峰正在朝嘴里塞干脆面，听到问话连嚼都不敢嚼，只能含糊其辞地问道：“你喊我做什么？”
“你不是想赚钱么？我有个主意，你为什么不行医？”阿巴亥说道。
“你在开玩笑呢。”周青峰飞快的嘎吱嘎吱吃几口，大声回答道：“我又不是医生，不懂怎么治病救人。你让我随便行医，搞出人命来怎么办？”
“我听好多人说，修行之人都是半个医生，对人体经络骨骼脏器天生就有很多了解。”阿巴亥说道，“建州部所有能打的男人全部都懂一手推拿按摩，疗伤急救之道。我看你也挺厉害的，怎么就不懂？你该不会是‘守着金山讨饭吃’吧？”
有这种可能么？周青峰回忆起袁轻影和叶娜也说他的‘天眼通’技能特别适合当神医。阿巴亥在外头又说道：“你昨天给我吃的药就很有奇效，所以我觉着你应该也懂些行医之道。再则又不是要你把病人都治好，能让他们舒服些就可以了。赫图阿拉的萨满都经常治不好人，可只要能治几个就没人觉着他们是废物。这额赫库伦估计连萨满都没几个，正好给你一试身手的机会。当医生还有个好处，就是所有人都不会轻易得罪你。因为谁都有头疼脑热的时候，就得指望你来治呢。”
诶……这话就说的太对了！
周青峰觉着自己兴许还能去时空孤岛的技校废墟里找找，技校里可是有医护专业的，而且技校附近还有一家卫生院也被拉进了时空孤岛。不说弄点药物，就是弄几本医书也够周青峰糊弄人了。而且在古代行医治病不容易穿帮，不需要太大折腾，医生的地位还挺高。
“行，我会好好想想这事的。”周青峰不由得连连点头，觉着阿巴亥还是出了个好主意，“不晚了，你也快去睡吧。”
“那你把门打开。”阿巴亥继续敲门。
啥？
“你屋子在隔壁呢。”周青峰说道。他看看自己满桌子堆的吃喝，自然不愿意让阿巴亥进来。
“我的屋子脏死了，我不乐意去。”阿巴亥敲门敲的理直气壮。古纳的院子里就没几间屋子，主卧自然被周青峰占了，七个奴仆被赶去挤柴房和厨房。阿巴亥睡的其实只能算个储物间。
周青峰还是为难地说道：“大妃，你这么精贵的身子跟我住……”
“大妃你个鬼，我们女真人有抢婚习俗的。你现在把我给抢了就是我男人，你得照顾我。”
“抢你的明明是褚英啊。”
“你也有份。我宁愿跟你过，也不会跟褚英过。你快给我开门。”
这是不讲理啊！
周青峰贪吃，为了搬运吃喝把灵力都耗尽了。这会时空门也没办法开启，桌上的吃喝都没地方藏。阿巴亥敲门敲的急，周青峰只能胡吃海塞的拼命朝嘴巴里塞，实在吃不了只能放到屋子的角落。
等房门打开，屋子里一片漆黑。但阿巴亥鼻子吸啊吸的，闻着干脆面的味很肯定地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藏着吃的，快给我吃点。别那么小气，我还有好多东西教你的。我们女真人虽然是边荒蛮子，却也有不少绝技。平日别人想学都学不到，现在只要你对我好点，我统统都教给你。快……把吃的拿出来。别跟我说没有，你把我当傻子，我就去褚英那里告状，说你有须弥芥子这样藏东西的奇宝。他肯定会来抢。”
这女人真是惹不得。
周青峰没奈何，只好从角落里把吃的又拿出来放桌上。屋子里黑灯瞎火的，他又没了灵力照明，两个人都只能摸索着在桌前找东西。
阿巴亥靠鼻子闻，首先就闻到干脆面的香味，抓出来朝嘴里塞。干脆面这东西又香又咸，对于没吃过的人来说不啻人间美味。堂堂建州大妃之前被周青峰的水果罐头弄得神魂颠倒，现在吃他个干脆面津津有味。
“好吃，好吃，真好吃。你们明国汉人就是会弄吃的。”
“啊……这是什么？好辣好辣。”
“你吃到泡椒凤爪了吧。”
“凤爪？这是凤凰的爪子？难怪这么好吃，就是太辣了。”
“呃，那其实是……算了，你觉着好吃就行。”
“周小子，额赫库伦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所以过去的事我们相互都不计较，现在起我们得联手。以后你有吃的不许在背地里偷偷藏着，得分我一份。”
“知道了……”
“哎，你干嘛乱摸我？”
“我又看不见，不小心碰到。”
“胡说，你刚开始是不小心，可你朝我胸口碰明明是故意的。”
“我都说我看不见了，我道歉还不行么？”
“不对，你刚刚连碰我好几次，还摸过我的屁股。你是个修士，有术法的。你是不是还能看见？你真是人小鸡儿不大，居然还有心……啊！你这鸡儿怎么这么粗一根？”
“哎呦，黑灯瞎火的你在我身上乱掏个啥？快给我松手啊！不要用力捏！”
“想不到你小子平时一本正经的，天一黑却是个不要脸的淫贼。”
“你胡说，讲话要有证据的。”
“我手里这根难道不能作证？”
“这怎么能当证据？这是男人的正常反应。哎哟……我错了，我错了，你他娘的给我轻点。那是我命根子哪！”

第0088章 从医
昨天夜里，阿巴亥死活不让周青峰上床。两人摸黑较劲，最后都累的气喘吁吁。周青峰发誓绝对不乱来，阿巴亥表示‘你小子鸡儿那么大，还满口胡话，信你就是傻’。最后大妃殿下盖着周青峰弄过来的被子睡的美滋滋，周青峰躺在个木桌上蜷缩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午，孙老爷子把周青峰的七个奴仆全部给领走了，下午就给他领来十五个汉家奴隶。“听到你要换奴隶，乌察部主还挺高兴的。因为你要换的奴隶都是他原先送给儿子古纳的，这等于你又还给他了。你要的汉家奴隶是乌察手里的，其中有几个身体都不太好，年龄也太大，干不了什么活，算是白送给你了。”
十五个汉家奴隶排成两排，畏畏缩缩的站在墙角。看到周青峰出现，他们全都跪地趴下磕头。这些人全部都是女真打扮，头皮都被剃过，面目呆滞，身上布满伤痕，穿着的兽皮衣衫特别破烂。
这那里是几个身体不太好，全部身体都不太好，有两三个甚至已经到了晕头晕脑，摇摇欲坠的地步——周青峰要冒充神医，正好拿他们练手了。
再送了一包糖给孙老爷子，周青峰问道：“额赫库伦城里有萨满吗？”
“有，乌察身边有两个。”
“城里的萨满医术如何？”
“他们有个鬼医术，就是会跳大神，还不如我辨识草药治好的人多。”
孙老爷子对萨满很是不屑，只说他们对毒物和通灵有些能耐，其他的根本不会。周青峰心里略略有底，说自己也懂些医术，有空想跟老爷子请教一二。
周青峰昨天玩了一手令人惊艳的‘山羊跳’，轻轻松松宰了乌察的儿子，整个额赫库伦无人敢轻视他。孙老爷子也不把他当小孩，倒是谦虚几句，说自己手里也有几本医书，却不敢班门弄斧。
孙老爷子年纪大了，无儿无女在异族颠沛流离三十多年，见到周青峰真心觉着亲近。他嘴上说不敢当，却立马就去找自己的医书要给周青峰送过来。
周青峰则开始安置十五个奴仆，能干活的派给阿巴亥，实在体弱的就躺下当小白鼠吧。小白鼠一号是个女奴，三十多岁，牙齿大半脱落，身上有各种刀伤，烫伤和严重的皮肤病。她有几处骨骼都出现扭曲，很显然是被打断后没能得到有效治疗，又自然愈合形成的。
周青峰不是专业医生，对这个又脏又臭的女奴有点不知道如何下手。倒是阿巴亥看不下去，她知道周青峰是要练手，于是让两个男奴上去把小白鼠一号脱光好好洗刷一遍。
小白鼠一号大概以为主子要惩罚她，被吓的浑身发抖。周青峰看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倒是连连叹息，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同时开天眼透视其皮肉筋骨——真是一团糟的状况。
开天眼后，周青峰犹如能给病人做B超和X光，甚至是核磁共振。哪怕他不懂医术，可小白鼠一号骨骼上的各种伤痕却是一眼就能判断的。这个女奴一辈子不知道挨过多少打，全身上下就没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我该怎么医？”周青峰回头看阿巴亥。
阿巴亥说道：“我听额尔德尼说过，熟悉筋脉骨骼的修士可以用灵力刺激伤处。最好是水属性或者木属性的灵力，绝对不能用金属性的，火属性也不太好。你是什么属性的？”
周青峰不答，扭头看向小白鼠一号。他的天眼可以清楚的分辨筋脉骨骼，甚至可以做到非常精细的观察。他决定首先修复最深层的骨骼，灵力缓缓流出，深入到一个个骨骼的断折口处。
光……周青峰的灵力属性是庞然大气的光。万物生长都靠阳光，它可以是春日暖阳，也可以是夏日酷暑，它可以是秋高气爽，也可是凛冬将至。它无处不在，也无微不至，它是人类生活之必须。
在天眼的注视下，小白鼠一号体内布满各种沉疴痼疾，这些病灶呈现黑色的阴暗面。而在光灵力注入后，病灶就开始慢慢消融，犹如冬日下地面的污雪，逐渐化为乌有。
小白鼠一号的身体在发抖，周青感觉她的生命力在光灵力的刺激下不断消耗。这种简单的治疗方法等于是以病患的寿元为代价修复的。不过在人均寿命不到三十岁的时代，消耗点未来的不可能享受的寿元治疗疾病也是很划算的。
周青峰将自己的灵力灌入对方的骨髓内，可灵力的影响却在向四周辐射，连带皮肉筋脉上的问题也得到大幅缓解。不过这样的治疗对灵力消耗极大，他将自己全部灵力耗尽也不过才治好小白鼠一号的一支手臂。若要将其全身都治疗一遍得好几天的时间。
不过治疗的效果却是有目共睹的，小白鼠一号的左手原本被打断过，桡骨断折扭曲，手掌都伸不直。可在周青峰的治疗后，她的原先无法握紧的手指再次变成灵活开合，抓握抬举都可以轻松完成。
这时小白鼠一号才知道主子是在给自己治病，她连忙从床榻上翻身跪下，向周青峰磕头道：“主子，奴才我一辈子伺候你。”
有过毛阿大的教训，周青峰已经不再觉着自己能轻易收拢人心。他对跪地的女奴抬抬手道：“说汉话，我听不懂满语。起来吧，你可以继续休息几日。我会想办法把你治好的。”
能给奴才治病的主子真是闻所未闻，被送到周青峰这里的奴仆都是多年劳累，驯服良久，思想上完全麻木。可今天看到自己都快死的同伴竟然能有所康复，其内心犹如被丢进了一颗震撼弹，剧烈的爆炸让他们都不知所以。
看院子里的奴才都在愣神，周青峰更是公开表示：“你们都用心干活，不要偷懒。谁忠心耿耿，谁偷奸耍滑，我自然看在眼里。忠心的，我不但给他好吃好喝，还给他治病疗伤活得长久些。偷懒不忠的，不但要受罚，还会被处死。”
恩威并施方是统御之道，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周青峰之前虽然组织过数百人去打劫马市，可只到现在才觉着自己有能力操控别人的命运，不再是靠简单的利诱来驱使人。按照之前的经验，他将十五个奴仆编制成三个组，逐个交谈后选出组长来。
身体不好的暂且休息，身体还行的就去干活。周青峰的院子虽小，可事还是挺多的。他让人去河里挑水，让人挖深茅坑，让人构筑排水沟，甚至连房子本身都需要修整。而且十五个奴仆都需要吃喝，家里开销陡然多了一倍。
等孙老爷子带着几本破烂的医书回来，就发现周青峰这里的气氛大不一样。原本死气沉沉的十几个奴仆一转眼居然多了好些活力，脸上甚至露出几分喜气。这可不像是平日累死累活，任打任骂的状况。
“周小哥，你这是施了什么术法么？”情况太过奇怪，孙老爷子只当周青峰动用了什么迷魂的招数，心里反而有些隐隐害怕。
“倒不是什么术法，只是我治好了一个女奴的手。”周青峰把小白鼠一号喊来，让她伸手展示一番。“对于一些骨折，筋脉错位，皮肉淤伤等外科伤势，我治好的把握还是挺大的。不过对于中毒之类的内科病情，我就无能为力了。”
“啊……你竟然治好这女奴的手？”孙老爷子真是莫名的惊喜，他抓着小白鼠一号的手掌仔细端详，确认这是真的治好了。“神技，神技。这库伦人平日捕猎征战，也碰不到什么太复杂的内科疾病，他们都是皮肉筋骨方面的伤势。周小哥有这等医家手段，很快就会被踏破门槛，库伦城里要求着你的人太多了。我就知道不少城里的贝勒贝子受过伤，部族的萨满根本治不好，不是导致行走不便，就是每到阴雨天就酸痛的发狂。你若是能给治好，他们必然要谢你，诊金绝对少不了。”
有孙老爷子的肯定，周青峰也是信心倍增。不过老爷子又压低声音提醒道：“你治病也别治的太好，偶尔复发几次才是正常。若是治的太好了，只怕别人不但不感恩，反而起别的心思。”
不要治的太好？比别人治疗的更好就行，留点病根让病人一直记着，免得对方过河拆桥。这话说的……周青峰微微点头，心领神会道：“老爷子说的是，小子我记得了。且让我多练练手，有把握了再公开行医。”
孙老爷子拍拍周青峰肩膀，一派孺子可教的欣慰。他又将手里带来的几本医书送给周青峰，周青峰翻开一看表示根本看不懂。老爷子不得不手把手的教他，还将自己平日收藏的药材也一并送过来。
“周小子，老头子我已经六十好几，时日无多了。我无儿无女，也没有家人，活到今天更没什么期望。临死前能遇到你也是幸事。我孙家当年也出过修士，这些医书都是家传之物，是我从小就背下来的。其中有几个单方颇有奇效，只可惜我没办法光宗耀祖，反而辱没了自家名声。我一直怕自己死后这些东西就会被我带进土里去，如今这些东西传给你，我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说完，孙老爷子已经是涕泪满衫，唏嘘不已。周青峰更是径直跪下，向老爷子拜谢！

第0089章 管理和教育
孙老爷子流落异域三十几载，虽然没什么大学问，可他懂的东西都很实用。光是满蒙两种语言，周青峰就愿意跟他学。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建州部都将是周青峰的大敌，若是不懂敌人的语言，这就太傲慢了。
孙老爷子还教周青峰学繁体字和文言文，就用他送的医书做教材，顺带将中医中药的‘五行生克’‘君臣佐使’理论给学了。这些理论跟周青峰脑子里的科学体系有很大差异，他也不辨对错，反正统统死记硬背。
除了获得知识，周青峰还从孙老爷子那里得来不少生活用品。古纳的院子在库伦人看来还不错，可房间里连个油灯都没有。太阳下山就两眼一抹黑，除了啪啪啪基本上啥也干不了。孙老爷子送来了松油灯，连带点灯的油都奉送，大大延长活动时间。
类似的生活用品都是些不起眼的，只有缺了之后才知道不方便，现在也都配齐了。周青峰感激之下尽可能的用灵力给老爷子诊断了一番身体——老爷子身体不能说有大问题，就是常年受苦，全身脏器衰竭。这寿元将尽的事，神医来了也没办法，徒唤奈何。
几天的时间，周青峰将换来的十五个汉家奴隶都做了一遍身体检查。一些皮肉骨骼的伤势都给进行了治疗，大大提高了这些奴仆的劳动能力和生活质量，也换来奴仆们的感恩戴德。
“周小子，你倒真是心善。”阿巴亥评价道。
经过多次治疗，小白鼠一号女奴的身体状况大为好转。她原本只是乌察白送给周青峰的废物，现在已经可以干些轻体力劳动。只要补充足够的营养，其的价值绝对大幅提升。她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就是对整个额赫库伦熟悉的很，周青峰甚至让她当个五人组长。
让一个女人指挥四个男人，虽说都是奴隶，可这也就是周青峰才能干的出来。刚开始男奴们都很不适应，甚至躁动，反抗，怠工。就连‘小白鼠一号’都连连摆手觉着不合适。可周青峰毫不犹豫动鞭子抽，他现在力量颇大，抽的奴仆们哇哇打滚。
不过抽完之后……
“从现在开始，你们一组都姓孙，拜孙老爷子为义父。是老爷子把你们领到我这来，才有你们现在的好日子，你们应当感激。”周青峰为了方便管理，直接给手下的奴仆改名字。
“小白鼠一号，呃……就是你啦。你是五个人中的大姐，你就叫孙一。其他人都是你弟弟，孙二，孙三，孙四，孙五。简单易懂又好记，就这么定了。”
五个奴仆面面相觑，周青峰硬把他们组成一家人，还给他们找个义父。这让心里只有主子没有家人的奴仆们再次受到巨大的思想冲击，原本的抵触情绪慢慢消失。他们甚至在给孙老爷子跪拜之后默默流泪——虽然彼此还陌生，可有家的话就能抱团取暖，彼此照顾。
周青峰跟孙老爷子商量过认几个义子义女，可直到五个奴仆跪下来口称‘父亲大人’，他不禁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无儿无女一辈子，临到要死了有人喊他‘父亲’，这也是莫大的心里慰藉。
“好孩子，好孩子。不过以‘一二三四五’是奴仆的名号，不如以‘仁义礼智信’为名。”老人家抹抹眼角的泪，倒要责怪周青峰乱起的名字不好听。周青峰摸摸鼻子，也觉着在取名字这事上比不上这古代的文人。
孙老爷子拿出周青峰送的白糖用开水化开，每个义子义女都喝一碗。甜丝丝的滋味润入心田，这也是从未享受过的。从孙仁到孙信顿时泣不成声，哭做一团。
人是情感丰富的生物，越是艰苦的环境，越是需要感情上的抚慰和帮助。周青峰这一手直接打动人心，让一个个孤立无援的奴隶相互抱团。
看孙家这组又哭又笑，认了义父还有糖水，其他两个组的奴仆顿时心生向往——当奴仆的日子不好受，没有地位还饱受打骂，谁不想能有个亲近的家人作为依靠。
剩下两组十个奴仆都看向周青峰，神情有些激动。可周青峰却对他们说的：“你们这几日做的不好，各个组里都有落后分子。若想得我赐姓组成一家，日后就的相互监督，好好努力。白天干活不能偷懒，晚上让你们习字更要用功。老爷我赏罚分明，绝不会亏待你们，也不会乱发慈悲。”
如何管教奴仆也是管理学的技能，周青峰还真不太会。阿巴亥教周青峰要恩威并施，建议打一顿再来抚慰。就好像古代逼良家女子从妓，往往是找龟公给奸了，灭绝羞耻心和荣辱观后就好管理。周青峰琢磨后自然有更加人道的办法，用亲情做纽带，用权威做棍棒。
阿巴亥才会说周青峰是心善，不过看目前的效果确实挺好。才几天的时间，结成兄弟姐妹的一组表现出明显的劳动积极性，彼此之间相互帮助，工作效率也高。作为对照的另外两组也很积极的表现，迫不及待的也想得到周青峰的认可。
“我喜欢用正面的情绪去激励人，而不是利用暴力压迫。听不懂？好吧，我确实比较心善，不喜欢看到别人惨叫哭泣之类的场面。这是我的用人和管理理念。”周青峰说道：“我只需要掌握主导权就够了。”
阿巴亥对此只是嗤笑，“这样花费太大，而且一般人没你这样的本事。等你手里的奴才多了，你就得用奴才管奴才。我就不信你的奴才也能学你这招，到最后还不是得用鞭子抽？”
周青峰一皱眉，“也对……你说的不无道理，上面的政策再好，底下的人没办法执行也是白搭。所以我得快点发展，让我的手下也能像我一样才行。眼下这十几个人就是我的试验田，我得把他们管理好。”
阿巴亥满以为自己的嘲讽能让周青峰清醒点，却没想到周青峰不但不气馁，还干劲十足，“你想干嘛？”
“我要培养人才。”周青峰想起自己初到赫图阿拉时教渡口的难民写字，“我相信哪怕是奴隶也是需要文化的，只要能给他们良好的环境，让他们能读书写字也不是难事。”
“我派人问过你师兄杨简，他说你特别喜欢照顾穷苦人，还说你给一群不识字的奴才讲故事，你还被一个自己特别照顾的奴才给耍了。”阿巴亥继续冷笑道：“现在看来你师兄说的没错呀。”
“杨简是个蠢人，他懂个屁。他要是真懂，就不会被我耍的团团转。”周青峰谈起自己借阿巴亥的威势给杨简说了个丑媳妇，他乐得哈哈大笑。
这种丑事，杨简自然不会公开朝外说。阿巴亥也是才知道这桩婚事是周青峰背地里搞的鬼，连她都被周青峰给利用，一时间也是瞪着眼睛羞恼的反驳道：“你们汉人读书识字也要十几载才能成才，我就不信你能教这些奴才十几年。”
“日常对话，五百个汉字就够了。若是要听说读写，也就两千个常用汉字。而且我还有特别的教育方法，能多大提高识字的效率。”周青峰还是信心十足的，“三个月，只要给我三个月，我至少能从这十五个人中培养出一个有用之才。只要能培养出一个就算成功。”
嗤……阿巴亥根本不相信周青峰的话。甚至连孙老爷子听到这事，也是摇头表示‘三个月能让个孩童背完《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就不错了。眼前这些奴隶都错过了上蒙学的最佳时期，教他们读书写字肯定是事倍功半的。’
得知主子要教自己识字，就连周青峰手下这些奴隶都觉着他真是‘吃饱了撑的’。虽说奴隶们不敢反抗，却也不是很积极。倒是周青峰对此非常来劲，他首先要搞定一系列的教具，比如黑板，写字板，炭笔，教材之类的。
黑板和写字板倒是好说，这额赫库伦就处在深山老林中，大木头到处都是。周青峰的光之军刀又特别锐利，他将几块厚木桩削成了扁平的薄木板。大的挂起来当黑板，小的给奴隶们当写字板。炭笔就更简单了，烧炭不是难事。
至于教材么，略有点麻烦。周青峰抽空回了一趟时空孤岛，从废墟里找到一本小学生字典。他就用这本字典当教材，从中选取最简单的五百个字作为基础。他还靠记忆编写了一点特别简单的数学课程，好歹把加减乘除，平面几何的知识汇总起来。
对于周青峰的备课过程，阿巴亥最是好奇。她嘴上各种打击，可心里却无时无刻的注意着他。因为他那副不管别人如何打击就要干到底的气势就非常唬人。阿巴亥嘴上说不出来，可潜意识里却觉着周青峰这样不轻易屈从他人，为了成功而不懈努力的男人很有魅力。
这小子想干的事情就一定会干到底，而且没有不成功的。光这一点就必然引得他人重视。
周青峰拿出来的字典，阿巴亥会偷偷拿来看；周青峰编写的教材，阿巴亥会皱眉揣摩；哪怕周青峰让奴才们烧制的炭笔，阿巴亥都会抢先拿来用用。可无论怎么看，她都不明白周青峰那来的信心三个月让十几个地位低下的奴隶粗通文墨。
当看到周青峰一切准备就绪，阿巴亥就特意用调侃的语气提醒道：“有个事，我必须得告诉你。免得你这个当家的做事太忙，都给忘记了。”
“什么事？”
“家里没吃的了。”
“啥？”
“当家的，读书识字可填不饱肚子。你再这样折腾下去，那些奴才还是要造反的。”

第0090章 水缸也是高科技
在奴隶制社会，生产资料都是属于奴隶主的。
周青峰初到赫图阿拉时就听毛阿大说过，‘这水里的鱼，山里的兽，林里的鸟都是主子的’。他之前只觉着这事太霸道，现在他更是觉着可恶。因为当他发现自己没有粮食的时候，想找地方进行渔猎获取食物都没地盘——整个额赫库伦周边所有地方都是有主的。
在工业化时代以前，粮食历来是最宝贵的财富。中原王朝的历次崩溃无不伴随粮食生产体系的崩溃。胡乱跑到别人的地盘去获取食物，这就等着别人找你拼命吧。
当阿巴亥说家里快没吃的了，周青峰方才发现自己的麻烦。靠从医为生的话，额赫库伦的病人倒是一大堆，可有足够支付能力的就是少数了。
普通奴隶连人身自由都没有，治了也白治疗。普通战士个个精穷，需要依附贝勒贝子才能生存。城里能支付诊金的贝勒贝子就一百多，客户群不够大。所以行医只能应急，没办法致富。周青峰一方面请孙老爷子介绍病人，一方面还得再想点办法创收。
这种情况下……
“来，跟我念，这是‘土’，t-u-tu。”周青峰站在个土堆上，大声叫喊。
底下十五个奴隶都仰着头，目光呆滞。他们口齿不清，声音参差的发出‘土’的声音。
“他娘的，没吃饱饭啊，给我大声念。‘土’，t-u-tu。”周青峰继续叫喊，“这就是你们正在采集的土。它是怎么写的呢？一横，一竖，再一长横。瞎了么，赶紧给老子照着写啊，写到你们的学习写字板上。”
周青峰教的口水都快干了，底下的奴隶们却都跟木头似的，反应迟钝，甚至没有反应。阿巴亥在一旁笑的乐哈哈，气的周青峰怒声骂道：“笑笑笑，笑你个鬼啊。万事开头难，不懂吗？我肯定能教出几个有用之才的。”
骂完了阿巴亥，周青峰又对奴隶们喊道：“把‘土’字写好，我们今天的工作就跟‘土’有关，挖土。把地上的黏土挖到箩筐里去，今后我们吃干还是喝稀就看你们的工作表现了。”
为了搞一个创收项目，周青峰特意在额赫库伦城周边走了一圈，找到一个可以露天开采黏土的地方。他让奴隶们带着箩筐和木锄来挖黏土，顺带做点教育工作。
写了‘土’字的学习写字板挂在每个奴隶的背上，所有人抬头低头都能看到。周青峰要他们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挖好黏土运回城内的院子，他就开始指挥奴隶修建一个小型的火烧窑。学习写字板上的字也就变成了‘火’。
“h-uo-huo，这就是我们平时用的‘火’。都给我记住了啊，每天学习五个字，学的不好，老爷我可要罚。学的好，我有奖。”周青峰面目狠厉，手里的鞭子已经抽了好几个人。底下的奴隶一边修火烧窑，一边费力的记忆，因为小主子说到做到。
不用心的就抽鞭子，用心的就给盐糖水喝。恩威并施，有赏有罚，这比过去只罚不赏的日子好多了。有对比才有感触，虽然奴隶们对这么简单的教学都感到费劲，可他们还是在强迫自己动脑子。
阿巴亥一直跟着，对周青峰的举动很是不解地问道：“周小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都说了，要做个火烧窑。”周青峰答道。用泥巴堆个火烧窑用不了多少时间，十几个奴隶一起动手，一天时间也就完成了。不过他的火烧窑还有点复杂，有需要点技术才能完成的风箱，烟管，预热池。整个火烧窑外观丑了点，但内部燃烧室的设计还是很科学。
在缺乏金属工具的额赫库伦，周青峰手里的光之军刀就是最好的木材加工工具。现实的状况也逼着他自学成为一个木匠，比如制造建筑模具以及用脚驱动的塑陶转盘。
“这个转转的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阿巴亥就好像好奇的孩子，对周青峰的一切都感兴趣。
“这是陶轮，用来旋转黏土制造陶器外形的。”
“你真的要烧陶器？”
“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了么？这城市周边根本没地方让我们进行捕猎，那就只能做点手工业了。烧制陶器是最简单的工作，也是最快见效的工作。”
“你是打算弄些陶器拿去卖？可城里有奴隶在烧陶器呀。”
“他们烧的太差了。烧成温度低，胎质疏松，有些甚至遇水就散架。”说话间周青峰还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上面画着火烧窑的设计图，还有些要点难点标记啥的。
“根据我的资料，烧陶器至少也要一千度的高温。城里那些奴隶工作也不积极，奴隶主也不懂，火焰温度根本达不到，烧的成品统统不达标。而我肯定能做到更好。”
火烧窑建好后还搭起一个棚子用于遮风避雨，整个窑体需要阴干几天才能用。于是周青峰又教奴隶们用黏土制作各种陶器半成品，比如杯碟碗罐。这些东西都是日常生活所必须的容器，就这么些粗浅的东西在额赫库伦不是奇缺就是质量很差。
半成品也需要阴干，燃料需要大量囤积，奴隶们还需要培训，所有这些都靠周青峰手把手的教。他自己过去属于毫无动手能力的嘴炮党，现在也不得不亲历亲为。幸好他是个技校老师，时空孤岛的技校图书馆里有很多实用书籍资料可供学习。
廉价的知识是每一个穿越众者成功的基础。否则光靠周青峰自己瞎想，他肯定犯下很多错误，比如‘阴干’这个步骤绝对会被他忽略，烧制陶器自然失败。
在折腾好几次后，周青峰在自己制作的陶轮上弄出的第一个作品是个罐子，一个丑不拉几的玩意。在发现自己似乎没这方面的天赋后，他很果断的让奴隶们自己摸索。倒是阿巴亥觉着挺好玩的，做出来的杯子碟子还像模像样。
阴干几天，让火烧窑和半成品陶器内的水分散发后，周青峰开始将点火进行烧制。当烟囱里冒出浓烟，城里不少库伦人都跑来看热闹。谁也说不清这位‘山羊贝子’到底要干嘛，只知道他带着手下的奴隶已经玩了好几天的泥巴。
“通过火焰的颜色可以判断火焰的温度。现在谁能告诉我，我们火烧窑里是什么颜色？”
“红色，回答正确。谁能给我把‘红’字写出来？”
“喂，昨天才教过你们的，今天就忘记？没一个人知道？想挨鞭子是不是？”
“你们这帮笨蛋，十五个人错了十二个。阿巴亥，你别在哪里笑，错了的给我打手心。”
“我们现在是红色的火焰，确切的说是深红色，这只有七百度的温度。不够，不够，风箱，风箱，给我拉起来。”
“看……看……火焰的颜色变了。变成金黄色，甚至是金白色。给我把‘黄’字和‘白’写出来。这也是昨天才教过的，谁再写错，我可是要很生气啊。”
烧制陶器需要大概三十到四十小时，整个过程不许断火，甚至还要一直保持火焰温度的稳定。从开始缓慢升温，到高温烧结，再到缓慢降温，这都是需要有人守在火烧窑前一直盯着。
就这么个控制温度的过程就是工匠间‘传男不传女’的私密，往往是几代人的经验总结，是混口饭吃的极端机密。这种宝贵的知识周青峰现在都是公开的教，毫不藏私——实际上他也没办法藏私，他巴不得手下能成长的快点。
十五个奴隶连带阿巴亥都跟着周青峰一起熬这两天的时间，大量的木材燃料被不断的投入火烧窑中燃烧，熊熊烈火在夜间都成了额赫库伦城内少有的一景。引发诸多关注。
周青峰虽然从未烧制过陶器，可他手里有简单易懂的理论指导。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干什么事，知道火焰应该维持在何种温度，知道整个烧制中需要注意哪些关键点，知道什么时候就算成功。这些都是千百年来人类知识和经验的总结，也是未来科学的理性研究。
相比之下额赫库伦人自己烧制陶器就没有这样的条件，完全处于瞎摸索的状态。哪怕是最简单的陶器，他们只要稍稍出错也搞不定。
两天后，火焰熄灭，周青峰开窑观察。经过两天的烧制，火烧窑本身就变成了一件陶器，其内部还冒着热气。当一件件黑乎乎的罐子被取出来后，熬了两天的奴隶们都瞪大眼睛。就连阿巴亥都带着莫大的好奇。
“这就是你做的那个大水缸？”阿巴亥问道。
由于缺乏水井，取水必须到城外的河里。装水的容器若是小了就得反复消耗人力。周青峰特意烧了两个大水缸用于运水储水，有了这东西就能大大提高生产生活的效率。讲深远点，从食物中获取的宝贵热量就不会被浪费在来回走动中，可以用于更有价值的劳动。
就这么个不起眼的水缸，在额赫库伦都是宝贝了。城里无数人跑来围观，爬上周青峰家的墙头，啧啧称奇。
“没有裂纹，没有残缺，缸体整体烧结完成，可以算成功了。”周青峰说完，自己先乐呵起来——不容易啊。别人穿越动不动就搞钢铁，水泥，玻璃，火枪，老子却在搞最低级的大水缸。
就这么个大水缸，都还费了好几天的功夫，调动了十几个奴隶一起协作，包含了诸多科学常识，稍有误差就将前功尽弃。科技进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周青峰一说成功，陪着他劳累的奴隶们也跟着发出阵阵欢呼。这几日的辛苦让他们真正学到了些东西，劳动过程也受到一定的尊重。
‘山羊贝子’能烧上好陶器的事顿时传遍整个额赫库伦，就连部主乌察都兴匆匆的跑来看热闹。看到两口轻便结实又好用的水缸，乌察当即要求买十口。其他贝勒贝子也纷纷前来下订单。
不过络绎不绝的人们来了就嚷嚷一声‘山羊贝子’，周青峰气的高声怒骂道：“再喊‘山羊’，老子跟你们急啊！”

第0091章 拉关系
周青峰点开烧制陶器这个技术后，隔天清早就来了个客人。这人中等身材，微微佝偻，前呼后拥带着好些奴仆。作为部族大管家的孙老爷子甚至要给他亲自领路，一直赔笑。
贵客到了周青峰的院子门口很是好奇的打量，因为这座原本归古纳贝子的院落最近出现很大改观——院子被扩建了，简单多了几间屋子，地面挖了两条雨水排污沟，甚至还特别建了两个茅坑。
除了生活设施，院子最近才建好的生产设施也很引人注目——引发全城轰动的火烧窑正在冒着烟火，窑内正在烧制陶器和陶砖。陶器的制作很简单，小学生就可以完成，只需要水和黏土就够了，材料到处都是。
几个奴仆正把湿湿的陶泥放在转动的陶盘上进行加工，地面上摆着几个木托盘，上面盛放着已经完成塑形的半成品。都是些简单的泥碗，泥盆，泥缸等容器用品。别看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没啥技术含量，可日常生活中若是没有就很麻烦。
被加工出来的泥质半成品会先进行阴干，然后送入火烧窑内进行烧结。在配有风箱，预热池，烟管等附属设施后，火烧窑内的火焰温度可以维持在一千到一千两百度左右，基本满足陶器的烧制——这东西若是进一步改进就可以用来炼铁了。
除了正在制作的半成品，还有些成品陶器摆放在一角。不时有人进出将其搬走，显然都是谈定的生意，这是要交货的。
贵客临门却没有直接走进院子里，反而很好奇的走近这个简陋土气到极点的火烧窑。直到完整观察一个陶缸的制作过程后，他方才回头用满语向孙老爷子问道：“我想买下这几个奴隶，也建一个烧陶器的火烧窑。”
孙老爷子顿时尴尬地笑道：“回禀达山贝子，这事得去问周小主子，这些奴仆都是他亲自调教的。就算要卖，价格也不低。他这会就在隔壁，我们可去寻他。”
“价格好说，他尽管开口。”贵客点点头，又走向周青峰住的主屋院落。早有仆人前去通报，周青峰乐哈哈的从里头迎出来，拱手说些场面话。双方言语不通，还需要孙老爷子代为翻译。
“这位是达山贝子，是乌察部主的叔叔。这位就是从明国来的周小修士，精通外伤医术，定能缓解贝子爷身上的陈年伤势。”孙老爷子代为介绍。周青峰便把这位上门的达山贝子给领进了主屋院子。
到了主屋又是另一番形态，原本的烂泥地面被铺了一层细沙和小石子，踩上去平实许多，日常也没那么多灰。光这一点就让达山贝子很是惊奇，而且屋前屋后都被收拾的很干净，破损的地方正被修复中，生活条件得到极大改善。
达山贝子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他甚至丢下周青峰不顾，将在院子的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然后向周青峰大声赞叹，咧嘴大笑。孙老爷子在一旁翻译道：“达山贝子说你的房子很好，屋子里很透亮，窗户开得好，茅厕也不臭，厨房也很干净，他喜欢你这里。”
因为建筑材料非常昂贵而缺乏，古代的建筑大多矮小。懂盖房子的更是人才，绝非一般工匠，社会地位是相当高的。
听人夸自己修整的房子好，周青峰脸上挂着笑，嘴里却道：“我这屋子那里好了？我住的都觉着憋屈。这家伙不是来求医的么？怎么跟个土包子似得跑来看新鲜？他到底想干嘛？”
孙老爷子也是苦笑，“这额赫库伦城就没几个人懂修房子，哪怕是乌察部主的屋子也好不了哪里去。你这屋子别的不说，至少干净这点在城里就是无人能比。你这两天还给所有屋子都弄了大大的木窗，透亮这点也是别人比不上的。你这院子也弄得好，排污的沟也是别人没有的。总之很多小地方做的好，整个屋子就让人觉着舒服。相比之下，达山贝子住的只能叫猪窝了。他现在不但看上了你的屋子，还看上你调教的奴隶，刚刚就问我如何才能买下呢。”
达山贝子正毫不客气的在试用周青峰的土炕。这土炕都是刚刚休整过的，上面铺了一层木板，然后垫了一层较为松软的藤席。
为了编制这床藤席，费了阿巴亥老大的心思。从来是十指不沾泥的建州大妃被逼着动脑筋想办法，选了最细最韧的材料才编出她人生第一件手工品。这会达山贝子正躺在土炕藤席上翻来覆去直乐呵——幸好阿巴亥这会不在家，否则非要被气死不可。
周青峰对此直翻白眼，可他很快一愣神想到个主意。他向孙老爷子问道：“你说达山贝子喜欢这屋子，我要是把这栋房子卖给他，该开价多少为好？”
卖房子？
孙老爷子对周青峰这跳跃性的思维很是奇怪，他不得不提醒道：“这栋院落可是额赫库伦城难得的好地方，位置极佳，卖了可就没了。你住哪里？”
“这破房子土气的要死，有个什么好的？卖了就再建呗。只要有足够人手，我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建更好的。关键是这位贝子爷能出多少价？您也知道，我最近手头紧，家里连吃喝都开始缺了。阿巴亥都不得不扯着褚英的虎皮领着人出城去采集野果野味。”
对于周青峰这份魄力，孙老爷子不得不叹服。可他还是摇头道：“这额赫库伦城内已经没好地方了，你再建房子也只能建到外围跟奴隶们住一起。你若是要在城外建房子就太危险，这额赫库伦地处偏僻，山精野怪特多，而且其他野女真部落时不时就会来袭扰。”
额赫库伦已经很偏了，可实际上北面还有更偏僻更穷苦的原始部落。住在城内好歹有保障点，在城外就真的要靠自己。
可周青峰的思路却跟孙老爷子不一样，他打量自己这院子道：“这地方太小了，这城市也太困窘了，容不下我的。我得到外面去发展。”
孙老爷子不明白周青峰到底如何的想法，可看他心意坚定也只能叹气点头道：“也是，困在这城里一辈子也没出息。现在你还没什么舍不得的，想办法出去闯才是正路。你先给这位达山贝子疗伤，我再去跟他说房子这事。这位达山贝子是上一代额赫库伦部主的兄弟，原本还是个贝勒。只是这些年家道有些败落，爵位都降了一级，不过他手里的奴隶和财富还是蛮多的，够你狠狠赚他一笔。”
周青峰心领神会，就等孙老爷子把达山喊过来。这位贝子爷正一脸喜气，听周青峰要开始给他疗伤，直接脱了自己的皮袍子露出后背上一道又深又长的大伤疤，然后叽里呱啦的就开始用满语大骂。
周青峰听不懂，只是开天眼后伸手了解这个伤势的详情。孙老爷子在一旁翻译道：“达山后背的伤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这些年一直让他疼痛难忍，甚至都没办法上战场，也就没办法立下战功抢夺奴仆和财货。”
达山后背的几块肌肉和筋腱都被砍断了。寻常人挨这么一下早死了，达山能熬下来，说明他当年身体素质极好，武艺不凡。而砍他这刀的人也很厉害。周青峰就不禁问道：“这一刀是谁砍的？”
“是褚英。”
这一句不需要翻译，周青峰也听懂了。
孙老爷子解释道：“二十多年前，建州部就曾经攻打额赫库伦。褚英贝勒那时候还年轻，初次上阵就把原本前途远大的达山给毁了。可就是因为褚英够狠够厉害，额赫库伦的这些野女真又怕他，又服他。”
周青峰已经开始灌输自己光属性的灵力，将自己的意识作用在达山后背二十多年前的伤口上。这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破裂，流血，长出新的肉芽，血管和经络。被劈开的皮肉又相互靠近，缓缓愈合。
周青峰的修为尚浅，灵力的量还很不够。当达山的伤口愈合到大概四分之一，他就难以为续，不得不停下。当他把情况说明后，达山本人却缓缓站直，试图挺直腰背，并且发出连声感叹。
孙老爷子翻译道：“达山说自己这后背弯了二十多年，今天终于可以挺直一些。他还说自己若不是二十多年前挨了这一刀，今天额赫库伦的部主根本落不到乌察身上。他在谢谢你，还说一定会报答你的，问你想要什么？”
哈哈哈……周青峰最喜欢别人报答了。他最想要的自然是能说汉话的奴隶，人力资源是最宝贵的。不过额赫库伦的汉家奴隶实在太少，所以他干脆把女真奴隶，蒙古奴隶，朝鲜奴隶也算进来，只要会说汉话就行。
达山点头应下，同意用奴隶作为诊金支付。孙老爷子又顺势谈起周青峰这房子的好，再次让达山感叹不已，引发后者自己主动表示想买下来。
周青峰一开始自然是不停摇头，然后讲述自己在额赫库伦的各种困难——人生地不熟啊，手底下没足够奴隶啊，房子不够住啊，产业等于零啊，修为上毫无寸进啊，武艺也差劲啊，将来出征也凑不齐打仗需要的人手和物资啊。
总之就是在哭穷，表示自己一大堆麻烦，听起来就好像马上要完蛋似得。
达山当即表示自己愿意帮忙……
周青峰顿时乐得像偷鸡的黄鼠狼。

第0092章 临阵磨枪
周青峰看中了达山贝子在城外的一处伐木场。这个伐木场跟额赫库伦隔河相望，在城市的渡口附近，地势开阔，交通方便。它还附带一大片的山林，是不错的产业。
不过由于缺乏金属工具，伐木场的产出很有限。达山贝子愿意用它交换周青峰的宅院。不过周青峰却没有马上搬家，他还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粮食，没有足够的食物什么也干不了。
食物匮乏是整个辽东地区的普遍问题，营养不良的人到处都是。在这个时代，一个人能平平安安活到成年就是奇迹，因为连皇帝的子嗣都动不动的夭折。
面对食物匮乏的窘境，汉人依靠兴修水利，精耕细作来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建州女真也在想办法发展农耕，可额赫库伦这种地方到处都是深山老林，全靠渔猎为生。
渔猎的麻烦就是食物来源很没有规律。夏秋季节野外的食物多，无论采集还是捕猎都稍稍容易些。可到了春冬季节食物匮乏，就必须靠储备过日子。如果没有储备，要么饿死，要么出去抢。蛮子之所以发展不起来，就是因为环境不好，缺衣少食。
治好达山贝子的伤势后，周青峰得到了对方支付的一些食物。其实就是些肉干，熏鱼，野果之类的。点开了烧制陶器这个初级技术，整个额赫库伦的野女真对这些陶器也都赞不绝口，可他们却拿不出多少商品进行交易。
生产力低下的奴隶社会，啥东西都缺。
目前周青峰的状况就是暂时在额赫库伦稳住了阵脚，可吃不饱也饿不死。孙老爷子特意提醒他，想要在额赫库伦过冬，就得趁现在野外食物多拼命的囤积。否则冬天一来大雪封山，河流冻结，那真是要饿死人的。
“周小子，我之前就要你多换些能打的女真奴隶。要知道外出捕猎也是要地盘的，你打不过别人，连捕猎都没地方。你刚到额赫库伦的时候，古纳在野外偷袭你，就是认为你是去抢他地盘的。”孙老爷子颇有些‘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埋怨。
阿巴亥也提醒周青峰道：“我们的粮食只能说勉强够吃，可绝对不够过冬。十五个奴隶的吃喝就够让我们头疼了，你再乱招人扩张，我们自己的日子都保不住。过冬不但需要粮食，还需要衣物和柴火，这些东西都缺。哪怕在赫图阿拉，每到冬天都有很多体弱的奴隶会被冻死饿死。所以我早就提醒你在额赫库伦的日子不会太好过，现在马上就要九月了，到了十月天气就会转凉，十一月就会下雪。你顶多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存粮屯木柴。还有一件事，我让家里的奴才去打听了褚英的消息。那家伙除了派人盯着不让我们逃跑外，就在拼命扩张势力。他向乌察借了五百人进行操练，可他却根本不懂怎么管手下的奴才。现在是秋天，褚英的日子还能维持。可一入冬所有人都缺粮，我担心他没粮食了可能会来抢我们的，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大家都穷，大家都缺粮，商品贸易也没办法进行，唯一的出路就是抢。难怪每到冬天中原政权就担心北方的少数民族南下，这不南下就活不了啊。
“唉……”周青峰挠挠头道：“看样子，我们只能扩军。”
“什么？”
“我的计划不变，我要扩军。”周青峰咬着牙说道：“我是外来人，去跟额赫库伦的土著抢地盘捕猎肯定抢不赢，还会引发矛盾。我好不容易靠医疗服务跟城里的贵族搞好了关系，不如他们去收集粮食，我们想办法扩军。我打赌褚英现在也跟我一样的想法，不管不顾先掌握一支军队再说。等到入冬，谁有粮食，我们就抢谁。否则我们就算有粮食又如何，等着别人来抢我们吗？”
阿巴亥和孙老爷子都愣了愣，无法反驳。
“老爷子，你帮我放话出去，城里会说汉话的奴隶我全要了。我可以帮人治疗外伤，还可以出售陶器，因此养活百把号人到入冬前应该是没问题的。”
“等到入冬后就开始打仗。我得把手下都喂饱喂壮练出一支民兵来，然后带着他们去抢劫，壮大势力也渡过寒冬。说不定还能离开额赫库伦这个鬼地方。”
“要扩军的话，食物也许还能勉强维持，但兵甲就奇缺了。武器的话就只能是长矛了，这是最便宜的。只是矛头必须是铁制的，否则根本没办法打仗。可额赫库伦这鬼地方连个铁锅都是宝贝，铁器缺乏这事……确实挺头疼的。”
“还有甲胄这事，铁甲是没指望的，只能是上皮甲了。城里的皮毛应该不贵，用陶器换些来吧。我来想想怎么把皮毛做成皮甲。”
“还有就是得单独筑城，方才进可攻，退可守，好歹有个休息的地方。正好我们这次跟达山换了他在城外的伐木场，等人手都到齐了，我们就在那里建一座小型的要塞。”
“说来我还需要铁匠，木匠，建筑工匠这些能干技术活的。额赫库伦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这些人的地方，看来还得我自己亲自来指导。可他娘的，我自己也不懂这些。”
周青峰仿若自言自语般说了一通话，把能想到的困难都说了出来，听起来场面很大。阿巴亥不禁疑惑地问道：“两个月的时间你能做这么多事？来得及吗？万一没搞成，怎么办？”
“等到饿极的时候，人吃人的事都会发生。有武装力量未必能活，可没有武装力量绝对是死。我们只需要不是最差的那一批就行，我相信来得及。”周青峰盘算许久，就向孙老爷子问道：“老爷子，我们这额赫库伦城附近有铁矿吗？”
“铁矿？有倒是有些露天采集的铁矿石头，可数量很少。而且城里没人会炼铁，乌察几次想自己弄个矿，可最后都失败。想去明国边关进行交易却没有敕书，中间还拦着不讲理的建州部，只能想办法去其他部落抢。”孙老爷子说道。
“数量少也行，我也不是要大批制造，能弄些枪头就可以了。我能烧制陶器，想办法把炉温提高应该就能炼铁。”周青峰琢磨了一下，觉着自己实在不行就从时空孤岛内弄些金属来。倒塌的建筑废墟里有不少上好的钢筋，这可比什么铁都好了。
周青峰筹划了半天，努力进行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只是冷眼旁观的阿巴亥却只嗤笑一声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麻烦。”
“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周青峰反问。
阿巴亥哼哼两声，“我好歹是建州大妃，大汗最是宠爱我。褚英盯着让我们两个逃不了，难道不能放点风声去赫图阿拉？让大汗派人来赎我回去，到时候你要什么都有。”
“你是想让努尔哈赤派人来救你吧。”
“就算你不派人去报信，大汗也迟早会派人来，有区别么？说不定你还能赚一笔。”阿巴亥偏过头，努力装作不在意地说道：“至少让大汗把我的贴身侍女和衣服什么的送过来，这对你也没什么坏处，对不对？”
只是周青峰思虑之后却不客气地说道：“这事你找褚英去，他若是答应，我自然不反对。”
“你……”阿巴亥气的脸皮鼓鼓的。这事怎么可能去问褚英？她只能来求周青峰，毕竟她指挥不了周青峰手下的奴仆。可周青峰很明智的不答应，这让阿巴亥一肚子不爽的走了。
不管突发奇想的阿巴亥，周青峰觉着任何事情最重要还是要靠自己。他把当前的几件要务排列一番，觉着最急迫就是把炼铁锻造这事搞定。而在肯定周青峰要搞‘大炼钢铁’后，孙老爷子也是挺支持的。
“周小子，你打算把炼铁的地方放在那里？”
“自然是在城外了。我一来不太放心这城里的野女真，二来在城外获取燃料方便点。”
“也对，城外好些。你是打算把达山贝子的那块伐木场用起来喽？”
“对，我得先盖几间屋子。”
“盖屋子就得伐木，还得加工木材，这就需要工具了。”
“工具的话，我来解决。”
“若是有趁手的工具，人手倒是好办，问达山贝子借些奴隶就好。”
孙老爷子领命而去，周青峰则带着几个奴隶出城去考察那座伐木场。这是一片河滩空地，堆着几根木头，还有几间用于奴隶休息的小屋。他让奴隶们先对伐木场进行清理，同时躲进休息的小屋进入时空孤岛找来一些工具。
消防斧可以用来砍木头。学校里清理垃圾的铁锹铁铲锄头可以用来挖沟挖土。皮尺，铅笔，纸张用来绘图，设计，记录。虽然这些工具数量太少，可总比没有好。最重要是技校的图书馆里有各种杂书，周青峰从里头找到一本——《如何土法炼钢？》
孙老爷子忙忙碌碌的给周青峰招募人手，甚至还负责进行管理。周青峰一边将伐木场规划成自己的临时要塞，同时还要学习如何建造土法高炉？有了高炉还不算，后头还得有锻造加工能力。
老爷子看他写写画画，一直在看书，也好奇的上来问：“周小子，你这是什么书啊？”
“炼钢的书？”
“你为什么要看这书？”
“因为我不懂啊。”
“啊……难道你根本不会？”
“我确实不会。”
“你一点都不会就开始干，这真是好大的胆子！”
“唉，临阵磨枪嘛！”

第0093章 不快也光
额赫库伦城北，达山贝子的伐木场一派热火朝天。
两百多号奴隶正在此地干活，他们用极其简陋的工具开挖地基，准备构筑一座小型要塞。这里将用来容纳周青峰收拢训练的新势力。而在忙乱的工地间，两米个头的褚英沉着脸在来回走动。奴隶们看到他都躲躲闪闪，不敢靠近。
现在日期进入九月初，周青峰抵达额赫库伦也有大半个月。原来历史上已经被处死的褚英还活着，并且正在积极谋划反攻赫图阿拉。虽然他抵达额赫库伦就受到礼遇，可形势发展却不尽如人意——额赫库伦太他喵的穷了。
褚英到了额赫库伦就向部主乌察借兵，开口就要两千兵丁，五千奴隶。乌察手里总共才一千多兵丁，根本没办法满足其要求。最后褚英只得到一百兵丁，四百奴隶，可这些人名义上归褚英指挥，却还是要靠乌察供养。
乌察觉着自己亏大了。
就靠五百人马反攻赫图阿拉，这显然是在开玩笑了。褚英虽然疯，却不傻。他只能想别的办法，这主意自然又要打到周青峰头上。听说周青峰要在额赫库伦城外修要塞，他就跑来了。看周青峰正骑着傀儡山羊四处指挥施工，褚英上前喝道：“小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达山贝子请我在这里修个要塞，我就来帮忙了。”周青峰见到褚英也觉着晦气。这位建州大贝勒经过半个月的调养已经恢复正常体态，又高又壮，体格威猛，在周青峰面前就好似一根立柱。
周青峰没办法与褚英正面对抗，只能将事情的由头直接推到别人身上，绝口不说是他自己要建这个要塞。对于这个借口，褚英自然不太相信。他盯着周青峰冷冷喝道：“那么你帮我也建一个要塞。”
“可以，只要有足够的人工和材料，修一个两个也都修了。”周青峰并不拒绝，可他张口就要物资，“你看这里的奴才都是达山贝子的，明天他还要再派两百人过来干活。所有的吃喝都是对方提供的，我就负责督建。”
在古代，懂如何建房子的绝对算高级人才，懂如何建造大型建筑的都可以算宗师了。周青峰对土木工程完全不了解，可他好歹懂数学，懂规划，懂如何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改进。只要人力物力能跟上，他硬着头皮也就干了。
可褚英哪有什么人工和材料，他在建州部混成个孤家寡人，在额赫库伦也心高气傲根本没朋友。就连乌察得知他是从建州部逃出来避难的，也对他冷遇了不少，顶多将他当作一员大将看待。
倒是周青峰左右逢源，通过一手医疗技术跟额赫库伦的贵族搞的关系融洽。他不但用自己居住的院落换取了这处伐木场，还答应给达山贝子培养烧制陶器的工匠，换取对方派奴隶支援他修建要塞。就连乌察都觉着收留周青峰对额赫库伦是有益的。
周青峰的要塞面积不大，只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挖开地基后插入两排大概三米高的木头，中间留下一米五左右的空隙直接填塞泥土，灌水压实后会变得非常厚重，要塞的围墙就这么搞定。而挖开泥土的壕沟就直接成了护城河。
为了减少防御难度，整个要塞还被设计成贴近河湾，整体呈现三角形减少受攻击的面。突出的棱角作为要塞城门，竖立塔楼和马面墙加强防御。这种设计比较简单，施工难度低，建造速度快，开挖的土方量是最少的。
这种要塞自然算不上多么强大，可抵御一般规模的攻击已经足够了。尤其是要塞外的地形不适合展开大量兵力，若是真有强敌前来发起攻击也能勉强坚持一会。实在不行还能从水路逃离。
褚英也想要这么一个要塞，只可惜要不起。他只能换个话题道：“我父汗知道我在此地了，也知道我正在筹划反攻赫图阿拉。他派人来要我把阿巴亥送回去，还说只要我愿意自我流放去蒙古不再回建州部，他就不找我麻烦。”
周青峰敏锐的感觉到褚英有那么一丝‘英雄气短’的情绪，他也不禁沉下脸抱怨道：“我早跟你说去投靠明国，或者投靠叶赫。你偏要来额赫库伦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里实在太穷，根本没办法养兵打仗。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从内心来讲，周青峰不想在额赫库伦这里搞什么艰苦创业。可褚英闻言只微微闭眼，然后摇头道：“在这里才有人听我的，换别的地方……”他猛然盯着周青峰道：“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混的好，我不行。”
这位大贝勒啥时候对自己有如此清醒的认识了？他要是两年前有今日这等觉悟，不说搞死努尔哈赤，也绝对能断绝黄太吉上台的可能——努尔哈赤只是把女真拧成了一根绳，真正奠定满清夺鼎基业的是黄太吉。
褚英继续说道：“来找我的不但有我父汗派来的人，还有你师父。他昨晚亲自入城找到我了。”
啥？这下周青峰真的出了一身冷汗。
谷元纬来了？
那家伙可不好对付，算得上是周青峰目前的天敌。
褚英冷冷笑道：“你师父可没说什么明国皇帝要扶持我当建州之主的事，他只说你满口胡话，喜欢骗人，要我立刻把你交给他。”
哈哈哈……周青峰只好大笑了。
“褚英贝勒，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事很重要么？努尔哈赤已经是明国边疆之大患，他马上就要公开立国，用不了多久就会攻击大明边关。届时大明皇帝自然会寻求能替代努尔哈赤的人。而这世上谁能比你更有资格？机遇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只是你还没准备好。”
这话终于说到褚英心里去了，也抹消了其心里对周青峰的最后一份杀机。
“阿巴亥说你一张嘴最厉害，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你说的对，我还没准备好。就算大明皇帝册封我为建州之主，我也无法号令任何一名建州部的兵卒将领。”褚英冷笑道：“所以我帮了你一个忙……”
“什么忙？”
“我把你师父打跑了。他中了我一拳，当场断了几根骨头，吐血逃走。说来你师父挺厉害的，可惜还不够厉害。”
哈哈……周青峰笑了半声强行抑制，脸上却止不住的乐。
谷元纬真是太倒霉了，好不容易伤势恢复点居然又遇到不讲道理的褚英。前次他被袁轻影打伤后几乎死掉，靠周青峰才活下来。这次不知道得养多久的伤才能复原。
褚英早料到周青峰身上有鬼不愿意见自己的师父。他也呵呵笑道：“你跟你师父有仇，我跟我父汗有仇，我们正应该联手。”
“呃……你想干嘛？还要继续待在额赫库伦？”
褚英深吸一口气，看向正如蚂蚁般忙碌的奴隶，“我无处可去，只能跟这里的野女真在一起。”
“那么阿巴亥呢？放她走？”
“我让父汗花钱来赎，我问他要一万石粮食。”
一万石？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然后你不打算真把阿巴亥送回去，对吗？”
“哈哈哈……”褚英大笑。
“努尔哈赤会上当？”
“会的，我父汗绝对会给一万石粮食的。你不明白他对阿巴亥有多喜欢，对阿巴亥生的三个儿子有多宠爱。老家伙被阿巴亥迷晕了头，绝对会送粮食来的。就算给不了一万，至少也能给个好几千。”
一石粮食差不多八十公斤左右，哪怕只给一千石也是八十吨了，这可不是小数目。周青峰很怀疑努尔哈赤是不是真的那么傻，更怀疑这么些粮食能不能运过来，就算运过来又有多少能落在褚英手里。他觉着能有一百石就了不起了。
褚英脑子时好时坏，周青峰不想打击他。只等他笑完后问道：“就算有这批粮食，然后呢？”
“然后？”褚英面目一冷，“你以为我真是昏头昏脑选了额赫库伦这个地方来逃难吗？这里距离赫图阿拉虽然很远，却可以直接威胁其后背。我父汗既然要立国，肯定会出兵先铲平这里。十一月入冬，建州大军绝对会来。”
褚英缓缓昂起头，恨恨说道：“从赫图阿拉到额赫库伦路途遥远，前来的兵力不可能很多。我估计初始会在两千人左右，后续可能再增加。只有在这里将我父汗击败，我才有继续抗争下去的资格，才有名望统帅更多的军队。否则一切休提。”他又低下头对周青峰说道：“不过这里没什么人听我的，除了你小子。我一直以为你会打定主意逃走，却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修个城寨。我看你的布置，也是打算在此一战吧。”
我这不是被你给逼的么！
周青峰不说话，只是斜眼看着褚英，这家伙应该还有话没说完。
“额赫库伦的城池修的很烂，根本防不住建州大军。我让乌察提升防御，他也只说库伦人不怕建州部的来袭。整个城里有长远眼光的只有你了，所以我打算把我的奴隶也给你调过来修要塞。”
虽然是主动‘帮忙’，可周青峰很腻味这种插手自己地盘的举动。不过褚英又说道：“人调给你，我不管你如何用，也不管你怎么建你的城寨要塞。不过我得管管你。”
“什么意思？”周青峰更不明白了。
“你太弱了，别以为骑个山羊杀个小贝子就了不起。一上战阵你这招撑不住几下就会死。我得好好的练一练你才行，可不能让你轻易死了。今晚上就在这里，我会来教教你。”褚英说完，扭头就离开了。
周青峰皱着脸，很是莫名其妙——褚英这到底想干嘛？他居然要教我！
这算不算也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第0094章 捕鱼
对于女真人来说，周青峰这个主子真的跟过去任何一个主子都不一样。他实在有太多太多地方与众不同。
“孙仁。”周青峰用自己那件‘电喇叭’法器大喊一声，整个要塞工地都能听到他的声音。这件法器当初在山野无名小村用过后，就一直没再派上用场，现在它终于回归正途——用来号令几百号奴隶，震慑他们的内心，换取他们的顺从和畏惧。
正常情况下，几百号奴隶散落在一大片工地上，要找某一个人还是挺麻烦的。可现在周青峰站在个地势较高的土堆上俯瞰，发现某个地方有问题，他立刻就会拿出‘电喇叭’来喊一嗓子——奴隶们，你们还想偷懒？做梦去吧！
周青峰一嗓子就是天雷怒吼，神灵降世。胆子小点的能被‘电喇叭’里的大吼吓的屁滚尿流，瘫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这巨大的声响太过震撼，以至于所有奴隶在潜意识里会升起一个简单的概念——周大爷是最厉害的。
发自内心的臣服就是从‘电喇叭’中传出的一声声命令建立起来的。尤其是周青峰还把自己当初给手下涂颜色那一招也用上了。由于颜料难以获得，于是他让奴隶在山野中采集花朵编织花环。红黄白绿蓝黑等各种颜色的花环戴在每个奴隶的脖子上，泾渭分明。
所有奴隶都对戴花环这事感到新奇，可主子说了不能摘，谁也不敢动。一眼望去，工地上状况特别井然有序。戴同样花环的人都挤在一起，干同样的工作。若是发现别人戴的花环跟自己不一样，那就表明跑错地方了。
就是有个‘电喇叭’和简单的标识构成相对流畅的管理体系，奴隶的工作效率就因此获得提升。
“孙仁，你在哪里？到我这里来。”周青峰的电喇叭声音又响了。
孙仁就是当初的‘小白鼠一号’，这个三十多岁的女奴原本都要死了，却在周青峰手里被救了回来。她先成了五人小组长，对周青峰的命令就能不打折扣的完成。如今学了百来个汉字，说话也稍微流畅了些，于是又当上工地的小队长，忙前忙后管着五十个奴隶。
有相对充足的食物，孙仁的体重增加了不少，精神状态得到回复。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地位极其低下的女奴，全靠周青峰的施恩才从奄奄待毙成长为奴隶小队长。也许她不明白其中的逻辑，可她对周青峰报以极大的忠诚和敬畏。
这个女奴甚至拿出自己大姐的派头，照顾，鞭策，督促和她结拜的四个弟弟一起进步，一起效忠。能得到这个结果，周青峰真是倍感欣慰。
听到‘电喇叭’的呼喊，孙仁连忙跑到小主子面前，畏畏缩缩的等候吩咐。周青峰却不喜欢她这个样子，不耐地说道：“我怎么教你的？”
弓腰驼背的孙仁只能缓缓挺直腰背，苦着脸说道：“报告首长。孙仁到了，请指示。”
“声音大点，我没给你吃饱饭吗？”
女奴从来就没在主子面前大声过，历来都是低声下气，说话声恨不能比蚊子叫还低。可周青峰的要求真的不一样，他居然要求底下的奴隶向自己说话就是声音要大，越大声越好。
孙仁只能再大声点，直到周青峰反复要求，甚至扬起鞭子虚抽几下后，她才扯着嗓子大喊。这独特的一幕令工地上几百号干活的奴隶纷纷侧目，莫名惊诧。只有最开始跟随周青峰的十五个汉家奴隶昂首挺胸，只觉着自己要比其他奴隶更高一等，更自豪。
听到合格的‘报告’声，周青峰方才继续说道：“褚英贝勒给我们送了两百奴隶过来，明天还有两百。我任命你担任这批人的连长，你去安排好这些人。把你几个弟弟派去给新来的奴隶当队长，五人一组，三组一班，三班一排，三排一连，把这事做好了。”
周青峰的手指向不远处，两百号新来的奴隶正挤在工地外乱糟糟的一团，毫无秩序。褚英上午说派人来帮忙，下午果真就把人送来了。人手多了是好事，却也加大了整个工地的管理难度。周青峰手里没有足够的干部，只能火线提拔自己比较亲近的几个下属。
看到这么多奴隶要归自己管，孙仁却没有半点喜色。这个女奴在长期的压迫中形成一个优点，她对自己的能力极限很有了解，对主子的打骂非常恐惧，所以对超出自己能力的事绝对不会大包大揽。
周青峰对孙仁这个特质非常喜欢，并且要求其他奴隶学习。他最怕就是搞不定事的人出来揽事。耽误时间不说，最后擦屁股的还是他自己。
“主子，不……首长，我管不了那么多人。他们不会听我的。”孙仁为难的拼命摇头。“首长，你找别人吧。”
没有良好的管理，人多只会添乱。
“可我能找谁呀？”
孙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要周青峰放着几百劳动力不用，他又觉着亏得慌。他的目光扫来扫去，就盯到要塞工地附近的河面上。缓缓的水流中时不时有鱼儿跃出，十分好看。
额赫库伦城建在三条江河之间，其中头道松花江的河面最宽，水流量最大，河里的鱼也最多。女真人以渔猎为生，捕猎用弓，捕鱼就只能用兜网。这在女真人看来已经是流传几百年的生产工具，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可兜网的捕鱼效率就太低了。
在获得城外伐木场作为自己的地盘后，周青峰开始按照自己的构想进行建设。不过奴隶的劳动积极性是非常低的，不管是意愿上还是体力上，他们都缺乏持续工作的能力。
周青峰只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他不能忍受手底下的大批劳动力整天懒洋洋的干活，可他也不想天天用鞭子在后头抽这些奴隶——因为他知道抽也没用，这些奴隶身体太差了，太过劳累就会死给你看。
给这些人统统来一次灵力治疗？
周青峰根本没这个打算，仅仅给最开始的十五个奴隶进行治疗就花了好几天时间，眼前几百号人，得治到什么时候？他现在把治疗当作某种奖赏，只给干活最用心的，或者作出特别贡献的奴隶。
而要如何改善奴隶的劳动积极性？那就只能是想办法喂饱他们了。周青峰早就想过能从哪里快速的弄些食物，伐木场这一块可是包括附近河面的。他已经派了些奴隶到河里捞鱼，这深山老林里的鱼又大又肥，可用兜网捞实在没效率。
周青峰突发奇想了！
“给我把新来的奴隶赶去捞鱼。”
“首长，我们没有多余兜网了。”
“让他们空手下去捞。”
“可这很难捞到鱼啊。”
“别废话，按我的意思做。”
孙仁摸不清自己这位‘首长’主子到底要干嘛？她只能下令新来的两百多奴隶到工地附近的河里去。奴隶们顿时抱怨不止，因为空手捞鱼简直就在开玩笑了——这能捞到才怪了。
雷音大喇叭一喊，两百多新来的奴隶差点集体崩溃，全都乖乖的下河去捞鱼。河水大概一米左右，可捞鱼真的非常困难。
周青峰命令两百多奴隶组成一个方形的梯队，以十乘以二十的队列站在水里，每个人之间拉开两三米的距离。这就控制小半个河面了。
看到‘首长’主子似乎又要搞新花样，工地上的奴隶都不禁稍稍放下手里的活，翘首观望。胆子大点的甚至还交头接耳的议论，都想知道周青峰到底要干嘛？
捞鱼？鱼又不会自己跳到手上来，这可怎么捞？
周青峰操控‘电喇叭’，让孙仁朝捕鱼的奴隶队伍转述自己的命令，“我待会朝河里放个雷，你们不要害怕。放雷过后河里的鱼就会冒出来，你们抓起来只管朝岸上丢，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个鬼！
所有奴隶都木木呆呆，傻了一般看着周青峰。
周青峰却不再多解释，他朝上游稍稍走了大概五十米，然后运足了劲朝河水中释放了一个‘雷击术’。
哗……一道粗大的蓝色电光就撞进河水中。
强大的电流冲如水中，当即开始对水进行电解，形成氢氧两种气体。两种气体在水里猛然扩散，又充分混合，在电流的作用下又直接发生爆炸。
轰的一声巨响……！
河面上被炸起一朵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哗啦啦的水花朝四周散落，把在河岸边的周青峰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巨大的爆炸声响把看热闹的奴隶们吓的惊骇丧胆。哪怕周青峰已经发出预警，可这声音比‘电喇叭’还响，震的人耳膜和心肺都在疼。不少奴隶顿时晕了头，都在哭爹喊娘的逃跑。
可就在水面不停翻涌的波浪中，一条一条的肥鱼也跟着浮了起来——以‘雷击术’的落点为中心，浮起的鱼以很快就有几十上百条。有的鱼被电流和爆炸轰的焦黑，可大部分鱼体形完好，只是被炸死震晕了而已。
守在岸边的孙仁反应最快，她惊声尖叫的指着河面大声喊‘鱼，鱼，鱼’。在河里的奴隶们原本被吓的半死，可他们很快看到一片白花花浮在水面上的鱼儿朝自己飘了过来——只要轻轻一伸手就可以把这些鱼捞在手上。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这鱼，这么多鱼，这么多又肥又大的鱼，它们竟然就这么浮起来了？人类捕鱼捕了几十万年，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呀。
湿哒哒的周青峰从下落的水花中跑出来，看着呆傻的奴隶不禁发火喊道：“你们这帮蠢材，发什么愣啊，还不赶紧捞鱼？这都是老子的鱼啊！”

第0095章 收买人心
小学有篇课文，里头有一句‘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以此来形容三江平原野生动物的丰富。额赫库伦城虽然不是三江平原，可这里一样是漫山遍野的野味山货。以渔猎为生的女真人天生就是捕鱼能手，可是跟周青峰相比……
一个爆裂的‘雷击术’下去，直径几十米范围的水面不断浮起肥美的鱼儿。周青峰一声大喊，虽然少有人听懂他的话，可他话里的意思却从急促的语气中表达出来——快给老子捞鱼啊！
周青峰缺乏足够的管理干部却操控奴隶，干脆就给他们找了个不需要干部管理的工作。两百多号新来的奴隶原本就乱糟糟的，可在捞鱼这事上却是同心协力——河面上一时水花四溅，一条又一条的鱼儿被负责捕捞的奴隶抛上岸。
岸上干活的奴隶也都争先恐后的跑来看稀奇，甚至都失去纪律约束。他们从未像见过像今天这般容易的捞鱼办法——一个雷下去，鱼儿自己送上门了。这真是神奇！
等到鱼儿全部捞上来，所有奴隶全部嘻嘻哈哈乐了个不停。下水捕捞的奴隶尤其兴奋，他们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朝岸上丢了近一百条大大小小的鱼儿。这在过去至少要同样的人带着兜网捞大半天。
“好啦，好啦。”周青峰的‘电喇叭’声再次响起，“该干活的都去干活，捞鱼的先上岸，老爷我也先歇一歇。孙仁，你从新来的奴隶里挑一组人出来烤鱼。今天工地上所有人都可以有鱼吃了。”
奴隶们原本看着鱼儿只是嘴馋，可听到周青峰居然愿意把这些鱼儿分给他们吃，一个个真是喜气洋洋。伐木场有的是柴火，烤鱼的香味很快四处弥散。奴隶们历来是食不果腹，闻到这香味，又想着自己也能吃，一个个都心不在焉，就等着吃鱼。
“想吃鱼，是吧？”周青峰站在土堆上用‘电喇叭’喊道，“昨天识字最多的是谁？”
周青峰看向孙仁。这个女奴因为识字相对多些，偶尔代替周青峰教其他新来的汉家奴隶学汉字。孙仁很快从奴隶当中拉开一个年岁不大的赤脚小孩。等这奴隶畏首畏尾的走过来，周青峰就发现对方跟自己差不多高，却瘦很多。
周青峰这半个月的个头窜了一截。他从原来的一米三窜到一米四左右，已经是大概十岁长相，长的特别快。而眼前这个赤裸奴隶应该有十三四左右，因为营养不良，个头只跟周青峰差不多。
“你学会几个字了？”周青峰向赤裸奴隶问道。
小奴隶伸出手指开始数‘一二三……’，两只手不够用，他把脚指头也拿来数，数到十六个为止。他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十六，只能把手指和脚趾都抬起来给周青峰看。周青峰乐得哈哈大笑，又让对方在地上把学的字写出来。
虽然都是些很简单的字，可赤裸奴隶却写的很认真。写完之后周青峰就问孙仁，“他是汉人吗？”
“他娘是被抓来的汉人奴才，他爹是城里的主子。他爹还活着的时候，别人都把他当女真人。他爹死了之后，他就是奴才了。”孙仁答道。
周青峰点点头，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
“金哥儿。”
“啥？”
“金哥儿。”
“叫金戈吧。我认为你是个汉人，得有个汉人的大名。”周青峰拍拍赤裸奴隶的肩膀，让人取来一条刚刚烤好的鱼，一条特别大的鱼。他还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盐，白色的盐粒撒在鱼肉上，细细密密的，令人垂涎三尺。“给，吃吧。”
赤裸奴隶瞪大眼睛捧住周青峰递过来的鱼，心里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给他的。他年龄小，个子不高，干活吃饭都受欺负。现在就因为识字多，竟然得了奖励。
周青峰继续站在土堆上大声喊道：“我现在宣布，只要学会说汉话，会写汉字的，我都把他认作是汉人。只要是汉人，我就给他优待。学习好的汉人，干活勤快的汉人，擅长动脑子的汉人，我都有奖。”
奴隶中大部分其实是女真人，可周青峰让人把他的话翻译出去告诉所有奴隶。他还摸出自己的光之军刀，揪住金戈后脑上那根细长的猪尾巴轻轻一割，发辫丢在地上，只留下个秃瓢。
金戈正在欢快的吃鱼肉，精盐的鲜咸让他胃口大开。整条鱼一点都没浪费，除了鱼腹的骨刺外，连鱼头都被他嘎吱嘎吱的咬碎吞进肚子。而对自己的发辫被割掉，他甚至都没感觉。
当汉人可是比当女真人更加高贵的存在，这点连女真人自己都这么认为。周青峰之所以要做这种因势利导，是因为他手下的汉人数量实在太少，总共才五十来个人。这点人数实在不成气候，而且也不是个个都能教化。
眼下人力资源太过紧张，容不得周青峰死守某些条条框框。如果真有女真或者其他什么人愿意归化，他不介意将其收编过来。
这也有利于化解矛盾，不至于在奴隶中搞出女真和汉人的对立。虽说现在那些奴隶们都没什么动静，但周青峰相信只要看到有好处，女真奴隶当中的优秀人员肯定会想要‘进步’，想要给周青峰卖命的。
一百多条大大小小的鱼根本不够分，幸好周青峰的灵力恢复速度快。他自己补充食物吃饱了之后又再次用‘雷击术’到河里轰鱼。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周青峰一下午轰了四五次，一次比一次轰的好。浮上水面被捞起的鱼是越来越多，真的是让工地上所有干活的奴隶都吃到一定量的鱼肉。到最后甚至有鱼剩下，可以留着奖励给工地上最卖力的一批奴隶。
等孙老爷子给奴隶们送晚饭，得知此事后都向周青峰感慨道：“用术法来捕鱼，这事还真是从未有过。哪怕是城里那些女真贝勒也只是用自己掌握的术法去捕猎，可他们捕猎也是为了磨练自己的搏杀本领。为了给奴隶填饱肚子而捕猎，贝勒们绝对不会干。”
“不把奴隶的肚子填饱，怎么让他们干活？”周青峰觉着这个问题好幼稚。
可孙老爷子却摇头道：“唉，女真的贝勒们可不是这样想的。他们是真的宁愿看着奴隶死掉，也不会想办法把他们喂饱。今天这事若是换乌察来，他只会让人把所有鱼都收走，一条也不会给奴隶吃。”
哦……？周青峰知道自己的想法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他忽而对孙老爷子说道：“群众的思想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有必要就此事加强一下思想教育工作。要让敌人的傲慢变成我的盟友。”
“啥？”这用词造句让老爷子听不懂。
“就是说要让奴隶们知道今天这事，要向他们宣传跟汉家首长就有鱼吃，跟着女真贝勒就只能累死。要让他们努力向我靠拢，主动为我干活。我现在手头人手严重不足，能抓到手的就绝对不放过。”
“收买人心？”孙老爷子就懂这个。汉语言是如此的言简意赅，四个字概括了周青峰一大段话。
“对，就是收买人心。”周青峰说道：“这里的野女真虽然人数多，武力强，可他们的文化比我们差远了。我可以默默的收编一批人扩充实力，这人心向背的状况可是能决定战争胜负的。”
孙老爷子用心记下，就替周青峰去布置此事。
入夜前，整个工地点燃火把。吃饱了晚饭的奴隶对于继续工作也没多大怨言，反而觉着理所应当。周青峰倒是让奴隶们交替休息，主动去跟他们套近乎。不管是汉人也好女真人也好，他都尽可能的一视同仁。
不管黑猫白猫，能给周青峰干活的就是好猫。‘统一战线’这个技能算是无师自通了。
不过当周青峰走到一个奴隶的圈子，奴隶们总是闭口不说话，全都低头畏缩。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于是周青峰就把白天那个叫‘金戈’的奴隶喊来，用对答聊天的方式进行交谈。
“金戈，说说你娘。她是哪里人啊？”周青峰操着半生不熟的满语问道。
“不知道。”金戈会说汉话和满语，他被周青峰指定坐在奴隶中间，对于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他很不舒服的不断扭动。在过去这种被单独拉出来示众都意味着犯了错要挨打。
“那么你娘对你好吗？”周青峰又问道。
这个问题立刻触动了金戈的泪腺，他两眼掉泪的低下头就开始哭，哭了好一会才说的：“没有我娘，我早死了。”
“跟大家说说，你娘怎么照顾你的吧？”周青峰有意问这种煽情的问题，他还尤为注意周围其他奴隶的情绪，观察他们是否在听，是否有所感触。
“我娘会给我吃的，会护着我，会为我向主子求情。”金戈没文化，他只能简单说这么几句。甚至哭起来还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可他哭啊哭的，口中不停喊着‘娘’这个词就够了。一会的功夫，围拢的其他奴隶也都开始抽泣，一个个的掉眼泪。
在集体气氛当中，人是很难独善其身的。就好像身处热闹沸腾的明星演唱会，人就会觉着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而在金戈哭喊自己母亲时，围拢在他周围的奴隶也慢慢的嚎啕大哭。
就连制造这一切的周青峰都觉着心酸到要掉眼泪。在将一个个奴隶编制成为一个个家庭小组之后，他还需要奴隶们之间有心理认同——我们都是奴隶，我们都有疼爱自己的娘亲，我们都有悲惨的经历，我们是一伙的。一个团队的凝聚力就是从中而来。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种凝聚力了。

第0096章 大妃的好奇心
周青峰在伐木场的工地想办法整合手头的人力资源。由于人手实在不够撑起一支军队，他甚至到了不惜拉拢女真奴隶的地步。在他看来满清夺取中原的花花世界，其实就是用汉人打汉人。那么他现在用女真人打女真人也是理所应当了。
与此同时，阿巴亥正在城内的房间里偷偷翻看周青峰这几日做的笔记。建州大妃也觉着这小子迟早要成为女真人的大祸害，现在多了解他到底在干嘛也是很理所应当的。
周青峰和阿巴亥住一起，日常书写的一些文稿都没有刻意隐藏。这些他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文件在阿巴亥眼里却充满了神秘意味，吸引后者想要仔细研究。
“这小子写的什么鬼东西？”阿巴亥最在意的就是周青峰手书的一叠语文教材。她能说汉话，却对汉语不甚精通，读写能力还一般。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周青峰的语文教材绝对有问题——大妃，汉语拼音，你想了解一下吗？
拼音的发明和使用在汉语教学中有这极其重大的意义。
在清末民初的年代，中国人被欧洲列强虐的体无完肤，却也兴起了强烈的救国救亡运动。中国人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被人打了之后不会刻意的抵触敌人的先进技术和长处，不像某神教明明被揍的都四分五裂了，还抱着早就不合时代的经书不放。
‘师夷长技以制夷’，学习西方列强是近代中国革命者的共识。这种共识甚至到了某种魔怔的程度——中国的教育曾经极度落后，汉语学习的难度太高。那么干脆把汉语给废除吧，我们要搞罗马化的新文字。鲁迅就曾经是这事的积极参与者。
先辈们走错了路，不表示他们不爱国。他们恰恰是太爱国，只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幸运的是我们后来有了汉语拼音。汉语拼音极大的强化了汉语学习中关于字形和语音的联系，让人可以很容易的判断和记住一个字的读音。
阿巴亥在研究周青峰写的声母和韵母表，脑子里一头雾水。她多次看周青峰用这张表去教奴隶们学汉字，她为了表示自己的不屑，坚决不凑近去看——她偷偷看，偷偷的听。一知半解的结果就是越学越糊涂。
短短半个月时间的零散教学，还不足以让奴隶学会拼音。可他们学汉字的速度是挺快的，而且发音都还算标准。阿巴亥看周青峰每天晚上都会把奴隶们聚集起来学习，心里就跟猫抓似得不得安宁，她总觉着周青峰时不时拿出来的这张表藏着某种天大的奥秘。
这就好像某种惊天动地的旷世秘籍，一旦流传就能引发血雨腥风，学会了就能无敌天下。又或者这薄薄的纸片代表某个巨大的宝藏，只要破解就能富可敌国，权倾朝野。
偏偏这纸片并没有藏着，就摆在周青峰的书桌上用几块石头压住。阿巴亥翻来看去也搞不懂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奇怪符号到底代表什么意思——建州大妃是绝对不会放下身段去请教那些上过课的奴隶，她其实等着周青峰主动告诉她，偏偏周大爷压根没空。
搞不懂汉语拼音，阿巴亥很生气。
除了汉语拼音，还有更可气的——周青峰的那本字典。
从时空孤岛带到明末后，这本小学生字典在时空规则的作用下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本很小巧的一本书变成了一本又厚又重的大部头。而且里面的内容也出现删减修改，以适应明末的社会环境。
可里头的简体字没变，拼音查字表和部首查字表没变，而且每个字的释义都还在，只是配合解释的句子有所不同——阿巴亥看到这本书就惊的额头冒汗。她没见过这玩意，对‘缺笔少画’的简体字也看不太懂，可她知道这必然是一本巨著。
阿巴亥知道汉人有文化，也知道汉人有很多流传上千年的书，更知道汉人有很多大学者。这么一本写满了字的巨著肯定是给特别厉害特别伟大的学问家看的吧？普通人绝对看不懂——所以我看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
结果周大爷直接露出一张嘲讽脸说这是给蒙学的小孩子和不识字的文盲看的。
你说这可气不可气？
这么厚的书怎么可能是给最没文化的人看的呢？这绝对是骗我！
阿巴亥肺都要气炸了——周小子，你直接说我是个文盲算了。没必要用这么一本书来笑话我。
可周青峰真就是拿这本书给奴隶编写学习教材。奴隶们练习的字也都是来自这本字典。阿巴亥对此清清楚楚，想反驳都做不到。
“真见鬼了，这么厚的一本书怎么可能是给不识字的人看到？”阿巴亥皱着眉头乱翻字典，觉着自己平日那股子聪明劲在周青峰面前真是无用武之地，根本看不穿那小子。
翻啊翻的看字典，阿巴亥还是想破解其中的奥秘。偏巧一名奴隶跑来喊她，说赫图阿拉来人了。她顿时一惊，跟着喜出望外丢下字典就起身朝屋子外走。
屋子外的院落里跪着好些人，为首的正是阿巴亥的侍卫头子达尔汗，这个中年男子双膝跪地大声痛哭道：“女主子，奴才无用，让你受苦了。”
没见到达尔汗还好，见到这个家奴就让阿巴亥满肚子的委屈和怒火。褚英将她掠走时，就是达尔汗护卫的她。结果达尔汗压根不是褚英的对手，眼珠子看着阿巴亥被带离赫图阿拉。要不是阿巴亥心机多把周青峰给拉进这趟浑水中来，她绝对死在逃亡的路上。
好长时间没耍当主子的威风了，阿巴亥见到达尔汗就上前一脚将其踢翻，怒声骂道：“你个狗才，居然还有脸来见我。要不是你太无用，我何至于被抓到这鬼地方来？”
阿巴亥摆明是要迁怒，可达尔汗只能低头认错。他爬起来又哭道：“大汗记挂着女主子，派我来额赫库伦想把女主子接回去。”
啊……阿巴亥倒是立刻喜上眉梢，“褚英答应放我走？”
达尔汗说道：“大贝勒向大汗索要一万石粮食才放大妃离开，我今晚就立刻往回赶，让大汗做决断。”
“一万石？”阿巴亥又不傻，听到这个要求就知道自己没可能如此轻易离开。她沉着脸喝道：“该死的褚英，他不过是故意耍诡计而已，才不会放我走。你们带了多少人来，四大贝勒来了吗？莽古尔泰来了吗？能不能强行带我离开？”
达尔汗继续哭道：“我们只来了十几个人，除了我就是大妃的侍女和几个仆人。还有周青峰的师父谷元纬也跟着来了。不过昨晚我们找到褚英大贝勒，谷元纬却跟大贝勒起了冲突，两人当场打了起来。谷元纬被大贝勒打的吐血逃走了，没了踪影。”
蠢材！
褚英是什么人？从出生就跟着努尔哈赤打仗的家伙，曾经是女真第一高手。现在实力不如以前却不是好惹的。
想想周青峰又逃过一劫，阿巴亥都不知道该叹息还是该高兴。她又问道：“念在你这奴才还算忠心，敢冒风险来来额赫库伦，我就不罚你了。不过褚英不会轻易放我走的。你马上回去让大汗派兵来，让四大贝勒一起来。否则你们根本救不了我。”
“是，是。”达尔汗连连点头，又说道：“大妃，我……我把周小子是锦衣卫，奉明国皇帝之命前来坏我建州建国大典的事告诉大汗了。我还把周小子用毒虫逼迫你去见褚英的事也告诉了大汗。”
“你……”阿巴亥就想骂‘你个奴才真多事’，她忍着怒气反问道：“大汗怎么说？”
“大汗开始没说什么，可等谷元纬回到赫图阿拉后就把他叫去大骂了一顿。谷元纬这才说周小子跟他不是一条心，可能真是明国锦衣卫的卧底，可他却是真心来投靠的。大汗要谷元纬把周青峰抓回去，现在看来……”
“抓个屁！”阿巴亥又想骂谷元纬太蠢，“周小子在额赫库伦混的好着呢。这里的乌察部主还封他当贝子。谷元纬大概真以为周小子是在逃亡吧，可周小子来这里才十来天就跟全城的贝勒贝子搞好了关系。”
达尔汗也见识过周青峰的厉害，对没能抓到周青峰也觉着理所当然。他只喏喏要求道：“大妃能否告知周小子在何处？我要替大汗送份东西给他。”
“什么东西？”阿巴亥问道。
达尔汗从怀里取出个袋子，阿巴亥接过后对袋子里的东西只扫了一眼就冷冷说道：“你信不信，周小子看到这东西会把它撕掉，就算不撕也会直接扔掉。”
“不能吧？”达尔汗想收回袋子，同时郑重说道：“这可是大汗下令让额尔德尼备下，由他亲自勾画恩准的。周小子难道铁了心要跟我建州部为敌？”
阿巴亥却没把袋子递回给达尔汗，反而收紧说道：“周小子是汉人，不是我们女真人。这东西若是给他，只会把他惹恼了，说不定会发狂。惹恼那小子比惹恼褚英还麻烦，我还得靠他才能在额赫库伦过下去。这东西留在我这里，有机会我再给他。”
达尔汗无奈，却提了最后一个要求，“大妃，我还是要去见周小子一次。”
“周小子最近忙的很，未必愿意见你。”
“还请大妃帮帮忙。”
“你为什么非要见他。”
“我来额赫库伦之前，大汗让我带了一名画师来。说若是不能把周小子抓回去，就画下他的模样。大汗说自己甚为遗憾没有没亲眼见过周小子，却想知道惹出这么大事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啊……要给他画像？”阿巴亥也没想到，建州大汗竟然如此看重周小子了。

第0097章 画像
直到天黑，周青峰也没回来。
阿巴亥派人去城外伐木场工地问，得知周青峰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要求奴隶们三班倒。重体力劳动的普通奴隶一天干一班就休息，轻体力劳动的奴隶干部一天工作两班，以此解决管理人员严重不足的问题——代价就是食物消耗量翻倍的增加，但周青峰认为值得。
“我带你去城外找周小子吧。”阿巴亥有了从赫图阿拉派来的侍女和奴才，心里底气油然增加。她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到周青峰面前去展示一番。只是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一跳——什么时候堂堂建州大妃竟然如此在意那个坏小子的看法了？
达尔汗受命来找周青峰，对这小子的一切都感兴趣。听到‘三班倒’，他就问这是什么意思？
阿巴亥喊来侍女给自己更换衣物，整体焕然一新后倒也恢复几分往日荣光。在库伦兵卒的‘护送’下，她领着达尔汗出城去找周青峰，路上就谈起了‘三班倒’制度。
“周小子怜悯那些奴才，让他们每干两个时辰就休息一个时辰，一天干够四个时辰就可以停下。可他又要工地上不间断有人干活，于是把所有奴隶分出三拨轮着来。连夜里都不停下，点着火把干到天亮。”
“一天总共才干四个时辰就可以歇着？”达尔汗觉着匪夷所思，“没见过谁家主子让奴才干这么点活，从早干到晚的都是寻常。”
奴隶，奴隶，一天不干十几个钟头怎么叫奴隶？可周青峰却只让手下的奴隶干八小时就够了。阿巴亥对此冷哼道：“你是不晓得那小子多体恤手下的奴才，吃好喝好睡的也好。他说与其让一群没精打采的奴隶磨洋工的干一整天，不如让他们精神抖擞的干四个时辰。”
达尔汗还是觉着无法接受，“不好好干活，用鞭子抽不就好了。还得让他们好吃好喝，这那里是奴才？再则，哪有那么多吃喝？”
对，生产效率底下的时代，关键是没有那么多食物来供养。奴隶制的根本就是让大部分底层进行低收益的劳动，换取少部分军队和高层的奢侈生活。
“周小子没存粮。”阿巴亥解释道，“他打算练一支强兵，冬天到了就出去抢。他对练兵还挺擅长的，蛊惑人心的手段也多。至少现在那些奴才们都挺信服，愿意跟他干。”
从城里出来就是头道松花江的河岸，隔着河岸能看到对面伐木场一片火光。阿巴亥一行人从渡口坐船过河，到了对岸就发现整个工地的场面大的惊人。
火把照耀下，首先看到是一排一排的奴隶正在列队走向一口大锅。列队奴隶两边还有几名手持皮鞭的奴隶在维持秩序。达尔汗靠近那口‘大锅’，才发现那是一口架在火上烧的大水缸，里头好像煮着鱼肉，冒出的气味中夹杂浓浓的咸盐味道。
排队的奴隶每个人上前喝一大碗鱼汤。阿巴亥去问这是怎么回事？才知道这些奴隶都是白天干活表现优异之人，现在休息了就可以多喝一碗鱼汤。
达尔汗毫不客气的也索要了一碗鱼汤，喝了一口就惊讶地喊道：“真的有盐，这汤里真的放了咸盐。而且还不少呢。这也是周小子弄得？他哪来那么多咸盐？”
中原王朝实行盐业专卖，靠盐税获取大量财富。北地的女真部落更是将食盐视作控制奴隶的重要手段，轻易不会拿出来，更不会大方的给奴隶吃。而周青峰在时空孤岛内发现技校的食堂也被拉了进来，里头存了大量的精盐。
阿巴亥知道点内情，只当是周青峰的须弥芥子而没有轻易开口。她继续去找周青峰，结果就在一个随意搭建的草棚子里见到正在给几十号奴隶上课的周大爷。
草棚子，烂泥地，松油火把，完全幕天席地的场合，周青峰却好像置身世界级的新闻发布会一样精神抖擞。他站在个土台子上，启动了‘电喇叭’，用极其热情洋溢的话语进行教育。
“喝水，一定要喝烧开的水。不要随意喝浑水脏水，哪怕是有些看起来很干净的水，里头也可能有毒。随便乱喝水的后果就是拉肚子，拉肚子会把人折腾死的。从今天开始，我们有专门烧开水的人，所以你们都要喝开水了。谁不喝开水，我就抽他，把他赶走。”
“以后禁止随地大小便，就是说你们屙屎拉尿都给我到茅厕里去。你们这些坏毛病恶心人不说，还到处传染疾病。听懂了没有？有屎尿不能随便拉，要到专门的茅厕去。被我发现乱拉乱屙，第一次抽鞭子，第二次被赶走。你们就回城里去受苦吧。”
“你们还要记住自己所属的队伍，几连几排几班的，都要给我记清楚了。以后出行不能随便乱跑，要排队，要和同班的人一起行动，要服从首长我的命令。”
“我们今天就讲这三点。来，复习一下。谁能重复我刚刚说的话，首长我有奖励啊。我给他糖水喝，香甜香甜的糖水啊，想要的举手。”
周青峰的‘电喇叭’声如雷鸣，整个工地的人想听不到都不行。阿巴亥等人赶过来，随行的侍女下意识就要去通报。可阿巴亥却拦住道：“别去，这个主子的脾气古怪。你打扰他上课，他会发火的。”
达尔汗也跟着说道：“不用去通报，我们听一听周小子到底在干嘛？”
台上的周青峰连问三遍，底下连个放屁的都没有。没奈何他只能朝预先准备好的‘托’使眼色，好一会才有一支手畏畏缩缩的伸出来。
“好，有个同学举手了，快上来回答吧。”周青峰把举手的奴隶拉上土台，还让对方朝着‘电喇叭’说话。上台的奴隶何时经历过这等阵仗？被吓的都要哭了，结结巴巴的复述周青峰刚刚讲的三点，结果只讲了不能随便屙屎拉尿，其他两点就忘记了。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金哥儿。”
“好，这位金戈同学虽然只讲了一点，可他很勇敢。我很喜欢这样勇敢的同学。来，所有人给他个鼓励一下，喝一口糖水吧。”台上的周青峰啪啪啪的拍巴掌，底下的奴隶们也跟着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金戈是哭着喝完周青峰端过来的糖水。等金戈一走，周青峰又开始大喊问道：“还有谁？还有谁记得我刚刚讲的三点？只要勇敢的站出来给大家复述一遍，首长我就有奖励。”
周青峰在台上喊了半天，总算又蛊惑到一些胆子大些的奴隶。这些奴隶往往年岁都不大，又贪吃，对于周青峰的戒心比较小才敢举手。而这些人无论回答状况如何，只要上台都有糖水喝。而他花了一个钟头，就为了反复宣传自己开头说的三点。
喝开水。
不要随地大小便。
集体行动。
为了强化这三点，周青峰可谓是费尽全身力气，使出浑身解数。效果么……他一喊下课，台下的奴隶又一哄而散。
阿巴亥趁着下课才上前找周青峰问道：“你在教什么？好像也没什么用。”
“你不懂。”周青峰抓起自己的水杯润润喉，“教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没指望这些奴隶上一节课就变得听话。我会给他们制定严格的纪律，然他们习惯过我给他们规划的生活。而且我自己也要学习如何给人上课，这种培训是双向的。”
阿巴亥最讨厌周青峰说‘你不懂’三个字了，每次听到这三个字，就能看到周青峰一脸优越感的微笑。她又问道：“你刚刚让奴才喊你什么首长？你不是山羊贝子么？”
周青峰当即暴怒，“阿巴亥，你故意的是不是？再乱喊，我就把你睡了！”
明知道周青峰极其讨厌这个称呼，可阿巴亥就是要喊。她还故意把自己身后的侍女和奴才喊上来，连达尔汗都不例外。她就是要向周青峰使小性子，哪怕事后会受罚也要如此。
达尔汗尴尬的要死，可他见到周青峰却不敢再一口一个‘周小子’，而是把他当主子对待，跪地磕头了。周青峰避开不受他的礼，说道：“我不是你的主子，别跪我。”
“您已经是额赫库伦的贝子爷，还是大汗都看重的人，也是达尔汗的主子了。”达尔汗还是执意要跪，起来后弓腰说道：“大汗原本想请您回去，只是褚英贝勒那边不答应。大汗又让我带了个画师过来，说是要给贝子爷画像，要亲眼见见。”
达尔汗说的客气，话语中半真半假。
“给我画像？”周青峰的想法一贯清奇，他很来劲地说道：“好啊，好啊，给我画像真是太好了。画师在哪里？”
画师是个年轻人，见到周青峰照例跪下。周青峰问他要如何画，他便回答要画一张毫无新意的端坐半身像。
“半身像？”周青峰想到的是满清皇帝那些丑不拉几，毫无威严，更加无趣的半身画像。他当即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能给我画这种。你得给我画个好看的。”
画像能有什么好看的？
画师面色不解，只见周青峰跑去把自己的傀儡山羊骑了过来。他在众人面前摆了个‘前蹄跃起，后蹄蹬地，一手握缰，一手挥扬’的姿势。
“看见没有？就画我这个样子。”周青峰这个‘骑羊跃蹄，挥斥方遒’的姿势没办法长期维持，可他还有进一步的要求，“你别画我的羊啊，你把这匹羊想象成一匹马。对了，我还需要一件红色的披风。披风你会画吗？一定要把我画的好看点，画丑了可就砍你的头。”
连画个画都能搞出这般不同，周青峰实在能折腾。对于他这等特别的要求，达尔汗和阿巴亥都双双错愕，画师更是傻了眼……

第0098章 突刺
达尔汗原本还以为周青峰不喜欢被人画像，甚至想过让画师偷偷看几眼，悄悄的记下这小子的长相回去画。哪晓得周大爷得知有人要给他画像，那个热情就好像被压抑几万年的火山猛烈喷发。
周青峰甚至要求画师留下来好好画，他对画师说道：“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大丈夫一世英雄也不过百年。若要让后人铭记，光只有干巴巴的文字记载是不够的，我一定要留下我的肖像。这肖像可不能是呆板的画个傻子，一定要体现我英武伟大的内涵。”
这小子都在说个啥？
达尔汗等人根本听不懂，只是冷冷的发傻。
“要让后人知道——我，周青峰，年虽幼却志存高远，为华夏存亡，民族兴衰而奋尽全力。在这白山黑水之间，在这异族蛮夷之地，我砥砺前行，不忘初心，历经磨难也从不放弃。这份德行可载青史，可昭日月。”说着说着，周青峰自己都被自己感动的要哭。
阿巴亥只能是翻白眼，她知道周青峰啥都好，就是时不时一张嘴喜欢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胡话。而他自己偏偏乐在其中，沉迷不已。
“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周青峰拍拍画师的肩膀问道。
画师也就二十来岁，头戴方巾，身穿交领，做个书上打扮。他被周青峰拍了几拍，一张脸都要哭出来，“鄙人姓蔡，名志伟，沈阳人士。在下画技其实一般，只怕难以达成贝子爷的意图。不如放在下归去，我家中尚有老母要赡养……”
画师说着话真的哭了出来，他只不过贪图十两银子的画稿钱，就被人请到赫图阿拉。在赫图阿拉也就算了，这女真奴酋竟然一句话把他打发到了更加偏远的额赫库伦。这一路辛苦到额赫库伦也就算了，结果却要给个不着调的臭小子画像。
什么狗屁骑羊挥手像，这小子什么脑子想出这么个姿势来——汉家老祖宗自打会画画以来，啥时候画过这样的画？这不是摆明为难人么？
画师哭的眼泪汪汪，周青峰反而安慰他道：“别哭别哭，给我画像亏不了你。只要你画的好，过个几百年人们都会记得你的名字。别人提起你都会赞叹一句‘哇，那就是给伟大周青峰画像的御用画师’。相信我，你赚大了。”
可劝也无用，这位蔡画师就是情绪低落。周青峰只能派人送他回城里好好休息。倒是达尔汗愣愣的发现自己不太好交差——大汗指明要看周青峰的画像，周青峰也答应了，可画师却被扣下不能跟着他一起回去。
阿巴亥倒是觉着事情处理的挺完美，就要回城里休息。她可算是等来了自己的侍女以及日常换洗的衣物等生活用品，也算是大松一口气。只是等她一回头，褚英忽而出现在工地。建州大妃心中一怒，径直上前喝问道：“褚英，你为何非要留我在此地？”
阿巴亥性子就是如此，一会冷静一会随性。她想跟褚英理论一番，可褚英却根本不理她。后者手里抓着一杆长矛，大步从周青峰身边走过，随口喊道：“来，我要教你些东西。日后大战，免得你死得太快。”
伐木场工地面积挺大的，褚英走到角落一块位置，站定在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平地中间。他拄矛而立，身姿挺拔，工地的火把光线在他周边晃动，显得不怒自威。
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过去问道：“褚英贝勒，你要教我什么？”
“我得有个帮手，但乌察的手下都不太听我的。我只好抓你小子来充数了。”褚英说着一抖手中长矛，沉声说道：“你这骑羊跳跃之法颇为新奇，可在战阵上却没什么用处。来，尽管朝我攻杀。你若是能闪开我的矛尖，就算你赢。”
长矛直指周青峰，面对威名赫赫的褚英，到让他也生出几分好胜心。‘山羊跳’的招数最擅长就是避开敌人正面，躲开矛头并不是难事。他当即亮出自己的光之军刀，驱使傀儡山羊朝褚英冲了过去。
“小心，我来啦。”周青峰大喊声，先是向左虚晃动，跟着军刀爆开一团刺眼白光逼着褚英闭眼。可不等他跃起，矛尖却从亮光中刺出，轻易就把他从傀儡山羊上给抽了下去。
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周青峰就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他没觉着褚英用多大力气，却好像是他自己把自己给摔出去一样。等他爬起来抬头一看，褚英似乎压根没动，矛尖稳稳指向他，冷冷嘲笑道：“再来，想清楚自己是怎么摔的。”
若是真正的战阵之上，周青峰这一下就挂了。他没任何抱怨，反而飞快的又骑上自己的傀儡山羊，细细思索刚刚那一击。可不等他有任何结论，身后传来阿巴亥的声音，“小子，你那道晃人眼睛的白光顶多对跟你同级的人有效，褚英可以轻易看穿你的虚招。”
哦……？
周青峰扭头看向阿巴亥，建州大妃恨恨的站在场外，把自己满腔怒气都用来揭穿褚英戏弄人的把戏。褚英心眼小，冷哼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我怎么办？”周青峰问道。
阿巴亥继续说道：“让褚英只能动用跟你差不多的实力，否则怎么打都是输，你差他太远了。”她又对褚英说道：“欺负小孩子很有意思么？你像周小子这么大的时候，绝对打不过他。”
褚英只能再次冷哼道：“这小子身体古怪，一会大一会小。不过我也不欺负他，不用灵力，照样打败他。”说完他长矛再次一抖，对周青峰喝道：“来，你还是要输。”
周青峰定了定神，挥舞军刀自然再次向褚英冲了过去。这次比前一次还更惨，褚英只是简单的上前半步拉近距离，然后一矛捅了过来。只是一个踏步前冲，速度却快似迅雷——矛尖到胸口的那一瞬，周青峰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捅成烤串了。
周青峰被吓傻的模样让阿巴亥都看不下去，她命令达尔汗道：“去帮那小子一下，让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褚英。”
对于能跟褚英交手，达尔汗兴奋莫名。他随意找了根木棍就跑过来，对周青峰说道：“贝子爷，对付长枪长矛，要么用重箭在十几步攒射，要么就同样用长兵器对拼。骑马冲上去是最笨的。”
周青峰大为奇怪，“骑兵不是天生克制步兵么？”
达尔汗继续摇头，“我们建州女真擅长步战，骑马只是用来赶路追击。倒是叶赫女真擅长骑兵，他们喜欢追击掩杀，迫敌侧后。可就算是叶赫部也从来不会骑马直冲敌人的枪阵，那是找死。”
听到这话，周青峰半信半疑。他从傀儡山羊的后背上下来，也找了一根木棍双手握持，学着达尔汗的模样向褚英虎视眈眈——他之前还指挥过别人用枪，可实际上今天才头一回亲手用这玩意。
周青峰和达尔汗拉开距离，从两侧夹击褚英。阿巴亥又开口喊道：“周小子，你步伐不对。枪兵攻杀靠的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腿和腰。把你的腿像一张弓似得拉开，最简单的一招，向前突刺。”
阿巴亥说完，达尔汗就给周青峰做个示范。这个女真侍卫双腿拉开后就猛然一蹬，矛尖亮起一道红光，唰的一下就窜出去四五米，捅向褚英。
褚英不躲不闪，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只是矛头跟达尔汗的矛头轻轻一磕，然后就等着达尔汗自己撞上来——褚英的矛头从达尔汗的肋下穿过去，比刚刚虚捅周青峰那一下更加惊险。
周青峰看的额头汗津津，他这才知道什么叫做高手，什么叫做‘生死只在一瞬’。他过去玩的那些全是不入流，别说对付褚英了，连达尔汗都可以轻松虐他。
达尔汗看着自己肋下的矛尖，苦笑说道：“褚英贝勒，你当年就是用这招捅死了我们乌拉部十几员大将，杀的我们乌拉部灭族的。这招突刺虽然简单，却真是又快又狠。”
“乌拉部？”褚英傲然说道：“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年那一仗你也在？”
“在，自然是在。只不过我当时不是跟我乌拉部的人在一起，反而是在建州部的大军里头。我亲眼看见自己认识的同族兄弟一个个死在贝勒爷您的长矛之下。我这些年一直苦练，想不到还是连褚英贝勒一招都赢不了。”
达尔汗说的掉泪，连阿巴亥都伤感不已。他们都是出身乌拉部，可乌拉部早就被建州部灭族吞并了。褚英只是冷哼，收回长矛后说道：“都过去的事情了，想那么多干嘛？若要报仇，你现在就有机会。再来呀！”
“我来。”周青峰出声喊道，也如同达尔汗般挺矛突刺。只是褚英应付他就好像对付三岁小儿般，真正随手拨弄，如同戏耍。他也知道自己跟褚英差距甚大，不论是摔倒，被抽，挨打，狼狈至极，他也不骄不躁，一次又一次的不断发起突刺。
阿巴亥缓过神来，又开口对周青峰喊道：“双手抓矛要稳，你的手不够稳。腰和腿要一起用力。手和眼睛要合一，盯到哪里就要刺到哪里。长矛最重要的一招就是突刺，这一招最简单也最有用，练好了可以无敌。”
阿巴亥没有实战经验，可她眼光绝对是超一流的。她见过的悍将能称雄整个女真，是过去三十多年一直在战争中磨砺的劲旅。可谁也没想到，作为整个女真最尊贵的女人，本应守护女真建州部的她教出来的却是女真的死敌。

第0099章 改变
夜里练了三个时辰，周青峰筋疲力竭。他的小身板满是跌打的乌青，浑身脏乱犹如从泥地里打滚。换一般小孩早被折腾死了，他靠着被‘血髓’强化的身体才撑下来，却也累的脱力。
一晚上就只练一个突刺，这还是阿巴亥没出嫁之前从自己父亲满泰那里学来的。她也不会说什么‘精气神’之类的，就是反复对周青峰强调一点‘盯紧你的敌人’——只要盯紧了，手眼步伐就会在不断的练习上协同一致，突刺才能迅捷有力。
当最后一个突刺让周青峰体力耗尽，再也无法起身，褚英只淡淡说了句‘明晚再来’。他扛着长矛离开时又对达尔汗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没事就快滚，否则我弄死你主子。”
达尔汗也跟褚英拼练了一晚上，可他不比周青峰好哪里去。褚英对付他也没多费力气，顶级高手就是如此厉害。他望着褚英背影，又看看阿巴亥，说道：“女主子，天一亮我就回赫图阿拉，让大汗派兵来救你。”
阿巴亥却改变主意道：“我身边缺人手。报信的事随便派个奴才就行，你留下来服侍我。”
达尔汗一想也觉着自己主子在额赫库伦确实可怜。满城的野女真没一个开化的，又碰到个不讲理的褚英，还有个天天作怪的周小子，女主子身边确实缺少得力的奴才。于是他安排手下回去禀报，自己就留下了。
夜里伐木场的要塞工地三班倒，周青峰吩咐好奴隶干部的工作也就离开。毕竟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褚英高强度的操练，他也得回去好好睡一觉。
回到自己府邸院子内，周青峰习惯性的就朝房间走，可达尔汗呼的一下拦着说道：“贝子爷，你不该住这里吧？”
阿巴亥已经在侍女的陪同下进了屋。
周青峰一把将达尔汗的胳膊打开，不爽地说道：“这房间本来就是我的，是你主子非要跟我挤一起。有本事你把她拉出来睡隔壁去。”
周大爷大步走进屋子，只见阿巴亥的侍女已经把原本简陋的房间布置的相当舒适。之前是阿巴亥硬要跟他睡一起，现在轮到他死皮赖脸的爬上床。
侍女们都惊呆了——这家伙胆子好大，竟然占我家大汗的位置，要跟我们大妃睡一起！
达尔汗不敢进屋，只能在屋子门口傻站着。
阿巴亥也没想到这个，见侍女和奴才都看着她，她不禁又羞又恼地骂道：“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熄灯睡觉，你们都不累么？”完了她还补充一句辩解道：“这不是没地方睡么？隔壁屋子又黑又小，我才跟这小子挤一挤。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
贴身侍女和奴才都是阿巴亥的亲信，也都知道自家大妃跟周青峰关系挺复杂。只是谁也没想到两人居然滚到一张床上睡了。可这事虽然惊世骇俗，却没谁敢多说一句。就连达尔汗都不说啥，叹了一声睡隔壁去。
大家对周青峰自然要再高看一眼，毕竟这可是大大方方就把建州大妃都给‘睡了’的男人，实在了不起。侍女陪着阿巴亥也在同一件屋子摊开地方休息，夜里都竖起耳朵想听个床，想着自家女主子是不是真的被睡了。只是周青峰累得半死，躺床上就呼吸深沉。
好些侍女奴才甚至大为失望，暗想这位也算‘小主子’了，大概还是太小，没那个想法。只有和周青峰躺一起的阿巴亥颇为忐忑——她深知周青峰的能耐，深怕这小子夜里当着满屋子侍女的面欺负自己。毕竟自己也算是国色天香，人间绝色，有男人想欺负自己也很正常。
之前周青峰就试图挤上床，阿巴亥还死命抗争过。可现在她不可能当着侍女的面跟这臭小子打打闹闹，也沉不下脸来让侍女去赶。正不知如何是好，周青峰却已经睡的香……
真是火大！
既怕他乱来，又气他不来。
等油灯熄灭，屋子内变得静谧，阿巴亥躺在床上听身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反而怀念之前跟这小子百无禁忌的半个月。这是她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的事情，想想还有点小开心。
一夜到天亮，无事发生。
周青峰只睡了三四个钟头就又活力四射，他占便宜吃了阿巴亥侍女做的早餐，就急匆匆跑去伐木场工地当督工去了。阿巴亥又多睡了两三个钟头，起床也无任何异样，等着侍女给她编头发，换衣裳。
有侍女担心昨晚的不妥，给阿巴亥盘头发时低声说道：“女主子，我们今日把隔壁的屋子弄干净，就让那位……贝子爷搬过去吧。”
阿巴亥张口刚想答应，可话说出口却横眉冷目的喝道：“要你多事？主子我心里没计较么？你们只管闭嘴就好。”
这事就算如此定了。不过这等主子的私密也就是内宅少量人知道，外人知道就只能沙头。而在院子外头就有不少低级的奴隶和仆人住着。其中还一位特别的人正在长吁短叹——蔡志伟蔡画师。
周青峰把自己的院落修整扩建过，倒霉的画师跟一大帮奴隶挤着住。他一夜没睡，睁着眼睛到天亮。等着总算有些困意了，奴隶们起床开始干活，他又被吵醒。
昏头昏脑的起来，蔡志伟也没什么精神。一个文弱书生，沿途劳顿就差点要了他的命，此刻看着身边一个个脏兮兮的枯瘦奴隶既害怕又厌嫌。他拖着一大箱子的颜料和画纸，站在远离中原的异族城市，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哭丧着脸发呆。
“先生，先生，您的早饭。”一个奴隶模样的家伙给蔡志伟送来几个窝窝头。
蔡志伟道了声谢，就着凉水把窝窝头吃了。他还在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看院子外走进来一个女奴，张口就大喊道：“谁是毛阿大？”
给蔡志伟送早饭的奴隶连忙应道：“我，我是毛阿大。我是赫图阿拉来的。大汗担心大妃主子在额赫库伦住的不舒服，特意派我来给女主子打造些家具。”
女奴冷哼道：“赫图阿拉来的又如何？就你废话多。首长听说有个叫毛阿大的木匠来了，要你过去。”
毛阿大当即赔笑，却不软不硬的刻意提醒道：“我是大妃的奴才。要派我去干活可以，但这事得问过大妃主子。”他只当自己把阿巴亥抬出来，眼前这来路不明的女奴就会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这年岁不小的女奴甩手就扬起一根鞭子抽了过来，口中还骂道：“难怪首长让我带鞭子来，原来你这奴才真的不老实。这地方我家首长说了算。”
啪的一下，毛阿大脸上就多了条血印。他当即发作骂道：“你个女人竟然敢打我？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见毛阿大不听话，还想伸手来抢鞭子，院子里其他几个奴隶冲着他就是一顿胖揍。挨了打之后，他才老实的低下头。
蔡志伟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觉着这地方的人脾气真的爆，动不动就打人。他正为自己前途担心，握鞭子的女奴又看过来问道：“你是蔡画师吧？”
“是。”有了毛阿大的教训，蔡志伟乖觉的很。
“你也跟着来吧。首长要你多看看这额赫库伦，看看这里奴才和主子的生活，要你画下这座城，画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女奴复述了周青峰的吩咐。
画每一个人？蔡志伟想想都觉着头皮发麻。这城里一万多人，他画一辈子也画不完啊。只是鞭子在眼前，他不敢不从，只能感叹自己太倒霉了。
女奴带着毛阿大和蔡志伟出城赶往伐木场工地，夜班的奴隶刚刚下工，早班的奴隶正在接手干活。远远就看到几个手持木矛的奴隶把守在工地入口，装模作样的查验进出之人的身份。
毛阿大低着头，脸上那一鞭子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有气。他走啊走的就发现队伍停下，抬头就看到骑在傀儡山羊上的周青峰正冷冷盯着他——那道目光森冷犹如寒冰，直透人心。
毛阿大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挂上一张笑脸喊道：“周小主子，奴才给您请安了。”
“不容易哟，我们又见面了。”周青峰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见到毛阿大，他万分腻味眼前这人。周青峰看到毛阿大就想起惨死在乱葬岗的可怜母子。只是眼下用人没得挑，垃圾也得派上用场。“你去木匠组吧，可以当个组长。”挥挥手他就让毛阿大下去了。
蔡志伟上来，周青峰倒是热情的多。他开口说道：“蔡画师，你不要有太大压力。知识青年就应该上山下乡，文艺就要为人民群众服务。你么，要放下身段来。我也不知道你水平如何，你暂时先以这工地为景画画吧。素描会吗？”
“素描？”蔡志伟想了一会反问道：“您是说白描吧？那自然是会的。”
‘知识青年’‘人民群众’，蔡志伟是不懂的。可他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周青峰让他画，他就得画。
周青峰现在缺人，不管什么来路，抓到手里就得用。他对蔡志伟说道：“你白天画画，夜里来给奴隶们上课。我再给你配个助手。”他扭头喊了一声，“金戈，过来。”
对于周青峰的安排，蔡志伟无力反抗，只能逆来顺受。可要他上课这个要求还是让他惊讶不小，“让我给一群大字不识的奴隶上课？这些蠢笨的家伙能学到什么东西？”
“蠢笨不是天生的。我现在就只有这种人力，不能因为他们太差劲，我就干脆放弃。现在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你的思想要改变啊。”周青峰循循教导，又语气强硬。“你要么主动改变，要么我用鞭子抽着你改变。你选一种吧。”
蔡志伟继续哭丧着脸，如丧考妣。

第0100章 上课
毛阿大也是没想到自己会来到额赫库伦。他在来之前就听到个传闻，说‘周青峰欺师灭祖，叛离师门，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细细一问，这传言是周青峰的师兄杨简四处散布的。这人最近成了大汗的孙女婿，地位陡升，很是神气。
从心底想，毛阿大对周青峰总是有某种畏惧。那是一种底细被人探知，毫无秘密，甚至被人捏住把柄的难受。每次面对周青峰的目光，哪怕对方明明在笑，可毛阿大心里却在发凉。这次在伐木场的工地上见到周青峰，更是如此。
被周青峰任命为什么‘木匠组’的组长，毛阿大心里并不高兴。可他也知道自己没得逃，尤其得知竟然要他教五个学徒时，他更是不乐意——这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自家技艺怎么能随便传给别人？哪怕是主子也不能逼着自己教徒弟啊！
毛阿大习惯性的摆出一副师父的架子。于是一上午的时间，他光指使五个奴隶徒弟伺候自己，啥事也没干。等到中午的时候，五个奴隶徒弟全都去告状。
“徒弟告师父？真可笑！你们这是要造反啊。”看到五个气呼呼的奴隶徒弟围着自己，毛阿大咋咋呼呼的叫骂。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地方的社会环境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在五个奴隶徒弟身后是早上抽鞭子的女奴。毛阿大对这女奴有点犯怵，却梗着脖子硬气的嚷嚷道：“我可是周小主子指派的组长，我是他们师父。想学我的手艺就得服侍师父三年，这是规矩。这三年任打任骂，生死都由我处置，到那儿都是这个理！”
这女奴显然有点地位，却也不知道毛阿大说的‘这个理’到底要不要遵守。她跑去找首长汇报，首长倒是很快做出了决定。
“首长说了，你这种作威作福的思想是错的，要接受批斗。让大家好好看看你这个落后份子的下场。”女奴一挥手，就下达具体指令，“把他捆起来，带上高帽，挂上牌牌游行。”
女奴口中说的都是新词，几个奴隶徒弟似懂非懂。不过要收拾毛阿大的意思还是很明白的。几个人一起动手，三下两下就把毛阿大给捆好。这下毛阿大才意识到事情要遭，可不管他如何求饶也没用，周围的奴隶都想看热闹。
蔡志伟被喊了过来，他被要求给毛阿大画个‘牌牌’。
“什么牌牌？”蔡画师表示自己不知道这‘牌牌’是个什么东西？他到额赫库伦才一两天，就觉着到了个新天地，什么东西都是闻所未闻。
女奴拿出个学习写字板说道：“首长说了，你是按这落后份子的模样画个滑稽可笑的画儿。就是要让他丢脸。”
蔡志伟想说这毛阿大现在的样子就够丢脸了，他也不会画什么‘滑稽可笑’的画。只是不会画也得画呀，他可不想也变成落后份子——于是他用炭笔在学习写字板上画了个大脑袋，小身子被捆住的人。画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着实在可笑。
背缚双手，头戴树皮高帽，脖挂滑稽牌牌，毛阿大刚到额赫库伦的第一天就享受了特别的‘礼遇’。周青峰体系内第一次批斗落在他身上——由女奴孙仁拿着用树皮裹成的喇叭，五个奴隶学徒不断推搡，毛阿大被拉到工地的奴隶面前展示。
“落后份子毛阿大，身为木匠组组长却辜负首长信任，在徒弟面前作威作福，不好好教授技能，态度极其恶劣。”女奴孙仁领头，其他五个奴隶徒弟开始历数‘罪状’。
其实整个事情就像一出闹剧，原本干活的奴隶们停下来获得几分钟的休息，同时看毛阿大的狼狈，哈哈大笑几下心情都好一些。这新奇的把戏让整个工地的奴隶都兴奋起来，议论不停，甚至感觉干活都轻松几分。
这戴高帽挂牌牌的把戏实在折腾人，毛阿大根本没想到自己只因为摆了摆架子，竟然遭了这么一份罪。他被压着在工地上来回走动，作为落后份子教育其他奴隶要如何好好干活。这场羞辱让他又恨又怕，生恐事后就此一命呜呼，不断跪下来哀求饶命。
批斗持续一下午，周青峰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违背自己的命令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相比奴隶主动不动就抽打，饿饭，甚至处死的惩戒方式，批斗只是在精神上进行打击，相比之下温柔多了。被批斗的人也不影响其劳动能力，看批斗的人既受到教育，也得到放松。
如此看来竟然是皆大欢喜。
只有毛阿大不欢喜。入夜后他得到自己那份晚饭，吃饱肚子还是要把白天的事补上。他必须想办法教会五个奴隶徒弟如何当个木匠。在篝火照耀下，白天批斗他的五个徒弟再次将他围在中间，等着他教学。
“我教还不行么？可我随便乱教。”毛阿大心中发恨，“我也是真蠢，为什么要跟这里的人对着干？反正这些人都不懂木匠活，我随便教点不就好了。”
木工活么，就是刨，锯，钻。工具上有各种尺子，刨子，锯子，钻头，铁锉，凿子之类的。毛阿大一路逃难，连老婆和孩子都可以丢掉，可他却一直保留着一把木尺，一把锯条和一柄刨刀。这是他吃饭的家伙，绝对不能丢。
毛阿大左思右想，把自己那把木尺拿出来，就教五个徒弟如何使用和识别木尺上的刻度，如何测量木料的长度。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些粗浅的数学知识，他说了一段就得意的看着五个呆愣愣的徒弟，心想：“我教你们又如何？你们听得懂么？”
还真别说，哪怕是最简单的加减，五个奴隶徒弟都听不懂。他们愣愣的看着毛阿大，只觉着这个师父似乎挺有能耐的——他居然会算数耶，会算十以上的加减耶。这东西我们这都没人会。
可就算这么简单的测量和算数，毛阿大还觉着自己教多了。看五个奴隶徒弟的傻样，他就呵呵乐道：“行了，这‘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剩下的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吧。这天都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
“还不能回去，要上课呢。”一个奴隶说道。
“还要上什么课？今个就教到这了，等你们搞懂我刚刚说的那些，我们再往下教。”毛阿大可是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现在天都黑了，他早就开始犯困。
就在这时，周青峰的‘电喇叭’声就在工地上响了，“上课了啊，今天的数学大课。一连的人赶紧过来，五分钟内开始点名，迟到的可就要受罚了。”
这超大的音量把毛阿大吓的一哆嗦，可他手下五个奴隶徒弟连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生恐慢一步就受罚。毛阿大好生奇怪，也跟着过去。
工地附近开辟了一块空地，一队队的奴隶按各自的组织架构安安静静的坐下，所有人都带着一块学习写字板，手里还有一块炭笔。现场还有人专门维持秩序，清点人数。毛阿大上前时却被拦住，他还没有被编组，只能站在外头旁听。
几根巨大的火把照耀下，周青峰站在木板拼接的黑板前直接开始上课，“我们除了要学写字外，还需要学算术。今天我们就开始从数字开始教。”
黑板上已经写着零到九等十个数，周青峰就从读音，写法，意义进行教授。底下的奴隶各个都听的很用心，因为不用心可是要受罚的。整个课程还时不时的停下来，允许听不懂的奴隶直接举手询问，周青峰也一一作答。
毛阿大站在这露天课堂外正愣神，就听身边有人在惊讶的低呼道：“这位周青峰到底什么来历？明明是汉人却成了女真贝子，年龄幼小却能上台教授。而且他身为修士，本应高高在上，怎么自甘与这上百号低贱之人为伍，还教他们识字和算术，真是太奇怪了。”
毛阿大一偏头，见是跟他一起从赫图阿拉来的那名画师，也是被周青峰困在此地无法脱身。他顿时将对方视作自己人，低声揭底道：“这小子其实也就是个逃犯，跟他师父在中原混不下去了，逃到赫图阿拉。他在赫图阿拉本受礼遇，建州的主子对他很不错。看他却还是心存不满，竟然欺师灭祖，连他师父都容不下，又逃到这野女真的地盘来。我们也是倒霉，竟然落在这等恶徒手里。”
有白天那场批斗，毛阿大此刻恨死了周青峰，言辞中极尽诋毁。蔡志伟只是‘嗯嗯’几声，倒是继续专注的看着周青峰上课。
周青峰上课很快，在确定大部分人都能认识十个数字后，他很快就转向个位数的加减法。这下能跟上他课程的奴隶迅速减少，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可他并不轻易停下，反而再次提升难度开始讲加减法的‘进位’和‘借位’。
这种抽象的概念对奴隶来说太难了。
“有人听懂了吗？没听懂没关系，能问出问题也是好的。有问题的举手。”周青峰在台上喊道。可台下的几十号奴隶全都默不作声，被周青峰注视时甚至会低下头不敢与之目光对视。“连一个听懂的都没有？能问出问题的也没有？”
奴隶们不做声，毛阿大却是在惊骇之中。他心中几乎抓狂地喊道：“这等算术之法居然轻易就教了？还是教给一群呆头呆脑的奴才，他们可是连一份拜师礼都给不出的。怎么能把这么高深的本事随便教人呢？”
蔡志伟也是惊讶莫名，他则直接说道：“有教无类，这是真正的有教无类，上古先贤以此法教化天下，收获旷古未有的名望。此子竟然也做这等看似无稽，实则辛苦的大业，这绝非池中之物，绝非池中之物啊！”
周青峰却没空多想别人如何评价，他只来回扫视自己眼前的奴隶们，可越扫视越是失望。他想从大量奴隶中找出几个对数字比较敏感的人重点培养，以此降低他每天上课的难度，可现在的状况实在糟糕——上十位数的加减法，连个能提出问题的都没有。
开启民智的路还很漫长啊！
“唉，算了。”周青峰一阵丧气，都想直接宣布下课。而等他刚要开口让所有奴隶统统滚蛋，就听火把照耀的光线外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我……我……我想问。”

第0101章 稳稳进步
一节数学课上完，周青峰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奴隶们的素质就是这么差，饭都吃不饱就别指望他们能长出一颗聪明的脑瓜。可他手下奴隶虽然已经好几百，可懂汉话的就只有几十个，不教他们就没谁可教了。
下课，该休息的去休息，该上工的去上工。三班倒的工作制度不会变，周青峰的要塞还处于开挖沟槽地基的阶段，工作量非常大。
安排人去煮鱼汤夜宵给奴隶们补充体力，周青峰照例要消耗一袋盐进去。他白天不是在当监工就是充当人肉炸鱼器，仅仅两天时间全城的库伦人都知道他靠术法轰鱼，收获极大——就这么不停的轰，不停的练习，周青峰倒是觉着自己的‘雷击术’越发犀利。
一天到晚的劳累，褚英还要准时跑来操练周青峰。枯燥的挺枪突刺一练就是两三个时辰，不把周青峰体力耗尽就不会停。这时候周青峰才会苦恼自己身体为什么要那么好，‘血髓’的强化让他体力恢复极快，却也让他累的浑身散架，极其痛苦。
阿巴亥今晚没来，达尔汗也没来。等褚英走后，周青峰身边就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跟他蹲在一起。他是体力消耗太大在大吃大喝，那个小小的身影也像饿了好几天似得在大口喝着鱼汤。
这小东西就是在周青峰上课时突然喊要问问题的家伙，可是它……压根不是人。它有一头毛糙的乱发，细胳膊细腿，两只眼睛很大，个头却很小。
这是一只游荡在山野间的非人生物，具体名字没人喊得出来。它好奇心暴强，强到偷偷跑到周青峰的要塞工地，听了半截数学课，还试图提问。而当它显身时，原本聚拢起来的奴隶都被吓的惊慌逃窜————山精野怪之类的东西多有异能，历来为人所恐惧。
“你叫什么？”周青峰吃饱了，才有精神来问问自己碰到的这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他曾想就此问问褚英，可这小东西看到褚英立马就逃，眨眼的功夫就窜进工地附近的树林。
等到褚英离开，这小家伙才又跑出来，顺带捧着周青峰的鱼汤喝了个肚儿溜圆。周青峰问它名字，它也不答，丢下汤碗嗖的一下又溜的没了踪影。直到隔天孙老爷子听了周青峰的描述，方才不确定地说道：“这也许是一只林地仆精。”
“什么林地仆精？森林的仆人？”周青峰更加奇怪。
孙老爷子挠挠头道：“我也是听说的，从来没见过。女真人生活在这山岭深处，对各种山精野怪较为熟悉。他们的传言中有很多我们汉人从未听说的怪物，这林地仆精就是一种。都说这东西是山神的仆人，长的像四五岁的小孩，胆子大却又机警，喜欢偷东西，擅长学人说话，还喜欢照顾树木花草，其名字就因为其习性而来。倒没听说这东西会害人，却也没听说这东西有什么本事，没必要太在意它。”
周青峰之前遇到的怪物都是各种鬼，对这仆精倒是很好奇。昨晚那小家伙突然冒出来提问，竟然开口要周青峰把数学课再讲一次，可见其胆子，好奇心以及求知欲也都很大。周青峰当着一百多奴隶的面又从头讲了一次，似乎就此获得这小家伙的好感。
可这仆精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与之沟通。加之看着没什么危害，周青峰只能将其丢在一边，先处理自己工地上另外一些要紧事。比如他把时空孤岛内的自行车挪到明末，时空转换后得到的是……两轮的手推板车。
工地上需要搬运大量物品，靠人力背或者抬都太消耗体力，而且效率极其低下。周青峰看着奴隶费力的用木筐背泥土就感到头疼，他需要一支有文化，有纪律，有凝聚力的部属，现在大部分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唯独极度繁重的体力劳动让他们长不壮。
这就需要改进劳动工具了。
周青峰试探的先弄来了五辆手推板车，这东西的外形就是近代农村用的板车。别看它不起眼，科技含量还真不低，费了好大灵力才能运过来。轮子是橡胶的，适合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推行，也能大大减少阻力。轮轴里的轴承更是高科技，靠明末的工匠绝对搞不定。
一辆手推板车可以轻松装载两百公斤以上的物品，它能大大减少体力消耗，推起来还快。泥土，木料，乃至工具，食物，这些都可以用它来推运。仅仅五辆手推板车的投入使用，整个工地的劳动效率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对于劳动者而言，这东西简直就是神器。繁重的劳动瞬间变得轻松，推着它就能叫人乐哈哈，跑起来甚至能脚下生风。五辆手推板车的出现，再次引发工地奴隶的新奇热潮，这是跟周青峰用术法炸鱼一样，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福音。
谁不想干活量大又轻快？
板车的出现让城内的贵族们都很是羡慕，他们都以为这是周青峰造出来的东西，也纷纷表现要购买。只是这次周青峰却以数量太少为由拒绝出售。
而在工地内部，周青峰表示只有学习好，脑子活的人，才能去推板车，才能轻松工作，才能有更多时间继续学习。同样只有服从命令的人，才能获得更多的食物，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为了把手下的奴隶组织起来，周大爷真是操碎了心。在他的反复宣传和威逼利诱，这小小的工地上总算掀起了一阵学习和工作的热潮。
数百号奴隶被逐个组织起来，五个人一组，在生活和工作中相互帮助，相互督促。每一组都是小集体，以颜色进行区分。集体的荣誉大于个人，所有赏罚也都是以集体为单位执行的。
从小集体构建大集体，不同集体之间还进行对抗式的学习和劳动竞赛。周青峰则把更多的食物，更好的工具，更有效的管理投入进去，希望以此牢牢把控住整个工地上所有奴隶的思想。
不管这些奴隶是周青峰自己换来的，还是从达山贝子那里派来的，或者是褚英手下借来的，到了工地这个熔炉就得到再次精炼和锻造。当时间慢慢步入1615年的九月末，周青峰总算得到了部分稍稍堪用，能进行简单指挥的奴隶队伍。
还有大部分奴隶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工地上的手推板车从五辆变成了二十辆，运输效率的增加让要塞建筑的进度获得数倍的提升。木制围墙已经全部构建完成，连围墙外的壕沟也挖好了——为了加快壕沟的土方挖掘速度，周青峰还发明了‘雷击爆破法’。
就是在地面挖个深坑，里头灌水，一个‘雷击术’轰进去。电流电解水产生大量氢氧气体又再次爆炸，一个超大的坑就出现了。这招数同样大大加快工程进度，也降低了劳动强度，奴隶们现在对周青峰已经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基本上把他当神看待了。
劳动效率的提升让周青峰对劳动力的使用灵活性大大增加。他的小型要塞就快要完工了，不再需要那么多奴隶。于是他在伐木场的空地上开建新的火烧窑和炼铁炉。
早期在城里建的火烧窑太小，基本属于试验性质，用于锻炼技术和培训奴隶。而现在大概一个月过去了，这第二个火烧窑的规模要比第一个大十几倍。周青峰培训了三十多名制陶工人，专门用来生产陶器。
就是用这座火烧窑内源源不断生产的陶器，周青峰换取了额赫库伦城内贵族阶层的信任，支持和帮助。虽然那些贝勒，贝子一个个看起来既无知又傲慢，可只要他们不来捣乱就是莫大的幸事了。
对于工地上这日新月异的变化，毛阿大总是带着仇恨和抵触的情绪。他今日从工地管理处领了一套陶杯和陶碗，嘴里却嫌弃的嘀咕道：“发这么点破东西也跟过年似的，这地方的奴才真是没见识。”
毛阿大不高兴，可依附周青峰的奴隶们却是高兴的很。烧制的陶器有多余之后，就发给优秀人员作为奖励。虽然只是不值钱的东西，可不断的奖励让上进的奴隶们维持相当的工作热情。他们跟着周青峰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不但没有更加瘦弱，反而逐渐强壮。
“一群干苦力的奴才而已，有什么可乐的。”毛阿大捧着分给自己的陶器回到木匠组，组里搭建了一个工作棚，五个奴隶学徒正在忙着干活。他们用的工具很简陋，连刨子，锯子都没有，只有一把斧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把消防斧。
就靠这么一把斧头，五个奴隶学徒轮流使用。他们的工作就是制造各种尺子，因为工地上需要进行各种测量。看着自己这些徒弟用笨重的斧头削制加工木料，毛阿大心里就不停冷笑——教了这些徒弟又如何？金属工具的缺乏让他们根本是什么都干不了。
“哼，周青峰那小子也是异想天开。他以为随便丢几个奴才给我就能变成木匠？做梦去吧。看这些奴才的笨样，过一万年他们也做不出什么东西来。”毛阿大心中不停腹诽。他自己的工具当宝贝般贴身藏着，反正就是不拿出来用。若有责问，他直接推说是没趁手工具。
总之毛阿大就是怠工，天天吃饱喝足的混日子。
可现在混了大概半个多月，工地里忽然响起一阵欢呼声将毛阿大的美梦打破，有人在不断大喊道：“出铁水了，出铁水了，炼铁炉里出铁水啦！”

第0102章 人力扩张
出铁水的欢呼震动了整个工地，几乎所有奴隶都在翘首看向工地附近的几根烟囱。其中一根烟囱在前段时间就可以冒烟，那是火烧窑在烧制陶器。而另外几根烟囱是近几天才开始点着的。
听到这欢呼声，毛阿大飞快的窜出了木匠组的工棚，搭起眼棚垫脚眺望。不少奴隶也和他一样放下手头的工作，只是各自的心情大不相同——铁器这东西太缺了，而它又太过重要，人类文明史很重要一环就是如何获得足够的铁器。
别说在明末了，哪怕是在中国爆钢铁产能之前的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国内能弄到点计划外的钢铁那都是牛人。就是因为钢铁极其重要，中国人愣是把它给白菜化了。
当周青峰在为如何获得钢铁而苦恼，毛阿大则一直为自己手里藏着两件铁制工具而沾沾自喜，视若珍宝，却想不到这堪称文明荒漠的额赫库伦居然也能出铁水——这简直就是要砸他的饭碗。
毛阿大还在不爽，就看到一同从赫图阿拉来的蔡志伟正带着助手金戈跑上来。这两人也算师徒，关系就融洽的多。他们摆开画架就开始对远处正在冒烟的烟囱，欢呼的奴隶和高大的炼铁炉进行素描。
出铁水的消息本就让毛阿大不爽，看蔡志伟居然要把相关的人和物画下来，他为表达自己的不屑而上前说道：“这又不是什么好看的山水，有什么好画的？”
蔡志伟也是苦笑，“首长说这是历史性的时刻，要我把它画下来留作记录。我最近天天都在画这个，建州大汗让我给首长画像的事都给耽搁了。”
“那小子就是不知好歹，人家建州大汗多尊贵的人，他居然也敢怠慢。”毛阿大低声嗤笑道：“自己给自己取个什么官职叫‘首长’，从来没听说过，肯定是瞎想出来的。可笑！”
蔡志伟嗯嗯几声却不答话，继续画自己的画。倒是没一会的功夫出铁水的消息传到额赫库伦城内，一下子把全城的贝勒贝子都给惊动了。周青峰弄出陶器就给人惊喜，现在出了铁器更是狂喜。部主乌察急匆匆的带了一大队人杀了过来，就为看看这炼铁炉的稀奇。
中国古代，北方的游牧和渔猎民族为了获得铁器可谓是费尽心思。在草原上一口铁锅可以轻易换走几个女子。在辽东北地，女真人为了获得铁器也是要掏空家底。而大明朝就靠这种技术和贸易上的封锁来获取单方面的国力优势。
周青峰居然能搞出炼铁炉，这让城里的库伦人大喜过望，集体跑来进行围观。实际上这炼铁炉的技术也不高，他是按图索骥，建了个‘大炼钢铁’时土法炼钢的小高炉。砌炉子的砖头都还是从火烧窑里烧出来的陶砖，耐热水平甚至不达标。
为了获得高热值的柴炭，周青峰还建了个小个点的焦化炉。为了把矿石进行破碎，他不得不动员了上百奴隶用石头砸。整个过程算是困难重重，极其繁琐。他自己边学边试，也是冒了不小的风险。
可就这不入流的技术，炼铁炉闹出的动静也太大了。周青峰没办法隐藏，只能大大方方的让女真蛮子看。可他把自己好不容易培养的一些工匠和学徒藏了起来，秘不示人——哪怕这些技术人员水平都还极其低劣。
乌察赶来时，炼铁炉正在烧第二炉铁矿石。已经出炉的铁水已经被倒入泥模之中，等待进行后续的进一步加工。他看到冒着暗红色的高温铁锭，当即将周青峰给高高举了起来，大声欢呼。跟着来的一大堆贝勒贝子也兴奋的叫喊。
周青峰被乌察一上一下的不断举起，脸上公式化的挂着笑，心里却在骂道：“你们高兴的鬼啊，这炼出的铁和培养的工匠都不是给你们用的。这是老子自己的。”
孙老爷子作为乌察的管家，也上前乐道：“周小子，你当贝勒了。乌察刚刚向所有人宣布，升你当额赫库伦的贝勒。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自立门户了。”
周青峰之前是‘贝子’，等于是褚英的手下。现在乌察一句话就把他在名义上化作单独的一支力量。乌察叽里呱啦的给周青峰一大堆好处，末了就借孙老爷子的口问他这炼铁炉打造的铁料要怎么分？
“部主，这铁矿石太少了。”周青峰带着乌察参观炼铁的部分流程，并趁机抱怨道：“城里的矿石就这么些，全部炼化也没多少铁锭。部主若是能弄来铁矿石，我可以将炼出的铁锭分一半出来给部主。剩下的，只要有人出价，我也愿意出售。”
周青峰开的条件挺好，可关键还是卡在铁矿石上。额赫库伦周围没有像样的铁矿，就算有也没技术进行开采。乌察也明白这事，点头应答道：“我派人去其他部族问问，据说东面和北面有矿，他们应该愿意跟我们换。”
铁矿石的事就交给乌察去想办法了，周青峰实在没辙。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乌察协助，他自己的满语还不利索，让孙老爷子代为告诉乌察——我想用手头的一些奴隶跟城里的贝勒贝子进行交换。
什么？
换奴隶？
孙老爷子一时没搞懂，特意再次问了句，“你要把你好不容易调教好的奴隶跟乌察他们换？这可亏大了！”
周青峰陆陆续续掌控了七百多奴隶。经过一个月的整训，这些奴隶无论体格还是精神面貌都获得极大的改善——修建城池之类的工作历来辛苦，一百个奴隶投入进去，死掉大半也不稀奇。周青峰的小型要塞虽然规模不大，却也不是容易事。
可周青峰愣是想尽办法让奴隶的死亡率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程度，有不少奴隶在劳动过程中学到不少知识，甚至有人吃得饱，睡得好，竟然变得更加强壮了。以孙老爷子看来，周青峰手里的这批奴隶都称得上是精壮，听话，懂事，是绝对不能卖掉换掉的。
周青峰却对这些奴隶毫不看重，还很肯定地说道：“我要把手里大概一半的奴隶统统换掉，就是那些正在工地上干苦力的。数量大概三百多，大部分是褚英送来的。跟乌察私下商量商量，我想至少一个换两个。”
褚英这段时间在给乌察部练兵，据说练的很不错。他之前送了四百多奴隶给周青峰用，周青峰显然是想在这批奴隶上做点手脚。可孙老爷子听到他要用精壮奴隶换普通奴隶，心里甚为心疼，犹豫了好一会才跟乌察说这事。
乌察听到这个要求也很是惊讶，他不理解的伸手拽过一名干活的奴隶，用不太熟练的汉话问道：“这样的，一个换三个？”
换三个？孙老爷子显然替周青峰加了价。
被拽出来的奴隶大概一米七，体格不错，面相也很老实。在乌察看来这就是很不错的奴隶，都不需要再做太多训练就能上阵打仗的。他都不相信周青峰会把这样的好奴隶拿出来换。
看乌察惊讶的表情，周青峰当即更换价格策略，呵呵笑道：“这种壮实的一个要换四个。”他又从工地上拽过来十来个奴隶，挑出最好的几个喊道：“这些都是一换四，差一些的才是一换三。对了，年龄太小的我不要，太老和生病的也不要。”
周青峰在跟乌察讨价还价，城里的其他贝勒贝子也围上来询问发生什么事。听说周青峰要换奴隶，他们当即来了兴趣——周青峰在这片伐木场弄得好生热闹，城里的贵族天天都在关注。他调教奴隶调教的好，这事也被众人所知。
额赫库伦的一万多人口中绝大多数都是处于人身依附关系的奴隶，是可以被贵族随意交易的商品。可好的奴隶却是少数，大部分奴隶都挣扎在死亡线的边缘。听到周青峰要换奴隶，很快就有人抬价喊出了‘一换五，一换六’之类的话。
这热闹的架势连乌察都控制不住，很快三百多交换名额就被全部瓜分。城里的贵族一个个都觉着自己大占便宜，立刻命人把自家那些瘦弱，生病，甚至快死的奴隶统统拉出来进行交换。
周青峰就跟在捡垃圾似得，对送来的奴隶挑三拣四。他开启天眼对所有奴隶进行探查，对一些实在没有价值的奴隶拒收，对一些有改造价值的奴隶则进行砍价。最终他用三百多比较精壮的奴隶换了足足一千多普通甚至病弱的奴隶。
对于周青峰如此败家，孙老爷子真是捶足顿胸，大声责备他败家，“能干活的奴才不要，收一些不能干活有什么用？”
周青峰却哈哈乐道：“原先那些奴隶到我手里时也是一个个看着就不能干活，我能把原来那批调教好，怎么就不能把现在这批调教好？而且原本那些大多都是褚英和达山的奴隶，只不过在我手里养了一个月而已。别看今天被换掉的都是精壮，其实那些都是我挑剩下的。我需要的是铁匠，木匠，泥瓦匠，或者是能学习听懂汉话可以接受指挥的聪明奴隶。今天被换掉的那些都不咋地的蠢材，被我换到手的都是有培养潜力的。只要再给我一个月，我能从这些砂砾中再次淘出金子来。别人看我吃亏，其实我是占便宜。”

第0103章 军阵之道
七百多奴隶在周青峰手下干了一个月活，所有人都有个共识就是这个年龄不大的‘首长’小主子是个没脾气的好人。大浪淘沙之下，有些人感恩戴德，可不少人反而心生懈怠，不知敬畏。
周青峰对奴隶的正面激励足够多，暴力处罚却很少见，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搞个批斗。批斗这事对看重脸面的人还有用，对于很多连人格尊严都不知何物的奴隶来说毫无效果。
周青峰也多次说过要将‘落后份子’剔除，一开始还有人怕，时间长了就毫不在意。不少人还觉着自己越来越壮实，应该会更受重用，结果就是近四百人的‘落后份子’被一口气换掉。
现场交换时不少人方才知道后悔，他们最是清楚原来的主子有多凶狠，只是无论如何哭泣哀求都无用。周青峰的这份果决把剩下奴隶吓的魂不附体，毕竟没有谁在上天堂后还愿意下地狱。
‘落后份子’这个名称在一夜间成了某种魔咒，周青峰手下的奴隶没谁愿意戴上这个名号。这种无形的鞭策逼着他们绷紧心弦，更加努力的接受周青峰的教育和改造。
不养废物——这是周青峰目前培训奴隶的基本要求。他甚至连一些汉家奴隶都抛弃了，只因有些榆木脑袋实在不开窍，怎么教也是白费力气，纯属浪费教育资源。
腾换大批人员后，周青峰手下的奴隶反而上升到一千三百多，数量相当之庞大。这些人散开足以占满一个足球场，如何管理他们成了难题。
周青峰为了加强统治管理能力，特意成立了一个工地管理处。他把一些能力较强的奴隶挑选出来重点培养作为管理层，甚至把画师蔡志伟也强行拉进来给自己当秘书，就好像当初强行拉王鲲鹏一样。
有了个十来人的管理处，周青峰再把接受过一个月训练，素质较高的奴隶作为基层骨干分配下去，用以统帅新来的一千多奴隶。对于这些新来的病弱奴隶，他已经有了一套标准的收容清理流程。
所有新人统统剃头，洗热水澡，喝添加黄连素的药水。黄连素来自时空孤岛里的一家卫生院。确切说是半家卫生院，里头有大量医疗药物和器械。很多东西周青峰都不懂，不过用于治疗腹泻并有一定抗菌效果的黄连素还是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
这年头真得什么大病根本扛不住，很快就会死。能活着苦熬的反而是些拉肚子之类的小病，黄连素正好对症。服药后观察一夜，第二天就可以开始吃野菜鱼肉粥。
一千多张嘴几乎在瞬间吃空了周青峰所有的粮食储备，可缓过劲来的新奴隶们就可以开始从事一些轻体力劳动了——周青峰搞出了炼铁炉被乌察晋升贝勒，因此得到一大片山岭土地作为奖赏。一千多人进山捕猎并采集，也能在某种程度上缓解粮食压力。
周青峰的满语虽然还是不太好，不过用来发号施令也够了。所以在经过初步的培训后，周青峰开始对这些人进行分工。脑子好使又能学习汉话的，干技术活去；脑子一般但体格比较好的脱产组建武装力量；什么都一般的就只能干苦力甚至等着被淘汰了。
“这差不多是额赫库伦十分之一的人口呀。”能在一个半月的时间内拥有如此一股势力，周青峰颇为沾沾自喜。他在工地建了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入夜后就坐在桌前伴着油灯整理人员编制表——心中正高兴时忽而一惊，脑子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周青峰连忙起身，手中亮出光之军刀。只见办公室窗外的暗处站在个高大人影，正冷冷发笑道：“我放出杀意靠近你一丈内，你才警觉。若有人要刺杀你，你死定了。”
看清窗外是褚英，周青峰方才大松一口气，“大贝勒，莫要玩这把戏。我心都要从嗓子口跳出来了。”
“把戏？”褚英冷笑道：“你以为这么些年来女真各部之间只有堂堂正正的大战么？错了，私下的刺杀都数不清。若是让我父汗知道你在额赫库伦炼铁，他绝对会派人不计代价的杀了你。偏生你还弱得很，要杀太容易了。光是阿巴亥身边的达尔汗就能轻易要你的命。”
话说到这份上，周青峰才感到心中惊悚。他已经不是一颗无足轻重的小旗子，反而成为战争天平上不可忽视的砝码。他忙向褚英问道：“大贝勒夜里前来，有何指教？”
这一个月来，褚英每天夜里都给周青峰喂招，累得他筋疲力竭为止。偏生褚英就教一招‘长矛突刺’，周青峰练这招练的要吐了。不过效果还是挺明显的，周青峰的突刺已经算得上登堂入室，由简破繁，就是靠力量和速度打开敌人防御。
周青峰还把这招跟自己的傀儡山羊结合起来，利用‘山羊跳’的突然性和诡异性对突刺进行加强，有些想法连褚英都觉着挺不错的。今夜褚英前来，周青峰感觉对方应该要教自己新东西了。他倒是颇为期待会有什么新花样可以学。
褚英沉吟一会道：“我懂的术法很少，没有你们中原修士多。我的搏杀之道也是战场上练出来的，教也没办法教。我倒是有一手射术可以称为一绝，不过……”他稍稍停顿又说道：“马上要打仗了，神魂术法中的军阵之道最有用。只是这神魂术法并非我所长。”
褚英擅长的是硬砍硬挡的搏杀之道，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统兵布阵反而不是他擅长的事，这方面倒是野猪皮更厉害些。
一方面是个人武力中可以称之为一绝的射术，另一方面是沙场争雄的军阵。周青峰稍稍犹豫了一会，说道：“弓术可以以后再说，还是学神魂术法的军阵之道吧。”
当初在抚顺郭家的书屋内，周青峰就看到过军阵之道的书籍。只是傀儡鸟‘扁毛’盯得紧，他根本没办法接触，只能抄个书目做最简单的了解。想着自己的目标就是争霸天下，现在有机会还是学了为妙。
褚英也点点头，“学神魂术法有个好处，就是集合众人之力为己所用。只要你处于军阵之中，处处都是你的眼线和耳目，别人很难偷袭刺杀你。哪怕你身处军营之中也是如此，用来保命最是合适了。据说练到神魂九层，可以成为一国之主，号令亿兆百姓。”
“大贝勒，你练到多少层？”周青峰问道。
“我原本已经能到‘神魂’第五层，不过被囚禁两年之后，我已经退到‘神魂’第二层，统帅大军对我来说已经有心无力了。”褚英一贯心高气傲，只是在修为这事上没办法作假。谈起自己修为消退之事，他又是心里发恨，口中又要诅咒努尔哈赤。
周青峰却听着来劲，忙说道：“我还没有选定自己主修哪一门，现在想想就主修神魂好了。”
褚英却不值一哂的嗤笑道：“从来没人主修神魂的，只有主修筋骨或气血的。神魂术法强化精神，一层就是操控十人做你的奴仆，命令他们去劳作，去经商，去厮杀。每升一层，操控的人数多十倍。可不提你到哪里去找那么多人，就算有那么多人，你若是没能给他们吃好喝好照顾好，他们自然离心离德甚至心生反抗，轻则脱离控制，重则反噬你。我父汗修到神魂第六层，却也只是精神强大，有些特别的术法可以施展。可他从来不敢直接操控百万人数，甚至连万人都做不到。因为一旦精神连同万人，就好像一万人同时在你脑子里吵架，整个脑子就要炸了。我曾经干过这事，差点就疯掉。”
按褚英的说法，神魂术法的军阵之道风险极大，一不留神就会走火入魔，精神分裂。古往今来无数天资卓越者修习术法，可能在神魂这一条道上真正大成者屈指可数。
“去叫十个奴隶来，我给你演示一遍神魂操控之术。”褚英把周青峰带到空旷之处，又拉来十个战战兢兢的奴隶。然后他伸手一招，口中一声暴喝‘看我’。
十个奴隶闻言颤颤，不由自主的看向褚英。
周青峰特意开启天眼要看个仔细，只见从褚英手中分出十条细线钻入十个奴隶脑中。这十个可怜的家伙顿时就犹如牵线傀儡般呆立不动，过了会又如得了癫痫般浑身直哆嗦。等到他们哆嗦一会后方才安静下来。
这十个奴隶都是周青峰布置的工地警卫，每个人手里都持有一根木矛。在被褚英操控之后，他们全都两眼无神，却又同时握紧长矛冲着周青峰。
周青峰当即一惊。褚英却大喊道：“来，试试这十人之阵。”
十人冲锋，气息连成一体。他们整齐迈步之时，平行的阵列甚至冒出一道青气。周青峰顿时神色凝重。他也抓起一根木矛，动用自己最近一个月练的无比纯熟的一招‘突刺’对撞上去。他相信以自己苦练一个月的力量和速度，破开这简单的枪阵应该易如反掌。
两相对撞，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周青峰的木矛迅猛如电，眨眼间就要将正对他的一根木矛格开。按照他反复练习形成的连贯动作，这一格一扎都犹如呼吸般自如。一招就能将对面之敌捅个对穿。可他矛头撞上对面十人之阵冒出的青气却犹如撞上无形的屏障，整个冲击的力量都被抵消。
周青峰犹如硬生生撞上一堵墙，矛头不自然的被青气格挡，整个人不得不停下。而他身前空门大开，对面十根木矛一如毒蛇吐信，恶狠狠的扎到他面前。
苦练了一个月，居然连一招都没抗住。
周青峰愣在原地，看着停在自己胸口的矛头直冒冷汗。他当即向褚英问道：“这格开我矛头的青气是你的术法，还是……”
“是这阵法的力量，是这十个奴隶心中被我逼出来的奋勇之气。”褚英冷冷喝道：“战场上的小兵若想活命，就必须组阵。而只要阵势厚重顽强，灭杀大将也不是不可能。这就是神魂之术，军阵之道的厉害。你要学吗？”
“学，学，学……当然要学！”

第0104章 刺杀
叮……叮……叮……
单调的敲击声从新建的铁匠铺传出，一个壮实的库伦铁匠正在打造矛头。旺盛的炉火旁围着几个奴隶学徒，有人在推风箱，有人在旁观。周青峰站在铁匠铺外，被里头滚滚热浪逼的不想进去。他在外头看了一会就离开，没有作声。
铁匠是部主乌察派来的，是额赫库伦里仅有的几名技术工匠之一。若不是周青峰这里炼出了铁，这名工匠还会像宝贝般待在城内，绝不会轻易出来。
在周青峰提出要求后，乌察想办法从额赫库伦周围的其他部落弄到些铁矿石，勉强维持炼铁炉的运转。周青峰也得以派几名奴隶学徒学习如何打铁。
在经过长时间培训和调整后，周青峰得到大概六十人左右比较聪明且能说汉话的奴隶。这部分奴隶小部分成为管理人员，大部分成了技术学徒。其中大部分汉人，也有女真人或者别的什么种族。由于能用的人实在太少，只要能效忠周青峰，他就不在乎对方的出身。
而在褚英开始教授军阵之道后，周青峰正式组建了自己的武装。铁匠铺打造的长矛统统用来装备这支部队。他原本想组建更加庞大的规模，却受困于没有足够的基层军官。人一多实在管不过来，一百多人是他目前统帅的极限。
这是一支完全由文盲组成的军队，绝大多数是女真人。少部分核心军官能识的些简单的文字，下达粗浅的指令。当他们在周青峰的训练下能列队行进一百米不散架后，褚英觉着这已经是精兵，可周青峰却很不满意。
确切的说，周青峰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最近有几件事情令他很伤脑筋。
第一件是皮甲的问题，周青峰原本想弄些皮毛给手下的士兵制作皮甲。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跟古纳交手时，锋利的光之军刀竟然没能劈开对方穿的那件皮甲。后来才得知那件皮甲不是凡品，是乌察给自己儿子的宝贝，算是一件法器。
周青峰从乌察那里弄来不少皮毛，却发现普通的皮毛要做成皮甲难度很大。他只能给手下的奴隶制作过冬的皮衣，皮靴，皮帽子。别的就不能指望了。
第二件是木匠的问题。毛阿大是周青峰手里唯一的木匠，可这家伙对周青峰的命令阴奉阳违。批斗对他根本无效，最后还是要用鞭子沾水狠狠上一顿才好。周青峰恨不能宰了他，可眼下没人能替代，不得不容忍这家伙的懈怠，逼着他打造一些工具。
第三件是可能遭遇刺杀的问题，褚英的提醒让周青峰意识到自己其实脆弱的很。他第一时刻以自己‘贝勒’的身份下令，找借口把阿巴亥身边的达尔汗给驱逐了，要后者立刻离开额赫库伦。
只是驱逐了达尔汗也没能让周青峰安心，他缺少足够强力的护卫，甚至都不敢继续在城外的工地住，只能又回到城内。可就算如此，夜里有个风吹草动也让他时时警醒，‘补天石’给他带来灵敏的听觉，也带来无数虚惊。
这些事情都在提醒周青峰——他只是个孤独的穿越者，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朋友。
时空孤岛的边界虚空中飘着一个个未来之人，比如离孤岛最近的徐莉。他很想将对方拉到时空孤岛中来做个伴，可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效，这似乎跟他的修为太弱有关。
说到修为，周青峰毅然选择走神魂这条主线。他现在顶多算‘神魂’一层，可他对如何提升自己修为毫无概念。褚英说自己是不停打仗，不停杀人，修为自然就高了。弄得周青峰也很想找个对手干一战——可在褚英手下练了快两个月，他反而胆子越来越小。
没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股子无知无畏后，周青峰总觉着自己好像谁也打不赢。尤其是接触军阵之道后，他更是觉着自己若是太鲁莽撞上一群奴隶都能被杀死。
多重压力下，周青峰每天都泡在训练场上。他跟自己挑选的一百多士兵同吃同喝同训练，还挑了十名亲卫训练最简单的军阵。可整个训练进度实在缓慢。
褚英教的操控办法跟周青峰格格不入——他总是做不到用自己的意识强行侵入部下的大脑识海。而做不到这一点阵势就无法构建。
周青峰在训练场上反反复复的练习，试图找出一条适合自己的操控办法来。而就当他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时，一支十来人的小队正穿行在额赫库伦城外的密林之中，缓缓靠近周青峰所在的工地训练场。
这是一支由猎户，修士，弓手和精兵组成的队伍。为首是周青峰的老熟人杨简，这个遇事没主意的家伙是被逼着带队行动，因为不如此根本无法改变他当前的困境。
天快黑了，树林里吸血的蚊子多了起来。
杨简望着眼前连绵的山脉，不耐烦的在眼前挥手驱赶，可一不留神身上还是会冒出个又红又痒的大包。他堂堂一个修士对付不了成群的蚊子，直到队伍里的猎户弄了种草汁给大家涂抹，情况才稍稍好点。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额赫库伦？”杨简很不爽的对猎户问道。
在野外行动中，战场迷雾时刻存在。了解敌人的位置是个难题，了解自己的位置也不容易。猎户作为向导，也只能依靠河流和高山等明显的标志物进行粗略的判断。对于杨简的问题，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快了。
“你个奴才昨天就说快了，今天还说快了。这到底还要走几天？”杨简很是恼怒。
周青峰逃走前让杨简攀附上野猪皮成了对方的孙女婿，抱住金大腿的他还真的平步青云直接成了努尔哈赤的一家人。周青峰逃走，达尔汗告密，这些事牵连谷元纬都没牵连上杨简。
可前几天谷元纬跑到额赫库伦，想要借建州部的大势把周青峰抓回来，不但一无所获还重伤败逃。谷元纬回到赫图阿拉就逼着杨简立刻出发，一定要把周青峰处决，不能让这个‘变数’游离在自己控制之外。杨简硬着头皮拉了一支队伍向额赫库伦杀了过来。
听到杨简在抱怨，林子里忽然钻出一团黑烟。黑烟散开又露出个周青峰的老熟人——鬼修贾刚。这家伙倒不怕蚊虫，在树林中穿行很是便利。他露面后沉声说道：“真的不远了，我的探路鬼回报说前面两个山头外有一座大城，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额赫库伦。”
“两个山头外？”杨简看向贾刚手指的方向，手里摸出一叠神行符分发给队伍里的众人道：“那么我们加把劲，天黑前赶过去。”他还特别关照贾刚道：“贾修士，到了额赫库伦可要靠你去把周青峰那混小子找出来，我们这次重金请你出手，你可要多出把力啊。”
“哼，周青峰毁掉了我多年积累的鬼仆，还把我耗费所有积蓄炼制的御鬼童子给破了。我要是抓到他，恨不能将他炼成鬼怪驱使。”贾刚谈起周青峰就直磨牙，真是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
“贾修士有这个志气就好，不过也别太托大。额赫库伦城内还是有不少高手，光一个褚英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们只要寻的周青峰那混小子的踪迹，偷偷将其灭杀就可以。”
说来杨简心里其实有些怕，连师父谷元纬都没能在额赫库伦讨到好处，他觉着自己绝不可浪战。不过想想挂在腰间的符篆袋以及袖口里藏着的几件法器，他又觉着自己没必要自己吓自己——毕竟周青峰离开赫图阿拉也就两个月，就算能修炼也不会太过厉害吧。
刺杀小队动用神行符，在贾刚的带领下如脚下生风，飞快的在山林中穿行。杨简更是祭起一只纸鹤，在纸鹤的托载下贴地前行，好不畅快。
到了额赫库伦城外，一行人悄悄从个山岗冒出头。趁着入夜前最后一丝余光，被三河交汇环绕的城池映入他们眼帘。按照杨简的计划，自然是想办法抓个出城的奴隶询问，然后派个探路鬼进城去找。不过他们从山岗上朝下看，却发现离着不远处的草丛忽然有动静。
杨简一乐，还以为想抓个俘虏立刻就有人送上门来。可晃动的草丛中却露出个毛糙的脑袋，有个脖子上戴花环的小怪物从里头跳了出来。这怪物居然还不怕生，看到杨简一伙人居然站在原地呆愣愣的对视。
队伍中的猎户惊呼一声，“是林地仆精。”
“什么林地仆精？这东西有什么用么？”杨简不认识这小怪物。
倒是飘过来的贾刚见识多些，他看到这小怪物后当即两眼发亮，随手翻出一本博物志后反复确认道：“是林地仆精，好东西啊。这东西最是警觉，抓来看门护院最好了。它还擅长潜行，喜欢偷东西，能说话还很聪明，快把它抓住收做仆宠。”
贾刚这个鬼修一冒头，对面那只小怪物就露出受惊吓的表情。不等贾刚说完，它转身就跑，嗖的一下躲进树林里。杨简听到这是好东西，当即丢出一张符篆烧尽。符篆的火光中跳出一只猎狗状的怪物，唰的一下就朝逃走的小怪物追了过去。
“追。”杨简只当捉只小怪是手到擒来的事，没多想就希冀将其抓到手。刺杀小队的神行术效果还没消退，他一下令全队十几个人就追了出去。
逃跑的林地仆精并不是擅长打斗，也没什么特别的自保能力，可它跑的却极快。虽说符篆所化的猎狗将它撵无处可逃，而它还能一路活蹦乱跳的朝周青峰所在工地跑去。而周大爷这会在干嘛？他正跟自己一百多手下倒在训练场上累的大喘气呢。

第0105章 滑轮弓
周青峰今天的晚餐是野菜炖猪肉——女真人会养猪，没想到吧。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吃鱼吃的有点腻味，于是周青峰用鱼肉换猪肉吃。可额赫库伦养的猪也不多，自打周大爷猛然开吃还可劲喂自己的手下，城里的猪就算遭了殃，几天的功夫都快被吃光了。
吃饱肚子，周青峰也不顾脏的倒在训练场的泥地里。他和他的手下一个个都累的半死，恨不能就这么睡一夜算了。平日里因为缺乏食物，繁重的操练是不可能进行的，而现在好多人肚子是吃饱了，却也累的痛不欲生。
这一百多人是从一千多奴隶中精选出来比较好指挥的。可他们全是文盲，没文化就缺乏理解复杂命令的能力，稍微有变化的花样根本玩不出来。所以周青峰也不练什么战斗技巧，他就是让毫无组织纪律观念的一百多女真人不停进行列队突刺。
让女真人嗷嗷叫的冲杀，这很容易。
让女真人排成一排不要乱动，这很难。
就这么简单个事都需要专门教几天。
十人一排，三排一队，一百多人分成三队端着长矛不断的突刺，就如同周青峰之前一个月反复练习的一模一样。如今练了几天，速度和力度没什么进步，顶多是步伐不会那么乱了——别人觉着能练成这样就很不错了，只有周青峰觉着自己练了一群炮灰。
今晚褚英没来，让周青峰自己练习如何强行侵入奴隶的识海。可周青峰一直做不到这最基本的一点，他总感觉哪里有问题。此刻他倒在地上看着夜空，无思无想，头脑一片清净。
奴隶士兵的低语，树林中的虫鸣，工地上的响动，哪怕周青峰闭上眼，他也能借助‘补天石’感知到周围的细微动静。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跟奴隶们头脑思想上的联系，这其中有教化知识带来的影响，有发号施令建立的纽带，有获得解放的感激。可这些联系不够强烈。
反倒是‘仇恨’和‘恐惧’更强烈些。
比如有个仇恨的源头正在靠近。这都是只有修习神魂术法的人才能感知。
周青峰睁开眼就看到毛阿大带着一张媚笑的脸凑上前来。这家伙手里捧着两个圆溜溜的木制滑轮说道：“首长主子，你要的这东西我做好了。”
哦……周青峰有些兴奋的坐了起来，接过两个滑轮仔细端详。
最近毛阿大被收拾过，变得老实了许多。周青峰让他按图纸做两个滑轮，现在算是出成果了。这是两个偏心轮，内部的轴承来自一辆在使用中损坏的手推板车。周青峰设法将其拆下后让毛阿大套上一个木制的硬木外框改造成了偏心轮。
轮子打磨的不错，很光滑。
“弓呢？”周青峰又问道。
毛阿大身后还跟着五个奴隶徒弟，他们手捧着一张牛角弓递给周青峰。这张弓还是之前褚英丢给周青峰的。由于其需要的使用力度太大，远远超过周青峰的臂力，他根本没办法用。
不过弯弓射箭在古代战争中实在太重要了，周青峰不可能放弃这个技能。可他现在力量不够，那么就只能想办法对牛角弓进行改造。在其弓臂上装上偏心轮，让它成为一张滑轮弓——动滑轮可以极大的降低使用力量，这是物理学决定的。
普通弓的拉力会随着弓臂的弯曲而越来越大。而滑轮弓的拉力在达到一个顶峰后不断减小，滑轮可以大幅降低维持弓弦所需的力度。也就是说爆发拉开的那一下力量还是很大，可拉开后稳住的力量就减小了。这在射箭中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人的爆发力总是要远远超出稳定力量的。周青峰现在猛然用力倒是可以把弓拉开，可拉开之后的力量如果不降低的话，他根本稳不住弓弦立刻会要回弹，这自然谈不上瞄准之类的事。而换成滑轮弓，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弓臂上开槽安装两个偏心滑轮。弓弦从牛皮换成了晾衣杆的钢丝，缠绕的方式也变得相当复杂。弓体上安装了放置弓箭的箭台和简单的觇孔式瞄准器，后者就是牢牢固定在弓臂上的一根硬木，射出的箭将和这根硬木平基本行，作为射手的瞄准基础。
虽然跟真正的滑轮弓相比还很简单，可这改造后的牛角弓跟古代的弓相比就显得非常复杂。整个改造方案是周青峰从时空孤岛的一本杂志上看来的，现在初步改造好之后进行安装——毛阿大的手艺还是差了点，各个零件之间的公差有点大，装配变得非常困难。
“滑轮这个边得磨薄一点。”
“瞄准器绑的不够牢固，这个地方应该用卡榫结构吧。”
“这个槽开的太小了，轴承都塞不进去，至少得朝下再挖一厘米。”
周青峰给出了好多意见，毛阿大便在现场进行修改。最后所有零件不断磨合方才勉强装配起来。而在完成组装后，谁也认不出这是原来的那张牛角弓，它显得太过怪异了。
经过在额赫库伦近两个月的锻炼，周青峰的力量比逃出赫图阿拉时大了一两倍。他单手握住弓臂握把，一手用专门特制的撒放器拉住弓弦向后扯。双臂肌肉鼓起猛然爆发，弓臂上的滑轮立刻跟着转动，弓弦收紧，弓臂弯曲。
这张牛角弓终于被拉动了！
弓弦被拉开一段距离后，弓臂上传来的回弹力量就被两个偏心滑轮大幅降低。按照周青峰的设计，滑轮装置节省了百分之七十的力量。在这个力度下，周青峰已经可以稳稳的操控弓体并且能气定神闲的进行瞄准。
滑轮弓可以射的很远，很准，缺点就是弓手的射箭速度会放慢，因为操作上它比普通弓箭要复杂不少。
后世满清讲自己祖先擅长骑射，这‘骑射’可不是骑马射箭，而是骑马机动，下马射箭。建州女真擅长步战，他们的精锐就进行骑马赶赴战场，下马后用强弓大箭逼近敌人的阵形，在十米内的近距离瞄准敌人无防护的面部进行射击。
正因为女真人擅长射箭，周青峰其实对褚英的射术很感兴趣。只可惜他练个军阵都不得入门，也没心思去学射术。不过现在滑轮弓从技术上大大降低了他学习射箭的难度，他觉着自己也许可以兼顾两者。
缓缓松回弓弦，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酸痛后，周青峰觉着自己完全可以轻松射个十来箭。他抽出一支铁矢压在箭台上，用可以提高射箭稳定性的撒放器勾住箭尾，再次拉开弓弦——弓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形成一轮弯月。
拉到满弦后，周青峰调转方向瞄准了大概五十米外的一棵树松开了撒放器。弓臂回弹，钢丝弦拉着箭矢飞射而出。重箭在空中摩擦空气发出极其短促的‘嗖’，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命中对面的树干。
快，太快了！
省力归省力，可弓臂弯曲回弹产生的动能却没有丝毫折扣。
这张牛角弓是褚英从赫图阿拉抢来的，不是上好的弓也不会被他看中。现在周青峰将它拉开射出一箭，巨大的力量让箭速快的异乎寻常。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暗藏莫大力度和威力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负责改造的毛阿大最是难以理解，他原本就是一名弓匠，干木匠活只是当弓匠的基础。在接受周青峰的任务时他就觉着对方完全是在胡闹，好好的一把牛角弓就要被糟蹋了。
这年头造一把好弓可不容易，用料考究，做工复杂，耗时良久。一把好弓足以让弓手爱若性命，甚至可以是传家宝。
毛阿大在改造时就一直在腹诽，可现在改造后……震惊！
只有这个词能形容毛阿大当前的心情，也只有他最能感受这把牛角弓在改造前后的巨大改变。改造前这张牛角弓只能算好弓，改造后则是超级好。虽然不明白改造的原理，可他还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掌握这门技艺，足以成为宗师啊！
一箭射出，周青峰也觉着满意。他将滑轮牛角弓收起，对毛阿大说道：“这次干的不错，可以领一份赏。不过这份技艺么……把我给你的图纸交出来。”
周青峰自己不会木匠手艺，只能画一份图纸并对毛阿大进行讲解。现在改造成功，改造的图纸自然是要收回的。
毛阿大听到要收回图纸顿时‘啊’的一声惊叫，等到周青峰沉下脸‘嗯’了几声后，他才不舍的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画满滑轮弓各个部件外形的图纸。
“还有几张呢？”为了确保滑轮弓的技术不泄露，周青峰对每一张图纸都进行检查。图纸没错，但数量少了。
“小的忘在木匠棚了，小的明日就给主子送过来。”毛阿大弓着腰，脸上挂着苦笑。
“搜他的身。”周青峰冷笑几声，对跟在毛阿大后头的奴隶徒弟命令道，“浑身上下都搜。”
毛阿大和几个徒弟的关系很不好，周青峰一下令，好几双手就朝其身上摸。不等毛阿大反抗，藏在他衣襟里的另外几张图纸都被搜了出来。周青峰检查确认再没遗漏后挪揄说道：“看来你的奖励只能给你的徒弟了。跟我耍花招，倒霉的是你自己。”
毛阿大顿时垂头丧气，刚刚升起的宗师梦眨眼就破灭了。
挥手让毛阿大滚蛋，周青峰再次试了试手里的滑轮弓。他搭起箭就要多射几发，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一阵躁动。他还在想是什么人入夜后还在林子里没命的追逐，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林中飞速窜出，紧跟着后头追出来十几号人。
周青峰还没来得及辨别开头那个小身影是谁，倒是一眼认出后面领头的人。对面那人也在瞬间认出了他。双方都是惊呼一声——杨简/周青峰，你怎么在这里？！

第0106章 仇人相见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周青峰和杨简两人斗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杨简希望周青峰是个可供驱使的‘乖巧’师弟。
周青峰希望杨简是个和善可亲的‘大度’师兄。
结果一个不乖巧，一个不大度。周青峰甚至想出了一肚子鬼主意整杨简，最终还逃之夭夭脱离其监管。
在训练场的火把照耀下，冷不丁一个眼神的对视就让双方怒火中烧，想着新账老账一起算。杨简当即不再管什么‘林地仆精’，对手下大喊道：“那小子就是周青峰，杀了他！大汗重重有赏。”
周青峰身边是一百多挑选出来的士兵和十个亲卫。他看杨简不是独身一人，也当即大喊道：“敌袭，结阵！”
剑拔弩张，战斗瞬间展开。
野女真虽然没组织没纪律，可他们一股子愣头青的悍勇不是假的。周青峰用自己初学的满语一下令，训练场上的奴隶士兵立刻汇聚起来，一窝蜂的朝杨简等人杀了过去。场面上看着挺吓人……
“草他娘的，老子让你们结阵啊！”周青峰飞快的跳上傀儡山羊，就看到杨简甩出一叠符篆，嘭的一下制造遍地火海。十几个冲上前的奴隶士兵被大火烧的哇哇直叫，又一股脑的全退了下来。
勇猛的冲击被人敲了个当头棒喝，后头的奴隶士兵顿时又从莽撞变成畏缩。他们呼啦啦的后退一二十米，直到被‘电喇叭’的巨响重新鼓舞，方才再次停住脚步。
“列阵，列阵。想活命的就列阵，谁敢后退，立斩不赦。”周青峰的声音让昏头昏脑的奴隶士兵再次有了点士气。他们方才想起训练中反复教导的列阵条例。
可不等周青峰将阵势真正组织起来，黑暗中嗖的飞射过来五六支利箭。周青峰对声音很是敏感，弓弦震动时他就听到不对劲，可他连‘山羊跳’都来不及做，干脆低头伏身，朝傀儡山羊的一侧倒下隐蔽。
术法的威力很难及远，若要对付二十米外的目标还是弓箭好用。杨简的队伍中编入了足足六名弓箭好手，他们随着杨简手指的方向，手中强弓劲矢嗖嗖嗖的就朝周青峰攒射不断。
周青峰猫腰一躲，六发箭矢带着呼啸从他头顶飞过。站在他身边的几名奴隶士兵顿时倒了霉。他们本就被突发的事态弄得晕头转向，这下更是被箭矢贯穿。血雾爆开，几个奴隶不是重伤惨叫，便是倒地身死。
箭矢过后，杨简身后还窜出好几名手持刀斧的悍勇之士。他们来不及披甲，却嗷嗷叫的挥舞重兵器冲入毫无阵形的奴隶士兵中，刀劈斧砍带起一道道血腥之气。被攻击的奴隶只能无助的举起手臂格挡，却被砍的断肢掉落，身首分离。
仓促之下，周青峰的手下被杀的大败。哪怕有几人奋起反抗，却扛不住杨简专门为刺杀而挑选的精兵——周青峰是从奴隶中挑选的士兵，可杨简这次带来的却是建州部的白甲兵。
白甲兵也称巴牙喇，是每个牛录中选出弓马武艺最好的少数。这些人专门用于战场破阵，虐杀败卒。此刻他们虽然人少，却不断主动发起攻击，阻止对手结阵，甚至逼着周青峰都没命的溃逃。
训练场上无遮无挡，对手的箭矢不断朝周青峰身上招呼。他只能借助混乱溃逃的士兵作为遮挡。一名白甲兵冲到近前一斧头劈开拦路的奴隶士兵，血光中只见骑着山羊斜向逃命的周青峰。他当即兴奋大叫，看准周青峰逃跑的路线后直接将手中的斧头甩了出去。
重斧在半空中打着旋朝周青峰劈来，斧刃在划破空气时带出嗡嗡的鸣叫。周青峰明眼看到这柄重武器，他立刻操控胯下的傀儡山羊一个折返跳跃——矮身，止步，蹬地，窜起。
周青峰用一个近乎不可能大角度折返，反向拉近了自己跟白甲兵的距离。而且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从地上捡起来的长矛，在折返之后再次蓄势……突刺！
周青峰个子还不够高，大腿算不上十分强劲有力。他在反复练习徒步突刺时创造了骑羊突刺。傀儡山羊的后腿爆发力相当强劲，它可以带着周青峰一跃两三米高，也可以在平地突然窜出五六米远。
甩出重斧后，近前的白甲兵继续前冲。他在等着看周青峰被劈落的一幕，他甚至想到自己下一秒就可以砍下周青峰的脑袋回去领取大汗的重赏。可他在前冲，对面的周青峰却突然折返，一柄长矛无声无息的扎了过来，异常凶险。
建州白甲都是常年征战的老兵，无论作战经验还是求生意识都极其强烈。一看对手反击，自己无论后退还是闪避都来不及，近前的这名白甲兵干脆以非常难看的姿势直接后倒。
周青峰的经验却有所欠缺，他来不及改变突刺的方向，矛头只能贴着目标的胸腹，在其脸颊的位置擦过，划出一道血痕。
眼看攻击无效，两人就要擦身而过。
后倒的白甲兵竟然并未放弃。他已经没了武器，身体也在跌倒平躺中，可攻击意识却依旧旺盛。他双手展开就要抱住从身边窜过的傀儡山羊，要把周青峰从坐骑上掀翻下来。
危机之中的周青峰也变得精神亢奋，高速运转的大脑让他做出最快反应——傀儡山羊轻跳，光之军刀骤然展开。
锋利的刀刃就在交错间划过倒地白甲兵的大腿，一刀破开了对方的皮肉筋骨，砍断了股大动脉，爆开的血水激射而出。等到周青峰骑着山羊离开，没能拦住他的白甲兵才顺手捂住自己的大腿根部，发出惊天的惨叫。
生死一瞬！
费了半天劲才砍倒一个白甲兵，而这个白甲兵在死之前至少砍掉了周青峰四五个奴隶士兵。周青峰正要撤离，对面嗖嗖嗖的又是五六支利箭飞射而来，他们封住周青峰前进的方向，逼着他不断使用大量消耗灵力的剧烈跳跃。
倒下一名白甲兵，反而将剩下的白甲兵激怒。这些建州精锐原本正在砍杀溃败的奴隶士兵，一看周青峰居然还敢反抗，他们迅速丢下各自原本的目标向周青峰围拢。眼看他们大步缩小包围圈，黑暗中杨简一方却有人在发出警报道；“别靠这小子太近。”
围上来的白甲兵已经将包围缩小到三米左右，这个距离真是只要前冲一步就能把周青峰砍成肉泥。而在包围中的周青峰却在大骂道：“你们当老子好欺负，是吧？”
一道刺眼亮光从军刀上爆开，光线直接射入白甲兵的眼睛。这些建州精锐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招，他们原本正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周青峰，结果强光之下本能的捂眼偏头，包围之势顿时成空。
“快后退，散开。”杨简一方再次有人大喊，意图提醒己方的白甲兵进行防御。
从未遭遇强光的白甲兵此刻都有些头晕目眩，这是人类眼睛遭受强烈刺激后无法避免的应激反应。强光之下，就连远处的弓箭手都无法直视，而身处强光之中的周青峰立刻开始发威，他骑着傀儡山羊窜到一名白甲兵的侧后，手中军刀轻轻挥舞。
刀刃并没有被施加多大的力量，仅仅借助傀儡山羊的冲击就轻松切开目标的脖颈。热血喷洒而出，受创的白甲兵情知敌人就在身边，可他并未轻易倒下，反而不顾自己安危的对同伴大声喊道：“不要慌，背对背护住侧后在缓缓撤退，这小子不好对付。”
剩下的几名白甲兵连忙各自呼喊同伴名字，他们原本就距离很近，听到呼喊后立刻相互靠拢，背对背作为依靠缓缓后撤，手中的兵器则不断挥舞，阻止周青峰的继续攻击。
这时被割断脖子的白甲兵方才力尽倒地。血水灌进他的气管，导致他呼吸困难，不停喷血，咳嗽，反复扭动自己的身体，直到窒息而死。
作为攻击箭头的近战白甲兵还剩下四人，他们缓缓退了下去。负责支援的建州弓手则双手持弓，箭搭弦上随时准备射击。作为指挥者的杨简也被刚刚的交手彻底震撼——建州精锐的战力让他极为惊讶，可满满以为要胜券在握，没想到周青峰竟然还能逆转反杀。
就在周青峰逆袭的十几息，还活着的奴隶士兵已经逃到训练场外，躲到火把照不到的地方。而周青峰没有阻止白甲兵的后退，他骑着傀儡山羊同样躲进工地的黑暗中大声喊道：“刚刚是谁在大喊大叫的？听声音好像是个熟人啊。”
周青峰一出声，杨简身边的弓手立刻就朝黑暗中进行盲射。只可惜毫无作用，周青峰的声音继续传来，“是那个朋友？别躲躲藏藏的嘛。有种继续来打呀，刚刚你们那股子狠劲哪去了？”
刚刚向白甲兵示警的声音果然再次响起，这人发出阵阵冷笑道：“是我，贾……”
这话还没说完，周青峰的方向就迅捷的射出一支利箭。这箭速特快，箭头上甚至附着一层白光，嗖的一下直接将自报家门的后半句给堵了回去。杨简一方顿时传出痛呼，有人中箭惨叫道：“这混小子学的真快，故意骗我讲话。这箭上的灵力好霸道，专门克制我。”
周青峰乐哈哈的声音再次传出，“贾刚，我早就猜到是你了。也只有你知道些我的能力，可你不知道的更多啊。今天你们这些人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周青峰对杨简一方说完，又用‘电喇叭’朝己方的奴隶士兵大喊道：“兔崽子们，你们刚刚丢脸不丢脸啊？被人像杀鸡一样的宰，这是落后份子的表现。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列阵。如果再次失败，我就把你们统统丢回到原来主子那里去受苦。记住，我他喵的不养废物！”

第0107章 军阵之威
周青峰在额赫库伦城外的工地开辟了一小块训练场，此刻在训练场的几堆篝火照耀下，地面倒下三十多具尸体。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被杨简的刺杀小队给射死砍死的。入侵者全部都是建州部的精锐，突然袭击周青峰临时拼凑的奴隶士兵，简直就是大开杀戒。
敌袭出现时整个工地陷入短暂的混乱，不过杨简一方没能抓住机会将破坏有目的的扩大。他们的出现本来就是追逐林地仆精的偶然，目标也只盯着周青峰一个人。而等周青峰稳住阵脚，情况就大不相同。
此刻整个工地一片安静。在篝火和火把照耀不到的地方，周青峰一方的人员在不断行动。工地上负责管理的奴隶头目接到周青峰发来的各种指令，他们有效的稳住了奴隶劳工的情绪，并且在不断扑灭工地上照明的火焰。
整个工地逐渐暗下来。
而在黑暗中，大部分奴隶士兵被命令打死不要动，动则射杀。以此避免进一步的混乱。而还有少部分士兵则被周青峰组织起来构成了军阵——褚英教导周青峰要强行侵入士兵的识海加以控制，这个方法根本不适合现在的周青峰。而现在一个新的方式出现了。
褚英说自己的武艺是在征战和厮杀中磨练的，这话不是没有道理。不管训练场上练多少次，奴隶士兵们眼里的周青峰都是‘个头不高，年龄不大，武艺也看不出多高强’的小主子而已。
可当士兵们在仓皇中被敌人疯狂屠杀，所有人的性命都危在旦夕，唯有周青峰逆流反抗，勇破强敌。在战斗中树林的这份形象要比训练场上的千言万语都有效。
在死亡威胁下，周青峰的英姿令奴隶士兵立刻对他产生认可，希望追随在他麾下，得到来自他的指挥。奴隶们开放自己的识海接受信息，这才构成一个良好的链路渠道，让军阵得以成型。这一切来之不易，也跟褚英‘强行操控’的军阵构成方式完全不同。
当周青峰再次发出‘结阵’命令时，有二十多个士兵主动响应并向他靠拢。理论上‘神魂’一层只能操控十名士兵，可当部下主动寻求指挥时，二十多人的意识链接也轻而易举。
褚英曾说链接太多的士兵，自己脑子会受不了来自不同人脑子里发出的繁杂想法。而现在周青峰链接二十多士兵的识海，感受到的却是一致的同仇敌忾——所有士兵都满怀怒火，只想杀敌复仇。
二十多人无需言语，只靠周青峰大脑发出的指令就摆出坚实的两列阵形。所有人的勇气汇聚凝结，一道青色光芒自然而生，成为阵势的防护。
周青峰甚至不需要提供任何灵力消耗，二十多士兵的战斗意志反而能回馈他，补充他刚刚大幅消耗的灵力，供他施展强力术法。
齐心协力，众志成城，这才是真正的军阵精髓。
“前进！”列阵完毕，周青峰在两列阵形的后方督战指挥。随着他一声低喝，二十多人一同迈步，挺矛而动，从黑暗中杀了出来。
而在对面……
杨简没啥主见的毛病又犯了。从最开始大杀特杀的主宰战场，一转眼自己人就不得不退回来，整个逆转就在那么一眨眼之间。虽然死的人都不多，可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紧接着周青峰借助‘补天石’听音辨位，用滑轮弓射了一发光矢正中贾刚。贾刚原本是满心仇恨要找周青峰算账，可他胆子小到挨了一箭立马就逃。这会杨简想找他商量都找不到人。
按说现在刺杀已经失败，秘密行动一旦曝光就毫无意义，继续僵持下去毫无意义。可不管是杨简还是他手下的建州精锐都没想到要立刻逃走，因为他们听到对面响起整齐的步伐声，那是一支队伍杀过来了。
若是周青峰没动静，杨简还真要在思考一会才有决定。可周青峰居然主动杀过来就等于替杨简做出决定——你要战，我便战。
刚刚的屠杀给杨简一种错觉，对面也就周青峰一个人能打些，其他士兵都是渣渣，轻易就可以击破。他反而担心周青峰躲起来找不到，整个刺杀队伍自然无功而返。周青峰能主动杀出来，他反而很期望能在正面对决中将其击杀。
刺杀小队中的建州勇士们也是很不服气，他们觉着刚刚的强光刺眼完全是偷袭，若是有所防备绝不会被轻易击破。杨简亮出一招‘烈火烧天’，通红的火光照耀下显露出正列队前进的军阵。看到区区两排士兵杀出来，白甲兵和弓手都哈哈大笑。
不用杨简多言，他手下六个弓手立刻瞄准周青峰的单薄军阵连续攒射。嗖嗖嗖的重箭连珠而出，目标直指毫无盔甲防护的奴隶士兵——刚刚这六个弓手连续不断的射箭，就好像割麦子般放倒了十几个周青峰的手下。
然而这次六发重箭齐射而来，却一头撞在队列前方半米左右的距离就无力跌落。杨简等人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对面构成军阵的奴隶士兵却是齐声大吼，士气暴涨——列阵而出时，队列走过的地面就躺着大量被射死的人，能不能抗住敌人的重箭对谁都是个没底的事。
而当由勇气凝结而出的青色护盾奏效，士兵们无不欢呼。士气暴涨更是让这无形护盾更加凝结，更加厚实。这吼声让全场其他奴隶士兵都听的如雷贯耳，在杨简术法火焰的照耀下，其他奴隶士兵也看到了自己同袍奋勇向前的英姿。
有不少奴隶士兵被这一幕激发的热血沸腾，也抓起手边的长矛爬起来跑向周青峰，主动加入军阵队列。而只要愿意开放识海接受周青峰指挥的士兵，都可以无隙的成为军阵中的一员。军阵很快从两排变成三排，更加强大。
“神魂之术，军阵之道？”杨简是受过正规修行教育的人，他一眼就看出周青峰这阵形的与众不同。可刚刚还被切瓜砍菜遭受无情屠杀的一群奴隶，怎么一眨眼就被周青峰整合成一个粗陋方阵？巨大的惊骇让他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弓手向两侧走，这阵势侧后是弱点，尤其射在后头指挥的周青峰。射死他就行。”杨简大声呼喊，命令身后的弓手改变射击位置。而这话音刚落，对面的阵列中嗖的朝他射出一箭。杨简心生感应，一面金盾忽而在身前浮现。就听叮的一声响，一发重箭被拦住了。
可不等杨简感到庆幸，他又听到自己身侧跑出的弓手传来倒地惨叫声。只见不断有箭矢从对面射出，全部瞄向己方弓手。这些重箭全都又快又狠，威力极大，几乎中者立毙，不死也残。
“‘白甲’上前顶住。”杨简带的人不多，死上几个就等于折损小半。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金刚符’不断燃尽，剩下四个白甲兵立刻犹如套上一层闪亮的护体金甲，防御力大大增加。“顶上去，顶上去，不能让对方的阵势冲上来。”
四名白甲兵本就在前冲，防御大增后更是有恃无恐。他们也不正面冲击周青峰的军阵正面，而是上前一段距离后向两翼包抄。军阵的青色护盾在正前方最为厚重，两翼和后侧都薄弱许多，还真不好防御。
周青峰抽出一支重箭搭弓怒射。只是他射术不精，对于横向运动的目标没能把握好提前量，箭矢飘飞而过。四名白甲兵轻易向他两翼杀了过来，军阵侧面的奴隶士兵顿时有些骚动惊恐，担心己方的护盾防御扛不住对方的攻击。
“变阵，后两排左右散开。”周青峰只需要在意识里下达命令，他指挥的军阵就能做出反应。第一排的奴隶士兵继续稳步向前，逼近杨简。后两排左右一分，阻止两翼包抄的白甲兵，同时保护在后方的周青峰。
军阵的好处就是所有士兵能统一协调，不会轻易发生混乱。周青峰的应变相当及时，四名白甲兵杀上来时，面对的已经是一根根斜刺而来的长矛。
不过这些沙场老兵并不因此而无计可施，他们身上其实还携带有短弓，虽然比不上专门弓手用的长弓强劲，可是十米内近距离的精准射击一样犀利。
左边两名白甲兵最是嚣张，他们竟然就在距离阵势五米左右，一边后退一边进行射击。单排的阵列护盾要比三排的薄弱，若是被他们一直这样射下去，迟早要崩溃。
“干他娘的。”周青峰要总观全局，就发现太过被动很快就会撑不住。现在杨简不停用符篆轰击军阵，还有四个弓手也在稍远处不断移动不断攒射。而他射移动目标总是射不准，眼下能搞得着的就是左边两个白甲兵。
“左翼蓄势。”周青峰高喊一声，同时将自己的光之灵力注入左侧一排奴隶士兵的长矛上。左侧奴隶士兵正步步前进，闻言当即曲身弓步，双手握紧长矛。矛尖亮起点点白光。
左侧的两名白甲兵步步后退，步步射箭，戏耍般攻击周青峰的左翼。而当看到自己面前这一排奴隶士兵停足稳住下盘，立刻知道对面被激怒要放大招，他们连忙快速后退，试图脱离攻击范围。
“左翼突击！”‘电喇叭’中传来周青峰的高声命令。
左翼一排十名奴隶士兵高声呼应，他们在完成蓄势后还得到周青峰灵力支援，脚下猛然爆发速度，快步前冲。
一，二，三，仅仅三步冲过七八米的距离，瞬间爆发的突击的犹如陆地狂飙。三步过后全排十个人一脚猛然踏地，大腿和腰胯使出全力，手中长矛奋力向前。
突刺！
在军阵的作用下，全排十个人的力量被周青峰汇聚一处，原本用于防守的青色护盾骤然发生变化，由平铺的一层转为集中的一束，汇聚向前形成一根粗大的无形雪亮长矛，恶狠狠的朝正逃命的两个白甲兵扎了过去。
两名白甲兵根本无法躲闪，瞬间被勇气，愤怒，灵力化作的长矛撞上。两个人体并不是被贯穿，而是像被巨力撞击的肉丸，啪啪的变成两团血污，四分五裂。
军阵之威，令人粉身碎骨！

第0108章 阿巴亥的提醒
军阵之道是沙场争雄的顶级技能，能掌握这项能力的绝对是能力爆表的名将。整个建州女真也不过只有最顶级的一批军事贵族才拥有这种能力，这还是因为他们多年来持续不断的扩张所带来的。同样的能力在规模更加庞大的明军都变得极其罕见。
而周青峰到明末满打满算也才四个来月，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修行外行，愣是成了掌握诸多秘技的狠辣角色。这让已经修行十年，耗尽全部心思才学得些许术法的杨简大为惊愕。
当军阵突击灭杀两名白甲兵，杨简顿时没了必胜的信念。生死的威胁让他开始胆怯，面对军阵之威，他甚至觉着自己也处于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之中。
已经把自己当个‘主子’看的杨简觉着自己身骄肉贵，他招呼了一声‘后撤’，便想退入自己来时的山林。
刺杀小队的其他人也意识到眼前的局势没办法立刻决出胜负。而拖的时间越长，人少势弱的他们越危险。另一侧的两名白甲兵立刻后撤，剩下四名弓手也护着杨简。杨简自己干脆丢出一张‘迷踪符’，嘭的原地冒出一股烟雾，掩护自己撤离。
烟雾一起无法视物，杨简自己也有些慌乱。他就要再次祭起纸鹤飞上半空，忽而身边有个黑影子窜了出来。这影子来的极快，无声无息，趁杨简不备一把摘下他腰间挂着的符篆袋。等杨简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纸鹤飞上半空，再想回去抢又实在没这个胆子。
“该死的。”纸鹤越飞越高，杨简只能看到地上的黑影飞速消失。他不禁气急大骂，因为抢他符篆袋的正是惹出今日这场麻烦的林地仆精。要不是这只小怪物引发的追逐，他应该是悄悄潜入，偷偷打周青峰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成了周青峰打杨简一个措手不及。
而在厮杀的训练场上，指挥军阵的周青峰也无力追赶逃跑的杨简等人。他缓了缓胸口的气息，方才命令部下加强戒备同时向城内报告有敌来袭。等到部主乌察派人来接手，他忽而感觉浑身乏力，骨软筋酥的就想躺下。他回到城内进了屋子到头就睡。
这一睡真是昏天暗地，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醒来。
等周青峰重新睁开眼，只见有个阿巴亥的侍女坐在床边修补衣服。听到他起床的动静，侍女连忙呼喊将阿巴亥给喊来了。
周青峰觉着口干要水喝，阿巴亥亲自从个陶壶中给他倒水。等周青峰喝了一肚子水后又觉着肚子饿，阿巴亥吩咐侍女准备饭食已经端了上来。周青峰从床上坐起，看看外头的日光问道：“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三夜。”阿巴亥不苟言笑地说道。
“这么久？”周青峰顿时觉着尿急，连忙朝茅厕跑。等着一身轻松后他又洗个澡，连带把肚子填饱，这才重新有了力气。回想起自己军阵立威的过程，他得意调侃地问道：“说说看，这三天都怎么样了？”
阿巴亥却只是冷哼，并无喜色。
“还能怎么样？褚英说你的军阵很特别，一口气指挥三十多人精神消耗过度，差点就死了。你指挥的奴隶体质太弱，军阵中消耗太大，现在他们全都像大病一场，卧床不起。其中有十个被你催动突击，强行灭敌的奴隶更是事后不断死亡，到今天算死绝了。”
“死绝了？被我催动突击的奴隶死绝了？”周青峰表示难以置信，“难道军阵不能这么玩？”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学的军阵之道，反正大汗曾经说过褚英的军阵走上邪路，用起来不够堂皇大气。不过真正的军阵之道是绝学，我知道的也不多。大汗多次说过要体恤士卒，反正褚英是从来没做到过。”
阿巴亥解释了几句，又一脸严肃的靠近周青峰压低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惹大麻烦了？”
周青峰原本听的聚精会神，可这危言耸听的话让他长叹笑道：“大妃，你的意思是我之前的麻烦不够大，不够多？”
“可这次的不一样。”阿巴亥冷冷说道：“大汗很快会知道你搞出炼铁炉，还知道你学会了军阵之道，他不可能容忍你在额赫库伦继续搞下去。因为你已经让乌察的势力大增，威胁到赫图阿拉的安全。他真的会派大军来剿灭额赫库伦的。”
“这不正如你意么。”周青峰懒懒说道：“你不早等着努尔哈赤来救你？”
阿巴亥却急了，她恼怒的喝道：“小子，你打过仗吗？别以为你打赢了十来个人就是打仗。你见过屠城吗？你知不知道一座城池被毁时有多乱？你见过满城几万人血淋淋的样子么？是的，我家大汗会派大军来，而且速度比你想的还要快。可真打起来，你知道后果吗？我原本还指望建州大军一来乌察就投降，你我可以平平安安的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回你的明国，我回我的赫图阿拉，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可就因为有你搞出来的一堆事，陶器，要塞，铁器，军阵，乌察觉着自己有本事能扛住建州部的攻击，接下来必然是不死不休。我不信你小子会想死在这里为乌察尽忠，可我觉着你比褚英还疯。对了，还有褚英。他教你那么多就真的是好心？他不过是想要你这个奴才多点本事，能帮上他的忙而已。现在你是真有本事了，你觉着褚英还会像原来那样照顾你？”
阿巴亥是担心战乱一起自己也要跟着陪葬，情绪很是激动。周青峰却不在意地说道：“万事总是要靠自己。我也是自保，难道什么都不干任人鱼肉？再则光我折腾的那些事，怎么可能让乌察的实力大增？也没威胁到褚英啊。”
周青峰没觉着自己做了什么，但阿巴亥却继续说道：“你自保就自保，可你琢磨那么多事干嘛？我让你行医就行了，可你偏偏不。你知不知道你教会库伦人烧制陶器起到多大作用？就因为这个，乌察把大量陶器作为礼物送给更北面的野女真。那些野女真听说你还弄出铁器，觉着额赫库伦会变得兴旺，这半个月就有好几百人跑来归附。”
额赫库伦的位置在长白山南面，位于后世的吉林省境内。它北面的黑龙江省还有一大票生活极其原始的奴隶制部落，乌察只要露出几分才干，很容易就能招募到大量苦哈哈的人口。只要额赫库伦有了足够的人口，更西面的建州部就坐不住了，努尔哈赤也坐不住了。
阿巴亥把时局分析的很是清楚，第一次让周青峰有一种跳出战斗，战役，进入战略构想的层面。他不禁反问道：“你平常就琢磨这些？”
“是我身边的男人平常就琢磨这些，我天天听的都烦死。”阿巴亥气呼呼地说道：“我就问你，真打起来怎么办？你们男人还可以跑，我一个女人怎么办？”
真要战乱升起，任你绝世高贵也身不由己。阿巴亥被困在额赫库伦，怕的就是这事。面对这声逼问，周青峰也只能说道：“真要乱起来那就听天由命了。”
阿巴亥的脸色当即垮下来，恨恨的看着周青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女人就想过点安稳日子，偏偏你们男人就喜欢打打杀杀。你们打打杀杀也就算了，却非要把我们女人也拖进来。早知道这样，你睡着的时候我就该一刀杀了你。”
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阿巴亥一边骂，一边流泪。她眼睁睁看着局势朝最坏的预想发展，心情一时极度沮丧，极度愤怒。周青峰看她哭的伤心，一时心软问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带我离开，这是救我，也是救你。只要你逃离额赫库伦，大汗也不会去找你的麻烦。”阿巴亥说道。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阿巴亥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这个女人到真是点透了局势这一思维层面，让过去目光只有一城一地的周青峰看到更加广阔的疆域。虽然这只是一场女真人的内战，但他觉着自己将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从书本上根本接触不到的问题。
阿巴亥说的糟糕局面也许会成真。努尔哈赤会不会如褚英预想般行动，那更是难以捉摸。周青峰的实力增长虽快，却不敢说自己在大战中能平安无事。他微微点头道，“我过去看问题的格局确实有点狭窄了，只想到在额赫库伦如何如何，现在应该有更深远的谋划。”
见周青峰完全没在听自己说话，阿巴亥气急就想去抓他。可周青峰却快步离开屋子，闷头闷脑的离开。等他走的都没影了，阿巴亥横手一扫桌上的杯碗，恨恨骂道：“这个混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好哄，我都掉眼泪了，他居然不为所动。”
周青峰出了自家院子就想去找褚英，虽然不太喜欢褚英这个人，可在战略层面上也只有这位大贝勒跟他可能比较合拍。不过他出来就被孙老爷子拦住，说是三天前袭扰工地的那支小队被活捉了一人，现在交给他处置。
“活捉了谁？杨简？”周青峰问道。
“不是，是个鬼修。”孙老爷子说道，“这家伙肩膀上中了一箭，应该是被你射的。他被捉住后就大呼饶命，还说与你有旧，这次前来完全是被逼的，表示愿意投效。不过鬼修历来诡异，城内无人喜欢。乌察得知后下令交给你处置，是杀是留都可以。”
是贾刚啊！
周青峰忽然乐了，他能觉醒真元还真要感谢这位鬼修做的一手好‘助攻’。眼下他正好无人可用，连毛阿大这种脑后生反骨的都收留了，贾刚可比毛阿大有用多了。
“走走走，我先去看看这位倒霉的仁兄。”周青峰把去找褚英商量战略构想的事都先丢一边，决定先收服贾刚再说。
多一个小弟嘛，总是能令人心情舒畅的。

第0109章 攻击方向
当周青峰见到贾刚时，这位鬼修被一条套脖的链子锁在监牢内。他整个人萎靡不振，席地而坐。往日他总是一脸阴晦，又或黑气缭绕，此刻倒是露出灰败的真容，让看守他的女真士卒战战兢兢。
“贾兄，你可还好？”周青峰站在监牢的铁栅栏外乐道。
贾刚有气无力的抬了抬头，瞥了眼便叹声道：“周小子，这次我认栽。我愿意供你驱使三个月恕我这条命。三个月内我尽力帮你，绝不违抗，你也不许欺凌虐待我。三个月后你得放我走，不许刻意阻拦。你若愿意以真名立誓，我就交出一魂一魄与你做抵押。”
这鬼修倒也干脆，见面就把底牌打出来。周青峰又乐道：“为什么不是六个月或者六年，甚至一辈子呢？要知道你现在可没得选择，生死操控与我。”
贾刚冷哼一声，“魂魄离体最多九十九天，否则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而若是一辈子受你驱使，这跟为奴有什么区别？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你愿意答应就答应，不愿意便杀了我，我得个痛快。”
周青峰还真不懂这些，只是觉着才驱使三个月太短了，好歹也要来个几年哪。可不管如何讨价还价，贾刚都不再退让，直言超过三个月的话，还不如杀了他。
周青峰索性不再谈驱使之事，改口问道：“昨晚你似乎是最先逃的，怎么没逃掉？”
“你的灵力怪的很，一箭射中就让我体内灵力逆行，真元溃散。我差点当场就完蛋了，还能怎么逃？”说来贾刚还真是懊恼，“你的灵力怎么感觉像是一束光？”
周青峰的光属性灵力太过特别，直接克制贾刚这种阴气森森的鬼修。他又问道：“现在赫图阿拉城内怎么样了？”
“褚英逃走后，赫图阿拉的城防严密了许多。”贾刚瞟了周青峰一眼，“你师父谷元纬在中原招募了不少江洋大盗，名门弃徒，不少人还有点本事。你的麻烦可不会少。”
“努尔哈赤呢？”
“人家是建州大汗，有什么动静怎么可能让我知道？”
“说的也是。”
“周青峰，今次杨简带队是要来刺杀你的。若不是我等太过莽撞直接撞上你，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今后想杀你的人必然会更多。谷元纬招募的人中就有个叫‘诡刺’的家伙，真名不得而知，却很是擅长潜行暗袭，你不打算防备一二？”
“留你一条命就能防备？”
“我是鬼修。正面对敌非我所长，可暗地里监控窥探，下毒设伏却比别的修士都高明。有我在你身边，你至少三个月内能睡个安稳觉，否则你很可能那天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倒是打动了周青峰，他本就有意收贾刚做小弟，也缺个可以信任的贴身护卫。虽说驱使三个月太短，可总比没有好。于是两人相互以真名立誓，贾刚交出魂魄由周青峰接收，完成了暂时性的主仆认定。
将贾刚从监牢里领了出来，对外头的大白天却很是不适。他使了个术法干脆躲进了周青峰的影子里，一般人根本看不到，却不妨碍跟周青峰的交流。
周青峰对此也觉着新奇，除了身边有种凉凉的阴森，其他毫无大碍。因为阿巴亥说的局势还是不清不楚，有某些关键点刻意隐瞒，他心头还是有些迷雾不解，于是急匆匆的跑去找褚英，想要在战略层面上跟对方谈谈。
褚英到额赫库伦后一直在帮城里的贵族练兵，据说经过他的调教，城里的一千多士卒的战力大幅增加。只是周青峰在库伦人的练兵场却没找到褚英，倒是乌察的亲卫急匆匆跑来找他，说部主要商议大事，请他去一起出个主意。
兜了一圈，周青峰又回到城里的议事厅。乌察等城里的贵族都在，褚英也列席。见到周青峰赶来，乌察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大意是‘听说你醒了，我们都很高兴。正好我们有要事相商，特地也让你来出点主意’。
哪怕最近周青峰个头见长，可他外形还是大概十岁左右。让一个十岁孩子来参与部族大事……嗯，这在女真也不是什么惊奇的事。努尔哈赤快死的时候还让他最宠爱的三个幼子直接担任八旗中三旗的旗主，成为手握重兵的和硕贝勒——就是阿巴亥生的三个。
当时年纪最小的多铎才十一岁。
周青峰满语一般，有些复杂的话还需要孙老爷子代为翻译。不过他能力突出，地位也是城里的贝勒，加之还能操控军阵，在场其他贝勒贝子没谁敢轻视他。乌察甚至专门将他们之前商议的话再说了一次。
“如今我们额赫库伦开始变得兴旺，不少北面的野女真都来投奔。可西面的建州部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他们派人来刺杀‘山羊’贝勒就是试图破坏，年内只怕必有一战。我们众人聚在一起就只为商议如何应对。”
乌察等人必然已经有了商议结果。周青峰只当自己现在势力不小，所以被特意拉来一同参详。他心中微微有些得意，暗暗揣测一番后便说道：“我想你们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固守，等着敌人派兵一路翻山越岭前来攻打。”
从赫图阿拉到额赫库伦的路实在不好走，周青峰是亲自体验过的。褚英对此情况早有预想，就是等着敌人好不容易杀过来，搞个防守反击。
乌察等人点点头……
结合阿巴亥的提点，周青峰再往深处想，“如果只为这事，你们没必要聚集这么些人商议。我猜你们只怕是想在建州部杀过来之前，先向北扫荡一番，搜罗更多的野女真。愿意加入额赫库伦的就收容，不愿意加入的就攻杀掳掠。你们是打算在近段时间出兵了吧？”
周青峰猜的很准，乌察等人都哈哈大笑。只有褚英有些没趣，这主意很可能就是他出的。乌察笑过之后还命人摊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粗略画着额赫库伦周边的地形，河流，山岭。上面有满汉两种文字的标注，看起来应该是孙老爷子绘制的。
“我们北面和东面有十三个寨子比较近。现在九月末，我们打算用十天时间筹备粮食和兵力，十月初把这些寨子都扫荡一遍，应该能再多收容五千多人口。这些寨子里的粮食也正好归我们所有。”
乌察说的兴奋，甚至把兵力配置都定好了，这其中周青峰甚至可以带一百多兵力，两三百携带物资的奴隶去大抢特抢。这其实正是周青峰当初扩充军力时就预想的状况。
可今时不同往日，周青峰成长的实在太快。他掌握军阵之后更是拥有强大的战力，目光不再局限于北面和东面的那些野女真，而是滑向西面的建州部，“既然迟早要跟建州部打一仗，既然要抢人口和粮食，你们为什么不去打西面的寨子？”
这话一出，议事的众人全都安静，就连褚英都是一愣。这个攻击方向谁都没想到，因为西面是建州部的地盘——柿子总是挑软的捏，乌察每次都是选比自己更弱的发动攻击。
周青峰抵达额赫库伦之后就一直想着在褚英的监控下如何自保，如何逃走。可随着掌握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也有种想实战一番的冲动。见众人都在发呆，他继续说道：“从赫图阿拉到额赫库伦好几百里地，建州大军不可能直接杀过来。努尔哈赤必然要借助沿途的村寨囤积大军行进是需要的粮草，而且这些粮草要在大军开拨之前就准备好。褚英贝勒曾经说努尔哈赤第一批兵力大概在两千左右，两千士兵还要带至少四千奴隶沿途供给，这人嚼马喂的消耗可不小。我在想，努尔哈赤若是要在今年十一月开战，那么说不定现在就开始沿途修筑兵站，囤积粮草。我们为什么放着西面的肥肉不杀过去抢，反而要抢北面的那些穷鬼？”
受阿巴亥的提醒，周青峰把自己的目光放的更加长远。他来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举一反三是很自然的事情。既然想到北面的野女真会来额赫库伦归附，想到努尔哈赤会想尽办法剪除后患，那么继续思考那一边油水大就是必然的事情。
乌察等库伦贵族的沉默更加深沉了，他们不是没想过西面油水大，只是一贯的思维就是西面的建州部更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可现在战争如果不能避免，自然是要想办法给敌人制造麻烦了。
长途远征最大的麻烦就是吃喝，哪怕强如褚英，饿他几天也要变成软脚虾。如何让敌人得不到饭吃没法休息，这就是小成本大收益的战斗方式。
乌察等人还在深思，周青峰扭头看向褚英问道：“大贝勒，你觉着呢？这样做可行吗？”
褚英身躯凝重，甚至微微闭眼。他好一会才睁开眼睛盯着周青峰说道：“我初见你时，你连个术法都发不出来，真元都未能觉醒。可你现在不但会了军阵之道，还打仗的方略也说的很令人信服。你们汉人有种说法叫做‘生而知之’，就是你这种人么？”
这个牛皮吹大了，周青峰连忙否认道：“我不是生而知之，也是学习而来的。”
乌察等人不知道周青峰的古怪，真当他是个小孩，对他这番颇有远见的谋划很是佩服，甚至是震撼。能在自己尚且弱小时寻找对手的弱点并且敢于发动攻击，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乌察从内心知道周青峰是对的，可他作为部主却不敢赌。他和稀泥般说道：“不若我们分兵，一路向西，一路向北，看看收获再做决定。”
你们这些怂逼，这是想让老子去探路外加送死吧？
周青峰立刻看向褚英，他觉着褚英绝对会跟自己一路向西。如果褚英不跟着向西，他绝对杀开一条血路逃回大明朝去。
褚英盯着周青峰看了几秒，却开口道：“我不去西面，我打北面。”
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褚英，你不拦着老子，老子绝对逃跑啊！
周青峰又看向乌察，他暗想：老子现在这么重要，你们也不会看着我一个人向西吧。你们肯定也会派人跟我一路打过去，对不对？
可乌察也是盯着周青峰看了几秒，又看看一同议事的其他女真贵族。大家都只是冷冷的看着周青峰，毫无反应。于是乌察说道：“若是这样，只怕西进的只有山羊贝勒一个人了。”
山羊你个头！
等等……你们难道真的都不拦着我？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不拦着，老子可跑了。
老子可就回大明了。
不对头，这些女真蛮子不可能这么好心，他们肯定还有别的盘算没说出来。

第0110章 动员
周青峰从额赫库伦的议事厅走出来时，就感觉自己是被城里的一票贝勒贝子集体目送。他们就好像看傻子或者冤大头一样看着周青峰离开——这情形实在不太妙，好像有个大坑在等着周大爷跳进去。
“贾兄，那帮家伙是不是都在看我？”周青峰没回头，就问躲在自己影子里的小弟。
“是。”贾刚说道。
“他们干嘛这样看着我？”周青峰心想若是自己向西攻击的主意不好，他们反对不就好了？可他们不但不反对，还集体同意。可他们同意归同意却又不跟周青峰一起行动。最奇怪的是他们只是盯着周青峰，深怕他逃跑的褚英居然也不说话，同样放任他西进。
“不知道，我又不懂这些女真头领究竟怎么想的。”贾刚无法解释。
周青峰忍不住给开个天眼，试图看看自己的运势。结果发现之前代表机缘的紫色消失了，反而有一圈代表危险的黑色萦绕在他周围。
紫色消失倒好理解，毕竟周青峰在额赫库伦这么久遇到不少麻烦，同样有相当收获。可现在这危险是怎么回事？这可是没好处只有坏处的事情即将发生。
周青峰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回到自己在城内的院子后干脆问阿巴亥。可阿巴亥听到他居然要起兵攻打西面的建州部，除了冷嘲热讽他不知好歹必然失败外，再也不肯多说。这让他更加觉着事情有点不对劲。
“也许我应该去问问孙老爷子，老爷子久居额赫库伦，说不定能揣摩到乌察等人的心思。”周青峰没能在阿巴亥这里得到答案，只能转换咨询方向。可他再想找作为乌察管家的孙老爷子，却得知对方在刚刚的商议结束后就被派出城联络北面愿意归附的部落去了。
还是短期之内回不来的那种。
嘶……这就很麻烦了，信息渠道被切断。
周青峰更是觉着忧心忡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西进’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他赶到在城外的要塞工地，准备把自己亲手提拔的十多名奴隶管理层召集起来开个集思广益的小会。他现在迫切想要从多方面听一听别人的意见。可不等他把人员召集好，有麻烦来了。
作为管理处的庶务科长，女奴孙仁是绝对依靠周青峰的嫡系。这女人从苦水里泡大的，容貌老相却非常勤快。不断的强化教育不说把她培养成才，却也好歹有些能力。她见到周青峰就焦急地说道：“首长，刚刚达山贝子派人来，要我们把他的四百多奴隶还给他。”
周青峰到额赫库伦后，手头只有十五个换来的汉家奴隶。除了孙仁外，其他奴隶都不堪大用，甚至有两个吃里扒外的被周青峰又转手卖掉。他要修建城外要塞的劳动力是向达山贝子借的，还有褚英把自己的四百奴隶也送过来。
“达山要索回他的奴隶？”周青峰想着自己的要塞已经完成构建，养太多奴隶也不划算，于是点头道：“还就还吧，把比较差的那些还给他。”
刚刚把达山打发，褚英也派人来了。对方同样是找周青峰要奴隶，说‘褚英主子即将对北面的野女真有所行动，要把当初送来的奴隶统统要回’。
嘚……大家都有行动，要把自己的奴隶要回去。
周青峰不由得在庆幸自己之前用三百多精壮奴隶换了一千普通奴隶，若非如此现在他手里立刻就要无人可用。之前换的奴隶如今又调养了一个多月，体质都好了不少。现在要还给别人，实在让周青峰有些心疼。
不过周青峰没找借口拖着不还，只是从自己手头挑选出不怎么好的奴隶还给褚英和达山。这样算下来他手头的人力资源立刻就下降到四百多。
“首长，我们没有四百多奴隶了。”孙仁负责庶务记录，对工地上的奴隶数量最了解。“我们手下人最多是也才一千三百多。虽说首长仁慈，吃喝用药都比别家主子大方，可近一个月工地上还是死了五十多人。”
周青峰点点头，心知这是难免的事，奴隶的体质差，死亡率高。一千三百多进行重体力劳动才死五十来个，已经是很不错的情况了。
孙仁又说道：“三天前建州部派人袭击我们，首长带队抗住了。可我们还是当场就被砍死了三十多人，后续又死了十来个。算下来，我们现在只有三百五十多人了。”
这三百五十多人算是周青峰在额赫库伦忙碌两个月收拢的全部势力了。其中管理和技术骨干六十多人，奴隶士兵死得只剩下七十多。剩下的就是两百多比较听话的奴隶劳工。但要说有组织有纪律，那就还需要更长时间的训练。
周青峰坐在工地的办公屋子内，手头有目前奴隶人口的编制表。他皱着眉头将剩下的三百五十多人重新划分一番说道：“我要西进，所有骨干和士兵都要跟我走。奴隶调集一百也跟我走。剩下一百多人继续完成要塞的修建。”
三角形的河岸要塞已经差不多要修好了，虽说修这个要塞花了周青峰不少心思，可他不确定自己西进后会不会回来？所以他决定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嫡系全部带走——这个要塞未必能用上，可修这个要塞的工程给他培养了不少能用之人。
周青峰把自己手下的骨干召集起来，就‘西进’事宜进行询问。可他手下都是些奴隶，哪怕进步最快的孙仁也习惯性全听他的吩咐。手下们甚至都不知道向西向北到底有啥区别。等周青峰把自己的战略构想说一遍，他们又都觉着‘首长’主子想法好，他们没意见。
问了也白问！
“算一下现在的存粮够吃几天？我要把工地上的所有手推板车都调出来装载粮食，工具和武器，得看看这次西进能走多远？”周青峰有点头疼自己手里没详细的地图，对额赫库伦以西，赫图阿拉以东的建州部村寨也毫无了解。
让孙仁等人去工作后，周青峰又把贾刚从自己影子里叫出来下令道：“你在野外行动是不是方便点？”
贾刚回答道：“我白天不方便露面，可夜里行动很快。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走，六七天时间可以在额赫库伦和赫图阿拉之间跑个来回。若是加上沿途勘察，十天就够了。”
“十天？”周青峰暗暗盘算了一番道：“十天差不多够了。我用十天准备出征，你用十天给我搞清楚西面的情况，包括道路，村寨，敌人守卫等等。我相信我的判断没有错，向西是唯一生路，像乌龟一样等着努尔哈赤打上门来才是取死之道。如果可以，我要从这里逃出去。”
虽然对城内女真贵族的反应很是不解，可周青峰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意图来制定计划，不能随随便便轻易改变。他判断建州部就算要再策划刺杀也不会在近期，于是把贾刚也派出收集情报——毕竟战争迷雾这东西太让人头痛了。
接下来周青峰亲自开始进行战争动员，这事对他而言也是一项全新的工作。在战前准备的越好，在战斗中遇到的麻烦就越少。战争不仅仅是敌对双方对决的那一刻，其实很多工作在对决前就决定了敌我的胜负。
周青峰不断设想各种可能的预案，很认真的对待自己这头一回的主动出击。这种用野女真炮灰打建州女真的练手机会可不多，他为此可是费尽脑子。
而当天色慢慢变黑，周青峰还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瞎想。忽而他脑子里一阵警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夜里向自己靠近。
掌握军阵之道后，周青峰就将其用于自身防卫。他链接十名奴隶士兵的识海将他们布置在自己办公屋子的周围，奴隶士兵听到看到的一切都会同步传到周青峰的脑袋里，‘补天石’的听觉强化效果也出现在奴隶士兵的身上，这大大加强了周青峰对身边环境的掌控。
一名奴隶士兵看到一团黑影在眼前窜过，当即发出喝问。可这黑影一瞬间就消失，无法判断其身份。周青峰现在怕死的很，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袭击者，他立刻命令更多的士兵对周围进行探查，却还是一无所获。
折腾一个钟头周青峰才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竟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个袋子。他连忙询问这个袋子是谁送来的？无人能回答后，只能是让个替死鬼去把袋子打开看看里头是啥？
袋子打开，里头的东西倒出来却不是周青峰想象的什么爆炸品，毒物之类的有害东西。而是一叠一叠的符篆，足有五十多张。有些符篆周青峰认得，有些则完全没见过。确认没危险之后，他小心的上前翻了翻，发现除了符篆外竟然还有几本书。
“赠吾徒简儿，云石。”周青峰撇了撇嘴。‘云石’是谷元纬的道号，这竟然是他便宜师父送给杨简的书。“《制符精要》，《符字正解》，《符图三十六道》，都是跟制符相关的书。”
周青峰在郭家的书屋内抄过不少书目，他依稀还记得关于制符方面的书籍。眼前这三本都有记载，分别是讲如何绘制符篆，如何准备材料，符篆中各种符字的含义和变化，以及三十六种常见符篆的讲解。
这是一套制符的学习工具书，应该是杨简身上的东西。联想刚刚在外头神出鬼没的黑影，周青峰不禁大为奇怪——谁这么好心，把这东西给他送来了？杨简非得心疼死不可！

第0111章 行军训练
“金刚符，神行符，迷踪符，烈火符，甘露符，焰犬符，这符篆的种类还挺多的。”周青峰仔细翻看了到手的书籍，又检查了袋子里分门别类放着的各类符篆，心里得意至极。符篆袋自然就系在他自己腰间，书籍则跟孙老爷子送的医书丹方一起丢进时空孤岛存放。
周青峰觉着在自己工地办公屋外出现的黑影应该没啥恶意，也就放心了。他睡了一夜，第二天继续开始动员手下的奴隶为西进做准备。
昨天是物资准备，因为古代军事行动的准备非常麻烦，光是吃饭喝水的问题就不好解决。正规军队还能筹集马车之类的运输工具，而不正规的军队跟流寇土匪没区别，往往只能靠人背肩扛，甚至是就地抢掠。
长途行军和作战对物资的消耗至少是加倍的，比就地驻扎要麻烦的多。哪怕是一次才两百多人的作战行动，对周青峰及其手下都是巨大的能力考验。这可比物资上的筹集更麻烦。
别说那些才速成两个多月，连字都没认全的奴隶，周青峰越是深入准备也越觉着头大。光是宿营时如何让队伍都吃饱饭就是个难题。正因为没信心，他在觉着千头万绪不知那个是重点的情况下决定来一次机动训练——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对不对？
一开始的难度也不要太高，绕着额赫库伦城跑一圈就行。这样顶多半天时间就够了，不涉及野外宿营，做饭，警卫等有难度的科目，也算初步积累点经验。
额赫库伦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绕城也就几公里，道路也比较平整，就是要过几次河比较麻烦。可这地方大家都熟悉，怎么样也不会出错的。周青峰想的挺好，觉着自己这么一步步的来肯定是最稳妥的。
出发前周青峰让所有参与机动训练的奴隶都饱餐一顿，他还骑在傀儡山羊上进行训话，勉励，鼓舞，然后就是出发。他自己一羊当先，觉着这么简单的行动，怎么也不会出错吧？
离开工地训练场，渡过头道松花江到额赫库伦城外，周青峰回头一看——卧槽，才两百来人居然拖出半里地是几个意思？
“老子平日训练你们的队列呢？这一大早才吃饱饭，你们就拖拖拉拉像打了败仗似得，这样子给谁看啊？”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来回跑了一圈，才把队列重新编制整齐。他用满语汉语反复大骂，严令班组长管好自己的手下，不许再拖拉。
继续前进，周青峰这次在队列后头盯着，谁敢慢一步他就上去抽。这次没人拖拉，行军速度也有保证，可又走了一段距离——咦……老子的人怎么少了一些？
周青峰立刻命令停下查看是怎么回事？才发现——他娘的，好端端的行军，领路的居然能在城外的山野中分成两部分。两组人员谁也不服谁，都觉着自己走的路才是对的，一不留神就一队变成两队了。
这种破事都能发生，周青峰又是气的大骂，骑着傀儡山羊跑去将乱走的那一部分追回来。追回来后，他不得不再次自己领路。于是走啊走的，后头的人又拖出一里地了。
犯错犯的真是没下限啊！
如此来回三四次，周青峰终于抓狂了，“老子觉着你们就算不是骏马，好歹也是健骡啊，可你们都是猪，还是蠢猪！”
奴隶士兵和劳工在工地和训练场上还能勉强听指挥，毕竟活动范围就这么大。可拉出去溜一圈基本都散架——周青峰这次试验性的进行绕城机动，结果两百多人绕了一半就全部掉队，必须停下来整顿。这状况给了他重重一击，这手下还能打仗？逃难都不合格。
额赫库伦全城人都来看周青峰的热闹，看他骑在傀儡山羊上发怒，看他手下稀稀拉拉的队列，甚至抢一些在行军中掉落的草鞋，背包甚至长矛——这还是周青峰从一千多奴隶中挑选出的‘精英’，可一旦脱离周青峰的视线，他们就能干出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来。
“有多少人的鞋子还是完整的？”周青峰半途收容队伍，等了半个钟头才收容了一百多人，还有几十号人就不知去向，找也找不到。
奴隶们平日大多赤脚，这不利于长途步行。今天是第一次机动训练，周青峰发善心特意给手下每个人配置了一双新的草鞋。光是从城内的贵族手里买这些鞋子就花掉他囤积的不少陶器。现在可好，三分之一的人缺了一只或者两只鞋。
周青峰低头看奴隶们一双双脏兮兮的脚，想骂都不知道该骂什么词。他问好几个奴隶，得到的回答是‘习惯了赤脚不习惯穿鞋，于是半路上自己把鞋脱了丢掉’，或者是‘跑太快鞋就松了，掉了都不知道’。
“那么背包呢，长矛呢？”周青峰怒声大骂，“连武器都丢掉是怎么回事？碰到敌人，你们就空着手上去打吗？”
周青峰买了不少皮毛却没办法做皮甲，除了用来缝制冬衣外还做了些携行背包，里头可以用来装些零碎的行军用品，比如装水的陶壶。
还有好不容易造出来的长矛，那都是花了很大代价构建炼铁炉打造的铁制矛头，造价不便宜了。结果这些奴隶士兵竟然把武器都丢了。
对周青峰的质问，奴隶士兵无言以对。丢了东西的奴隶一个个低下头，他们不是羞愧，而是已经在等着挨打了。可周青峰连打他们的心思都没有。他就这么点部下，精挑细选教了两个多月原本以为练的不错——结果发现他们本质上根本没变。
而这些奴隶还有多少缺点没暴露？天知道！
“全体向后转，朝回走，返回城外的要塞营地。”虽然‘恨铁不成钢’，可周青峰必须压抑自己心头的怒气。管理一帮废物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这就好像国内大学教授被外事部门硬塞一批黑鬼留学生，真是死的心都有——不是想自己死，就是想那些造粪机器死。
回营地的路上还得接受城内大量人员的围观。那些奴隶倒是无所谓，没挨打就是好事，一个个还乐哈哈的笑。只有周青峰一张脸阴沉的可怕，恨不能凝结出几滴水来。他半路看到阿巴亥也站在城池的木栅栏上看他的笑话，那嘲讽的眼神跟着老远都能体会得到。
返回营地，周青峰才发现半路失散的几十号人居然早早就回来了。他当即下令对这些落后份子关禁闭，同时命令参加机动训练的其他人员就地开展总结。可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奴隶士兵屁都放不出一个，开口的也结结巴巴，能把今天状况描述清楚的一个都没有。
总结会一开就是一天，所有人饿着肚子开。没能讲清楚今天出那些错误的班组就没饭吃，周青峰虽然生气，却只能耐着性子一个一个班组的参与讨论，逼着奴隶们开口讲话。
“你们今天不把事情讲清楚，就今天就没饭吃。明天讲不清楚，明天也没饭吃。一直讲不清楚，那就饿到死。”
奴隶们不怕挨打，不怕丢脸，不怕受累，唯独怕饿饭。这个大杀招拿出来，奴隶们总算愿意动脑子说话了，只是他们一开口就是相互指责，甚至发生打斗。周青峰必须挥舞皮鞭才能将他们镇压住。
不过只要奴隶们愿意开口就是好事，看他们打架也不是问题。至少他们在争吵中揭露一个残酷的事实，过去额赫库伦人打仗就是这样的——贝勒贝子爷们的精兵先上去冲杀，奴隶们在后头捡便宜。如果捡不到便宜发生溃败，那就把武器一丢投降呗。
换个主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正是无下限啊……
周青峰真是一肚子的气。等奴隶们吵闹打斗折腾到都要天黑了，他再出来对每个班组说的情况进行评判。他要改选班组长人员，设立责任制，下放更多的权利，制定行军规矩，设立督战队。
这一天下来，周青峰体力上消耗不大，脑力上简直要崩溃。他原以为自己练得不错的兵，哪晓得还是一帮乌合之众。直到深夜，他都还在忙个不停——野外行军训练还要继续，不能因为第一天的糟糕局面就此放弃。
对于周青峰的这份固执，几乎没人理解。被‘拉壮丁’加入的蔡志伟现在担任他的书记官，夜里就提醒道：“周首长，你为何对这行军如此看重？我觉着今日虽然走的不好，却也并不算太糟啊。”
周青峰在为明天的机动训练做预案。听蔡志伟的意见，他放下笔稍稍扩胸后反问道：“今天这都不算糟，那要怎么样才算糟？”
蔡志伟拱了拱手，说道：“周首长，请恕在下直言。我蔡家久居沈阳，族中也有不少人出身军伍。我久观卫所军士，那都是五日一操，从未有过这等行军。若真要大军开拨，一路上散落些兵丁也是很寻常的。打仗么，历来就是将官家丁上阵，军户奴隶在后头摇旗尔。”
周青峰对此冷笑不已，再次反问道：“当年洪武皇帝打仗，也是如此么？”
“这……”蔡志伟顿时无言。
“成祖皇帝靖难夺鼎，北征大漠，也是如此么？”
“这……”蔡志伟只能摇头，可他还是争辩道：“首长把这兵练的再好，也不过是一群异族而已。难道你真想在这北地生根？”
周青峰再次抓起笔，默默说道：“能拿异族的人命来练手总好过拿自己同族的人命来练手，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我现在也想明白一件事，好高骛远是没用的，眼下能培养出几个有用之才就好，最重要是把我自己给培养出来，我在意的是将来。”
“你……”蔡志伟再次惊呼，又压低声音说道：“首长你拿异族练兵还要在意将来，难道欲行操莽之事？”
周青峰这个没文化的，一抬头面色古怪地说道：“操蟒？我又不是许仙！”

第0112章 革新
第二天周青峰继续行军机动训练。还是昨天那批奴隶，只是加强了对基层班组的控制。他把自己指挥军阵的能力用上，直接连通十名奴隶头目的识海，将他们安插在行军队列的每个排级单位上。以后打仗能不能赢是未知的，可能不能跑却是必须明确的。
打得赢时追不上也就算了，打不赢时逃不掉就麻烦大了。
为了让自己能立于不败之地，十个能力和忠诚都较强的奴隶头目成为周青峰控制部队的点。像孙仁这样的骨干作为奴隶头目负责管理二三十人，这样就带起一整个控制的面。这是他构思一晚上的指挥架构改革。
这一举动没办法明眼看到，可当奴隶骨干通过军阵链路不断传达周青峰的命令时，队伍里的所有人都觉着自己受到了纪律的束缚，整个行军队列得到有效控制。
当队伍开始行进，任何异动和错误都会反馈到周青峰的脑子里，他立刻就能下达指令或者用‘电喇叭’出声进行纠正。这个实验也让周青峰确认了自己军阵指挥能力的极限——他顶多控制五十米内的十个目标，距离太远和数量太多都会变成沉重负担。
这是‘神魂’一层精神力所能影响的最远距离，想要控制更远的目标就必须提升修为。不过目前来看，两百多人的队列聚集在半径五十米内还是可以操控的。
“我觉着我像个精神操控的‘尤里’。”周青峰骑着山羊在队伍的中间指挥前进。虽然每个奴隶还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可整体队伍没有再出现像昨天那样不是掉队就是走错路的事了。只要多加训练，队列中的纪律自然会得到巩固。
当周青峰再次开始绕城一圈的训练，照例有不少人从城里出来看热闹，大家还打算继续捡周青峰这支队伍丢下的东西。不管是草鞋还是长矛，任何东西只要是白捡的，大家都喜欢。然而今天的队列却跟昨天大不相同。
做出指挥改革的周青峰注定要让人刮目相看。他指挥的两列纵队不断前进，看似简单的行军却带着铿锵有力的协同性。虽说脚步声还不怎么整齐，队列也时不时弯弯曲曲，可当两百多人一起前进的步伐就足以让人心生震撼。
这在一贯散漫的奴隶社会太稀奇了——正常的奴隶是没有任何人身和财产自由的，当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主子，他们就谈不到任何劳动和工作的积极性。
在旁人看来，周青峰手下的还是奴隶，可他的做法相当于将奴隶当做雇工，这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解放，也是巨大的思想冲击。
耗费两小时，绕城一圈的简单行军训练得以达成。城里的人顿时传开了消息——山羊贝勒的手下能列队行动啦。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当周青峰为自己消耗的精神力能支撑多久而反复计算时，观察他行动的人们也在做出各种猜测和评估。
周青峰绕城时，乌察就派人盯着他的队伍。昨天他闹笑话行军半途就退回去，乌察还对周青峰的举动报以大笑——哪晓得就隔一天，山羊贝勒就找到办法完成了这个别人搞不定的壮举。
“这小子动用了军阵之术操控自己队伍？”得知消息，乌察亲自从城内的住所跑出来，爬上额赫库伦的木栅栏围墙。他也不是弱者，一眼就看出周青峰队列的端倪。
在乌察身边，褚英也对周青峰的队伍报以万分关注。当看到周青峰绕城后返回要塞营地，他点点头说道：“这汉家小子脑子挺好使的，想法总是跟我们不太一样。”
“若是让他继续这样练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打下西面的几个寨子。”乌察心里有些纠结，他既希望周青峰成功，又希望周青峰失败。两相权衡无法做出决定。
“不管周小子成功不成功，你这个额赫库伦的部主都不会吃亏，不是么？还是说你跟城里其他贝勒贝子一样，都巴不得他死？”褚英冷笑，扭头跳下围墙离开。
“我怎么能想着山羊贝勒死？我只是想敲打敲打他。只是他这法子太过稀奇。”乌察心中有鬼，不敢接话。他皱眉叹了几声，决定看看事态发展再说。
得知周青峰成功带队绕城一圈的还有阿巴亥。建州大妃昨天看了周青峰闹出的热闹，今个就没再出来，只是派了个侍女盯着而已。却不想人家周大爷第二次就改进了许多，达成了训练目的。
“他真的带这两百多奴才绕城转了一圈？”
“回主子，是这么回事。”
“有多少人半路拉下了？”
“没有拉下，奴才一直盯着，从头打尾都没人拉下，队伍走的极好。奴才也觉着稀奇，忙着给主子报信。之前就听说这周小主子极其擅长练兵，昨日还叫人觉着不过如此，今日竟是开了眼界。这可都是两百多蠢笨的奴才，在周小主子手里不过调教两个月，有些甚至只有一个月，一眨眼也有了几分强兵模样。前几日周小主子夜里遇袭使出了长矛军阵，隔天奴才偷偷去看战死的尸首，其中有几个是咱们建州的白甲兵。有个白甲兵还是奴才在黑旗里的旧识，武艺称得上以一当十，十分了得，却没想到死在这额赫库伦。这周小主子年岁不大，却实在是厉害了。”
听着贴身侍女的几句评价，阿巴亥脑子里又盘算开了。她对侍女吩咐了几句，就将其派出去道：“你去寻那周小子，把我原话跟他讲。这家伙聪明归聪明，却不懂是非。他现在只怕正在兴头上，还不知道危险。务必要让他明白现在额赫库伦的形势，了解其中厉害，别傻傻的一头撞出去却被人利用。主子我在额赫库伦的安危虽然不能全指望他，却还是要好好利用他呢。”
侍女微微点头，却又为难地说道：“主子你原话说的太狠，我若照实说只怕惹得周小主子不喜。”
“你只管说是我说的，怕什么？”阿巴亥怒道。
侍女不说话，只是低头。阿巴亥先是不解，过会面色绯红的大骂道：“你们这些奴才心里都在想什么？我与那周小子并无瓜葛，只是……只是与他住了几晚，又没有与他同房。你们莫要胡乱猜……”
阿巴亥话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只能不断挥手把侍女赶走。等着侍女走了，她又要再生气一次。
而在要塞营地，周青峰正在为自己创新的行军指挥方式而哈哈大笑。他满脸乐呵的站在一块高台上对参加训练的两百多奴隶进行总结，然后宣布下午还要再来一次。
一声‘解散’，参加行军训练的毛阿大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气都喘不过来。他心里在不断的骂周青峰胡搞，可坐了没一会又爬起来去食堂抢饭吃。
毛阿大在明军里当匠户当成了老油条，对周青峰时不时搞的训练很是不满。昨天行军他就想着偷懒，趁周青峰没注意鼓动了好些奴隶士兵脱离队伍，自行返回了营地。
等周青峰的行军训练半途而废，毛阿大还乐得在背后取笑，说‘只有傻子才会一路跟着走，脑瓜灵光的肯定偷偷逃了’。
结果周青峰回来二话不说就把半路逃跑的所有人统统关禁闭，没吃没喝熬着，到第二天一大早又拉出来继续行军训练。这第二次训练组织性得到极大强化，不单单是周青峰直接控制了十名奴隶头目，还对班组长制定责任制——带队带不好的，班组长直接受罚。
毛阿大饿了一天，却被逼着绕城一圈。一路上都有人专门盯着他这个落后分子，再想逃却逃不掉。昨天被他鼓动逃跑的奴隶也恨他多事，一路上没少报复他。好不容易完成训练，他已经是又累又饿，两脚无力站都站不稳。
好不容易去食堂填饱肚子，毛阿大想着下午还得继续训练，心里更是痛骂周青峰。自打炼铁炉出铁水后，他的悠闲日子就到头了。有了铁水就有了金属工具，再想抱怨偷懒就不可能。毛阿大每天都要从早忙到晚，不是打造各种木制用品，就是教徒弟手艺。
就最近半个多月的功夫，光是长矛的木杆就造了一百多根，毛阿大还得负责把铁制矛头按上去。他在明军那里打造十几年的弓弩，习惯性的就想粗制滥造敷衍一把。结果周青峰抽查后觉着质量不合格，又把他抓起来抽了一顿。
毛阿大原本还敢在背地里公开骂周青峰，可他手下五个奴隶学徒都看不下去。觉着他平日好吃好喝，一切不缺却不好好干活，还说首长怪话，也在背地里收拾他好几次。现在他要骂周青峰都只能在肚子里骂了。
“该死的周青峰，他咋就不去死呢？”毛阿大面色晦气的回到自己的木匠组，看徒弟们都在忙碌，他心里就不高兴。
木匠是古代军队中非常重要的随军工匠，基本上充当工兵的角色。修桥铺路，维护装备，甚至挖掘坑道都需要他们。周青峰虽然不懂，却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军队必然是一支技术型的暴力组织。所以毛阿大也被他编入行军训练的队列。
虽然周青峰并没说自己要干嘛，可战前的气氛就是不一样。女真人年年都要面对战斗，不是去打别人，就是等着别人来打。周青峰一做战争动员，他们就知道要干什么了。等周青峰开始向经验丰富的奴隶收集道路信息，攻击方向也就呼之欲出。
毛阿大也隐隐知道周青峰要向西进攻，心里就在想自己能不能趁这个机会逃走。今天行军时他就在小心观察，寻找机会，却发现从头到尾整个队伍都在周青峰的掌控之中。他从木匠组出来晃荡，冷不丁就听到有人在喊他。
“咦……你不是毛阿大么？周小主子在哪里？”阿巴亥的侍女从城内赶到要塞营地，却不知道上那里去找周青峰。
毛阿大曾经跟着阿巴亥的侍女从赫图阿拉到额赫库伦，知道对方是建州大妃的贴身人。他连忙弯腰低首的媚笑道：“周……周小主子在东面，你看有警卫驻守的地方就是了。”
侍女快步离开，毛阿大望着其背影就在沉思——这周青峰跟建州大妃似乎关系不寻常呀。

第0113章 女真本性
“周青峰，你就是个大蠢蛋。”
这话在要塞办公室内一响，周青峰的那些奴隶属下纷纷起身，怒目而视。倒是周青峰自己哭笑不得，对前来传话的侍女问道：“这就是阿巴亥的原话？”
看周青峰的属下满是敌意，阿巴亥的侍女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继续复述了。她降低声调小心说道：“女主子还有几句话，只是奴婢我不敢原话说了。”
周青峰只当阿巴亥又发了什么莫名的火气，他对身边的奴隶属下挥挥手，示意后者暂时离开，还指了张椅子让侍女坐下，“继续说吧，把意思说明白就行。”
“奴婢不敢坐。”侍女连连摆手拒绝坐下，继续站着说道：“大妃让奴婢转告小主子，你是汉人不懂我们女真人的习俗。汉人习惯耕种劳作，女真人则习惯抢掠吞并，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大妃说褚英贝勒抓你来额赫库伦完全是随手之举，你在额赫库伦站稳脚跟却是惊世之举。小主子弄的产业越来越多，不管是褚英还是乌察都会起贪婪之心。小主子屡次分利只能是撑大他们的胃口，稍稍延缓他们动手吞并的时间。小主子弄出了要塞，烧陶，炼铁，这额赫库伦的贝勒贝子们早就看的眼红。这次他们想拉上小主子向北收容野女真，应该是觉着肥肉已经够大，等不及要吞了。可小主子又提出要向西的主意，无非是让乌察等人觉着可以再等等。小主子这次向西定然有自己的打算，可也得小心。大妃说乌察等人定然是想趁这次外出打仗时削弱小主子的实力，趁机占下小主子在额赫库伦建立的产业，然后再把小主子抓回来永远给他们干活。”
满以为是阿巴亥又胡闹，可话说到这份上，周青峰忽而浑身直冒凉气，额头上细细密密全是冷汗，脑子里嗡啊嗡的一阵乱响。想到自己身处狼窝却毫无自觉，他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仿佛看到身后一直站着个随时可以收割自己生命的刽子手。
阿巴亥之前谈到额赫库伦周围格局的变化，周青峰觉着眼界大有提升，却没感受到切身利害。现在阿巴亥又把民族性格的问题翻出来，让他几日不解的疑惑得到完美解答，又让他骤然间心生恐惧，如芒在背——野女真为什么是野女真，这不是没道理的。
这帮蛮族的脑子里可没有什么合作共赢，他们擅长的就是烧杀抢掠。这是生存环境不同带来的不同思维方式，不是周青峰能轻易改变的。
难怪前日周青峰提议向西攻击时，包括褚英在内的一票女真贵族全都默不作声，面色古怪。他们大概早就盘算好了如何瓜分周青峰创造的产业，却又发现周青峰可以弄来一块更大的肥肉，贪婪之心让那些野女真贵族犹豫了。
不管是向北还是向西，周青峰都要倒霉。
操他娘的，这事褚英必然也有份。这位大贝勒做事急功近利，他既想让周青峰成为自己手下一柄锋利的长矛，又想从周青峰身上多捞些好处。周青峰甚至都能想到自己能平平安安混到现在，定是那些女真贵族之间相互制衡的结果。
可女真人毕竟是一伙的，这是帮畏威不怀德的家伙。周青峰来额赫库伦时他们不在意，可周青峰创造财富了就是待宰的羔羊。他们之间的分歧大概就是要把‘羔羊’养肥到什么时候吃而已。
想清楚前因后果，周青峰的脑子再次恢复清明。他看向侍女问道：“阿巴亥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侍女低着头说道：“我家大妃说自己是个女人，只希望小主子看在她多次帮你的份上，关键时候能救她于水火。她说相比城里那些自私自利的贝勒贝子，小主子这个汉人还更有情义些。”
“阿巴亥就不担心我一去不返？”周青峰又问道。
侍女摇头，只说阿巴亥没提这茬。
周青峰又冷笑道：“或者阿巴亥也觉着我肯定逃不掉，迟早要回来。”
侍女对这话更是没办法接茬。
周青峰重新坐下，微微闭目沉思，一会后对侍女沉声说道：“我原本只想逃走，倒真没想到自己的产业会引来觊觎。回去告诉你主子，她这份人情我记下了。额赫库伦很快就要成为一个漩涡之眼，所有人只能顺势而为，尽力去争。可我没办法给她任何承诺。”
没能得到周青峰的承诺，侍女有些失望的离开，回去后将周青峰的话禀报给阿巴亥。说完后她气恼的评判道：“这周小主子真是不知好歹，大妃对他那么好，他竟然一点忙也不帮。若是额赫库伦真的起了战乱，只怕也是指望不上他。”
阿巴亥正对屋子内一面铜镜，镜中是一张能轻易俘获男人的脸。她对镜轻叹道：“这就是真正的男人呀，他若空口虚言又有何用？我可是见多了没良心骗人的，他能说记得我这份人情，就是有良心重承诺的好男儿。现在我们能指望谁？可不只有那小子了么？”
侍女又低语道：“周小主子说他可能一去不回的。”
“哼……”阿巴亥冷哼道：“他现在已经不是初到额赫库伦时的一个人了，至少有五六十名贴身亲信是要带走的。带这么些人逃回明国可不是单枪匹马能做到。褚英和乌察算准了这点，方才会放周小子西进去抢。他们肯定是想消耗周小子的实力，又逼他回来继续干活。眼下大家都在算计，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再则，我也不指望这小子有良心来救我，我只是想让这小子搅动这额赫库伦的局势。”
“大妃最是聪慧，定然能笑到最后。周小主子虽然年幼，却一样要被大妃迷的神魂颠倒。”侍女夸赞几句，让阿巴亥颇为自得。可后者却又轻叹道：“我也就只能做到如此了，关键是等着大汗何时能派兵来救。可等着大军前来却又担心逃不出去，也是难啊。”
美人愁肠，倒是日渐消瘦了。
周青峰得知阿巴亥传来的消息，立刻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当前的境况。他把女奴孙仁喊来问道：“我们还有多少铁矿石？”
“堆了三个屋子。”孙仁没办法准确说出有多少，只能做个大概的估算道：“也就够我们的炼铁炉烧三天的。”
“最近送来的铁矿石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没错，不到原先的一半。”
“让炼铁炉那边把所有铁矿石统统炼掉，要快。”
“那最多两天后我们的炉子就要停火了。主子你不是说这炼铁炉一旦开始烧就不能轻易停火吗？”
“因为有人要来抢我们了。铁矿石快点炼完，炼出来的铁料也尽快打造成兵器和工具。让那些铁匠学徒都去练手，打得不好也没关系。还有我们烧陶器的火窑也可以停下来了。等炉子和火窑一停工，你立刻按我的吩咐去做。”
周青峰细语几句，孙仁不由得大惊。周青峰则继续说道：“事情办妥后也要派人继续朝炉子里烧火，继续冒烟。不能让人看出太多破绽。那帮家伙想算计我，我却不会然他们平白占我的便宜。”
孙仁不明白周青峰要干嘛，可会意后便去布置。周青峰则派人去查看城里女真贵族的兵力部署，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动员迹象后，他立刻放心了许多——现在大家都在演戏，就看谁演的好。
一切看上去都相安无事，周青峰也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进行他的行军训练。搞了两天轻装徒步训练后，他开始在队伍中加入运输的板车，提升负重，增加行军距离和地形难度。甚至还要求临时架设渡河的桥梁之类任务。
参与训练的奴隶们对此叫苦不迭，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更不清楚这样训练有何意义。尤其是最后一次架桥任务更是一场灾难，没有足够的工具，材料也不齐全，工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百多人折腾一天连木头都没能砍好几根。
周青峰宣布任务失败后甚至发现少了几名奴隶，也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被河水冲走了，反正就是再也没出现。不过这种训练给了他以及核心骨干大量指挥经验，至少明白自己能力极限在何处？什么是能完成的，什么又是不能完成的。
一共十天的训练，周青峰的存粮消耗过半，可他一点也不心疼。充足的食物供应才让奴隶们一直保持旺盛的精力和体力，让他们有足够的士气一直接受各种折腾。
等到第十一天……贾刚回来了。
“我跑了西面三十几个寨子，这是我大概绘制的地图。”贾刚拿出一张画在绢帛上的地图，上头大概标注了赫图阿拉和额赫库伦之间的道路和村寨位置。这地图画的非常粗陋，连山川河流都没有，顶多是个参考，不能用来行军。
“道路就只有这么些？”周青峰问道。
贾刚点点头道：“额赫库伦到赫图阿拉这一路上全是山，道路难行，根本没有太多选择。我们能走的路就只有这么些。”
“我们行军需要沿着水源走，那条路是不缺水的？”周青峰问道。
贾刚想了想，又在地图上多加了几条细线作为河溪。
“山呢？”周青峰又问道。
贾刚还以为自己画的够清楚了，可没想到周青峰要求这么高。他又凭借记忆标出几座山，但很快就无奈说道：“这路上到处都是山，我要怎么画？”
“那个寨子值得我们去抢一把？”
“先可以去打柳河寨，这地方离我们最近，两天就能到。然后再打梅河口，这是建州部屯兵屯粮的地方，我在哪里看到不少马匹和牲口，足够好好抢一把。不过梅河口至少两百驻军，距离赫图阿拉也近。若是打柳河寨时走漏消息，努尔哈赤顶多一天就会杀过来。”
周青峰估算了一下道路条件和距离，同意了贾刚的意见。“柳河寨有多少兵力？”
“柳河寨人少，只有三百来人，二十多兵丁，还大都是不怎么能打的余丁。”贾刚说道，“麻烦的是柳河寨附近还有好几个寨子。若是惊扰了他们一起来援，我们就没办法去打梅河口了，因为敌人很可能会截断我们的后路。”
余丁就是每个牛录中非正式的女真士兵，属于后备兵力。经过训练的就是甲兵，甲兵中的精锐就是白甲巴牙喇。
“那么我们就得快些动手，打了柳河寨就立刻出发打梅河口。而打了梅河口……”周青峰的目光继续向西看，他要返回明国就必须路过赫图阿拉。否则就得向北再向西闯过蒙古喀尔喀部，那条路就够呛了，“今日休息，明日出发，我们要从这死地中杀出生路来。”

第0114章 白费心思
车轮滚滚，碾着地面的石子乱跳。奴隶们推着满载各种物资的板车缓缓离开额赫库伦。两百多人的队伍徒步行进，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道路上。周青峰三百五十多部下，两百二十多跟他去抢劫，剩下一百多驻守在刚刚修好的城外要塞。
队伍离开时，好些奴隶都想跟着周青峰走，哪怕去打仗也无所谓。因为没了他这个主心骨，留守的奴隶们总觉着仅仅隔着一条江的额赫库伦城是个巨大的威胁——从心理上讲，只要是在周青峰这里受过教育的奴隶都获得一定自由，开始自觉排斥原来那些女真奴隶主。
而站在额赫库伦的木栅栏城墙上，乌察和褚英在内的女真贵族们也心情复杂。他们是真没想到周青峰这个外来的汉人会对他们造成巨大影响，甚至决定了一个部族的兴衰——周大爷走之前，他们贪婪的谋划如何吞并他；周大爷走之后，他们又觉着心头发慌。
“褚英贝勒，建州部的大军真的会来么？”乌察有点犹豫了，甚至脑子变得很乱。他觉着额赫库伦跟建州部原本很简单的关系，却在周青峰到来后变得复杂，“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跟着向西，先打几仗多抢点东西再说？至少不能让那小子跑了。”
乌察等人的谋划其实很简单，他们认可周青峰的能力，却更想谋夺周青峰创造的产业和财富。乌察想带着周青峰去打仗，消耗他的实力，让他的手下都死在外头——没了手下，周青峰的产业自然就没办法在运作。乌察等人可以再给他奴隶，换取炼铁炉之类的产业。
若是周青峰回来了实力再强大，无非是把这套流程又进行一次。
想的是挺好的。
可看周青峰走的如此潇洒，乌察却觉着有些担心……
“周青峰没有足够的马匹，他的部下都是徒步的兵卒，怎么跑？”褚英只是冷笑，不屑的扫了乌察一眼。若是周青峰看到这一幕，也要笑话乌察是‘色厉胆薄，好谋无断’。眼下局面早有布置，无端端的犹豫反悔不是找死么？
见褚英如此无视自己，乌察心中发恨，跺脚离开。他私下召集自己的部属，要求立刻出兵向北扫荡其他野女真部落，搜罗更多的物资和人口。毕竟他对欺负那些更穷更苦的同类还是有信心的。
褚英则爽利的多。在目送周青峰的两百多人离开后，他懒得再做任何掩饰和等待，亲自出动强行接手了周青峰修建的要塞和留守要塞的奴隶，并且把自己的一百多士兵和四百多奴隶强行塞了进去——在他看来不管周青峰的出征结果如何，这些便宜他都占定了。
要塞不大，留守的奴隶也无人能抵抗褚英，只能拱手交出了要塞控制权。可要塞就是个能单独居住的防御工事，还只是木制结构。最让褚英看重的是周青峰修建的炼铁炉。
这炼铁炉高五米，直径一米五。褚英顺着炉旁运送铁矿石的土坡上前，站在炉口旁朝里看。炉子从外观上看并未异样。褚英也不懂炼铁的关窍，见这高大的炼铁炉还在，倒是觉着心满意足。
按照褚英和乌察等人的私下谋划，要塞和炼铁炉归褚英，烧制陶器的火窑归乌察，工匠双方平分。周青峰顶多保留些奴隶而已。
褚英觉着是自己把周青峰带到额赫库伦的，还教了他很多东西，理所应当可以占据周青峰的产业。乌察也觉着自己是周青峰的首领，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地盘，同样可以理所当然的占据周青峰的产业。他们都没有丝毫羞愧。
只不过周大爷居然主动提出要向西出征，理由还特别正当。乌察都在考虑自己只顾着扫荡北面的野女真部落是不是一种‘顾头不顾腚’的行为，毕竟有威胁的是西面的建州部。
可要乌察带着大军出动去找努尔哈赤的麻烦，他又不太敢。结果就是让周青峰去试试——要是好打，他就带兵跟上；要是不好打，大不了把周青峰交出去抵罪。总之额赫库伦的贝勒贝子们没啥损失。
褚英派人占了炼铁炉，乌察也很快跟进占了火烧窑。他们早就对这两座‘高大’的生产建筑觊觎多时，双方在得到这份产业后都非常心满意足。因为只要有了这两座带烟囱的大家伙后就可以不断的赚钱了，在额赫库伦这个穷地方可是难得的好事情。
“好好好！”乌察绕着周青峰修的第二座陶器窑转了几圈，一直乐个不停。相比周青峰在城内修的第一座，这第二座要大的多，产出也是暴增。“把那些会烧陶器的奴隶派过来，让他们立刻开工干活，给主子我好好干活。”
周青峰曾经给城里的女真贵族培养过一些烧制陶器的奴隶，没一会的功夫这些奴隶就在鞭子的抽打下被派了过来。另一边的褚英也是志得意满，决心要大干一场。他也强行派了些奴隶到周青峰这里干活学习，尤其是这座炼铁炉的操作更是重点。
周青峰为了学习军阵之类的秘技，也帮褚英训练了不少炼铁的学徒。
现在两座生产建筑换了新主子，火热的工作场面再次出现。
挖陶土，碎矿石，捏陶器，烧木炭，陶器还需要阴干才能烧，炼铁炉倒是可以在备好燃料和矿石后马上点火。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准备，隔天褚英亲自监督让奴隶推着送矿车将破碎好的铁矿石倒入炼铁炉的炉口，没一会的功夫炉子的烟囱上就开始冒出烟雾和火苗。
兴奋啊，真兴奋啊！
这可是几百年来掌握在女真人手里的第一座炼铁炉——在此之前女真人的铁器全靠大明供应。
这是周青峰带队离开的第二天，城里的贵族全都跑来参观他们‘自己’的炼铁炉开工。尤其是看到升腾的火焰在炉口跳跃，一帮子人全都哈哈大笑，开心至极。若不是炉子周围温度太高，他们甚至都要亲自上去多瞄几眼。
“若是那骑羊的小子这次能活着回来，一定要他再多给我们建几座炼铁炉。”
“还要多教些会炼铁的奴才，眼下这些奴才不够多。”
“奴才好说，城里不够就去北面抓，总也抓不完的。”
一群城里的贝勒贝子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都盼着自家也能多些产业。只是他们在炼铁炉旁待的越久就越是觉着热，而负责照看炼铁炉的奴隶们更是都没办法在炉子旁边待，全都在后退。
“怎么回事？炉子要出铁水了？”
“回主子，铁水还没出呢。可不知怎么回事，炉子周围太热了，没法待人。”
“你们这些奴才就是要偷懒吧，之前周青峰的奴才不也是这么干活的？他们怎么不叫热？给我上去看好了，炼不出铁水，就把你们丢进炉子里炼了。”
奴隶们在不断后退。褚英挥着鞭子不停抽打，他的手劲大，把照看炼铁炉的奴隶抽的哇哇大叫，不得不向炼铁炉走。只是靠到近前温度实在太高，热力逼人甚至让毛发都倒卷，人靠近了连眼睛都睁不开。
褚英抽了几下后连他自己都觉着不对劲。之前周青峰组织炼铁时他也亲自来看过，好几次靠近也没觉着热的叫人待不住。而今天这温度太烈了，火焰好像都从炉子里透出来了。
“看……看……火，炉子冒火了。”
“火怎么从炉子四周冒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前次可没见这番动静啊！”
奴隶们再也待不住，纷纷后逃。褚英也看到从一道道火焰不是从炼铁炉的烟囱冒出来的，而是透过炉子的耐火砖冒出来——这分明是炉子裂了！
“炉子上有好多缝啊。”
“糟糕，这炉子坏了。”
“我们上当了，这分明是个坏了的炉子。”
炼铁炉最终都烧成了个火炬，大白天的熊熊大火照得周围好几里都看得见。褚英等人全都得后退，直到炉子里堆着的木炭全部烧光。而等到木炭烧光，混合其中的铁矿石倒是真的化作铁水。只是由于无人操作，等到温度降低再来看，铁水又再次凝固在炉子里。
这下好了，整个炼铁炉彻底报废，彻底没得玩。
这一幕让乌察和褚英等人全都暴怒不已，一个个哇哇大叫的把炼铁的奴才抓来逼问。只是奴隶们谁也说不清究竟怎么回事，唯有乌察手下的女真铁匠给出了大概的事实——这炉子前次停火时肯定被人从炉顶浇了水进去，炉壁爆裂就有了缝隙。
浇水？谁浇的水？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周大爷让人干的。
乌察得知其中缘由，连忙跑去看自己占下的那座烧制陶器的火窑。结果不看还好，仔细一看这座火窑内部也是布满了各种裂缝，这肯定也是窑内烧得正旺时直接浇的水。
这下一票女真贵族们直接抓了瞎，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谋算别人，别人也在暗地里有所防范——烧制陶器的技术教给你，炼制铁水的技术也不遮掩，可这修建火窑和炼铁炉的技术就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记住的，这涉及到相当复杂的数学和建筑科学。
周青峰为了建这两个建筑都费了好些脑子，女真人想从头开始依葫芦画瓢？麻烦先把九年制义务教育先普及一下。
当最后确定这两座烧制的建筑没法修也没法重建，乌察等人再次聚集起来，全都怒发冲冠的大骂周青峰太过狡诈。
“我立刻派人去追，把那小子抓回来。”阴谋被人早早看穿，乌察已然气急，想起自己儿子还死在对方手里，更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褚英也才想明白自己被周青峰给耍了一通，更明白这小子过去的乖觉全是装给自己看的，实则别有用心——原本还想培养一个听话的奴才，现在才发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小子逃不掉，我亲自带人去追。”褚英怒火如狂，冲动之下恨不能一手将周青峰捏死！

第0115章 追击
辽东的十月已经转冷。虽然长青的树林还挂满了树叶，可大地却因为霜冻而坚硬。数百骑人马从额赫库伦窜出，疾驰的马蹄将地面踏得咚咚作响，惊起无数飞鸟。
十月是个关键的季节，能不能熬过冬天就看这个月能不能储备到足够的食物。不管这些食物是耕作，采集，捕猎，还是干脆抢掠而来。反正吃不饱肚子就会饿死人，这事年年都有，容不得半点忽视。
中原的汉人选择了农耕，北地边荒的女真人可没有这种条件，在他们眼里只有弱者才会去劳作耕种，强者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去抢就好了——其实西方人也是如此想法，从希腊时期各个城邦之间就是抢来抢去。
褚英就是习惯抢掠的人，他是真的没有一点粮食储备，抢掠对他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要觉着这种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这是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
这位大贝勒出生时正是努尔哈赤最困苦的时候。可自打他出现在战场就一直所向无敌，从未败过。他曾经是自己父亲手里最锋利的矛尖，继承了努尔哈赤的暴虐和奋勇，却没有继承努尔哈赤的脑子。他没有努尔哈赤当年的生存烦恼，也没有为困苦而挣扎的思索。
早年间的生活经历让褚英完全信奉暴力。这一点在他登上储位的几个月表现的淋漓尽致——一手好牌被他打的稀烂。唾手可得的汗位都能丢掉，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现在又一个‘煮熟的鸭子’从褚英手里飞走了。
褚英需要抢掠，可靠他一个人没办法抢掠，所以他需要周青峰这样有脑子的手下。他自觉对周青峰非常宽容，恩典有加，已经将他视作心腹，周青峰就应该献上忠心为自己效死才对。
而周青峰有没有点歪心思？肯定有。
褚英满以为凭借自己强大的武力，周青峰这小子有歪心思也肯定不敢跟自己耍花招。谁成想周青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瞒天过海’——极其重要的炼铁炉彻底报废，周青峰本人更是以攻击建州部的理由带队撤离。
这一刻褚英满身邪火直冒。
追，一定要把周小子追回来。
满以为能占个大便宜，谁知道却被戏耍。
额赫库伦的女真贵族在被愚弄后也都暴跳如雷，乌察立刻派人去追周青峰，褚英为此亲自出动。他在快马加鞭离开额赫库伦时，心里却隐隐还有些不安——周青峰这小子哪来的胆子和自信确定自己一定能逃出去？
以褚英的算计，周青峰手下两百多人根本没有马匹，哪怕一口气不停留的逃跑，一天之内顶多逃出大概一百里地，还得是平原地形。可额赫库伦周围是山区，道路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条。一天跑一百里的山路，大部分奴隶非得累死不可。
周青峰的手下缺少代步的大牲口，只有二十多辆装载后勤物资的手推板车，他们不可能像褚英当初逃到额赫库伦一样走山野小径。实际上他们能沿着山路一天走五十里地就很逆天了。可追击的队伍快马杀出来好半天，却没能发现周青峰那支队伍的任何踪影。
“不对劲。”带队追了几个时辰后，褚英挥手让追击的骑兵停了下来。他一路穿行在茂密的山岭中，道路崎岖蜿蜒，树林静谧无声，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周小子不是顺着我们预想的山路逃的。”
趁着短暂的停歇，追击的库伦骑兵纷纷取出随身的肉干和水袋补充食物。女真蛮子非常明白保持体力的重要性，褚英的奴才也将熏制的干肉递上来，这更让褚英眉头紧皱。
骑兵往往会携带三天份的肉干，可水只能带一天的。所以野外行军必然要顺着水源走，方便补给。否则任你是天王老子也没办法指挥一支干渴的部队。
“我们附近有没有什么河？”褚英对身边的库伦奴隶询问。
“河？有……有很多。”库伦奴隶说道。
额赫库伦是深山老林中的一座城市，它本身就被三条河流环绕，周围的支流更是多如牛毛。有些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却依然有着宽阔的水面和平缓的水流。
“我们都上当了，周小子应该从某条河溜走的。”褚英猜测道。
库伦奴隶则低声提醒，“山羊贝勒没带船呀，他只有些推车。”
“蠢！”褚英恨恨骂道：“伐木做筏很难么？那家伙会炼铁，他肯定偷偷打造大量斧头准备砍树。我们追出来晚了两天，这足够他做出几十条木筏飘在某条河的河面上。”
女真人缺少金属工具，伐木都是一件难事。褚英却知道这对于周青峰来说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很容易。他亲眼见过周青峰的那柄光之军刀，真是锐利无比还不怕锈钝，用来砍树再方便不过了。
“马上通知乌察部主别再顺着山路追了，让他派人顺着河流去找。”褚英调转马头就要回额赫库伦。只是他脑子里瞬间想到若是顺着河流走，周青峰能行进的路线就太多了，这下要想抓他更是难上加难。
不对，那小子是要逃跑，他要肯定要逃回明国去。他可以暂时借助河流避开追击，可他终究还是要上岸的。因为额赫库伦周围的河流大多是向北流的，明国却在西面，比赫图阿拉还西。
“这小子也不可能带很多吃的，他肯定也要选一个落脚点筹备食物。”褚英冷静下来，又对身边的库伦奴隶问道：“我们西面有哪些村寨？”
“青山顶，高丽沟，流水沟……”奴隶一口气爆出了好些地面，一听就是那种山林峡谷中的小聚集点。
褚英连忙问：“有那个地方距离最近，地方够大，又可以筹备足够的粮食？”
库伦奴隶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那就是建州部的柳河沟，也叫柳河寨。那里人多，囤积的粮食也肯定多。”
褚英恶狠狠的一抽马鞭，啪的一声号令跟随他的所有库伦骑兵道：“我们去柳河寨，周青峰那小子肯定去了那里。就算他没去，我们也顺手拿下那个寨子，钱粮女人随便你们抢，三日不封刀，我们就在那里等着他。”
一听要去抢劫，所有库伦骑兵全都兴奋大叫，他们甚至都没在意什么周青峰不周青峰，只为‘三日不封刀’就欢呼不已。
而在额赫库伦城内，一名侍女也正急匆匆的跑进阿巴亥的屋子，压低声音却满是惊喜地喊道：“女主子，你算的太准了。周小主子逃了，乌察和褚英都带人追他去了，现在城里没人盯着我们了。”
阿巴亥正在喝茶，闻言当即站起来，满脸喜色的惊问道：“周青峰逃了？他果真逃了？”
“是的。”侍女连连点头，“周小主子不但逃了，他还把自己在城外建的炼铁炉给毁了，乌察和褚英为此大怒，带了几百号人分好几路追出去了。现在全城都知道这事，我刚刚打听的消息，说追击的几路人马到现在还没找到周小主子，不知道他躲哪里去了？”
“哈哈哈……！”阿巴亥乐得开怀大笑，“这帮男人，我就知道他们个个都没安好心。只要我偷偷点拨周青峰几下，以那小子不肯吃亏的脾气，他绝对会激怒乌察和褚英。现在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中，总算没白费我这好些天演了那么多处戏。”
阿巴亥这会高兴的嘴都合不拢，到额赫库伦以来就没这么痛快过。她孤苦无依，担惊受怕，就担心自己一个女人陷在这野女真的地盘被吞个渣都不剩。她一直寻找机会就为了挑动点事情制造逃走的机会。
阿巴亥想过很多可能，比如努尔哈赤带兵来救，比如褚英将她送回去，比如周青峰偷偷带她离开，可这些设想都太过被动。她内心其实有个最好的局面。
无论是跟周青峰讲解额赫库伦的局面，还是偷偷通报乌察等人的用心，阿巴亥都有一种期望就是周青峰能挑动起来吸引乌察和褚英的注意力，然后她就可以比较轻松的离开。
这种局面会不会出现，阿巴亥其实都不抱太大希望。可周青峰做的比她设想的还要好——现在全城的野女真贵族几乎都跑去追击周青峰，城里再也没人能看住阿巴亥了。
“马上收拾东西，我们必须快点离开。带上吃的就行，其他累赘全部丢掉。”阿巴亥心中高兴却不忙乱，她重点对侍女吩咐道：“快把达尔汗留下的那只海东青放出去，告诉那个奴才快点来接应我。也不知道周小子能在外头撑多久，更不知道褚英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必须快点走。”
一只被精心饲养的海东青从鹰笼里被取了出来，负责养鹰的老奴隶朝这猛禽的口中喂了几块鲜肉，又将一张写好的纸卷绑在海东青的腿上，轻轻将其一抛。海东青当即双翼展开，振翅高飞，一会的就窜入云端消失不见。
阿巴亥站在养鹰的老奴身后问道：“这海东青能飞到哪里去？能找到达尔汗吗？”
养鹰的老奴连忙跪下回答道：“回主子，老奴这鹰找不到达尔汗大爷的，它只会回到老奴的家里去。达尔汗大爷应该在老奴的家里等着呢。”
阿巴亥还真不知道其中关系。她只知道周青峰将达尔汗驱逐后，达尔汗就特意把这养鹰的老奴留下，说有事可以用这老奴的海东青联系。听闻这海东青要飞到养鹰的老奴家，她又问道：“你家在哪里？”
“回主子，奴才住在西边的柳河寨。”

第0116章 顺河而逃
时间回退到周青峰离开额赫库伦的清晨。经过十天的短训，他手下的两百多奴隶好歹能勉强列个队安安静静的离开了。这十天里，周青峰自己都偷偷骑着傀儡山羊把行动的部分关键路线给跑了一遍。不如此他根本不放心。
离开额赫库伦后，队列行进的速度很快，算得上井井有条。所有人员基本上都是轻装，大些的负重用二十多辆手推板车运输。
崎岖的山路上手推板车也走不快，可只要有这些简单的运输装备带着后勤物资跟随，队伍的长时间行军速度能加快一倍，行军路程能提升两三倍。
不过在离开额赫库伦大概十里地后，周青峰忽然命令全体停下，路边休息。所有奴隶都不明所以，因为周青峰在之前的训练中可是一直催命似的要求速度，绝不会轻易停下来。
等了半个钟头，孙老爷子骑着一匹马匆匆赶来。他停在周青峰面前时又喘又笑的乐道：“你小子真是胆子大，乌察这次不恨死你才怪。他可从来没被人这么戏弄过。”
周青峰冷哼道：“我原本还不知道如何找机会逃走，那帮家伙没事找事送个机会给我。既然他们想拉我去北面坑我，就别怪我向西坑他们一把了。”
乌察知道孙老爷子跟周青峰关系好，给周青峰设套时特意将自己这位老管家派到北面去。可孙老爷子听到点风声担心周青峰上当，前天冒险回来示警。幸好阿巴亥已经给周青峰提了个醒，让他有十天的时间做准备，否则现在周青峰只能孤身离开。
不过孙老爷子偷偷回来对周青峰也有个莫大的好处，就是作为一个活地图给周青峰提供参考。他偷回额赫库伦后不敢公开露面，要等到周青峰离开后再慌忙跟上。
“离开额赫库伦也好啊，我给这些女真蛮子当了三十多年的奴隶，今天这心里真是舒坦。”孙老爷子笑的老脸泛红，却又忧心说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躲开乌察的追击？这女真人是真的擅长穿林过涧，追猎寻踪，要都躲开他们可不容易。”
孙老爷子归队，周青峰命令队伍继续出发。他骑在傀儡山羊上把握行进步数，控制队伍的速度，力求以最节省体力的方式走的最远。
对于孙老爷子的忧心，周青峰的解决办法就是在离开额赫库伦大概二十多里地后离开大路，两百多人在翻过一座不高的山岭后出现在一条河道旁。而翻越山岭就耗去了一天时间，等到第二天乌察和褚英追击而来，周青峰其实根本没走远。
河道的树林里，一百多连夜伐木的奴隶在睡觉休息，另一半休息一夜的奴隶在忙着捆扎木筏。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周青峰一夜没睡，他站在河道旁盯着正在工作的奴隶。在河道四周有他最嫡系的一小部分奴隶作为监工，确保工作顺利进行，并且无人逃脱。而在周围的山岭中，鬼修贾刚每个小时就会巡视一遍，确保己方不被发现。
周青峰手腕上有块机械表，他就用这块表来精确掌握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负责后勤的奴隶将事先准备好的熟食取出来，劳累一夜的奴隶也睡了三个小时，全都被叫起来吃早饭。
毛阿大就是累了一夜的奴隶。他是木匠，只要是木工活就少不了他。昨晚上伐木就由他来选择合适的木头，同时工具在使用中总是会出现损坏，修斧头，修锯子，乃至安排人员捆扎木筏都需要他。
只是毛阿大干的很不情愿，他从离开额赫库伦后就想逃。偏偏他是重要的工匠，加之他被认为是落后份子，上厕所撒个尿都有人盯着，身边时刻都有人。累了一夜，毛阿大才刚刚睡三小时就又被喊起来，他嘴里碎碎的骂着脏话，一步一摇的去领早餐。
早餐是鱼肉，野果和面饼。
面饼这种精粮可是好东西，热量足又耐饿，是周青峰借助孙老爷子的路子换来的。为了让手下有体力干活逃跑，周青峰可是舍了大本钱。
面饼的出现让毛阿大都惊奇，这东西他都没吃过几回，上一次吃这种精粮也是借周青峰的光在赫图阿拉的渡口吃的。也就是那天他下定决心将自己老婆给舍弃了。
奴隶们对于能吃上面饼都感到高兴，他们得到的消息是要伐木做筏顺着河流偷袭建州部。周青峰也不可能用这么太过高大上的道理动员他们，同样是用抢掠做借口鼓动士气，并且许诺战后所有奴隶都获得自由，一半战利品归奴隶所有。
鉴于周青峰一贯的良好声誉，他说的话赢得了奴隶的莫大信任。自由对于奴隶来说可谓是万分宝贵，再加上战利品的分配更是令他们欢欣鼓舞——在这些奴隶脑子里，这就等于是主子允许他们破寨后进行几天不封刀的抢掠。
对于欢笑中能吃上面饼的奴隶，心思阴郁的毛阿大不由得在心底诅咒道：“一帮傻子，周小子这摆明是要骗你们去死。我才不信他会好心给手下的奴才脱了奴籍。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高兴的。”
吃了早餐，所有奴隶都开始捆扎木筏。由于担心走漏风声，周青峰并没有事先进行这项工作的训练，只让少量奴隶骨干准备了大量捆扎用的绳索而已。要让木筏又结实又轻便也是技术活，幸运的是女真人中会干这事的人挺多，捆扎的速度还挺快的。
一张木筏在捆扎好之后被推下水，十几个奴隶跳上去试验其性能，在确定木筏不会散架后，他们欢呼着将一辆板车推到木筏上进行固定。周青峰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九点十五分，太阳已经将他们藏身的河道照的透亮。
相对一直冷静掐时间的周青峰，负责四处巡视的贾刚就一点也不淡定。这个鬼修的胆子是真不大，他在跟着周青峰一起见过乌察等女真贵族以及褚英后，就对周青峰的逃跑计划很不看好——别说褚英了，乌察身边任何一个贝勒都能击败他和周青峰联手。
贾刚化作一团黑烟出现在周青峰身后的树林里，沉声说道：“周小子，额赫库伦的人追出来了。他们的骑兵刚刚就从我们旁边的山路跑过去。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们并没有顺着大路走，肯定会留意这大路两旁的水道。”
“这里的河有很多，库伦人就算全体出动也才一万多人。他们的士兵才一千左右，撇除留下守城的，能出动五百兵力来找我们就不错了。按我的估计，他们最开始能派出来找我们的人不会超过三百，发现我们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五。”
贾刚不懂什么百分之五，他气急喝道：“普通士兵找不到我们，难道褚英也找不到我们？那个大贝勒强的太可怕了，我们两个捆一起都打不过人家一支手。”
褚英是真强，周青峰也不否认。他只问道：“见到褚英追出来了？”
“褚英那种级别的高手能感应目光，我听到马蹄声就立刻缩起来不敢冒头。但我能感觉到一个很强的家伙带着好些人从路上冲过去，反正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贾刚说着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就好像见了鬼……虽然他自己就是鬼。
“万事总是要冒风险的，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把风险降低。”周青峰再次看看时间，就在他跟贾刚说话的功夫，又有两部木筏下水，奴隶们按流程对其进行检查。“一个小时内我们将获得五十部木筏，这样我们两百多人就可以快速离开。褚英要找我们不会那么容易的。”
“万一褚英走到我们前头去了呢？”贾刚反问道：“你把那些奴隶喂的饱饱，结果就是带着的吃喝连三天都撑不住，必须破个寨子抢粮食。褚英只要不是太傻，他肯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我们能选中柳河寨，褚英也可以。”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可我只能赌一把。”周青峰觉着还是得料敌从宽，不能把敌人当傻子看。柳河寨是他逃跑路上必经之地，只要堵住那个寨子，他还真的只能一头撞上去。
“要不就你我两人逃走吧。”贾刚劝道。
“你想让我两手空空的回抚顺去？”周青峰反问道。
“顶多再加上你手下几个亲信。”
“我想带走的亲信有足足六十多人，为了保护这批人，我不得不选了近百名士兵。而为了照顾这些人，我又得加上一百多干杂活的奴隶。这已经是最精简的人手了，不能再少。”
“你弄那么多亲信做什么？大不了回抚顺再招募呗。”
“你以为培养一批亲信容易么？眼下这六十多人都是机缘巧合，外加环境逼迫才慢慢跟我一条心。换到抚顺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未必能聚集起这么些人了。”
对于现代社会的人而言，本能的就不喜欢单枪匹马。哪怕是再孤僻的人，也会需要各种社会服务。周青峰在抚顺，在赫图阿拉都待过一段时间，却都没有能召集起一支团队。
如果没有自己的团队，周青峰就得加入别人的团队，他已经受够了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的倒霉生活。对于贾刚的劝说，他最后只一句话：“不要多说了。我现在尽可能的保住了这批人，日后这批人就能保住我，我不会轻易把他们丢下的。”

第0117章 柳河寨
不断有木筏推下河道，不断有人员和物资登上木筏。周青峰的队伍最终全部按时从水路出发，沿着深山中一条隐蔽的水路离开。负责规划以及导航的则是在额赫库伦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孙老爷子。
“可惜啊，走的时候没能再坑乌察一把。”水面平缓带着木筏向前，老爷子坐在一辆固定的板车上回望额赫库伦方向，长长感叹道：“乌察那个混蛋相当贪财，我给他干了这么些年，他收集的各种宝贝都是我给他经手的。”
每个木筏上站着两个奴隶负责撑篙掌控方向和速度，鬼修贾刚则累一点，要在木筏船队四周的山岭来回巡视，防止有人靠近。周青峰则陪着孙老爷子聊天，听他谈额赫库伦的宝藏，“乌察有啥宝贝？”
孙老爷子此刻心情放松，嬉笑乐道：“女真人很穷，乌察的大部分宝贝就是些铁器，工具之类的。若是在中原肯定不算稀奇，在女真人眼里就很难得了。只是乌察就跟貔貅差不多，只吃不吐。他担心自己的铁器被用坏了，宁愿放着生锈都舍不得拿来用，十足的蠢蛋。不过这北地边荒奇珍异宝也不少，乌察有个箱子里装着他们库伦部几代部主收藏的宝贝。大部分是些珍珠宝石，灵矿兽骸，其中有些奇物拿到中原也是价值连城。”孙老爷子忽而眉飞色舞地说道：“我见过其中最神奇的是个蛋。”
“蛋？”周青峰一脸不解。
不等孙老爷子回答，一个尖尖的小孩声音忽而从河道旁的林子里传出，“是凤凰蛋。那是个死胎蛋，已经不可能被孵出来，里头困着的凤凰幼魂也快消散了。”
周青峰和木筏上的奴隶连忙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丛野草中有个毛糙糙的脑袋嗖的一下躲了起来，消失不见。
孙老爷子伸长脖子看了会说道：“是那只林地仆精吧。这种小东西神出鬼没的，它要是觉着你没啥危险，就喜欢跟你闹着玩。”
周青峰也探头寻找那只林地仆精的踪影，只是林深树密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他高声喊道：“那个符篆袋是不是你放我桌子的？”
“是啊。我从个坏人身上抢来的，可那东西对我没用，送你了。”林地仆精的声音忽而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谢谢你啦。”周青峰又喊道：“我叫周青峰，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林地仆精的声音忽东忽西，说完这句就再没有回应。
以周青峰佩戴‘补天石’带来的灵敏听觉也没办法捕捉林地仆精的方位，隐秘和迅捷应该是这种小家伙唯一的保命手段。他本想和这小东西继续聊下去，只是对方没了踪影，他只能回头向孙老爷子问道：“凤凰蛋？”
孙老爷子咧嘴一笑，“这我真不清楚了。我只知道这颗蛋忽冷忽热，握着它对增进修为极有好处，但握太久却有害。而且它太大了没法随身带，乌察将它藏的很严实。若非我是他管家，都不知道有这东西。”
就这么一路闲聊，周青峰的队伍随着一条无名河流在山岭中跑出一百多里。天黑前他们上岸宿营，孙老爷子指着贾刚绘制的地图说道：“我们其实是在向北走了，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继续往前的话，这条河就将汇入头道松花江的下游。乌察的人应该是追不上我们了，我们接下来可以往西走。若要回大明，还真避不开柳河寨这个地方。否则我们就得翻好多好多的山路了。”
哪怕是现代社会，野外旅行都极其凶险。周青峰这些人若是去翻山能全部饿死在路上，所以必须去柳河寨。他命令贾刚探路，队伍拆下木筏上的绳索相互连接，举起火把在黑夜寻径前行。他自己用军阵链路掌控全局，指挥两百多人在山野前行。
到深夜，宿营。隔天继续徒步前进。等到周青峰逃离额赫库伦的第三天，他们这两百多人耗尽了由手推板车携带的所有粮食，全体隐藏在柳河寨北面大概五里外的一片山林中。队伍体力尚可，士气充沛，掉队人员控制在十人以下，主要人员都在，影响不大。
贾刚和周青峰出去侦查，队伍由孙老爷子掌控。奴隶骨干牢牢盯着，所有人都被告知——要准备打仗了，否则就得饿肚子。
一根根长矛从板车上分发下去，运输工具上已经没剩下什么东西了。手握长矛的奴隶士兵都显得安静而沉默，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打破柳河寨的防御杀进去。
毛阿大不是参战人员，他被命令坐在地上不许乱动，只能东瞧西望。而他身边还有个在不断发抖的蔡志伟。这两人都算是被强行编入逃亡队列的人，此刻心境却大不相同。毛阿大希望周青峰失败，这方便他逃跑。蔡志伟则希望周青峰获胜，他可以保命。
“蔡先生，你想不想逃？”毛阿大低声问道。到现在为止他还觉着自己跟蔡志伟应该是同一阵线。
蔡志伟却是一惊，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逃？”
“待会打起来肯定很乱，说不定就有逃跑的机会了。”毛阿大想拉蔡志伟做个伴。
“我知道会很乱，我怕的就是这个。可我为什么要逃？”蔡志伟摇摇头，觉着毛阿大的想法难以理解。
毛阿大也觉着蔡志伟令人难以理解，“前面就是建州部的村寨，我们想办法逃过去不就好了？自然会有人送我们回赫图阿拉的，总比留在周小子这里强。到了赫图阿拉，我们也算是有点地位的主子，手下能有好些奴才的。”
蔡志伟再次摇头，“我不想当什么主子，我只想回沈阳。”
“你是大汗派来的画师，伺候好了大汗说不定哪天就光宗耀祖的回沈阳了。”毛阿大继续说道。
蔡志伟冷哼道：“我没想伺候什么主子，我是为了赚点钱被骗到赫图阿拉的，我现在只想回沈阳。”
两人顿时觉着‘鸡同鸭讲’，很是看不起对方的想法。他们不自觉的偏开头，形同陌路。女奴孙仁缓缓在两人身旁走过，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脑袋，低声喝道：“不许说话，首长要求保持安静。”
毛阿大心中恨极，暗骂：一个女人居然也敢教训我，若等我……
柳河寨是在柳河的河湾建立的村寨，寨子两侧是连绵的山岭。连接东西方向的唯一道路就是从寨子通过。此刻在柳河寨附近的山岗上，高大的褚英骑着战马俯视整个村寨，在他身边是几十名库伦骑兵以及几具尸体。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刨地，库伦骑兵缓缓收起刀箭，气定神闲。地面上有一人尚未死去，不甘地问道：“你们这些库伦蛮子也敢来我们建州部的地盘？大汗不会放过你们的。”
褚英正在观察村寨地形，闻言回头一甩马鞭怒道：“我就是建州部的，我才是建州部的大汗。你们都是我的奴才，我想杀就杀。”
马鞭上带着一股凌厉劲气，啪的一下将濒死的村寨哨兵给抽飞，凌空翻滚几下方才跌落。尸体断成两截，脏器血水撒了一地。
褚英又回过头来，自言自语道：“这寨子安静的很，周小子应该还没到这里。”
可这个判断都还没得到部下认可，山岗下的村寨忽然打开寨门，数十骑精锐从寨子里策马出来。只看这些精锐缓缓行动的整齐和协调性，褚英便眼神一缩，凝神低呼道：“这是……这是我父汗的亲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奴隶制的女真部落，兵将都是归奴隶主私有的。努尔哈赤是建州部的部主，他直接掌控的牛录数量是最多的。而他手下的精锐也是装备最好，武艺最强的。他身边的亲军个个都是白甲巴牙喇，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以一当十。
而在这些努尔哈赤的亲军之中，赫然有个高大魁梧，丝毫不输给褚英的大汉。这人顶盔披甲，骑乘的竟然不是普通马匹，而是一头地龙。
这地龙乍一看好似趴在地面的巨蜥。它头颅巨大，獠牙狰狞，两米多高，四肢粗壮，从头到尾七八米长，跑动起来地皮都在震颤。
瞧见这名骑地龙的大汉，褚英更是脸皮发紧，脱口惊呼道：“老五？”
努尔哈赤第五子，莽古尔泰。号称褚英之后建州部第一高手，也是野猪皮手下战功卓著的一员猛将。这人现在还不到三十岁，正是武艺非凡的巅峰时期。这家伙心狠手辣，性格和褚英很像——历史上他为了向努尔哈赤邀宠，甚至亲手杀了自己犯错的母亲。
这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看到莽古尔泰出现，就由不得褚英再掉以轻心。这个武艺极高的弟弟不是来对付他的，就是来救阿巴亥的，甚至可能是作为先锋要攻打额赫库伦。总之就不会是什么好事，必须小心应对。
而在山岗的另一头，周青峰和贾刚更是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两人躲在一颗大树后头，只恨自己为毛要如此靠近柳河寨。他们也是刚刚过来进行侦查，结果就看到骑着地龙出来的莽古尔泰。周青峰天眼一开，差点被莽古尔泰强横的灵力辉光闪瞎了眼。
周青峰低声骂道：“贾刚，你不是说这寨子里只有二十来个余丁么？眼下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那个骑大怪兽的家伙是谁？”
贾刚胆子小，看到莽古尔泰这般威势就差魂不附体了。他苦涩的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一个小村寨会来这么个狠角色？我前几天可没见到这种狠人。”
这下怎么办？周青峰都没主意了。

第0118章 狭路相逢
在周青峰逃走的第二天下午，阿巴亥才确定城里已经没有能监控她的贵族。这时天色将黑，海东青也没办法在夜里乱飞，只能等到第三天的一大早才被养鹰的老奴放飞。海东青飞走后不到两个时辰就返回老奴在柳河寨的家，阿巴亥的侍卫头子达尔汗就在哪里等着。
海东青传送的纸条也没多大，简单记录了周青峰逃走，褚英和乌察发动追击，额赫库伦如今无人驻守的现状。这张纸条隐约点出周青峰应该是要走西面经过建州部领地逃回明国。
不过阿巴亥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柳河寨负责的人不是达尔汗，而是被努尔哈赤派来做先锋的莽古尔泰——野猪皮早就想拔掉位于赫图阿拉西侧的额赫库伦城，因为这个城里的野女真太过桀骜不驯，乌察这个混蛋仗着天高皇帝远的地理优势，一直很不听话。
如今建州部女真要立国了，立国之前干掉乌察和额赫库伦也能给即将诞生的‘大金’壮壮声势。在这个目的下，营救阿巴亥都还在其次。
为了一战成功，努尔哈赤特意把自己武艺高强的第五子莽古尔泰派出来，就是为了在战场上抵消褚英这个长子的威势。换别人当先锋，只怕还真扛不住褚英这个疯子的突击。
而在接到阿巴亥传出的信息，莽古尔泰对别人的动静都不在乎，什么周青峰，乌察等等在他眼里都是土鸡瓦狗。他只关注一点——褚英离开了额赫库伦。
“我要去会会我这个大哥。”莽古尔泰也是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因为他个子接近两米，乍一看是个很瘦的人，只有靠到近前才会发觉这人粗壮有力的四肢和铁铸般的胸背腰身。他初出茅庐的时候，褚英已经是威名远播，可以说他一直生活在自己大哥的影子当中。
直到今天莽古尔泰才有了将褚英一举掀翻的机会。
“那个叫周青峰的小子要往西逃，必定从我们这里过。我大哥不是傻子，他如果一天之内追不上那小子，肯定会朝我们这杀过来。大妃传消息还是迟了一步，这都是三天前的事情了，我猜他们就算还没到也离着不远了。”
莽古尔泰看过纸条后随手一丢，立刻对跟随他前来的亲军大喊道：“披甲备马，随我去捉拿褚英那个叛逆。”
达尔汗就在莽古尔泰身边，连忙喊道：“五贝勒，阿巴亥大妃可还在额赫库伦呢。要不你趁现在城中无人值守直接杀过去，正好解救大妃。”
莽古尔泰却懒得理达尔汗，命人把他的坐骑地龙牵出来，一步跳上座鞍牵起缰绳喊道：“救大妃是你的事，我只管遵从父汗之令击杀叛逆褚英。只要褚英一死，再无人能抵抗我建州大军。”
“那么五贝勒你能不能给我留点人马，否则就凭这寨子里一群老弱兵丁，就怕周青峰那小子突然杀过来。”达尔汗又哀求道，“周小子诡计多端，偏生擅长练兵。这柳河寨本地的兵力太薄，还真拦不住他。”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若是连个小孩都拦不住，还不如死了算了。”莽古尔泰作为先锋就只带了五十骑，他要对付的是自己曾经威名赫赫的大哥褚英，对于什么周青峰根本看不上眼。
地龙迈步，地动山摇。这妖兽的腿跟大象一般粗，脚垫上还长着利爪，长长的尾巴犹如钢鞭般左右摆动，抽的地面都出现一道道沟壑。侍卫亲军的马匹都要躲到十几米外，无人敢与之靠近。莽古尔泰就如此大摇大摆的带队离开柳河寨，去寻找褚英一战。
看着莽古尔泰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走了，达尔汗急的满头大汗。他的主子是阿巴亥，阿巴亥若是出了什么事，努尔哈赤肯定会摘了他脖子上那颗人头。
眼下额赫库伦的女真头目都跑出来追击周青峰，正是阿巴亥逃跑的好机会。但阿巴亥是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弱女子，没人接应她根本逃不出来。达尔汗想让莽古尔泰留点人马，他也好自己去救，可莽古尔泰就是不肯。
达尔汗没奈何，他只能去拉另一个人陪自己走一趟——杨简。
自打十几天前被周青峰用军阵逼退，杨简就跟蔫干菜似得逃回柳河寨。他见达尔汗在此驻扎，干脆就住在寨子里不走，失魂落魄了好些天。开始时达尔汗顾忌对方是大汗孙女婿，还时不时跑去问安，可看杨简天天萎靡不振，实在叫人厌恶。
只是现在达尔汗也无奈，他的人手不够，就看上了杨简带回来七八个精锐的白甲和弓手。大家人马凑一起，再带上点杂兵什么的鼓鼓士气，说不定也能把阿巴亥大妃就出来。
只是等达尔汗找到杨简说明来意，后者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跑一趟额赫库伦。他直言说道：“别说褚英和乌察了，现在就连周青峰都不好惹。我们这点人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还是等大汗的大军来了一起行动才好。否则不但我们陷在额赫库伦，还要连累阿巴亥大妃。”
达尔汗不知道杨简跑去刺杀都遭遇了什么，反正这家伙损兵折将回来后什么也不肯说。问杨简的手下也都跟见鬼似得语述不详，只说周青峰很厉害。
达尔汗被逼着离开额赫库伦时，周青峰还没掌握军阵之道。他只知道周青峰在跟褚英练习长矛突刺，进步很快。不过他也大概知道杨简为什么不肯再去额赫库伦，于是威胁道：“杨额驸，你在周青峰手下大败而归的事瞒不住的，你指望大汗来给你报仇只怕是不行的。”
杨简还真是这个心思，一被说中便惊讶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我们女真人最重英雄，讨厌软弱之人。你打了败仗不要紧，可你日日颓废，不思振作，大汗也不会喜欢你这么个孙女婿。说不定就不招你做孙女额驸了。”达尔汗阴阴说道。
杨简顿时惊悚，方才想到自己这般颓废确实容易叫人看不起。他本就没什么主意，容易被人说服。刺杀失败后，他不敢回去见师父，更不敢见自己岳父，留在柳河寨无非是中‘鸵鸟心态’。现在被达尔汗揭破……
杨简也是要脸的人，他蹭的一下站起来喝道：“达尔汗大叔教训的是，我近几日确实不像样。我本就跟周青峰那小子有仇，这次还辜负了师父和大汗的信任，无论如何不能一错再错，必要再次奋发才行。”
想起自己在周青峰手上吃的各种亏，再想起自己在额赫库伦掉落的符篆袋，杨简就觉着心中火大，急于报仇。加之达尔汗又分析了一遍当前额赫库伦的形势，想着周青峰此刻如丧家之犬般逃窜，他又心情大好，跃跃欲试。
“我手下还有两个白甲兵，四个弓手，四个招募来的猎户也挺厉害的。”杨简历数自己的手下，跟达尔汗凑一凑也能有十几个能打的精锐。
达尔汗又从柳河寨的余丁中抽了二十人，又让寨子里的奴隶带着手推车跟上当后勤。加一起也几十号人。他们对比周青峰唯一的优势便是有足够的马匹，能打的十几个精锐骑马驰骋，速度很快。
队伍编组好，达尔汗就离开寨子。只是他们出来还没到五里地就发现一处战场——刚刚才离开柳河寨的莽古尔泰竟然半路遇袭，于其对打的正是突然冒出来的褚英。
建州部两个兄弟打的热火朝天，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两伙人都在高声怒骂，不断冲杀。骑着地龙的莽古尔泰威势最猛，来回搏杀无人能挡。可他胸口一摊血迹，似乎一开局就遭到暗算。
褚英则手持一柄重斧，如同迅电狂雷般冲击莽古尔泰的阵势。双方都是掌握军阵之道的强者，每一击都汇聚自身以及所有属下的合力。双方打的惊天动地，摧枯拉朽，狭窄的山路被各种威力巨大的术法轰的坑坑洼洼，一时来看竟然是难分胜负。
达尔汗和杨简看的如同心魂被夺，愣了许久。直到一缕劲风之末冲到近前，引发阵阵雷鸣风啸，他们才慌不迭的策马后退，拉开距离。
在交战如火如荼达到最激烈之时，达尔汗和杨简都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办，这道路旁的树林中却响起一阵刺耳的号角声。在滴滴答滴滴的响动催促下，一阵阵队列前进的脚步和呼喊声不断从树林中传来，令人颇为惊悚。
“后退，后退，向后退，拉开距离。弓手，给我瞄准那片树林，不管是谁从里头出来，都给我射一波过去。”达尔汗在柳河寨住了好些日子，确定这树林中出来的绝对是敌非友。他连忙下达各种命令排开阵势，就等着给迎头一击。
树林中的敌人完成整队，就一股脑的迈步冲杀出来。光是听他们毫不迟疑的脚步声，达尔汗都能确认自己遇到的绝对不是寻常之辈，他连忙把手头仅有的几个白甲兵喊来，命令他们到侧翼列队，敌人一旦出现就骑马冲击其薄弱的侧面，绝不让敌人好过。
而树林上队列未出，却亮起一层坚韧的青光。
一支利箭从青光中激射而出，带着白色亮芒直指达尔汗面门。

第0119章 勇气之矛
号角响起，全体起立！
奴隶士兵条件反射的抓紧手中长矛，肃然而立。经过皮鞭和饿饭的反复教育，他们这一动作是做的最利索的。周青峰的军阵链路很快联通三名队长和七名什长。借助基层军官的口眼五官，他开始不断的下达军令，指挥七十多人的战斗队伍缓缓从隐蔽的树林中走出。
莽古尔泰带队从柳河寨出来时，周青峰和贾刚都被那只妖兽地龙给吓的够呛。周青峰是没见过，贾刚是见过还知道其厉害。而除了可怕的地龙，骑在地龙上的莽古尔泰还要更厉害些。他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进行任何掩饰，其体内奔涌的灵力在天眼看来透着五彩光辉。
周青峰带队杀到柳河寨时，也想过自己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出现的硬茬子。可他想不到出现的竟然是莽古尔泰这种狠角色。
当莽古尔泰带对从寨子里出来，周青峰能做的就是迅速后退，带着两百多号手下在隐蔽在通往柳河寨的路边树林中衔枚噤声，期望能避开锋芒毕露的莽古尔泰。
由于发现的早，躲得又远，莽古尔泰还真没注意到周青峰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另一个赶到柳河寨的褚英也是偷偷隐藏在路边，可他却对大摇大摆出来的莽古尔泰发动了偷袭。
兄弟阋墙，骨肉相残。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都将对方视作生死仇敌，一时间大打出手，昏天暗地。
躲在一旁的周青峰原本还深怕惹来这两个大高手的主意，小心翼翼的指挥手下远离这两人对决的战场，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藏起来。可等看到达尔汗和杨简两人的队伍出现时，周大爷的心思就活络了。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褚英和莽古尔泰这两个家伙一时半会是分不出胜负的——两人兵力都差不多，主将都是耐力悠长，经验丰富的高手。褚英没能恢复到巅峰期，可他经验丰富，一动手就将莽古尔泰打伤；莽古尔泰年轻气壮，斗志正盛，绝不会轻易认输。
而作为另一方面，达尔汗和杨简的这支队伍却给了周青峰莫大的信心。他们的手下人数太少，简陋的不像话，还掺杂了太多的杂兵，主将也算不上多么强力。这让还担心柳河寨依旧有雄厚兵力的周青峰愿意赌一把。
吹号，动手！
三个长矛队列阵而出，当他们排成整齐队形后，周青峰就将自己的控制军阵人员换为排在第一排的尖兵身上，激发他们的斗志，鼓舞他们的士气，军阵的防御青光笼罩正前方。
当听到达尔汗呼喊发令的声音后，‘补天石’听音辨位的能力让周青峰锁定了他的存在。滑轮弓拉满了弓弦嗖的一箭射出，意图直接斩首灭敌指挥。
周青峰现在射固定靶已经有相当的精确度，附带光之灵力的箭矢更是锋锐无比。他不需要直接目视敌人，所以箭矢飞射时穿过层层树林，突然间就已经逼近达尔汗的脑袋。
达尔汗筋骨四层的修为，正面拼杀要比周青峰强悍的多。凭借自己多年征战得来的直觉，他稍稍偏离了一点头颈的位置——一发重箭就从他颈侧皮肉擦过，箭矢附带的灵力带着死亡威胁，达尔汗的脖颈不由得绷紧，肌肉僵硬，头脑都出现短暂空白。
达尔汗被吓出冒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就扭头看了眼箭矢射过的方向，只见身后一名白甲兵被这枚重箭射了个正着——箭矢穿透了他肩膀，肩部的皮甲没能提供防御，伤口甚至出现某种炸裂效果，深可见骨。
中箭的白甲兵原本已经抽刀持盾，这一箭让他握刀的手无力垂下，身子一歪就从战马上跌了下去。可不知道是强忍还是感觉不到痛，这白甲兵从头到尾都没发出惨叫，顶多是咬牙冷哼了几声。
这一箭先声夺人，破敌士气。
道路上无遮无挡，达尔汗原本还想列阵待敌，侧翼袭击。可他现在不能傻傻站在等敌人不停的射自己，要知道他可不会军阵，没办法将手上的单兵集合成团体提升防御。
既然不能挨打，就只能攻击了。
“杀上去！”达尔汗一挥手中厚背刀，直接跳下马大步向前。他身后两名白甲兵更是奋勇，主动站到达尔汗身前，意图凭借自己身上穿着的厚重甲胄抗住对方的攻击，拼死杀退这莫名来敌的攻击。
达尔汗身后，几名弓手和猎户主动向两翼移动进行盲射。嗖嗖嗖的箭矢不停朝树林中飞窜。女真人就靠渔猎为生，用的都是强弓重箭，不如此就没办法对付这辽东遍地的凶禽猛兽。每一箭都是力道十足，射中了都能把两个人串成血葫芦。
只是十几箭射进去，树林里连个哼哼都没有。倒是那道令人心悸的青光还在稳步逼近。站在树林外的杨简已经祭出自己的金盾金剑，定睛一看对这青光煞是眼熟，他忽而大喊道：“达尔汗，让你的人撤回来。”
几名凶煞的白甲兵已经一脚迈进树林，就要与敌接触。
达尔汗一愣，问道：“为什么？”
“军阵。”杨简撕心裂肺的大喊道：“是周小子埋伏在里头，小心他的长矛突击。”
听到‘军阵’和‘周小子’两个字，达尔汗立刻明白杨简从额赫库伦回来为何闷闷不乐，口中同时大骂道：“你个废物，为什么不早说？”
再怎么说也来不及了！
杨简并非是有意隐瞒，因为他自己对前次失败都觉着稀里糊涂。不明白周青峰怎么就能学会军阵这种高档货——掌握军阵意味着修士要么其他修为极高，可以涉及军阵，比如褚英，莽古尔泰这种修炼筋骨的高手；要么以神魂术法做主线，身边要常年带着一大票人。
练军阵的修士能力太单一，除了打仗基本上干不了别的。周青峰选择神魂这条路后，他以后跟人打架就得靠手下人多才行，否则完全靠自己就等于被斩断了两只手和两只脚，实力暴跌。
没时间过多解释，杨简见识过周青峰发大招的厉害，他只能朝自己的金盾灌注最大的灵力，并将其推送挡在最前。达尔汗也是一声虎吼，“举盾，后退。”
金盾骤然扩大挡在前面，而这时树林中适时响起周青峰的命令，“第一排停步，蓄势。”
咚咚两阵沉重的脚步声代表军阵稳稳停下，达尔汗一边命令自己人后退，一边瞪大眼睛看向路边的树林。他已经可以影影绰绰看到不少手持长矛的奴隶士兵露出兴奋的脸，他们正如嗜杀的狂徒，渴望痛饮败敌的热血。
“突击！”周青峰这一声命令终于喊了出来，龙吟虎啸。
军阵第一排的士兵骤然起步，呼吸间就从密布枝叶树木的林子里冲出来。军阵术法的加持让他们健步如飞，步伐惊人，一眨眼就逼近达尔汗等人。
当军阵第一排出现，达尔汗才发现树林里的周青峰鬼的很。他调转了自己军阵的正面攻击方向，突击出来的十名长矛手直接指向位于他侧面的几名弓手。而在弓手后面是跟随出寨的大量奴隶，他们正惊骇到无以复加，丢下各自车辆四散而逃。
青色光芒汇聚，形成一柄巨大的无形长矛。锐利的矛尖由军阵内士兵的勇力和士气凝结，他们越是无畏，越是狂热，越是兴奋，这柄勇气之矛越是不可阻挡。
矛尖汇聚，首先撞上了杨简的那面巨大金盾。
哐当一声响，金盾被撞的乱飞，龟裂，并迅速缩小。操控金盾的杨简哇的猛然突出一口热血，基本上等于丢了半条命。他没了符篆袋可谓是战力大减，能用的术法就显得屈指可数了。
金盾撞飞，勇气之矛立刻冲进后头几名弓手内。这些弓手既没有披甲，也没有强横的躯体，被这无形巨矛一撞便四分五裂，啪啪的像酱爆牛丸般爆开。血雾喷撒一地，甚至将达尔汗都污了半边身子。
浓烈的血腥气中，无形的勇气之矛还没有消散，它继续飞速前进，一口气撞进了后头乱跑的柳河寨奴隶当中。随便丢弃的各种运输工具在撞击中纷纷散架，还在四散逃跑的奴隶们就好像挨了一发重型火炮发射的实心弹，被轰的骨断筋折，惨嚎连天。
漫天乱飞的残肢断臂啊，这一幕太过惨烈，被勇气之矛撞击的地方就好似一条血肉胡同。
达尔汗的冷汗冒了又冒，他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血肉胡同上转移回来，回到还在变化的战斗现场上来——冲杀出来的军阵第一排已经力竭，看得出他们都在兴奋的喘息，这正是灭杀他们的好时机。他们甚至都无法反抗。
“骑马的白甲兵撞上去，给我撞上去，冲散他们的阵形，不能让他们聚集在一起。”达尔汗还是在尽责的呼喊指挥。他还是担心自己遭到周青峰的重箭射击，呼喊的同时拨动马头立刻后撤。
之前达尔汗布置了几名骑马的白甲兵试图发动侧翼攻击，却没想到周青峰的军阵发动的如此快速，如此迅猛。而现在正是剿灭军阵第一排的好时机，侧面的白甲兵当即哇哇大叫的夹动马腹，挥舞兵器冲上来。
建州部的士卒不会如此轻易被击败，白甲兵更是个个悍勇，可树林中却又响起一阵令人胆寒的号令声，“第二排，稳住，蓄势！”

第0120章 破敌
原本要冲进树林的几个白甲兵撤了下来……
原本要从侧翼攻击的几个骑马白甲兵才刚刚夹动马腹……
而藏身树林的军阵第一排奴隶士兵放大招‘长矛突刺’，一口气突然冲杀，直接击垮达尔汗手下几名不断射箭的弓手，顺带还将后头正在溃退的建州包衣给杀了个尸横遍地。
达尔汗的手下顿时睚眦欲裂，惊怒交加。因为冲出来的军阵第一排竟然杀到他们中间，被他们从两侧包围了。
无需达尔汗过多吩咐，骑马的白甲兵当即将这些脱离军阵保护的奴隶士兵当作目标，几息之间就冲到他们面前，挥舞刀兵死命砍杀。另一侧的几名徒步白甲兵也大叫冲上来，刀劈斧砍就像伐木似得轻松放倒好几个奴隶士兵。
刚刚才建功的军阵第一排顿时遭受重创，人数立刻少了一半。他们原本不过是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奴隶，顶多在周青峰手下调养了两个月，可体质还是太弱。放过大招后好些人连手中的长矛都抬不起来，更别提与凶残的白甲兵拼斗了。
少数人仅仅调转矛头，却被一刀劈死；还有人举臂格挡，立刻被连臂带人砍倒在地。突然的伤亡让白甲兵杀红了眼，恨死了这些低贱却胆敢反抗的奴隶。
眼看第一排的奴隶士兵就要死光，树林中第二波大招终于完成准备。周青峰在林子里喊了一声‘蓄势’，几秒后高亢的再次下令道：“突击，给敌人一个狠的。”
由于修为不够，精神力有限，周青峰不敢同时链接太多奴隶的大脑识海进行操控。他一次就对十名奴隶下令，以保证他能持续的作战指挥。当第一排奴隶士兵杀出去后，他立刻断开与其的链接，转而操控第二排。
军阵第二排也唰的一下从树林中冲了出来。由于第一排的人还在前头挡着，周青峰没有选择如第一排般释放‘勇气之矛’这种军阵术法，而是选择让第二排快步冲到骑马的几名白甲兵面前进行集体突刺。
军阵加持之下，列队的奴隶士兵行进速度极快。他们似乎能缩地成寸，一口气迈动大腿就跃过地面的距离阻碍直接杀到目标面前。
蹬腿，扭腰，双手握紧，后背猛然发力，十柄长矛恶狠狠的扎了过来，目标直指骑在马上的几名白甲兵。
骑马的白甲兵正在砍杀失去战力的军阵第一排，第二排十人突然杀出来正好戳中他们毫无防备的侧面。第一次集体突刺就扎中了两名高高在上的白甲兵。
一名白甲兵还想调转马头，劈砍刺击而来的矛头。可这些矛头却连成一体泛着青光，它们不是一个点，而是形成一条无形的锋线。劈砍的刀刃在这锋线上遇阻，而锋线则好似一柄铲刀，破开白甲兵的皮甲之后在其躯干上切出一道血痕。
嗬……！
随着长矛锋线的推进，第二排十人齐声高呼猛扎而出，又整齐收回。
一出一回，阻挡他们的两名白甲兵无力的从马匹上倒下去，其中一人的脑袋被切下，血痕扩散，血水喷射，成了一具无头之尸。
无主的马匹顿时受惊，嘶鸣的逃走。第二排又继续前进三步，再次进行集体突刺。
长矛所向，无人能挡。
三名骑马的白甲兵连续倒下后，还剩下几名白甲兵已经丧胆，不敢再抵挡这不讲道理的军阵之威，连忙拨马逃走。
另一边几名徒步白甲兵还在砍杀军阵第一排，看到第二排如此威猛无敌，竟然愣愣的不敢再下手。骑马白甲兵都在逃，树林中又响起周青峰的满语命令‘第三排杀出去’，还剩下的徒步白甲兵再悍勇也不敢留下来等死。
殊不知周青峰也是强弩之末了，他的修为就是神魂一层，灵力比寻常修士多一倍，却也只能释放两次术法。原本能储存灵力的极品东珠跟魔杖融合，他的灵力供应就只能靠自己身体恢复。
两个军阵大招放出，第三排奴隶士兵就再没有军阵术法的加持，只是很普通的一排十人。只是有前面两次干脆利落的杀戮，达尔汗手下都把眼下的局势看的太过悲观，眼看又有队列杀出，达尔汗自己都头也不回的朝柳河寨方向溃逃。
战斗短暂而激烈，等周青峰带着后续的队列出来，眼前已经看不到达尔汗了。他望着几百米外还在纠缠拼斗的褚英和莽古尔泰，连忙下令道：“队列不变，向柳河寨攻击前进。让孙仁带人来打扫战场，把敌人的马牵上，把伤员放到板车上推着走。我们马上离开。”
快快快……！
两强相争，周青峰就是釜底游鱼，随时可能被煎炒烹炸。他必须快点离开，眼下就是要冲破柳河寨的阻拦，进入到更加广阔的天地去。
藏身树林的逃亡队伍有组织的列队出来，并且快速向柳河寨方向进发。孙老爷子带队，贾刚负责侦查，周青峰作为后卫，一刻都不停留。
达尔汗的人跑的太快，原地留下不少手推车。周青峰让手下的奴隶把运输工具随手当战利品给推走了。现场还有散落武器和几匹马也被收容，基本上是有用的都被带走。
不过整个队伍来不及清点人数，负责庶务的女奴孙仁就向周青峰汇报道：“首长，那个重点监控的毛阿大不见了，应该是趁乱逃走。”
周青峰正心急火燎的要离褚英和莽古尔泰远一点，那里还有空管什么毛阿大，挥挥手就让队列赶紧走。他期望能撵着达尔汗的屁股冲进柳河寨，还要在柳河寨进行补给再继续逃走。
只是达尔汗骑马逃跑的速度远远超过周青峰想象，这位落荒而逃的侍卫头子一口气跑了五里地，回头一看就发现唯一能跟上他的竟然只有杨简——杨简也骑着一匹马，他之所以能跟上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坐骑施展了‘神行术’。
两人逃回来都气喘吁吁，仿佛身后有某种大恐怖——其实周青峰的队伍缺乏马匹，大多数人是步行，短途速度不够快，此刻距离柳河寨还有四里地。
可达尔汗不敢再对周青峰报以任何轻视，他一回来就把寨子里所有男女老幼统统集合起来，全部上寨墙加强防御。寨子里剩下的只有奴隶了，武器也不够，只能抓几把锄头叉子之类的农具装装样子。
当杨简看到这些慌乱的奴隶挤在围墙上不知所措，立刻对坚守柳河寨毫无信心。他对达尔汗说道：“这里守不住的。”
“守不住也得守，等莽古尔泰贝勒击败褚英，自然能把周小子击杀。”达尔汗此刻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莽古尔泰了，可他也同时提了另一个主意道：“其实我们刚刚败逃的太慌乱，周小子哪怕有军阵也不可能一直维持。只可惜我们被他打了个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你什么意思？”杨简隐隐觉着达尔汗要出个不太妙的主意。
“我们用这些奴才试试周小子，如果他已经没什么术法了，我们就联手突袭他。”达尔汗说着还奋力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厚背刀，“你是气血四层，我是筋骨四层，那小子能有多大本事？只要没办法动用军阵，肯定扛不住我们联手合击。”
杨简默默思虑一会，微微点头道：“行，我也不信这小子能突然间变得极其厉害。他现在就是军阵汲取一干奴才的合力，方才显得无比犀利，叫人难以抵挡。若是单对单，我一个人也不怕他。”
两人再次相互鼓舞，与柳河寨进行固守。而他们也没等多久，周青峰的人马就列队出现了。不过在一排排奴隶士兵出现前，最先冒头却是前来侦查的贾刚。
杨简看到贾刚从寨前的树丛冒头时还很高兴，连连高声呼喊：“贾修士，我是杨简啊。快来快来。”
只是贾刚绕着柳河寨外转了一圈就消失了，让杨简白高兴一场。达尔汗也好奇怪怎么突然跑出个鬼修，向杨简问清其来历后不仅问道：“这贾刚该不会被周小子招募了吧？”
“应该不会吧，贾刚跟周小子有仇的。”杨简说着也有些怀疑，却不敢肯定。“不过没关系。就算贾刚投靠了周小子，那也不过是个气血两层的鬼修，现在大白天的不怕他。”
鬼修要夜里才厉害些，达尔汗对此也不甚在意。
又过了一会周青峰带队上来了，出发时的两百多号人折腾到现在，除了掉队的，战死的，逃跑的，现在还有大概一百九十多人。六十多奴隶骨干都在，七十多奴隶士兵稍有损失，一百多打杂的奴隶少了一截。
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做战前动员，大声用满语喊道：“前面就是个破寨子，里头有吃喝，有娘们，有金钱，只要打进去就都是我们的。你们想不想要？”
嘈杂的呼喊声随即响起，奴隶士兵们可没什么太高尚的思想，他们就是如此的低俗，要求就是当个主子，当个人上人。
周青峰亮出光之军刀朝寨门方向一指，大喝道：“向前！”
手持长矛的奴隶士兵立刻列队而进，威势不凡。

第0121章 破寨
攻击队列一动，立刻有负责杂役的奴隶抬着几块大大的木板挡着在队列前头。这木板有房门宽，三四米长，其实就是周青峰原本用来上课的黑板。这玩意拆下来放在板车上提升装载容积，现在又被用来当做土制盾牌。
周青峰的攻击队列从距离柳河寨一百五十米左右起步，快速推进。前头抬木板盾牌的杂役奴隶数人同时用力，领先一步。柳河寨的寨墙上顿时一阵骚动，被达尔汗动员的包衣这才确定自家要被人攻击了。
哪怕是包衣，女真人中也多有擅射之人。不过他们往往没有足够强劲的长弓，也没有足够力气进行远射。达尔汗在寨墙上不断下令，战战兢兢的杨简就看到有几十名包衣对着正在前进的敌人进行抛射。
现代奥运会射箭比赛中，最远的靶子也就在九十米，这是精度射击的最远距离。普通人要射的更远，就只能选择没啥准头的抛射。
眼下几十名包衣的抛射就很看重敌我的人品，谁的人品好，谁射出的箭矢就能在下落过程中命中目标。谁人品糟糕，就要被胡乱射出的箭矢命中。
周青峰组织的攻击队列相当密集，乍一看提高了中箭的概率。可实际上抛射的散布相当大，缩小一点面积后，密集的长矛反而可以在头顶不断挥舞，有很大概率打掉从头顶下落的箭矢。
周青峰作为指挥官，并没有躲在后头看热闹，他反而站在队列的前头，木板盾牌的后头。当队列快速进入一百米以内后，抛射的箭矢变少了，直射的箭矢慢慢增多。
抬木板盾牌的奴隶一个个都气喘吁吁，因为数人联手抬这笨重的玩意很难协调。加之地面不平，走十米就要停下来修整，奴隶的体力消耗极大。
可体力消耗再大，此刻也只能硬撑。周青峰的精神力和灵力都没能恢复，也没办法发动军阵进行支援，他只能靠身先士卒来激发士兵的勇气，去完成当前这个艰难的攻击任务。
越靠越近，对面射来的箭矢力度越大，木板盾牌上不停传来‘DuangDuang’的命中声。达尔汗手下还残存着一两个重箭弓手，他们射来的箭矢能穿透木板，锋利的箭头从木板盾牌的另一面射出来。
一枚重箭从木板上穿透，突然出现在抬木板的奴隶眼前。这名奴隶当即愣神，手中抬木板的力量放松，这导致木板盾牌抬起的力量不足，不得不停下来。
“前进，不许停！”周青峰亮出光之军刀，开始逼迫奴隶们继续。现在距离寨门还有还有不到五十米，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他同时对后方大喊道：“上来十个人，替换这批抬盾牌的。”
后方的孙老爷子立刻安排人员从队列两侧上来替换体力耗尽的奴隶。而这时队伍越是靠近寨门，从两侧射来的箭矢越多，不少箭矢从几面木板盾牌的缝隙射入，命中持矛的奴隶士兵。
士兵中不断有人倒下，甚至连抬木板盾牌的奴隶也被射中裸露的腿和脚。周青峰这时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板车改造成盾车推上来，只是这会却没空后悔自己的应变不及时。
“继续向前！”周青峰怒声大喊道，“还有最后三十步了。”
‘Duang’的一声，一发重箭射穿了木板盾牌，将抬盾牌奴隶的手给射穿。这名奴隶不但发出惨叫无法用力，还因为无法挣脱反而令整面盾牌难以前进。
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就上前一步，他自己抓住盾牌后的把手将其抬起，同时挥舞军刀直接将中箭奴隶的胳膊给砍下来。
奴隶的惨叫声更加剧烈，半条手臂就挂在木板盾牌上不断滴血。周围的奴隶纷纷心惊，周青峰厉声大喊道：“愣着干什么？继续前进！”
看到周青峰作为主将居然也顶了上来，奴隶们也只能咬牙继续向前移动。而周青峰稍稍探头看看距离寨门只剩下最后十多米，就从挂在腰间的符篆袋里摸出一张迷踪符甩了出去。
浓浓的烟雾立刻弥散开，遮掩了整个整个攻击队列。周青峰大喝一声：“丢掉盾牌，抬盾奴隶趴下，阵列士兵随我冲上去。”
烟雾一起，站在寨门墙头的杨简就大喊‘不好’。正弯弓搭箭的达尔汗怒射最后一发，便抽出厚背刀等待周青峰杀上来。只是烟雾中也分不出对面到底什么动静，只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在快速靠近，嗷嗷叫的呼喊如烈风呼啸。
墙头上的建州包衣还在不断射箭，想趁这最后机会多削弱点进攻之敌。可就在周青峰大喊冲击后，烟雾中忽然的飞出一颗巨大的火球，猛然撞上寨门。
柳河寨的寨门也就是木头的，高不过三米，也算不上有多厚实。这火球大概排球大小，撞上寨门就轰然炸开。这寨门本就是寨子防御的最薄弱处，达尔汗也就叫人朝寨门后堆了些零碎加以抵挡而已。火球这一炸，厚木做的寨门直接爆开，后头的零碎也跟着漫天乱飞。
爆声如雷，轰然大作！
寨墙上的包衣人数不少，可被这一炸就觉着脚下不稳，纷纷跌倒。有人距离爆点太近，剧烈的气压变化导致耳朵嗡嗡的鸣叫。被炸个正着的就犹如达尔汗，那真是从墙头跌落摔得七荤八素，满眼直冒金星。
另一边的杨简见机快，自己从寨门的围墙上跳了下去。可后头爆炸发生时，无数爆裂的木刺喷射而出，在他后背上连续扎了十几根。
寨门被轰开了一个破洞，向两侧敞开。烟雾从能听到周青峰严厉的命令声，“向前推，推开寨门杀进去。推不开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寨门的破洞里不时冲进来几个哇哇大叫的持矛奴隶，还有更多的奴隶士兵正在用力推开被塞住的寨门，还有些攻击的奴隶士兵干脆翻墙跃入，四处冲杀。达尔汗连忙带人上去堵截这杀进寨子的奴隶士兵，可眼下破寨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
寨门终于被推开，一大帮奴隶士兵纷纷涌了进来。杨简看到乌腾腾的烟雾中猛然窜出一人——这人年岁不大，骑着带犄角的傀儡山羊，手握雪亮的光之军刀，嗷嗷叫的就冲了过来。
师兄弟两人又见面了。
一看杨简狼狈不堪，周青峰立刻就决定痛打落水狗。他胯下傀儡山羊飞速窜来，手中军刀划出一片亮光，恶狠狠就要劈到杨简身上。
杨简正为后背的木刺而疼的哇哇大叫，一看周青峰靠近如何敢怠慢。他的修为终究要比周青峰高，手中一点就有数枚金剑飞出直射周青峰。
可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只轻轻扭转几下方向，左右摇晃之后便避开金剑逼近到杨简近前。眼看光之军刀就要把杨简的脑袋给砍下来，他脖颈上一道金环忽然闪亮，化作一个半透明的金钟将杨简罩住。
军刀与金钟相劈，叮当一声抵消周青峰的劈砍之势。金钟内的杨简下意识的做了个缩身等死的姿势，半天后才发现自己被护身法器给救下了。
达尔汗却比杨简有用多了，眼看无法阻止大量涌入的奴隶士兵，他就转而向周青峰冲了进来。他随手从地面抓了根掉落的长矛，灌注灵力后就朝冲到周青峰面前。
在褚英训练周青峰时，达尔汗经常被抓来给周青峰喂招。正面对决，周青峰经常连一招都撑不住。主要是他不敢像达尔汗那样动不动就以命相博，每次都靠达尔汗点到为止才活下来。就为这个，褚英嘲笑周青峰无数次。
而现在达尔汗被周青峰逼到绝境，心中怒火已然无法熄灭，恨不能立刻将周青峰一矛捅死。他大步向前，手中矛头乱点，尺把长的灵力锋芒笼罩周青峰前后左右，逼着对方与自己硬拼。
达尔汗心中有百分百把握，只要能跟周青峰硬拼一记，不说将他当场格杀，也能将他从这该死的傀儡山羊上逼下来——这同样是最简单的长矛突刺，却比周青峰练了一个月的技法要凶猛的多。
周青峰倒是不慌不忙，骑着傀儡山羊横向移动，眼看矛尖就要将他扎个透心凉。他手中一张符篆刚好燃尽，一面金色大盾忽然出现，将周青峰护了个结结实实。
矛盾相击，金声四起。躲在金钟法器内的杨简看了个真切，他急忙惊呼道：“周小子，你怎么会师父教的‘金盾术’？”
另一头的周青峰只是拍了拍挂在腰上的符篆袋，大笑不已。而就在达尔汗招式用尽，新力未出时，他又甩出一张符篆制造遍地的大火，烧的达尔汗所在的地面温度暴涨，酷热难耐犹如火狱。
这种面杀伤的术法太过难防，达尔汗也不能一直站着火里任由周青峰烧。他选择怒吼一声继续跃近，手中长矛顶着符篆化作的金盾向前，同时向盾牌左侧飞窜，挺矛刺向躲在后头的周青峰。
只是等达尔汗绕过金盾，愕然发现自己对面竟然站着两个修士——一个是骑傀儡山羊正借助金盾背面弹跳的周青峰，一个是从周青峰影子里钻出来的正在施展‘鬼绳结’的贾刚。
一条漆黑的绳索从地上毫无征兆的窜了出来，紧紧缠住达尔汗的左腿还将他用力朝地面拉。而弹跳的周青峰则挥刀劈向达尔汗的侧面，刀刃直接砍在向其脖颈。
一环扣一环，就等着达尔汗自己撞上来。危急时刻达尔汗没有选择向下缩头，他选择猛然跺脚挣脱‘鬼绳结’，整个身体窜起半米高用自己的后背硬抗周青峰那一刀。只要能快速避开，挨一刀总比被缠住原地动不了更好。
光之军刀劈在达尔汗的背上，先是破开其灵力护体的毫光，接着切割其后背上穿着的皮甲。皮甲之下方才是血肉之躯，刀光过后皮肉绽开，肌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见，然后才是血水飞溅，痛呼大作。
这一刀差点把达尔汗的后背整个切开。可这个女真汉子却在继续飞速窜行，脚下步伐不停，一口气竟然跑出十多米外，越过寨墙逃之夭夭。
哪怕修为高也扛不住‘二打一’，达尔汗一时不查被周青峰和贾刚合击受创，战力大减只能撤离。另一头的杨简更是不敢停留，他使出几件逃命的法器，也跟着快速撤离。
一场血战，这柳河寨算是被周青峰给占下了。

第0122章 失控
破寨之后，再也无人能阻挡周青峰的手下劫掠柳河寨。
按照周青峰的预想，占下柳河寨应该是他逃亡路上的一个休息点，好歹能补充点吃喝啥的吧。可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预料。
这天下英雄真是谁也不能小看。褚英以必然的想法赶来这里堵周青峰，达尔汗也选择留在这里随时准备救回阿巴亥。努尔哈赤更是派出自己儿子莽古尔泰进驻此地控制咽喉要道，为后期拿下额赫库伦做准备。
周青峰好不容易拿下柳河寨却只能立刻想着从这里撤离。因为不管褚英和莽古尔泰谁获胜，扭头就能把他这个小角色给干趴下。
“贾刚，去盯着褚英和莽古尔泰，他们要是快分出胜负立刻来报。”
“孙老爷子，你带人收集马匹，我们接下来要顺路逃跑，有马才逃的快。”
“孙仁，去找柳河寨的粮食。带够两天的粮食就行了，不要贪多。”
“还有谁，那个……蔡志伟，你跟你徒弟金戈去带人准备放火，等我们收拾好离开就把这里纵火烧掉。”
达尔汗和杨简逃走，柳河寨的包衣们顿时没了继续战斗的士气。周青峰没有让手下休息的念头，一连串的命令下达的准确又清楚，就是要继续快点跑路。只是接下来的一幕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想——一直都还算听话的奴隶士兵不受控制了。
“你们几个过来。”周青峰对着从身前跑过的奴隶士兵喊道。可这些家伙却故意朝远离他的方向跑，乐哈哈的去追逐寨里的女人。
能散不能收，一旦心底暴虐的欲望被释放出来，备受欺压的奴隶会把自己曾经遭受过的悲惨经历加倍施加在更加弱小的目标身上。当他们不断冲进寨子，就再也没有什么能约束他们，连周青峰都对他们失去控制。
攻破柳河寨的过程中，奴隶士兵遭受了一定的死伤，承受了莫大压力。周青峰为了鼓舞他们的士气也曾许诺打破寨子后可以抢掠。现在死亡的压力消失，奴隶士兵们根本不经周青峰同意，就开始在柳河寨内进行无情的杀戮，释放心头的暴虐。
寨子里的包衣已经投降，可哪怕他们跪地求饶，也躲不开奴隶士兵们只为发泄心中戾气的捅上一记长矛。
乱糟糟的情况让周青峰都无所适从。他骑着傀儡山羊四下挥舞手中军刀，却无法制止眼前这毫无意义的暴行。当他想杀几个不听话的奴隶士兵杀鸡骇猴时，孙老爷子站出来阻止道：“周小子，别去拦着他们。女真人的军队都这样，打了胜仗就要杀人。他们这是杀红眼了，你若是拦着他们，他们会连你一起反抗。等他们杀够了自然会停下的。你等一会就好，你看我帮你把马匹都给收容好了，足有五十多匹马，都是喂的相当精壮的好马。”
孙老爷子拉住周青峰的手，苦劝不已。周青峰则瞪着眼睛扫视被他训练两个月的奴隶士兵，这些人正当着他的面肆意制造杀戮和奸淫，一幕幕血腥残暴和寡廉鲜耻的惨剧就在他面前上演。
整个柳河寨哭声惨声不断响起，原本负责去准备纵火的蔡志伟还不知道要如何点火，可那些失控的奴隶士兵自己就开始不断制造火点，烧着了寨子里好些屋子。这失控的疯狂让蔡志伟都被吓的够呛，连忙逃回到周青峰身边寻求安全。
奴隶士兵不但自己失控，甚至连带把周青峰带着的一百多杂役奴隶也给传染的发狂。他们到处乱窜，四下抢掠，根本不再顾忌周青峰这个老大的命令，就当周青峰不存在一般。
女奴孙仁去收集粮食，却被两个失控的奴隶士兵当作寨子里的女人抓住。她好不容易挣脱向周青峰逃，已经昏头昏脑的奴隶士兵还大笑的追过来，毫无顾忌。
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拦在孙仁面前，这两名奴隶士兵还向他喊道：“首长主子，这女人是我们找到的。”
周青峰怒极，军刀挥起大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我们自己人。”
军刀劈下，两名失控的奴隶士兵顿时了账。可更多的奴隶士兵还是完全无视周青峰的存在，他们就跟蝗虫一样四处作恶，顶多是下意识的避开周青峰，避开他面前的两具尸体。
乱套了，彻底乱套了，原本好好的形势一眨眼就变得超出周青峰的控制。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有点威信能控制这支部队，可这些奴隶士兵一次性刷爆了他的认知底限。
孙老爷子还拉着周青峰劝道：“都这样，都这样，自古兵匪不分家。哪怕是我们大明的官兵也是如此。他们这习气也不是轻易能改的，你就随他们去吧。”
古代军队到底如何，周青峰是不知道的。可眼下这些比土匪还土匪的奴隶士兵竟然出自他的手下，这是他完全不能接受的事实。眼看骚乱越闹越大，他只能扭头向女奴孙仁问道：“粮食呢？粮食到手了没有？”
孙仁是个女奴，天生就不方便去参加掳掠。她指了指寨子粮仓的方向说道：“我带人刚刚搬了两车米，这边的兵卒就冲了过来想抓我。”
建州部如今已经开始学汉人一般进行耕作，这寨子周围有开垦的农田，可以产出少量大米。周青峰听到有米，又对孙仁问道：“我们自己嫡系的那些人呢？”
周青峰指的是自己最核心的六十多名骨干，这些人全都是能说汉语的。大部分是汉家奴隶，也有些是女真等其他民族的人。孙仁指着寨门方向喊道：“他们应该都还没进来。”
周青峰又亲自去找自己手里最宝贝的那批人，结果发现六十人中也有小半跟着参与了劫掠，剩下四十多人属于身体比较弱不擅长抢劫这些粗活的，反而留在原地看着冒烟的寨子不敢动弹。
周青峰只能把这些人组织起来，以他的武力开道推着板车去粮仓弄到足够的粮食。然后将板车变成简易马车，四十多人全部上马准备离开。而对于还在柳河寨里失控抢掠的其他女真手下，他只是命令四下点火。
“首长，你不要这么人了么？”看周青峰一脸阴狠，女奴孙仁小心的问道。
“我之所以要把这些人带出来，就是为了把你们从额赫库伦救出来。现在过了柳河寨，向西的道路就多了，我再也不想要这些禽兽做手下。”
若是有时间，周青峰都想将那些劣魔似得手下全部杀掉，抹去他这一人生污点。“走，我追求的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犹如岳家军般的军队。就让那些混蛋去抢去杀吧，他们不配做我的手下。我有你们就够。”
周青峰带着自己大幅缩水的队伍就要离开柳河寨，可外出探查的贾刚却一脸惊慌的窜出来喊道：“大事不妙了！”
这话把周青峰也吓的一惊，忙问道：“褚英和莽古尔泰谁赢了？”
“莽古尔泰赢了。”贾刚说道。
“那我们得快点向西逃。”周青峰就要指挥自己最后的嫡系向西。
可贾刚却拦住他喊道：“我们不能向西走了。”
“为啥？”周青峰大惊不解。
“莽古尔泰打败了褚英，一路追着向东面的额赫库伦去了。”
“那不正好么，我们向西。”
“可我刚刚登上柳河寨附近的山头，就看到从西面杀来一支队伍，至少数百人。距离我们最多只有二十里地。”
“啥……从西面？”
这下周青峰真的有点脑子发蒙了，他连忙骑着傀儡山羊也登上寨子附近的山岗，在贾刚指引下取出一具青铜望远镜朝西面看。这青铜望远镜可不比当初送给和卓的玩具货，这是他从时空孤岛一辆警用装甲车内找到的专业望远镜。
经过时空法则转换，这具青铜望远镜视场大，倍率高，成像清晰。周青峰用它很快捕捉到西面蜿蜒山道上不断腾起的灰尘——这是大量人员车马在行进过程中造成的迹象，绝对不可能是其他什么。
“糟糕，这至少是一千人在同时行进才能有如此威势。”周青峰原本还想向西逃出生天，现在一看只怕要跟陌生的敌人迎头拼上。他在烟尘中看到一面高高举起的旗帜，不需要仔细辨认就能看出那是一面白旗。
白旗？谁他娘的会打着一面白旗行军？
听周青峰说看到一面白旗，贾刚连忙说道：“建州八旗，这是正白旗的旗帜。”
正白旗？
贾刚又说道：“正白旗的旗主是努尔哈赤的第八子黄太吉。”
啥？
周青峰连忙又举起望远镜看个真切，确定是白旗后顿时气急骂道：“我草你娘啊，来个莽古尔泰也就算了，现在连黄太吉都来了。你干嘛不让努尔哈赤亲自来算了。老子只是想逃回明国啊，为毛就这么难呢？”
贾刚奇怪问道：“这白旗是最近几年才创立的，其旗主黄太吉才二十来岁，只打过些小战，远不如褚英和莽古尔泰厉害。你怎么好像特别怕他？”
周青峰横了贾刚一眼，没法跟对方说‘要是没有黄太吉这个承上启下的家伙，努尔哈赤的大金就没办法变成大清’。
眼下解释不通，周青峰也不可能带着手下一头撞到黄太吉面前去。他没得选择，只能对手下嫡系喝道：“掉头，我们回去。”
“回哪里？”
“不知道回哪里？反正不能再向西了。快去粮仓里多搬点粮食，我们只怕要在野外过一段时间了。”
好好一场逃亡，居然惹出这么多牛鬼蛇神，周青峰只能哀叹自己太过倒霉，却只能快快躲避远离。至于还在柳河寨里作乱的奴隶士兵们，关上寨门让他们在里头烧死算了。

第0123章 大敌
大军出行，侦骑前出二十里。
柳河寨上方浓烟冒起，立刻有线报快马传回。
行军队列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开始加速。而在路旁有数骑止步，回来的女真哨探跪地汇报道：“主子，柳河寨内有乱兵纵火劫掠。寨内火势极大，奴才等无法靠近。”
止步数骑中有个年轻的女真人，中等个头，二十来岁，脑后留着细细的金钱鼠尾，一张脸红光满面，倒是显得极其精神。他穿了一身铁片镶嵌甲，披坚持锐，神情冷漠，身边几名侍卫倒是面露焦急之色，欲言又止。
这年轻女真人正是建州部白旗旗主黄太吉，他冷冷望着山岭远处冒起的一层灰烟，淡定说道：“我五哥为先锋早行一日，应该已抵达柳河寨。若有他在寨中，定然不会如此。极可能是我五哥性子急离寨出击，有人偷偷溜过来施加袭击。这人……胆子倒不小啊。”
黄太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却并不忙着去救援柳河寨。他只多派侦骑确定前方状况，统帅下的两千兵丁稍稍加快步伐而已。
等到大军抵达柳河寨，整个寨子几乎被烧成白地，烟熏火燎之中是遍地的尸体。黄太吉下马踏入尚且滚烫的地面，与灰烬之中查验了几具尸体道：“奇了，这些被烧死的好些竟然不是我们的人，反而是来袭抢掠的兵卒。”
尸体被烧的焦黑，别人都掩鼻躲避。黄太吉却捡起一柄腰刀剖开尸体的腹部，查看胃肠内的食物。他更是奇怪的讶声说道：“这些来袭之人吃的不错，应该是敌人的精兵。可他们怎么死得这么多，好像是被人故意烧死的。”
一会的功夫，四处搜查的侦骑带着带着两人过来。其中一人肩背受伤，正是之前逃走的达尔汗和杨简。达尔汗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见到黄太吉当即跪地讲述了莽古尔泰带兵出击与褚英大战，也讲了周青峰埋伏突袭，破寨袭掠之事。说完他便痛哭求死，不再言语。
杨简也跪在地上讲述当时情况，只说周青峰狡猾奸诈，还学了军阵之道，这等祸害定然要早早除掉为好。
对于两人说的情况，黄太吉凝神许久后对杨简问道：“这周青峰到底是什么来历？他若真的只有八岁却有今日之胆略才能，实在太过骇人。而且他为何非要与我建州部为敌？我建州部并未亏待他呀？”
黄太吉语气平缓，无焦无躁，并不因为周青峰烧了己方一个寨子就勃然大怒。只是他问的问题却切入要害，令杨简支支吾吾，难以回答。
“周小子……他与我师父有点不妥。他其实是被我师父强行收为徒弟，他本人一直想逃。”杨简被黄太吉冷冷的眼神一瞪，只觉着心肝颤颤，只能避重就轻把问题推到自己师父头上。
黄太吉不明原委，也没继续追问，只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解释。他又扭头看向达尔汗，语气骤然严厉了几分骂道：“你达尔汗也是乌拉部的勇士，阿巴亥大妃的家奴，前次没能护得大妃安全，反而令大妃失陷，令我父汗时时忧心，本就该将你给斩了。让你戴罪立功到额赫库伦守着大妃，可今日你更是丢尽了我建州部的脸面，居然被个年轻的娃娃给击败。这柳河寨本是我大军囤积兵粮，休息士卒的落脚之地，就因为你的疏忽被人一把火给烧了。我本想念你多年劳苦，可我父汗立下的军法饶不了你。”
黄太吉说的言辞冷厉，他身后的侍卫也是目光凶狠，手按刀柄。达尔汗本就身受重创，额头汗滴直冒，现在更是不敢做半句分辨，只把头埋进地面的灰土中，任由处置。
可黄太吉皱眉怒斥之后，却又对身后侍卫说道：“带这废物去裹伤，我们马上要打额赫库伦了，冲杀之时让他先上，死在阵前也好过被我砍了。”
两名侍卫站出来，拖着达尔汗就走。
达尔汗连忙感恩高呼道：“谢主子恩典，谢主子恩典。”
看达尔汗被拖下去，杨简被吓的就好像站在了鬼门关前。只是黄太吉看他却又面色温和许多，又细细问了问关于周青峰的事，就安排手下奴才带他去歇息。
再看被烧毁的柳河寨，黄太吉又面色阴沉。原本想着有自己五哥莽古尔泰抵达此地，定能保得这个前哨据点安然无恙。可现在一把火被人给烧了，麻烦可是不小。
大军出行，并不是兵凶将勇就行的，一路上的吃喝住宿才是关键。吃喝不好，再厉害的军队也要变成软脚虾。
别看黄太吉一副云淡风轻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其实对烧了柳河寨的周青峰已是极端警惕。在他猜测，周青峰很可能是发现了自己大军的踪迹又无法抵挡，来不及收拢自己的部下撤离于是干脆将整个柳河寨给烧了——这种敌人在他眼里已经算的一个狠字！
眼下必须重修柳河寨，还得派兵驻守此地，其中拖延的时间至少半个月。这就打乱了努尔哈赤征讨额赫库伦的计划。
又过了半天，莽古尔泰骑着地龙带着伤亡过半的侍卫亲军回来，看到被烧毁的柳河寨也是惊怒不已，“达尔汗那个奴才呢？他竟然没能守住寨子？”
“有个叫周青峰的小子袭破此地，烧毁了寨子。”黄太吉对此也叹道：“我已命人加紧修缮，还派人向父汗求援。这次攻灭额赫库伦只怕要多些麻烦了。五哥你与褚英交手，胜负如何？”
提起褚英，莽古尔泰更是怒火万丈。他瓮声瓮气的喝道：“今日阿巴亥大妃从额赫库伦城内传出消息，说那个叫周青峰的小子就不是个安生的货。他从额赫库伦逃走，引得褚英和乌察进行追击。我原本想找褚英交手，谁知褚英就埋伏在柳河寨五里外偷袭我。我将褚英击败并且追击，结果半路又碰到乌察等人。我杀了他们不少部属，眼看天黑就只能回来了。哪晓得柳河寨竟然被人偷袭烧毁，现在想来这周青峰才是最可恨的。只是我回来时没遇见他，否则定要把他捉来处死。”
莽古尔泰怒气汹汹，愤恨不已。眼下周大爷都成了过街老鼠，弄得遍地仇敌，没一个人喜欢他。欲除之后快的还都是些厉害角色，好些都是大名鼎鼎的牛人。
“虽然没捉住周青峰，我倒是捉住从他队伍中逃出来的一个奴才。”莽古尔泰一挥手，就有人从马鞍上拎着个被捆住手脚的家伙丢到黄太吉面前。
等着解开绳索，扯掉塞嘴的破布，这家伙连忙跪地磕头道：“主子，二位主子，我可是忠心耿耿的好奴才啊。我叫毛阿大，我跟那周青峰有血仇的啊。那小子……那小子抢走我儿子，还杀了我老婆。他害我家破人亡，我与他是不共戴天。”
看着地上哭哭啼啼的毛阿大，黄太吉禁不住心中生厌。莽古尔泰也嫌他聒噪，一脚将其踢翻道：“别啰嗦，把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话，再跟八贝勒说一次。”
“是是是……”毛阿大把自己如何跟着达尔汗到的额赫库伦伺候阿巴亥大妃，又如何被‘仇人’周青峰强行征辟当了木匠，又如何随他逃亡来到柳河寨，如何寻机逃脱的事说了一遍。他还说自己亲眼看到周青峰从柳河寨大败而逃。
“大败而逃？”黄太吉对此就感到奇怪了。
“这柳河寨有八贝勒这样神勇的主子驻守，那周小子如何是对手？我看他带队杀向柳河寨时有足足两百多人，可再看他逃出来只剩下不到五十人。那急匆匆的狼狈样，自然是在八贝勒手上吃了亏，大败而逃。”
毛阿大不明状况，只靠自己臆想和些许见闻就判定周青峰是在柳河寨吃了大苦头而逃走的。黄太吉听他如此分辨禁不住是哭笑不得，暗想若真是自己驻守这柳河寨，如何能让他人将此地化为灰烬？
不过黄太吉对于周青峰逃出额赫库伦的路径倒是有几分关切。听到后者不走大路走水路，水路上岸再靠近柳河寨，一路上匿踪隐迹不被发觉的过程，他不禁啧啧称奇。
“此子胆子不小，做事很是细心。我五哥与褚英大战，他却敢冒头出来攻破柳河寨。眼看就能逃走，却在我来临前毫不犹豫的后撤。他这份临机应变相当之果断，假以时日是个强敌。”
听黄太吉如此高评价，莽古尔泰却冷哼道：“这种躲躲藏藏之辈也就是没被我撞上，若是被我撞上，他再能临机应变也是死。”
对自己五哥的话，黄太吉唯有苦笑，这个话题就此停下。眼下不管是谁，都没办法在柳河寨凭空变出房屋来。他们只能安排部下露天宿营，并且派人让后方加紧送干活的奴才上来。除此之外就只能多派侦骑四处寻探，好好守着柳河寨这个地方。
而此刻的周青峰呢？他正带着自己宝贝的最后四十多骨干退入山岭之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愁眉苦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干他娘的，早知这样我就该提前一天出发。”周青峰先是大骂自己错时最佳的逃跑时机，可转念一想，“努尔哈赤看样子是要干翻乌察的额赫库伦了。我那些对手现在都在干什么呢？”

第0124章 夺权
噼啪作响的篝火照耀下，周青峰的那些对手没一个高兴的。
褚英手里抓着半条烤熟的马腿，用匕首削肉朝嘴里塞。他身边有个奴隶时不时的要朝他马腿上撒些盐粒，撒多撒少了都会惹来他的大骂甚至踢打。褚英身边还围坐着十来个额赫库伦的女真贵族，部主乌察就在其中。他们也在大吃大喝，谩骂发泄。
白天褚英偷袭了莽古尔泰，拼斗一场后还引得后者进入乌察等人的包围中。如果单论人员交换比，莽古尔泰甚至还损失大些。那头身躯庞大的地龙太过霸道，皮厚力大，勇猛绝伦，看似笨拙实则迅捷，否则陷入重围的莽古尔泰还要更倒霉些。
只是初战小胜却不能让褚英高兴，乌察等人也无喜色。他们都知道建州部实力强大，人员物资要远远多过额赫库伦。今日打跑了莽古尔泰，明日就会有更多的建州大将赶来。这交战的时机比当初褚英判断的足足早了一个月。
这提前一个月的时间，结果就很要命了！
古代军队很少有完全脱产的，游牧和渔猎民族更是如此，亦兵亦牧，亦兵亦猎。平日生产，战时出征，这才是古代军队的常态。哪怕是明军边关重镇，军户理论上有七成在种地，实际上只有少量家丁才能完全进行军事训练，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而在女真各个部落，由于生产生活中就存在大量军事性质的活动，招募兵员很容易。可也正因为如此，如果要打仗就得停下生产。现在十月正是囤积粮食的时机，可建州部的攻击不但让额赫库伦的军队进行动员，还将迫使城里的奴隶也无法外出渔猎。
这个麻烦可就是大了！
虽说奴隶的性命不值钱，可奴隶若是大量饿死，奴隶主也就无法独善其身。
乌察等人脸上对此似乎还满不在意，可他们一边吃着马肉，一边盯着篝火旁的一名萨满。萨满跪在地上正在向山神祈祷，举行通灵仪式企图获得神灵指点。他身边倒下好几具奴隶的尸体，还有几名奴隶正被按在地上，等待向山神供奉。
萨满口中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古老咒语，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手里抓起一柄锋利的小刀对乌察的亲兵说了声，又一名奴隶被拉了上来。
奴隶在拼命挣扎，哀求，却无力阻止刀刃割破自己的喉咙。大量血液从喉咙流到地上，浸润泥土，浓烈的血腥中萨满再次重复已经做了好几次的仪式。
说实话，通灵的萨满也不想再杀奴隶了。因为迟迟得不到神灵的回馈，这会显得他很无能，会让他失去乌察的信任。当他杀到第九个奴隶时，原本寂静的森林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萨满当即大喜，高声宣布山神的使者来了。
乌察等女真贵族也连忙丢下手头的马肉，在衣襟上擦擦手准备迎接山神的旨意。可一伙的功夫，窸窸窣窣的响动又再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林里一阵一阵的喊叫声——乌察，你们要完蛋了，快把凤凰蛋还给我们。乌察，你们要完蛋了，快把凤凰蛋还给我们！
这声音听起来像个孩子在喊叫，乌察听到当即大怒。他冲着森林大声怒吼道；“谁在给老子捣鬼，出来受死！”
乌察身边的侍卫已经拔刀冲进了森林，试图斩杀怪叫的声音源头。只是他们往东，怪叫的声音就往西。他们往西，怪叫的声音就往北。最后这怪叫声自己远去，侍卫们失魂落魄的回来，一无所获。
萨满垂头丧气的看着满地的奴隶尸体，对乌察说道：“有鬼怪干扰，我无法和山神沟通。”
“鬼怪个屁。”乌察气急下一巴掌就将通灵的萨满给扇飞出去，“不过是只惹人厌的林地仆精，这几十年一直在烦着我们。只是一直抓不到这小东西而已。”
褚英一直端坐不动，他见乌察气呼呼的重新坐在自己身边，便冷笑着低声问道：“据说你们额赫库伦的上上代部主就失去了长白山神的恩宠，是不是有这事？”
乌察当即瞪眼道：“褚英，你现在说这事是什么意思？现在我们额赫库伦的麻烦可都是你给惹来的。”
建州部提前进攻的形势影响更加深远，周青峰逃走的破事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褚英却不接这泼来的污水，冷笑说道：“早就听说你们上上代部主因为抢了异兽的宝贝而被这山林厌恶，看来这事是真的，却不知你们竟然抢的凤凰蛋。这东西有什么好，让你们甘冒如此大忌？”
“好不好也轮不到你个建州叛徒来觊觎。”乌察正在为通灵的事发火，心头烦躁的他想都不想就对褚英报以嘲讽。“别以为我离不了你褚英，你在我眼里也不过就是个能打的奴才。”
乌察恼怒的声音很大，气势十足。褚英呵呵笑了两声，突然动手一拳猛揍乌察。他的力量刚猛劲爆，拳头之上甚至附带火光，一拳就把乌察打的几乎要挤进土里去，四仰八叉的在地面压了个显眼的人印。
可乌察也不是善类，挨了一拳后竟然无碍反击，一脚猛踹褚英小腹。围在周边的其他库伦贵族也一起动手，一片刀光剑影毫不含糊的就朝褚英身上轰去。
褚英浑身燃起一团熊熊烈火，身周浮现好几面烈焰护盾。他根本不在乎旁边库伦贵族的狠命攻击，只盯着乌察下狠手猛揍。
乌察毫不示弱，发现自己一脚踹不开褚英后立刻抽刀猛劈，刀光之上不时闪过一道道冰封般的寒气，周围的空气都在瞬间冷了十几度。他每一刀劈中褚英的烈焰护盾，彻骨寒气就能将其火光湮灭。
褚英却根本没用动用任何兵器，他就靠两个拳头和灵力幻化的烈焰护盾跟乌察硬拼。两人最近都各有不顺，口角之下动了真怒，各种绝招不断出现。
褚英肩头护盾被破开，对面冰封寒刃劈在他肩膀上。寒气瞬间冻结了他半边身体，一层层坚冰不断从空气中凝结，让他行动迟缓。而对面的乌察招式用老，胸口，脑袋瞬间连中褚英数拳。
乌察中拳后无力卸掉褚英的肩膀，反倒是自己挨的每一拳都是烈焰灌体，侵彻血脉。他只觉着浑身犹如火烧，血液沸腾，一口气没提上来，忽然又听身前冰霜炸裂的哗啦一响，心知不妙连退几步。
只是这一退就形势大变，原本看似对攻的局面瞬间扭转，褚英一伸手就捏住乌察的后背，将他活生生摔在地上。
一看乌察受制，周围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又瞬间停止。狂攻褚英的库伦贵族不得不停手叫骂，威胁褚英快点放开自己部主，否则就立刻要他的命。
乌察摔在地上，胯间被褚英踩住，两条腿被倒立提起。他口中依旧大骂道：“褚英，你有种就杀了我，看你还能不能活？”
褚英哈哈大笑，手脚更是用力，狞声喝道：“这就是你从凤凰蛋里汲取的‘不死之力’？看来你们抢的是一只冰凰的蛋。只是你们有这宝物又能如何，今日还是要死了。”
库伦贵族的叫骂更是高亢，乌察也在不停喝道：“废话那么多干嘛？你是觊觎我这额赫库伦部主之位吧？有种你就杀，看我的部下服不服你这个建州叛徒！”
“哈哈哈……你以为我不敢？”褚英疯狂大笑，脚下猛然发力，两手使劲拉扯。乌察整个人先是被他扯成了一个大字型，跟着胯间裂开，血水喷涌，一条大腿被活生生撕裂下来。乌察剧痛中方知大难临头，可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饶命’，就被痛晕了过去。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库伦贵族也全都愣神，谁也没想到褚英说杀就杀，根本不在乎自己身处何等局势。可眼下乌察没了一条腿，血水喷溅撒了一地，惨兮兮的模样就在眼前，反而令他们没了继续斗下去的气势——这部主说完就完了，他们可不会效忠一个废物。
还剩半口气的乌察被褚英像丢垃圾般扔在地上，他努力的抬起头还希冀自己的部下能为自己复仇。可他闭眼前看到的是一双双跪下来的膝盖。
“哈哈哈……！”褚英站直身体，仰头笑的更加疯狂，这次轮到他来大肆嘲讽，“你们这些软骨头的家伙凭什么跟建州部斗？跟着这么个没用的软蛋，连我都对付不了。”
库伦的女真贵族都很识时务，一看乌察没指望了，当即高呼褚英的名号，请这个更狠的家伙来当自己老大。褚英狂笑半天，也就笑纳了这份送上门的权利。他立刻带着新手下们连夜返回额赫库伦，准备要跟建州部的大军鏖战一场。
一场夺权斗争瞬起瞬落，快的叫人都难以接受。
荒野中很快变得寂静。
至于乌察，他跟萨满通灵时杀死的几个奴隶一样死不瞑目，抛尸荒野。许久之后，夜里的森林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那只林地仆精从草丛中冒了出来。它蹦蹦跳的走到乌察身边绕着走了一圈，叹息几声后又再次离开。
林地仆精在山岭中跑的极快，它似乎掌握某种在树木间快速移动的遁术，不停的在一颗颗大树间窜来窜去。没过多久就跑到距离几十个山头外的另一个河溪边。周青峰正带着他剩下的一票嫡系在此休息。
听到林地仆精靠近时发出的动静，周青峰等人全都集体戒备。而当发现是一棵毛毛糙糙的脑袋冒出来，倒也让人大松一口气。只是不等周青峰开口询问林地仆精的来意，这小怪物反而主动开口问道：“你们那个鬼修呢？让他来帮我个忙？”
周青峰还以为这林地仆精是来找自己的，闻言不禁反问道：“帮你什么忙？”
林地仆精激动地喊道：“我知道你们想要逃离这片山岭，可现在到处都有人要抓你们。不如你们来帮我去挖个宝藏，我就帮你们逃走。因为你们没人比我更熟悉这片地方了。”

第0125章 废物利用
周青峰从柳河寨逃出来时甚是狼狈，两百多人离开额赫库伦时士气都还挺旺盛，可一眨眼就只剩下四十多。再逃个二三十里居然连四十多都没有了，半路上竟然还有些骨干因为一场失败就对周青峰的前途感到失望，又走掉了十来个。
“这些白眼狼，平日给他们吃，给他们喝，还教他们如何谋生，临到主子有难的时候，他们就一个个的全跑了。”孙老爷子跟女真人混太久，也有了浓浓的主仆思想。实际上他看待周青峰就像看待一个能给自己精神依靠的新主子。
对这话，周青峰身边剩下的人都不搭茬。
队伍从柳河寨出来不敢走大路，只能穿山越岭。周青峰为了加快行军速度，特意命令手下‘抛弃’部分辎重，其中包含大量从柳河寨运出来的粮食——等队伍远离，他后来又偷偷将这些被抛弃的辎重运进了时空孤岛。
这个抛弃的举动令队伍能减轻负担进入山岭躲避，却也正是因为丢掉了太多东西，队伍里‘脑子灵活’的人就动摇了继续跟周青峰走下去的想法。好些人都觉着这位在额赫库伦混的无限风光的小主子已经完蛋了。
对于孙老爷子的抱怨，周青峰倒不怎么在意。他其实早看到有些人故意落在后头，再也没有追上来。而对于这些不再出现的人，很快就会遇到负责断后的贾刚，那就是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
周青峰关注的是那些还愿意留下来跟他走的人。他带着队伍时而骑马上山，时而顺河溯流，急匆匆跑出几十里外，确保再也没人能追上他们。停下来宿营时，他急忙对剩余人员进行清查并且发表谈话，直面当前的困境。
眼下的局面并不好，还跟着周青峰的人只剩下二十来个了。其中要么是孙仁那样被解救的女奴，除了周青峰没谁会尊重并照顾她们。要么是有点技能却体弱之辈，对自己独自离开没有生存下去的信心。要么就是真心对周青峰心怀感激，从未想过要走。
“我要跟大家讲清楚为什么突然要逃，因为打下柳河寨后，从西面来了一支建州部的大军。打不过就自然只能逃了。而为什么只剩下我们这么点人呢？因为我故意舍弃了那些不听指挥，打了胜仗就拼死抢掠屠杀的人渣。除此之外，还有人半路偷偷离开。离开就离开了，好合好散，我不强求。吃饭的肚子少些，剩下的人还可以多吃点。我们今晚上可以吃大米饭哦。”周青峰在额赫库伦给奴隶们上了两个月的课。他别的本事没有，给奴隶们宽心讲笑话提振士气却是随口就来。
听到还有饭吃，剩下的人果然都笑了，有种苦中作乐的快感。
手推板车都被周青峰‘抛弃’进了时空孤岛，也耗尽了他近几个小时新生的灵力。不过由于抢来的马匹很多，不少粮袋都在马匹上挂着。队伍还带着几个煮饭的小罐子，用石头砌灶，打水烧开就能做一顿晚餐了。
大米这东西可宝贵了，那都是奴隶主的口粮。这年头连玉米都还没能大规模种植，奴才们能吃红薯野菜就不错。周青峰自己都好久没吃，如今米饭煮熟再撒点盐，他和身边最后的二十多人痛痛快快的吃一顿，人心大定。
大浪淘沙，剩下的就是金子。还有二十多人愿意在最困苦的时候跟着自己，周青峰已经感到无比欣慰。只是人心定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却是个头疼的事。
周青峰把身边的人手全部聚集起来，大家一起讨论。剩下的人中有木匠学徒，铁匠学徒，泥瓦匠学徒，论年龄大多在二十以下，九成是汉人，有三四个会说汉话的女真人。不过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辫子一剃，不分彼此了。
大难临头，困苦无路，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二十多人各抒己见，比平日闷葫芦似得单纯接受周青峰的指挥要活跃的多。只是谁也没个靠谱的主意，不管是打，是逃，是藏，都不是长久之计——直到那只林地仆精突然冒出来要周青峰帮忙去挖宝藏。
“宝藏？什么宝藏？”周青峰走到林地仆精面前，刻意保持大概三五米的距离。他知道这小怪物很敏感，稍有不顺就会逃走。
“额赫库伦部主的宝藏。”林地仆精喊道，它小小的个子比周青峰还矮，蹦到一棵树上方才让众人看到他。“乌察死了，褚英代替他成了部主。额赫库伦的那些贝勒贝子都效忠了褚英。褚英正忙着回额赫库伦收拢权力和人口，现在正是乱糟糟的时候，特别合适去挖宝。”
对于这会说人话的小怪物，周青峰身边众人都很好奇。一群人缓缓围上来，特别是被其点名的贾刚更是站出来问道：“你要我去干什么？”
面对二十多人，林地仆精有些紧张。看到鬼修，它更是嗖的一下就躲了起来。只是它并没有又消失不见，而是在树林里喊道：“乌察死了，可他尸身还在。”
“什么？”贾刚顿时激动的上前两步，“额赫库伦部主乌察的尸身？好东西，好东西啊！”
作为一个鬼修，贾刚天天都跟死人打交道。乌察身前是筋骨八层的强者，虽然还远远比不上褚英，却也是一员高手。而一具强者尸身对他而言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他连忙向树林走近几步喊道：“乌察死在哪里？快带我去。”
林地仆精不露面，继续躲着喊道：“尸身归你，不过他的魂魄归我。我要问他如何开启额赫库伦部主的藏宝库。宝藏里的金银可以归你们，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宝藏里的凤凰蛋必须归我。”
贾刚当即点头道：“好说，好说，尸身归我，魂魄归你。不过你开了藏宝库后，乌察的魂魄也就无用，自然也归我吧。”
贾刚还是贪心了点，急躁了点，想着有个天大的便宜等着自己去捡，就很是迫不及待了。可他完全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周青峰。
周大爷听林地仆精开出的价，心里就在权衡其中利弊。很显然他这伙人急着离开这片女真人的地盘，而林地仆精也显然很想很想打开乌察的藏宝库，拿到里面的凤凰蛋。之前孙老爷子还特意提到过这件宝贝，令周青峰印象深刻。
见贾刚如此激动，周青峰忍不住问道：“这乌察的魂魄有什么特别的用处？”他对尸身没什么兴趣，也从未想过要在身边带个面容狰狞的鬼尸。可魂魄么……总是要问问的。
“这……”贾刚顿时语结。
“嗯？”周青峰拉长音调看向贾刚，他现在好歹也是贾刚的主子，手里还操控着贾刚的一魂一魄呢。
贾刚顿时叹了一声，没奈何地说道：“对于我们鬼修而言，尸体能拿来炼，魂魄自然更可以拿来炼了。乌察好歹是个部主，手下一万多人，他筋骨肯定强壮，炼个铜尸应该没问题。”
“我没问你炼尸，讲讲炼魂魄的事。”周青峰来了兴趣。
“强大的魂魄也有多种炼法，凶魂厉魄最常见。不过这是鬼修才能操控的。”贾刚心中万分不舍，好一会才对周青峰说道：“若是你想收乌察的魂魄，可以将他炼成英灵。”
“什么是英灵？”
“英灵是修士的助手，有可以帮助施法的，有可以帮助炼药的，有可以帮助画符的。乌察这种蛮族头领，天生凶狠狡诈，也天生就能打能拼。他的魂魄化作英灵后既可以帮你冲锋陷阵，也可以是不眠不休的贴身侍卫。”
还有这等好处？
周青峰闻之大喜，连忙拍手对林地仆精喊道：“好好好，我们帮你去开乌察的藏宝库，里头的凤凰蛋归你，其他全部归我们。你再帮我们离开这女真人的鬼地方。至于乌察的尸身和魂魄么，自然算是个添头送我们了。”
这算盘打的真精，林地仆精要乌察的魂魄只为打开藏宝库，其他倒是无所谓，它只在意那颗凤凰蛋。倒是贾刚忍不住提醒道：“若是将魂魄化作英灵，初始能力很低不可能超过收魂之人的。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三个月后你将一魂一魄还我，我温养一段时间后再与你做三个月仆从。乌察的魂魄就送给我吧。”
看贾刚对这魂魄如此渴求，周青峰却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你不值这个价。”
贾刚差点气死——之前还要跟他签一辈子仆从协议，现在却开始嫌弃了。
事不宜迟，马上就走。周青峰点头同意后，留下孙老爷子管理剩余的手下，周青峰则给自己拍上一张神行符，骑着傀儡山羊跟着林地仆精和贾刚在黑夜的山野间穿行。
三人在深夜子时赶回乌察死亡的地点。林地仆精指了指一块空地上的几具尸体，对其中只剩一条腿的尸体说道：“喏，那就是乌察。”
树林中一片萧瑟冷清，还有一股浓烈血腥。
想想两个月前初次见乌察时的战战兢兢，再看他如今被人弃尸荒野，周青峰也是感慨连连。贾刚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其肉身还颇有特异之处，更是大喜过望。至于乌察尸身断了一条腿么，他觉着完全可以将其缝回去。
贾刚立刻开始给乌察招魂。他甩出几张符篆，又点起一盏油灯，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施法。黑夜的树林中立刻阴风阵阵，吓的林地仆精慌忙逃出老远。
周青峰站在贾刚身侧，只见树林中亮起点点鬼火，一股黑气从地面缓缓升起，最后鬼火和黑气结合成了一个不断散溢又不断凝结的人形。
这魂魄颇有几分乌察身前模样，它一出现就发出无声的愤怒嘶吼，试图要挣脱贾刚的控制。贾刚立刻对周青峰喝道：“快将你灵力灌注进去，洗去它魂魄中的凶厉之气。给它设个魂印，让它能为你驱使。”
周青峰连忙抬手将自己灵力灌注到乌察的魂魄中，可双方这一触碰，异变陡生。

第0126章 再回额赫库伦
周青峰今天打打杀杀忙了一天，灵力多次枯竭需要慢慢恢复。在给乌察招魂并将其练制成英灵前，他就问过贾刚万一灵力不够会怎么样？得到的回答是‘英灵是需要温养的，会随着操控修士的修为提升而提升，刚开始只要留个魂印让其听话就好了。’
可等周青峰真的动手，贾刚都没想到的情况却陡然发生，光属性灵力对阴魂有着莫大的克制作用。周青峰只灌注些许灵力而已，乌察的魂魄却立刻产生强烈的抵抗，拒绝被收服。双方僵持不下，周青峰只能尽自己可能的继续灌注灵力，直到……
在光属性灵力的作用下，乌察的阴魂从内部透射出一道道毫光，其躯体黑影不断出现裂纹。它在扭动，变形，嘶吼，咆哮，接着它整个爆开。黑影最终完全消失，只留下一个个光溜溜的淡白色半透明虚影在原地。
周青峰都被这突然的爆发给吓一跳，心有余悸的对贾刚说道：“我按你说的做了，可这魂魄到底怎么了？”
“你……你……你把乌察给超度了。”贾刚也是发呆，才想起周青峰的灵力属性跟自己认识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可他再仔细观察了剩下的半透明虚影，又不解地说道：“可超度是灰飞烟灭啊，这留下的是什么？”
周青峰和贾刚面面相觑，谁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奇变？周青峰试探用自己的精神力去链接乌察剩余的魂魄虚影。在默默感受一番后，他淡淡说道：“炼制成功了，这应该就是你所说的英灵。”
“可我见过的英灵有黑色，血色，从来不是白色的。”贾刚拒绝把眼前这东西叫做英灵，“英灵还残留些身前的意识，眼下这个却呆呆傻傻的，怎么看都像是个废物。你看它单薄就好像一阵烟，这能给你冲锋陷阵？一上阵就要被风吹跑吧。”
贾刚其实很想要乌察的魂魄，眼看不能如愿后就从单打独斗的角度来评估英灵的价值。可周青峰在感受到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英灵后却说得：“它可以白天出现。”
“不可能，哪怕是英灵也不可能白天出现，这东西毕竟是鬼魂的变体，不能见光。”贾刚毫不犹豫的就要讲点大道理，“再说白天出现又能干什么？它太弱了，吓唬人都做不到。”
“它本来就是在我光之灵力中被炼化的，能见光不算什么。当然它没办法冲锋陷阵是真的，至于它的能力……”周青峰也苦恼的挠挠头道：“我现在也不知道它能干嘛，感觉类似我的一个精神力扩展，至少它可以飘来飘去给我当个无形的仆人和警卫吧。”
啊……！
贾刚当即动容，他又想到周青峰是个很特别的修士——这小子主修的是神魂系。神魂系的修士不擅长单打独斗，也不擅长亲自释放术法，可这一系的修士特别擅长群殴，也可以培养手下辅助作战——说不定眼前这弱到渣的白影子就需要再培养培养。
贾刚的修为不高，见识也少，这会也无法给出解释。周青峰在琢磨如何利用乌察的英灵，他则开始炼制乌察的尸身——将褚英撕裂的大腿给乌察暂时缝上，用控尸虫钻入其大脑，一会的功夫‘乌察’就从地面弹了起来，膝盖不打弯的蹦蹦跳。
周青峰则感觉自己可以用乌察的英灵施展术法，多个可以操控的贴身打手，也能当做一个灵力存储器——周青峰正好需要这能力。他灵力恢复快，存量却只有2格。眼下这个英灵生前可是个高手，现在一切归零恢复到初始，缩水了好歹也能存1格。
这等于把周青峰的实力提升百分之五十了。总比没有强，对不对？
林地仆精见他们两人已经收拾好了，连忙催促道：“快走吧，我们得赶往额赫库伦。褚英应该也会想到要抢下乌察的藏宝库，若是被那家伙先得手就麻烦了。”
既然得了人家的好处，自然要给人家卖点力气。
周青峰一声呼啸，骑着傀儡山羊上继续跟着林地仆精在山野中进发。刚刚收服的英灵就贴在他身后飘，也能收入他体内，倒也相当服帖。三人一夜没休息，连续跑了上百里地赶在隔天上午回到额赫库伦城外。
天一亮，贾刚就化作黑烟躲进周青峰的影子里。林地仆精也不喜欢太阳照射，总是选择树荫下隐秘行动。只有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窜到一处山头，望着被三条河流环绕的额赫库伦感叹道：“没想到隔了几日，我又回来了。”
林地仆精大概知道乌察的藏宝库在城内，却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孙老爷子知道藏宝库的位置，却不知道如何开启。而现在收服了乌察的英灵，所有记忆都向周青峰开放，他自然知道藏宝库内的一切细节。
取出随身带的青铜望远镜，周青峰对着城内就一阵眺望。他首先锁定了乌察在城中的住所，那是全城唯一的一栋三层房子。这房子建的很粗陋，用料也是没经过加工的原木，看上去又丑又原始。
乌察的藏宝库就在他住的屋子内，毫无创意的设置在一个大地窖中。不过地窖有萨满设置的封印，还有兵卒和异兽守护。而现在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褚英比我们先一步回来了。”
城内局势有些紧张，周青峰看到不少奴隶正慌里慌张的来回跑动。乌察的住所前死了些人，地上的血迹都汇聚成小溪了。“褚英这个混蛋，他还真是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就灭族啊。”
周青峰的青铜望远镜倍数挺高的，他甚至看到乌察的几个儿子被人从住所内押出。这些人有的负隅顽抗，被当场格杀。有的跪地求饶，却被关进了木笼子。他忽而想起阿巴亥，连忙把镜头移向自己原来的家——家门紧闭，奴仆们一个冒头的都没有，看不到任何动静。
不管情愿不情愿，想想阿巴亥也算多次给予帮助，而自己逃跑时压根没想要带上她——周青峰心里还有那么点小小的愧疚，“也不知这女人是不是正被吓的躲在屋子里骂我无情无义？”
周青峰最后又看向自己在城外河湾处建立的要塞。要塞目前倒是热闹，大量人员进进出出。那里地方不大，但周青峰将生活设施规划的极好，住的其实要比在污水横流的城内舒服——要塞里大概有五百多人，它正好卡在从西面攻击额赫库伦的侧后位置。
“褚英没几个亲信，统治基础应该很薄弱。城里的女真贵族之所以臣服，不是因为他有多高的威望，而是因为没人能打得过他。”
周青峰扫视全城后，心里默默算计。他不可能就这么单枪匹马的进城开启什么藏宝库，势必要找个内应才行，“这个内应还得有点势力才行。”
达山贝子？
周青峰在城里提供医疗服务时接待的第一个女真贵族。这家伙虽然只是个贝子，可他威望够高，势力么……周青峰治好他腰背的伤势，可治不好他二十多年来荒废的武艺。不过他手下倒是有些人。
不行，不行，普通士卒对付不了褚英。
达山不是傻子，他能在乌察的高压下一直忍耐活着，如何会为周青峰火中取栗？
除非……
周青峰暗想：我之所以回到额赫库伦，是为了与这林地仆精合作逃亡而已。只要趁着兵荒马乱逃出去，这额赫库伦落在谁手里，与我何干？
我需要一场大乱！
周青峰在冥思苦想，城内的褚英也正在忙碌。昨日与莽古尔泰一战后，他就知道自己根本赢不了。他的武艺已经不如老五，兵力更无法与父汗相比，手中的钱粮人口一切都不如。这一切跟他逃不逃出赫图阿拉都没关系，这是无法改变的大势。
当乌察出言嘲讽褚英时，他心头的无名火就烧掉了他仅剩的理智——杀了乌察，收服其部下不过是当时最后的疯狂。而当回到额赫库伦，他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在这里轰轰烈烈的对抗即将来袭的建州大军。
城里的库伦贵族摄于褚英的威势，暂时还是很老实的。而他在灭杀部分异己后，立刻想到要接手乌察留下的遗产。城池不算什么，奴隶不算什么，粮草，铠甲，兵刃才是最重要的。
在打开乌察控制的十几个仓库后，褚英就在大骂乌察是个蠢货王八蛋——不说城里的奴隶，就是作为基层骨干的兵卒都吃不饱饭，可乌察的仓库里却堆满了粮食。腌肉在发霉，松子在腐烂，大米都在发黑，鱼干被老鼠吃成了渣。铁器工具就丢在仓库里生锈。
“乌察这个混蛋，他这样等于是在坑死我们所有人。”褚英恶狠狠的咒骂后又放声大笑，“也好，这些都可以用来给我收买人心。”
褚英身边还是有几个被他收服的心腹，这些人看到如此多的物资也不禁乐道：“褚英主子，我们正好可以用这些东西让城里的贝勒贝子都安分些。给他们些甜头，让他们给主子卖命。”
褚英冷笑几声却忽然变色。他摇头道：“没用的，城里的贝勒贝子都是喂不饱的狼，给他们再多东西他们也会认为理所当然。”
“那主子你是想……？”心腹不解的问道。
“还记得周小子是如何练兵的吗？”褚英冷冷哼道。
几个心腹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懂褚英究竟在想什么？
褚英傲然昂首喝道：“与其去收买那些注定收买不到的人心，不如收买那些奴才的人命。要知道我也是会神魂术法，军阵之道的。我最强的时候可以一口气指挥万人构成军阵，万人军阵上场，莽古尔泰也要被我灭了。”
心腹几个更是不明所以，他们不得不提醒道：“主子爷，这万人军阵是不是太过……”
“太过凶厉，负担太重，你们担心我撑不住自己先发疯，对不对？”褚英又乐哈哈的大笑道：“没错，以我现在的修为是撑不住，也没听说过谁动用万人军阵，但千人军阵总可以吧。至于我的修为么，城里还有几个萨满，让他们给我做几场血祭就好了。只要能打败我那几个弟弟，死点人算什么？”
一听‘血祭’两字，心腹几个顿时脸色发白，却想劝都不敢开口。
这是最理智的疯狂，也是褚英最绝望的挣扎！

第0127章 血祭
天黑后，额赫库伦城内响起不停的惨叫。这声音如鬼哭狼嚎，全城之人莫不战战兢兢，心怀恐惧。哪怕是在城外，这渗人的凄厉之声也叫人毛骨悚然。
“血祭，血祭，城内正在进行血祭。”贾刚明明是个鬼修，可对城内的惨叫声却显得尤为惊慌。“冤魂四起，漫天都是。你看这天空阴云暗藏闷雷，这是天人感应，有天谴要来涤荡世间。”
周青峰在城外一直等到天黑。他只觉着这传遍全城的惨叫听着难受，却不知道究竟为何，于是问贾刚道：“什么是血祭？”
“杀人，杀很多无辜之人。”贾刚在这惨叫声中甚至连形体都无法保持，东飘西荡的惶惶不可终日。“这是为强行提升修为而杀人，夺生灵血肉魂魄而炼化。这事有违天和，必遭天谴的。哪怕我们鬼修都不敢干这种事。褚英疯了，他真的疯了。不管我们要干什么，必须尽快。血祭只怕会持续一天一夜，到时候至少会死上百人，甚至上千。”
今夜原本尚有几分月光，可眨眼间额赫库伦城上就凝聚朵朵阴云，偶尔有几个闷雷电闪，更叫人心头压抑。周青峰决定今晚就潜入额赫库伦去联络可能帮上忙的人。至于那些‘能帮上忙的人’最终是不是会毁掉这座城市，他根本不在乎。
过去这座蛮族城池无人值守，今晚倒是处处灯火，遍布岗哨。不过由于城市毫无规划，杂乱的房屋处处联通。守夜的士兵也毫无经验，更毫无士气，周青峰在其间穿行可谓是畅通无阻。
由于是潜入，周青峰只能把自己的傀儡山羊丢在城外。他的目标是自己原本住的院落，一路上开着天眼仔细观察，深怕中了什么埋伏。天眼中看到的额赫库伦还是弥漫着一股黑气，这让周青峰很是不爽，也很是胆战心惊——天知道还有什么麻烦在等着他。
周青峰逃走后，他住的院落自然只有阿巴亥居住。可今晚看来，院子内静悄悄的毫无声响，院子周围则多了不少看守的士兵。火把照耀下，看守士兵一个个呵欠连天，没精打采。贾刚从周青峰的影子里跳出来，轻易就让这些看守昏了过去。
院子内，阿巴亥正坐在屋内的窗前，手里抚摸一把锋利的短匕。她一会透过窗户看看外头的月光，一会低头轻叹神情落寞。短匕最后插回她胸肋下的皮套里，随时都能拔出来。这一刻的她显得分外柔弱。
“你是打算有所不测，就用这刀子自尽么？”窗户外传来一阵调侃声。
这声音太耳熟了！
阿巴亥闻声抬头，大怒的将短匕拔出来。她不假思索的冲出屋子对墙头上一个身影高声骂道：“小贼，我这辈子从未与人如此交心，也从未有人让我如此愁苦。总想着你要逃也拉我一把，我自然感激不尽。谁知道你竟然弃我于不顾。是个男人就下来，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阿巴亥一手握匕，一手怒指，口中喝骂不停，气急败坏。墙头上的人影也没想到这建州大妃如此失态，连忙跳下来要她噤声。只是阿巴亥一看来人落地，当即举着匕首直接扎了过去，不如此难消她心头怒气。
“别闹，别闹。”落地的人只能一手抓住阿巴亥持匕的手腕，一手将她紧紧搂住相劝。两人身高已经相仿，如此贴身竟好似情人打闹一般。
一阵吵闹，倒也惊动不少人。
贾刚就从墙头冒出来奇怪问道：“这位是建州大妃？大妃，在下贾刚，江湖人士，今日特来相救。还望将来能多多照应一二。不过你们俩……怎么感觉像是要跟情郎私奔却没成功的闺阁少妇？”
阿巴亥对周青峰是怒极大骂，甚至到了要亲自动手动刀子的地步，一见面就不消停。可她对贾刚就只有一个字——滚！
骂的干脆利落。
贾刚闹了个没趣，只能从墙头缩了回去。缩回去之前他倒是又看看正跟建州大妃手拉手纠缠在一起的周青峰，心里腹诽道：“难道这大妃喜欢脸嫩的？唉……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院落里还住着服侍阿巴亥的侍女奴才，听到声音也都扒着门窗朝外看。就听搂住自家女主子的那位正在‘诚恳’的道歉，“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贼，你休想骗我。”阿巴亥听到周青峰的声音就是一肚子火，“建州部大军杀来，乌察身死，褚英上位，这城中马上就要成兵灾之地。你是发现逃不了才回来，今晚找我定然又是要来骗我。”
这话说的好一股怨妇气息。
阿巴亥说的半真半假，可她满腹委屈是十足十。现实都已经完全背离预想，周青峰跑了，达尔汗的救援根本没来，褚英反而掌控大局。她自问自己也算多谋善断，但此刻真是黔驴技穷，就犹如砧板上的肉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了。
周青峰将阿巴亥手里的短匕夺下，又转而安慰她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又求你来了。进屋进屋，让底下的奴才看你哭鼻子多不好。”
一个要拉，一个要挣，两人别扭了半天才进屋。屋子还有阿巴亥的侍女，对两人这打打闹闹都习以为常，毫不惊讶。
贾刚的脑袋又从墙头弹出，一肚子疑问。他看院落正屋内黑咕隆咚却不时传出低语，听到的动静都是阿巴亥闹出的。这位建州大妃一会骂，一会砸东西，一会又嘤嘤泣泣，最后竟然听到厮打声。特别是厮打中还有侍女在旁边帮腔。
“周小主子，莫动手，你让着我们大妃点吧。”
“周小主子，你别压着我们大妃身上呀。”
“不，不行。周小主子，我们可不敢帮你按住大妃的腿。”
听到这些话，哪怕贾刚变鬼了都觉着有些心情躁动。只是又过了一会，屋子里不打不闹了。房门一开，满面怒容的阿巴亥又走了出来。她气冲冲的对身后的周青峰喝道：“小贼，你这次再敢来骗我，我变鬼都不会放过你。”
周青峰跟在阿巴亥身后整理被扯乱的衣服，不耐烦的懒懒说道：“我们也是合则两利。现在建州大军临近，城里的贝勒贝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不过我去劝他们只怕要被捆起来送给褚英，你就不同了。我只是帮你们牵线，这能不能成就看你的口才。”
周青峰一边劝慰，一边还收拾自己原本留在屋子里的各种书籍教材，用块布料包裹背在身后。阿巴亥看他忙碌，不满的冷哼道：“你直接带我离开交给建州部来人，不行么？”
“离开额赫库伦的所有大路都被褚英派人把守着。我倒是可以带你出城，然后你愿意跟我去翻山越岭么？只怕不等见到建州部的人，大妃你这娇娇的身体就得一命呜呼了。所以还是来个里应外合，让这额赫库伦的贝勒贝子们给你们建州部做内应不更好？”
“我总觉着我不能再信你了。”阿巴亥狐疑的看着周青峰，却只看到周青峰一脸的笑。“我初见你时，你还没这么多坏心眼。可现在你已经学的可以随手出卖任何人了。你肯定还有别的算计。”
“彼此，彼此，我们都有点别的算计。大妃你也从来不把宝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周青峰不避讳，只是笑道：“一切只看大妃你自己的考虑了。我已经跟城内好些有权势的贝勒贝子打了招呼，他们的亲信就在附近，就看大妃愿不愿意与他们联手。”
周青峰伸手指向院落外，他的计划就是让阿巴亥作为一个将城外的建州大军和城内的库伦贵族联系起来的纽带。这是他唯一想到能在城内引发一场大乱的方式，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褚英顾此失彼，借机靠近乌察留在城内的藏宝库。
可就当阿巴亥疑惑不定时，一种无形的精神波纹从城内中心向外扩散。守在院子外的贾刚再次冒头示警道：“糟糕，褚英的血祭完成了。这家伙疯了，一晚上至少杀了几百人。天谴，天谴就要来了。”
天空中的阴雷更加密集，已经有雷光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看着就像要万雷击地，灭绝城市。可周青峰感到害怕的还不是这所谓的天谴，他刚刚感受到的那道精神波纹更加可怕，“褚英在发动军阵，这混蛋提升实力后竟然是为了发动军阵。”
“什么？”贾刚还没明白过来。
“褚英的军阵跟我不一样，他是靠蛮横的实力强行控制人。我们得快点逃出城去，否则就要成为那家伙的傀儡了。”周青峰想跑却觉着衣袖一紧，再回头只见阿巴亥神色慌张的拉住自己的衣角，面带哀求。
“快走，快走，把你的侍女奴才统统叫上，跟着一起走。”周青峰终究心软了一下，想着这位大妃也是奇货可居，带着说不定能用得上。
一群人连忙惊慌失措的从院落里离开，结果出门就看到有个看守此地的士兵正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这士兵原本被贾刚弄晕，此刻睁开眼看到周青峰便怒声喝道：“周小子，你居然跑回来了？”
“糟糕，褚英开始链接全城，快杀了被他操控的人。”周青峰怒声大喝，手中光之军刀一闪，飞快的扑到怒喝他的士兵面前，一刀就将其劈死。
这诡异的一幕让阿巴亥和贾刚等人都感到极度惊慌，连忙跟着周青峰快速逃离。而在他们逃亡的一路上，不断有士兵，奴隶，乃至他们身边跟随的奴才突然跳出来高声怒喝，阻止他们离开。
“守住自己的脑子，精神高度集中，别让褚英轻易控制你们。”连劈数人后，周青峰干脆对随行的众人喊道：“相信我，让我控制你们一起逃，好过被褚英控制。”
周青峰要用军阵对抗军阵，连同阿巴亥等人一起对抗褚英。贾刚最干脆，主动链接周青峰任其操控。阿巴亥不知道该怎么办，被周青峰打晕了丢给贾刚扛着。而其他侍女奴才有人愿意，有人茫然。
而四周被褚英操控的人在不断赶来，几十上百号人冲着周青峰狂声大喊道：“周小子，你逃不掉的。我要用你，你就是我的奴才。给我留下来吧！”

第0128章 躲避
军阵的威力在于集合弱小对抗强敌。
褚英的修为远比周青峰强大，他能操控的军阵人数和距离也远远超过周青峰。当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受控士兵和奴隶窜向自己，周大爷再狂傲也只能落荒而逃——这就好像面对一群不怕死的丧尸，再能打也要被他们磨死。
周青峰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要保护的人员尽可能的也用军阵术法相互联系，一起逃跑。面对不断从屋舍，街道，墙角跑出来的敌人，他能躲就躲，躲不开就立刻上前格杀，绝不进行纠缠，一旦躲不开就用符篆轰——从杨简哪儿弄来的符篆这会可算帮大忙了。
逃亡路上各种神行符，迷踪符，烈焰符丢了超过二十多张，符篆袋空了大半。轰轰烈烈的动静闹得全城都听得到，周青峰一手军刀冲在最前，满脸是血。一向怕死的他这次真的进入搏命心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管是老弱妇孺，只要挡路的就一刀砍过去。
不如此狠心根本逃不出去。
在留下一路废墟和尸体后，周青峰带队跑出数百米，终于从额赫库伦贵族居住的中心区逃到了奴隶区。奴隶区黑灯瞎火的，距离褚英也比较远，拦路的人明显减少，这才让周青峰能稍稍喘口气。
越是黑暗的地方，贾刚这个鬼修反而更加如鱼得水。他把阿巴亥又丢给周青峰扛，自己在前头领路。路面信息通过军阵链路反馈给周青峰，让逃亡的数人虽然跌跌撞撞，却也有惊无险的跑了出来。
“现在我们去哪里？”领路的贾刚问道。他不敢把队伍朝大路上带，只能越过城池围墙跑到了城外的头道松花江边，找个偏僻地方先躲着。
逃出来的众人一个个气喘吁吁，无比惊慌。刚刚被围攻的场面太吓人，稍有迟疑立马就是被人生吞活剥，连个渣都剩不下——实际上阿巴亥的侍女奴才足有二十几个，现在还能跟上来的只剩下四个。剩下的奴婢现在是何等下场，叫人完全是不敢想。
那些失陷在城里的人，真是做鬼都难了。
短距离的一路狂奔，周青峰也觉着心跳蹦的都隐隐发痛。他回头看向城内，各种惨叫呼喊杀戮之声此起彼伏——天眼中看到额赫库伦笼罩着一层黑气，这根本不是在预示周青峰如何，而是预示这个城池要被死亡笼罩，那是浓厚的死气。
天空极其阴沉，闷雷一个连着一个，雪亮的闪电从空中劈落，不断轰向城池中央。那是天谴感应到罪魁祸首的位置，要将其将其诛灭。
“该死的褚英，他是要拉全城的人给他陪葬。”周青峰喘平了气息，又把阿巴亥从肩头放下。一路颠簸下，阿巴亥晕了又醒，醒了又晕。这会两脚落地，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站都站不稳，非要周青峰扶着才行。
“别哭了。”周青峰这会没空安慰阿巴亥，还得担心这女人的哭喊惹来麻烦。他对着漆黑的夜空也难辨东西，只能估摸着方向去寻他丢在城外的傀儡山羊，同时猜测道：“褚英应该还在忙着他的血祭，没空从城里出来。否则我们根本逃不掉，不过现在也得快点离开。”
寻回傀儡山羊，阿巴亥也交给其侍女照顾。这会能逃出来的侍女都是弓马娴熟，能打能杀的，真正娇滴滴的就大妃一个人。
“你们没找到乌察的藏宝库么？”黑暗中，林地仆精忽然冒出来。这小怪物没有任何战力，夜闯城池的事就没它的份。
周青峰都没开口，贾刚气急骂道：“还找个鬼宝藏，我们差点就出不来了。褚英那个疯子又是血祭又是军阵，现在就等天谴收了他。”
说到天谴，众人都抬头看天。闷雷闪电倒是一直不断，可正因为一直不断，那就说明褚英还没死呢。林地仆精就摇头道：“褚英太强了，这点天谴灭不了他。说不定落雷多了，反而让他淬炼躯体，修为得以恢复。”
“操……还有这种事！”周青峰都忍不住骂了，“可现在整个额赫库伦都成褚英地盘。那家伙甚至盯上了我，城内太过危险。褚英不挪窝，我是不会再进去的。”
“可你答应要帮我得到凤凰蛋的。”林地仆精疾声喊道，“你要是不帮忙，我就不带你离开这里。我知道建州部也恨你恨的要死，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根本过不了柳河寨。”
“我们还可以向北。”贾刚忽然开口说道，“大不了绕喀尔喀蒙古的地盘，就是路远了点，要走一两个月呢。实在不行，我们就直接翻山离开。”
林地仆精却对周青峰气呼呼的冷笑道：“现在已经十月中旬了，月底就会下雪。你们确定要在大雪封山的绕远路甚至翻山？你们不要小看了这北地边荒的雪。刺骨冰寒之下，这个鬼修可以不吃不喝熬一个冬天，你和你的手下绝对被活活冻死。”
林地仆精突然的硬气，周青峰唯有冷冷看着它。阿巴亥看气氛僵硬，忽然开口道：“周小子，其实还有一条路……”
“你不用说了。”周青峰直接挥手堵阿巴亥的嘴，“我宁愿冻死也不会投靠努尔哈赤的。”他又对林地仆精问道：“那颗凤凰蛋很重要？如果它真的很重要，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把它交给你，而不是私吞？”
林地仆精顿时语滞，缓了会语气低落地说道：“我已经被人骗了太多次了，也找不到还有谁能帮我。我看你对那些奴隶都很好，才想试一试。凤凰蛋里的幼魂就快彻底消亡，我已经没有下一次机会，只能求你。你若是得了凤凰蛋却不守信用，我也拿你没办法。可私吞凤凰蛋只会给你带来厄运，就好像乌察一样。额赫库伦近三代部主全都横死，那是凤凰蛋里的幼魂在诅咒他们。别以为这是在吓唬你们，冰凰的天生能力就是诅咒。”
周青峰深深的沉吟了几声，他再次建立军阵链接，并且让贾刚头前领路。贾刚就问去哪里？
“去我修的要塞。”
“那地方不是已经被褚英的人占了么？”
“要塞与额赫库伦隔着一条河，应该不在褚英军阵影响范围内。我们可以在哪里弄到吃喝和住所。我原本留下一百多奴隶在哪里，他们应该都还在。而且褚英手下的奴隶其实都是我训练的，现在褚英发疯，说不定我能把他们争取过来。”
“若是褚英英还杀过来呢？”
“你觉着那家伙现在闹出这么大阵仗，一时半会还有可能离开额赫库伦城么？”
“这可不一定。”
“那就赌一把吧。”
一行人再次扭头看向阴云压城，雷声阵阵的额赫库伦，谁也说不清目前城内的状况。眼下情况恶劣，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就连阿巴亥都不多嘴了。一行人在河边寻了条渡船，七手八脚的划到对岸。
要塞才刚刚完工，到处都是建材和沟壑，废弃的炼铁炉和陶窑就在要塞外竖立，影影绰绰。由于近在咫尺的额赫库伦动静太大，不少要塞内的奴隶都跑出来看看情况，跪地祷告的都不少——蒙昧的蛮族少不了各种迷信，黑夜中不停劈下的落雷更是令人恐惧的。
靠近要塞时，贾刚建议悄悄过去看看情况再说。可周青峰却点燃一根木棍当火把，大大方方骑着自己的傀儡山羊向要塞大门冲去，“这些奴隶正是惶恐的时候，我根本不需要躲躲闪闪。我本来就是他们的头领，现在回来了。”
黑夜中的火把和蹄声果然吸引了要塞内奴隶的主意，当他们看清是周青峰那匹特立独行的傀儡山羊时，不少人都开始惊呼大叫。有些跪地求神保佑的人甚至欢快的大声喊‘主子回来了，首长回来了。’
惶恐不安的时刻，周青峰就是主心骨。要塞里的奴隶超过八成是他搜罗的，他组织的，他培养的。他举着火把上前，要塞大门前的奴隶自动给他让开道路，迎接自己的首领回家。
周青峰在要塞入口看到一名自己任命的奴隶头目，他用满语大声问道：“告诉我，现在是谁管我的要塞，谁是这里的头？”
火把的光线照着那么奴隶头目。面对周青峰的大声喝问，他不由得弓着背低声说道：“是褚英贝勒的一名家奴。”
“他在哪里？”
“我在这。”
要塞内的黑暗中很快走出来一行人，领头是个陌生的家伙。他个头还算高大，脸上一条刀疤，身边跟着四五个手持刀剑长矛的护卫。这家伙一出现就走到周青峰面前喊道：“这要塞已经是褚英主子的了，山羊贝勒你……”
褚英的家奴才一开口，满以为自己抬出褚英的名头能压住周青峰。
可周青峰哈哈一笑，就将挂在自己后背的滑轮弓摘下，拉弓搭箭瞄着对方就近距离怒射。双方距离不到十米，不等褚英家奴开口阻止，箭矢嗖的一下就命中了对方的胸口。以滑轮弓的射击力度，强大的动能甚至将目标带着向后倒飞，整个尸体摔在地上。
家奴身边的护卫当即暴怒，摆开架势要冲上来复仇。可贾刚一闪身就让地面冒出数条黑色触手，很快就将护卫全部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从后头跟上来的阿巴亥也是气场强大，高声怒斥喝令全场。她的侍女也不是弱者，捡了几根木棍都能当长矛使，分分钟就把那几个护卫给放平了。
周青峰再次看向之前问候的奴隶头目，“再告诉我，现在是谁在管我的要塞？”
“当……当……当然是主子您了。”场面平定，奴隶头目这会哆哆嗦嗦，屁都不敢多放。

第0129章 异心
褚英在额赫库伦待了近三个月，却没能像周青峰一样使出浑身解数去培养和筛选部下。这导致褚英手头能用的人真是屈指可数，等到要干大事就寄希望于借助蛮力操控他人为自己效力——若是没有外力干扰，这种收服部属的方式在蛮族很常见，也很有效。
现在褚英控制的重点是额赫库伦，对于城外的要塞暂时无暇关注。周青峰抵达自己建造的要塞后，轻而易举就铲除了褚英留下的家奴，将这个原本就属于他的地盘收回——群龙无首下，周青峰的回归反而让要塞里人心大定。
收回要塞只是开始……
“城里不太平。”周青峰将要塞内的奴隶安抚好，就登上要塞的木制栅栏墙上。他身边几个人都无心睡眠，一起眺望黑夜中阴雷阵阵，电光放射的额赫库伦。
城里不断有人逃出来，奴隶，士兵，甚至贝勒贝子。为了减少褚英手里的人力资源，周青峰主动派人去接应，同时不断询问城内和褚英的状况。
所有逃出来的人都面露惊慌之色，很少有人能说清楚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少奴隶连乌察死了都不知道，却都纷纷说城内遍布血腥之气，惊雷之下叫人心生惶恐。
等到天亮，至少有一千人从城里逃出来。他们并不是没头没脑的乱跑，而是很有目的性的逃向额赫库伦周围的其他村寨。相信用不了个一两天，褚英搞出的大事就会四处传播。
“驻守柳河寨的莽古尔泰和黄太吉也会很快知道这事的。”周青峰一夜没睡，一直站着要塞的墙上盯着。因为要塞太小，存粮也不够，他接应了不少从城里逃出来的人，却并没有收容几个。看着大量人流沿着道路向西走，他不禁忧心忡忡。
“只要建州部的人一来，我们就立刻投降。”说这话的是昨夜从城内逃出来的达山贝子。他是周青峰收容的少数几个城中贵族，这会跟周青峰一起在要塞的围墙上大声咒骂褚英。现在都不用阿巴亥出面，额赫库伦的贵族们已经心向建州部了。
周青峰扭过头看向身后的贾刚，后者阴恻恻的一张脸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于是他对达山贝子乐道：“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达山贝子爷的青山还在呢，迟早要复兴的。尤其这次乌察也死了，城中还能有谁的资历威望比的上您？”
达山顿时大笑，扭头看向要塞内也是心情略好。他在城中原本地位不低，从城里逃出来时竟然还带着十几大车的财货粮草，五十多能打的手下。他的儿子中有三个还是修习‘筋骨’路线的蛮族勇士，虽然修为都不高，却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达山带着这么一些人手物资，自然不太愿意直接投靠建州部，想着待价而沽，说不定能当上部主。他也看重了这个城外的要塞，想以此为据点图谋反攻。只是他来晚一步，这地方已经被周青峰个占下了。
双方见面时还闹了些不愉快，达山的几个儿子凶蛮强横，还想带兵强行占领此地。不过达山这个奸猾的家伙反而沉住了气，发现周青峰已经严阵以待后立刻表示愿意接受周青峰的指挥，换取进入要塞避难。
“褚英在城内怎么样了？”周青峰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他最怕的就是褚英不顾一切来找他麻烦，那真是逃都逃不掉。
“他把城里的几个萨满召集起来搞血祭，昨晚至少杀了四五百奴隶，现在修为是暴涨，却暂时离不开血祭大阵，应该要个四五天才能出来。”达山一锤墙头，恶狠狠地骂道：“我已经派人去柳河寨通报，现在就等建州部的大军前来。”
草你娘！周青峰心里大骂，脸上自然是乐呵直笑。军阵链路中传来贾刚的话语道：“看城池上空的天谴阴雷，褚英杀了应该六百多人。这么多冤魂缠绕之下，褚英至少十天内出不来。而建州部若是派少量人手快马赶来，一天就能到。哪怕是千人左右的大军，三天也能来。我觉着达山说这话还有点别的心思，他要么想显示自己有后台稳住你，要么想逼你跟他一起投降建州部。”
周青峰身边几个人中，阿巴亥躲在要塞的屋子内不出来。林地仆精被派去接应孙老爷子一伙，免得最后剩下的二十多号嫡系饿死在外头。能跟周青峰商量事的就只剩下贾刚。
对于贾刚的提醒，周青峰只是在心里哼哼几声。刚刚贾刚微微点头，意思是‘达山带的十几大车财货很有油水，值得动手抢一把’，摇头的意思是‘达山实力犹在，就凭我们两个不好对付’。
周青峰心里有了底，也就宽心许多。他对达山说道：“只要近几日褚英待在城内不出来，我们也就无需担心。等建州部的大军来了再说。”
达山也是呵呵直笑，却又拉住周青峰的手笑道：“建州部的大妃阿巴亥在兄弟你手里，这人可得好好看管啊。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向我说。我身边还有几个贴心的奴婢，可以派去大妃使唤。”
周青峰脸上带笑，心里却在骂——早上阿巴亥亮了一下相，达山看到就惦记上了。想来他也是觉着奇货可居，能拿来跟建州部拉个关系。阿巴亥跟周青峰不完全一条心，她想离开额赫库伦都快想疯了，指不定会靠向达山。
有褚英和建州部在，周青峰就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又来个达山在背后算计，真是叫人脑子都不够用。双方尔虞我诈，笑里藏刀，都在找合适的机会动手，也在小心提防。
如此一天时间过去，血祭的第二天反而显得安安稳稳。只是城内城外暗流涌动，各种杂乱消息四处流传。褚英毫无动静，周青峰也不敢随随便便去城内送死。逃出城的部分奴隶没吃没喝，又有些人壮着胆子返回城内寻找食物，结果都是一去不回。
周青峰开天眼观察，笼罩整个额赫库伦的黑色死气更加浓厚。他心知此地只怕还要死更多的人，心中也是惶恐忐忑。
到了血祭第三天，莽古尔泰带着几十骑精锐出现在城西，隔河观望。周青峰举着望远镜看到了那头巨大的地龙，却没见莽古尔泰有何多余举动。这位五贝勒显然也被这血祭之事弄的有些投鼠忌器，不再如前几日那般骄狂。
这一日，褚英不动，周青峰不动，达山不动。林地仆精倒是回来了，通报说孙老爷子正带队返回额赫库伦，由于大路被建州部封锁，山路不好走，要几日后才能回来。
到了血祭第四日，一支数百人的建州精锐赶到额赫库伦。周青峰看到了黄太吉的那面正白旗。这代表征伐额赫库伦的两员大将都已经抵达，只是他们人还太少，除了安营扎寨，就是……派人找到周青峰这儿来招降。
面对来招降的建州将佐，都不需要周青峰开口，达山反而主动拒绝。这老狐狸般的家伙直说道：“我乌察部主被褚英所害，如今大敌未死还盘踞城内。不杀此人，我额赫库伦上下决不投降。”
建州将佐又要求先把大妃阿巴亥交给他们带走，达山还是直接拒绝道：“现在兵荒马乱，城内城外都不安全，大妃在我处生活无忧，无需惊扰太过。若要大妃离开，等褚英被诛，建州大军撤离，我们再谈此事。”
周青峰这会并不想冒头，任由达山表演。却发现这老狐狸真是比想象的还要油滑，漫天开价不给建州部任何承诺，反而要建州部快点诛杀褚英先。
来招降的建州将佐也没多说，得了消息就回去报信。周青峰在要塞墙头目送其离开时，达山又来问周青峰自己这般这般处置可好？
“建州部人多势众，灭杀褚英也就近几日的事。我们若想保住富贵，还需看紧了阿巴亥大妃。这事让我去谈，定然不让山羊贝勒吃亏。不过这大妃身子金贵，不如也转给我看管。否则建州部的两位贝勒那边可不好交代。”
达山打的一手好主意，笑嘻嘻的就拿莽古尔泰和黄太吉来压周青峰。可周青峰却冷笑道：“其实昨天褚英也曾派人来向我索要阿巴亥，还说只要我们把人交出去，过去一切恩怨一笔勾销，我们想走想留都随意。不过我已经拒绝，大妃今早就被我送到别处去了。”
“啥……？”达山顿时变脸怒道：“这等事怎么不告诉我？”
“我是贝勒，你是贝子，这要塞也是我的地盘，我没必要事事都通报你吧。”周青峰语带挪揄，冷笑连连的顶了回去。
达山神情又是一阵阴晴不定，好半天后讪笑道：“好好好，你是这要塞的主子，自然是你说了算。我也只是帮忙出个主意，并无其他想法。”
达山扭头，沉着脸回到自己在要塞内的住所。他几个彪悍的儿子立刻围上来询问，得知周青峰居然把阿巴亥给藏了起来，无不气恼大骂，甚至开口要杀周青峰夺权。
“蠢！你们有几分把握杀了那个汉家小子？”达山低声教训道，“别看他修为低，可他会军阵之道，可以将杂兵拧成一团。这要塞内又全是他的人，还有个鬼修帮他，真要打起来我们反而吃亏。”
“阿玛……那我们怎么办？”达山的儿子们又问道。他们都是脑子里长肌肉的家伙，觉着被个年龄不大的汉家小子压制实在憋屈。
达山连连冷哼，面色阴沉的喝道：“我们去找建州部，他们肯定会帮我们除掉那小子。”

第0130章 各自谋算
“主子，去寻那汉家小子的‘拔什库’回来了，正在帐外候着呢。”
一声呼喊，让黄太吉将目光从桌前的地图抬起。他‘嗯’了声，身边的亲卫就从外领进来一名建州将佐。他带兵抵达额赫库伦，就在城外择地建立营寨。
‘拔什库’是满语职位名称，是一个牛录中负责文书，饷粮等庶务的佐官。进来之人跪地磕头，就将在周青峰要塞里的见闻复述了一遍。
黄太吉只静静的听，等‘拔什库’把话说完，他将一根炭笔丢了出去，沉声说道：“来，把你说的那个小寨子画到地图上。”
画图，尤其是画地图是古代一项极其重要却极其落后的技能。人们绘制的地图往往没有比例概念，大小距离和实际情况相去甚远。黄太吉面前的地图是达山派人联络时送的，否则他一时都搞不清这额赫库伦周边的地形。
黄太吉带着几百兵丁抵达额赫库伦，驻扎在城西一片河岸边。额赫库伦被三河交汇，所以他的位置跟褚英以及周青峰都隔着一条河。由于城池，河流的阻挡，他甚至没办法直接看到周青峰修的要塞，派人联系都得绕路。
‘拔什库’靠记忆将要塞的位置在地图上大概标明，黄太吉立刻就皱起眉头。这个要塞实在讨厌，直接攻击打不着。若是攻击城池，它在侧后又是个威胁。‘拔什库’说要塞里有几百号人，不动用点兵力和大将是没办法拿下来的。
“见到那个叫周青峰的汉家小子没？”黄太吉问道。
前日额赫库伦大乱，达山这个老狐狸就派人前往柳河寨通报了黄太吉，城里的情况都一一告知，包括周青峰已经回来并且控制了城外要塞的消息。
听闻额赫库伦大乱，黄太吉连忙派兵前来想占个便宜。可由于柳河寨被烧，中途物资转运就要多费功夫，他能拉到额赫库伦前线的兵力只有五百，后勤供应就到极限了。这点人手想拿下已经被褚英控制的额赫库伦是不可能的。
而造成这些麻烦的就是周青峰。
‘拔什库’摇头道：“奴才只见到达山贝子，没见着什么汉家小子。达山要我们拿下褚英再谈，也不愿意交出阿巴亥大妃，似乎要以其为质。”
“这里的蛮子都当我们是傻子呢。”黄太吉挥手让‘拔什库’退下。一会后莽古尔泰从军帐外走进来，土头灰脸的。他连忙问道：“五哥试探的如何？”
进来的莽古尔泰显得有些疲惫，他解下头盔随手一丢，气呼呼的朝张凳子上坐下。一名奴才给他递上水壶，他喝了一口就吐在地上，水迹中还掺杂污血。
“我从南面绕了点路，结果就碰到一队奴隶编成的死士。整整两百多人朝我扑了过来，那帮家伙手里甚至兵刃都不齐全，完全就是来送死的。我把他们全灭了，还让我的地龙吃了个饱。”
莽古尔泰没说己方伤亡，可只看他自己都受了点伤，也知道情况不太好。军阵人数越多，威力越大。单个奴隶虽然弱小，但两百多奴隶在军阵加持下决死爆发，莽古尔泰这个级别的大将也不可能无伤而退。
对此情况，黄太吉沉声说道：“五哥还能再试几次么？”
“今日不行了，明日再说。”莽古尔泰摇头道，“明日我也多带些人上去，耗也慢慢把褚英耗死。”
“褚英是我们中的大哥，他打的仗比你我加起来都多。临行前，父汗也叮嘱我们不要轻敌。我觉着褚英不会那么傻的在城里等着我们去消耗他。”黄太吉摇摇头，“他肯定会想办法主动来找我们麻烦。”
莽古尔泰当即摇头道：“不可能，血祭之中不可能轻动。现在无数冤魂缠绕着褚英，他有空来找我们麻烦？”
“如果他再次血祭，不断强行提升修为呢？”黄太吉说道。
“血祭越多，天谴越强，他就不怕被雷劈死么？”
“褚英原本是我们兄弟中修为最强的，如果他抗住了呢？”
“这……”莽古尔泰顿时无话可说，有些错愕。
黄太吉则继续说道：“褚英现在还有退路吗？他现在不赌一把，过几日就没得赌了。城里还有一万多人没能逃出来，我猜褚英肯定是要一赌到底，今晚再血祭一次然后冲出来跟我们拼一场。我们现在人少，又在野外毫无营寨防御，绝对必败无疑。”
黄太吉说得恳切，莽古尔泰不由得不动容。这位五贝勒细一想自己那位大哥的暴虐性格，还真的会这么孤注一掷豪赌一把。他连忙说道：“那么我们立刻后撤十里，避开褚英锋芒。那家伙不可能一直血祭下去，他迟早撑不住的。”
以拖待变，莽古尔泰也不是只会一味地硬拼。该后退的时候绝不迟疑。
只是黄太吉却摇头道：“城里的奴隶太多了，一天血祭个几百，足够他拖到月底。今年的天气特别冷，大雪肯定会提前。若是拖到十一月，我们也得退走。若是褚英给我们来个沿途追杀，说不定就能冲进我们建州部腹地，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被他抓去血祭。”
莽古尔泰顿时皱起眉头，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性。要论战场上的凶狠，连他都自问比不上那位大哥。褚英征战多年，一身修为全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那家伙是真的不在意杀人，说不定疯狂杀戮造成的天谴真的拿他没办法。
而且对于蛮子来说，杀的越多成长的越快。只要打上几仗，褚英身边说不定都能成长起好些将领。就好像努尔哈赤身边的五大臣，当年都是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全是跟在努尔哈赤身后拼杀才得以位居人臣，功成名就。
想想那局面失控的可怕，连莽古尔泰也不敢无视。
“那么我们……？”
“拿下这个寨子。”
黄太吉的手指点向周青峰修的要塞，“这是褚英身边那个叫周青峰的汉家小子修的，不过这两人现在也闹翻了。我也搞不懂那汉家小子为什么要修这么个寨子，可据跟我们私通的达山说这寨子修的还挺牢固，我们若是能占据这个寨子，说不定就能抗住发狂的褚英。”
打仗这事，有工事和没工事完全是两码事。就好像是有甲和无甲一样，战力发挥完全不对等。待在工事内，箭矢的杀伤就会大幅削弱，军阵的冲击也会被抵消不少——军阵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联合众人之力，而工事则可以起到分割军阵队列的作用。
一条沟，一堆土，一面墙，随便什么都能制造行进的麻烦。若是军阵没办法整整齐齐，东一点人，西一点人，距离一拉大就变成散兵了。而在工事后头，军阵队列却可以从容布置。
黄太吉就想占据周青峰的要塞跟褚英耗，消磨其实力不让他狂暴起来，最后就能慢慢拖死对手。
莽古尔泰探头朝桌面的地图上看，半晌后‘嗯嗯’两声说道：“这个小寨子躲在额赫库伦后头，周围不是树林就是河道。真要打的话还得费些功夫，不过若是我亲自出手倒也不难。既然老八你如此看重这个地方，我就今晚动手占了他，顺便弄死周青峰那个小子。”
“五哥出手，拿下这个寨子应该不费力气。寨子里的达山虽然滑头了点，可他却是墙头草般的人。我相信只要五哥去了，他自然乖乖就擒，还得把我们的大妃交出来。”黄太吉盯着地图一番谋划，要的就是眼前的效果。
莽古尔泰也觉着这不过小事一件，日后麻烦的是如何跟褚英继续硬拼下去。当他们哥俩想要谋划占下周青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要塞时，危机感极其深重的周青峰刚刚做了个极其艰难的决定——逼着贾刚去城里见褚英。
贾刚这个倒霉蛋正坐在城内的议事厅内，他之前曾经跟着周青峰来过此地，这次再来真是后悔死了——这议事厅地方够大，很自然成了褚英进行血祭的场所。原本宽敞的地面如今布满了浓稠的血水，血水中不时冒出一丝丝的黑气，那都是不甘死去的冤魂。
几根木柱上都沾满了鲜血。这些血都跟有生命般在蠕动，攀爬，蔓延，看着就叫人恐惧。因为是鬼修，贾刚对尸体鬼魂什么的一点也不陌生。可眼下这种血祭现场也太过超乎他的想象——几个萨满不停的在施法，施法的原料就是奴隶的生命。
褚英此刻高坐在议事厅的首座上，血水中冒出的黑气不断向他发起冲击，而他则端坐不动，泰然处之。他身边还有十几名原本额赫库伦的女真贵族，这会也跟他一起享受血祭带来的修为提升。这些人的实力普遍暴增了两三倍，一个个面红耳赤，目露精光。
第二场血祭告一段落，首座上的褚英微微张开眼便对着贾刚冷冷一瞥。贾刚顿时如遭电击，浑身颤抖的朝褚英跪下。
对贾刚这副窝囊样，褚英倒是轻笑一声。一股睥睨天下，目中无人的强大精神之力连通贾刚的大脑，直接传达过来一句话，“你害怕么？”
“怕。”贾刚如何能不怕，他觉着褚英的精神力中充满了各种杂质污秽。这应该是冤死的灵魂已经侵入到褚英的思想里啃噬他的思想和记忆，天知道那家伙还怎么能控制得住？一般人这种情况下早就精神崩溃。
“怕就好，怕就把阿巴亥给我送过来，然后乖乖的做我的手下。”褚英的话听语调轻松，甚至一直在笑。只是他笑声阴阴恻恻，声线飘忽不定，仿若来自阴曹地府。
“还请褚英贝勒知晓，我只是个传话的，阿巴亥大妃不在我手上。”贾刚被吓的都要哭，他连忙将自己一魂一魄被周青峰收走的情况说了，还特意强调道：“周小子让我来给贝勒爷带一句话。”
“又是那小子。”褚英不禁怒道：“他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
“周小子想问，褚英贝勒愿不愿意给城外的莽古尔泰和黄太吉设个圈套？”

第0131章 濒死的达尔汗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密林中坎坷不平，阴暗难行。达尔汗一手扶着树干，气喘吁吁。他身边人影幢幢，是五百名舍弃马匹，高举火把的建州精兵。行进中的队伍发出各种零碎的撞击声，脚步声，默默移动。
北地的长青树林异常茂密，脚下的树叶常年积累，踩上去软软沙沙。时不时有飞禽走兽被惊动，发出阵阵怪叫。达尔汗望着好似看不到头的山路，已经累的快要脱力。
柳河寨一战，周青峰小露锋芒，达尔汗兵败等死。黄太吉倒是给他个阵前立功的机会，这是主子的恩典，也是看在了阿巴亥的面子。可达尔汗心知自己还是死了得好，否则追查起来反而拖累了家人，自己也将名誉扫地。
只是这死也得死在战场上，好歹能博个战死的待遇。黄太吉策划夺占周青峰的小要塞，达尔汗自然是要上阵的。只是他先前的重伤未愈，此刻又要翻山越岭……说实话他现在连刀都拿不起来，真的就是去送死的。
哪怕是掌握强大力量的修行之人，也是会受伤，会病痛，会绝望的。
都已经惨到这份上了，偏偏无人同情达尔汗。
军队里面最讲战功，打了败仗就要受歧视。
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汉家小子打个落花流水，连关键的中转寨子都被烧毁，这事已经是奇闻。更连累出征的将佐兵卒们连个睡觉休息的地方都没有，达尔汗能得同僚的好脸色才怪。所有人都觉着这乌拉部的废物真正该死，没当场砍头就是便宜了他。
可有谁知道当时的周青峰有多难对付？压根没人关心这事。
达尔汗有苦难言，更无力辩解。这会他只能咬牙硬撑，撑到战场上等着攻击开始就死了算了。死了就没有那么多流言蜚语，抹黑指责。
五百名建州精兵在天黑后出发。他们要绕过额赫库伦城外的一条河，通过一段密林，翻过个山坡才能抵达周青峰修的那座小要塞。
队伍里都是些常年打仗的老兵悍卒，全员披甲，装备精良。还有大汗第五子莽古尔泰在内的一帮建州悍将指挥，所有人都觉着此战必胜，就是道路难行了点。
由于地形限制，莽古尔泰没办法骑他那头体形庞大的地龙。身材高大的他背着长弓，抓着重矛也走在行军队列中，看着倒也普通。在整整折腾两个来时辰后，他终于带队抵达目的地附近的树林，只是今晚天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
“把火把灭了。”莽古尔泰下令道。
五百精兵立刻相互传令，原本在山岭蜿蜒的亮光当即熄灭。
“达山派来的向导在哪里？问问接下来该怎么走？”莽古尔泰又命令道。
达山的一名手下被拉了过来，向莽古尔泰指明道路。这人指天发誓道：“那寨子里都是些奴隶兵。有五贝勒在，攻下来不是难事。我家主子说了，只要建州部愿意助他登上额赫库伦的部主之位，这周青峰的人头就是他送上的谢礼。”
“那么我们建州部的大妃呢？”莽古尔泰阴着脸又问道。
“大妃应该就在周青峰手里，拿下他自然知晓了。”达山的手下说完还恨恨骂了句，“听那些奴隶们传言，那个汉家小子还胆敢对大妃无礼，这次定然不能饶了他。”
哼……莽古尔泰胸腔里重重出了口气，又叫上来一贼眉鼠眼的家伙，“毛阿大，你曾修过的寨子是这个方向吗？”
毛阿大在柳河寨逃脱投靠莽古尔泰，这会也被拉到阵前听用。他站在山岭前向黑夜中眺望，可什么也看不到，“回主子，这山中路多，奴才得走近些才能认得出。不过以额赫库伦城的方向来看，周小子的寨子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额赫库伦城头的阴雷更加密集了，电闪雷鸣时刻不断，黑夜中倒是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方向参考。加之城外还有河流以及坡岭用作指示，大致的方向应该不会错——打仗的时候最怕搞错方向和道路，这种事哪怕在后世的朝鲜战争以及对越反击战都还无法避免。
现在有两人指明方向，莽古尔泰稍稍放心。他终于定下战斗决心把达尔汗叫上来命令道：“达尔汗，我们也是旧识了。老八说给你个机会，我也可怜你一把年纪，现在你带人上去吧。”
爬了老半天的山路，达尔汗后背的伤口反复开裂，血水浸透他半个身子，疼痛让他浑身颤抖。现在莽古尔泰命他打头阵，他终于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连忙磕头谢恩，然后带了一百人的队伍杀了出去。
而等达尔汗一走，莽古尔泰却并没有继续跟进。他站在自己选定的出发集结地努力看向黑夜，试图要看穿这团浓墨般的遮蔽。他的目标并不是那个小小的寨子……
有将佐低声询问何时进发追上达尔汗，莽古尔泰却摇摇头看向额赫库伦方向，“让达尔汗先打一场，我不担心那个小破寨子，我只担心褚英。我那个大哥不是傻子。”
达尔汗也曾多次到周青峰的要塞工地来，对这片地方的道路地形还算熟悉。他带的一百来人走的轻快，没一会就穿过河滩树林抵达要塞外的空地。虽然达尔汗不懂军阵，但建州精兵们还是列阵前行，快速推进。
可队伍在黑夜中走了一段距离就自然散漫，沿途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安安静静。开始达尔汗下令整队维持阵形还有人听，但很快队列中的兵卒头目就懒得搭理他，只是快步前进而已。
“等一会，慢一点。”达尔汗气喘吁吁地喊道，他后背的伤势疼痛难忍，走一步就疼的他龇牙咧嘴，慢慢的就跟不上队伍的步伐了。
呵呵呵……哈哈哈……回答达尔汗的却是队伍中的一阵阵笑声。
其实这一百人中真正带队的是正白旗的一名牛录额真，听到达尔汗的呼喊就忍不住斥责道：“达尔汗，你在大妃身边待太久都变得像个女人。眼下我们连个哨探都没看到，敌人肯定都在睡觉，快快冲杀过去便是，偏就你多事。五百个奴隶而已，都不够我们杀的。”
达尔汗紧追几步，就想赶到指挥的牛录额真身边。他扬手试图拉住对方，苦口婆心地说道：“拔斋兄弟，你可得小心。这周青峰不寻常，他会军阵术法的。那小子鬼的很。”
“会军阵又如何，我也不是废物。我们一百多精兵上去就是合围，你说的汉家小子能摆出多大阵势？”指挥的牛录额真神情凶悍而狡诈，他说完还摇摇头道：“达尔汗，你就在后面待着吧。我们也不指望你上了，你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这带队指挥的牛录额真也有‘筋骨三层’的实力，手下还有好些个‘筋骨一二层’的骨干白甲精兵。这些人常年作战就没吃过亏，发现战机更是不迟疑，一看对手连个外围岗哨都不派，立刻恶狠狠的扑了上去。
黑夜作战，讲究的就是个突然。
达尔汗却越来越无力，实在追不上。他气喘吁吁的落在后头，只能看着那一百来人消失在黑夜中。而他扭头再看自己出发的方向，却发现原本应该跟上来的莽古尔泰居然没动静，一时更是茫然无措。他掉队无法跟上，最后只能跌坐地面，无声痛哭。
达尔汗觉着自己的身体应该是撑不过这最后一战，他想死在阵前都做不到。
没一会的功夫，刚刚进发的一百多人已经抵达要塞外。刀枪撞击，恶斗厮杀的声音迅速响起，不是还有一团团的火焰爆开，隐隐照亮那座修建在河湾边的小要塞。达尔汗又想起自己要死在战场上的宿命，奋力站起来向战斗的方向走几步。
他只走了十来米远，就发现要塞前的战斗不但没有快速结束，反而越来越激烈。他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号令呼喊‘列队’‘蓄势’‘突击’。这几声号令之后，就能看到有青光从黑夜中透出，惨叫和怒喝立刻就会交织在一起。
“是周小子，他在组织军阵。”达尔汗听到这声音就又提振了几分力气，继续向前方紧走几步。“听他喊的如此凄厉，这混小子难道真的连岗哨都不安排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达尔汗脑子里在胡思乱想，可几步后身体忽然一软就跌倒在地面上。他只觉自己已然脱力，后背的伤势让他流了太多的血，现在真的走不动了。只是看前方热战不休，他又不甘心就此死去，觉着自己说什么也得死到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去。
达尔汗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面爬啊爬，可爬了一会后却感觉身体发冷，他不禁心急暗想：“我要死了么？我这是要死了么？”
脑子里焦急万分，手头上却虚弱乏力，达尔汗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阵拖沓的脚步声。他连忙扭头，只见黑夜中忽然多了许多红色的亮点。再仔细一看，是好些行动迟缓，两眼透红的行尸。
啊……看到这么多不死的鬼怪，濒死的达尔汗也忍不住惊叫，心里一阵毛骨悚然。行尸是最低等级的鬼怪了，速度慢，战力弱，正常人都不怕。可眼下密密麻麻的行尸不断从达尔汗身边走过，数量多的异乎寻常。
所有行尸都面容呆滞，浑身滴水，迈着僵硬的步伐向正在战斗的要塞走去。达尔汗刚刚还想这些鬼东西是从从哪里来的？看到它们全都浑身滴水才醒悟到——这些行尸之前都藏在要塞边的头道松花江里。
“小心，有埋伏。”达尔汗奋力大喊，试图提醒正在要塞前战斗的那一百多建州精兵。可他喊声微弱，风一挂就被吹的无人听见。
偏偏这时要塞方向也传来周青峰扯嗓子的大喊声：“贾刚，你他喵的死哪里去了？说好的行尸大军呢？老子这里要扛不住了，这帮建奴精兵太难打。”

第0132章 动手信号
在达尔汗这一百多建州精兵赶来之前，周青峰就预料到晚上会出事。因为他时刻盯着自己要塞里达山贝子那伙人的动静——达山是个老狐狸，可达山的几个儿子和他的手下却没那份沉稳和狡诈。
对于习惯于高高在上的主子，掩饰自己情绪可是个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周青峰通过观看那些蛮子的眼神和表情，就能把他们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
河湾要塞内的奴隶大多是周青峰在过去两三个月亲自训练的。这些人在周青峰手里吃饱喝足，生活得到很大的改善，对他的命令还是愿意遵守。这处处存在的眼线自然也就把达山那伙人给盯得死死的。
在天黑前，周青峰就发现达山的几个儿子有点蠢蠢欲动。他故意借口要塞内粮草不够，派手下的奴隶去向达山要粮。达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所带的十几辆车的粮食分了些给周青峰——毕竟大事在即，不想得罪他，也不想徒增纠纷。
可周青峰却鬼的很，觉着达山如此听话，背后肯定有些不对劲。他得了一车粮食后立刻在要塞内散布消息说‘达山贝子有粮食也不肯借，摆明就是要大家去送死。咱们首长去苦求都没用，我们明天就要饿肚子了’。
消息很快就在要塞内蔓延开，所有奴隶听到这话立刻相信，愤恨不已。毕竟他们在周青峰手下可从来没挨过饿，而原本额赫库伦的贵族是个什么嘴脸，他们更是太清楚了——轻轻一挑拨，要塞里的对立情绪很自然就建立起来。
尤其是眼下这群体性惶恐不安的关口，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达山本人或许察觉到了什么。面对要塞内的敌视情绪，他把自己的儿子和手下努力限制住，不让后者出去惹是生非。周青峰给他在要塞内安排了独立的院落住所，他就一直待在里头不出来，看起来异常的恭顺。
而在院落内，达山的五十几号人手却是高度警惕，过半人员刀枪不离手。剩下的人也是尽量休息，随时准备拼杀。达山自己则在屋子内来回踱步，思虑如何度过眼下难关，如何获取最大的利益。
“阿玛。”屋子外有人喊了声。
达山看门外是自己一个儿子，连忙将其拉进来问道：“阿巴亥大妃到底被藏到哪里去了，问清楚了吗？”
达山的儿子连连点头，得意地说道：“这里的奴才好些还是原先我们自己家的，我找了几个抓来打了一顿，就问清楚了。那汉家小子在骗我们，阿巴亥大妃并没有被藏到别的地方，她就在这寨子内躲着呢。我刚刚在外头晃悠，都看到大妃身边的侍女了。”
“你把人抓来打？”达山闻言就心知不妥，可他也知道自己儿子就是这种做事方式，让他们和颜悦色的去问，那肯定是做不到的。
“先告诉我，阿巴亥大妃住哪儿？”达山只能先关注重点。周青峰这要塞虽然小，可占地直径也好几百米。内部建筑简陋，却也不是能一览无余的。达山对这要塞内的环境还真不太了解。
“知道。”达山的儿子又乐呵的点点头，“就跟那个汉家小子住一起。我亲自跟着大妃的侍女过去，看着她走进周小子的住处。我还把他住处周围给探查了一遍，他那里的防卫居然疏漏的很，看不到多少兵卒。”
达山的儿子用根木棍在泥地上画，简单勾勒出周青峰住所的位置。达山皱着眉头沉思一会后反而忧心说道：“这小子会不会在故意误导我们？按理说他不应该如此防备松懈啊。”
达山的儿子却没想那么多，很热切地说道：“阿玛，现在建州部的大队兵马已经抵达城外，我们也得有点表示才行。大妃这么精贵的人还是在我们手里比较好。我们就在天黑前动手，也有本钱跟建州部的人好好谈谈。”
达山却不做决定，眼珠子乱转，反而犹豫。
而在要塞的另一头，周青峰也在自己居住的院落内心思忐忑中。相比身边无知无觉不晓得厉害的奴隶和士兵，他更清楚自己一举一动的稍稍差池就将决定自己的命运——不管是面对褚英还是建州部的两员大将，他其实都想躲得远远的。可凤凰蛋的事让他躲不开。
借助军阵链路，周青峰选了十名能服从自己的奴隶充当耳目布置在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内。要塞内有点风吹草动，他都知道——这么做的麻烦就是同时处理十个发来的信息，他的脑子有点忙不过来。想想褚英说自己曾经同时链接一万人，那真是会叫人大脑死机。
可不如此，周青峰就没有安全感，深怕有什么敌人接近自己却毫无察觉。虽然真有高手来了，他这点小把戏还是无用。
军阵链路中忽然传来警讯，周青峰心念一动就看向院落的一块阴影处。化作黑烟的贾刚在哪里凝聚成型，一副疲惫欲死模样说道：“褚英同意了。”
呼……简单几个字让周青峰大松一口气，肩膀一沉，心里绷紧的弦总算放松了一半。他连忙问道：“具体怎么安排的？”
贾刚叹了一声，先是把自己在城内看到的第二次血祭描述了一遍，其中恐怖血腥的程度让周青峰也跟着心惊肉跳。说完之后贾刚才谈及跟褚英的商议情况，“那个大贝勒同意你的说法，建州部才是他的大敌。我说你愿意以身做饵调黄太吉上钩，褚英就答应动手。”
‘以身做饵’说的简单，却是周青峰唯一能想出来破局的办法。他若要参与到当前额赫库伦的这场争斗中，总是要冒些风险的。
“现在就看达山那个混蛋什么时候动手了？”周青峰被夹在褚英和建州部大军之间，进退维谷，很是不安。现在褚英一方态度明确，对付建州部的方案就能定下来。他一想到自己要面对的黄太吉，心中先是有种莫名畏惧，可跟着就是热血沸腾。
黄太吉是谁，自然无需多言。
男儿当世，能面对强敌也是一种豪迈之情。
虽说当前只是借势对抗，可其中的压力之大，对周青峰的心境也是一番洗礼磨练。贾刚倒是不解其中缘由，问道：“既然担心达山那伙人暗中捣鬼，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除掉达山？”
周青峰面露几分狠辣，咬着牙厉声说道：“褚英把我当诱饵给黄太吉吃，达山则是我给黄太吉丢的诱饵。黄太吉什么时候要动手，十有八九要联络达山，我好歹有个防备。毕竟现在除非直接攻城，否则城外能容兵休息的地方就只有我这里了。黄太吉肯定会来打我的。”
“你就不怕黄太吉或者莽古尔泰单枪匹马直接杀过来，到时候你防都防不住。”贾刚又问道。
“哼……人家是大将，我只是个小角色。黄太吉或者莽古尔泰如果这般看重我，褚英就该笑死了。只要发现这两人落单，你觉着褚英会不会立刻带一票手下从城里冲出来截杀他们？人家都是没有八成把握不会动手的人，哪像我们势单力薄只能赌命。”
周青峰自嘲了一把，惹得贾刚再次叹息道：“我真不愿意跟着你赌命，太叫人心惊胆战。这次事了如果还能活下去，我得离你这小子远一点。你修为不怎么样，惹麻烦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了。”
说完贾刚又接着道：“对了，我从城里出来时看到褚英血祭后抛弃的好些奴隶尸体。那家伙血祭只要冤魂和鲜血，尸体堆得成山却没什么用。我使了个‘控尸术’弄来三百多行尸，打算夜里就布置在我们要塞的河湾中，若是真有人前来袭击，说不定也能派上点用场。”
周青峰点头称好，并无异议。
等到快入夜时，达山突然来访，还带着自己两个修为不弱的儿子一同前来。听到传话的奴隶通报时，周青峰和贾刚双双对视，都两眼冒出精光。贾刚二话不说躲进了周青峰的影子里，周青峰则对自己选出的奴隶亲卫吩咐几声，方才出门迎接。
达山就在周青峰住的院落外，除了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儿子，他身后还有十几个健壮的家奴兵丁。一见周青峰，他就急急上前，主动开口道：“我手下人刚刚传回消息，建州部今晚就会前来攻打我们。莽古尔泰亲自带兵五百要强占此地。贝勒爷还请早做打算。”
达山表明上是向周青峰说话，可他开口后却又提高音量，冲着其他奴隶亲卫大喊宣传，并且加重了‘建州部’这个词。而一听建州部来袭，周青峰身边的奴隶亲卫果然纷纷惊惧，精神动摇。
达山继续喊道：“建州部每次外出作战，历来是降者免死，逆者屠城。我们只有立刻把建州大妃交出去方能过此难关，否则后果……贝勒爷莫要在犹豫了，快快把阿巴亥大妃请出来，让她主持此地。”
达山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似完全为周青峰考虑。这做宣传的架势用到了极点。周青峰先是脸色难看的瞪了对方几眼，却忽而向后一跳躲开了数米的距离。
达山还在奇怪，周青峰朝后跳是个什么意思。就看到周青峰忽而启用了身上一件法器，跟着一股莫大的声音用满语在整个要塞内进行广播——‘电喇叭’启动了。
“达山，你够狠。竟然在我们的饭食中下毒，意图害死我们所有人。”
达山脸色大变，当即分辨道：“没有啊，贝勒爷你不要乱讲。我什么时候下过毒？”
可周青峰的‘电喇叭’声音完全盖过了达山，他怒气冲冲的声音让整个要塞内的人都能听见，“你居然勾结褚英，想把我们都送去血祭。要让褚英夺取我们的魂魄，你这黑心肠的主子太坏了！”
达山身后的两个儿子和十几个家奴都愣住了，完全没料到怎么就被倒打一耙。可就他们这点嗓门，喊破天也比不上周青峰的‘电喇叭’声音大。
“平日里不给吃喝，大难临头还要让奴才们去送死，你比虎豹豺狼还要狠。我周青峰都看不下去啊。今天我要替天行道，灭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达山已然醒悟过来。他怒气冲冲的一指周青峰，下令道：“这小子在挑动底下的奴才恨我们，快灭杀了他。”

第0133章 虎头蛇尾
周青峰喊第一句时，达山觉着自己抽刀就能劈到对方。喊第二句时，他觉着得动用长矛了。等听到第三句彻底醒悟，周大爷已经退进自己住的宅院，达山得拆墙才能把他逼出来。
“动手。”达山厉声高喝，炸裂般的声音代表了他同样要被气炸了的心情。不过他也是有备而来。虽然威吓鼓动不见效，反而让对方借助个特别的法器扭转形势，可这位额赫库伦的老牌奴隶主也不是吃素的，一看巧取不行就立刻改为强攻。
达山身后两个儿子早就不耐烦。这两人满脸横肉，孔武有力，听令后各自亮出一柄大砍刀。这砍刀握柄一米多，半米长的刀刃，又沉又重，专门用来破阵——双手握住一刀猛劈，血红色的刀光伴随他们奋力前冲的冲击，狂吼中就将几名愣神的奴隶士兵给劈成两半。
尸身劈开还未跌落，达山这两个儿子速度不减，顶着飞溅的血水继续强冲，又是一刀猛劈，目标直指周青峰后退而入的宅院。木制的院墙哗啦啦一下就多了两条齐整的斜口子，他们跟着身体猛撞，轰的一下断裂的木头就到处蹦飞，好似挨了炮弹一般。
看自己儿子初步建功，达山也咆哮一声迅速跟上。他知道当前速度就是性命，绝不能让周青峰有喘息之机摆好军阵，领着十几个能打的家奴也猛扑上去。只是越过破裂的院墙，却看到院子里已经有十个精壮的奴隶摆开了长矛枪阵，周青峰在枪阵后等着他了。
一看长矛枪阵就绪，达山却更是高声怒道：“你这小小的汉人尼堪也来跟我耍诈。可我若不是算到了你有所准备，又如何敢来？”
周青峰不做回答，只是面带狠色的盯着达山，高声喝令手下蓄势。整个枪阵十名奴隶并排而立，弓步前驱就要奋力突刺。
达山两个儿子却无畏无惧，手持大砍刀就朝枪阵上不断劈砍，拼命消耗矛头上连出一体的青色防御。而跟着达山冲进来的家奴则从两翼分开，准备侧面攻击周青峰后路。
不过达山最大的底牌却是自己。他从袖口摸出一个灰色的雕像一抛。地面顿时腾起一股黑色烟雾，一阵虎啸之声从中传来，一头身躯庞大的吊睛猛虎从烟雾中窜了出来。
贾刚立刻向周青峰提醒道：“小心，这是妖兽之灵。也不知其灵力还残存多少，若是尚且是鼎盛之期，你我都讨不了好。”
周青峰却没得犹豫，口中号令——勇气之矛，突刺！
他现在就只会这一招，真是纯熟的很。
十人之力相互汇聚，青色长矛怒袭而来。
对面的吊睛猛虎虽是灵体，却也毫不示弱的张口咆哮，无畏猛扑。
长矛和虎头直接对撞，力量，气势，灵力在相互抵消，克制。周青峰满心期望能克敌制胜的军阵术法这次遇到了对手。达山藏在手心的杀手锏也没能获得实效——勇气之矛在撞击中崩裂了，那头猛虎的妖兽之灵也被撞的灵光暗淡，跌飞倒退，摔出十多米外去了。
杀手锏被克制了，周青峰顿时感到有些棘手。
发威后的奴隶枪阵进入了脱力状态，一个个面色苍白，气喘吁吁。达山的两个狠辣儿子就在他们面前，刚刚的大招撞击造成了一点精神震撼，可两三秒后这两个家伙就恢复过来，再次举刀力劈，一动手就砍掉好几个人头。
从两侧袭来的达山家奴则干脆忽略已经无力的奴隶枪阵，举着刀枪直扑后头的周青峰。更要命的是对面的达山又要摸出什么厉害玩意来了。
“贾刚，该你了。”周青峰喝道。
鬼修这东西，正面对决历来不怎么样，背地里暗算才是正途。周青峰一下令，贾刚立刻从他影子里跳出来飘到半空中，手中抓住一个细颈瓶缓缓倾倒，一股惨绿色的浓烟下沉落在地面上。
这浓烟落地后迅速扩散，几息间就覆盖周青峰住的整个院落。这东西一出现，原本扑向周青峰的达山家奴就变得迟疑，等他们陷入浓烟之中立刻发现事情不妙——这烟古怪的很，陷在里头有莫大的凝滞，举手投足都好像被人拉扯一般，更叫人心生畏惧。
达山和他两个儿子都是修士，靠着筋强骨健还算无碍。可那些家奴力量弱了不少，很快就好像身处泥沼般变得难以行动。浓烟中甚至带着恶臭，还遮断视线，叫人难以辨别敌我和方向。
达山想屏住鼻息却还是吸了半口这惨绿烟气，一时间心胸憋闷，力量衰退。他心知自己只怕还是上了周青峰的当，被他引进这院落中了其诡计。院落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听着就是那些最弱的家奴正在遭到屠戮。
达山不便在惨绿烟气中开口说话，他发觉不对立刻后退，出来后就看到自己两个手持大砍刀的儿子竟然早就闷声不吭的逃出来了。不过更远处喊杀声同样接连不断，却是他留作后手的接应家奴和剩下几个儿子正在赶来。
周青峰此刻骑着傀儡山羊，手持光之军刀也冲出了院落，一看达山的手下不减反而争多，气急骂道：“这混蛋到底有几个儿子？”
贾刚收拢自己的‘腐尸绿烟’跟在周青峰身后，随口说的：“这些女真贝勒贝子都有一大堆妻妾，生十几二十个儿子女儿丝毫不稀奇。人家就靠儿子打仗，女儿联姻。”
说话间达山再次稳住阵脚，他的手下变成了五个蛮横无忌的儿子，三十多披着铠甲的能打家奴，这份实力比刚才还更强了。他杀退拦路的几名奴隶士兵，一咬牙又朝周青峰扑近，接战之前还命令手下射了一波箭雨。
交战立刻变成白热化的拼消耗。
嗖嗖嗖的箭矢不断飞舞，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在要塞内的几栋建筑木墙上反复弹跳躲避。贾刚则代替他吹响了号角，很快一支预备好的兵卒就从附近不断涌出，乱糟糟的向达山一伙人撞了上去。
褚英占领周青峰的小要塞后，在要塞内留下了一百多名女真兵卒。这些可不是奴隶，而是原本额赫库伦的基层骨干。这批人日常生活就是打仗，体质和技艺远比周青峰训练的那些奴隶强得多，算的是额赫库伦的精兵。
只是这支队伍不是周青峰训练的，他对这些女真兵卒也不太信任，一直没有把他们拉出来。只是现在用奴隶兵硬抗达山只怕扛不住，他只能让贾刚吹号把这支人马喊来帮忙。
跟周青峰喜欢列队战斗不同，褚英练的这支队伍反而喜欢一窝蜂的冲上去。他们敢于抓着木盾，顶着敌人的箭矢向前冲，勇气可嘉，战技也挺不错，但配合就基本等于零了。
战斗很快陷入了群殴，周青峰基本没办法指挥了。他只能骑着傀儡山羊，抓着滑轮弓在外围抽冷子射击。一旦发现敌人有谁冒头表现特别突出，他就拉弓搭上重箭附着光之灵力对其进行决杀。
这场面一度极其混乱，达山一伙人被堵住要塞内的两个建筑路口，左突右撞杀的地面血流成河。这帮家伙明明被占据数量优势的对手困住，却一个个狂呼酣战，不死不休。就连达山自己都手持一柄腰刀，又招来一头黑熊妖灵来回冲杀。
周青峰的附灵重箭对付普通家奴可以一击奏效，可对付达山本人和他几个儿子却只能稍稍阻止其来回搏杀的气势。对面甚至还专门集合了几名弓手反过来射杀他，好几箭都插着他身侧飞过。
达山看着就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但此刻已经浑身是血。由于人数少，他一时半会也逃不掉，却还朝周青峰大呼邀战，要与他决一生死。
周青峰射了十几箭后灵力快要见底，而达山那边拼死相搏杀反而有些越战越勇的架势。贾刚也向他示警道：“我没灵力了，围攻的那些士兵快撑不住。你要么动用符篆，要么就得看着达山逃走。”
褚英留下的一百士卒不列阵，嗷嗷叫冲上去时挺勇敢。可对面达山和他儿子足足六个强悍的攻击箭头，他们拼斗一阵后反而死伤杀了十多人。
死伤一成，血勇之气就开始消退。周青峰能明显感觉到女真兵卒不再如开始般积极攻击，反而步步后退。而他跟贾刚一个‘神魂一层’，一个‘气血两层’，没有强力法器符篆的帮助下，还真困不住达山了。
周青峰还有点符篆，也还有其他手段。可他不想继续在达山身上消耗了。他重新组织了一个奴隶枪阵，却吹号让围攻的女真精兵后退。包围圈一打开，就见达山那帮人的防线顷刻崩解，立刻有人拼死突围，朝要塞外杀了出去。
围三阙一，虚留生路。这个道理倒也好懂。
达山也是强弩之末，他几个儿子也不过‘筋骨一二层’，砍杀一阵后就后续乏力。一看周青峰让开缺口，他手下的家奴就抢先逃跑，逼着他也跟着溃逃。
“追。”周青峰冷着脸下令道。
这一场战斗虎头蛇尾，好好的围攻算计变成烂战。等周青峰追出要塞，倒是把达山的家奴差不多尽数消灭，可他的几个儿子只留下一个用来断后的弃子，其他人全都狼狈逃窜，逃进了要塞外的密林之中。

第0134章 杀心四起
夜里的风越来越冷，萧瑟的落叶被吹的漫天乱卷。周青峰不需要用眼睛看，他光用耳朵听就能知道自己要塞外的大致环境。
达山一伙人被击溃，五十多名家奴没能剩下几个。就只有他本人以及作为他家族主力的几个儿子逃走。他甚至还毫不犹豫的舍弃了一个受伤的幼子丢下来断后，那个十六七的女真少年在乱战中被砍伤了腿，最后只能抓着根重矛堵在要塞的出口不停挥舞，凶狠大叫。
当骑着傀儡山羊的周青峰赶上来时，这颗亡命徒般的‘弃子’明显愣住了神。他一身是血的站在那儿，矛尖依然稳定，但目光中却流露出求生不得的恐惧。
等周青峰靠近，‘弃子’双膝一软就要跪下投降。但周青峰脸色难看的很，心情更是不好，直接一句‘射死他’。
嗖嗖嗖几支利箭就结果了一条性命。
一场内乱暂时终结了。
要塞内点燃火把，满地的血污和尸体自然有人处理。周青峰简单安排后续清理工作，就站在被拆毁的要塞大门前看着黑夜直发愣——达山逃走时，他召唤的那头黑熊妖灵直接把门给拆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周青峰命人找些木头将要塞大门大门先堵住，又安排贾刚去追踪达山一伙人的逃跑迹象。贾刚赶到周青峰身边时低声宽慰道：“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的。”
火把的光线照明下，贾刚丢给周青峰一颗黑色的猛虎雕像，“这是之前被你军阵术法撞飞的那头猛虎妖灵，灵力再次灌输就可以用。不过里头的猛虎之魂原本就不怎么强，被你一记狠的更是彻底打散了。你不是有乌察的英灵么，换进去试试？”
乌察的英灵现在只能给周青峰用来存储灵力，可它存储的量还比不上之前那颗极品东珠。而有现在这枚妖灵雕像，说不定能给乌察的英灵做个容纳魂魄的器物，提升其战力。
周青峰依言做了，将乌察的英灵唤出融入这猛虎雕像中。这种雕像是女真萨满制造的，好像是天击木的材质，容纳魂魄后就会改变外形——一会的功夫雕像就从猛虎变成了迷你版的乌察，一个黑乎乎的人形模样。
周青峰朝这英灵雕像中灌注少许灵力再加以驱使，黑色雕像立刻落地变化，成了一具手持重剑，身披厚甲的黑武士。容貌上钢须如针，面似活蟹，说不出的丑陋狰狞。
“‘筋骨’一层，可以用来冲杀了。”贾刚大概评估了这具黑武士的实力，他还用手磕了磕其甲胄，不禁乐道：“好像还起了些变化，这甲也太厚了，寻常士卒根本砍不动。”
以后周青峰再动用军阵，这具黑武士就可以用来充当攻击矛头了，也可以用来保护力竭的军阵士兵不至于被杀的太惨。他心中微微高兴点，觉着英灵和雕像的组合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良好效果。
除了这英灵雕像，达山的十几车财物自然也便宜了周青峰。他这几日就为要塞里人多粮食不够而犯愁，现在这些物资自然是拿来就用——十几车上大部分装的都是肉干一类的粮食，这是达山最重要的财产。
除了粮食，还有些甲胄，加上从死去家奴尸体上剥下来的几十件，周青峰手里多了大概六十多套棉甲和镶嵌甲。这些甲胄做工都相当粗陋，但有甲就是要比无甲战力提升数倍，这些甲胄自然用来装备周青峰现在的奴隶士兵了。
粮食煮了大吃一顿，甲胄也发下去提升士气，刚刚还死伤成片，一会的功夫就能听到欢声大笑。周青峰站在这些衣着破旧，面孔脏乱的奴隶面前，发现自己平日一直追求的所谓秩序简直就是个笑话——努力近三个月的教育，一战过后自然放松，又变得散漫无序了。
达山的财物中还有些金银珠宝，不多，也就值个几百两。等贾刚巡视回来，周青峰随手就赏了。这鬼修虽说虽说受制于他，可这几日也着实辛苦。
不过贾刚回来后脸色却不好看，他焦急的把周青峰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建州部的人杀过来了，我可以确定。”
“有多少人？”周青峰等了一天，就是在等这一刻。
“我绕着要塞外头转了一圈，远远就发现西面有一支举着火把的队列在前进。他们大概有五百人，快要靠近我们要塞时就把火把给熄灭。这附近除了建州部，就没别人了。”
“达山呢？”
“我哪里还有空去管达山？看到这情况就立刻跑回来报信了。”
“你马上去城里通知褚英，就说他要对付的人已经来了。让他快点带人来帮忙。否则等建州部占下我们这个寨子，他就失去在野外对付自己仇敌的机会了。还有，你回来的时候顺便把你的行尸准备好，我总觉着靠要塞里这点人根本扛不住。”
贾刚依命而去，周青峰再次对要塞里吃饱喝足的奴隶和士兵们进行动员。他直说‘达山没有逃远，又跟城里的杀人魔王褚英勾结要把这要塞占下，把所有奴隶统统杀了进行血祭，现在只有拼死到底了’。
为了将士气彻底鼓动起来，周青峰甚至开口许诺道：“不管是谁，只要在战场上砍下一颗敌人的人头，我就升他做‘诸申’，不再是‘包衣阿哈’。砍下两颗人头，我就给他分田地。砍的越多，我还给他分奴才。如果能砍下敌方大将的脑袋，我封他做贝子。”
‘包衣’就是主子的奴隶，‘阿哈’则是无主的奴隶，‘诸申’是自由民，地位大不相同。很多奴隶一辈子的愿望就是能当个‘诸申’。周青峰给了吃喝还给尊严和地位，顿时让要塞内的所有人都感到热血沸腾，充满了求战欲望，他的威望更是得到强化。
为了辨别敌我，周青峰还让手下统统把金钱鼠尾的发辫给割了，说是方便统计战果——有发辫的是敌人，没发辫的是自己人。不少企图鱼目混珠的家伙打消了随便杀人冒功的心思。
等到一切准备停当，整个要塞反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手握刀枪默默等待，周青峰也没有什么别的招，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敌人能做到多好。只是大战前这份宁静让他心思烦躁，这种命运不在自己手中控制的感觉太过糟糕。
贾刚不在身边，周青峰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巡视一番要塞后稀里糊涂又跑回了自己在要塞内的住所，他忽然想见阿巴亥。
建州大妃的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她最后四个侍女都紧张的把守门窗，直到确定是周青峰来了后才开的门。油灯下的阿巴亥比往日消瘦了许多，她端坐在一张桌前，神情寂寥，瞥了眼站在门口的周青峰，也没说什么。
周青峰站在门口并未进来，在夜色的背景中他反而异常凛然大气，锋芒毕露。他沉声开口道：“不管结局如何，这额赫库伦的破事马上就要结束了。”
阿巴亥抬头看了看周青峰，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建州部大军来了，所以你又跟褚英联手了，对不对？你们这些男人都是这样两面三刀，厚颜无耻。我这辈子见到的男人全都这样。既然你觉着要结束了，那么我呢？”
“我不会太过为难一个女人。你跟我去地窖里，那里安全些。”周青峰让开门口的位置，一偏头示意阿巴亥出来。
阿巴亥并不抗拒，她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的走出，冷冷对周青峰说道：“我不会领你的情，因为只有你欠我的。”
周青峰只是笑笑，将阿巴亥领到自己住所内。他在修建要塞时挖了大大的地下室，里头存了水和粮食，也特别放置了通气孔，必要时可以用作避难所。
只是等侍女进了地窖，阿巴亥却站在地面的入口前扭过头。她从身上摸出一叠文书递向周青峰道：“你要是走投无路，也许这个能救你的命。”
“是什么？”周青峰皱眉问道。
“是抬旗文书，额尔德尼写的，大汗亲笔批了，达尔汗送来的。你只要拿着这份文书去赫图阿拉，立刻就是上三旗的主子。”阿巴亥说得无比认真，“我之前怕你看了不高兴，一直没拿出来。可现在你……”
“哈哈哈……！”周青峰都不朝那份文书多看一眼，反而高声喊道：“喂，阿巴亥，这次我要是还能活下来，非要把你给睡了。可不能让你这么有名的漂亮妞在我手里白白溜走了。”
“我不是跟你说着玩的。”阿巴亥顿时惊怒。
“我更不是说着玩，我很认真。”周青峰说完这句就将阿巴亥推进了地窖，哐当一下盖上地面的木板，整个地窖内瞬间漆黑。
调戏努尔哈赤的老婆，令周青峰心情大好。他跳上自己的傀儡山羊，觉着整个人精神焕发，斗志昂扬——就为了回头把阿巴亥给日一次，他也得在今晚的对决中活下来，努力活下来。
夜风席卷，火把噼啪作响。
周青峰将自己的军阵链路构建起来，派出十名胆子大的奴隶到要塞外充当暗哨。这些奴隶不需要出声，只要带着耳朵趴在距离周青峰五十米外就好了。
周青峰就坐在被堵住的要塞大门口，一会把玩自己的光之军刀，一会整理自己背着的滑轮弓和两壶重箭。周围的奴隶和士兵也默默的关注着他，学他一般沉稳冷静，直到深夜时分周青峰突然蹦了起来大叫道：“奶奶个熊，那些建州的杂碎终于来了。”
一时间，要塞内数百人精神震动，杀心四起。

第0135章 破寨
黑夜中一支百人精兵正在缓缓靠近周青峰的河边要塞，领队的牛录额真虽然狂妄，可常年的作战经验却令他非常小心。他将一百多手下分成数组齐头并进，目标就是黑夜中看不真切的要塞木墙。
夜里偷袭对女真人而言不算什么。这种事他们干多了，每个兵卒都知道自己该怎么干。他们手握刀枪，步伐轻缓，不做任何惊扰的举动，目标就是尽可能的靠近对手，接战后点起火光为后续的大部队指明道路和方向，并且黏住防守的士兵，不让他们有别的举动。
黑夜之中的小要塞，连个岗哨都没看见。领队的牛录额真只看到对面的木墙上点着几根火把，却没看到哨兵的身影。他猫着腰，沉住气，握紧刀柄的同时也在酝酿心中杀戮的情绪，待会定能砍下好几颗人头，或许能得半个的‘前程’。
‘前程’这东西是野猪皮订下的建州部军功体系，含金量非常高。半个前程就能让一个普通旗丁进入官僚统治体系。而‘前程’非常难得，先登，斩将，夺旗，立下这些重大军功才能获得，难度不小。
若是有半个‘前程’，就能让一个牛录额真升一级了。
眼下这位带队的牛录额真名叫拔斋，他觉着自己这次撞了大运。五贝勒和八贝勒这次亲自领兵，两人特别看重的对手就待在前面那座小寨子里。偏偏这寨子看起来也平平无奇，似乎很好打。
“拔斋主子，这里有条沟。”黑夜中，忽然有人摔倒，立刻发出警示。
“闭嘴。”拔斋低喝道。他已经走到要塞的木墙下，眼看就要翻墙而入了，却发现脚下多了条深沟。他试探的朝下摸了摸，发现沟很深，也很宽，里头还有水，以他不算矮的个头跳下去竟然只露出个头。
“传令，找木板，搭人墙。”拔斋低声命令道。他自己试探的下沟朝前摸，就发现对面的沟沿竟然跟木墙边缘平齐——就是说从地面上算要塞木墙大概两三米高，看下了沟却发现这木墙直接延伸进沟里，它其实高四米。
别小看多这么一米，麻烦大了。
三米高的木墙，两人达个人梯也就上去了，四米高可上不去。
建这木墙的人可真损！
“有人带着爬墙的铁爪没？”拔斋没辙，只能开口向自己的手下询问了。
“有。”爬墙的绳索，铁爪，这都是常备的。立刻有建州精兵上前将铁爪朝木墙上丢，企图勾住墙边攀上去。
偏就这时要塞内响起一嗓子大喝，“奶奶个熊，那些建州的杂碎终于来了。”
拔斋就在要塞外的壕沟里泡着水呢，冷不丁就听到要塞里头响起一阵如雷的呼喝声，几百号人齐声高喊，震耳欲聋。这十月的凉水本就有点冷，这一嗓子更是把他吓的一激灵，一股寒气冒出来。
糟糕，敌人这是有所准备。
“快抛铁爪上墙。”
“点火，想办法点火扔进去烧。”
“弓手盯着墙头，有人冒头就给我射。”
作为一名牛录额真，拔斋反应极快，几句话就把要做出的应对给喊了出来。他身后抛铁爪的建州精兵也不用多吩咐，勾住木墙后一跃跳过壕沟，手脚齐用飞快的向上爬。一按墙头就要翻进去。
铁爪的绳索落下，拔寨连忙抓住也奋力从沟底向上爬。他脑袋向上看，却看到爬上去那名建州精兵才刚刚站直身子，忽然嗖的一箭命中其前胸——这名精兵当即仰头后倒，扑通一下就跌落下来，掉进了木墙外壕沟的水中。
水花溅了拔斋一脸，可他却没空胆怯恐惧，继续向上爬。因为这时候越是迟疑越是死的快，待在木墙外可什么也干不了，必须翻墙进去厮杀才行——攻城战最开始总是最血腥残酷的，八成的伤亡都是在这一刻产生。
拔斋攻破过不少城寨，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他的手下也都知道。没人抱怨，没人犹豫，甚至没人大喊大叫，所有人都卯足劲想要杀进去。只要能杀进去真刀真枪的砍几下，那些躲在木墙后的软蛋就会立刻溃散。
可就当拔斋爬到一半时，他忽然看到墙头呼呼的丢过好些火把来。火把落地照亮了他的后背，也照亮了一个个正在跨过壕沟爬墙的建州精兵。这火光一照，拔斋就立刻心知不妙，他立刻将身体贴近正在攀爬的墙面，左顾右看想知道这寨子里的人要搞什么鬼？
嗖嗖嗖的利箭不断从木墙的两侧射过来，火把照耀下的建州精兵们被当成活靶。这时候他们要速度没速度，要隐蔽没隐蔽，一个个都站在原地想着跨过壕沟。一波箭雨过来当场射倒了十来个人——有人被当场射死，有人被射伤大叫。
借着些微火光，拔斋才看到这寨子的木墙两面各伸出个小小箭楼，一排弓手就站在箭楼上从侧面不停的射他们。而他安排在正面掩护的弓手就被箭楼的木墙给挡住了，连干扰都干扰不上。
“这是什么人修的破寨子？怎么还有这么些门道？”拔寨大骂几声，手上却不停继续爬。这时候退下去是不可能的，唯有继续攻击才行——至于死人，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翻进去，翻进去，不翻进去我们都得死在外头。”拔寨大声呼喝，并且身先士卒的抢上木墙。冒头后对面就嗖的射来一箭，他身子一低就轻松避开，操起背着的砍刀就跳下木墙。
等着脚下落地，拔斋心里顿时一阵踏实。他仰头狂笑，哪怕面对十几支扎过来的长矛也无所畏惧，“你们这些包衣奴才，也敢跟拔斋大爷打？”
拔斋‘筋骨三层’的修为，当先一声怒吼，声波之中暗藏灵力，迅疾扩散。扑向他的十几个长矛手眼看就要将他捅几个血窟窿，却被这吼声弄得如遭重击，纷纷头晕目眩——这长矛上的力度顿时弱了大半。
拔斋大喜，倒地一扑就朝长矛下滑了过去，手中砍刀顺手一划，对面持矛的奴隶顿时连连惨叫，抱腿跌落。围攻他的长矛手们顿觉惊悚，好似脚下有毒蛇般不断后退，生怕也被逼近的拔斋砍中了脚。
拔斋这里突破一个点，后头立刻呼呼的翻进来七八个建州精兵。他们默契的形成个半圆，各举刀枪扩大占领的地盘。在这种面对面的搏斗中，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奴隶不说有没有相当的格斗技能，甚至根本没用足够的心理素质与之对抗，呼啦啦的一下就退开了。
周青峰不在这个突破的点，一时间只有几名要塞内褚英留下的女真兵卒与拔斋对抗。可看到拔斋这边翻墙进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好些兵卒干脆扭头就跑，士气跌倒极点。
“点火，点火，告诉五贝勒我们杀进来了。”拔斋乐得大笑。他并没有继续向要塞内冲杀，只是兴奋的招引更多的手下突破进来，站稳当前这片木墙。若不是周青峰构建的木墙太结实，他都想将墙拆掉，方便后面的自己人进来。
眼下的状况和过去攻破的寨子完全一样，只要拼过了最辛苦最血腥的墙头一关，寨子内的兵卒士气立刻暴跌，抵抗就会尽数瓦解。
拔斋觉着今晚一战大局已定。他一人放声大笑，连带身边紧跟的建州悍卒也是如此。他们将要塞内几根据马劈成碎木，点着后燃起大火。拔斋更是兴奋大叫道：“用不了半刻钟，这寨子就是我们的啦。”
厮杀中掺杂哈哈大笑声，后头翻墙进来的建州精兵鱼贯而入，兴奋莫名。当拔斋身边的手下超过十几个时，要塞内的奴隶和士兵都已经完全躲着他们。
而这时周青峰不知道在干嘛，还是没来堵住这个被敌人占据的突破口。倒是要塞内一间藏兵洞突然破开个口子，哗哗几下墙体开裂，一柄黑漆漆的重剑从里头劈了出来。
拔斋正对这间用来给士兵休息警戒的木屋子，突然看到这么一柄重剑还是一愣。接着被破开的木墙哗啦一声响，有个浑身黑亮的高大家伙从里头钻了出来。
这他娘的是个啥？
拔斋等人都是一愣，他一米七几的个头在女真人中不算矮了。可对面那家伙一米八几，那黑亮的一身看着就好像是铠甲，还是特别厚的那种。
“小心点。”拔斋沉声说道，他现在就是占稳了地盘不要犯错。对这突然冒出的古怪家伙很是警惕。他感应了一番对手的实力，觉着其修为有点怪，但肯定没自己高。他顿时心中大定——没自己高就好，还有的一拼。
说到拼，拔斋当即举刀上前，刀锋透亮闪出刃芒，就想试试对面那黑家伙的厉害。他自信以自己‘筋骨三层’的修为绝对要比对方力气大——打仗么，就是力大的欺负力小的。
当前一战刚刚热身，拔斋士气正高，猛然一刀竟然感觉有所突破。力量，速度，角度，无不配合的恰到好处，直面之敌若是心理素质不好，都要被这一刀所携带的杀意给吓呆，好像自己灵魂被劈中了似得。
只是对面那连脸都发黑的家伙对此没有丝毫反应。它的动作甚至还有些僵硬，一板一眼犹如缺乏润滑的机器，可它的应对却抢先一步——在拔斋一刀劈中它脖颈之前，它的重剑上举指向拔斋抢进的方向。
拔斋一看自己竟然朝对方的剑尖撞去，一时大叫撤力，减缓速度。可他还是没能避开，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剑尖刺入自己的胸膛——胸口的棉甲和里头穿的皮甲被剑锋切开，相对的力量也让敌人的剑锋发生偏转，剑刃下滑，从拔斋的肋下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拔斋就地一滚，难看的摔了个狗吃屎。他的判断没有错——这浑身黑亮的家伙修为只有‘筋骨一层’，可他的战斗经验绝对可以秒了拔斋。
这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第0136章 坚持到底
“我他娘的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拔斋的攻击发起后，周青峰就遇到一个难题——他就一个人，只能驻守一个点，偏偏手底下都是些士气极其不稳定的渣渣。贾刚去指挥他的行尸大军后，整个要塞的防线全靠周青峰一个人在指挥。
这真是一场灾难。
周青峰把自己的要塞修成了一个三角形，以此减少受攻击的面。他在三个角上都修了箭楼，箭楼正面用厚木加强防御，侧面开孔专门射击贴近要塞木墙企图翻越的敌人。这种侧射的火力输出能发挥很好的杀伤效果，尤其是在敌人忙着过壕爬墙的时候。
当周青峰下令朝要塞木墙外丢火把后，他就已经登上了要塞中间的箭楼。火光照亮正在翻墙的建州悍卒，也给出了良好的目标指示。他立刻领着要塞内的弓手朝外泼洒箭雨，尤其是他那张滑轮弓，箭速快，箭头重，只要射中不死也重伤。
一壶箭有八支，周青峰射完一壶后箭楼下倒下了六人。有一人甚至被他爆头，脑袋像串了糖葫芦。他带在身边的十几个弓手也发挥出色，两三轮射击后攻击的建州精兵倒了一片。可这并没有阻止敌人的进攻。
“蛮子，蛮子，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蛮子了。”周青峰射空了一壶箭，就去抓另一壶。而箭楼外的建州射手面对惨烈的对射杀伤竟然毫不害怕，挺着身子在后头封锁他这个箭楼的射孔。他身边一名弓手中箭后，其他弓手居然畏缩后退，探头探脑的就不敢冒头了。
“干他娘的，你们躲躲闪闪的怕个什么？跟我结成军阵。”周青峰冲自己带着弓手骂道。只要组成军阵，勇气就能为军阵提供防御。
可这些弓手除了用惊恐的目光愣愣看着周青峰，没有丝毫接受军阵链路的意思——周青峰只练了一帮奴隶当长矛手，却没办法训练弓手。弓手训练要好几年，眼前这些全是褚英留下的兵。褚英有足够的精神力强行侵入别人的脑袋，周青峰可没这个本事。
“我怎么会统帅了你们这么一帮猪？”周青峰气的大骂。
更糟糕的事情来了，数枚箭矢从箭楼外射入，这些箭头上居然裹着点着的布料。周青峰这座要塞是木头造的，最怕被火烧了——当初他就知道这个巨大的缺点，可这深山老林里除了木头就没有别的廉价建材了。
“把火扑灭。”周青峰再次大喊道。可那些弓手却没一个人上前，反而推推挤挤的从箭楼逃了出去。之前讲什么‘升官发财’的话现在无人在意，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他娘的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居然带了这么一帮窝囊废。”周青峰从箭楼射孔朝外瞄了眼，就发现自己好不容易修建的要塞木墙已经被突破了，一个个的敌方的精兵悍卒占据木墙后的好几块地方，驱赶己方奴隶和士兵，正在逐步站稳脚跟。
周青峰不得不扯嗓子冲着黑夜大喊，“贾刚，你他喵的死哪里去了？说好的行尸大军呢？老子这里要扛不住了，这帮建奴精兵太难打。”
等不及贾刚指挥的行尸，周青峰却等来了夜里又一队举着火把快速推进的建州悍卒。这大概是莽古尔泰看到拔斋点燃的大火，意识到要塞即将易手而发出的援兵。看到这明火执仗快速杀来的敌人，周青峰的心先是咯噔一跳，下意识就想到逃跑。
不对……这火把数量太少了。
莽古尔泰的人集结在西面的树林里，可眼前点燃火把的人数大概只有五十左右。这么点人如何称得上援兵？他若是真想一口气占领这处要塞，就应该自己亲自杀过来。这本来就是周青峰以身做饵的意图——莽古尔泰现身，让褚英加以偷袭。
可看样子莽古尔泰并没有上当。
周青峰又看向隔河相望的额赫库伦城。城头上的阴雷更加密集，更加爆裂。当雷光轰击的中心发生了一点向周青峰要塞的偏移——褚英移动了，这家伙应该带着他那票被血祭强化的手下就躲在附近。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让莽古尔泰有所迟疑，进而担心被再次偷袭。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周青峰的脑子快速运转，他愕然发现自己这次真的成了战场焦点——莽古尔泰的偏师若是能占领他的要塞，就能在额赫库伦打下一个楔子，再烂的要塞也比野外营地坚固，可以屯兵修整。
而如果周青峰兑子拼掉了莽古尔泰的偏师，那建州部这次只怕就很难阻止褚英一步一步的做大了——毕竟破坏远比建设容易。褚英只要完成多次血祭，带着大量被强化的部将和兵卒冲击建州部的领地，努尔哈赤也会睡不着的。
“现在两边的大佬都在对峙，老子现在只能死守了。”周青峰叹了一声命苦，就把自己刚刚融合完成的英灵雕像取出来，雕像化作的黑武士接受了他的命令，前去驱除一伙已经冲入要塞的建州悍卒。而他自己呢……
周青峰在要塞外还埋伏了一支奴隶长矛队。这是他为计划失败逃命而特地准备的，现在只能用来拼命了。他朝箭楼外还在不断射箭的建州射手甩了一张烈焰符，借着漫天大火造成的混乱，骑着傀儡山羊从箭楼跳了下去。
羊蹄子才着地，立刻就有建州悍卒认出了这个特别的家伙——攻击前，莽古尔泰就吩咐过，战场上有个骑着山羊到处跑的小子就是敌方首脑，宰了他能换一个‘前程’。
同样是当兵的，周青峰手下全是些见风使舵的家伙，一遇到硬仗就逃跑。建州部这些兵卒的组织性明显要更加强化，看到周青峰就嗷嗷叫的朝他冲了过来，污言秽语骂个不停，就想一刀砍出个大好前程。
“草你娘，当老子是泥捏的啊。”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在要塞木墙外左突右窜，行动迅捷而诡异。他前进的方向左扭右拐，每次转弯都伴随手中军刀的挥舞。刀锋之下唰唰的爆开一团团血花，也在幸存者眼里留下一道道刺眼的亮斑。
这无意的举动反而引来了更多想要翻墙杀进要塞的建州精兵，他们都知道眼前这颗脑袋价值一个‘前程’，而攻破那个小寨子也顶多半个‘前程’。一时间乌拉拉几十号人掉头向周青峰追了过来——大家都觉着这小子肯定是打不赢想跑了。
可跟骑着傀儡山羊的周青峰比，这些徒步的建州精兵跑的太慢了。他们追出二三十米就发现自己在黑夜中丢失了目标，顶多顺着刚刚羊蹄声音消失的方向在追几步，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这些建州悍卒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他们很快弄来火把照亮周围的环境，并且散开宽大的正面搜索周青峰逃跑时留下的足印痕迹。而就当他们越来越靠近目标时，黑暗中出现了一队迈着整齐步伐走出来的长矛手。
“就是这个骑山羊的小子。”
“他没多少人，我们左右围上去。”
“射箭，十步内射垮这些活靶子。”
满语的叫嚣声不断在长矛队列周围响起，而构成队列的奴隶兵却怡然无惧。他们被激发出来的勇气被周青峰凝结成一道青色护盾，给予他们在战场上自由通行的权利。
“左队向前，突刺。”周青峰带着三十个奴隶兵杀了回来。他努力让自己每次只控制十人军阵，保证自己的精神力不至于快速耗尽，而难以顾忌的方向则靠他手里仅剩的十来张符篆支撑。
威力巨大，消耗也极其巨大的‘勇气之矛’没有出现，不过仅仅是平端长矛连成一线的青色锋芒也不可轻易阻挡。左侧有数名建州悍卒带着强弓向军阵射箭，这是他们一贯擅长的战术，专门用来对付无甲甚至有甲的列阵步兵。可这次他们遇到了无解的局面。
嗖嗖的箭矢被军阵散发的青光挡住，而军阵前进的速度却在双方靠近后突然快如奔马，十根长矛齐刷刷的冲了上来。离着远的建州悍卒还能退开，离着近的则被突然加速的长矛迎头撞上——哗啦啦的血水喷溅声中，无力的残缺尸身方才从矛头上跌落。
周青峰的另一侧，没能进入军阵队列的十名奴隶兵则要凶险的多。他们的气势没能被周青峰连成一体，只能用长矛和敌人对刺。冷不丁对面的建州悍卒甩了一柄单手斧来，己方就有一名奴隶兵被劈中了脑袋，握着长矛仰头倒下。
“坚持住。”周青峰只能转而把右边的奴隶兵连成军阵，维持他们心中的勇气士气不下降，否则精神一旦崩溃，军阵就再也难以成型。
重组阵列的长矛手再次发起突击，可不断甩出的符篆却眼看就要见底。周青峰箭壶里的箭矢也在快速消耗，就连他的灵力都在慢慢逼近枯竭。
这一刻，攻守双方都在坚持，咬牙坚持。
左支右绌之下，周青峰打得汗透衣衫，头发凌乱，一张脸时时闪现怒气和果决。对面的建州悍卒们狂呼大叫，犹如嗜血的豺狼围绕不去，时不时就要冲上来咬下几块血肉，却也没讨到好。
建州悍卒人数多，试图包围周青峰。于是周青峰用三面阵列把自己包围在中间。敌人久经战阵，看淡生死，为求‘前程’愿意搏命，一直死战不退。周青峰同样为了活命而绝不会放弃抵抗，他的奴隶兵虽然在不算减少，可倒在长矛阵列前的敌人尸体也是越来越多。
拼到最后，周青峰身边只剩下十几个疲惫欲死，浑身是血的奴隶兵。而他自己灵力见底，精神力也耗尽，手中的光之军刀都恢复成魔杖，只能抓起一根掉落的长矛亲自带队冲杀。
而围攻的建州悍卒还有二十多人。他们同样杀红了眼，哪怕刀断矛折，尸横遍地依旧酣战不止，不杀周青峰是誓不罢休。双方都觉着只要再努一把力，战局就要得以确定。
而在这小小的战场外，一阵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难听的低吼在缓缓靠近。

第0137章 烂仗
行尸移动缓慢，战力低下。只要勇气足够，拿把粪叉子的村民都能对付一二。这玩意上了战场基本连炮灰都算不上，属于鬼修才会搜罗的炼尸材料而已。
而就在周青峰山穷水尽，丢出手中最后一张烈焰符时，他所处的这片战场外忽然被两百多行尸给围住了——烈焰亮起，所有围攻的建州悍卒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火光中央那个骑着傀儡山羊的汉家小子身上。
为了对付这个汉家小子，五十多建州悍卒已经付出极大代价。他们死了十几个人，伤了二三十，缺胳膊断腿与死等同的不在少数。可他们还是不肯舍弃眼前这个价值巨大的目标，就好像一群盯住肥肉的豺狼，目光凶狠而贪婪。
对于周青峰手中不时出现的符篆，围攻的建州悍卒也有了不少经验。他们发现这符篆方便是方便，可施展起来需要有个起手燃尽的动作，没办法做到立刻启动。有这么个明显的标志，他们就能得到预警提醒，一看周青峰又丢出符篆，他们就立刻散开点距离。
烈焰符燃起熊熊大火，火光中尽是一张张丑陋犹如劣魔的狂笑嘴脸。他们放肆的呼喝叫喊，来回走动，就等着烈焰回落后再次扑上来。而此刻周青峰箭以尽，灵力空，就连手下的奴隶兵都没剩下几个，士气也是已经崩溃，再也无法组成军阵。
一名建州悍卒试探的用脚踩了踩还在着火的地面灰烬，感受一番温度后便大叫着要扑向前。可当他高举刀枪正要呼喊，忽然感觉身后有人一拍自己肩膀——战场上突然来这么一下自然令人惊悚，他连忙回头。
啪啪啪……数根手臂连续不断的拍上来。
这名建州悍卒扭头就看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密密麻麻站着一大堆的‘人’，它们全都眼神呆滞，面容扭曲，火光下映照出一张张灰败的脸。他惊骇中回身一刀猛劈，奋力想要挣脱这些碍事的家伙，可这些家伙却也根本无畏无惧，就这么直愣愣的扑上来将他压倒。
啊……啊……！
建州悍卒顿时发出凄厉喊叫，挥刀的手再要举起，却连手都被‘人’咬住，片刻间数块皮肉被撕咬而去，鲜血淋漓。
同样的事情接连发生，站在胜利边缘的建州悍卒这才齐齐回头。刚刚杀的太过亢奋，无知无觉中竟然被一大票行尸给包围了。这行尸战力弱渣，刀砍就倒，斧劈就挂。可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绝。
剩下的建州悍卒顿时处于两面夹击的状况，内部的周青峰一看就知道这是最后的突围机会。他耗尽灵力无法再驱使傀儡山羊，干脆抓了一根长矛杀出来搏命。徒步的长矛突刺他练了一个多月，今晚这还是他头一回用于实战。
一名建州悍卒转身对付扑上来的行尸，同时步步后退拉开距离。周青峰看准机会就踩着依旧滚烫的地面窜了出来，矛尖一抖就从敌人的后腰捅了进去。这名建州悍卒穿着棉甲，只是后腰薄弱些，矛头刺入再一拧，他大叫一声便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又被身前行尸扑倒。
收枪再寻对手，却看见刚刚还凶厉万分的建州悍卒此刻也乱了阵脚。面对这不怕死的行尸，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后退。可眼下被四下包围，加之还有周青峰捣乱，一个个悍卒也只能做困兽之斗。
交手没几下，二十多建州悍卒就倒下过半，有几人想突围而出却陷入更多的行尸包围，最后几人绝望之际干脆全都朝周青峰扑了过来，哇哇大叫的要与他同归于尽。
“战就战，怕你们个娘啊！”周青峰心中血性爆发。身边的奴隶兵不断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人，他则直来直去就一招突刺，瞅准了敌人要害就猛然蹬地窜过去用力一扎。
拼到最后尸籍相枕，周青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自己肩膀也挨了一刀，差点成了独臂。
行尸还在靠近，目标似乎换成了周青峰。
周青峰拄矛撑地，气喘吁吁。一看这苗头不对连忙无力喊道：“贾刚，控制你的这些行尸，他们朝我来了。”
“快跑，我控制不住它们了。”黑暗中同样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行尸大军的包围圈中稍稍让开个缺。
周青峰手中长矛干脆一丢，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满地尸体跑过去，逃出行尸的包围圈。而在包围圈外头，鬼修贾刚的模样比周青峰还惨，他好像被人连劈好几刀，衣衫破烂，发髻散落，身上连招牌似得的黑烟都没了。
“你怎么搞成这样？”周青峰问道。
“我看后头又有五十多建州兵卒杀过来，就分出一百多行尸进行阻拦。哪晓得那伙兵卒中有几个修为不弱的好手，我根本打不过。要不是天黑对我有利，我差点就死了。”贾刚说着话就连连摆手道：“快走，快走，这片地方高手太多，我们不能久留。”
贾刚还有点灵力，周青峰借来驱使傀儡山羊。两人在失控的行尸中狼狈逃跑，快速返回自己的要塞老巢。老巢内的情况不好也不坏——由于周青峰吸引走了过半的建州悍卒，能杀进要塞内的拔斋一伙不到三十，还被周青峰随手放出的那具黑武士压制住了。
那具黑武士由乌察被炼制的英灵操控，完全成了一部毫无感情只懂厮杀的机器。制造它的天击木非常坚韧，普通刀剑无法破防，配合乌察多年征战的格斗经验竟然还打的有声有色。
这具黑武士一出手就把敌方带队的牛录额真给击伤，连续砍死好几个建州悍卒后，这家伙身后竟然自发的组织起了一支二十多人的守卫力量。这下轮到拔斋不好过了，因为他们已经顽抗坚守了半个来钟头，后头应该赶上来的援军根本没出现。
周青峰赶回来时一看情况还没完全崩盘，口中连连叹道：“还好，还好，情况还有的救。”
贾刚伤重难行，听周青峰说‘还好’就立刻嘲讽道：“你的木墙都被人突破了，就这还叫好？要知道后头还有五十多建州兵卒正在赶来，我只是派了一百多没啥用的行尸拦住而已，他们很快就会出现的。”
周青峰却还是欣喜地说道：“你不懂，打仗拼的是一股气势。敌人没能直接打垮我手下那些奴隶兵，这士气就回来了。尤其是敌人数量少只能防守，这就是机会。要知道我的要塞里好歹还有几百号人可以拼。”
周青峰的要塞里有五百多人，死掉的不算多，大多是木墙被攻破后一窝蜂的后撤了。等他们缓过神来发现敌人也没想象的厉害，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他一回来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员宣传——一颗敌人的人头就恢复平民身份变‘诸申’，两颗人头就可以分田地啊！
这次周青峰死都不再冲杀在最前面，就在后头充当鼓舞士气的‘政委’和维持军纪的督战队。他甚至把那具立下大功的黑武士调回来守护自己的安全，而把手下的奴隶兵不断编组反复派出去冲杀袭扰，形成波浪式的攻击——打不赢不要紧，气势一定要足。
等到第二批来支援的建州悍卒解决掉拦路的行尸，赶来后就发现眼前的情况彻底成了烂仗。他们人数少，一分散就容易落单。一落单就容易被周青峰派人包围——整个要塞火光不足，到处漆黑，‘补天石’的听音辨位效果特别适合这种天黑混乱的战斗。
拔斋受了伤却还是此次攻击的指挥官，他身边倒是多了几个赶来支援的白甲头目和两个牛录额真。可简单清点后就发现自己手头只有六七十人，这点人根本没办法深入到要塞内部去剿灭周青峰——周大爷仗着自己熟悉环境，放弃围墙改打巷战了。
“五贝勒怎么就派了你们这点人来？”拔斋看到援兵才这么点，心里很是失望。这要塞都要夺下了，可占领还是需要人手的呀。
来支援的一名牛录额真沉声说道：“主子身边人手也不多了。他还得防备着城里的褚英。”
“褚英又怎么了？”拔斋不解的问道。
“主子怀疑这是个引诱我们上当的圈套，他说褚英很可能带人埋伏在这小寨子附近，就等着我们主子现身呢。”
“那主子现在是什么意思？”拔斋问道。
“他要你拿下这个寨子，却没办法给你更多的人手了。”
就凭眼前这六十多人？
刚刚攻破这要塞木墙时，说不定拔斋还会觉着这事不难，可现在来回拉锯交战半天，他真的没信心了。
“这寨子里大多是些包衣阿哈，可不知怎得却越来越不怕死了。”拔斋气恼的就想挥刀，可手一动肋下的伤口就疼的他只咧嘴。“刚开始，我们一翻墙他们就退的。可现在他们居然不停的杀过来，折腾个没完没了。”
正说话间，空气中忽然传来嗖的一声。这声音不同于箭矢的短促，反而是什么大个家伙被抛了过来。没一会飞来的东西落地，稀里哗啦的砸在距离拔斋十多米外的地面上——那是个烂陶罐。
“喏……喏……”拔斋指着那个烂陶罐就大骂，“这夜里黑咕隆咚，周围却到处都是那些卑贱的奴才。他们也不敢跟我们正面打，就这样偷偷射一箭或者丢个东西来。我派人去杀，人少就有去无回，人多就一无所获。就算逮住了，也不过砍掉几颗奴才的脑袋而已，过一会又有人来捣乱。”
其他几个牛录额真和白甲头目都面面相觑，这种无赖打法还真是从没见过。

第0138章 对决
天亮了。
拔斋还是没能占领周青峰的要塞。这位苦逼到家牛录额真已经是焦头烂额，他正面对七八具口吐白沫的己方兵卒尸体大发雷霆，可生完气后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从昨晚开始，正规的要塞争夺战就结束了，可黑夜中的袭击却一直没停。周青峰的要塞说大不大，可好歹也是一座大型工事，内部整齐修建了大量功能各异的上百栋建筑。木头房子搭建起来很简单，修的也快。现在这些房子就成了一个个游击区。
为了打垮周青峰组织的反抗，拔斋多次带领手下进行快速扫荡。他甚至占领过周青峰用做指挥部的住所，甚至踩在阿巴亥藏身的地窖上跺过脚。可这没卵用——砍了近百颗对方奴隶兵的脑袋，己方也折损了十几个人。他的兵力已经缩水到五十了。
对手就是不降。
现在拔斋连五十个手下都没有了。
战斗了一夜的建州悍卒们早就饥肠辘辘，在早间的例行扫荡中很开心的发现了一锅敌人煮的肉汤，然后就更开心的吃了——贾刚在肉汤里下了尸毒，这玩意一口气报销了拔斋近五分之一的手下。
煮汤的陶缸被拔斋一脚踢翻，汤水哗啦啦的倒出来，浸染了地面的尸体。有些喝汤的兵卒脸色惨白却还没死，伸手企图获得救治，可围观的建州悍卒们如避蛇蝎，深怕被沾染。
现在怎么办？
拔斋也没办法了。
撤？
这是不可能的。五贝勒绝不会允许撤退。
求援？
拔斋已经派人把当前的战况向莽古尔泰汇报，可莽古尔泰没有丝毫反应。
继续打？
拔斋倒是想继续打，可他现在还拿什么打？剩下四十多饿肚子的兵卒再也称不上什么骄兵悍将了。反而倒是分散在要塞里的那些奴隶兵越来越活跃，周青峰再次恢复灵力和精神力又能组织军阵进行反扑，拔斋的日子更难过了。
而就在距离拔斋不到百米的一栋破烂建筑内，周青峰正在吃着夹生的米饭和几块肉干。米饭是他自己煮的，水不够，也没用炊具，只能用个破罐子放在临时搭建的土灶上烧。也没有碗筷，只能用脏兮兮的手抓，连带灰尘泥土一起吃进肚子里。
现在后勤是别指望，能有夹生米饭就不错了。
周青峰身边还坐着好几个同样脏兮兮的新贵，他向对方打招呼都开口闭口就是‘贝子’。这几个全是昨晚被他火线提拔起来的奴隶兵——反正现在官帽子随便丢，只要抵抗不休，他不介意称呼手下什么官职。
倒是那些受了一辈子苦的奴隶一个个兴奋莫名，被周青峰喊一声‘贝子’就浑身暖洋洋，脊梁骨都轻了几两，恨不能立刻就为他去死。打了一夜整个奴隶队伍还能坚持到现在，就全靠这虚无缥缈的精神鼓励了。
“好啦，我吃饱了。你们吃，你们吃。”周青峰站起身，乐哈哈的对手下们喊道，“只要把这仗打完，我保证你们个个都有房住，有女人给你们生孩子，有奴才给你们耕田地。好好打，干死那帮建州杂碎。”
奴隶新贵们如听圣音，一个个苦哈哈的像野人，却在做着当人上人的春秋大梦。贾刚跟在周青峰身后，很是鄙夷的扫了这些奴隶几眼，心里却对周青峰的御下之术深感佩服——昨晚上那么糟糕的情况居然还能被周青峰稳住，完全就是靠他那张嘴。
骗了多少人去死啊！
而现在周青峰吃完了夹生饭，嘴里也在咕嘟道：“我以后再也不随随便便亲自上阵了，指挥官就应该待在指挥官的位置上，不能动不动就操刀子去砍人。训练士卒就是要他们上阵拼命的，不能太过怜惜他们的性命。”
听周青峰居然有脸说什么‘怜惜’，贾刚就在后头腹诽道：“你那里怜惜过？你是一点也不怜惜，好不好？原本寨子里的五百人，现在还活着几个？”
“至少活下来一半吧。”周青峰挠挠头。他借助自己散布在周围的奴隶兵组成军阵网络收集信息，对整个要塞的掌控力度绝对要超过拔斋。目前战时平静，他带着贾刚又跑到要塞的边沿，眺望外头的山岭，河湾以及空地。
贾刚也悄悄凑上来，问道：“你觉着褚英和莽古尔泰两方人马这会在哪里？”
周青峰的要塞已经打的几乎成废墟，可预想中褚英跟建州部的大战却还没发生。要塞内外都倒着不少尸体，还有大量失去控制的行尸在四处晃荡，地面随处可见乌黑的血迹和散落的刀枪。残肢断臂散发浓烈的腥臭，吸引天上的鹰隼掠飞而过。
要塞内外都遭到一定程度的损坏，有些地方被暴力拆解，有些建筑被烧成了焦炭。看着十分荒凉凄惨，触目惊心。
作为血祭天谴的阴雷依旧笼罩额赫库伦，按理说褚英应该就在那不断闪现的惊雷下苦挨。可谁也不保证其中会不会有所误判，毕竟至少经历两次血祭后，褚英的实力应该已经是惊世骇俗。
“我没办法猜测褚英，不过莽古尔泰应该就躲在距离我们要塞不远的那片山林中。”周青峰指了指阳光下照射的连片树木，“我觉着这家伙应该快要撑不住了。”
“为什么？”贾刚大惊，‘撑不住’不是要逃，而是要动手开打。
“杀进我们要塞的那伙建州兵卒都已经没饭吃，你说躲在这荒郊野外的莽古尔泰能有饭吃？除非黄太吉能想出什么办法支援他，否则他要么动手直接杀过来，要么主动去打额赫库伦。”周青峰拧眉思索了一会后说道：“我们该走了。”
“现在？”
“对。”周青峰答道，“我去动员要塞内的奴隶兵围攻杀进来的那伙建州兵卒，他们人数已经不多。莽古尔泰若不想前功尽弃，就得快点动手。这边总攻一发起，我们就偷偷溜掉。”
“阿巴亥大妃呢？”
“让她在地窖里继续待着吧。”
周青峰主意一定，立刻利用军阵联络散落在要塞各处的手下。鼓舞他们士气，空口杀下各种许诺，然后驱使他们去跟拔斋那伙困兽战斗。
战斗一起，周青峰立马带着贾刚开溜。他在修要塞时挖过几条浅短的密道，就是为了关键时刻逃命准备的——他从要塞偷偷出来就潜入附近的河湾中，为了缩小目标甚至没带任何随从，只是骑着傀儡山羊躲在了河湾的水草之中。
要塞内的战斗倒是越演越烈，拔斋等人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体力都快耗尽的他们根本扛不住要塞内奴隶兵的轮番攻击——那些奴隶也没觉着他们有多可怕了，还指望用他们的脑袋来升官发财呢。
如果拔斋等人全死光，莽古尔泰和黄太吉的谋划就全落空。他们除了快点撤退外就别无他法。躲在河湾里的周青峰屏息静气，就这么等着……而他没等多久，额赫库伦方向忽然有了动静。
一阵妖兽的奋力嘶吼在城西的方向响起。
是那头体形巨大的地龙。
周青峰脑子飞快的转，他看不到城西的情况，却立刻做出判断——是黄太吉，那家伙应该也意识到莽古尔泰的困境了，试图吸引褚英的注意力。
这是佯攻。
城头上的阴雷在动，快速向西移动。看上去像是褚英一直待在城中，这会正在赶去迎战。
而要塞这边呢？
周青峰真想从躲藏的水草丛中跳出来飞上天，俯瞰周围的动静。而当他抬头看天，却发现天空上还真飞着一只鸟儿。他下意识就觉着自己会被这只鸟看到了，连忙屏住气朝水底一缩。
那只鸟绕着周青峰的要塞来回转了几圈，最终下落投入附近一片树林中。落下后却又没动静，让他心里又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出错。
“到底怎么回事？”
“莽古尔泰是怎么想的？”
“褚英真的去迎战黄太吉了？”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周青峰脑子里乱糟糟的几乎炸裂。而就在苦思无解时，他曾经怀疑过的那片树林忽然连番震动——树木摇晃，荒草倒伏，大地开始发出颤抖之声。一队三百多人构建的军阵从中开了出来。
和周青峰区区十人的阵列相比，这个军阵严密的多，厚实的多，威力也强大的多。军阵当中的每一个建州将佐都各司其职，将队伍约束的井井有条，凝重而大气。
这军阵推进速度极快，用不了半刻钟就全员从树林中杀出，逼近周青峰的要塞。而就在周青峰想要去看看莽古尔泰长什么样时，隔河相望的额赫库伦城内忽然冒出一股浓烈的血雾，雾气中墙倒屋塌，马蹄阵阵。
血污之中，数百精锐骑兵凌空而出，直接跃过城墙，踏过城外河道，无视一路障碍直接杀到莽古尔泰的军阵之前。骑队前首一主将身材极其高大，浑身血气环绕，威势张扬。周青峰都不要用开天眼就看到那是一团火焰幻化，而在火焰之中赫然是一具恐怖的骷髅。
莽古尔泰万万没料到自己会看到这么个东西，他连忙调整自己的军阵，同时对那具急速杀来的骷髅喊道：“褚英，你疯了？你怎么把自己变成这样？”
哈哈哈……恐怖的骷髅骑着一匹尸骸战马，对莽古尔泰的询问直报以仰头大笑。声震四野的笑声中，褚英重矛一指，其随行的数百骑兵便同时射箭——无数血色之光向上抛飞，划过半空距离，再如星雨坠落。

第0139章 挖石寻宝
箭雨腾空，遮天蔽日，周青峰犹如心神被夺，看的痴痴呆呆。
从褚英带着一波血光精骑策马杀出，到他仰天大笑一路上摧枯拉朽，如入无人之境。这等威风霸气超乎想像，让周青峰心生向往，恨不能也如此拉风的战场上驰骋一把。
“你还不走，在这里发愣干什么？”贾刚在周青峰身后拍一把，他对近在迟尺的激战感到无比恐惧——褚英此刻的威势犹如烈日当空，骄阳之下万物都有种炙热难当的苦痛。
周青峰还想看看莽古尔泰要如何应对，被贾刚提醒才想起自己还有要事。眼下两个大BOSS正在激斗，说不定待会黄太吉也会赶来。这种决死大战，BOSS以下所有喽啰都要参与，绝对没人可以置身事外——那么额赫库伦城内的藏宝库应该就无人看守了吧。
周青峰折腾这么多事，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时间紧迫，快走快走！
爆裂的术法，映日的光辉，杀声嘶喊此起彼伏……周青峰却偷偷的渡过头道松花江，从自己要塞这一边跑到了额赫库伦城的岸边。他回头再看一眼正打得热火朝天的BOSS战现场，然后像个小偷般无声的翻入城内。
额赫库伦已成死域，天眼中看到的死气浓稠如墨，凝聚不散。住在城内的一万多人不是已经死亡，就是麻木无神，犹如活尸。贾刚稍稍探查后叹道：“褚英够狠，他夺了全城老弱的魂魄加以炼制，具体什么术法已经超过我的学识，无法分辨。”
周青峰却不多言，抿着嘴一路小心行止，时刻提防。虽然城内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气，可这地方丁点声音就回荡不休，反而叫人毛骨悚然。
从城外直入城内中心，倒没见什么阻碍。赶到乌察的住所外就发现某种浓烈的腐臭气息，周青峰稍稍止步，贾刚却见之大喜。这个鬼修摸出身上好几个瓶瓶罐罐，催动灵力吸收这瘴厉之气。他一边吸还一边乐道：“我要祭炼乌察的尸身，这等污秽之物正好用得上。”
瘴厉之气散开，露出地面累累白骨。贾刚看过后叹道：“是乌察全家，男女老幼都在，这是灭族了。难怪这里怨气如此重，只怕日后也要变成不毛之地，经常闹鬼。”
周青峰都不愿意踩在地面上，傀儡山羊驮着他在白骨之间来回跳动，到了乌察住的院落外。这里原本是城内最高耸，最华贵的地方。但此刻却好像经历了数百年的岁月侵蚀，变得斑驳凋零。构筑墙体的原木几日间便腐朽疏松，一触就碎，露出点点空洞。
周青峰心中惊疑，向贾刚问道：“这地方会不会有什么鬼怪？”
“应该不会。”贾刚对这阴气森森的地方反而觉着如鱼得水，闪身就走进院落内。他四处探查，又收集到好些鬼修的宝贝，一时乐得不行。
周青峰看他不是找到什么乌黑发臭的血水，就是被冤魂附着的珠宝，见了也只是摇头，没有半点分润的心思。他穿过院落，走入正堂，再进到后院一个五六米高的石堆前。
就是这个地方了。
这石堆看着平平无奇，却是城中萨满给乌察家堆的祖庙。石块堆积，中间架空，乌察家几代部主的灵位就在其中。不过现在这地方被人为破坏了，整个石堆构成的祖庙完全坍塌，将地面彻底掩盖。
傻眼，因为乌察的藏宝库就在这座看着不大的祖庙地下。要打开藏宝库的地窖，还得想办法把地面几吨甚至十几吨的石头搬开。
周青峰挠挠头，看向贾刚。贾刚身形化作黑烟就朝土里钻，钻了一会后又再次出现说道：“地下有个禁制，我无法进去。还是得搬开这些石头，打开藏宝库的大门才行。”
城外打的热火朝天，城内却要干苦力。
周青峰也没奈何，只能从傀儡山羊上下来，并且用英灵雕像唤来黑武士，大家一起帮把手了。贾刚也施展术法唤来十几个冤魂厉鬼什么的加以驱使，一帮人就开始清理地面坍塌的石头。
而就在周青峰等人累死累活的时候，又有一伙人从城外窜了进来，同样是一路小心的靠近乌察住的院落。为首一人赫然是昨天夜里逃走的达山，这个额赫库伦的老奴隶主带着家中剩下的最后几个儿子，心急热切的也想来占个便宜。
“趁着城外那些狠家伙在打生打死，我们先去把家族的藏宝拿出来。这额赫库伦是完了，我们必须去其他地方重建家业。”达山已经是落魄至极，可为了恢复家族荣光必须来此冒险。他也跟周青峰想的差不多，觉着这宝藏定然是自己的。
可不等达山赶到乌察的住所，忽然看到地面一列清晰的脚印——寻常脚印倒还好说，可一行山羊蹄子就很有问题了。
“山羊？是周青峰骑的那头傀儡。”达山心中大骂，同时命令自己儿子操家伙准备开打。“这混小子居然也敢跑进城里来，胆子真不小啊。我们去下风头，先听听动静。”
站在下风头超过二十多米远，这个距离甚至超出了‘补天石’能听到的距离。达山倒是施展些‘筋骨’系探查远处声音的术法，能听到风中传来几句断续的低语，刚开始全是周青峰在喊累。
达山便冷笑道：“幸好我离开前将祖庙给弄塌了，正好让这汉家小子替我们把石头搬开。等他累得半死，我们再动手宰了他。”
达山这个老狐狸很有耐心，他默默判断周青峰当前搬石头的进度，决定何时动手。可等了一个多时辰，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在大喜乐道：“哎呦，这石头里的布幡可是个宝贝。”
布幡？石头里的？
达山一愣，还没想清楚是什么。
欢喜的声音是贾刚的，他继续乐道：“这挂在庙内的招魂布幡是山野蛛丝织造的。这材料倒不是太稀奇，可这乌察家的祖庙建了恐怕有一百多年了，这布幡大概是一百多年前就挂上去的。香火祭祀一百多年，这已经成灵物了。这东西用来画符，效能绝佳啊。关键这等东西耗时经年，有价无市，根本没处寻去。想不到拆这乌察家的石头庙，竟然有这等收获。关键还有这么厚一叠，足够画两百多张符篆，太好了，太好了。”
贾刚连说两句‘太好了’，外头的达山听的眼皮子直跳。他也是乌察的族人，都能想象里头有两个强盗正在搜刮自己祖先留下的遗产——说来这祖庙建了何止一百多年，两百多年了，好不好？大明朝建立之初，这祖庙就立在这里了。
达山的几个儿子也依稀听到这话，脸上纷纷显露怒色。
达山却摇摇头，示意自己儿子们不要轻举妄动。那意思是‘没关系，那两个强盗不说这事，我们都不知道这祖庙里的布幡是个宝贝。眼下让他们暂且保管而已，待会我们再去抢回来。’
于是达山一伙人只能沉住气，继续听周青峰和贾刚在哪里挖啊挖的搬石头。又过没多久再次听到一阵惊呼，这次是周青峰在大骂——哎呦，真晦气，这是谁在庙里挂了这么个骷髅脑袋啊？吓我一跳！
贾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位鬼修似乎捡起周青峰说的骷髅脑袋仔细研究了一番道：“这不是寻常的脑袋，这应该是乌察他们家族老祖宗的头颅，这个头颅好啊。喂，周小子，刚刚那些布幡你全拿走就算了，这东西你就别跟我抢了，这是我们鬼修才能用的。”
“我就想知道这吓人的头骨能有啥用？”周青峰问道。
“这头骨主人身前定然也是个高手，你看这骨质细密，轻便坚固，而且天然契合灵力。这是用来打造头骨法杖的不二之选。特别是这头骨在这庙里接受了百年香火，其有大量夙愿之力加持，可以将我的术法威力提升一倍以上。这对我来说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好东西。”
贾刚见这骷髅头骨，比刚刚见到招魂布幡还激动。这东西对他而言还真的用处颇大。有了它，这次来额赫库伦的冒险就很是值得。
周青峰听说是打造头骨法杖，他又不是亡灵法师，自然也不在意了，挥挥手就让贾刚收走。倒是后头达山的几个儿子愤怒悲切，自家老祖宗的骨头被人给收走要当法器使唤了，这如何能忍得住——忍不住也得忍，达山虚按手掌，神情凝重，示意不可乱了大局。
祖庙废墟方向又是一阵折腾，周青峰和贾刚二人哼哧哼哧继续干活。一会的功夫就听周青峰喊道：“这石板是什么宝贝？”
贾刚答道：“不是宝贝，这是藏宝洞的入口，我们终于干完了。哎呦，小心，这入口还有点古怪。”
“等等，这古怪也是个宝贝吧。让我来收了它。”
“别啊，周小子，这东西太凶厉了，不太适合你，还是让我这个鬼修来吧。这方面我比较拿手。”
“别动，我觉着我也行啊。”
“你是男儿大丈夫，让人知道你用这等鬼祟的玩意，实在颜面无光，不要糟蹋东西啊。”
“谁说的？我觉着挺好。卧槽，这东西还有点棘手。快快把它镇住，我要来收宝。”
听着前头热热闹闹，达山的几个儿子再次焦急万分。他们团团围住自己老爹，眼神中都是询问——咱们老祖宗又有什么东西要遭毒手了？
达山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前头又怎么了？他再次一挥手，强调一点——忍，让那两个家伙先去折腾。藏宝洞里有的是各种机关，有他们受的。
话是这么说，可达山心里却难受啊。

第0140章 洞内搏杀
周青峰挪开倒塌的乌察祖庙废墟，原本还以为是个没好处的苦力活。却没想到这女真蛮子各种技术不怎么样，传承却轻轻松松上百年。有些老物件在香火愿力的影响下都有了灵性，比如挂在庙内的布幡，比如加以供奉的祖宗头骨，又比如把守藏宝洞的异兽。
这祖庙内的藏宝洞由萨满设下了禁制，入口门洞放了一只凶狠的人面妖。这种妖怪本体是一股黑烟，却可以千变万化组合成人形，男女老幼皆可变化。
门洞一开，这妖灵就打算躲在洞内的阴暗处施加偷袭。可周青峰开天眼叫它无处藏身只能闪出来对战。不过这人面妖擅长灵动迅捷的游走攻击，还能变化人形迷惑对手，它一看外头是一个鬼修，一个孩童，立刻化作了一个衣衫香艳的艳女。
只是贾刚已经是个鬼，对艳女不艳女根本不感兴趣。
周青峰么，他啥‘艳女’没见过？眼前这个所谓‘妓女’，他还嫌弃穿太多呢。可这么个会变化的妖灵实在令人大开眼界，两人起了将其擒下收为己用的心思。这种情况下，贾刚永远吃亏，不但被逼着动手擒妖，擒完之后还得给周青峰送上来。
按贾刚的说法，这人面妖有块本命石，应该就放在藏宝洞深处。周青峰亮出光之军刀硬生生把人面妖暂时逼退，贾刚就化做烟雾潜入藏宝洞去搜寻探宝。
一会的功夫，人面妖哀嚎一声萎靡收缩，可洞内却传来贾刚的叫骂声，“这洞里鬼东西还真不少。周小子，快下来帮忙。”
周青峰将黑武士留在洞口把守后路，骑着自己的傀儡山羊进了藏宝洞。他一入洞内，就发现这里头地方不大，也就一个篮球场的面积，两三米高，中间用十多根粗大的原木支撑。
藏宝洞内一个祭坛，周围摆放着各种猛兽头骨和皮毛加以装饰，最里头摆放着一张祭桌。贾刚正在祭桌前跟几个白茫茫的虚影灵怪打斗，那些灵怪不甚厉害，贾刚倒也没什么危险。能吸引周青峰注意的反而是祭桌前摆放的一颗蛋。
这颗蛋忽明忽暗，忽冷忽热，一会滚烫发红，一会冰寒凝霜，叫人无法不为之注目。周青峰见之暗想：这应该就是要找的那颗凤凰蛋了，也不知道煮熟了好不好吃？
不好吃！
周青峰心里才刚刚腾起要吃蛋的念头，脑海中就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这声音直接突破他心防屏障闯了进来，从精神力上来讲比他强大数百倍。
周青峰连忙倒退半步，却看到正跟贾刚缠斗的几个白影子分出一个向他杀来。他手中军刀一亮，顿时光芒万丈，刀刃所指直接将这白影刺穿。白影发出无声惨叫，形体都无法维持几近溃散，连忙后逃。
贾刚一看周青峰能克制这些白影，连忙向他靠拢。那些虚影灵怪也忌惮周青峰手里的光之军刀，一个个都不敢再靠近。
贾刚将手里一颗黑色石头朝周青峰一丢，说道：“这是那个人面妖的本命石，握着它就能号令哪个鬼东西。而眼前这些白色虚影是乌察的祖先灵魂，不过女真蛮子伺候的不得法，天长日久它们早就灵识涣散，没什么威能了。人面妖归你，这些祖灵归我。”
成交！
协议达成，周青峰和贾刚就立刻要动手。可不等他们俩解决那些祖灵，藏宝洞外忽然响起打斗声，留在外头的那具黑武士遭到攻击。
这倒是让周青峰急了眼，他在洞内很难听到洞外的声音，为了掩饰行止又特意没带多余的手下，以至于外围警戒力量等于零，放个黑武士算是聊胜于无。原本想着当前额赫库伦已成死域，应该没人来打扰他们。
可现在不等周青峰冲出藏宝洞支援黑武士，洞外忽然响起一阵野兽的大吼，跟着那具天击木打造的黑武士竟然在暴击下被撞入洞内，乒铃乓啷的掉落下来一通乱砸。紧跟着昨日见过的那只黑熊妖灵从洞口爬了下来，冲着洞内的周青峰再次大吼。
“达山？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周青峰眼睛一眯，就看到站在那头黑熊妖灵后头的达山贝子。想当初还是他帮这女真贵族治疗了后背长达二十多年的伤势，也是达山给他提供了发展的初始地盘和奴隶。
原本应该有些情义的两人现在却成了最后的死敌。
达山一张连红的像猪肝似得，他身后还有四个满面杀气，凶狠绝伦的儿子。从人数战力对比上来讲，他们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就连原本洞内已经躲开的那些祖灵虚影都飘到了达山一边，更是增添了几分麻烦。
周青峰一方……
黑武士从地面上爬起来，手持重剑顶在第一线。可它只有一人，连对面那只黑熊妖灵都对付不了。那只黑熊皮厚肉糙力量大，完全将其克制。
周青峰的符篆都用光了，身边也没有军阵护体。主修神魂的他在术法上乏善可陈，单打独斗非他所长。至于贾刚就更别提了，他一个鬼修连刚刚那些乌察家的祖灵都应付的很是狼狈，这也是个不擅长正面对敌的家伙。
达山对周青峰已经是恨之入骨，心中恨意滔滔不愿意与周青峰多废话。他只对周青峰伸手一指，向自己的儿子喝令道：“宰了这冒犯我家族祖灵的小子。”
黑熊妖灵当先猛冲，直扑黑武士，奋力一撞几乎要将其直接轰碎。黑武士也是身躯高大，战斗经验异常丰富，可对这速度力量都超过它的对手毫无抵抗之力。
被撞之后，黑武士倒飞翻滚，将藏宝洞内的祭台砸了个稀巴烂，在地面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一时半会起不来了。
达山的四个儿子从两侧杀来，二打一对付周青峰和贾刚。
贾刚还能化作烟雾东躲西藏，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在空间狭窄的藏宝洞内连躲藏都躲不了。力量对拼对他而言很是吃亏，他唯一能做就是不断爆出强光影响对手的视线和判断，伺机偷袭。
结果就是……达山除了留个儿子钳制贾刚，就把剩下所有攻击输出全部压到周青峰身上来，尤其是让那头黑熊妖灵来扛伤害。这完全就是以势压人，就是欺负周青峰没办法硬打硬拼。
贾刚拼了几下发现实在赢不了，这家伙干脆瞅准个机会化作烟雾冲出藏宝洞，逃之夭夭。这家伙都不管自己还有一魂一魄在周青峰身上，只求逃命了。
而周青峰则根本扛不住，他好几次用强光闪瞎了敌人的眼睛，可都被不管不顾冲上来的黑熊妖灵给逼得难以攻击。好几刀劈在那头黑熊身上，人家完全不在乎，继续发出兽吼扑上来。
周青峰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要舍命突围，可贾刚逃走后，达山这个老狐狸就守在洞口恶狠狠的盯着他。眼看形势恶劣至极，周青峰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是我家阿呆请来的吗？
是那颗凤凰蛋。
周青峰正被挤压到角落就要束手待毙，当即狂声大喊道：“能帮忙就快动手，否则我就要完蛋了。”
于是藏宝洞内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这声音分不清是用什么言语，可它的意思直接印入再次众人的脑子里——我诅咒，诅咒乌察的一个族人心脏麻痹。
达山的一个儿子正好举着砍刀朝周青峰劈了下来，周青峰正在应对另外几个方向的来敌，退无可退就要舍弃傀儡山羊跳开——可没了傀儡山羊带来的敏捷和机动性，靠他的两条腿更是麻烦。
偏这时劈砍周青峰的那家伙忽然面孔一滞，用力挥舞的砍刀忽然失力，刀柄都握不住当啷一下掉落。他捂着胸口单膝一跪，一张脸瞬间由红转白——可以看得出他在奋力对抗什么，也许撑一撑就能过了这个鬼门关。
可这鬼门关一开，冲出来的就周青峰。
人在拼命的时候脑筋总之最灵光的，一看达山的这个儿子情况有异，周青峰再次用军刀爆开强光，逼迫其他敌人进行防御。虽然那头黑熊妖灵再次不管不顾的朝他扑过来，可他却抢先一步跳开，甚至是借助黑熊那庞大的身躯作为弹跳点进行折返扭转。
光之军刀顺利劈在被诅咒的那家伙后颈上，皮肉切开，筋腱断裂，血肉中露出脊柱的颈椎部分。锋利的刀刃在肌体上高速划过，带走些许血水，也带走了目标的生命。
原本包围周青峰的圈子立刻出现缺口，让他得以跳出限制行动的牢笼，有了更加广阔的活动空间。而等他回身观察，就听到达山正在惊呼自己儿子的名字——被宰的是他的长子，也是武艺最高的那个。
“你这个混小子，还我儿子命来。”干翻了一个对手，却让达山亲自提刀下场冲向周青峰。而其他人看到自己兄弟死亡也是瞬间红眼，怒声高骂，不死不休。
而这时第二声诅咒再次来临，其声音更加虚弱，语气却更加坚定，透着一股‘无自由，毋宁死’的决绝——我诅咒，眼前这头黑熊妖灵不分敌我。
达山的儿子们正在怒火汹汹的气头上，可他们听到这声诅咒却都是一个激灵。家族中遭凤凰诅咒的事虽然是秘闻，可大家其实多多少少都知道点缘由。尤其是刚刚自家老大平白无故就因为一个诅咒而身死，现在更是叫人心里多一份畏惧。
达山剩下三个儿子本就跟黑熊妖灵站在很近，一听这头大家伙可能失控，他们不得不将注意力分出一部分加以关注——那头黑熊妖灵还是挥舞举爪，张开大口扑向周青峰，似乎没什么不妥。
可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轻轻一偏转，黑熊的攻击方向也立刻偏转。这头妖灵在冲向周青峰时无视身边一名达山的儿子，巨大的身躯直接撞了上去——妖灵的力量将这倒霉蛋的大腿撞的骨折，还遭到了踩踏效果，战力顿时折损大半，还落得个行动不变的附带效果。
两声诅咒获得如此好的效果，令周青峰大喜过望，却令达山剩下的儿子心生恐惧。他们中有一人怒气爆发，直接掉头扑向那颗放在藏宝洞祭桌前的蛋，挥刀就用力劈砍。
达山正在追着周青峰要复仇，看到一个儿子竟然私下脱离，连忙喊道：“别去砍那颗蛋，那颗蛋刀枪不入，根本砍不动。”
叮叮两声脆响，被砍几刀的凤凰蛋连颗火星都没冒，巍然不动。劈砍的那家伙反倒是气急败坏，不解恨似得继续劈，似乎一定要来个‘大力出奇迹’。可就在他奋尽全力时，其背后忽然出现一道黑烟在凝聚成型。
不等达山开口发出警示，被周青峰操控的人面妖终于有所动作。它像个最诡异的刺客无声出现，一道黑烟绕过劈砍者的脖颈并且化作一柄利刃，在它身体凝结的那一刻，利刃割喉，血水喷射。
劈砍的那家伙万万没想到周青峰手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手下。他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止血，同时回头舞动刀子劈砍，却只看到那只人面妖再次化作黑烟散去，半分都伤不到。
一瞬间情况急转直下，达山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怕讨不了好。他连忙向最后一个儿子招呼，并且向藏宝洞的洞口跑。可等他快到洞口猛向外窜，一枚毒刺从上面射下，正中他的胸口——贾刚又回来了。
逆转！

第0141章 胜利甜点
周青峰趴在傀儡山羊上不停气喘，刚刚兔起鹘落的几下极大消耗了他的体力，其中惊险的程度更是犹如擦边走在死亡边界。稍有迟疑和误判，他就要被砍成好几块碎肉了。
而达山倒在离开洞口的台阶前，全部灵力用来压制胸口的毒性。那毒刺是贾刚射的，这鬼修别的没有，各种烈性毒药却绝不会缺。
达山已经是满脸黑气，剧毒已经要侵袭他的脑子。他最后一个儿子奔到他身边，紧张的直冒汗却毫无办法。那头黑熊妖灵失去控制，正在洞内到处乱撞，把四周墙壁上的挂着的各种骸骨装饰当作敌人进行攻击。
达山眼中是满满的怨毒，他咬着牙把嘴唇都咬破，流出的血水从鲜红变得乌黑。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决然的朝周青峰一指——他手中还捏着控制黑熊妖灵的雕像，黑熊妖灵再次接受到操控者的指示，立刻朝周青峰撞了过来。
黑熊跑动的脚步咚咚直响，呼吸间就冲到周青峰面前。而没有旁人阻拦，周青峰可以轻松将之避开。可达山最后一个儿子看到自己父亲的手势，却惊骇大叫同时猛然洞外窜，口中还发出凄厉叫喊道：“阿玛，不要啊。让我先逃出去再爆。”
黑熊扑到周青峰身后，理论上他已经避开这一击。可他还是感到心头一紧，情知死亡的危险并没有远去——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本已经跃在半空中，极度的危险感觉让他立刻打开了时空门，直接撞入时空孤岛中。
达山手中的操控雕像被直接捏碎，黑熊妖灵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爆开。万千光芒从中炸裂，直接轰击整个地下空间。而有限的空间则反复强化了这次爆炸的威力，原本用来支撑的一个个粗大原木当即被不断摧毁，顶层的泥土在爆炸中膨胀，崩解，垮塌。
达山最后的那个儿子沿着阶梯朝逃命，爆炸发生后，这家伙就好像塞在炮膛里的一颗炮弹，嘭的一下被直接射了出去。扭曲的肢体飞上十多米高，皮肉被粗暴的气流撕裂剥离，掉落时就变成半具骨架了。
就连站在洞口外的贾刚都差点被这突然的爆炸给轰死，靠着化作一团烟雾缓解冲击才没当场毙命。而原本隐藏在地下的藏宝洞整个塌陷，地面下凹，成了一个大坑，倒是把周青峰开的那个时空门给露出来。
地洞塌陷后，现场烟尘四起，十多秒后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再次从时空孤岛回来，看到的就只能是原本藏宝洞的遗址。他收起时空门，在尘土中咳嗽着爬出凹陷的大坑，再回头，喘着粗气长叹，也大笑不已。
死了，全都死了。
额赫库伦死光了。
曾经统治这里的奴隶主也被灭族，一个都没剩下。
这遍地的尘埃和废墟将和枯骨一起慢慢腐朽。
周青峰站着大坑边发笑，他身后一股黑烟慢慢凝聚，那只人面妖显露原型以狰狞的面目盯着他，口中嘶嘶作响。他稍稍回头，以同样阴狠的目光与之对视，还掏出了口袋里那颗本命石用力一捏——人面妖当即受惊般连连摆手，又化作一个孩童向他求饶。
“别他喵的在老子面前卖萌，你个妖怪就要有妖怪的样子。”周青峰对人面妖下令道：“干活吧，把底下那颗凤凰蛋给我挖出来。”
一会的功夫，失魂落魄的贾刚也跑了回来。见到周青峰居然还在，这个鬼修都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仔细打量后问道：“你居然没死？”
“你刚刚逃跑倒是挺快的，很巴不得我死么？”周青峰平静喝道，他同样一指大坑下令：“继续挖吧，先把我的那具黑武士挖出来，我感应到它应该还没被炸坏。再把凤凰蛋挖出来，我们这次的事就算结束了。”
贾刚没看到周青峰开启时空门的过程，对周青峰在猛烈的爆炸中居然屁事没有而感到不可思议。他从城里又召唤来一些鬼怪将塌陷的藏宝洞进行清理。在最终将那颗凤凰蛋挖出来时，一个微弱而清晰的意识传递到周青峰脑子里——谢谢！
看着这颗怪异的蛋，周青峰和贾刚都不敢轻易去碰。因为它一会滚烫一会冰冷，而且它诅咒的那两下轻易扭转战局。虽然明知道它已经弱的不像话，却依旧叫人不敢轻视。所谓‘藏宝洞’其实乌察家族的祖庙地窖。除了之前的收获，周青峰还在里头弄到些金银器，大概价值个上千两银子。此外再无值得带走的东西了。
处理完此地各项事务，时间都到了隔天早上。
当清晨的光辉照耀大地，整个额赫库伦却一片死寂。周青峰站在城内高处向四周眺望，原本笼罩城头的天谴阴云已经不知去向，城外也全无动静。
隔河相望的要塞还在，也不知道昨天的那一场大战结果如何。他让黑武士抱着那颗凤凰蛋，快快撤出城内。这一刻再也没人出来阻止他离开了。
赶到昨天大战的河湾，地面全是一个个犹如陨石坑的大洞，从坑洞旁走过，脚下全是浮土。土色焦黑，里头混杂了大量血肉，时不时就能看到一根根残肢断臂从土里冒出，显示昨天的大战何等惨烈。
周青峰向自己的要塞走去，路过河湾时忽然看到河水里泡着一具还算完整的浮尸。贾刚想用通灵术唤起那具尸体问问昨天大战的情况，可周青峰却制止了他，“算了，别折腾那尸体了。让他的灵魂消散吧。”
“为什么？”贾刚奇怪问道，“你不想知道昨天的大战谁赢了？”
周青峰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眼，沉声说道：“我认得这具尸体，那是阿巴亥贴身侍卫达尔汗，他后背那条刀伤还是我砍的。褚英教我练‘长矛突刺’的时候，他就是我的陪练，每天都把我练的要死要活。当初我还叫他一声达尔汗大叔，想不到他死在这里。”
河水哗哗，浮尸随波起伏，其一只手还紧紧抓住岸边的水草似乎不想被冲走。周青峰略有些伤感，扭头不再去管，继续向要塞方向前行。
在城内看时，这座木制构建的要塞还算大体完整。可现在靠近了才发现这地方已经被摧毁成了残垣断壁。三角形布置的木墙上全是一个个的豁口，豁口内横七竖八倒下了大量建州兵卒的尸体——可以想象昨天莽古尔泰应该是冲进了要塞，并且以此为据点抵抗褚英。
越过要塞木墙进入其内，依旧是随处可见的尸体。贾刚看得连连叹息道；“有好些尸体身前实力强横，可惜都被打碎了，没办法炼制。否则我还能多几个强悍的尸兵尸将。”
要塞内没其他活人，原先周青峰安置在此地的奴隶兵一个都没看见，只有遍地的碎木和坑洞。他最后来到自己原先的住所，只见地面的木房子完全倒塌，正好盖住了底下的那个地窖。
又是一阵挖掘和清理，盖住地窖的厚木板被吱吱嘎嘎的打开，外面的阳光投射进去，阴影中缓缓走出来几个惊弓之鸟般的女子——建州部的大妃脚步颤颤的从里头走出来，望着外头废墟和尸骸，恍如隔世。
褚英应该完蛋了，建州部的大军也不知去向，莽古尔泰和黄太吉肯定也没好果子吃，额赫库伦的那帮奴隶主也没落得好处，只有周青峰自己还全须全尾的站在太阳底下——所有目的全部达成。
“我还活着。”周青峰骄傲的大喊道。或许觉着自己声音还不够大，他一次又一次的大喊：“我还活着，老子还活着，一根毛都没少，活得好好的。而我的敌人全完了，一个都没跑。我不但活着，我还经历了过去从未想过的各种奇遇，我在钢针上跳舞，在悬崖边疾跑，在虎狼间搏杀。我的收获很多，我的能力提升，我的自信满满，我相信这都是我日后争霸天下的基础，这里的经验足够我受益终身。”
周青峰狂呼大叫，这话不是说给别人听，而是说给他自己听。不过在别人眼里，他整个人散发着热情和光彩，耀眼夺目。阿巴亥被他这份骄傲弄得心神俱夺，几乎臣服。而周青峰还真就跳下傀儡山羊，上前就把她给搂了起来。
“你要干嘛？”阿巴亥惊骇问道。
“我说过，我若是能活着回来，就要来睡你。”
“别！”阿巴亥更是惊呼，可她现在毫无依仗，甚至浑身发软，“你放过我吧，你说过不会欺负一个女人的。你现在难道不想着赶紧逃命么？再则我现在浑身脏的很，过几日，过几日，行不？”
昨天地面术法轰击，雷声爆鸣，阿巴亥和四个侍女躲在地下惶恐不安，度日如年。今天一大早又碰到周青峰这么个不讲理的，偏生看着自家大妃被周青峰强行搂着，她们竟然觉着似乎本应如此——胜利者享用最漂亮的女人，这有什么不对的么？
“去烧水，老爷我也脏的很，想洗个澡。地窖里有盛水的缸，我们这要塞就靠近河边，剩下的不要我多说了吧。”周青峰来到明末后就被压抑了几个月，处处小心，时时谨慎，眼下终于脱困，脑子里全是些恣意妄为的想法。
阿巴亥感觉自己就是周青峰为了庆祝胜利而专门保留的甜点，她被周青峰粗暴的揉着，捏着，这一切还是当着自己侍女和其他人的面公开进行。疼痛和羞辱让她忍不住抽泣，因为她感觉周青峰这混小子就要在这阳光之下和她幕天席地的野合。
“别，你还小。”阿巴亥依旧是羞愤难当，偏生无力抗拒。她看到自己的侍女居然真的去烧水，更是有些绝望。
“小？”周青峰贴近阿巴亥耳边，蛮横无理的低语道：“我马上就让你知道，我跟野猪皮到底谁更小？”

第0142章 男儿到死心如铁
1615年，十月末，辽东大雪。
北地边荒已经是银装素裹，天寒地冻。
贾刚站在一片松叶林前，伸手接住天上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他已经干枯的指骨上，他却不能如活人般感受那股冰冷的气息——额赫库伦的惊险已经过去好几天，轮番奇遇让他遭受不少创伤，却也给他极大的磨砺。他的修为已经从‘气血二层’提升到‘三层’。
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
贾刚所在的松叶林中有个简单的宿营地，一大早，二三十号人从草草搭建的雪窝子里爬出来。所有人都穿着黑乎乎的厚重冬装，皮帽皮衣皮裤皮靴，粗陋的草茎串起扎紧，款式简单却很暖和——营地里好多人还是头一回过这么舒适暖和的冬天。
队伍里生了火，一口大陶缸正在煮早饭。来自柳河寨的大米倒进缸内，混合点肉块干果就是一顿饭。虽然某个嘴刁的人还是很不满意，可队伍里却没人有任何怨言，反而喜气洋洋。毕竟现在是冬天，过去很多人都得饿死冻死，现在能吃饱就够幸福了。
所有人都觉着自己跟了个好主子，有本事，有能耐，就是特别爱折腾。
营地里一个雪窝子正响起婉转低吟的女人叫喊，像是哭泣，又是哀求。这声音一响起，所有人既浑不在意，又觉着心里欢喜——自家男主子凭本事抢来的女主子，人家爱怎么日就怎么日，做下人的有什么可多嘴的？
再则说了，这声音听着多喜庆啊！
阿巴亥的侍女时不时的走进雪窝子里，一会又红着脸逃出来。孙老爷子一把年纪，乐呵呵的问雪窝子里到底在干啥？侍女扭捏则说了几句，顿时引发营地里一片欢腾。
一伙的功夫，什么‘老树盘根’，什么‘老汉推车’，什么‘抬臀背入’，什么‘九浅一深’的话题就开始到处传扬。这些新词都是周青峰说的，借侍女的口流传出来。
还有什么用口，用手，用胸，用臀的招数，甚至还有用油脂润滑的绝技也被众人公开讨论，一个个乐哈哈犹如亲见。明明是很艰苦的野外生活，气氛却欢乐的叫所有人都开心。
在女真部落，抢婚本来就不稀奇。
稀奇的是抢到了建州部主努尔哈赤的头上，大家才觉着乐哈哈。
听到这女人公开放浪的叫喊，队伍中的蔡志伟不禁在心里暗暗嘀咕一句‘白日宣淫，伦理失常’，可当着队伍里二三十号人公开这么干，想想其实很刺激。
如今的蔡画师已经不是待在沈阳的那个穷酸书生，北地边荒这系列经历让他大开眼界。大自然的神奇和残酷，女真人的悍勇和野蛮，还有周青峰那天马行空的想法，以及无所顾忌的豪迈，这一切都被他用一支秃笔细细记录。
“九月二十一，大雪。额赫库伦以西山岭中，首长安康，辰时与阿巴亥大妃晨炮。”
写完这段话，蔡志伟尴尬的挠了挠头皮。他手里几张树皮纸，本意是想把自己在北地的奇遇记录下来。可他自己真没啥好写的，能写的就是周青峰了。可近几日周青峰也没啥好写的，这家伙每天就是翻山越岭要返回大明，然后就是早晚雷打不动的‘晨炮晚炮’。
“我这都快写成‘起居注’了。”
就连‘晨炮’这个词都是周青峰自己给起的，蔡志伟不明白为何要把大早上干的那点事叫这么个名字。可周青峰说早上来个‘晨炮’活动筋骨，有益身心健康，夜里来个‘晚炮’消耗体力，有助睡眠。于是蔡志伟就老老实实的这么记了。
“唉，抢人妻女也能干的如此理所当然，真不愧是要‘操蟒’的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蔡志伟跟周青峰以及一帮女真人混久了，也不自觉的粗俗几分，调笑几分。
写完了‘起居注’，蔡志伟从自己的雪窝子出来，迎面一股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可冷多了。”他碎碎念叨几句，连忙端着碗去领一份热腾腾的早饭。
地面的雪很厚实，踩着嘎吱直响。一只林地仆精从营地外窜进来，飞快的跑到周青峰住的雪窝子前喊道：“周小子，周小子，快出来。我已经安排好下面的路了。”
催促的喊声下，雪窝子里的啪啪声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越加激烈。足足半刻钟后才在男女的嘶吼和娇喘下停止。一会的功夫，周青峰一边系着腰带一边从雪窝子里走出来，咧嘴大笑。
见周青峰出来，林地仆精连忙向后退。这小怪物抬起头仰视一番就惊叹道：“周小子，你又长个头了。”
阿巴亥跟着也走出来，她原本比周青峰还高一些。可就这几天的功夫竟然显得比周青峰矮了。她衣着粗陋，头发凌乱，容貌却光彩照人，脸色红润的好像受了莫大的滋补。听林地仆精的赞叹，她就没好气的嗔怒道：“这混小子近几天怪的很，拼命的长。”
前几天没被日时，阿巴亥对周青峰的霸道又是气恼，又是羞愤。结果被周青峰大白天的给日了后，她也没哭哭啼啼的矫情，反而很快平静下来接受这个现实——不接受又如何？这世道可没啥女权主义。女真人更没有什么强烈的贞操概念，只要能活着就好。
周青峰这几天的表现可谓是‘器大活好’，对啪啪啪这事很有天赋。阿巴亥也没哭鼻子掉眼泪，就是觉着爽了。而周青峰自己则更加怪异，他之前服用的‘血髓’似乎在啪啪啪的过程中终于被完全激发了全部药效，身体爆发式的发育增长。
周青峰的个头一口气窜到了一米六五左右，外表年龄从十岁提升到十三岁。他的整个四肢躯干都粗了一圈，体形上已经是个雄赳赳，气昂昂的英武少年。力量，耐力，柔韧等各方面的身体素质再次得到强化，已经完全达到一个成年人的水平。
就是这么个被强化的身体，早晚各一次的把阿巴亥日的欲死欲仙，私密时刻已经被征服了无数次。现在阿巴亥再看周青峰，眼神里的复杂情愫已经难以说清楚了。男欢女爱原本应该遮遮掩掩，可现在队伍里所有人天天都在热议她和周青峰那点事，她反而挺洒脱。
不洒脱也没办法，对不对？
周青峰身体猛长，头发也长了许多。他没空打理，干脆胡乱一扎束在脑后，倒也是野性十足的男儿气息。听林地仆精说安排好后面的路，他却笑着反问道：“那颗凤凰蛋呢，你已经安置好了？”
前几日周青峰弄到那颗凤凰蛋，林地仆精也带着孙老爷子等人返回额赫库伦。周青峰的要塞虽然被摧毁了，但要塞里粮食等物资还是可以收容一些的。一行人再次出发向西，凤凰蛋就交给林地仆精了。
对于那颗凤凰蛋的来历，周青峰倒是很好奇。只是那天发出两次诅咒破解达山的围攻后，那颗蛋就再也没有发出声息，甚至连冷热交替的温度变化都大幅降低。林地仆精也不肯说，感谢周青峰帮忙后就带着那颗蛋离开了几天。
这几天的时间，周青峰等人别的都没干，就是制作简易雪橇。他们人数不多，做了十来个雪橇就足够。现在等林地仆精回来，整个队伍就可以离开。
至于用什么来拉雪橇？林地仆精给周青峰招来了一大批野狼。这些凶猛的野兽在林地仆精面前反而像狗一样乖觉，给它们套上缰绳就可以在山野雪地中快速滑雪前进了。至于通行的道路完全由林地仆精掌控，根本不需要周青峰费心。
有了林地仆精的安排，周青峰决定放贾刚和阿巴亥离开。他将贾刚的一魂一魄提前放回，同时祝愿道：“今后山高水长，有缘再见了。”
贾刚头都不回，化作烟雾遁入山岭后才传来他的回答：“老子倒霉就倒霉在遇到你小子。以后见到你，我都躲远点。”
哈哈哈……
大笑过后，周青峰又送阿巴亥离开。
阿巴亥没想到周青峰竟然说放就放，没有半点留下她的意思。在一个建州部控制的村寨前分手时，她竟然怒气冲天的盯着周青峰道：“你可想清楚。现在把我放了简单，可你欺我辱我，我都记在心底，我日后绝对会报仇。”
周青峰只是大笑，骑着傀儡山羊隐入山岭之中。片刻后他的笑声再次传来，“事实证明，老子的比野猪皮要大，老子比野猪皮更能干。你要报仇，尽管来吧！”
阿巴亥当即气恼大哭，她一辈子受人宠爱，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她，此刻泣声骂道：“这帮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都想过要跟他走了，他却不要我。这是把我当什么了？”
侍女陪着阿巴亥找到建州部的人，大妃获救的消息一路传到赫图阿拉。只是阿巴亥却没有立刻启程回去，反而‘病倒了’。整整修养了两个来月，她才从西面一路慢慢缓行，直到1616年的元旦才再次出现在赫图阿拉城外，苏子河的渡口。
五个月前，就是在这个渡口，阿巴亥也是从外头散心返回赫图阿拉，等待渡船的时候遇到鬼灵精怪的周青峰。现在渡口架起浮桥，阿巴亥乘坐的马车可以直接通过，可她在经过时还是特意让人停下，撩开车窗看了看渡口的那间货栈。
“主子，想下去看看么？”贴身的侍女看阿巴亥神情有异，心里大概明白是为什么，特意上前询问。
阿巴亥立刻放下窗帘，冷冷喝道：“不去，我是建州部的大妃，今日是大汗立国之日。我们速速进城，莫要耽误了吉时。”
阿巴亥这一路走了两个月，开始是真的心神忧伤，后来却是惊愕发现自己当月例假没来。她被吓的慌了神，还以为是某个坏小子在自己身上下了种。直到发现是自己忧思劳顿导致例假延后，又过了一个月等到第二次例假正常，她才敢回到赫图阿拉。
这两个月，阿巴亥每天所想都是周青峰那个坏小子。直到现在回到赫图阿拉，努尔哈赤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她脑海里。她不断在心底向自己重复道：“我是建州部的大妃，不是那个混小子的女人。我不能总是想着那小子的好，我真正的男人是努尔哈赤，不是他。”
反复给自己打气后，阿巴亥才鼓起勇气去见努尔哈赤。而就当她返回赫图阿拉就要入城时，有人忽然拦到她的马车前要求献宝。
“献宝？”阿巴亥在马车内连面都不露，皱眉吩咐道：“转给额尔德尼处理。”
贴身侍女却靠上来低语道：“献宝的是曾经跟我们去过额赫库伦的木匠，一个叫毛阿大的奴才。”
听到‘额赫库伦’四个字，阿巴亥眉头皱的更深。她再次将车窗撩开，就看外头跪着个干瘦的奴才，梳着金钱鼠尾的发辫，双手捧着一把模样古怪的短弓。
车外正是从额赫库伦逃回来的毛阿大，也是屡经奇遇侥幸活到现在。他今日打听得知大妃今日回城，特意拦路献宝。此刻他跪下后，口中滔滔不绝的就开始介绍自己手中这副弓的特异之处。
“大妃主子，奴才三个月前被派往额赫库伦伺候大妃，不知大妃可否记得？奴才在额赫库伦屡遭磨难，却也学得一件秘术。我手中这副弓名叫‘滑轮弓’，其中极具巧思，乃不传之密。此弓原物已然丢失，就连图纸也被恶人所毁。奴才我从额赫库伦回来后反复苦思，反复试做，终于又将此弓给重新造出来了。此弓神奇之处，妙不可言，大妃只要一试便知。”
毛阿大说个不停，阿巴亥却根本没在听。周青峰的滑轮弓外形奇特，而且随时带在身边，她不认识才怪了。看到那张弓臂两头带滑轮的弓，她立刻又想起自己跟周青峰耳鬓厮磨，日夜纠缠的时光。
想到周青峰，阿巴亥心里就莫名的酸楚。她既贪图周青峰给她的欢愉，又恨周青峰抛弃她的无情，再听毛阿大说什么在额赫库伦伺候过自己，她更是脸色发青。
“这奴才见过我和周小子在一起。”阿巴亥对贴身侍女说了这句，就撂下车窗命令马车继续前行。
贴身侍女当即会意，从马车上下来就对毛阿大招呼道：“你这奴才挺忠心的，跟我来。”
看马车远去，毛阿大还有些失望。可他也认得阿巴亥的贴身侍女，连忙自来熟的上前点头哈腰道：“这位姐姐，我是毛阿大啊。我们见过的，我曾经在周小子的工地上干过。我这弓真的是件宝物，听说大汗今日立国，所以想请大妃帮忙将它献给大汗。”
贴身侍女只是连连点头，似乎是在表示认可。可她却不进城，反而把毛阿大领回到苏子河北岸的渡口处。
回到这渡口，毛阿大就浑身不自在。他在这里卖掉了自己儿子，也在这里抛弃自己的妻子。他看到这里的苦力，工头，监工，就觉着所有人似乎都在盯着他。
“这位姐姐，你带我来这渡口做什么？我真的是来献宝，你不信我可以试给你看。”毛阿大转身就想拉开手里仿制的滑轮弓，“奴才我为了这张弓，可是费劲了所有心思。”
毛阿大说完这话，却发现一把短匕直接捅进了自己胸口。他愣住了……他感觉不到疼，也没有愤怒，心里只有疑惑。他又看向阿巴亥的侍女，努力张口道：“我是忠心的奴才，我只想求个富贵，我真的是来献宝的。”
短匕抽出，毛阿大无力的倒下，他的话根本没人听。他看着侍女的脚从自己眼前走过，看着自己费心打造的宝弓被丢进河里，听到侍女喊来监工将他的尸体丢进附近的乱葬岗。他像死鱼般瞪着两只眼睛，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一切起于这个渡口，又终结于这个渡口。
此刻在抚顺关外，大雪纷飞。
白色的天地间出现一队艰难前行的旅人。周青峰骑着自己的傀儡山羊再次来到关墙外，他身后二十多人一个不少全都在。所有人的冬装上都覆盖雪花，口鼻上呼出白气，甚至挂着冰棱。
拉雪橇的野狼换了几十拨，山野的道路跑了无数里。为了躲开建州部的拦截，林地仆精带着周青峰这些人花了两个来月的时间在山野中穿行。一路上的吃喝不是凿冰捕鱼，就是猎杀野兽。
现在终于回来了。
抚顺关也是辽东长城的一部分，是明太祖朱元璋就开始修建的明长城。可现在这道城墙已经破败垮塌，犹如堆土。
望着白茫茫天地间那道长城黑线，周青峰向蔡志伟问道，“今日是几月几日？”
“今日……应该是丙辰年的第一天。”
“元旦？”
“对。”
“啊……”周青峰长叹一声扭头东望，看向赫图阿拉的方向，心中低语道：“今日是努尔哈赤立国建立后金的日子，没能去给他捣个乱，实乃人生憾事。”
蔡志伟不明所以，好奇的看着周青峰。周青峰却忽然谈起刚刚和他们分开的林地仆精道：“我曾经问那个叫阿呆的家伙，世间既然有凤凰，那么有没有龙？我满以为它会说有，它却说没有。”
蔡志伟更是愣神，完全接不上口。
“阿呆说龙是‘鹿角，驼头，兔眼，蛇颈，鱼鳞……’，是我们汉家先祖自己拼凑出来的神物，根本不存在。所谓‘真龙天子’，不过是我们给自己皇帝按的名号而已。我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只能默认了。”
周青峰盯着远处那道长城，沉声说道：“如今我们的民族马上就要大难临头，可国家内部已经腐朽不堪，就如同这在风雨中屹立一两百年的长城，它曾经坚强，威武，霸气，可今天却再也挡不住异族的入侵。异族的首领要来当我们的‘真龙天子’，我们该咋办？阿呆说这世间没有龙。可我觉着我们汉家男儿每一个都是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到了我们为自己的血脉传承而拼尽全力的时候了。是龙，是虫，沙场上一争高下吧！”
周青峰说完，于苍茫天地间怒吼一声，精神勃发，策骑向前。他身后队伍快马跟上，紧随左右。
江山将倾，神州陆沉，然……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第二卷 荆棘之路

第0143章 真龙何在？
风雪漫天，北风呼啸。
与辽东北地的崇山峻岭间，有一座孤零零的木屋。木屋前积雪过膝，屋檐下挂满了冰棱，不过屋顶的烟囱里倒是冒着烟气，略略有些暖意。
木屋不远处有两人踏雪而来。头前一人中等身材，面容枯瘦灰败，手指干瘪成爪。后头一人高大健壮，却被一件胡乱裁剪的麻布衣服裹住了头脸。这两人都带着斗笠遮住脸面，不愿意轻易暴露自己的容貌。
走到木屋前，领头之人上去敲了敲门。
木门无声而开，走进去方才发现里头空间不小。大厅内摆着十几张油腻发黑的厚木方桌，桌间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打扮各异的怪人，或闲谈，或高论，各自握着酒杯筷勺，声音嘈杂。看到木门打开，他们全都扭头望了过来。
新来的两人对木屋内扫了几眼，径直走到屋内的柜台前问道：“掌柜的，有没有清净的单间，我想要住几日。”
柜台后是个魁梧的大汉，应该是这木屋店主。他双手油腻，正在切肉，闻言呵呵冷笑道：“这鬼时节哪有什么单间？后院马圈还空着，那里倒是清净，就是风大了点。不过你贾老兄是个鬼修，也不在乎什么风大不风大了。”
要单间这位正是贾刚。他和店主算是熟识，对其调侃也不在意，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倒是店主多看他几眼，又瞄向其身后那位，沉声说道：“贾兄，你修为提升了呀，身后这位看着也不差。这是在哪里走了运势？说来给大伙参详参详。”
贾刚闻言嘎嘎冷笑，声音如磨刀石般沙沙响，却反问道：“我这段时间也没出来晃荡，最近有什么热闹的消息？”
“要说现今这北地最大的热闹，自然是建州部主努尔哈赤立国。这建国大典就在今日，人家这是昭告四方要做这女真之主。”说话的却不是木屋店主，而是坐在店内的某个来客。
这话一说，木屋内再次响起议论。
有人嗤笑道：“一伙蛮夷之徒也敢立国，简直就是沐猴而冠，可笑之极。”
又有人驳斥道：“蛮夷？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去投奔这个蛮夷。咱们大明朝堂堂正正的东厂高手都过去了。人家不但投靠，还设了个‘招贤馆’跑到中原拉了不少人一起去。在座诸位是想投靠却不成吧。”
“如今朝中上下浑浑噩噩，衮衮诸公只知内斗。这边荒臣属都立国了，他们只怕也是要装聋作哑，不当回事。”有人气恼之下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引得木屋内一阵阵长叹。
贾刚对这些议论都无动于衷。他来这木屋不过暂时歇脚，探听点消息，也想做点交易，换些有用的修行材料。
辽东乃苦寒之地，生活艰难。蛮族凶残，妖兽横行，商旅绝迹，寻常人等绝不会来此地。可也正因为如此，这广袤的山野中藏着各种奇珍异宝，奇花异树，灵兽珍禽。隔着宝贝比人烟繁杂的中原多得多——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区区风雪可拦不住想发财的修行之人。
木屋内众人议论了一番努尔哈赤，又有人向贾刚问道：“贾兄，你身后这位是什么人呀？”
“贾兄自己都不是人，他身边的怎么可能是人？”又有人大笑揭贾刚的老底。哪怕是修士之中，鬼修也是以生人勿近，神秘莫测而出名。这问话更是让人好奇贾刚身后这人到底是谁？
身后这‘人’是贾刚的一张王牌，他自然不肯轻易露底。只是他不惹事，却有人要来惹他。几个自觉实力不差的修士看贾刚这个鬼修不顺眼，纷纷跳出来要问个清楚。
如今大雪封山，木屋内的修士都闲的无聊，看到有人争斗都纷纷起哄。可真等动了手，众人就发现贾刚身后带着这位铜皮铁骨，肉体强横，打起来蛮不讲理——鬼修一向缺乏正面迎战的能力，可这个怪人显然不同。
“铜尸？”几招过后，纠纷自然平息。打斗中，贾刚操控的怪人头巾脱落，露出半张泛着金属色泽的脸，顿时引来惊呼。
“胡扯什么铜尸，这连铁尸都不是。”木屋的店主修为最高，他倒不介意自己的客人切磋一二，只是这能打的‘怪人’还是引发他的惊讶，“这不是额赫库伦的部主乌察嘛？”
周青峰得了乌察的魂魄，炼制了英灵雕像。贾刚得了乌察的尸身，埋在一处阴气浓郁之地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总算有所小成。这日子正好过了两个月，他就便从隐藏之地出来。哪晓得今天第一次与外人接触，手中这张王牌都曝光了。
听到‘乌察’这个名字，木屋内众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看向贾刚。他们脸上的惊讶比刚刚谈及建州部立国还更甚，毕竟人家立国的大事也是朝廷去关注，他们反而更注意两个月前发生的另一件大事——额赫库伦灭族。
额赫库伦一万多人，部主乌察也不是弱者。可部族被灭，部主被人炼成尸将，这事背后必然藏着诸多秘辛，说不定有什么利益宝藏可以攫取。
看众人盯着自己，贾刚就暗叫不妙。不过这木屋店主却沉声说道：“贾兄莫急，各位道友并无恶意，也不白得你的消息。”说完店主朝木屋内众人喊道：“想听消息的，上来凑个份子吧。我打赌，贾兄说出来的事肯定物有所值。”
古代信息流动缓慢，哪怕是延后一两个月的消息也弥足珍贵。而掌握足够的消息就等于掌握足够的优先权，木屋内的修士都舍得花钱多知道点见闻。他们纷纷解囊拿出银两，就等着听故事。
木屋店主甚至取出一个小瓶子对贾刚说道：“贾兄，我这里有一滴百味露，换你消息中最隐秘的部分，如何？”
“百味露？”贾刚不禁动容，这灵药对镇定心神大有好处，而且有价无市。“真没想到这你这小店竟然有这东西。”
店主微微一笑，“这也是托建州部立国的福，那位大明叛徒谷元纬竟然替努尔哈赤招募到了一名炼丹师，现如今这北地边荒也能产出些许丹药了。这一滴百味露换你的消息，怎么样？”
贾刚接过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随手就将里头那滴百味露倒入口中。一时间他身周黑气直冒，又凝练收缩。他嘎嘎笑了几声，不过声音比刚才好听多了。
“不瞒各位，我身后确实是额赫库伦的部主乌察。”确认灵药有效，贾刚也不再抗拒。他一开口肯定了店主的判断，让木屋内众人都神情凝重。“我两个月前被谷元纬的徒弟杨简给招募了，要去额赫库伦杀他们叛逃的另一个徒弟周青峰。”
“啊……可是曾经大闹抚顺马市的那小子？”有人打断问道。周大爷的名声可比他想象的还要亮堂。
“正是。”贾刚一点头，继续说道：“杨简带了十几个人去额赫库伦，结果抵达的当天夜里就跟周青峰撞上。一番拼杀下来，杨简大败而逃。”
木屋店主都觉着不可思议，连忙问道：“我听说杨简修为不低，周青峰又年龄幼小，当时可是有别的高手相助？”
“没有。”贾刚苦笑摇头，“周青峰身边就只有一百多奴隶，双方一交手，他的奴隶就被砍死了二三十个。我也跟周青峰有仇，恨不能把他给宰了。他当时修为不过才一层，没人觉着他能翻盘。”
然后呢？
众人看贾刚当前修为是‘气血三层’，而杨简是‘气血四层’，光这两人就足以轻松灭杀周青峰了。
店主问道：“那周青峰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娃娃，他竟然藏着什么异术不成？”
“正是。”贾刚再次肯定的一点头，“神魂术法，军阵之道。那小子摆出了十人之阵，愣是用一群惊慌失措的奴隶抗住了杨简的攻击，甚至还差点反杀。”
啊……军阵之道？！
这些众人更是惊讶，店主就不解的说道道：“神魂术法本来就难，军阵之道更是只能用来打仗。这一系术法历来难以领悟，周青峰怎么学会的？”
“是建州部大贝勒褚英教的。”贾刚苦笑说道。
在北地讨生活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建州部的，知道建州部就没办法不知道哪位曾经的女真第一高手褚英——寻常修士一层到五层都是实力一般，六七八层才算实力尚可。第九层的实力要比第八层提升数倍，那才算真正强者。
褚英甚至超越了第九层，他不但精通‘筋骨’这条修行路线，还对‘气血’和‘神魂’触类旁通。对现在这木屋内的修士而言，那就是遥不可及，无法想象的强大存在。
听到周青峰的军阵术法竟然是褚英教的，木屋内众人心里都生出‘难怪’二字，纷纷觉着那小子以弱胜强也就可以理解了。
“对了，褚英现在怎么样了？”贾刚反问道。他跟周青峰分开后就忙着炼制乌察的尸身，对外界情况根本没做了解。
店主当即叹道：“我们只知道褚英叛出赫图阿拉，又在额赫库伦与建州部大战了一场。可后来褚英是什么下落，消息众多，无人知晓。不过褚英落败是肯定的，因为这两个月来，再没听到他的任何消息。说不定已经死了，说不定遁逃。贾兄，你继续说周青峰。”
“唉，杨简偷袭失败，连累我受伤被俘。为求活命，我不得不交出一魂一魄，暂时做了周青峰的部下。”贾刚谈起自己在额赫库伦的经历，顺带说了周青峰要逃离额赫库伦所做的各种努力。
得知周青峰在一票强者林立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混的如鱼得水，木屋内众人不断发出各种叹服。尤其得知周青峰居然挖了额赫库伦部主乌察的藏宝洞，众人更是既欢笑又羡慕，纷纷询问贾刚都有什么收获。
贾刚收获不少东西，都是些血啊，毒啊，魂啊之类的，用来配药倒是不错。他也乐得拿出些自己用不上的与别人交易，木屋内的气氛因此更加热烈。而等到最后，店主靠近贾刚低声问道：“关于这额赫库伦的变故，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么？”
刚刚店主付出了一滴价值不菲的百味露，自然是要听点与众不同的。
贾刚沉思了几秒，传音说道：“冰凰出世了。”
“什么？”店主瞪眼大惊，满心骇然。
凤凰既出，真龙何在？

第0144章 寂寞，空虚，冷。
丙辰年，正月初一，申日。
赫图阿拉，大雪。
站在院中仰望漫天飘落的雪花，谷元纬心思及远，神绪飘忽。这半年来他殚精竭虑，只为寻得真龙得以辅佐，眼下的结果可谓是得偿所愿——就在今日，努尔哈赤立国，国号‘大金’。建州部诸贝勒和大臣上尊号‘英明汗’，并以此昭告四方。
虽然还没有自命‘皇帝’，可努尔哈赤也已经是以这辽东小皇帝自居。谷元纬赶了个凑巧，也算是开国功臣。
虽然有之前周青峰和褚英叛逃之事，可努尔哈赤对谷元纬还是很看重。后者因为办理‘招贤馆’有功被努尔哈赤抬旗成了满人，还被赐婚娶了努尔哈赤弟弟舒尔哈齐寡居的女儿。现在他和徒弟杨简都是‘大金’爱新觉罗家的自己人。
建国之后，努尔哈赤身上的王者之气开始向真龙之气转化。虽然其气息是凶蛮不求教化，野性不循规矩，可谷元纬还是感到欣喜若狂。他能感应到这大金国统治领域内的几十万人口都在精神上依附努尔哈赤，其天命昭昭，堂皇大气。
受这股强大气息的滋养，谷元纬因为偷窥天机导致的伤势正在快速复原，假以时日甚至可以恢复被夺取的阳寿。此时此刻他仰望这漫天大雪，心情空灵而喜悦。
“师父。”
谷元纬正感受天地呢，一声呼喊惊扰了他。一低头，只见大徒弟杨简带着其福晋前来给他行拜礼。今天也是新年第一天，弟子理应前来给师父下跪磕头，祝贺几句。
“徒儿，这半年来也为难你了。”谷元纬将杨简扶起，顺带看了旁边那位大金贵女——阿巴泰的女儿。这位才十二的丑丫头愣愣的盯着自己丈夫的师父，小腹微微隆起。她不会说汉话，只用满语问候了几声。
能得自己师父这句宽慰，杨简又心暖又难受，眼角湿润。过去半年，他过的什么日子啊？一桩一桩的倒霉事全落在他身上，没完没了的。
“莫哭，莫哭，日子会好起来的。”谷元纬宽慰道，“这天降大任嘛，自然多些波折。大金立国正是我们师徒一展抱负的好时机，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封侯拜相，位居人臣。”
杨简渐渐收声，问道：“师父，现在额赫库伦已灭，褚英败逃不知所踪，周青峰更是没了去向。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谷元纬在赫图阿拉得到的消息可比普通人要多。两个月前额赫库伦一战，褚英打退了莽古尔泰和黄太吉的联手，冲过柳河寨关卡，肆虐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建州部村寨。最后努尔哈赤亲自带人过去，才将这个叛逆的长子击败。
只是褚英却在最后一战后下落不明，落得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况，到处都找不到他。至于谷元纬一直惦念的周青峰，更是无人知道下落。直到阿巴亥大妃再次现身……
“褚英不足挂念，也不需要我们劳心费力去找。倒是周青峰那小子是个大祸害，不找出来可不行。”对于自己这便宜小徒弟，谷元纬算是领教了其搞事的能力，叹服道：“你师弟从四百年后而来，我左思右想觉着他也是应运而生的人，不会轻易蛰伏的。”
“再则……”谷元纬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今日大妃回城，我远远为她算了一卦，只见她容光焕发，气质雍容，似乎有些不妥之处。”
“啊……”杨简原本低着头，闻言顿时急道：“师父，你也看出来啦？我就觉着这大妃有些不对劲。按说她被掳掠在外四五个月，应该是神情憔悴，面色暗沉，谁知道竟然好像是被……”
“嘘……禁言。”谷元纬冷面喝止徒弟说下去。
可杨简肚子里的话不吐不快，憋着脸都通红。他气呼呼地骂道：“太不公平了，阿巴亥大妃花容月貌的，身份何等尊贵，凭什么这等好事落在那小子身上？而且那大妃居然还有脸回来？这事要在我们汉家女子身上，不是投井，就是悬梁了。”
“你懂个屁，这事的关键不在大妃身上，而在那逃走的小子身上。”谷元纬气地骂道，他一拍自己徒弟的脑袋，“你怎么老想这些东西？你师弟留下的那本妖书，你是不是还偷偷藏着？我让你尽早丢掉，你却总是舍不得。”
杨简脸色一红，却喏喏反驳道：“师父你不也偷偷拿去看么？我前日听新师娘说，你不看那书就没兴致同房，看了后才硬的起来。”
“那是因为你新师娘太丑，师父我没点助兴的东西，如何能成？”谷元纬恼羞成怒地骂道。可他看看自己徒儿的媳妇，两人顿时同病相怜的都是一声长叹——娶这爱新觉罗家的女人可以提升地位，可娶回家却是有苦自知。
师徒俩感叹几声，杨简忽然问道：“师父，你说大汗会不会知道这事？”
谷元纬当即色变，“你以为城中就我们师徒看出大妃的不对？别人都不说，你胡思乱想做什么？想死就尽管去瞎猜这事，届时大妃肯定没事，你却未必了。”
杨简被吓的一缩脖，立刻摇头表示绝不乱讲。谷元纬也没心思继续谈下去。这新年贺喜，他命人摆了一桌家宴，也算是围炉欢叙。只是天还没黑就听仆人传报，说刚刚回城的阿巴亥大妃来了，还带着大汗赏赐的酒肉。
今日努尔哈赤立国，在汉王宫举行大典。整个赫图阿拉都有赏赐，哪怕奴隶都能多吃一口饭。阿巴亥刚刚回来，向努尔哈赤跪拜哭了一场，就代表大汗抚慰全城。谷元纬和杨简连忙外出相迎，行跪拜大礼收下所赐酒肉。
可等仪式完毕，阿巴亥却屏退众人，独留谷元纬师徒在身前问话。杨简偷偷挑眼看她，只见这大妃体态圆润，身姿窈窕，看不出半点在额赫库伦受苦的迹象，与之前相比还多出几分媚态，十足妖娆。
想想其中最可能的原委，再想到周青峰那本春宫妖书上画的女子，要杨简脑子里不胡思乱想都不行——眼前这大妃比妖书里的女子还妖，实乃人间绝色。想着什么样的人才能与之夜夜风流，杨简不禁浑身燥热，又恨的咬牙切齿。
阿巴亥却没空管杨简，她只对谷元纬说道：“谷先生为大汗招揽人才，功劳不小。我替大汗谢过了。”
谷元纬连忙谦虚几句。
阿巴亥却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谷先生招募的能人异士中有不少擅长追踪刺杀之人，不知先生可否帮我个忙？”
谷元纬心里一动，连忙躬身说道：“大妃吩咐，在下无有不从。”
“你那个徒弟周青峰，现在应该在抚顺，若不在抚顺就在沈阳。你立刻派人去杀了他。”阿巴亥今日刚刚回来，便急急忙忙来安排此事。她下令之时，语调冷酷无情。“你若办成，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旁的杨简莫名欢喜，谷元纬却面色如常。他拱手一个长稽说道：“大妃勿虑，在下尊令。”等阿巴亥走后，他立刻差人去下令道：“去把‘诡刺’喊来，就说我有事要他去办了。”
且不提谷元纬如何布置，阿巴亥代努尔哈赤抚慰全城后，入夜前返回汉王宫。努尔哈赤正高坐正厅，刚刚结束与手下几位重臣的商议。这位建州大汗已经五十八了，头皮铮亮，两眼细长，虽然已经尽显老态，可精神依旧旺盛。
一看阿巴亥从外回来，努尔哈赤朗声大笑，喜气乐道：“我的大福晋哦，送酒肉的事找几个下人去做就好了。你才回来，还是要多多歇息。”
阿巴亥已经在野猪皮身边陪伴了十几年，深知该如何讨自己男人欢心。她行礼之后靠上前微微笑道：“我国自古从无立汗，其苦殊深。天生大汗以安国人，恩抚贫困，豢养贤达。大汗今日立国，与我女真，与我建州部都是大事。我能替大汗辛劳一二，心里才更欢喜。”
努尔哈赤听的哈哈大笑，他对这小自己三十几岁的妻子甚为喜爱，一向恩宠有加。他将阿巴亥拉到自己身边，又问起她在额赫库伦的经历。阿巴亥挑些有意思的说了，重点表现自己如何悲苦，又如何忠贞不屈。
只是话语间少不了要提及周青峰。
努尔哈赤只知道周青峰才‘八岁’，对这么个小屁孩和自己大妃住一起倒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他只感叹道：“我也觉着这小子甚是有趣，曾派个画师去额赫库伦，想看看这惹出好些事端的小子长什么样？结果那画师什么也没干成，连人都没回来。”
“大汗派去的画师倒是画了，那幅画差点遗失，还是我带回来的。”阿巴亥开口道。她本想顺着话题讨野猪皮开心，只是谈及周青峰之后心里却有些别扭，甚至不安。努尔哈赤到没觉着什么不对，反而很急切的想看看周青峰长什么样。
阿巴亥再想推脱也推不掉，只能命人去自己带回来的物品中寻。找了半天拿出一张还未装裱的水墨画摆在了努尔哈赤面前——周青峰的骑马上山图。
看惯了一本正经的人物画像，突然看到这么一副写实画像，努尔哈赤先是新奇，更是就脸色发阴——在周青峰的要求下，蔡志伟把这幅画描绘的非常真切，立体，气势十足。画面上的周青峰年纪虽小，可面色冷峻，目光坚定。
努尔哈赤看到周青峰却是眉头紧皱，心里说不清闹不明的觉着膈应，口中嘟囔一句——我不喜欢这小子，看着厌烦，心里冒火。
观画之事草草结束。
夜也深了，晚上就由阿巴亥侍寝。几个月没碰自己的大妃，努尔哈赤倒是急切。两人都是老夫老妻，床笫之事早就稀松平常，一切办的与往日没什么两样。
野猪皮老当益壮，压住自己的大妃就开始凶狠撞击。只是黑灯瞎火中被压了许久，整个过程都好像被鬼上身。等到阿巴亥好不容易觉着胸口一松，自己男人倒在一边呼呼睡着了。
往日也是如此，今日并不特别。
阿巴亥下床清理身子，贴身侍女上前扶她去别处打来热水。却听这女主子落落寡欢的低语了一句：“过去一直觉着男女之事就那么一个招数，现在一对比才知道不一样。我原本恨那狠心的小子花样太多，天天折磨人。今日才知吃过山珍海味再吃烂菜梆的苦。”
贴身侍女自然知道阿巴亥说的什么，也无言安慰。等再躺回床榻上，阿巴亥睁着眼睡不着，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饱满的胸口，又探手指摸进两股间的绒毛丛中揉捏。想着那个狠心小子的好，不禁樱桃肿胀，花溪泥泞，但……
寂寞，空虚，冷。

第0145章 从龙元老
大雪压屋，墙倒房塌。
这对于穷苦人来说可谓是最悲惨的几件事了。
王鲲鹏此刻就站在自己房梁倾倒，土墙坍塌的老屋前，跪地嚎啕。
半年前周青峰抵达抚顺就将王鲲鹏招揽在身边。他原本以为这是份清闲的差事，可谁知道麻烦不断，祸事连连——每次周青峰搞出点大动静来，跟随他的人就得倒一次大霉。
之前周青峰带队袭击抚顺马市，事后抚顺游击李永芳发兵报复参与劫掠的村子。虽然大部分村民都跟着叶赫部的和卓走了，可留下的村民也不少——这些人大多都死了。
虽然事后借着郭不疑，麻承塔的面子，李永芳将此事揭过。可抚顺城的官差却不会轻易放过这么个榨油水的机会——参与劫掠的村子被多次洗劫，田地被瓜分，村内屋舍也被占用。侥幸逃脱的人也面临追捕，不得不活的像耗子般四处躲藏。比如王鲲鹏。
半年的时间，王鲲鹏已经由原来的年轻书生变成个瘦弱乞丐。今天是新年元旦，他想回老家祭祖。只是自家原来的村子已经面目全非，他王家的老宅人去屋空不说，连房子都被大雪压垮，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呜呜呜……王鲲鹏呜咽着从废墟里把祖宗灵牌给捡了出来。这些牌位都被砸的稀巴烂，拼都拼不到一起，他拢了拢手里的烂木头，就想上吊算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
想死又怕死，王鲲鹏就只能哭了。他这几天连口热饭都没吃，饿的头晕眼花，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嘤嘤泣泣的哼哼几声。
如今天冷，王鲲鹏要这么一直哭下去，不饿死也要被冻死——这事太寻常了，抚顺城里天天都能见到手脚枯瘦的穷苦人死在墙根下，俗称‘饿殍’。
哭的晕晕沉沉，王鲲鹏却听见这大雪天有一阵密集的步伐声在身后出现，好像有不少人站在了自家门口。接着就听到有个响亮的声音喊道：“喂，死了没？没死就让我问个话，这村子怎么破败成这样了？”
王鲲鹏本不想搭理，却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他转过头，只见已经倒塌的房门口站着好些人，穿着厚厚的皮衣，戴着扎实的皮帽，脸上还戴着围巾，连双手都有手套，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就暖和。
“村子里已经没人了。”王鲲鹏有气无力的回答道。他想站起来，却发现两条腿都已经被冻麻木，一用力反而啪嗒摔地上，半天起不来。
问话的外人走前几步，伸手把王鲲鹏从地面拉起，口中说道：“这位兄弟，你穿的太少了，会冻死的。”
“我就只有这身衣衫了。”王鲲鹏说着又呜呜的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问话的外人仔细看了看王鲲鹏的脸，忽然惊呼喊道：“你是王鲲鹏？”
王鲲鹏瘦了许多，脸颊下陷，可眉目依稀。他听这陌生人一口看出自己的名字，不禁疑惑的反问道：“你是谁？”
哈哈哈……问话的外人撩开自己的皮帽子，乐呵说道：“我还想着回到抚顺该上那去找个熟人呢？特意回这个村子来看看，结果连跪鬼影子都没有，倒是遇到王兄你啊。”
王鲲鹏一见眼前这张脸，却当即抬起手指激怒骂道：“你……你……姓周的，你居然还敢回来？你害我们全村都家破人亡，我现在这样全是拜你所赐，你还敢回来？”
来人自然是周青峰，他抵达抚顺关后就翻越边墙而入，熟门熟路的去找当初跟他一起劫掠抚顺马市的村子。可这村子早已破败，屋舍倒塌，人烟绝迹，倒是很意外的碰到曾经给他当亲随的王鲲鹏。
面对神情激动的王鲲鹏，周青峰返回大明的欣喜顿时淡化。他知道自己当初闯祸太大，得罪的人不少。抚顺的官差老爷没办法找自己麻烦，却肯定会找那些跟随过他的人进行报复，显然王鲲鹏就是其中之一。
“想来王兄是受苦了。”周青峰现在的个头比王鲲鹏还高些，他拍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我现在倒是可以补偿王兄一二。”
“补偿？”王鲲鹏手里还抱着祖先牌位的碎木头，脖子一梗硬气嚷嚷道：“我死也不会再跟你混了。你这家伙每次有麻烦都自己跑掉，把我丢下受苦。老子因为你被锦衣卫抓，被东厂拷打，被官差追捕，现在家破人亡，祖屋都无法保全。你简直就是个灾星。”
想想王鲲鹏跟着自己确实没得什么好果子，周青峰倒是越发愧疚。他点点头道：“好好好，是我对不起王兄。我也没想再使唤你。这天冷地寒，我送你一套冬衣吧。”
周青峰一招手，后头就有人给王鲲鹏弄来一套厚实暖和的皮衣，甚至还有皮靴。都是上好的皮毛做的，捧在手里沉甸甸。
冬装入手，王鲲鹏才发现屋子外头有二十来人拉着雪橇跟着周青峰。他很想硬气的将手里的冬装朝地上一丢，表现自己不受施舍的硬气。
可周青峰又对身后的部属喊道：“去村里找几间还能住的屋子，我们今日就在这里落脚了。收集柴火，烧水做饭，吃饱了再想办法进城去。对了，给这位王兄也算一份，让他吃饱点。”
硬气的王鲲鹏听到还给他饭吃，饥肠辘辘的肚子顿时一阵鸣叫，饿的发酸——想拒绝却发现开不了口，填饱肚子的想法盖过了一切恩怨情仇。
再看周青峰的部属各司其职，听令后迅速开始工作。这些人都是跟随周青峰历经磨难和教育，是当初额赫库伦一千多奴隶屡经淘汰后最精华的部分。所有人都手脚利索，配合默契。
不到半个时辰，这被废弃的村子里就再次冒出烟火。一口大铁桶用来煮热汤，一口大铁锅在蒸饭，有专门的几个厨子在负责伙食，效率高的很。其他随行部属则收拾村子里能住的屋子，小头目们把场面指挥的井井有条，说话大声又有条理，看着就叫人舒服。
硬气的王鲲鹏在寒风的催促下还是将冬装给换上了，尤其是穿上了皮靴。脚底板一暖和，整个人都舒坦许多。他饿的肚子都疼，自然被那几个做饭的厨子给吸引，站在一旁看的愣神，越看还越饿。
周青峰大笑的过来乐道：“这几个厨子可是宝贝啊，我都没想到他们的作用会那么大。他们中有两个还是女真人，虽然怎么教都识字不多，可干活实在，听话，太让我省心了。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翻山越岭，有几个好厨子，整个队伍士气就有保障。”
周青峰的厨子不但会做饭，还会想尽办法寻找食材。这点真是超级棒，让他夸了又夸。
王鲲鹏倒是在关注厨子手里的炊具，不管是大铁桶还是大铁锅都是价格不菲的稀罕物品。而且厨子们摆弄的锅铲全是金属的，还有十来件小点的汤锅盆碗，算得上是一应俱全——这些东西在大户人家也不多见啊。
原本做饭用陶缸，可那个陶缸太笨重了，搬运不便还在一次煮汤时被砸裂了。当时煮饭的厨子全都吓得跪在周青峰面前瑟瑟发抖。周青峰却大手一挥没有计较，从时空孤岛的技校食堂里弄来成套的金属厨具炊具。
能在大冬天顿顿吃到热汤热饭，这是周青峰在返回路途中一直维持队伍士气和凝聚力的法宝。他也在自己队伍中竖立了一个基本条例——要让手下人吃饱穿暖，这样再艰巨的任务都不可怕，否则任何队伍都是一盘散沙。
大冬天的捕猎很难，可周青峰回来路上经过不少河流，凿冰捕鱼，储备了大量的鱼肉。由于没有足够的食用油，鱼肉只能炖汤。等着热汤翻滚，周青峰亲自一声招呼，把自己的手下喊来喝汤。
王鲲鹏也捧着个铁碗，小口小口的喝着热汤。汤里面还放着些秋天采摘晒干的野葱和蘑菇，闻起来喷香扑鼻，令人胃口大开。他早就饿了好几天，热饭菜更是不知多久前才吃过。这会一口热汤一把泪，明明是高兴的事，却止不住的哭。
热汤过后还有野菜饭，周青峰觉着味道不太好，可王鲲鹏却越吃越美味。他一口气吃了四五碗，吃到喉咙噎住都要翻白眼还抓着饭碗不放开。周青峰的部属看他的吃相倒不嘲笑，只是帮他他拍拍后背劝他别吃太撑，会撑死的。
有了冬装，再吃了热汤热饭，王鲲鹏那点硬气就和饭食一起进肚子被消化了。他忽而又低下头伤心难受——吃了这顿，下一顿呢？下一顿能熬，下下一顿呢？
周青峰也刚吃饱，安排部下轮班休息警戒。他也正朝王鲲鹏走来，想问问如今抚顺的情况。可不等他开口，王鲲鹏就朝他呐呐说道：“这个……少爷。”
啊……一听王鲲鹏如此客气，周青峰就咧嘴笑了。他在身上寻摸了一番掏出个银锭来塞给王鲲鹏，“当初我初来抚顺，王兄帮了我不少忙，也给王兄惹了不少祸事。想来王兄现在手头拮据，这几两银子给王兄补贴家用吧。”
银子不多，可王鲲鹏却不太想拿。他往回推辞道：“少爷，我……我错了。我……我……”
王鲲鹏‘我’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周青峰却又说道：“我如今回抚顺，再也不会寄人篱下了。我要招揽贤才，扩张事业。不知王兄能否不计前嫌再来助我一臂之力？”
周青峰这话说的坦然大气，言辞恳切。他对王鲲鹏还是知根知底的，现在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主动招揽也能给对方一个面子。
在活命的大是大非面前，又有什么前嫌好计较的？王鲲鹏嘴巴抖抖，话都说不利索，干脆不断点头。这算是再次上了周青峰的贼船，他心里却觉着踏实，至少不用饿肚子了。
周青峰跟王鲲鹏又问了问当前抚顺城内的情况，就安排他跟自己当前团队中的其他成员一起认识，介绍了孙老爷子，孙仁，蔡志伟等人。团队众人夜里围坐在篝火前闲聊，也是其乐融融。
夜里休息，王鲲鹏和蔡志伟被安排住一个屋子。蔡志伟的画童金戈倒是好奇这个突然加入队伍的人，睡觉前就问他什么时候跟首长认识的？
王鲲鹏也好奇蔡志伟等人是怎么跟周青峰结识的，当得知队伍中所有人都是在额赫库伦跟随周青峰后，他忽然挺直胸膛说道：“我跟周少爷可是旧识了，比你们早两个月就跟随他左右。”
这份骄傲，日后论资排辈，就是从龙元老啊！

第0146章 徐冰
部属都入睡休息，周青峰却还在忙碌。简单清理的屋舍内点起油灯，人面妖成了他的秘书，帮助整理各种文件。他要记录自己从王鲲鹏那里得来的信息，做个备忘录。
黑烟一样的人面妖显露原型，就在周青峰身后盯着自己的主人在写写画画。它不时做出些可怕的鬼脸，或是幻化成各种恐怖的模样似乎要攻击周青峰，可只要周青峰稍稍有所动作，它又立刻变成一副乖觉的样子，很是听话。
“把这份放在文档箱的甲字号稿件中。”周青峰记录好一份文件就推给人面妖。
人面妖野性难驯，只是它的本命石被周青峰丢进了时空孤岛，想造反都造不了。它原本不会识字，周青峰愣是在两个月的回途旅程中给它上课教学，逼着它成才。唯一可惜的是这个妖怪死活不会说话，竟然是个哑巴。
做完日常工作记录，周青峰还要抓紧时间学习。他最近在研读孙老爷子的家传医书，也看林地仆精给他送来的制符书——把周青峰送到抚顺关后，那个叫‘阿呆’的林地仆精就离开了。周青峰觉着这个小怪物特别适合当通讯兵，却根本没找到半点挽留的机会。
看书，做笔记，归档。一夜的功课结束，直到深夜周青峰才会休息。他安排人面妖去村子周边巡夜，让黑武士把守自己房门。可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心念一动，将时空门打开，并且进入时空孤岛。
孤岛内还是冷冷清清的老样子，建筑废墟依旧没能得到清理。周青峰走到孤岛的边缘，透过无形的屏障看向孤岛外的虚空，那个叫徐莉的女人还飘在哪里——经过多次研究，周青峰觉着自己可以用精神力将这个女人拉过来。
之前一直没拉，是因为周青峰不是自身难保，就是旅途劳顿。现在抵达抚顺应该可以建立自己的基地，他自然要开始扩充自己的人手——光靠他自己的灵力不足以拉动徐莉，于是他把黑武士也叫进时空孤岛。黑武士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不存在泄密的可能。
周青峰有两格灵力，黑武士一格。两人都很弱，但联手后的精神力却不差——精神力可以穿透时空孤岛的无形屏障，触及虚空中的女人。
那个叫徐莉的女人依旧保持当初扑向周青峰的姿势，她的手向周青峰努力伸展，慢慢的被精神力构成的套索拉住。在双方接触的那一刻，周青峰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紧，跟着就是剧痛，精神力在飞快消耗。
拉动，飘在虚空的女人动了，她在缓缓的靠近无形屏障。可周青峰头疼欲裂，这是精神力在过度消耗的迹象，可他还是不放弃，直到把女人从无形屏障外拉过来为止——当徐莉穿过屏障，直接朝周青峰跌落，口中还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周青峰大口喘气，头疼欲死。他看向徐莉，发现对方也如他一般气喘吁吁，胸口不停起伏，呼吸急促。
“你还活着？”周青峰问道。
“混蛋。”缓过神的徐莉像个爆发的雌豹，直接扑上来骑到周青峰身上，伸手就要扭他的胳膊将他按住。
“还活着就好。”周青峰力量不小，在被锁住肩膀前用力将徐莉推开。
可徐莉却继续扑上来想要将周青峰按住，口中还大声骂道：“混蛋，混蛋，你知不道你做了什么？你有能力把我拉进来，为什么不早拉？你知不知道那外面有多冷？我感觉自己在冰窟里过了几万年，可我一直精神清醒。想晕，晕不了；想死，死不了。我盼着你能救我，盼啊盼的都绝望了。我看着你进进出出，看着你由大变小，看着到处搜罗东西，可你就是不来救我。”
徐莉在虚空里没有时间概念，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偏偏她一直清醒，被拉进时空孤岛后当场精神失控。
扭打了半天，周青峰就发现徐莉身手极好，擒拿格斗每招都朝自己的关节和要害攻击。哪怕他现在筋强骨健，力量明显超过对方，可徒手打斗竟然还处于下风。好不容易挣脱一个关节技，他后退几步喝道：“够了，我有能力才能救你，之前是救不了。”
徐莉双手握拳，脚下一前一后摆出格斗姿势。虽然依旧怒气冲冲，可她总算停了下来。
周青峰又问道：“你不是大学的心理学老师吗？怎么这么能打？”
徐莉气呼呼的冷哼道：“我是警察，市里刑警队的。换个身份不过是为了获得你的信任接近你。你自己上当，管我什么事？”
徐莉一副女汉子霸王花的气质，说的理直气壮。
啥……？周青峰直接傻眼，“你居然敢骗我？你是个女刑警？”
“出现绑架，劫持等恶性刑事案件，由女警出面消除嫌疑人的警惕，伺机解救人质，控制甚至击毙嫌疑人，这是我国警方的常规操作。毕竟我们警方从来不跟罪犯谈判，谈判就是为了解决罪犯。我身上还带着枪呢，当时没开枪杀你，你就该谢谢我了。”
徐莉挑衅的朝周青峰瞪了一眼，依旧怒气不休，“早知道我会遭这么个罪，就该一枪打死你。”
哪怕刚刚格斗失利，周青峰心里其实都有见到同时代伙伴的欣喜。可等徐莉说出这番话，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你在骗我，一直在骗我？”
“我是职责所在。”为了假扮大学心理教师，徐莉特意穿着件修身收腰的休闲款衬衫。可她撩开衬衫下摆露出一支64式警用手枪。“不过现在，我可以跟你好好谈谈。你是怎么变成这十二三岁大小的？眼前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周青峰的脸色变得冷峻，“我可以理解你是警察，可以理解你带枪准备击毙我，可以理解你的职责所在。但我要问清楚一件事，我记得你说过我学生的案子已经引起市领导的重视，警方正在想办法抓捕那个作案的非洲垃圾。这也是在骗我的，对吗？”
徐莉发泄一通，神情已经放松，重新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周青峰的问题却让气氛再次变得严肃，她盯着周青峰沉默十多秒后说道：“这是一种话术，为了让嫌疑犯觉着自己受到重视，更愿意沟通。这有利于接近嫌疑犯，获取其信任。”
周青峰却猛然怒喝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们根本不在意我学生的案子，不过是想把我快点解决掉，让事态平息。是或者不是？”
徐莉无言以对，只是冷冷看着周青峰。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情绪发泄，却被周青峰想到了另一个关键。
周青峰眼睛里透着森冷的怒意，比刚刚徐莉爆发式的愤怒更加令人恐惧，“我本可以在原来的世界混的更好，之所以落得现在这个状态，都是因为那个案子。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给我的学生复仇。我现在才知道我他喵的被耍了，我的学生还是白死了。”
“我说了，我只是职责所在。我当时接到的命令就是想办法控制你。如果做不到，就击毙你。”徐莉说的很直接，“你要怨我，我也没办法。对了，我真名叫徐冰，不叫徐莉，我还是一名党员。”
“草泥马，连名字都不是真的。”周青峰目光阴冷，暴躁地骂道：“这事不算完。别让我找到办法回到四百年后，否则我一定会杀很多人。我要让所有试图掩盖这事的人付出代价。”
“什么四百年？”徐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叫骂不能解决问题。
四百年后的事情，周青峰目前是无能为力了。他连续深呼吸排解心中愤恨后说道：“我把这地方叫做时空孤岛，这是我那天被你们抓捕时所处的位置。周围的虚空里还有不少和你一样倒霉的家伙，他们距离更远，我还没办法将他们拉进来。这孤岛有个由我掌控的时空门，它连接的是四百年前的明末，当前的时间点是1616年的元月一日，深夜。随便说一句，那是个有着神奇术法体系的世界。我刚刚不是打不过你，只是不想伤到你。”
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周青峰没办法对女刑警太过生气。他带着徐冰参观了整个时空孤岛，又带她穿过时空门来到明末，从最开始讲述了自己得到阳圭，遇到谷元纬，被拉到明末的所有经历。
当穿着单衣的徐冰走出明末小村的破屋子，外面刺骨的寒风冻的她浑身直哆嗦。她转身冲到周青峰面前，抓着他的双臂问道：“明末？努尔哈赤？满清？”
“清朝是黄太吉改的国号，现在叫做大金，史称后金。正好是今天，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立国。”周青峰给徐冰找来皮衣皮靴，穿戴整齐后带着她在临时居住的村子里踏雪走动，“我现在有二十七个手下，包括你刚刚看到的黑武士，还有眼前这个人面妖。”
人面妖负责在村外巡视，看到周青峰带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立刻化作黑烟飘过来露出原型。周青峰高举火把，照亮了人面妖在烟雾中不断变化的可怕模样。徐冰被吓的立刻掏枪，可她从腰间掏出来的却是一副手弩，挂在前臂上抽冷子射击的那种。
“这是怎么回事？”徐冰奇怪问道。
“时空法则的影响，所有现代物品都会一定的变化。”周青峰列举了自己的‘电喇叭’‘傀儡山羊’‘望远镜’之类的东西。他将徐冰的手弩取过来研究一番后说道：“这是件法器，可惜你没有灵力，不过我可以替你充能。”
周青峰把法器手弩拿过来灌注灵力后‘嗖’的射了一发。光矢虽然有七发，可只在十米之内还有点威力，超过十米就弱的不像话。不过看周青峰玩出的术法，徐冰当即抓住他的胳膊问道：“教我，我可不想当个花瓶。”
“抱歉，你的根骨和我一样都很特别，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种。我的光属性真元和你不相匹配。你得想办法自我觉醒。”
“怎么觉醒？”
“碰运气。”

第0147章 刑警特长
一夜无眠。天刚透亮，徐冰就从床上蹦了起来，精神百倍。
能不精神百倍么？
周青峰来明末时好歹还有个心理准备，徐冰则是在冰冷的无尽虚空中苦熬几个月，然后直接进入一个神奇的世界。昨夜天黑风冷，周青峰并没有带她走多远，她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景色。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自己的穿越生活。
房门一开，徐冰就发现外头早有人在烧水做饭。几个厨子正从村头的井里打水，其他部属在倒塌的屋子里收集干燥的木材充当燃料，负责放哨的人在村子外围的墙头张望，巡查的人面妖时隐时现，黑烟腾腾。
徐冰的出现也引发团队人员的好奇。这么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从首长屋子里出来，大家自然是要多看几眼。不过把门的黑武士没反应，巡查的人面妖只是发出几声怪叫，其他人也只是愣愣的，然后各行其是。
嗯哼……徐冰轻咳几声，左看右看。她还不是很适应眼前的一幕，见自己被无视，颇有些尴尬。她又转身回屋子，硬生生把周青峰给拖起来喊道：“你把我拉来，我们就是一伙的。现在我的职责是什么？”
昨天把徐冰拉进时空孤岛耗费了周青峰极大的精神力，他这会还处于头疼欲裂的后遗症状态，极度需要休息。徐冰来他拉起，他不得不把孙老爷子喊来吩咐一声：“这位是我好友，姓徐名冰。老爷子带她四处转转，认识一下大家。”
再把孙老爷子介绍给徐冰，周青峰倒头又睡。
古人生活困苦，除了极少数养尊处优的贵族，平常人哪怕二三十岁也往往面黄肌瘦，骨瘦嶙峋。而徐冰来自现代社会，虽然个头就一米六五不算高，但营养充足，身体健康，加之经常锻炼，体形非常匀称。她面色红润，发质顺滑，看着就像富贵人家出来的大小姐。
孙老爷子只看徐冰的气质，就将她列入周青峰同等地位的上位者。加之徐冰是突然间就从周青峰的屋子内出来的——这建州大妃都让自家首长的给日了，眼前这天仙似得女子想来也是身份尊贵，必然跟首长关系不一般。
孙老爷子言辞恳切，躬身说道：“徐姐儿看着就是个金贵的人，好像画上出来的一般。老朽姓孙，给周小哥做个管家。我带徐姐儿走走，往后有事尽管吩咐。”
老爷子口音重，徐冰听的不是很真切，只看对方态度恭敬，她也很是客气。而有孙老爷子指引，徐冰则拿着周青峰给的花名册挨个去认识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明末这个历史背景让徐冰既兴奋激动，也倍感压力巨大。和周青峰一心想争霸天下不一样，她是刑警出身，最擅长察言观色，职业性的关注重点是社会治安。
哪怕是现代文明社会，刑警都知道社会有大量阴暗面。而明末的社会更是乌七八糟，乱象丛生。这更让徐冰迫切想要加强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了解。
昨晚徐冰一夜没睡，就在回忆自己当初在警校上课时听说的各种历史掌故。古代的秘密集社，地方豪强，盲流恶霸，土匪盗贼，那真是五花八门，防不胜防。为非作歹之人到处都是，而且性情往往极其残暴，酷烈。
手握周青峰写的花名册，徐冰就把自己定位成了团队里的纪律监察头子。她是女人，形象上和蔼可亲，身份又非常超然，谈话时很擅长循循诱导。被问话的对象往往在她面前很容易就竹筒倒豆子般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在这点上，周青峰是远远不如的。
“你家几口人？”
“亲戚都做些什么营生？”
“父母还健在吗？”
队伍里大多数人都是周青峰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奴隶，家庭背景极其简单，基本上无牵无挂。这相对清楚的社交关系让徐冰很满意，在她看来这就不容易被外界侵蚀，不过也不容易向外界扩展。
而被徐冰问最多的就是王鲲鹏和蔡志伟了。尤其是蔡志伟，这位家居沈阳的书生在当地有着相当庞杂的社会关系。在被徐冰恭维几句后，他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家族成员家居何处，身处何职，又跟什么高官显贵有何等关系。
徐冰如获至宝，找来纸笔进行详细的笔录。她一边记录一边骂周青峰是个大傻蛋，因为在花名册中，蔡志伟一栏下就只写了落第书生，擅长画画几个字，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如今身处乱世，信息闭塞。现成的情报来源不多多问询，还打什么天下？
问完了蔡志伟就问王鲲鹏，这两人一开始对徐冰的询问还没当回事。可当徐冰不断记录，不断确认，最后写出来的稿纸多达十几页时，他们总算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家族里啥狗屁倒灶的秘密全曝光了。
尤其是徐冰还擅长举一反三，对材料中的细节进行相互印证推理。好多人与事之间的联系连王蔡二人自己都没想到，结果愣是被徐冰在问话中得出了结论——这份情报搜集和整理的能力就很可怕了，两个露底的傻蛋不禁毛骨悚然，感觉自己被扒了衣服，看个精光。
“很好，二位说的情况对我们了解抚顺和沈阳有很大帮助。以后有需要，我还会来找你们，希望你们能积极和警方……和我配合。谢谢了。”徐冰公式化的点头微笑，离开了呆头虫般的王蔡二人。
这两人已经被问的浑身大汗，两眼发直。他们早听说过公门里的老官差擅长问话摸人底细，谁知道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徐姐儿竟然犹有过之，不知不觉就着了她的道。
周青峰的队伍翻山越岭从建州部的地盘逃回来，在抚顺城外这村子落脚也是为了修整，毕竟累了两个月，实在不容易。徐冰从早到晚问了一整天，方才有些疲倦。可她却没有让周青峰也休息的意思，等入夜后周青峰起床吃晚饭，她就过去与其商讨未来大计？
“未来？”周青峰端着碗正在大吃特吃，听到这问话就讪笑道：“我还真没想太多。目前团队人数有限，我打算先找块安稳的地方落脚修整。接下来是落草为寇，还是经商发家都不容易。我想过很多发展方向，可都缺乏合格的人手。”
落草为寇，手下必须要有一批能打的，否则岂不是每次都要自己上阵？
经商发家，跟官府的关系就要好，否则再多家产也不过是一头肥羊？
不管干什么，周青峰都缺人才。他现在手下真正算得上人才的就只有孙老爷子——有见识，有能力，能管理，会动脑。老爷子身体虽然还算健康，但年纪太大了，精力不足。至于王鲲鹏和蔡志伟，这两人只能算潜在人才，需要多加培训和历练。
至于其他人，基本上只能干杂活，还需要多多培训。
“我们的粮食已经不够吃了，明天就必须到抚顺城内去买粮。我还想去拜会一下郭不疑，叙叙交情，拉拉关系。顺带去见他女儿郭娇，也许能在抚顺或者沈阳谋个营生。努尔哈赤应该没那么快打过来，我也有个发展的缓冲时间。当然了，我们也可以远远离开辽东去其他地方。比如沿海地区还有二三十年的安稳，可以让我们有时间从容发展。不过这些都是想法。我身边没人能跟我探讨这方面的问题，我很担心如此远远逃避很可能会一事无成，所以一直在犹豫。”
对于周青峰的想法，徐冰既不认可，也不否定。毕竟她对明末的了解还只停留于纸面，比周青峰还不如。可她摊开自己白天做的记录，对周青峰的想法进行补充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当前都需要对当前的明末社会进行一次摸底。”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摸底调查后进行决策才有针对性。周青峰对此并无异议，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徐冰继续说道：“你说努尔哈赤短时间内不会打过来，我看未必。把你拉到明末的谷元纬就是个变数，你本人更是已经造成了巨大的变化，蝴蝶的翅膀早就扇动很多次了。”
她继续说道：“明末的混乱是个麻烦，却也有个便利。我们可以使用些超常规的做法来获取信息，比如直接抓捕我们需要的线人来进行强制性询问。”
“强制性询问？你是说绑票吧！抓谁？”周青峰奇怪的问道。
徐冰的记录上记载了两百多个人名，包括沈阳和和抚顺的官员，富商，权贵，以及各种城狐社鼠。她的手指在记录上一个个划过，说道：“我需要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能接触各方人等的家伙。这个人哪怕失踪了也不会引发太多主意，而这个人还必须知道很多情报。”
周青峰也把脑袋凑到徐冰记录的人名前，按这位刑警姐姐的要求，那些有名的人就不能动了，只能是去找商人和……
“找这个叫韩贵的家伙。”周青峰的手指点在一个人名上，“这人是抚顺城内的捕头之一，是个低级官差。他也算是为非作歹，横行不法，却结交广阔，信息灵通。这人仇家很多，就算死了也不会引发太大的波折。而且他实力不高，我正好可以对付。”
韩贵就是当初在抚顺城内追捕过周青峰的官差。周大爷这种记仇的人如今实力大增，自然要找回场子。徐冰需要一个消息来源，他自然点了韩贵韩捕头的名字。
从王鲲鹏口中，徐冰大概知道周青峰跟这个韩捕头有点仇。不过这人的身份很符合她的需求，自然也就点头答应。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择日不如撞日，等我吃完饭就进城去找这家伙麻烦。”
说完周青峰飞快的扒拉碗里的饭食，含糊说道：“这两个月我嘴里淡出个鸟来，也该进城打打牙祭了。”

第0148章 绑票
抚顺是边塞重镇，夜间宵禁。
徐冰提议抓个活口来问话，周青峰立刻想起之前给他捣乱的抚顺捕头韩贵。两人吃过晚饭就骑着傀儡山羊朝抚顺城跑——当初这傀儡山羊出现时，周青峰还是八岁大小，现在他已经变成十三岁了，体重翻倍，还骑这玩意就显得很可笑。
现在再加上徐冰一起，两人挤在傀儡山羊上。这头倒霉的山羊再也没办法辗转腾挪，健步如飞，根本跑不快。
“我说你就不能有个别的坐骑？”徐冰必须跟周青峰搂在一起才能坐在山羊屁股上，时间长了很累。
周青峰也没辙，无奈说道：“我翻山越岭从建州部的地盘逃出来，这头山羊其实很好使。不过我现在个头大了，这头山羊还是老样子，我也没办法啊。我倒是想弄辆摩托车出来，可灵力根本不够。只能将就这头山羊了。”
“你就没有别的坐骑？”
“曾经弄到过几十匹马，可惜逃跑时带不走，只能宰了吃肉。”
“几十匹马？你知道几十匹马在当前是多贵重的资产？你居然宰了吃肉？”
“哪能怎么办？翻山越岭又带不走，留下资敌么？再说了，马肉还不太好吃呢。”
“你该换坐骑了。”
“我知道，你别废话。”
两人一路斗嘴，骑着傀儡山羊跑了十里地才到抚顺城下。城门早就关了，城墙上有巡夜的士卒提着火把来回走动。周青峰原本要把徐冰留下的，可她硬要跟着来——虽然是刑警，可明末这第一次行动，她还是有点紧张。
“待会怎么个行动法？会要杀人吗？”徐冰问道。
“你杀过人没有？”周青峰打开时空门把傀儡山羊送回时空孤岛，扭头就向徐冰问道。
黑夜里，两人鬼鬼祟祟的站在一堵长满杂草的城墙下。虽说穿着厚实，可寒风还是吹的徐冰手脚有些冷。被周青峰这么一问，她抿着嘴也反问道：“你到这个世界后杀过很多人吗？”
“我昨晚跟你讲过我的经历，你应该想得到我都干了些什么。”周青峰召唤出人面妖上城墙警戒，然后摸出个绳索朝墙头上一抛，套住墙头垛口后就开始快速朝上爬。三下两下他就翻了上去。他从垛口一探头，挥手道：“别瞎想了，该杀人的时候你自然也会杀的。”
城墙就六米左右，两层楼高。
徐冰上去后就发现这城墙上防备极其松懈，所有兵卒全躲在城门洞里烤火，冰冷的墙头上连个鬼都没有。“真要打仗，这怎么防得住？”
“实际上就是防不住。”周青峰吐槽道，“古代军队就这个德行，只要安稳几年，强兵劲旅立刻就变成软脚虾。努尔哈赤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一直在打仗。而这抚顺已经二三十多年没打仗，军备早就荒废了。”
越过城墙进入城内，周青峰辨别方向后就朝自己在曾经住过的房子奔去。那栋大院落原本是谷元纬买下的，等谷元纬带着周青峰一走，竟然被韩贵给占下了。四处缉拿王鲲鹏的正是此人，现在周青峰要找他也容易得很。
天太冷，雪花时不时的飘落。巡城的兵卒都没了踪影，打更的更夫都懒得出来。天寒地冻的时节，路面滑溜难行，只有几个路口点着油脂火把在噼啪作响。
周青峰倒是走的一路顺遂，直抵原本住的院落大门外。只见门外点着两盏灯笼，照着新修的大门亮堂堂。门口地面上落着厚厚积雪，可两步石阶却换了新的青石，就连门口屋檐上的瓦当都是新的。
周青峰靠近门口，指挥人面妖飘进院子内侦查，他在门外看了几眼不禁乐道：“看样子这韩捕头挺能摆阔呀，占了老子住的屋子，还给修缮一新。”
徐冰对这陌生的环境左顾右看，捅了捅周青峰的肩膀说道：“动作快点，我们没时间磨蹭。”
人面妖从院子内又飘出来，伸手朝周青峰比划。徐莉在后头看半天问道：“这妖怪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不懂它比划的是什么？”周青峰一耸肩，“大概说的是里面没什么人的意思吧。”
“有空让我教它哑语。”徐冰说道。
“你懂哑语？”
“废话，我是刑警。”
两人说着话，就相互帮忙翻墙而入。轻轻落地后，周青峰取出英灵雕像将黑武士唤出守在大门的阴暗处。他握着魔杖引而不发，缓缓靠近院内的几个房间。
左右厢房住着仆人和丫鬟，人面妖穿墙进去轻松将他们弄晕。正屋内却没人，周青峰大大咧咧的直接将油灯点亮，开始进行全面搜查。
屋内的陈列都颇为崭新，桌椅箱柜全是刚刚打造没多久的。有些柜子带锁，周青峰毫不客气的直接敲开，里头大多是些衣衫和布匹，银钱倒是没见到。
周青峰之前的房间住着个丫鬟，原本收集的各种书籍被胡乱挪到了角落，其中还包括他那本《牵引图录》。他又将这些东西重新取出来摆放好，显然是要重新阅读的。
搜罗了半天，徐冰判断道：“那个韩贵如果真如你所言是个横行不法的家伙，那么他肯定还有个用来藏财物的地方。”周青峰点点头，“这里原本是我住的，韩贵之前住哪里，我还真不知道。”
两人扑了个空，深更半夜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韩贵。他们正在想是先行离开等下次再来，还是守株待兔等目标回家，却听院子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有人在雪夜里跌跌撞撞的走动，跟着一阵口齿不清的呼喊伴随拍门声响起。
“开门，老爷回来了。快开门，你们这些懒家伙是不是都睡着了？”
屋内的周青峰和徐冰对视一眼，缓缓走到院子里。周青峰靠近门口，对黑武士下令待会要尽量活捉，又对人面妖下令穿墙到院子外去看看情况。他则来到门口轻轻将门栓给拉开了。
门一开，外头扑通就跌进个人来。一跤摔在地上。这人脑袋撞地，当即大声骂道：“哎呦，那个奴婢给老爷我开的门，想摔死老爷我吗？是谁？给我站出来。”
摔倒之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亲随，刚刚拍门的就是他们俩。一看自家老爷摔倒，他们连忙上前去扶，同时嘴里大骂开门的人不长眼。其中一人也不仔细看看门后是谁，直接一脚就朝周青峰踢了过来。
周青峰避开后一拳打了过去，直接把那名亲随打的后仰倒地。另一名亲随还没反应，倒是趴在地面的那位‘老爷’忽然一翻身来了个‘鲤鱼打挺’，呼的一下就朝外跑。
这位‘老爷’进门时一身酒气，周青峰还真没料到他居然还能如此警觉。原本要拦他的黑武士躲得太远慢了半拍，眼看他就要冲出院门高呼大叫，倒是地面忽然窜出一股黑烟缠住了他的脚——一步踉跄，他又摔倒在地。
另一个亲随总算反应过来，张口就要喊。站在外围的徐冰快步上前，一个‘锁喉抱摔’，直接将其放倒。黑武士也追上逃跑的那位‘老爷’，手中重剑斩在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剑气勃发压住了‘老爷’的脖颈。
‘老爷’感觉脖颈受制，当即张手喊道：“好汉饶命，要钱粮都好说，杀了我可是分文都没有。”
周青峰上前将‘老爷’的小腿抓住将其一把拖进院子，一拳猛击其后脑。徐冰则跑到门口外朝左右观望，确定没人察觉后又将大门关闭。门外灯笼被夜风吹的摇来晃去，除了地面青石台阶上多了条剑痕，再无其他异常。
院子内，周青峰将两个亲随堵住嘴，捆好和仆人丫鬟丢在一起，甩给人面妖和黑武士看押。而那位‘老爷’则被提溜到正屋大厅，五花大绑捆在一张太师椅上——大冬天的一盆冷水浇了上去，‘老爷’当即一个激灵。
“行了，别他喵的装死。”周青峰点亮了两盏油灯摆在大厅的桌上，大马金刀的坐下乐道：“韩捕头，好久不见，我可是一直念着你呢。想不到你官威见长，居然当了老爷。”
油灯昏暗，却也照亮了周青峰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庞。浑身湿透的韩贵正运劲热身，定睛一瞧就惊讶说道：“你不就是那个周青峰，居然回来了？”再仔细一看，他又惊讶道：“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几个月不见，长高一大截，是个人都要惊讶周青峰的外貌变化。周青峰自己倒是呵呵笑道：“韩捕头，我来跟你介绍一个朋友。这位姓徐，跟你也算同行了。接下来几日，你就得乖乖听她的吩咐了。”
说完这话，周青峰起身猛然朝韩贵的小腹丹田位置打了一拳，打的韩贵哇的一声惨叫又晕了过去。等着后者再次被一盆冷水泼醒，只见那狠心的小子不知去向，眼前倒是多了个漂亮的年轻女子正对他微微笑。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不要说废话。”徐冰铺开纸张，拿起一支笔，笑颜问道：“姓名。”
“若是要钱粮，韩爷倒是可以给你们些。可若是想戏耍韩爷我，你们可打错主意了。”韩贵还硬气的很，面色凶厉，“天一亮，爷爷我的手下就会找上门来。倒是你们逃都逃不掉。”
可徐冰却摇摇头，“这可不是和警方合作的态度，看来得让你死心才行。小周，你那个人面妖练的怎么样了？”
“不太好。”周青峰从屋外走进来，身边竟然跟着另一个‘韩贵’。
油灯照耀下，正牌的韩贵瞪大了眼睛，心底却一片冰凉。他口上结结巴巴地喊道：“这人是谁？”
周青峰对徐冰叹道：“我这个人面妖能千变万化，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说话。它是个哑巴妖怪。”
正牌韩贵却慌了，刚刚连泼两盆冷水都没把他怎么样，现在看到另一个自己，他语带愤怒地喊道：“二位，你们想干嘛？可别乱来啊，杀官造反可是死罪，要诛九族的。”
“姓名。”徐冰挥挥手让周青峰出去，又回头向韩贵提问。可看韩贵一脸怒意，她叹气道：“你叫啥名？”
“我叫韩贵呀，你不都知道么？”韩老爷比刚刚老实了一些，可他却不肯轻易服输。他语调急切地说道：“你这女人家是什么来路？知道韩爷我是谁么？你也敢干这掉脑袋的事？”
徐冰原本也是耐着性子，闻言便柳眉微皱，搁笔怒道：“你敢小瞧女人？真是不能对你们这种渣滓太客气。过去我有法律法规约束，有很多手段没办法施展。现在么……我马上就会让知道我的厉害。”

第0149章 冒名顶替
要从抚顺城内带个大活人离开可不容易，所以周青峰一开始就有个打算——让人面妖假扮自己要审讯的目标进行公开露面，混个几天赢取时间。
人面妖正面打斗很弱渣。它甚至没有修为，没有灵力，不能施展术法，只能玩偷袭这一招。不过化作黑烟和穿墙入室是它的本能，千变万化更是它最拿手的能力。它见过的人都可以假扮的惟妙惟肖。只要不是遇到厉害角色，普通百姓根本无法分辨。
正是有这么个妖怪手下，周青峰想着干脆来个鹊巢鸠占——正牌韩贵关在屋内接受审讯，而且打伤其丹田令他无法运气再施展术法，必要时更是可以塞住嘴或者打晕他。冒牌的‘韩贵’则在外头招摇撞骗，这个捕头的身份可不能浪费了，仔细想想还颇有妙用。
唯一的麻烦就是……
隔天早上，韩家的仆人丫鬟都起晚了。等他们慌慌张张的要伺候老爷，却发现自家老爷坐在院子里正捂着嘴一脸痛苦模样。仆人们不明所以，连忙上前询问。可‘韩老爷’哇哇乱叫就是没办法说话，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正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游方郎中的叫喊。
“三十年妙手回春，专治疑难杂症，无名病痛，祖传良方，济世救人。治不好不收钱啊！”
‘韩老爷’连忙手指朝外呜呜叫。仆人们倒是懂了，这是生病了要找医生。
大门一开，一个老大夫就在门口走过。
精神矍铄的孙老爷子举着一杆‘妙手回春’的破布幡，笑容和蔼。老爷子一把年纪了，慈眉善目的，看着就是水平极高的老中医。仆人们将他请进来给自家老爷整治，孙老爷子只看了几眼就叹道：“贵府老爷得了急病口疾，无法言语。”
这不废话么，瞎子也看出来了呀。
“本人倒是有个良方，可以暂时缓解贵府老爷的病痛。”孙老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只是你家老爷这病有些古怪，若要根治，只怕还需多观察几日才好。”
仆人们听到法子治疗，自然是高兴的。‘韩老爷’也是拉着孙老爷子的手不放，一脸的恳求。于是老爷子先是施以针灸之术，很快‘韩老爷’喉咙里忽然开口道：“哎呀呀，我能说话了。”
这声音音量极大，而且语调很怪，把仆人们都吓了一大跳。可没一会‘韩老爷’又哑口不能言语，还得孙老爷子再次施加妙手。只是每次治疗后，‘韩老爷’就只能开口说一句话。
“我这到底咋回事？”
“怎么只能说一句就停？”
“这得的什么病啊？”
每一句话都是音量极大，语调跟‘韩老爷’平常大不相同。仆人丫鬟都觉着奇怪，而在封闭的院落大厅内，周青峰和徐冰正隔着半透明的纱窗向外看。徐冰就问周青峰，“你怎么让那个哑巴妖怪说话的？”
周青峰呵呵笑道，“我有一件‘电喇叭’转化的法器，不但可以放大声音，还可以录音播放。我特意录了这么几句怪腔怪调的话，那件法器充足灵力后就放在人面妖身上，它只要按动一二就可以播放声音了。我打算必要时录些日常用语，勉强应该可以糊弄些普通人。”
院子里，孙老爷子正配合的做惊讶状。他皱眉说道：“贵府老爷这不是一般的病啊，好像是……”
说着话，孙老爷子把几个仆人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们老爷平日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他这看着像是被冤魂纠缠。这个毛病，可不好治啊。而且我看这冤魂实在凶厉，似乎就在这……”
孙老爷子估计留个话头，抬头就把这院落打量了一遍，然后他连忙回身收拾药箱就想走。几个仆人丫鬟被他这慌张模样吓的大白天出冷汗，他们自然清楚自己老爷是个什么人，那真是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害死的人不可计数，有冤魂上门什么的太正常了。
孙老爷子越是要走，几个仆人越是拉着他。‘韩老爷’更是上前摆出一副官威要他把自己治好。老爷子只能苦笑连连，说自己医术低微，实在治不好。他只出个主意道：“这冤魂之事太过离奇，寻常修士都无法对付，得找那些蛮族萨满做法通灵才好。”
蛮族萨满……这要上那里找去？
仆人丫鬟都愁眉苦脸，‘韩老爷’死拽着孙老爷子不让走。如此拉扯僵持，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而仆人上街买个菜，就把‘韩贵韩老爷被冤魂纠缠以至于得了口疾不能说话’的事给传了出去，满城百姓是拍手称快，一个个背地里痛骂韩贵遭报应，根本无人同情。
而等到夜里，‘韩老爷’独自一人待在院落的主屋大厅，门窗紧闭不许任何人靠近。入夜后就听‘韩老爷’在主屋里嘶喊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接着就是桌椅倾倒，劈哩啪啦的声音。
主屋里灯火影影绰绰，各种人影晃动，就是不见‘韩老爷’跑出来。住在厢房的仆人丫鬟都被吓的心惊肉跳，接着还听到有女人在笑，有男人在骂。这声音别说院落里了，连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能听到。接着更是一股黑烟从主屋里冒出来，化作各种厉鬼模样。
仆人被吓的冲出厢房，夺路而逃。丫鬟直接晕死，瘫在屋内。周围的邻居都毛骨悚然，一整夜的战战兢兢，求神拜佛直到天亮。
等到第二天，仆人壮胆回来，又看到自家老爷口不能言的坐在院子里。地上倒着昨日就不见踪影的两个恶棍亲随。
孙老爷子居然还在，开口解释道：“昨日恶鬼来了，幸好老夫我还懂点辟邪之术，好歹保住了贵府老爷的性命，只是这两个亲随去当了替死鬼。唉……可怜啊！也不知道下次要害死谁？”
这下家里的仆人丫鬟那里还敢留下？全都跪地磕头只求速去。
‘韩老爷’居然大发慈悲，挥挥手就让这些可怜虫走了。
而等仆人丫鬟一离开，韩贵韩老爷被冤魂索命结果累及亲随的事更是闹得满城风雨。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跳出来作证，说是真的见到有极其厉害的厉鬼找到韩贵家了。
昨天韩捕头的手下就觉着奇怪，自家老大怎么会被冤魂缠上。城里的差役倒是有人跑来看望，却被‘韩老爷’挥手赶走。等着今天竟然死了人出现替死鬼，那真是没人再来看望晦气当头的韩贵了。
不过等家里仆人丫鬟个个逃命，倒是又有胆大的捉妖道士上门，然后又有所谓巫婆神汉来临，最后还有不知真假的异族萨满来了。据说是韩贵韩老爷放出了话，谁能帮他驱鬼就给重赏——结果一两天的时间，他那间院落里竟然陆陆续续住进了二十多人。
周围的邻居既感到心惊胆战，又觉着莫名其妙。不过自打这些人住进去，韩老爷家闹鬼的事倒是真没再发生。韩老爷甚至还出来走动一二，甚至跑到官衙见了见自己属下。
不过韩老爷的怪病似乎没好彻底。遇到属下，他往往就用古怪腔调问几句‘今日可有何事’，不管属下回答什么，他都是冷冷一句‘没事就好，我这几日病了，休沐几日。’。
至于上官什么的，韩贵干脆躲着走，坚决不碰面。
如此来回几次，‘韩老爷’告病休假，待在家里不出来了。官场上同僚也不乐意见他那副晦气模样。他不来，自然就没人管。甚至已经有人在想如何取代他，而不是如何帮他一把。
‘韩老爷’家看似平静了，可真正韩贵却在苦熬当中。他被困在院落的主卧中，实在搞不清为什么几天时间了，都没人来救他——属下不来，同僚不来，上官也不来。
救命的人不来，要命的却一直都在。
韩贵这几日几乎没得休息，那个漂亮的女人说要让他知道点厉害，就像熬鹰似得熬他，不让他睡觉，反复的问他问题。若是那女人要去睡了，那铁定是周青峰来熬他。就算周青峰不来，那也会有其他什么人来不让他睡觉。他若是困了，直接就有人拿针来扎他。
“让我睡一会吧，求你们了。”韩贵已经没了几天前的狂傲之气，反而是低头耷脑，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挂掉的样子。
“再说一遍，抚顺千户所中军大人赵一鹤。我要知道他在官场上都有哪些关系？他手下都有谁？城中哪些店铺是他的产业？”徐冰摆弄着一支笔，正对手里一卷档案进行复查。她会从多角度反复询问类似的问题，以确保韩贵说的话都保持一致。
王鲲鹏给徐冰打下手，负责抄录和整理文件。他刚开始看韩贵的倒霉样还颇为痛快，可现在却很是心惊胆战——光是一个问话就把平日横行抚顺的韩老爷折磨的生不如死，而做出这一切的竟然就是前几日出现这为徐姐儿。
看着挺漂亮，实则心狠手辣啊！
对于韩贵的可怜相，徐冰毫不同情。就凭这个人渣近几日交代的一桩桩案子，就足以让这个家伙下十八层地狱——栽赃陷害是韩贵最常干的事，他就靠这招坑死了不知多少居住抚顺的百姓，来抚顺做买卖的商贩，孤苦无依的庄户人家。
抢人家财，夺人妻女，杀人亲属，这种人能活到现在，实在是天理难容。徐冰冷冷盯着韩贵嘲笑道：“想死是吗？那就听话再说一遍，到时候给你个痛快。”
韩贵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面容扭曲而狰狞。他用尽沙哑的嗓音，愤怒而绝望地喊道：“你们天天问这些事，到底想要做什么？锦衣卫和东厂都没你们狠啊！”
“让你说对了。”徐冰冷笑道：“迟早有一天我要去会一会这大明朝最可怕的两个机构。我相信自己确实要比他们更加专业，更加厉害。”

第0150章 粮店
韩贵老爷家闹鬼，闲人辟易。大白天的都没人从他家门口路过，路面上很是萧条。哪怕是韩老爷的亲戚也都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过来探个究竟，生怕沾染晦气。
可韩家宅院里却热闹的很，周青峰的二十多号手下借着各种名号进城住在此地。审讯韩贵的第三天，徐冰就掌握了这个人渣在城中霸占的多出房产住处。不少强取豪夺的产业甚至还不为人知，可房产地契都在韩贵手里，现在全便宜了周青峰。
这其中包括一处酒楼，两间兼营住宿的饭馆，一家小粮店，还有城外一百多亩地。这都是些很实用，很赚钱的买卖。周青峰真没想到区区一个捕头竟然能掌控这么多资产，欢喜之下立刻派孙老爷子带人对这些产业进行进行盘查。
徐冰作为刑警出身，对这种社会调查的好机会是绝不会放过。她把熬韩贵的事丢给周青峰，亲自跟着孙老爷子跑了一趟。
自古‘民以食为天’，傻子都知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徐冰首先查的是粮店。古代粮食价格波动非常大。根据韩贵的交代，这抚顺边关之地粮价更是极贵。哪怕是每年产粮时节，大米价格也在每石一两五钱以上。若是粮慌，粮价能飙升到十几两一石。
一石大概是九十公斤，折算下来粮价是非常贵的。而大明内地的粮价要比边关便宜一半以上，产粮时节一石大米价格最低甚至只要二钱。此外小米的价格要比大米便宜不少，往往成为底层居民的真正口粮。
正因为开粮店的暴利，所以没点背景的人根本没办法涉足这个行当。这抚顺城内最大的粮商其实就是李永芳为首的官僚。韩贵作为一个小捕头，他掌控的这家粮店不大，客户也主要面向穷苦的社会底层卖些杂粮，不敢去跟真正的权贵抢生意。
韩贵的粮店开在城内贫民居住的地方。徐冰走进狭窄的街巷，路过污水横流的地面，看到的都是困苦劳累的各色穷人。这些人全都身材消瘦，眼神倒颇为灵活，看到徐冰这样标致的女子出现，都看稀奇般凑上来。
孙老爷子更有经验，来的时候特意让‘韩老爷’陪着，还带了两个相对强壮的部属。可就这样还是挡不住一双双好奇探究的目光。徐冰更不会轻易就乱发同情。她见多了各种市井无赖，往往都是破落户。
到了粮店，店内只有两个伙计和一个掌柜。‘韩老爷’出面哼哼几声就把掌柜的吓了一跳，孙老爷子则笑嘻嘻的说自己今后就是‘韩老爷’请的管家兼职账房，特意来粮店看看。粮店掌柜立马知道这是要来查账的，当即把孙老爷子请进来，搬出近期的账簿以供查阅。
粮店掌柜很客气，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孙老爷子，皮笑肉不笑的。孙老爷子给乌察当了三十多年的管家，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没见过？他也就跟掌柜闲谈，把账簿直接推给了徐冰——对于这位突然出现在周青峰身边的女子，孙老爷子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少能耐。
徐冰倒不在意。她接过账簿后就随手翻开，同时从店里取来纸笔用作记录。结果孙老爷子跟掌柜聊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将上个月的款项做了个简单统计，并且把统计的数字推到掌柜面前说道：“这几笔账目不太对，账簿上算的入账少了二十多两。”
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子竟然说自己的账目不对，掌柜的当即一怒就要辩驳。可他拿眼扫过徐冰统计的几个数字，却又哑了火——账目计算用的是阿拉伯数字，可底下统计结果却用的是繁体。这正好是他上个月贪墨的银钱数，分毫不差。
孙老爷子略有些惊奇，没想到这徐姐儿不但审讯人有高招，竟然还精通算账。他把徐冰记录的纸张拿过来看了几眼，也微微发笑的向掌柜问道：“这事私了还是公了？”
‘韩老爷’最近倒了霉，可积威优在。他本坐在一旁饮茶，听到这话当即冷哼了一声。掌柜的可是知道自家老爷的厉害，他过去是欺负韩贵不懂算账贪墨一二，可眼下这是遇到查账的高手，被吓的当即跪地，苦求私了。
徐冰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朝孙老爷子微微点头。于是后者笑道：“私了也好说，我们把账目再算一次，贪墨的都吐出来。至于掌柜的你么……”
“继续让他干。”徐冰开口道。
孙老爷子这下就真的惊讶了，跪地的粮店掌柜更是一抬头不敢相信。这种吃里扒外的事被韩贵抓住，不死也要脱层皮啊。可万万没想到这板子高高举起，却轻轻落下。他扭头又看向一派‘事不关己’模样的‘韩老爷’，哪晓得‘韩老爷’也是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认可了。
“属下这是猪油蒙了心，对不起主家的信任。我有罪，我有罪……”粮店掌柜不停的朝自己脸上抽耳光，把粮店内的两个伙计都给看愣了。可他越抽越开心，若是抽耳光就能把这祸事消弭，他恨不能把自己抽成个猪头。
这高举轻放，实在是因为周青峰手下没人能来代替这粮店掌柜。敲打之下继续留用，今后多加监管才是办法。徐冰开口吩咐道：“掌柜的，以后你就归这位孙老爷子管，账目从此要清楚，手脚干净点。若是再敢贪墨，可就不会饶过你了。”
过去贪的韩贵韩老爷的，收回贪污所得就算了。今后再贪就是挖周大爷的墙角，以周大爷的小心眼那是绝对不会轻饶的。粮店掌柜又是一阵磕头发誓，赌咒说今后再不敢了。
不过赌咒要是有用，还要财务会计做什么？
徐冰只能劳累自己，把店内的所有账簿都要来进行盘点。最后统计这粮店掌柜前前后后竟然贪了三百多两，甚至连两个伙计都偷偷摸摸从店里占便宜。
两个伙计直接开除滚蛋，孙老爷子派了自己队伍里的人来接手。粮店掌柜虽然留任，却被徐冰查账的利索劲给吓着了，接下来老老实实的交代自己的问题。徐冰同样把他像罪犯似得审问了两天，才回去向周青峰汇报。
“粮店里有存银三十多两，大米十二石，小米四十石，豆类杂粮八十多石。此外追索贪墨银三百五十四两，已经转交给孙老爷子入了公账。那间粮店的房产包括店面，库房，两间厢房，可以安置五六个人。此外我还有个建议，就是利用粮店收容人口。目前正是寒冬，粮价极贵，底层人口极其困苦。我去粮店路上就看到好几具冻死路边的尸体。其中有不少都是老弱女子，这些人虽然素质极差，却完全可以加以收容。我特意问过粮店掌柜，现在这个时节只要主家愿意收，大把的人愿意投身为奴。很多家贫之人无力抚养自己的子女，甘愿把孩子送人。我们要壮大势力，必须有足够的人口。只是在教育培养上得多花些心思。”
徐冰给周青峰一份详细的报告，描述了她这两天盘点粮店的收获。可周青峰看着店面内那点粮食却反问道：“这么点吃的够收容几个人？”
粮店里的存粮加起来有一百三十多石，十一吨左右。可真要敞开肚皮吃也养不了多少人。徐冰又拿出一份数据表格说道：“除掉我们自己人的需求，按一人一天五百克粮食计算，要支撑到七月夏收还有两百一十天。我们大概能收容一百人左右。”
一百人？
周青峰笑了，这点人真是太少了。可他还是微微点头道：“可以收容，我们在城外占据的那个村子可以利用起来，用韩贵的名义霸占。此外韩贵还有酒楼，旅店，应该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韩贵还有一百多亩的田地，也可以安置一部分人。不过既然收容了，一百人就太少。要收就多收点，以五百为下限，一千为上限。我们手里还有些银两可以买粮食，此外我再想想办法多弄些粮食。这城里为非作歹的人可不少，完全可以去抢，去杀。”
“那么我们的粮食缺口就太大了。”徐冰说道。
“粮食缺口不算什么，关键是如何把韩贵这个身份利用起来。根据我们手里掌握的情报，完全可以合法的黑吃黑。”周青峰说来有些苦恼，“这几天人面妖假扮韩贵外出活动，可就因为它不能说话，我能明显感觉到韩贵的威势在下降，其利用价值在降低。”
真是成也韩贵，败也韩贵。
韩贵这种地头蛇知道的情况比王鲲鹏和蔡志伟加起来的都多，什么陈麻烂谷，卑劣龌龊的事他都知道。经过反复确认，交叉对比，可以确认周青峰和徐冰找到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信息金矿，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对整个辽东都有相当了解。
可这个地头蛇的最大价值就是他那身官府捕头的身份。
韩贵本人还有几间公开的私宅，霸占了几名良家女子作为妻妾，甚至有的生有子女。周青峰没法派人去占了，他夜里偷偷去搜刮过，也没有弄到多少银钱。最终等到把韩贵熬的实在受不了，他才吐露出自己存放钱财的地点——在城里的一家银铺中。
那银铺还是城中李永芳李大人入了干股的，开银铺的是个叫王凯的沈阳商人。根据韩贵交代，周青峰之前袭击抚顺马市，抢的就是这位王员外的货物。
“这位王凯王员外也是一号人物。”在徐冰构建的人物关系表中，王凯可谓是交游广阔。“沈阳，辽阳，抚顺都有他的生意。官场，商场，市井，到处都有他的朋友。”
周青峰派人去银铺要取回韩贵的银钱，结果被银铺以银钱周转不便给推脱了，说是要过几日再来。这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徐冰皱了皱眉，摇头道：“暂时不要再去取银钱了，商人总是最敏感的。这个王凯王员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指不定正盯着韩贵的动静，琢磨着吞下韩贵存的一千多两。”
韩贵被冤魂纠缠得了口疾，直接影响的就是他的权利地位。眼下借韩贵这张皮的成了周青峰，任由其威名扫地不符合他的利益，必须让‘韩老爷’再次恢复威风，这样才方便后续的工作。
“我得让‘韩老爷’再次威风起来，得让人面妖能开口说话。”周青峰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徐冰反问。
周青峰深吸一口气，“只能去找找隐居抚顺的大修士郭不疑了。”

第0151章 联手
说是找郭不疑，其实周青峰是想找其女儿郭娇。郭娇看着不是那种城府深，心思多的人，应该比较好说话些。可当他前往‘快活林’酒店，却得知郭娇有一个多月没来店里，而且这家酒店总算找了个靠谱点的掌柜来管理，不再由郭大小姐亲自出面了。
既然‘快活林’找不到人，只能去郭家的书屋找了。
书屋倒是没关门，还是那副青苔爬墙，木门泛灰的寒酸模样。推门进去，里头一切如旧，成排的书架整齐排列，墙角却胡乱堆着大量旧书。门口的鸟架上空荡荡的，周青峰走进几步喊道：“有人么？扁毛？”
书屋内安安静静，似乎没人。
周青峰走到柜台前，只见柜台底下七零八落散乱着不少木料，还有刨，锯，钻，削的小工具。柜台面上还摆着些看不出用途的器物，似乎是某种法器的半成品。他对这些东西又好奇又不解，忽然听到柜台后的屋子嘭的一声响，一股黑烟冒出来。
呱呱呱的声音在黑烟中响起，只见傀儡鸟‘扁毛’从屋子内狼狈飞出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炸了。望着这鸟身上一块乌一块黑，周青峰呆呆的向其挥挥手道：“喂？你这傻鸟在做什么？”
扁毛不知搞了什么鬼东西，看样子是没成功。它抬头一看是周青峰，当即愤怒气道：“哇呀呀……小无赖，连你也敢来笑话我。快滚，快滚，快滚，不许来我们家占便宜。”
扁毛看着滑稽，修为比周青峰高的多。它挥动翅膀，一道风卷起周青峰就倒飞出去，直接把他从柜台前给摔到了书屋门外，啪叽一下来了个‘平沙落雁——屁股着地’。
周青峰被摔的不轻，屁股都要成四瓣了。可他起来后揉了揉，还是只能推开书屋的门再次走进去。这次书屋内的动静就大了，所有声音都来自柜台后的屋子，里头乒铃乓啷的响个没完，还夹杂着‘扁毛’的各种抱怨声音。
“主人和小姐太坏了，出去玩的事居然不带着我。”
“还埋怨我修为太低，不适合出去玩。”
“我修为低还不是主人不用心？我修为低就不能给我换个更好的聚能石？”
周青峰绕过柜台，走到后头的屋子门口朝里面探头一看。只见里头比外头更乱更杂，墙面上贴着一张张的纸页，看着像是从书上撕下来的。其中还有各种鬼画符似得的东西，看不清到底是啥？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木台，上面似乎是个法阵什么的。
扁毛正在法阵上忙碌，看到周青峰又来了，没好气地说道：“有屁快放。”
周青峰原本是要来找让人面妖开口说话的法子，可看到扁毛这番鼓捣和忙碌，他便改口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扁毛冷冷一哼，嗤笑道：“你小子不是在赫图阿拉么？怎么又回来了？你想帮我的忙？你懂炼器吗？不懂就不要说话，滚开。”
看样子这只傀儡鸟心情不太好，周青峰反而不以为意的走进屋子。他先是绕着墙壁看了看贴在上头的书页，又凑到木台前盯着上面的法阵问道：“你要炼制什么东西？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帮得上？”
扁毛的爪子不适合干摆弄法阵，他只能用自己的鸟嘴进行操作。不过它似乎也累了，瞥了眼周青峰说道：“我家主人两个月前忽然测知北面有异宝，过没多久整个抚顺乃至辽东的高阶修士都被惊动，齐刷刷向北而去。”
两个月前？
周青峰挠挠头，暗想：两个月前，我不正好在额赫库伦当个釜底游鱼么？他问道：“什么异宝？”
扁毛继续说道：“上个月主人回来一趟，说是冰凰降世，世间即将大乱。他还把大小姐带走了，说要让大小姐去历练一番，求个机缘。”
周青峰再次挠头，暗想：冰凰？我好像正好在两个月前弄到一颗凤凰蛋耶。他继续问道：“然后呢？”
扁毛却火大地怒道：“主人带着大小姐走了，却把我留下看家。说什么我修为太差，怕我死在外头。我就是个傀儡鸟，修为是天生的。主人要是能给我弄个更好的聚能石，我自然会变得更强。”
“所以你就打算……”周青峰就看向木台上的法阵以及法阵旁边堆着的大量材料。
扁毛当即一扬脖子，高声嚷嚷道：“主人不给，我就自己炼一个。我是最忠心的扁毛，我要把自己变强了守在大小姐身边。谁敢欺负大小姐，我就揍它。到时候谁也不能小看我！”
“好好好，志气可嘉。”周青峰拍巴掌给予鼓励，可他又一指眼下这乱糟糟的状况说道：“不过你干的似乎不怎么样啊。”
“这个么……”不提眼下的状况还好，提了之后扁毛顿时大为沮丧。它支吾几句忽然飞到周青峰的肩膀上，和声说道：“周小子，我们算是有交情的，对吧？”
“刚刚还有个家伙刮了一道风把我扇飞出去，摔的我屁股疼死了。”周青峰开始翻白眼。
“有吗？”扁毛不知从那里学来的厚脸皮，露出一副惊诧的语气。看周青峰嘲讽的表情，它又腆着脸喊道：“哎呀，朋友之间不要太计较嘛。你看起来很有一股衣锦还乡的味道，能不能借我点……”
“我没钱，今天还想来问你借呢。”周青峰继续翻白眼。
一听周青峰要来借钱，扁毛当即从他肩膀飞开。它口中呱呱喊道：“借钱的事别找我，我还不知道上那里弄点钱呢？快走，快走，莫要来碍我的事。”
周青峰果然就大步朝外走，边走边说道：“其实我是来找朋友一起合作发财的，哪晓得这朋友一见面就翻脸不认人，竟然把我扫地出门。太伤心了，我想我还是去找别人一起赚钱比较好。”
周青峰都窜出门口了，扁毛嗖的一下又飞了出来重新落在他肩膀上喊道：“等等……！我想起来了，你小子穷可能是穷了点，可你小子鬼主意历来很多。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跟我说呀，这世上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朋友？”
周青峰微微扭头，看向肩膀上的扁毛道：“我这事有风险的，要跟官府对抗。”
扁毛当即‘切’了半声，不屑说道：“小子，少跟我用激将法。有主意就快说，我现在穷的很，急着要钱买材料换新的聚能石。所以只要不是直接造反，其他事都好办。”
周青峰想了想，决定干脆做大点，拉扁毛入伙。他微笑问道：“你知道韩贵韩捕头么？”
“当然知道，他最近得了不能说话的口疾，家里还闹鬼，全城人都在幸灾乐祸……”扁毛开口就嚷嚷，忽然又盯着周青峰低声问道：“是你在搞的鬼？”
周青峰微微点点头，“我把韩贵给绑了，换了一只人面妖假扮他。可那只人面妖是个哑巴，没办法开口说话。所谓的‘口疾’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找你帮忙，想办法让那只人面妖开口说话。”
“哇塞？！”扁毛惊呼一声，“你这狗胆……还真是大啊！你想靠韩贵那张官皮横行不法？”
“为什么一定要横行不法？难道就不能黑吃黑？”
“啊……你小子果然主意多。黑吃黑好，我家大小姐就喜欢黑吃黑。可她只能对付一些小贼，真没像你这样直接顶替韩捕头的身份来干这事。”
扁毛两眼发亮，莫名兴奋的在周青峰肩膀上跳来跳去。它的眼前就好像被周青峰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一条发财致富的金光大道。“你小子果然主意多。韩贵这家伙虽然只是个小捕头，可在抚顺还是挺有权势的。他手下的爪牙又凶又狠，搜刮钱财最是来劲。”
“韩贵的手下不能再用了。”周青峰做了个一刀宰杀的手势，“得换我们自己的人。”
扁毛再次睁大眼睛，口中高呼，“对对对，韩贵的手下都是城里的泼皮恶棍。那些家伙死不足惜，偏偏死了也没人在乎，自然是换我们自己人为好。不过你也要小心，人面妖不是什么强大的妖怪，而且官威最是辟邪，它若是撞上抚顺千户所的官老爷，当场就会露陷。”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了。”周青峰说道：“你有没有办法让人面妖开口说话，又能让他尽可能的避开那些能看穿它的人？”
“让人面妖开口说话？”这个问题还真不容易，扁毛沉思一会后说道：“我家主人肯定有办法。可我么？你先带我去见见那只人面妖。”
周青峰带着扁毛离开书屋。走的时候，扁毛翅膀一挥，书屋大门就变成了一堵墙。一人一鸟疾步赶回韩家的宅院，进门就遇到变成韩贵模样的那只人面妖——见到这只擅长变化的妖怪，扁毛两只眼睛立刻跟探照灯似得放出亮光，一个照面就让其显露原型。
人面妖当即大惊，化作鬼怪黑烟模样，可怜兮兮的窜到周青峰背后求饶。它以为是自己平日装神弄鬼不听话，主人找了个厉害的家伙来收拾自己。
周青峰却强行命令道：“出来，这是自己人。”
“妙妙妙……这人面妖的本事正好用得上。”扁毛绕着人面妖飞了几圈，忽然就钻进人面妖黑烟翻腾的体内。就听它在里头喊道：“喂，变个韩贵来看看。”
人面妖战战兢兢的变作韩贵外貌。它体内再次传出扁毛的声音道：“韩贵什么嗓音？我得学学。”
哈哈哈……问题如此简单解决，周青峰当即乐得大笑。
接下来的抚顺城就有好戏看了。

第0152章 夺权
韩贵韩老爷又神气起来了。
一大早的，韩老爷就趾高气昂的从家里出来朝千户所官衙而去。路过一家早点摊，他随手就抓了两个肉包子。卖包子的伙计连忙伸手要阻止，口中喊道：“哎，你得给钱哪！”
早点摊周围的路人都扭头看过来，见到面皮发黑，一脸狠色的韩捕头，所有人全都愣了神。就当大家心里暗想：这家伙不是已经失势了么？韩贵却狞声开口道：“咋啦？吃几个包子是看得起你。想跟韩爷我去官衙走一趟不成？”
听到韩贵开口说话，众人心里又都是一咯噔。
早点摊的老板连忙上前，一巴掌抽在自家伙计的后脑上骂道：“瞎了眼呀，没看见这是谁么？”老板又朝‘韩老爷’弯腰媚笑道：“韩爷，消消气。一大早的您就来我这铺子，我这开门见喜啊。您随便吃，随意。”
“哼……老子还不爱吃了。”‘韩老爷’把咬了一口的包子吐出来，连带手里的包子都丢在地上，昂首挺胸的扬长而去。
路上众人屏息噤声，连忙让路。等着‘韩贵’不见踪影，嘈杂的声音才各自哀叹道——唉……这净街虎咋又没事了呢？冤魂厉鬼都压不住他，好像比往日还更厉害了啊！
韩贵继续向前，一路上人人惊惧。所有人都觉着这韩捕头的威势不但没有削弱，似乎还变得更强了。等他来到官衙外，正好碰见几个身穿皂衣的衙役大摇大摆的从衙门口出来。
这些衙役平日都是韩贵的手下。前几日韩贵得了口疾不能言语，不管是官威还是气势都暴跌。以至于这些衙役今日见到自家老大竟然都不甚畏惧，甚至不拿正眼看他。结果就是今日韩捕头上来就是连续几个耳光，又重又狠，抽的人两眼发黑，头冒金星。
这真是毫无道理可言。
等着几个衙役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就听到韩捕头离开前丢下的一句狠话——你们这些下三滥的混球，老子倒霉了你们就一个个蹦的欢。今个韩爷我回来了，你们就别想干了。
好几天的时间没听韩捕头这么利索的说话了，几个衙役顿时被吓的心惊肉跳。要知道千户所里真正的官老爷就是几个游击，中军，百户，这些才是有朝廷册封，户部记录的领导。在官老爷下面就是韩贵这样的吏。
由于抚顺千户所机构简单，韩贵虽然只是个小小捕头，可权势却能覆盖城内好大一片区域。而在吏以下还有役，各种衙役是没有正当收入的，也没有稳定职位，全靠巴结某个正经官吏获得权势，靠平日拿各种商户百姓的孝敬为生。
韩贵这一回来就放言让手下衙役统统滚蛋。这些衙役本是城里的泼皮无赖，全靠跟随韩贵才得以威风八面，一听要滚蛋那真是魂飞魄散。眼看自家老大又恢复如常，修为甚至还犹有精进，他们连忙追着要去求情。
几个衙役想找韩贵，却发现韩捕头进了官衙没去刑房，倒是跑去游击大人的公房问候。抚顺游击李大人平日很少来官衙，公房内处理日常政务是他聘用的师爷。这师爷非官非吏却主管吏户礼三房，没有官威却权势不小。
几个衙役不敢进去，就听韩捕头在里头正大表忠心，“韩某前几日告病在家，到让大人费心牵挂了。今日韩某已然康复，特来销假。还请师爷在大人面前替韩某美言几句，在下感激不尽。”
这抚顺千户所的土皇帝就是李永芳，巴结谁都不如巴结他。听着屋内还传来重物放落的哐当声，外头几个衙役都能想象这至少是百来两银子正被送到师爷手中。公房内的师爷果然放声大笑，勉励了韩贵几句就让他安心当差，无需困扰。
接着又听韩贵说道：“属下这次大病，方觉手下的衙役颇为败坏，城中百姓苦其久矣。韩某这次回来下定要革除此等祸害，还我抚顺一片安宁，也是替李大人分忧。”
这话叫外头的衙役听着更是心惊肉跳，就连公房内的师爷也颇为意外。可韩贵这是要收拾自己的手下，师爷刚刚才拿了百来两银子也不好阻止，自然是默许了。
等着韩贵从公房内出来，真是脸放红光，意气风发。他又连续拜访官衙内其他几名要员，再次送上重礼，联络感情，这稳固权力之事就办妥了。
抚顺千户所是军事化管理，这里没有知县，县丞，典史之类的行政官。韩贵作为捕头就担任了部分巡检乃至典史的工作，他个人掌管的区域旁人无法插手。等到权力稳固，他立刻将手下原本十几个衙役全部喊来。
十几个衙役看着堂上高坐的韩贵，一个个全都魂不附体，体若筛糠。而这时他们才发现这刑房内忽然多了不少人，全都是陌生面孔。
韩贵拿出刑房衙役的名册，冷笑中抬笔就将十几个名字全部划去。他每划一道，底下就有人跪地高呼饶命。众人只当这是韩贵为前几日受到的慢待做泄愤之举，全没想到其中另有深意。
“孙老爷子，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在刑房的幕僚，掌管诉讼，用典，监牢等事。”韩贵乐哈哈的用笔在刑房名册上写写画画，很快就重新任命一项重要差事。孙老爷子就站在刑房堂下，接过韩贵递来的告身文书先是发愣，接着却是放声大笑。
“老朽我年以六十有六，没想到竟然还能回大明做个官场小吏。”孙老爷子接过告身，郑重的向韩贵行了一礼。完了他还低语一句：“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孙某一生所愿竟然得来不费吹灰之力。”
老爷子之后，韩贵又签了两份告身文书，直接把王鲲鹏变成了抚顺千户所下属的刑房文书。虽说只是最低级的役，负责抄抄写写，可对过去连个童生都不是的王鲲鹏来说却是一步登天了。
王鲲鹏接过自己的告身，乐得都找不着北，一张嘴咧的都到后脑勺了。他欢欣鼓舞的就差手舞足蹈，已经喜难自禁，“哈哈哈……老天爷开眼了，我居然也能混个朝廷的告身，以后就是官家的人了。”
衙役中有人认得王鲲鹏，当即有人跳出来向韩贵嚷嚷道：“韩爷，这不是那反贼王鲲鹏么？我们抓了他几个月，他怎么在这里？属下不服啊！”
堂上的韩贵当即冷哼道：“不服又如何，老爷我做事自然有道理的。你们废话太多了，统统与我拿下。”
除了孙老爷子和王鲲鹏，刑房内还有十几号人。这些都是周青峰从额赫库伦带回来的部属，眼下摇身一变全都成了假冒韩贵手下的衙役。这些人原本都是奴隶，一眨眼就成了手握小小权柄的官差。一声令下他们都变得如狼似虎，纷纷上前将刑房内的前衙役按住。
十几个衙役全都不服，拼死挣扎。扭打中堂下顿时乱作一团，假冒的韩贵亲自出手，快捷迅猛的朝衙役们施加重手。假扮韩贵的人面妖不擅长打架，可暗藏其中的傀儡鸟扁毛却是个擅长技击的高手。
这傀儡鸟对乌烟瘴气的抚顺官场早就看不顺眼，对假扮韩贵作威作福更是乐在其中。它一出手就把十几个泼皮衙役打的纷纷吐血，惨嚎不休。完事之后将他们剥了皂衣丢到官衙外戴枷示众。
新任刑房文书王鲲鹏亲自站在官衙外宣读告示，“今查有王三李四等十数人，常年欺压良善，盘剥客商，横行乡里无人敢惹，百姓为此苦不堪言。为抚慰地方，惩恶扬善，奉抚顺千户所李大人之命，特将此十四人抓捕归案。若有苦主，可到衙诉讼……”
洋洋洒洒几百字的告示一读，官衙外顿时围了一圈人。
大明朝的衙役属于基层的老鼠屎，那真是无罪也该杀。平日这些披着官身的恶棍干了太多恶事，老百姓见他们倒霉真心是要拍手称快。
可今天这些衙役受到惩罚，围观的百姓却一个个困惑不解。因为干这事的是另一个更可恶的恶棍，甚至可以说是恶棍头子。在老百姓看来这就是‘狗咬狗’，谁也不值得同情，谁也不值得夸奖。
周青峰和徐冰打扮的普普通通站在人群之中。听着各种流言蜚语，两人都是微微发笑。徐冰对周青峰这个顶替官差的创意打九十九分，少的一分是因为有个隐忧，“你就不担心被人看穿？”
“若只是人面妖，靠近这官衙就会被这里附带的破邪之力打回原形。那只傀儡鸟‘扁毛’的修为相当于‘筋骨’四层加‘气血’三层，实力相当高。有它护着人面妖，除非遇到李永芳这个阶层的正牌官员，一般的人看不穿。这就是‘灯下黑’，谁能想到我们会如此胆大妄为？韩贵本来就是个卑劣小人，我们可以借他这张皮干很多出格的事。”
听周青峰如此肯定，徐冰稍稍放心。她又问道：“你接下来要干嘛？”
“抄家。抄那些前衙役的家产，应该能弄个一两千两银子和不少房产田地。”
“那些衙役的家人怎么办？”
“那就不管他们死活了，老子干的活可是要掉脑袋的，不是请客吃饭。没有那么多温文尔雅，不可能十全十美，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戴枷的前衙役们一个个哀嚎不休，围观的老百姓已经按捺不住的朝他们投掷烂泥石块。徐冰在人群后看着，体会这不同时代的不同执法手段。
只要目的是正义的，手段可以酷烈一点。

第0153章 抄家
入夜之后，抚顺城内还是不得安宁。城西一条街巷内，数名身穿皂衣的公差衙役正举着火把，手持刀棍砸开一户人家的大门。门前门后都是一阵哀求哭嚎之声，几个妇人瘫倒在地上，有的磕头，有的叫骂，还有的干脆扑上来想跟破门的衙役拼命。
“抗拒执法，罪加一等，给我打。”衙役身后，同样穿着皂衣公服的王鲲鹏厉声怒喝。他今日初掌权力，周青峰就对他耳提面授说了一点——要立威风，要有煞气。眼下之事不可留任何后患，不可有丝毫妇人之仁。
当手握自己的告身公文时，王鲲鹏又兴奋又忐忑——假冒官差，这种事情谁能想得到？可周青峰愣是干了。上了周青峰的贼船，他就再也下不来，眼下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在自己死还是别人死这个问题上，那当然是别人死了。
乍一听周青峰的计划，王鲲鹏其实是心惊肉跳，只当自己又要被这小子坑一回。可等他穿上皂衣，拿到官方告身，摇身一变就显得威风十足。从个斗升小民成为衙役，手中掌权的快感令他忘记了所有畏惧。
抚顺城几万人，城区分为十多块。韩贵是城中捕头之一，负责城西十几条街的治安。他手下的衙役都从这些街巷中选取。现在假冒的韩贵掉头收拾其嫡系属下，旁人虽然惊讶，却也不会轻易前来过问。
周青峰目前的行动就好像癌细胞，一出手就攻陷了抚顺官僚系统中负责缉拿纠察的治安体系。当王鲲鹏带人开始对前衙役进行抄家后，就没人限制周青峰在城西街区的活动和发展了。
新的衙役都是周青峰的人，这些生面孔跟随周青峰历经磨难考验，算得上忠心耿耿。对付起外人下手极狠。王鲲鹏下令打，他们就举着棍棒朝那些哭泣的妇人脑袋上砸下去。
那些妇人都是前衙役的家人，平日威风八面，今日祸从天降。几棍子下去哭喊声就消失，场面瞬间安静。
火把之外，街巷中还有不少邻居观望，甚至本街的里正也在场。看着新的衙役一动手就把人打晕打死，他们全都被吓的噤若寒蝉。
“进去，搜。”王鲲鹏是抚顺本地人，对于这次清洗最是热衷。他本人只是个瘦弱书生，前两天还差点冻毙城外的荒村之中。可仅仅一日之间，他就转变成周青峰手下最凶狠的爪牙。当看到手下破门而入，他不禁浑身激爽，心中狂呼——这有权的感觉真好。
周青峰的手下原本都是奴隶，干衙役这业务还不熟练，打打杀杀还行，抄家就有点胡乱打砸的意思。王鲲鹏步入被破开的宅院，开始清点房产财务——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抄家，每当破门的那一刻都让他兴奋激动，根本不觉着累。
在隔壁的另一条街，同样的事情也正在上演。不过带队的换成了蔡志伟。按照周青峰的命令，为免得夜长梦多，一天时间就要把原本韩贵身边的人彻底换掉，而且还要斩草除根，杜绝任何可能闹事的可能。
相比王鲲鹏的酷烈，蔡志伟行事稍稍和缓些。他是沈阳人，不像王鲲鹏般对这抚顺的衙役恨之入骨。他抵达抚顺后就向周青峰请辞想回家，周青峰挽留他再帮忙几天，结果也是上了贼船成了眼下抄家的主持之人。
“唉，真可怜啊。”蔡志伟望着一名趴在地上的女子连连叹息，那女子看着也就十八九岁，是个刚刚过门的小媳妇。眼下其丈夫被收拾，她也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这小娘子如此楚楚动人，受了无妄之灾啊。”
趴地的女子抱着个娃娃，看样子还在哺乳期，胸口鼓掌饱满。她长的也挺好看，俏模样哭的梨花带雨，更是令人同情。蔡志伟不怎么关心抄家的事，反而绕着女子打转。街巷周围全是人都拿眼看着，他想扶又不好意思伸手，不扶又有些舍不得。
地上的女子一直在哭，尤其是蔡志伟靠近后更是被吓的搂紧自己的娃。只看见一双脚在身边来回走动，她低头脑袋瑟瑟发抖，心中已然慌了神，犹如身处牢狱。
外围的人群中有街坊大妈看不下去了，对地上的小媳妇喊道：“李家的媳妇，你还发什么傻？你男人已经完了，还不赶紧抱另一条大腿。”
趴地上的小媳妇开始还在发愣，数秒后方才猛然醒悟，一抬头就看向身边的蔡志伟。蔡志伟正低头盯着小媳妇看，和对方眼神接触后又连连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不要误会。你男人贪赃枉法，罪有应得，可我不会欺负一个弱女子的。”
小媳妇就跟看到救命稻草般，一手抱娃扑了过来，另一手就抱住蔡志伟的大腿哭喊道：“大人，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哎呦，你不要这样嘛。我现在可是朝廷命官，怎么能乘人之危？”蔡志伟还是在连连摆手，作势要拔腿离开。
小媳妇却死抱着蔡志伟的大腿不放，苦求道：“大人，求你给我一条生路，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小媳妇鼓囊囊的胸口紧紧压在蔡志伟大腿上，蔡画师顿时觉着半个身上就没了力气。他能为十两银子一个月冒险跑去赫图阿拉，可想而知过去混的也不怎么样。
今个居然有俏丽柔弱的小娘子委身相求，蔡志伟哎呦哎呦交换两声，骨头都轻了几两。他伸手将小媳妇给扶起来喊道：“哎呀，你看你说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既然开了口，我自然替你去周首长，呃不……替你去韩捕头那里说个情。我这人啊，就是心软。”
小媳妇被扶起来，就感觉眼前这位大人的手就朝自己腰间搂上。虽说她嫁了个横行霸道的衙役，本质也是良家女子，那里受过这等阉脏事？一下子自怜自哀更是哭的泪珠子不停地掉。
蔡画师是个充满艺术气息的人，他此刻心里狂呼道：“他娘的，幸好老子没回沈阳啊，幸好留下来了啊。如此标致的小娘子若是被王鲲鹏那个粗胚遇见了，岂不是暴殄天物？”他搂着小媳妇的腰，口中安慰几句‘莫怕’，一抬头再看围观的街坊邻居，当即怒吼。
“看什么看？本官这是在拯救被恶霸强占的失足妇女。难道你们忍心看这女子流落街头，冻毙而死？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都给我散了，散了！”
蔡画师之前还矫情没接韩贵发的告身文书，只想着回沈阳。眼下见周围的街坊邻居一个个用鄙夷的眼神看他，他更是暴怒喝道：“怎么……还敢围观？本官明个就去拿告身文书，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家之人。看你们还敢不敢跟老子瞪眼，散了，快散了。”
人群逐渐散去，只是背地里大伙都在议论，所有人都认同一件事——这衙门里真心没一个好人，新来的这帮衙役也是原来的路数。破门抄家，强占民女，横行无忌，没啥两样。
倒有人感叹道：“李家媳妇就是个克夫的狐狸精，原来男人完蛋了，转眼又攀附上一个。果然长的好看就有人喜欢。”
这一头蔡志伟却是欢喜。他也年岁不小了，一直没娶妻，今日平白得个美娇娘，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虽说是带着孩子的，可他也不在乎，就当取个妾了——所谓‘纳妾纳颜’，长的漂亮不就行了。
王鲲鹏和蔡志伟都闹得轰轰烈烈，孙老爷子也带着些人在抄家。老人家不喜欢闹腾，抄个家都安安静静。只是被抄的门户上挂着几具上吊的尸体却着实吓人。门口还用血写了几个大大的‘冤’，周围的邻居躲在门窗后探头探脑，场面十分诡异。
老爷子带人来，看到尸体和‘冤’字后只是微微一笑，“居然自己了结，也省下我的手脚。这条街的里正在哪里？”
街道的里正早已站在老爷子身后，上前两步向老爷子问好。老爷子瞥了一眼，说道：“找人把尸体丢‘漏泽园’去埋了，门口的‘冤’字也撕掉。搞这些丧气的东西给谁看哪？”
‘漏泽园’是埋葬无人认领遗骸的官府机构，尸体丢过去那就一了百了。里正却摇头道：“这一家四口平日都是良民，今天全家上吊自尽只怕藏有重大内幕。小的觉着还是上报官衙，请千户所的大人定夺，派人来查清冤情为好。也好还世间一个公道，让逝者安息。”
大概是觉着孙老爷子是新来的，这里正还想强硬一把。可老爷子在女真蛮子那里混了三十多年，对周青峰亲近是别有隐情，可现在他回到大明却显露他真正的手段。
回头看了眼里正，老爷子冷笑两声道：“看来这丧气的事，就是你搞的。”
“老人家此言差矣了。”里正一抬头，依旧不软不硬地说道：“韩贵难道还能一手遮天？老人家你助纣为虐会遭报应的。这大明的天下总还是有讲理的地方。”
“区区一个里正却也敢来搅事，我今日留你，明日不知道多少人扑上来。”老爷子只是轻蔑笑道：“要一手遮天又有何难？多杀几个人而已，反正死人不会伸冤。老朽别的不会，杀人易尔。”
仅仅一个眼神，跟在老爷子身后的两名衙役就快步上前。一人捂嘴，一人拔刀就捅，两人合力，立刻就将这条街的里正给放倒了。那里正死前两眼怒睁，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遇到了活阎王。要知道就算是原来的韩贵行事也不会如此凶残，为非作歹也要讲究点手段。
火把照耀下，里正的尸体倒地。街道周围几家虽然看着门窗紧闭，却能听到几声倒吸冷气的惊呼。孙老爷子却不当回事，只对身边的衙役下令道：“去敲敲对面那户人家的门，问问这里正住哪里？找些人来帮忙，今晚我们得多抄一户人家了。立威么，就要立到底！”
新上任的衙役遵命去敲门，好半天敲开后却看到几个跪地求饶的住户。孙老爷子倒是换了张慈眉善目表情，温言宽慰道：“父老乡亲们且宽心，我们虽是新来的，却是讲道理的人。只杀多嘴的，不杀听话的。你们来帮忙，我们还给钱做报酬。”
平民百姓哪敢多嘴，自然选择听话了。

第0154章 暗流
精准的信息带来精准的打击。
正因为徐冰对正牌韩贵进行了连续多日的审讯，以及有针对性的情报调查，当假冒韩贵走上台前的那一刻，周青峰立刻下令对所有可能危害到自己的人员进行打击——下手就不留情。这其中不单单包括原本韩贵手下的衙役，还包括韩贵辖区内的钉子户。
所有这些工作都在一天一夜之间完成，大概有十几辆被遮盖的板车在隔天一大早推出城送往‘漏泽园’掩埋。把守城门的兵卒私底下传言，那些由韩贵韩捕头亲自押过来的推车上运的都是尸首。
这传言一出，市井对韩捕头的畏惧更深了一层。之前说他被冤魂缠绕的说辞很快就消散，普通百姓连背地里谈论都得小心翼翼。同僚之间也觉着韩贵这次倒霉过后反而变得超乎寻常的狠辣，对其更是多了份提防。
而最关注韩贵举动的却是在抚顺经商的王凯王员外。在韩捕头肃清城西的第二天，王员外就在抚顺的私宅中眼皮直跳。他亲信的管家躬身站在一旁正低声汇报道：“老爷，那韩捕头这番闹的动静可真不小啊。”
王员外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只紫砂壶，微微闭目养神。对管家的话，他只轻轻点头。于是管家继续说道：“韩贵这次做事于往常大不相同。若说是泄愤，挑几个蹦的欢的处置也就算了，可他病好之后就把自己原本十多个手下全部给抓了。这一动手就抓自己人，而且势力不减反增。一夜之间城西那块地方就变了天，新来的衙役全是生面孔，做事却果断利索的很，比过去那批泼皮混混能干多了。我还派人去千户所官衙打听了，那些被除掉的衙役竟然都被立案留了卷宗，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王员外朝紫砂壶上抿了一口，摸了摸自己胖胖的肚皮，摇头晃脑地说道：“韩贵这杀才没这种脑子，他背后换人了。他现在那些新手下肯定是别人派来的，背后主持这事的人心思狠辣，做事细密，行踪隐秘，怎么看都像是锦衣卫的手法。”
管家大惊，“难道朝廷想对我们抚顺动手？”
王员外却又摇头，“说不准，老爷我也只是猜。”
管家继续说道：“昨天一夜，城西那十几条街闹腾的可不轻。那里是韩贵的地盘，别人也插不进手。我今日亲自去打听，那些街坊却不肯说昨晚的事，一个个都担惊受怕的。就连那些街巷里正也不敢言语，好些人干脆一大早出城跑到乡下躲起来了。不过韩贵这次可是大大的捞了一笔油水，一夜之间抄了十几家，至少能捞两千两。还有十几二十户的房产店铺。我刚刚从自家银铺那边得了消息，韩贵一大早就派人来支取之前存在我们柜上的银钱，连带还把被抄家的十几户衙役存的银钱也给支走了。”
听到‘韩贵支取银钱’，王员外就有些肉疼。商人对权势的变化最是敏感，前些日子韩捕头眼看要失势，他立刻让手下拖住了韩贵的银钱，想着找个法子吞下。可现在韩贵又威风了，那就表示两三千两银子从自己手里飞走了。
韩贵背后站着什么人？又到底想干什么？
王员外百思不得其解。正苦恼的时候，厅堂的大门被推开。一阵寒风把屋内的火炉子吹的火苗摇晃，更把王员外吹的一个激灵。一看推门的是个仆人，王员外当即骂道：“该死的杀才，想冻死老爷我么？”
仆人上前弓腰禀报道：“老爷，不是小的莽撞，实在是有事难决，要老爷亲自拍板。”
“何事？”王员外瞪眼问道。
仆人说道：“韩贵韩捕头亲自跑到我们的米庄要买米，一开口就要五百石，还要我们打八折。”
嗤……王员外不禁被气乐了。就连管家都怒道：“那个韩贵当年也是泼皮出身，这耍威风耍到我们头上了。要粮食好说，可打八折是绝无可能。”
粮商的利润全在青黄不接的粮荒时节产生。眼下数九寒冬，正是高价卖粮的好时候。别说五百石，五千石都可以卖。但粮商又不是慈善家，打折是绝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为了防止粮价下跌，他们甚至会阻止官府开仓放粮救济。
至于大冬天会有多少人冻饥而死？大明朝可不缺人，现在正是低价收买土地，房产，乃至人口的好时机。
禀报的仆人说道：“回老爷，小的也是如此答复那韩捕头的。不过韩捕头却又说若是我们愿意五折卖粮，他愿意……”
“五折？”这下王凯王员外都怒了，愤然从太师椅上坐起来骂道：“他一个小小的抚顺捕头，竟然敢要我五折卖粮。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正常年份，大明内地的粮价在三四钱甚至两三钱一石。北地边镇缺粮，粮价要贵一倍左右，可也不到一两。
可现在是大冬天缺粮的时候，一石大米的价格立刻飙升到三四两每石。要知道贫苦人家一个月都未必能赚到一两银子，可想而知这粮价有多贵，又有多少人因此饿死。
现在韩贵要五折卖粮，王凯自然要跳脚大骂了。
“让他滚，一颗粮食也别想在我这买到。”王凯可是抚顺最大的粮商，背后的靠山是抚顺游击李永芳。而且他在沈阳也很有实力，结交辽东总兵张承胤和和辽东巡抚李维翰这等边疆大员。
倒是管家稳重点，开口让仆人继续说道：“韩贵要我们五折卖粮，他愿意如何？”
“韩捕头说他愿意帮我们招募农夫在抚顺周边开垦良田，他还说若是我们愿意合作，一年内开出五千亩良田不成问题。”仆人说道。
嘶……王凯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词——胆大包天！
这韩贵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辽东缺土地吗？不缺。
辽东缺人口吗？不缺。
可辽东缺开垦的良田的农夫吗？奇缺！
边镇的将领都是世袭，把手下的军户当奴隶使唤。以至于军户大量逃亡，荒废的田地数不胜数——不要以为逃亡的军户能活，不过是晚点死而已，死在道路上，死在荒野中，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而普通农户的日子同样不好过，面临各种苛捐杂税，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投靠某个有权势的大人物。抚顺最大的地主就是李永芳，因为他名下的田地可以不纳税。
要说王凯王员外羡慕不羡慕？那自然是羡慕的。他名下的田地也不在少数，却也只能投献在某个大人物底下——大头上缴，他只能赚个辛苦钱。
韩贵说要招募农夫开垦良田，王凯自然是有兴趣的。但这其中如何操作才能保证他的利益，那就是需要细细商议的。
管家挥手让仆人下去，回头对王凯说道：“老爷，如您高见，这不是韩贵的主意，这是韩贵背后之人的主意。以在下拙见，这暗藏之人绝非池中之物，心狠手辣，心思缜密，还真有可能干成此事。”
“此人本事不小，他能来拉拢我，也自然能拉拢别人。”王员外皱眉道：“我若贸然拒绝，只怕还是有些不妥。可五折卖粮，此事太过荒唐，不可，不可。”
这贪念一起，又不肯被人占便宜，王员外也在犯愁。
厅堂大门再次被人推开，又有仆人进来通报，“老爷，刚刚有人来递门贴，说是女真大金国麻承塔大爷的朋友到了抚顺。”
递门贴，这就是要拉个关系，必要时甚至要来打秋风。麻承塔是建州部的商人，跟王凯也算熟识。他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王员外接过门贴一看，就发现附带还有一封书信。书信打开却是谷元纬写的，通篇虚言，也只说自己有朋友到了抚顺，想请王员外照拂一二，行个方便。
王凯紧皱眉头，将书信递给自己的管家。管家看来也摸不准头脑，于是问通报的仆人，“这人还在吗？”
“走了。”仆人道。
“他说几时再来？”
“没说。”
“长什么样？”
“中等个头，一张脸裹着严实看不出啥长相。只是他说话时老是嘎嘎的笑，听起来疯疯癫癫的。”
“就没点特别的地方？”
仆人挠挠头后说道：“他还问我最近抚顺有没有什么特别之事？还向我问了个人名，就是大概半年前带了一票泥腿子劫掠我们抚顺马市，抢了老爷的货，让老爷赔了一大笔钱的那小子。叫什么周……周……”
“周青峰！”王员外和管家异口同声喊出了这个名字，两人再次对望，眼中双双透着一股惊惧之色。半年前马市一战，差点就把王员外给赔死，现在这挑事的小子又被人问起，十有八九是……又回来了。
管家当即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在下心中忽然有个猜想。”
王员外却咬牙切齿的喝道：“还用什么猜想，韩贵背后谋划之人肯定就是他。老爷我行商这么多年，胆子大的见了不少，可胆子大到没边的就只见过这么一个。这小子袭击马市，让老爷我亏了几千两银子啊，他居然还敢冒出来？老爷我跟他没完。”
“老爷可是想报仇？”
“那是自然。”
“老爷还需谨慎行事，这周小子胆子大，心思又诡异，可不好对付。”
“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这周小子似乎跟他师父不合，这大金才刚刚立国就派人找过来，莫不是也想除掉他？要不我们设个圈套，来个引蛇出洞？”
“这小子确实本事不小，惹毛了他只怕还是桩祸事，不如让别人动手。”王员外是个商人，做事就不喜欢太过冒头。他沉思一会，点头同意了。

第0155章 敌对
抚顺城西，林家客栈。
这处客栈原本是一林氏客商创办，位置好，人流多，生意做得红火，结果被韩贵盯上给强占了。因为此地交通和食宿都方便，周青峰把自己的指挥点放在此处。
眼下是人面妖假冒韩贵的第十天，也是顶替韩贵职务的第三天。城西这块地盘勉强算归于周青峰控制，街头巷尾都布置了周青峰的人加以监控。韩贵原本的人手都被清理干净，就连韩贵本人在榨干所有价值后被直接处死，运到城外掩埋了。
韩贵的势力被周青峰连根拔起，今晚正是盘点清账，瓜分财产的时候。周青峰将一叠账目摊开放在傀儡鸟‘扁毛’面前说道：“你看一下吧。”
扁毛用爪子翻了几页，却又歪着脑袋看向周青峰，“你小子那么鬼，该不会做假账吧？”
周青峰跟着就嗤笑道：“你实力比我高一大截，该不会想独吞吧？”
切……扁毛翻了个白眼，又随便翻了翻道：“你知道我不懂看账目的，就别拿这东西糊弄我了。直接说我能分多少钱吧。”
周青峰将账目拉到自己身前，指着最后一份表格道：“我们一共搞垮了十五户人家，前前后后被我们弄死了二十多人。还有三十多人被我们控制，这其中多是女子和孩童，我也不忍心尽数将她们处死。暂且将她们收做仆役，送到我们控制的村子干活。”
扁毛闻言就摇头，“我不要人口。”
意料之中的事……
“你不要，我可不会因此而补偿你。”
“随便。现在人口不值钱。”
“接下来是房产，店铺，田地，大大小小一共三十一户，两百多亩，其中韩贵个人就贡献了七户，一百多亩地。这些产业有好有坏，贵的能值五六百两，便宜的好歹也能卖个二三十两。我打算将其中一些价值不大的卖掉，大概能筹个五百两左右。”
“产业我也不要，统统折现。”
“若是折现，韩贵本人的就不算在其中，因为那是我个人拿下的。剩下的要折现的话需要些时日，目前只能给你一千两左右。这笔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周青峰的手边就有个箱子，里头打开全是一锭一锭的雪花银。这是白天从王凯的银铺取回来的，是韩贵一系势力的全部存款，有三千多两。一锭五十两，一箱一千两，周青峰推了一箱子给扁毛。
看到银子，扁毛的两只眼睛就开始放光。这只傀儡鸟乐哈哈的飞到箱子上，抓起一锭银子就嘎嘎直笑。周青峰看着有趣，继续说道：“韩贵和他手下的存银也应该分你一半，大概有一千七百两。”
又是两个箱子推到扁毛面前，更是把它乐得怪叫不停，满屋子乱飞。它最后落在周青峰肩膀上喊道：“你小子还是挺够意思的，我喜欢。”
周青峰获得收益以实体的房产田地为主，自己留下的银子还不到八百两，这点钱着实不多。他又扁毛说道：“韩贵这个身份还要时不时的出现，需要你经常过来帮忙。后续的收益也不会小，赚钱的事才刚刚开始。”
一口气弄了近三千两银子，扁毛对这份收益很是满意。尤其这几日它借韩贵的身份威风八面，正在兴头上，对周青峰的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
来回数次，扁毛带着自己赚的银子振翅离开。徐冰看着这只傀儡鸟满载而去，靠近周青峰身边问道：“白银都给那只鸟了，我们也缺流动资金的。”
“扁毛的存在对我们太重要，自然是要让它满意才好。”周青峰看看剩下的八百两，“尽快把一些用不上的资产卖掉回笼资金，同时我们该加强对目前地盘的控制能力，为下一步扩大收入来源做准备。”
“那个什么沈阳富商王凯答应跟你合作了吗？”徐冰问道。
周青峰摇头，“没消息，那个奸商没那么好对付，我甚至还得防着他反咬我一口。别人可能都没有来调查我们的动机，但王凯绝对有。我们的衙役反应有人这两天一直在试图窥探我们的底细，想搞清楚这次事件的背后缘由。这肯定是有势力觉着不对劲了。”
“你打算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然是做我们擅长的。我们既然要对整个辽东进行调查，就需要更强大的势力。眼下这二十来人怎么够？”
宏图大业才刚起步，要做事多着呢。
隔日。抚顺城西的几条街上都竖立了招工的牌子，包食宿，一个月给银五钱。男女不限。为了扩大影响力照顾不识字的穷人，还有人被雇佣了专门走街串巷的到处宣扬。
这个大冬天要命的时节，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关口，竟然有包食宿的活？这实在太让人惊讶了。城市里饿晕头的饥民随时面临冻死饿死的命运，看到这种招工启事纷纷跑过来应征。
穿着破衣烂衫的男女老幼很快就把招工点给挤了个水泄不通，人群挤挤嚷嚷，吵吵闹闹，深怕慢一步就找不到这样的好差事——至于这差事到底要干嘛？都要死的时候了，谁还在乎啊！
杀人放火也得干啊。
“排队，排队。”啪啪啪的鞭子凭空抽响，两个手拿铁尺的衙役出来维持秩序。招工点后头站着个女人，手插着腰大声骂道：“不听话的就给我抽，我们首长……东家从来不要不守规矩的人。”
在鞭子的威胁下，一条长队排出老远。
好几个拥挤争抢的男子被鞭子抽的远远躲避，走运排在第一的竟然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这妇人面色蜡黄，手脚枯瘦，看上去年龄不小了。她抱着的孩子在哇哇哭，可襁褓中哭声微弱，像猫儿似得叫，眼看就要不活了。
队伍后的有人大声大声喊道：“这带孩子的妇人拦在哪儿干啥？她什么也干不了，还晦气。把她赶走别碍事啊。”
抱孩子的妇人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青，已经没办法张口说话，倒是眼泪在默默的流。听着后头有人要把她赶走，她作势就要跪下哀求。
负责这招工点的正是周青峰的铁杆嫡系孙仁，同样是从死亡线上挣扎着被救回来的女子，看眼前这妇人就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她当即上前扶住道：“大姐，别跪了。我们东家是好人，会照顾你的。我身后的院子里有施粥的铺子，你进去吃饱了再说，给孩子也吃点。”
招工点就设在韩贵抄家弄来的一栋院子前，院子里雇了几个伙夫在熬粥，水汽腾腾，看着就暖和。带孩子的女人几乎是涕泪直流，一个劲的道谢走进了院子内。而孙仁轻易就接受了第一个雇工，回头却厉声喝道：“刚刚是谁说要把那妇人赶走的？轰他出去。”
队伍里众人很快瞄向一个精壮的男子，这男子当即不满的嚷嚷道：“我说的，咋地了？你这女人好生聒噪，看着就不守妇道，我要见你们东家。”
周青峰把自己的手下组成一个大家庭，孙仁是家庭中的大姐。她年龄大，对其他兄弟姐妹又严格，又慈爱，威信极高。旁边两个衙役都将她视作长姐，听到有人开口大骂，二话不说抽出铁尺就扑了上去朝死里打。
挨打的男子一开始还格挡几下，随后就不得不亡命而逃，狼狈的跑出招工点。招工的队伍虽有些哗然，但这事看似就此结束。可挨打男子跑出两条街后方才止步，哭丧着脸来到路边一个茶馆里。
茶馆里，王凯王员外和自己的管家正坐着对饮。见到这男子一脸是血的进来，二人都惊讶莫名。精壮男子弓腰说道：“老爷，那伙招工的太不讲道理了。我好端端的去应征，他们竟然把我打了出来。招工主事的竟然是个仆妇，放着我这样能干活的青壮不要，头一个收的竟然是个带孩子的妇人，真是可笑。”
这精壮男子显然是个探子。对他讲的话，王员外和管家对视一二，也是不解。管家就问自己派去的探子如何个前因后果，探子自然不说自己出言挑衅被人驱逐，编了个借口说这招工不招太强壮的。
“还有这等事？”王员外真感到奇怪了，“谁家招人不是找能干活的？可这家居然特意招募不能干活的，甚至还专门招些老弱妇孺。”
管家也是不解，连忙再派人手去其他招工点看看情况。没一会就传回消息，这韩贵背后之人果然只要瘦弱的贫民，对精壮的则多有疑心，反复盘问。
“老爷，这周小子果然不好对付。我们想插点人手去查他底细，他竟然出这种狠招。”管家连连叹服啊。
王员外也是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他乐道：“我们派人自然是派能干活的去，这小子为了躲开我们的追查也算是有点小聪明了。不过这事也好办呀，他要瘦弱的，我们也有啊。管家，你去城外庄园里寻几个破落户，还不照样给他掺沙子？”
管家立刻去安排，没一会的功夫就回来禀报道：“老爷，我找了我们自己的几个庄户穷汉去了，那些招工的人果然无法分辨，全都混了进去。而且我还特地留意了那些已经被招工的人，许下银钱让他们往外传递消息。只要那周小子出现，定然能逮住他。”
王员外和管家顿时呵呵直笑，而他们身边另一张桌忽然站起个消瘦的男子。这人走过来，无视王凯身后两名修士保镖的阻隔，如游鱼般穿行而来。他甚至还拍拍王凯的肩膀说道：“王员外，你这招用得好。我是奉命前来要周青峰性命的，今后我们就得多打交道了。”
那男子鬼魅般的身影把王凯和管家弄得呆若木鸡。因为那男子啥时候出现在隔壁桌，他们竟然全都没察觉。而听这男子话语中的意思，竟然是要来除掉周青峰的。

第0156章 新来的
“在下姓谭名峰，字凤英，宣府人士，擅使长刀，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今日流落抚顺……想谋一份差事。”一个大汉站在招工点前，双手一抱拳说出这番话来。他牵着一匹瘦马，穿着件破烂的牛皮甲，胡子拉碴，风尘仆仆，头发挂着冰雪，拳头长着冻疮。
真是落魄至极。
这招工点后坐着的是孙老爷子。
老爷子抬头看这汉子，左瞧右瞧却不说话。这汉子耐不住气恼喝道：“你们这雇工也真是古怪，俺走了几个地方却都不要。俺好歹也有几分修为，只是不想落草为寇丢了家门的脸面，难道俺还真没出路不成？要不要给个痛快话吧。”
孙老爷子倒是笑了，问道：“我们东家雇人是想找些能安分干活的人，别处招工的人应是摸不准你的来路，才让你到我这来吧。不知这位壮士因何流落抚顺呢？”
听老爷子的解释，谭峰心里倒是好受些。他叹了声道：“俺也知道好人家不会轻易要俺这种来路不明的，倒也不能全怪你们。谭某原本是宣府将门出身，只是早些年犯了上官忌讳被革职处置，在宣府混不下去了，只能来抚顺投奔叔父。哪晓得来了此地才知道我那远房叔父死了十几年，全家不知去向。眼下俺没了盘缠，只能来寻个差事。我看你们这招工连老弱妇孺都收，想来东家也是良善之辈。投你们总好过去投那些奸商贪官，俺过的也自在些。可你们若是不收俺，俺只好去当个剪径的强人了。”
孙老爷子再次打量了这谭峰几眼，倒是点头道：“这位壮士莫怪，我们东家仇人不少，也是怕有人混进来搅事。我听你口音和打扮都不是抚顺本地的，再加上你还牵了这么匹瘦马，想来也不是别家送来的探子。请到后面院子内喝些热粥用点饭食，休息一二再说。”
生活有了着落，谭峰顿时放下心来。他拱手谢过，乐声说道：“多谢老爷子给个方便。谭某别的本事没有，打架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往日俺在宣府就经常带着手下儿郎出边墙去找蒙鞑子打秋风。等俺吃饱了饭，不管东家有什么仇人，我都给他料理了。”
亲自在花名册上写下自己名号，谭峰又让孙老爷子惊奇几分。他写的字还算工整，这在将领普遍是文盲的大明朝可是极其难得。看老爷子脸上带笑，谭峰也得意说道：“俺爹大字不识，却从小拿棍子逼着俺学文。就因为俺粗通文墨，反倒在同僚中惹出不少龌龊。”
“能识字就是好事，做人就不是睁眼瞎了。谭哥儿看着是个爽快人，我东家见了也自然欢喜的。”孙老爷子看看谭峰留下的字迹，倒是对这个汉子多了几分好感，在他名下画个圈，还特意安排人去喂他那匹瘦马。
谭峰二十几岁，一米七几的个头，骨架不小，块头站在一排领取饭食的队列中显得尤为突出。院内的厨子看他有别常人倒是愣了几分，递上碗筷让他去排队领热粥。他朝队伍前方探头瞄了眼，又瞄了瞄维持队列的衙役，当即讶声喊道：“你们这可有点意思。”
旁人不懂谭峰说啥，他自己却知道眼下这排个队却是个新鲜事。院子里的队列不是一字长蛇，而是拉了几根线弯弯曲曲尽可能的利用空间。所有人次第而进，看是混乱看似混乱实则有序，不守规矩的就要挨棍子，甚至被轰出去院子外去。
别小看排队，这在任何事就习惯一拥而上的古代真的太稀奇。谭峰见多的啥事都一窝蜂的场面，深知能把队排好就是纪律的最初表现。实际上哪怕是在几百年后无序插队都是常见的事。
谭峰出身将门，天天操练士兵，就知道要让士兵列队而进的好处和难处。眼前这队列在缓缓前进，其他被招募进来的人都饥肠辘辘恨不能快点挤到分发热粥的大木桶前，唯独他左看右看，对眼下这有序和安静的场面倍感满意，“此间的东家不简单啊。”
等谭峰走到分粥的大木桶前，木桶却刚好空了。分粥的厨子说了声‘等着’就离开，引得队伍中一片抱怨。谭峰左右看看，只见手持铁尺的衙役立刻将那些鼓噪最厉害的人给拉出队伍押在一边，既不许他们离开重新排队，也不许他们再进入队列捣乱。
“好！”谭峰心里赞了一声，越来越觉着自己今次投奔的东家分外合自己脾气。这几个衙役显然是受过训的，处置果断，令行禁止，该动手时就动手，绝不等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再来应付——谭峰自己就是个小军官，深知要把手下练成这样可不容易。
唉……一声叹息从谭峰身后传来。他扭头一看，身后站着个瘦高的年轻人。对方一脸菜色，身上裹了几条破烂的兽皮，头发乱如草，满脸黑如泥，愁眉苦脸的。
谭峰见这青年比自己小好几岁，一股好为人师的心态油然而生道：“这位兄弟莫不是可怜那些被赶出去的？莫理他们，那都是些害群之马，必须赶出去。”
青年的兽皮遮不全身子，用双臂搂着身子摩挲，浑身发抖。他抬头看了看谭峰，却摇头道：“俺是饿了。俺已经好几日没吃东西了，饿的叹气。”说着话，这青年又有气无力的低下头，跟失了魂一般。
谭峰看对方可怜，就把自己靠前的位置让给对方道：“来来来，兄弟你上前一步。我看刚刚那粥可浓了，插筷不倒，东家是个好心肠。”
瘦弱青年连连感激，不住的点头哈腰。等着下一桶热粥搬过来，果然是他第一个盛上。这粥上来时还咕嘟咕嘟的冒着滚烫的热气，瘦弱青年端了一碗吹了吹就大口大口的灌进肚子里——一碗粥不到半分钟就出个精光，连碗底都舔了个干净。
一碗粥根本填不饱肚子，瘦弱青年回头还想再来一碗，却被维持秩序的衙役推开喝道：“到里边去，到里边去。里边查验过身体后还能再喝一碗。”
这招工点的院落前后两进，过了第一关的人继续朝里走进一间屋子。谭峰进来方才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很是宽敞，却很快就进来不少人。屋内另有衙役喝令道：“把衣服都脱光，查验身体可有暗疾。”
这……谭峰有点别扭了。
只是其他被招募进来的人却没什么废话，有过之前的教训后他们都变得听话。尤其屋内还烧着几个炉子，脱光了也不是很冷。被谭峰照顾的瘦弱青年将身上的破烂兽皮一脱，露出骨瘦嶙峋的身体。他畏畏缩缩的继续抱着双臂，又困窘又难过。
负责检查的衙役手里拿着登记时的花名册，对眼前这些蓬头垢面的家伙进行挨个记录。当走到瘦弱青年面前时，衙役都皱起了眉头——被招募进来的人都很瘦弱，眼前这个则是特别瘦弱，瘦的不但能数清每一个肋骨，甚至瘦的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
瘦弱青年哀求道：“老爷，别看我瘦，我能吃苦。我吃的还少，什么活都能干，求你们收下我吧。”
看别人都脱的赤条条，谭峰也只好把自己给脱了。他知道行伍中挑选精兵都会检查身体，毕竟若是招进来的人带了什么会传染的暗疾，那真是要害死一群人——不过眼下看来，被招募的人个个都有问题。
负责检查的衙役盯着瘦弱青年就直摇头，口中叹道：“算你走运，我们首长吩咐过，不管条件多差，只要听话的都收，哪怕白费粮食也收。否则你这样的只能饿死。”
感叹完之后，衙役看了一遍手里的花名册问道：“你叫高大牛？”
“是。”瘦弱青年点点头，听到衙役说愿意收，他眼睛里都在掉眼泪。
衙役开始在花名册上填写检查报告，一边写一边念道：“体弱，极瘦，伤疤多，肤藓多，需要深度调养。”
轮到谭峰时，衙役看他的身材倒是满意的点点头。谭峰看衙役在花名册上写的字倒是好奇，问道：“你写的这些字缺了不少笔画嘞。”
“我们首长就是这么教的。”衙役说道。
“首长是谁？还教你们写字？”
“首长就是东家，以后你们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全是首长给的。你们都走大运了，我们首长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最聪明的人。他会教你们很多东西，就看你们能不能学会。”
“东家招这么多人，到底要我们做些啥？”
“要干的活很多的，不过你们要接受上岗培训后才会被分配。到底干啥就看你们各自的脑子聪明不聪明？我们东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不断的给人上课，没完没了的上课和没完没了的作业。”
最后一句，衙役带着一声长叹，显然是对上课和作业有着深深的怨念和恐惧。可说完之后他又特意加了句，“只有上了课识了字，才知道如何算个人。”
谭峰没听懂，瘦弱的高大牛就更不明其意了。他们两人也没多想，只知道自己这日子总算是安顿下来了。至于今后会如何，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0157章 把好事办成坏事
抚顺城内，作为周青峰指挥点的林家客栈每天都有大量人员进进出出。借助韩贵的捕头身份，他成功了控制了城西的十几条街。把自己的二十多亲信统统化作披着官皮的衙役后，城西的内外信息沟通被他截断了。
“因为有街闸的存在，人员流动和信息管控变得比较容易。如我们所料，近几天不断有人跑到城西来打听我们的存在。我亲自跟踪了其中几人，可以肯定这背后指使的就是一个叫王凯的商人。”徐冰还画的一手好素描，简单几笔勾勒出数个人物的外貌特征。
王凯王员外在窥探周青峰的时候，却没想到周青峰也是做好了被人窥视的防备。后者在自己控制的城区数个点设置了观察哨，配上简易的青铜望远镜就可以监控很大一片范围。
最近几日徐冰还利用夜间课时对周青峰的手下进行侦查和反侦查的培训。周青峰的队伍虽小却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学习能力都还算及格线以上，蠢笨的那些都在反复的考验中被自然淘汰了。
“从目前对手的派人窥探的规律来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不过对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改为派人朝我们招募的队伍中安插眼线。我总觉着这个王凯如此大的投入不合常理，似乎还另有动机。你跟他有仇吗？”
徐冰在桌上铺开一张大大的城西地图，图纸是她亲自勘察绘制的。蔡志伟的徒弟金戈被调到她手下当跑腿，协助她的工作，也接受她的培训。
“我做过的事太多，自己都不知道得罪过谁。”周青峰抬头看了看地图，不甚在意地说道：“我原本还想跟这个王凯进行合作，他若不识相，除掉他就是了。”
徐冰却摇头道：“根据韩贵的交代，王凯势力不小。他本人虽然没有强横的武力，可他靠手中的钱财却雇佣了好几个修为不低的修士做保镖。你想杀他可不容易。”
“与其担心王凯，不如担心一下我们自己。”周青峰在摆弄一份报表，叹道：“短短三天时间，我们就招募了五百多人。可这些人基本上都没办法直接用，八成以上体弱多病需要花大价钱调养。我们简直就是在做慈善了。”
天寒地冻的时节，周青峰和徐冰真的是在做慈善，他们把城西大部分贫苦之人都给收容起来，甚至连城里其他地方的穷人都闻讯加入。原本还想说是花钱雇工，可实际只要给一口热粥就行了。不过要说这些人有多大忠心，那就是个笑话。
“五百多人中竟然有六七十个五岁以下的孩童和婴儿，女性比例占到了三分之一。而且收容数量还可以增加。”周青峰不禁感叹自己幸好还设定了几条限制——愚傻的不要，丧失劳动能力的不要，重病的不要。
可就算如此，收容人员中还是有大量奇奇怪怪的人。比如有几个年纪大的穷酸书生，有几个残废的老工匠，有大量被夫家赶出来的妇人，甚至有从城内妓院逃出来的女孩子。真是麻烦集中营。
之所以搞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周青峰和徐冰太过心软，尤其是对妇孺都不忍心驱逐。可二十多人管理五百多乌合之众，压力是非常巨大的。周青峰不得不停止了收容计划，改为尽快对现有人员进行甄别，筛查，培训。反映到具体事务上就是大量的钱粮支出。
“我们已经把城内的旧衣铺都买空了，买到那些奸商都开始涨价才勉强给收容人员穿暖和。我们还要花大价钱采购木柴燃料，否则很多人会冻死。城内住宿环境太过分散，我已经命令转移部分收容人员到城外我们控制的村子进行集体培训。而且这些被收容人员并不老实，不少人沾染各种恶习，必须进行清理。”
周青峰此刻不得不感叹自己在额赫库伦的经历是一份宝贵的财富，他管理指挥过一千多奴隶，现在管理五百多城市难民才不至于手忙脚乱。当初用女真奴隶的人命做代价换取的经验现在都派上用场了。在大局掌控上，徐冰不如他果决。
头疼之际，周青峰站到窗户口朝外看。他最初选择林家客栈作为指挥点所在，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有三层楼。相比周边普遍一层的低矮房屋，这里居高临下容易掌控全局。
举着青铜望远镜，周青峰扫视自己控制的地盘。这是抚顺的贫民区，没有什么富贵人家来阻挠他推行自己的意志。他清理前衙役的霹雳手段也吓的住在此地的几千居民成了顺民，而现在他要展现菩萨心肠收拢人心，为后续从这几千人口中获取人力物力打下基础。
在望远镜的镜头前，一个带铁尺的衙役领着五个手持棍棒的跟班，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治安巡逻小组。衙役是周青峰的亲信，跟班是从街道居民中招募的良善子弟。虽然这样的巡逻小组只有区区五个，可只要他们上街转悠，城西的治安状况立刻就好转了。
不好转不行啊。
原本的青皮无赖大多被周青峰在清洗之夜给成批处决了。各种小偷小摸一旦逮住就打断手脚，任其冻饿而死。甚至连各种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都采取各打五十大板的粗暴处理方式——总之一定要保证市面稳定，因为周大爷目前势力还太弱了，经不起折腾。
衙役本来是没有薪水的，跟班更是可以白使唤的人。不过为了让他们好好工作，周青峰给自己手下发二两月银，跟班五钱，包食宿。这样的条件算的非常仁厚，一天时间就招募够了五十名‘城管’，后期还将扩大人数——没错，那些跟班的正式名号就是‘城管’。
有了这些来自本地的‘城管’，周青峰的权利和意志就深入到城西街道社区的每一个角落，就可以干很多事了。
首先就是清理堆积各处的生活垃圾。贫民区里到处污水横流，便溺散落，简直就是个大号的猪圈。大量垃圾不但气味难闻，还容易引发疾病甚至是瘟疫。周青峰借助五十名‘城管’强行召集了五百居民，以一天提供两顿饭的低廉代价获得其劳动力。
来自时空孤岛的五十辆手推板车成为重要的运输工具。铁锹，铲子，锄头之类的就在抚顺城内购买。周青峰规定每十个人配一辆手推板车组成一个劳动组，每个组每天必须清理运输十车垃圾。
强行征发劳役少不了惹来抱怨，城里的居民才不会感激周青峰为改造他们居住环境做出的努力。清理的第一天就有不少‘聪明人’给周青峰捣鬼。
简单的就在运垃圾的量上作假，随便装点垃圾就算一车。恶劣的干脆看中了周青峰的手推板车，第一天就上报说车坏，甚至是车丢了——偷懒的被抽个半死，偷窃和破坏工具的直接处死。
背后咒骂周青峰的人因此更多了。他是神魂修士，精神特别敏感，城中百姓对他的排斥超过了感激。
对这种处置，徐冰不说啥。这位前刑警太清楚市井小民一旦发傻会干出些什么无底线的破事来。她仅仅提醒周青峰处罚的同时要加强宣传，别只靠威慑，还需要怀柔。
清理垃圾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要改善居住环境，周青峰是要靠这些事来彰显自己的权利，在潜移默化中把城西的居民组织起来，让他们习惯听从自己的命令。在这过程中产生的不爽和怨恨迟早会转变的。
垃圾清理的成效是非常显著的，最简单一点就是道路宽敞了许多，不至于臭气熏天了。除了清理垃圾，周青峰还轮换着征发劳役建厕所收集粪便，修补破烂道路，拆毁危旧房屋，疏导贫苦人口，提供廉价医疗服务。
所有这些事都无一例外引发了强烈的怨声载道，小市民只顾自己眼前利益的局限性暴露的清清楚楚。贫苦人家往往没有长远眼光，要不是周青峰够狠，这些事都要落空。
建公共厕所是为了保持清理垃圾的效果，收集粪便甚至能卖钱，修补破烂道路可以验证工程能力，拆毁危房能减少意外死亡。提供廉价医疗么，减少疫病。
在周青峰的望远镜里，他可以看到一个巡逻小队正抬着一个桶在街头行进。他的廉价医疗计划就是向居民提供黄连素药水，这是他手里最便宜的药了。他曾经在额赫库伦大规模验证过，这确实可以起到预防普通家庭疾病的效果。
周青峰希望以此来缓解自己和城西当地居民的矛盾，不过当地居民明显不怎么领情。一来黄连素太苦了，二来免费派发药物的事在当前太过稀奇。衙役的形象又不好，老百姓不认可。甚至有传言那是毒药。
“到底要不要强行灌这些白痴喝药？”周青峰放下望远镜，沉声说道。
徐冰在安排强化治安管理计划，闻言就明白周青峰说的是什么。她摇头道：“这种事只能靠自愿。老百姓不喝，你也没办法。送去给我们收容的人员喝吧。”
“收容的五百多人已经喝了。”
“那就让他们再喝。”
周青峰却摇摇头道：“不能因为这里的老百姓抗拒，我就放弃了。这些愚昧的家伙需要一记狠药。无非是造势宣传，打破过去的认知，这事我熟悉。”
“你要做什么？”徐冰问道。
“找几个托而已。”周青峰在窗前换了个方向又举起望远镜，他每隔一小时就会在林家客栈的三楼上观察一次。这既是监督手下的衙役不要偷懒，也是时刻掌握地盘内的动静——这年头可没有无线通信，想掌控局面就得勤快些。
“人民群众的思想阵地，如果我们不能占领，那就搞乱它。”

第0158章 演戏？
抚顺城西，东四街的路口外停着一顶暖轿。
轿帘微微撩开，露出个裹着头巾，扑着白粉的女人侧脸。轿外弯腰站着个猥亵的中年男子。也不知男子说了些什么，轿内的女人气的恨恨一摔轿帘，怒声骂道：“也不知哪来的野路子恶贼，竟然敢惹到老娘头上了。”
轿外的男子一脸难色，低声说道：“这城西的地盘看来是换了主，韩贵韩捕头不知又投靠了哪门子老爷，竟然比往日更狠更霸道了些。我们去要人，却连正主是谁都不知道，没见任何管事的就被轰了出来。”
“你就没塞点银钱打听点消息？”
“小的自然是塞了，给巡街的衙役塞了五钱银子都不行。那衙役把钱收下，却还是轰我出来。”
“过去的那些熟识呢？”
“说来这事才厉害，小的也是向人打听才知道，前些日子这城西死了十几户人家。混迹此地的泼皮混混全都被一扫而空，小的进去想问个路都不成。花娘，眼下这事靠我们只怕是不成了，还得请王老爷出马才好。”
想着暗中主事之人的狠辣手段，轿外的男人对自己描述的情况颇为畏惧。轿内的女人却冷哼骂道：“这事本来就是王老爷吩咐的，摆明就是上面的老爷也摸不着底细，要我们去试探一二。却不成想这伙来路不明的家伙还真欺负到我花娘头上了。”
轿内的‘花娘’也算有点来头，这女人十多年前曾经是抚顺青楼中的头牌。等着过了二十，她年老色衰就开始自己开了家‘秀春楼’当个老鸨——明代的嫖客喜欢年纪小的，一个头牌在十三到十五岁最是走红，到了二十基本上就被摧残的没法看了。
这花娘傍上了抚顺有名的富商王凯王员外，‘秀春楼’算是王员外的产业，每个月孝敬一二。前几日王员外发动手下刺探这城西的情况，花娘一开始还漫不经心，昨日却忽然得知自己买来的几个‘女儿’偷偷跑了，全都逃进了这城西的地盘。
‘女儿’逃跑这事并不罕见，抓回来打一顿就好了。花娘命手下的龟奴拿了棍棒锁链去城西几条街寻人，结果进去没多久就被一伙衙役给轰了出来——那伙衙役又凶又狠，一言不合动手拔刀就砍。花娘手下的龟奴被砍伤了好几个，有两个抬回来就咽了气。
出了人命，这还了得？！
花娘哭的就跑到官衙去闹，只是官衙里的老爷一听是城西的事，就直接让她去找韩贵韩捕头。可这事闹得就是韩捕头，她那里敢去找对方，只能去向王员外哭诉。结果王员外就让她去闹事，点名说别怕死人，闹得越大越好。
城西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千人口在里头住的相当混杂，要闹点事还真不难。可花娘也知道好歹，只想把人要回来就算了。因为这分明是‘神仙打架’，她一个老鸨掺和进去就是找死。
可周青峰待在城西默默经营，那里会搭理这么个老鸨？而且年轻健康的女孩子是优质人口资源，他是绝对不会交出来的。
数次交涉无果，花娘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此刻坐在暖轿内恨恨骂道：“这背后捣鬼的人不肯露面，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老娘在抚顺这么些年，还真就没怕过谁。惹恼了我，我就叫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至于如何叫周青峰死得不明不白，这老鸨花娘自然有她的狠毒办法。她让人抬轿回到自己的‘秀春楼’，进了宅院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檀香味道。一名道士向花娘走来，一摆拂尘说道：“无量天尊，贫道已经施法驱除瘴厉，可保居士家宅平安。”
花娘冷着脸问道：“那几个患病的姐儿还活着么？”
“那几位姐儿要么年纪大，要么身体弱，我已经命人将她们送到偏院单独居住。不过从眼下状况看，她们只怕是撑不过这场劫难了。”道士惋惜道：“这病来势汹汹，几日间已将人折磨的奄奄一息。贫道只能保得其他人无恙尔。”
“那些贱货早就不能挣钱了，我原本是发善心收留她们在我这干点杂活。早知会得病就该把她们都赶出去。不过今日倒也有她们的用处。”花娘说的阴狠，回头就跟着自己的龟公吩咐道：“去弄几顶轿子把那些贱货送到城西去，那些衙役若是问起就说是寻亲。”
古代妓院可不是现代人们想象中‘满楼红袖招’的奢华地方，这种人流密集的场所反而相当污秽。生活其中的妓女不但要遭受老鸨和龟公的欺压，还要面临各种疾病的威胁——而一旦得了病，差不多就是死了。
‘秀春楼’最近几日就发了一场疫病，好几名年老色衰的妓女一口气全部病倒了。这病发作的极快，从病症出现到奄奄待毙就一两天的功夫。
听到花娘要祸水东移，龟公当即一惊。他压低声音说道：“花娘，家里那几位姐儿病的可不轻，看样子还是会传播的时疫。这若是传扬开了，只怕……有伤天合呀。”
“我要的就是让它传开，好让城西那伙人知道我的厉害。”花娘却冷哼道：“干我们这行的还怕伤天合？这么些年你卖过多少女子？毁过多少性命？破过多少家业？被你用鞭子抽死的都不知多少了，你我死后都是要下油锅地狱进畜生道的，还在乎这个？”
龟公顿时语塞，只能照办。
几顶破轿子很快抬进这‘秀春楼’的偏院，这地方原本是劈柴，烧饭，洗衣的地方。花娘进来时，就听紧锁的柴房里传来微弱的哭泣声，有个浑身发臭的女人扒在柴房的门扉上喊道：“花娘，看在我们姐妹这么多年给你赚钱的份上，求你给寻个大夫吧。”
柴房的门打开，几个衣衫脏乱的女人跌出来。抬轿的苦力都不敢上前，花娘更是捂着鼻子躲在远处喊道：“好好好，这就抬轿送你们去寻大夫。不过你们也太臭了，自己爬到轿子里去。”
跌落的女子大多才二十多岁，可面容惨白，大小便失禁，弄得惨兮兮毫无尊严可言。不过听到能去寻大夫，求生的欲望还是让她们努力爬起来，自己走进轿内。轿帘放下，苦力们连忙抬着这重病的女子离开。花娘将龟公拉过来吩咐几声，便让轿子朝城西而去。
几顶轿子被遮得严严实实，抬轿的苦力拿够了银钱也不多说话。随轿而行的龟公一路指引，骗过把守街闸的衙役，就把轿子抬到城西的偏僻街巷内。
每到一处，龟公就左看右看。待周围没人注意，他就对苦力使了个眼色——两个苦力将轿子向前倾斜，坐在轿内的女子当即哎呦一声惊呼，就从里头跌了出来。
轿内的女子出来后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龟公就上前用一方手帕将重病的女子口鼻捂住。这些女子都已经病的无力挣扎，一会的功夫就会窒息。
等到把几个可怜的重病女子都丢到城西各地，龟公和抬轿的苦力便快速逃离。这几人一边跑还一边四处传播消息，故作惊怖状对路人喊道：“发瘟了，发瘟了，这条街有人得疫病死啦。这城西没法住人了，大家快逃吧。迟一步街闸一落锁，大家都得死。”
古代为了保证治安，每个街道往往都是带闸门的。这种闸门不但用来防止偷盗，也是防止疫病传染的手段。一旦发现某个街道出现大规模传染病，官府往往不是尽全力救治，而是让街道闸门毫不留情的锁上——要么疫病自己消失，要么居民死光，疫病消失。
而一旦出现这种事，传染病发生地的居民可不是老老实实的待着等死。他们会想方设法的飞快逃离，至于会不会把疫病传播到其他地方……他们根本不管。所以哪怕是现代社会，一旦发生大规模疫情，那都是要出动军队才能控制住局面的。
花娘这招不可谓不毒辣，她就是要让周青峰控制的城西成为一片死地。只要疫情一出，社会恐慌，一起都要完蛋。
龟公和抬轿苦力在朝外跑时，看到迎面走来一支衙役领头的治安巡逻队。由于这几日城西的衙役又凶又狠，龟公来往几次都吃了大亏。这次他带着报复心态主动上前嚷嚷道：“几位老爷，大事不好了。这条街发瘟疫了，那边倒了几个女人，一看就是重病死的。”
由于龟公的卖力宣传，街上不少居民已经被吓的人心惶惶，不少人冲出家门四处张望。龟公就想看看这衙役也仓皇逃跑的模样，动作，表情，言语都做的极其到位。
带队的衙役人高马大，相当壮实。他看到靠前告警的龟公，连忙将其一把抓住拉到身边低声喝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演戏也没必要演的这么像吧？你引出来这么多人干什么？这场面搞的太大了点，只怕不好收场啊。”
龟公有点意外，眼前这衙役怎么不怕？他继续喊道：“老爷，这事千真万确啊。不信你可以去看，得病的女人浑身脏乱，屎尿在身，确是瘟疫无疑。”
街上住的居民不断从家里走出来，听到有人家发了瘟疫都是惊惧不已。可巡逻的衙役却高声喊道：“诸位父老乡亲，莫怕，莫怕。是不是瘟疫还未定呢，就算是又如何？我们这里可是有对付时疫的良药，各位莫慌，在下立马就去医治那重病之人。”
安抚几句，衙役又一把抓住还在嚷嚷的龟公低语道：“够了哈，演戏演太过了，东家可是要不高兴的。我们这不是来了嘛。走吧，一起去把戏演完。”
带队的衙役手上一紧，拖着龟公就朝前走。就连几个抬轿的苦力都没跑掉，一起朝所谓‘重病女子’方向走去。
龟公被揪住脖颈，不得不跟着走。他脚下踉跄，心中惊惧——演戏？这好像不是我们想演的戏啊！

第0159章 假戏真做
孤身在外能找到个轻松的活，混口饭吃，谭峰还是挺高兴的。虽说他好歹也是个修为在身的武夫，打打杀杀都是家常便饭，可他却没想过要靠欺凌老百姓过活。按他死去老爹的话说——欺压良善不是个好汉，老谭家的人不屑为之。
想当个好汉的谭峰稀里糊涂就在周青峰手下混了。他都不知道东家是谁，可这不妨碍他在接受体检后正式开始自己的工作——和他一同被招募的人都要休养几日才能恢复些体力，比如那个瘦到家的高大牛。而他体格好，又粗通文墨，被认可后被推上了第一线。
因为周青峰手下实在太缺人了。
古代由于公务员人数少，素质差，基层权力往往下放给乡老和里正。这就是所谓的‘皇权不下乡’，这事在城市里也是如此。可周青峰却本能的想要控制基层，他需要大量的干部来扩张自己的权力——于是谭峰成了抚顺城西的一名衙役，理论上归韩捕头指挥。
谭峰真没想到这个情况，他在吃饱喝足后一心想报答救自己于落魄困境的东家。听说东家有仇人，他更想如古代那些有名的门客侠士一般，孤身赤胆去为东家解除烦恼——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啊哈哈哈！
哪晓得东家给谭峰一身黑色的皂衣，给他配备了五名跟班‘城管’，还安排了一天的治安管理短训课程。然后就把他安排到街上巡逻去了。工作很简单，除了维护治安，剩下的事就是‘不要让人随地大小便’‘不要让人乱丢垃圾’‘禁止乱搭建’‘禁止随意摆摊设点’。
这活真是日了狗！
想当大侠的谭峰上岗第一天就无聊透了！
带着五个‘城管’在辖区来来回回的跑，老百姓看到他都怕，一个个躲得远远的。好不容易看到街上有纠纷，不等他靠前对方就散了。他朝某个店面瞄一眼，不是店伙计被吓的魂不附体，就是店掌柜笑脸迎来递上一串铜子。
“我们东家说了，不许收受他人贿赂。”
“官差老爷看您说的，这是嫌我的钱少么？您不收我这心里可就慌了。这就是日常孝敬，年年月月都如此。是您和手下的茶点钱，就拿着吧。”
店掌柜笑脸捧着钱，谭峰却皱眉摇头，这活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不了，谭某过去看别的衙役受人钱财，心里就恨的想骂。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开小店的辛苦，今个我自己成了衙役，不能变成当初自己都唾骂的模样。”
谭峰长叹一声，摆摆手就走了。街上的店家倒是真没见过他这样的衙役，他身边的跟班‘城管’更是错愕。眼见分不到银钱，手下人背地里还笑他迂腐，又骂他做作。
巡了一天街，啥事也没干。谭峰夜里就早早睡了，第二天他起来就得知孙老爷子来看他。老爷子慈眉善目的，夸了几句就说有个事想交给他处置。
谭峰正闲的蛋疼，一听有事干倒是来劲了。
孙老爷子说道：“我们东家如今是这抚顺城西之主。这清理垃圾，修整道路，禁人随地便溺都是善举，可这城西的百姓却不怎么领情。”
谭峰点点头。他在接受治安管理培训时就知道诸多举措的好处，也知道街区里的居民觉着自己被征发了劳役，心里有所不满。小市民就这点素质，没得改。
孙老爷子继续说道：“眼下东家还花钱给这十几条街的住户安排了不要钱的药水，可治疗拉肚子之类的寻常病疾。这也是良政，可药水太苦，老百姓不爱喝。”
谭峰再次点头，“东家实在是好心。那黄连药水我也喝了，苦是苦了些，可只要能治病就再好不过了。”
在古代，经常发生因饮食不卫生造成的腹泻。不要小看这种病，死亡率相当高。而黄连素是一种非常廉价易得的抑菌类消化道药物，对于腹泻等普通疾病有非常好的疗效。周青峰用它来控制自己地盘上疾病是很正确的选择。
奈何现在的百姓对官府的反感太重了。
“眼下东家想演一出戏，让这城西的各家住户都明白他的苦心。这事还需要凤英老弟帮个忙。”孙老爷子将己方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
“此事易尔，我明白了。我这就带人上街去，保证给东家办的漂漂亮亮的。”谭峰当即拍胸脯打包票，觉着自己终于能干点有意义的事，兴匆匆的干活去了。
等谭峰一走，孙老爷子就去向周青峰汇报。周青峰在自己指挥点的窗口举着青铜望远镜，看着谭峰带的队伍向指定的演戏街道走去。他低声感叹道：“昨日五个带队的衙役，五个都是我亲手培训的，五个全都收受了贿赂。反倒是这个半路来的家伙把钱给拒了。”
“少爷，你看好这个谭凤英？”孙老爷子如今对周青峰的称呼也改口了，不再如往日随意。
周青峰摇头笑道：“人是会变的，所以要时刻加强监管和教育。这个谭凤英么，还有待观察。看看他今日这出戏能不能演好吧。”
谭峰倒不知道自己一出任务背后有那么多故事，他只对待会要发生的戏码感兴趣。按照孙老爷子的交代，他顺利带来指定的街道。刚来没多久，果然听人高呼街上病患倒地。只不过这呼喊之人鼓动的太过夸张了些。
按照孙老爷子的戏码，是有人病倒四处呼救，吸引这街上各家住户出来旁观。届时谭峰带人上前喂药，来个当场妙手回春，把人救回来。以此来证明这黄连药水的奇效——至于黄连药水是不是真有如此快速的奇效，那都不重要，重要的现场效果一定要轰动。
不过负责吸引观众的这位太卖力了，现场引发的惊骇恐慌已经朝失控方向发展。谭峰赶到时就觉得这戏演的太出格，原本不是说路上发现个病人么，这怎么就传成了瘟疫？传瘟疫也就算了，还传已经死了人，传死了人也就算了，还传死了好几个。
“别在演了，演过头了。”谭峰看着局面就要掌控不住，连忙一把抓住了正在到处鼓动宣传的人。他还将这人控制在身边，并且振臂高呼让街上惊慌的住户不要乱，他自己则快速的朝事发现场赶去。
看到事发地倒着的女子，谭峰再次皱起眉头。他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演戏高呼’的那位，心中暗想：“你们这真是太乱来了，这女病人身上怎么还有屎尿？臭烘烘的这是在为难你谭爷啊。”
‘演戏过头’的这位被谭峰瞪的肝胆俱裂，事情已经出乎意料了。
而也有个情况出乎谭峰意料，因为他主动站出来安抚并且带队前来照看病人，刚刚还诚惶诚恐的大量街道住户居然不怕死的跟了过来。所有人都看热闹的要围观，一时间将倒在地上的女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谭峰一看那女子，心里就觉着很是不对劲。倒不是对方身上太脏，而是对方穿的衣服不像正经女子，反而像是风流卖笑的娼妓。而他伸手一搭女子的手，顿时心里惊出一身冷汗——这女人死到没死，可脉象极弱，显然是真的有病。
这跟原先想的不一样啊！
再一探鼻息，这女子有气进没气出。
谭峰是将门子弟，从小摸爬滚打练了一身武艺，自然也要学点医术调养身体。一看这女子有问题，他连忙将自己一道灵力输入女子体内，沿着对方的筋脉游走全身——这女子脾胃极其虚弱，一个要命的词猛然窜进谭峰的脑子里。
伤寒！
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疫病！
谭峰再次回头看向之前‘演戏过头’之人，按常理若是看到有人病倒街头，要么置之不理，要么去找大夫，没人会吃饱了撑得到处宣扬——除非这人也在演戏，一切才说得通。
意识到事态严重，谭峰不再犹豫。他眼前的女子很可能是被人暗害的，他连忙加大自己灵力灌注的力度，刺激女子筋脉穴道，一会功夫这女子忽然‘啊’了一声，睁开了双眼。
女子倒地时，围观众人都掩鼻站在远处。大家的眼睛不瞎，看得到这女子脸色惨白犹若死人，全都觉着这女人只怕活不了。
可当这黑脸的衙役一出手，这女子竟然睁眼开口，显然是救活了。周围之人顿时兴奋，有人甚至高呼一声‘这可是救命的活菩萨了’。
睁眼的女子口不能言，却眼角流泪。亲手将其捂住口鼻的龟公看其活过来，当即被吓的脚下发软，跌倒在地。可这事没完，又有跟班的‘城管’快步挤进人群，在谭峰身边附耳低语。
没一会，另外几名被抛弃的重病妓女也都被找到了。一看这几个女人症状全都一样，谭峰也感到头皮发麻——这是疫病，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疫病。眼下这些女人只是头一波，后面应该还有更多。
谭峰虽然刚到现场没多久，可他很肯定这些女人是被人从外头运进来了。随着时间推移，各方面的信息开始汇聚，苦力轿夫，带队的龟公都被一一指认。虽然还没有开始审问，看他知道这肯定是那个黑心肠的混蛋把得到疫病的重病之人故意丢到过来。
“马上通知东家，这事背后有人在搞鬼。”
“这几个女人是真的有病，不是我们安排的。”
“让东家马上派人来，这事晚一步就要酿成大祸了。”
谭峰不敢说‘伤寒’两个字。因为这两个字一说，他不确定身边的跟班会不会跑，但他可以肯定这条街的所有住户绝对会跑。
这可是伤寒，可怕的伤寒，要命的伤寒。
在古代，这就是能让一座城池死光的绝症。
一共六个女人，谭峰只救活了其中两个，另外四个他也没有办法。围观的住户倒是越来越多，他蹲在地上急的满头大汗，不住的向四具正快速变僵硬的女人身体内灌注灵力——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正在交头接耳，不停议论。他们的脸色正在变化，随时可能爆发恐慌。
“东家呢？东家在哪里？”谭峰朝身边的跟班不停询问，他深知靠自己控制不住这个局面了。“快问问东家这事到底该怎么办？我要撑不住了，这他娘的可是……”
“让开！”人群外忽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大吼，围观的众人被吓的迅速躲避，一条道路迅速出现。冷面的周青峰大步走来，他看到被放在门板上的病患女子，当即扬手一片乳色光辉落下，高声喊道：“我来救人！”

第0160章 伤寒瘟疫
当从望远镜里看到街道上的住户惊慌失措的跑出来聚集，周青峰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原本一场‘救苦救难’的街头把戏，搞的好像要暴动似的，那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眼下人手各司其职，他只能自己亲自从指挥点出来控制事态的发展。
在走向出事街道的半路上，周青峰就遇到匆匆赶回来报信的跟班城管。基层的城管不认识他，却还是被他一把揪住问了个清楚。当得知现场的女子‘濒死，虚弱，大小便失禁’等状况后，他自然知道事情超出预期了。
“去找孙老爷子，让城西所有街道的闸门统统落锁，禁止任何人员进出。”周青峰抓住报信的城管重新下令，斟酌一番后他还加了一句，“若有人问为什么落锁，就说是城内别处爆发瘟疫，有患病之人逃到我们这里，落锁是为了防止更多的病患进来。”
一种情况两种说法，周青峰隐隐意识到今天这事肯定是背后有人在捣鬼。可‘瘟疫’是一柄双刃剑，就看谁能应对处置的更好——周大爷为了把控城西这块地盘，一直是把好事当坏事办。今日这突发状况下，他有信心把坏事办成好事。
报信的城管匆匆离开，周青峰继续前往出事的地点。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汇报，尤其是谭峰抓住了送患病女人进来的龟公和苦力，路口把守的衙役又后知后觉的讲述了龟公一行人的可疑之处，他脑子里已经能想象出这是一起什么样的阴谋。
如今天冷，患病的女子本就体弱。她们被龟公捂住口鼻陷入窒息后很快就昏迷，不过龟公也害怕被传染伤寒，捂住呼吸的力量和时间都不够，慌忙中倒是留了一线生机。
谭峰处置迅速，很快把六个重病女子用门板抬到一处。此刻他额头汗滴，对于伤寒这种传染病，他修为再高也无法控制。直到围观的人群外一声高喝，乳白辉光凭空落下，明明冬日酷寒的时节，却有一股舒适的暖意降临。
人心大定！
围观之人让开，周青峰快步上前。他瞥了一眼谭峰，很自然的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夸赞道：“你做得很好。”
谭峰看到这半大小子就感受到对方气场强大，被拍了拍肩膀后更是有种立下大功后受到大佬承认的飘飘然。只是不等他挂起笑脸，心里却又觉着——不对啊，我怎么会如此欣喜？眼前这小子什么来路？
周青峰不懂治病，他顶多看过孙老爷子手写的几本丹方医书。可他掌握的天际之光和天眼都是世间绝艺，两重手段连番施展，躺在地上的六个患病女子立刻就有了起色。
已经被救醒的两个女子脸上多了几分红润，另四个没反应的也有三个被救活，剩下一个……是真死了。
周青峰也不顾脏，抓住其中一名患病女子的手腕沉声问道：“别怕，你们能活下去的。告诉我，你们从哪里来的？”
患病女子已是泪目，低声说道：“奴家是城南‘秀春楼’的，身患重病被主家花娘嫌弃。她明明说要送我们姐妹去看大夫，却让身边的龟公把我们丢在此地，还要将我们捂死。”
这话一说，周青峰欣喜若狂。他恩威并施，千方百计就是想要和城西的百姓住户结成一体，可效果一直不咋的。谁曾想这从天而降来了个反派敌人，还用最恶毒的手段把发病的患者给送到了城西。
“你们患的这是瘟疫，眼下只怕已经传开了。”周青峰抬起头，对周围看热闹的众人喊道。管它是不是，反正不是也得是。他又把自己刚刚下达的命令公开说了一次，“快快命人去关闸落锁，莫要再让外人进来了。”
围观的街坊邻居听到‘瘟疫’二字，全都倒退大惊。他们原本垫脚，爬树，上墙，死命凑热闹，这会哗啦啦的后退好大一圈。谭峰也在一旁喊道：“没错，这确实是瘟疫，是伤寒。”
围拢的人群更是后退不止。有人惊怒道：“那快把这几个贱货丢出去，莫要坑害了我们。”
放你娘的狗屁！
本大爷施展仁德的大好机会，怎么能如此轻易丢出去？把她们治好才显露老爷我手段的高明。
周青峰大义凛然地喊道：“莫要怕，我有办法救治伤寒。所谓‘医者父母心’，这几个女子甚为可怜，既然到了老子的地盘，我周青峰就要负责到底。来人啊，将这个死者速速收殓，送到城外‘漏泽园’火化。病患送往我们的医馆，我保她们平安无事。不过这伤寒之症来势汹汹，大家切不可大意。从今日起，要喝开水，不要吃不干净的东西；莫要胡乱便溺；垃圾粪便要集中处理；不要随地吐痰；出行要排队；要喝这免费配发的黄连药水；要服从衙役的指挥安排；只要听从我的吩咐，我保大家性命无忧。”
扬名立万的时候，周青峰就不再遮遮掩掩了。他干脆的爆出自己的姓名，却在宣传中掺杂各种规矩，就是要让老百姓在瘟疫的恐惧面前强化对他本人的认同——官府的招牌实在太臭了，还是换自己的吧。
徐冰这会也急匆匆的赶来，听到周青峰的宣扬也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她只跟周青峰对了个眼色，就立刻命令将地上五个还活着的患病女子抬走。两人在眼神中迅速达成一致——这是个提升己方威信和势力的好机会。
孙老爷子赶了过来，假冒韩贵的人面妖和扁毛也赶了过来。他们跟周青峰低头商议后也立刻各司其职，老爷子立刻安排衙役和城管将今日发生的这事大肆宣传，务必要让城西所有百姓都知道，甚至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恐慌这东西适当的散布一下也是可以的。
要有对比才有优越感嘛。
韩贵则立刻跑去抚顺千户所的官衙进行汇报，同样是要将恐慌散布到抚顺的上层，要让那些官老爷也人人自危，让他们知道抚顺发生了瘟疫，却搞不清楚源头到底在那里。最好让他们在惶惶不安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官僚体系陷入瘫痪最好了，不要来碍着周大爷办事。
周青峰的整个应对快速而迅捷，命令下达后迅速得到执行，这份效率在拖沓成性的大明官僚中可是绝无仅有。不但围观的老百姓看傻了眼，就连在一旁的谭峰也是愣住了神。
“你就是东家？”看到孙老爷子都对周青峰俯首帖耳，谭峰那里还会不明白。他一直觉着自己东家应该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缙绅，却不想是个胆大包天的少年。
“谭老哥客气了，我确实是招募你的东家。你今日处置的非常好，能得老哥相助，是我的幸事。”周青峰一抱拳，做足了礼数。不等谭峰再问，他又一回头看向被押在附近的龟公和几个抬轿苦力，眉眼顿时露出几分杀气道：“这几个混蛋是想害死我城西数千百姓啊。”
有刚刚光辉天降的异景，有救治患病女子的义举，还有患病女子的亲口讲述，事情的原委已经很清楚，围观老百姓在一瞬间就全部站到了周青峰这一边。
顺着周青峰的眼神，围观的百姓都齐刷刷的盯着瘫倒在地的龟公。众人齐声怒喝，要动手打死这混蛋。可就在他们痛殴之前，周青峰却再次用‘电喇叭’高呼道：“等等，此人自然交由我来处置，尔等不可持强凌暴。”
老百姓的情绪也是一把双刃剑，挑动起来容易，一旦失控也是麻烦。万一他们狂躁后来个打砸抢，周青峰的一番谋划就全白费了——看到有人不顾自己喝阻非要去暴打龟公等人，他当即将自己的黑武士放出来，同时用最高音量大喊。
“不听话，是吧？谁敢违抗我的命令，我便杀了他。”
黑武士一米八几，魁梧高大，铁躯重剑，煞气腾腾。它一出场就将几名施暴的百姓给踢飞，重剑一横拦住后续人员。这威风凛凛的架势一摆，吓的就要狂暴的众人当即冷静下来。
周青峰冷面喝道：“我再说一次，我叫周青峰，这城西的地盘如今归我管辖。以后我就是这里的土霸王。听我号令者，我保他家宅平安；不听我号令者，半个月前被灭门的十几户就是榜样。”
周青峰横眉冷目，环视全场。
众人莫不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条街的里正何在？”周青峰喊道，“十息之内给我滚出来。”
街上闹这么大事，里正早就到场了。听到周青峰召唤，一个老头连忙站出来跪倒在地。周青峰再次喝令道：“给我听好了，速速派人将街道打扫一遍。挨家挨户的通知，今日瘟疫来袭，莫要在胡乱在外走动。吃饭穿衣要讲究干净，买米买菜派专人去。若有发现病患立刻送到新开的医馆，我都免费加以医治。大家今日起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瘟疫虽然可怕，但只要应对得当，一定能安然度过。”
里正老头连忙点头应承，起身后就呼喊让围观的百姓全部回家。等众人退散，周青峰就对谭峰招呼一声，“把这龟公和苦力全部带上，跟我走。”
谭峰一直处在愣神的状态，闻言后却又很自然的应答下来。等他押着龟公跟在周青峰身后，心里方才明白自己为何觉着怪异——眼前这少年怎么好像天生就能使唤人？

第0161章 扩大
“宣传，宣传，宣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宣传。”在林家客栈的二楼，周青峰正站在台上不断的挥手，大声叫喊。他面前是自己队伍里的几名核心，包括徐冰，孙老爷子，孙仁等人。比较意外的是才来没几天的谭峰也坐在角落进行旁听，听的一愣一愣。
“眼下的重点是借助这次事件发动宣传攻势，让城西的百姓明白自己当前所处状况之恶劣，也要让他们明白只要紧紧依靠我们才能让他们得以平安。我们不是招募了几个穷酸老书生么，让他们上街去宣讲。还有花钱弄几个说书的来，可以把今天这事到处传播。要把今天事件中的人性光辉给加以宣传，比如我们的谭衙役就干的不错，第一时间赶到，最快速度救治，无畏无惧，值得表扬。”
处理完街头的紧急状况，周青峰回来第一件事不是立马应对可能发生的瘟疫，反而是布置宣传工作。他就是要借这么个大好时机加强自己和城西数千百姓住户的联系，提升自己的威望，为这事他可以不择手段。
宣传的任务没有引发什么异议，包括王鲲鹏和蔡志伟等人都点头应下，起身就去布置。谭峰被点名表扬，一愣一愣，可他都有后续工作要做。不过所有人离开前，徐冰特意站起来给大家分发药水。
“伤寒是一种烈性传染病，普通大夫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治疗办法。不过我们有专门的药物。”徐冰提了一桶子药水让每人喝一小碗。所有人听到有药可以预防，全都痛快的喝下了，就连周青峰都不例外。
徐冰又特意提醒大家注意饮食卫生，不要吃不干不净和生冷的食物。这一点在过去已经被周青峰多次强调，众人也都应下了。而等宣传会议结束，徐冰靠近周青峰身边低语道：“这次事件你就打算做个宣传？后续如何处理？”
“你觉着还有什么后续？”周青峰反问道。
“伤寒是伤寒杆菌引发的，这种病在当前是非常可怕甚至无解的病症。一旦传播开死伤将非常惨重。不过我们在时空孤岛的那间卫生院里有不少针对性的药物，最对症的就是氯霉素。现在的伤寒杆菌没什么耐药性，只要很少的量就可以控制病情。你弄来的氯霉素已经被我统统化作药水，目前正跟黄连药水一样到处分发，主要先给体弱者服用，然后再给城西的居民普及。我相信这次事件是可以平稳渡过的。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那家‘秀春楼’，我不明白一家妓院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徐冰的考虑是正常情况下的应对。周青峰对她的疑问先是冷笑道：“为什么？因为我们收容了那家妓院里逃出来的女人。相关报告被直接送到我这里，你可能还没看到。我也没想到一家妓院的老鸨会想出这样的主意来报复，不过现在的重点不在‘秀春楼’。”
“你不打算解决这家‘秀春楼’？”在徐冰看来，周青峰肯定是要对‘秀春楼’进行报复的，说不定要杀几个人。
可周青峰却摇摇头，面色冷峻地说道：“‘秀春楼’的做法给我提了个醒，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比瘟疫更可怕的。不管它是不是大规模爆发还是仅仅小范围内发作。我要让这场瘟疫扩散开。”
“你要做什么？”徐冰面露不解。
“我们有特效药。”
“我问你要做什么？”
“如你你所言，努尔哈赤很可能提前对抚顺发动攻击。”
“继续说……”
“我不想逃到别的地方去。我不满足于仅仅在抚顺收拢几百人，捞点钱财，然后像丧家之犬般被赶走。我想在这里跟努尔哈赤打一仗。现在的努尔哈赤还不够强大，等他真正开始攻略大明获得大量人口和物资，就不是我们能轻易触碰的了。”
“这跟瘟疫有什么关系？”
“我要借助这场瘟疫夺权。”
“所以你要主动把这场瘟疫扩大？”
“我们收容的四个病患身上就携带大量伤寒杆菌。我安排孙老爷子把她们的粪便投入到城内的水井里去。根据书上的说法，食物性伤寒爆发只需要四十八小时，两天之内全城都会被瘟疫侵袭。到时候只有我们这里是个安全岛。抚顺千户所的官老爷都要在瘟疫面前束手无策，退避三舍。这里的人会在死亡恐惧中依附我，归顺我，崇拜我，我可以借此获得巨大的人力物力，全城都将处在我的掌控中。”周青峰举手握拳，神情狠辣。
“那会死很多人的。”徐冰冷面说道。
“那又如何？等努尔哈赤打过来他们不是死就是被抓去当奴隶。不如死一部分，换取更多人的生存。被我利用还能发挥点实际效果，这总比城里的人口被李永芳那个蠢货浪费强。还记得我从技校图书馆里翻出来的那本《明清战争史略》吗？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1618年抚顺之战，后金掠走抚顺和周边三十万百姓和牲口。要知道现在努尔哈赤总共才不到五十万人口，我要是不动手，他就赚大了。”
周青峰很严肃，冷漠的脸表示自己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在很认真的执行一个计划。徐冰也同样很严肃，脸上却带着怒气低吼道：“你这个混蛋，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你是不是觉着我会碍事？”
“那么现在我已经说了，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徐冰以自己刑警的经验，习惯性的盯着周青峰的眼睛，并且咄咄逼人的主动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直到两人胸口都要碰上为止。意志不坚定的人往往会在她这招的逼迫下进行回避，要么低头，要么后退。
可周青峰只是冷冷对峙，甚至嘴角发笑地说道：“我觉着你其实跟我很类似，有良知有底线，可该心狠的时候就会心狠，不做烂好人。或许我真该谢谢你当初假扮心理老师的时候没一枪打死我。”
徐冰盯周青峰的眼睛，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话语道：“下次做这种重大决定记得通知我，两人商议能避免很多思维盲区。你别忘了，我们两个才是一伙的。我不会碍你的手脚，我会帮你做的更好。”
说完，徐冰转身扭头离开。
周青峰却在她后头喊道：“你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先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改变这个世界，不枉此生。”
“我也想改变它。”
两人都微微笑了起来，目光却有说不出的冷。
当天夜里，孙老爷子就派人到城区其他地方投放病源感染物。由于白天宣传造势的效果极好，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抚顺都显然莫名恐慌当中，所有街道的闸门全都落锁紧闭。真正投放还需要人面妖这个能穿墙的家伙去干才行。
周青峰原本命令在井水中投放感染物，不过徐冰提醒目前这个寒冷的天气，水都是加热后才能喝，但伤寒杆菌不耐热。
水源传播反而很低效，不如直接进行食物传染，甚至是飞沫传染还更快点——于是人面妖变化的黑烟就携带病源直接在黑夜中朝熟睡的人口鼻上进行涂抹。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秀春楼’的老鸨花娘。周青峰直接命令要用同样的办法让这个恶毒的女人受到惩罚。
而在花娘之后，周青峰袭击的目标则是城区其他地方的衙役。抚顺官方也在白天的宣传攻势中变得有如惊弓之鸟，抚顺游击李永芳甚至立刻下令城市白天也进行戒严，禁止街道上闲杂人等到处流动，甚至对商贩的活动都加以限制。
可官方的命令需要靠最基层那些不起眼的衙役去执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古代的基层执法者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人，欺压百姓的主力就是他们，这些人也是高级官僚盘剥社会底层的爪牙，周青峰对于坑害他们毫无负罪感。
而只要基层的衙役们统统病倒，光有李永芳这些官僚又有何用？周青峰能保证这位抚顺游击的命令出不了官衙。而只要这些衙役病倒，以他们的势力必然会到处乱窜，而且还没人能来镇压他们，届时瘟疫就是真的要爆发了。
除了衙役这些可能阻挠自己行动的基层人员，周青峰还命令徐冰列举一个城市犯罪人员名单，将一些平日横行不法的泼皮无赖，奸商讼棍，无良文人也作为目标。这其中就有后世大名鼎鼎的汉奸范文程，不过这家伙当下居然不在抚顺，而在沈阳县学，找不到人。
一夜之间，人面妖穿墙入户，不停播撒病源。由于这些目标统统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周青峰的狠辣毒计面前根本没用抵抗能力。他夜里站在林家客栈的三层屋顶，开天眼观察整个抚顺城——紫色，极其浓烈的紫色。
这代表危机和机遇并存，而且是重大的危机和巨大的机遇正在向周青峰袭来。
“你在这里看什么？”徐冰裹着一件皮衣站在周青峰身边，冰冷夜风吹在她脸上，寒意刺骨。城市在她眼里是一片黑暗，只有少数灯火照耀，明暗不定。
“我在推演我的计划。”周青峰低声说道，“抚顺的官僚们迟早会察觉自己的爪牙被我斩去，王凯一类的大商人也会明白形势对他们越来越不利。就连远在赫图阿拉的努尔哈赤也肯定在获取抚顺的情报。我在暗中对付别人，别人也肯定在暗中对付我。”
徐冰轻轻抓住周青峰的胳膊说道：“你今天暴露了身份，对付你的最好办法就是刺杀。”
周青峰点点头，深以为然。

第0162章 ‘诡刺’
黑夜中，一道风在抚顺城内四处窜动。风停之时方才显露出一个灰色的人影缩在屋顶墙头。这人影和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两只眼睛投射出精芒亮光。
人影身处抚顺城西，目光盯紧了不远处的林家客栈。他已然确定自己的目标就在客栈内，却又很谨慎的没有立刻扑进去展开行动。
这人影便是‘诡刺’，他本是蓟州一带小有名气的修士，师门传承就是刺客。他曾因为杀了一名朝廷的官员被锦衣卫给盯上，追杀他的赫然就是谷元纬。不过等到谷元纬逃亡赫图阿拉，因为觉着此人擅长暗中取人性命，于是又反过来招募了他。
嘎嘎嘎……黑暗中‘诡刺’笑的犹如夜枭，目光盯着林家客栈颇有几分癫狂之意。他肩头忽然一动，从衣领后爬出来一只小猴。这猴子模样极丑，鬼面妖身，一出现也如其主人般发出嘶哑叫唤，声音传出多有几分诡异。
接受谷元纬下达的刺杀之令后，‘诡刺’抵达抚顺已有好几日。开始他一直单独行动，四处搜寻周青峰的下落。可周青峰到了抚顺却并不张扬，反而借着韩贵的一张皮在隐秘活动。
不过等周青峰开始控制城西的十几条街，他的行动终究开始引发城中富商王凯的警觉，‘诡刺’也才从王凯出得知自己的目标大概在哪里？他立刻就去调查被假冒的‘韩贵’，结果这一去就被惊吓的逃走——人面妖不可怕，扁毛却不好惹。
这只傀儡鸟是大修士郭不疑给自己女儿打造的贴身护卫，论实力远远谈不上顶级，可论警觉却是一流。‘诡刺’原本还想过要擒下假冒的‘韩贵’进行拷问，结果双方只一个照面他就明白自己不是扁毛的对手。
只探查这一下，‘诡刺’就把暗藏在背后操控一切周青峰推到在扁毛之上，一直没下决心直接去找周青峰的麻烦。直到白天周青峰公开露面开始布局要操控全城，‘诡刺’听的消息匆匆赶来，方才确认自己的目标并没有想象中厉害。
“修为才神魂一层，应该还好对付。”‘诡刺’从肩头的鬼猴摸了摸，偏头朝林家客栈的方向努了努嘴，低语道：“去吧，看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厉害人物？”
鬼猴从‘诡刺’肩头一蹦，眨眼间就从他眼前消失。他本人继续缩在距离林家客栈几十米外的一户屋顶，任由寒风吹袭，沉默不动——作为刺客，他有的是耐心和定力。没有十全把握，他绝不动手。
周青峰在抚顺城西的一番布置，让‘诡刺’大为警惕。作为刺客，他喜欢混乱不喜欢秩序。偏偏他到抚顺之后没多久，城西的治安状况就开始大为好转——周青峰的属下对城西旧衙役进行清洗之夜，他其实就躲在暗处观看，原本以为这就是简单的抄家。
谁知道旧势力的衙役被连根铲除后，整个城西的信息关系网立刻就断了。新来的衙役和过去的衙役完全不同，前者还没有染上各种社会恶习，没有学会作威作福，没有收受贿赂的习惯，对周青峰还有很强烈的忠诚。
‘诡刺’试图通过这些公开露面的新衙役来获取周青峰的信息，可他多次试探全部失败。他不是没想过干脆绑一名衙役进行拷问，可他却担心打草惊蛇。因为‘诡刺’已经发现假冒的‘韩贵’实力在他之上，深怕引来追踪报复——他是一击必杀的刺客，不是强盗。
若说区区二十多名衙役还没办法限制‘诡刺’的行动，那么后续大规模招募的城管就让他感到如芒在背，分外的不舒服——新衙役是从外地来的，城管是当地人。后者的加入让每一个进出城西街区的外人都被识别出来。
‘诡刺’曾经假扮苦力，假扮行商，假扮书生，每一次进入城西都不难，可进去不管干什么都有种被监控的感觉，街头巷尾都是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在盯着他。尤其是当带着袖标的街坊大妈出现后，他更是不爽到极点。
袖标大妈是为了解决基层监管最底层的残缺而设置的，人力上用的都是些老弱，作用且不小。
‘诡刺’扮作苦力朝地上吐口痰，袖标大妈就过来大喝道：“随地吐痰，罚款五文！”
“这是什么规矩？谁定的？”
“我们这就这个规矩，你是外来的吧？不服就去找我们这的韩捕头。”
周青峰规定，罚款可以进大妈的腰包。所以这街坊大妈对罚款可积极了，尤其是对外来的人更是不讲情面。‘诡刺’当时气得可不轻，虽然他可以轻易掐断袖标大妈的脖子，可他争辩不过只能掏钱缴纳了五文罚款——就当破财消灾吧。
偏偏他身上还没五文钱，口袋里一摸最少都是一两钱的碎银子。
结果罚款一交，袖标大妈盯‘诡刺’盯的更严密，明显认定了他有问题。直到‘诡刺’从城西离开，他都没找到任何刺探消息的机会。他只知道吐痰还要被罚款真是大明朝两百多年来，不……盘古开天辟地以来都是头一遭。
而袖标大妈盯‘诡刺’的理由很简单——别家苦力穷的一文钱都拿不出来，宁愿被罚去做工都不掏钱。这苦力不哭不闹也不撒泼，掏钱太痛快了，还掏出银子来，这应该是从别处来的贼。
‘诡刺’若是知道定要发火，他好歹是堂堂一名修士，怎么可能又哭又闹又撒泼？第一次扮苦力失败，第二次他改为扮行商，又被罚款。
“随地大小便，罚款十文啊！”
挑着货担走了半天的街，‘诡刺’虽然是个刺客也得上厕所啊。他刚刚选了个偏僻的巷子脱了裤子撒一半尿，身后就响起这么一声嚷嚷。吓的他后面一半尿愣是憋住再也出不来。
“这是什么规矩？谁定的？”‘诡刺’怒了。
袖标大妈叉着腰喊道：“我们这就这个规矩，你是外来的吧？不服就去找我们这的韩捕头。”
行走江湖十多年，人见人怕，鬼见鬼愁，想当年‘诡刺’大爷的名头可以拿出来止小儿夜啼。可在抚顺这个边城小地方，他竟然两次被戴个袖标的大妈带着罚款。这二次甚至是在他撒尿的时候被逮住的。
奇耻大辱啊！
‘诡刺’肺都要气炸了，心里面已经给这大妈规划了几十种悲惨的死法。可眼下他只能把裤子提起，腰带束好，摸出特地备好的十文钱递出喊道：“拿去拿去拿去，莫要在我面前聒噪。”
袖标大妈拿了钱，乐道直说：“你们这些外来的，每次尿急就朝这些巷子里转，一逮一个准。我奉劝你啊，多走几步去前头有公厕，还不要钱，就是注意分清男女啊。”
拿了钱的大妈摇头晃脑的走了，‘诡刺’那里还有心思假扮行商，他连货担都丢，怒气冲冲的离开。他第三次来假扮书生，不吐痰，不撒尿，文雅的很。结果进了城西就知道自己要露馅，因为满大街的人都在盯着他——这贫民区出现个书生，太不合常理了。
失败，失败，真失败！
连番几次后，‘诡刺’彻底放弃改装易容进行探查的计划。他觉着这抚顺城西简直比皇宫大内还叫人讨厌，进去之后真是寸步难行。而且随着周青峰开始了收容计划，将大量街头乞丐和穷苦之人都迁移到城外进行安置，整个城区变得有又干净又清爽。
就连住在城西的老百姓都觉着才短短十几天的时间，路平坦了，街巷宽敞了，空气好闻了，墙角再没有随处可见的冻毙死尸了。虽说他们还是抱怨周青峰征发的各种劳役，可心里却能感觉到生活确实有大幅改善。
而这一切对于‘诡刺’来说简直是天下奇闻。他最近还听说周青峰在城西还要搞什么‘治安联防’，要以衙役带头，里正辅助，各家各户出人，所有人一起维护社会秩序。
这些新词全都是从每日巡街的衙役嘴里蹦出来的，听着就叫人觉着新鲜。可‘诡刺’听了之后却是恨的牙根直痒痒，本地的居民觉着这是在瞎折腾，可他却知道其中厉害——真要把这事搞成了，那里还有他这种作奸犯科的贼人活路？
虽然修士有着超越常人的各种强大能力，但他们归根到底还是人。是人就需要吃住，需要休息，需要获得其他社会人员的协助才能生活。常人若是组织起来，可以制约修士的地方太多了。
“必须宰了那小子。”烈烈寒风之中，‘诡刺’紧盯前方目标所在的客栈。他心中甚至涌出一股强大的使命感，杀了周青峰是为全天下的江湖人士做贡献。否则让那小子把这套规矩推广开，大家都得当顺民不可，再也没办法快意恩仇，闯荡四方了。
黑夜中安安静静的没等多久，蹦跳前去探查情况的鬼猴吱吱叫的跑回来。这猴子用双爪不断比划，配合口中叫声向‘诡刺’描述客栈内的情况。‘诡刺’看的慢慢露出笑容，从怀里掏出几颗坚果喂给鬼猴。
这猴子捧着坚果跳上‘诡刺’的肩膀，随着主人融入一道烈风向前刮去，迅速扑向林家客栈。数息之后他已经出现在客栈的屋顶上。
今晚‘诡刺’敢来，是明确知道假冒的‘韩贵’不再此地，而客栈中又没有其他什么强大的对手。他一个气血四层的高手，难道还搞不定个神魂一层的菜鸟？
“哼……区区一个少年，今晚就拿命来吧。”

第0163章 医馆
林家客栈的后院面积很大，周青峰将这里搭起个简易棚。几十根立柱支撑，砌墙封闭，其内部就暂时成了个医馆。搭建此处的是个招募来的木匠，额头沟壑深深，面相苍老，看着忠厚老实，手艺很是扎实。
对于一个快速扩张的势力，一间好的医疗机构是提升知名度，增加威望和凝聚力的大杀器。所以在没有任何医生护士的情况下，周青峰也决定投资建了这么一座简易棚。
棚内摆着五十张样式各异的木床和不少桌椅柜子，都是前不久抄家得来的家具。简易棚内烧着几座炉子，烟囱透过简易棚的屋顶向外通风。简易棚的一角摆着几口大锅，里面煮着几件针筒针头之类的老式医疗器械。
周青峰对这个医院的建设速度非常满意，负责工作的木匠就站在一旁，他拉住对方的手就感谢道：“老丈的手艺没得说，教徒弟的本事也不藏私，我周青峰绝不亏待你。待会在账上支取五两银子的赏钱。”
听到能得五两银子，老木匠竟然不是坦然接受，反而连连摆手慌忙喊道：“太多了，太多了，东家给的太多了。一……一两就好了。”
“哈哈哈……”周青峰说出口的话，怎么可能收回。他巴不得自己大方的名声传播出去，借此吸引更多有技能的工匠来自己手下干活。他继续拉着木匠的手嘘寒问暖道：“老丈贵姓？”
“免贵，姓桑，桑有深。”
“哦，您高寿？”
“四十有六了。”
啥？周青峰看着这木匠粗糙皱褶的手以及苍老的脸，暗想：“老丈你确定自己不是六十有四？”
“哈哈哈……”周青峰讪笑几声免去尴尬，继续夸奖道：“老丈你这木匠手艺真是高。”
“东家，我其实是种田的，木匠活就是平时赚点油盐钱。这次进城来就是想找个零活，没想到东家这么宽厚。”桑木匠说着就想给周青峰跪下，这年头农户人家是地位真低，基本上见个体面人就得下跪。
“别别别……桑老丈以后你就跟我这干活吧。有你这份手艺，我一个月给你三两银子，你每给我带出一个合格的徒弟来，我再奖励你五两。”周青峰为了‘千金市马骨’，很是舍得花钱。
平常给人打造家具，拿银子都是几钱几分，今个头一论两。桑木匠听到这个价钱都愣住了，显然是没听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着周青峰又再次复述一遍，他眼泪一汪，浑身颤抖着又要跪下磕头，扯都扯不住，口里一直在嚷嚷：“谢谢东家，我老桑干了一辈子木匠活，也没人出这个价请我。”
周青峰现在摊子铺的有点大，各种建设不断推进，对各种木制品需求量极大。而木匠算的是古代最重要的工种之一，能和它相提并论的只有铁匠。他为了获得木匠，连毛阿大那种脑后生反骨的家伙都收留了，现在有个能力比毛阿大还好的木匠，他自然要加以笼络。
安抚好桑木匠，周青峰再看自己的医院。在他开始大规模招募人手后，就有大量体弱者需要加以治疗调养。由于没有合格的医生，周青峰和徐冰不得不抓出一本最容易懂的《赤脚医生手册》现学，照着书上的描述确定各自病症。
五百多招募人员被周青峰区分为有价值的，有潜在价值的，没有价值的，有害的。有价值的比如桑木匠和谭峰，在简单甄别后就被直接安排工作了。可这些人数量很少，不到十分之一。
接下来是有潜在价值的，进行简单治疗，吃饱饭就可以恢复劳动力。这些人在调养一段时间后就被送到城外被周青峰控制的村子，他们将从事一些比如收集木柴燃料的轻体力劳动，培养纪律性，为今后当作基本劳动力做准备。
此外还有不少女性是带着孩童的，周青峰为了树立自己仁慈宽厚的形象，也决定收容她们。白天被救治的四名‘伤寒’妓女也是此类情况，是出于收买人心而留下来。
至于有害的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清理掉。而除此之外还有些是被认为没有价值的……这部分人的命运也不太好。
“高大牛？”周青峰手持花名册，挨个巡视医院内的床位。他在招募人手时表示‘来者不拒’，可实际情况却不是如此。
不符合标准的人会被周青峰的手下进行多次交叉判断，这种判断也是一种练习。而判断为‘无价值的人员’后，这些人还会被送到医院来接受一定的诊断和照顾——照顾这些人的同样都是毫无经验的新手，整个照顾过程就是周青峰照本宣科进行护工培训的过程。
医院开张才三天，五十名或粗手大脚，或愚昧无知，或茫然无措的男女护工就在懵懵懂懂的学习实践中把十几名‘无价值人员’给照顾进了‘漏泽园’的墓地。好消息是这些护工进步的很快。
清创，消毒，包扎，打针，喂药，清洁，简单急救，处理病患呕吐物和排泄物，监控病患症状，管理医疗器械，种种技能都在教授中。周青峰甚至还把自己亲信中的孙仁给调到医院当院长进行管理，并且负责教所有护工识字——只要是他的手下就必须识字，这是铁律。
可万事开头难啊，组建一家医院就是这么多麻烦。这个过程中，‘无价值人员’也被周青峰当作试验品给利用上了。眼下他手持花名册，就像死神一般在医院内巡走。
周青峰将对‘无价值人员’进行最后判断，如果他在花名册上打叉，就表示这个人彻底没用，不需要再进行照顾，任其死去。
叫高大牛的年轻人正躺在床上，他被招募进来时被标记为‘极度虚弱’成了‘无价值人员’被送到了医院给新手护工们练手。照顾几天后他的身体不但没有壮实起来，反而开始打摆子，看上去像是得了疟疾。
周青峰手里有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可他对高大牛的状况并不满。在他皱着眉头喊了一声‘高大牛’后，原本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挣扎的爬起来，哆哆嗦嗦的在他面前抖来抖去，却一句话都不说，傻傻的。
孙仁站在周青峰身后低声说道：“这人十七八岁，可他太瘦了，而且有点木木呆呆的，说话都没逻辑。”
‘逻辑’这个词还是周青峰教的，他经常用‘说话没逻辑’来形容大字不识的文盲。现在孙仁已经能认识五百个汉字，也能进行简单书写，她就开始用‘说话没逻辑’来形容蠢蛋。
周青峰挥挥手示意孙仁不用说了。在收容人员中，他能忍受残废，能忍受体弱者，能忍受脾气不好的，可不能忍受傻子。‘高大牛’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傻，他不喜欢。于是花名册‘高大牛’三个字下直接被打了个叉。
“给他吃顿好的。”周青峰冷冷说道，他手里的资源不是无限的，对于‘无价值人员’的照顾也会有个终结的时候。孙仁明白他的意思，默默点头，又对高大牛吩咐一声让其继续躺下。
巡视病房用了大概半个时辰，周青峰就在五十张床位上二十多人的名字下打叉，而剩下的二十多人也不是就此安全。实际上等他们的利用价值被耗尽，也是同样命运。
而在判决一批人的命运后，周青峰离开医院的简易棚要返回自己在林家客栈三层的办公室。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也住在办公室内。徐冰住在二层，周青峰路过其房门时看到里面还点着蜡烛。
“早点休息。”周青峰在房门口说道。
徐冰在看书，大量的书。除了《赤脚医生手册》，她手边还有《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之类乱七八糟的书。对周青峰的提醒，她只笑笑说道：“书到用时方恨少，我们现在都得好好充电。你不用担心我，我过去为了抓捕罪犯可是连续熬夜一周，我挺得住。”
“我们不是在过去了，生活条件没那么好。”周青峰还是劝道，他抬手看了看胳膊上的机械表，叹声说道：“唉……你都这么拼命，我也去看会书再睡吧。”
徐冰给周青峰送了个微笑，目送他离开。不过周青峰身形刚刚移动却忽然僵住，他的头缓缓抬起，目光凝视上方。徐冰一看他神情不对，连忙抓起手边那支臂弩。周青峰则伸手轻压示意她稍安勿躁，同时竖起手指嘘声道：“有个小东西从窗户外进了我的房间。”
拥有‘补天石’的周青峰听觉极其灵敏，他的目光就代表异常情况所在的方向——从三楼他自己的房间缓缓移到二楼徐冰房间。
“它从窗户出来又在朝下爬，正在靠近你房间的窗户。”周青峰已经看向徐冰的房间窗户，“它体形很小，动作很敏捷，行动很警觉，像个侦察兵。”
徐冰的窗户是关着的，但木头缝隙里可以透着光。徐冰走到窗户一侧，臂弩指向窗户。可周青峰又很快摇头道：“它离开了，去了一楼，又从一楼正厅的窗户爬出去了。”
徐冰扭头看向周青峰，低语道：“有人在窥探你我。”
周青峰也看向徐冰，“你把扁毛调开，让人觉着有机可乘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当周青峰意识到自己将会是潜在敌人的必杀目标后，他很快就跟徐冰商量设下圈套把敌人引出来加以消灭——让实力最强的扁毛暂时离开并且在别处公开露面就是其中一个安排。
“我马上把扁毛喊回来，那只傀儡鸟能快速飞过来帮忙。”徐冰打开自己的窗户，小心的朝外窥探后将一面镜子和一根蜡烛放在窗口，镜子的反光立刻将示警信号发了出去。
而周青峰此刻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光之军刀，再次抬头看向上方三楼。他压抑心头的战意，低声说道：“有个像风一样的家伙来了。”

第0164章 刺杀
按照‘引蛇出洞’的预案，周青峰利用军阵链路在林家客栈周围五十米内布置了十个哨位，借助‘补天石’对声音的敏感性在烈烈寒风中捕获来袭者的动静。
可这个刺客却比周青峰想象的还要高明的多——刺客派来探路的小怪是通过声音发现的，可刺客自己却一阵风般袭来。周青峰确认其存在是因为军阵链路中的哨位人员不断失去联系。
“见鬼，他杀掉了我布置在东面的三个手下。我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发现。”周青峰心头一紧。他知道擅长潜行的修士总有些诡异的术法，就比如鬼修贾刚能化作烟雾，而眼前这位刺客能化作风。
“你下去疏散人员，同时躲远点。”周青峰推了徐冰一把，“扁毛没那么快来，把谭峰喊上来。来袭这家伙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
徐冰扭头就走，毫不迟疑。而周青峰握紧军刀走到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神情紧张的盯着黑洞洞楼道。他不需要太亮的光线，声音就能给他提供大量信息。但此刻他能听到徐冰下楼的脚步，能听到楼下人员的低语，能听到病患们的呻吟，却听不到敌人的动静。
默默站立一会，周青峰觉着有点冷……一道无声无息的刺骨气流从三楼涌了下来，让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能提供示警的天眼中却是一团带着致命威胁的黑气直扑他面前。
黑气忽然加速，迅疾逼近。刺骨气流中忽然开裂，一道半透明的锋锐迅疾划向周青峰的脖颈。
“破！”雷鸣震动在狭窄的客栈楼道内骤然响起。巨大的音量在反复震荡，形成了良好的共鸣效果，整个客栈乃至周边几十米内的住户都能听到黑夜中这惊雷般的怒吼。
徐冰匆匆赶到客栈一楼，巨响让她惊讶的一扭头。躲在客栈地窖内充当埋伏的谭峰嘭的一下撞开盖板冲了出来。一楼各处的人员都被吓了一大跳，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巨响之后，周青峰身前的空气波动，一个被气流包裹的半透明虚影浮现出来。虚影中是一张消瘦的阴冷面孔，他正无声的咧嘴大笑，双眼中透着嗜血的光。
‘电喇叭’的巨响让涌动的气流稍稍停顿，可刺客手中锐利的刀刃却并不停止。眼看这无形的刀刃就要割断周青峰的喉咙，他倒退半步稍稍让开，紧接着一具带着漆黑亚光的黑武士拦在了周青峰面前。
刺客的刀刃切入黑武士手中的重盾，这面能免疫普通刀剑的厚实盾牌却没能在单薄的刃口前坚持住，刀刃如同切入牛油般轻松，几乎要直接将盾牌切开，将黑武士切断，再把后头躲避的周青峰杀死。
黑武士的战斗直觉在瞬间启动了，继承了乌察几十年经验的它在瞬间将重盾朝对面一丢，厚实的盾牌很干脆的朝前方砸了过去。紧跟着它手中的重剑开始大开大合的劈砍，迅捷快速，威猛无伦。
重盾和重剑都没有目标，可这两件兵器却在黑武士巨大的力量作用下搅动了气流，呼呼作响。随风而来的刺客一看偷袭失败，当即发出嘎嘎的笑声朝后退，一击不成他又化作一阵风从楼梯口返回三楼。
该退就退，这刺客来去都毫不迟疑。
黑武士停了下来，持剑警戒。刺客消失，周青峰的额头不禁冒出汗滴。
刺客的修为明明比周青峰和黑武士高出一大截，可他并没有依仗修为强行攻击。一看目标有了防备，他立刻就后退了——周青峰倒宁愿刺客留下来跟他厮杀拼命，因为刺客一走，这安安静静的场景更让他难以适从。
敌人在哪里？
周青峰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担心那个能随风而进的家伙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背后。可他在客栈二楼呆立数秒，心跳都加倍，天眼瞪得老大，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就这时，一道凄厉的女人尖叫从客栈一楼穿上来。周青峰顿时心中发慌——徐冰，徐冰在楼下。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伙伴，可不能就怎么没了。
周青峰一扭身，蹬蹬蹬的就朝楼下跑。突然间天眼中看到楼梯的木板下涌出黑气，一丝丝，一道道，暗藏其中，凝聚不散。
操！刚刚那一声喊是个诱骗陷阱。
周青峰的心一下子都提到了嗓子口，此刻黑武士在他身后，楼梯狭窄无处可躲。他只稍作迟疑，暗藏楼梯下的刺客当即发动——楼道木板嘭然裂开，支离破碎，乱飞的木屑中又刺出那道无比锐利的刀刃，速度快的叫周青峰根本无法闪避。
“光！”周青峰再次大吼，声音被‘电喇叭’极度强化。光之军刀也在瞬间爆发百万倍的刺眼强光，犹如一个太阳突然闪耀。
破木而出的刺客在强音和强光的作用下再次出现停滞，周青峰顺势后仰躲避刀刃，而他身后的黑武士急冲上前，用身体挡住刀刃，压向刺客化作的那团气流。
一楼的后院大门敞开着，徐冰喊着周青峰的名字冲了出来。她看见周青峰向后倒，看到黑武士向前扑，看到扑压下的楼梯口有个半透明的人影——女刑警想都没多想，抬手就朝人影的方向扣动了臂弩。
光矢嗖嗖的朝刺客射去，连续命中多发，直到七发全部打空。
但刺客对这等攻击毫无反应，他轻松的又化作一阵风，但这次他没有退走反而向徐冰冲了过去。
“快跑！”后仰的周青峰从楼梯上滑了下来，他在天眼中看到一股黑气扑向徐冰，顿时睚眦欲裂却没办法上前救助。
徐冰见机很快，一看情况不对转身就朝后院搭建的医院简易棚跑。可她的速度明显比不上后头追上来的刺客，就当她刚刚跨过后院门槛，刺客的刀刃已经要扎进她的后背。
而在徐冰身前，就有端着大刀正冲过来的谭峰。这个将门子弟也有筋骨三层，气血一层的修为，他一刀劈出，刀芒离刃疾飞，要逼着刺客回身自救。
但刺客所化的气流却干脆一分为二，轻松避开谭峰劈出的刀芒，毫不停顿的想要继续徐冰的命。他的招数和时刻拿捏的极好，不等谭峰劈出第二刀，他就能先干掉徐冰——这女人射矢的勇敢以及周青峰对她的关心，都表明她很重要。
眼看徐冰就得死，但刺客化作的气流却忽然发生紊乱。他在冲过后院大门时被斜刺里冲出来的一个人影给撞上了。这一撞毫无征兆，并不是周青峰等人刻意为之。可撞上后人影倒飞，刺客所化的气流也不得不停顿一二。
手持大刀的谭峰这才冲上来连劈数次，既护住徐冰安危，又将刺客逼退。而惊惧之后的周青峰则爆发出狂涛般的愤勇，他也如疾风般手持军刀冲了上来，不管不顾的朝刺客杀了过去。
前后夹击之下，刺客立马又逃。这家伙风一般左右晃荡，在医院的简易棚内随机杀人。在将周青峰等人彻底激怒后，他又想再次回身袭杀。而这时他没机会了……
简易棚忽然嘭的一下破了个大洞，一个迅捷的影子直接撞进刺客化作的气流中。正找刺客拼命的周青峰就听到一个聒噪的声音在喊：“我扁毛给大小姐赚点钱容易么？你敢来杀周小子，这就是在挡我的财路啊。挡我的财路，我就要你的命。”
听到这聒噪声音，周青峰第一次觉着它异常动听。
从徐冰发出示警，到刺客开始攻击，再到扁毛敢来救场，中间顶多一分钟。就在这一分钟之内，周青峰等人被这刺客杀的人仰马翻。而等到扁毛终于赶来，那刺客挨了一击立刻遁逃，嗖的一下化作数道气流分散，叫人追无可追。
等到刺客一走，刺骨寒风从破开的医院简易棚外吹进来，棚内还活着的医护人员全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五十几张床位破了小半，就连四周的墙壁都多了几个大洞。
周青峰手持军刀，气喘不平。他站在环视几眼，连忙走到徐冰面前检查这位女刑警的手脚躯干，只见她后背的棉衣上有一道口子，棉絮都从里头冒了出来。
“我没事，真没事。”徐冰拍了拍身子，反过来安慰周青峰。两人都是惊魂未定，关系却更加紧密。
扁毛试图追击那名刺客，过了会又飞回来落在周青峰肩膀上说道：“那家伙的术法有点诡异，见机不对立刻就跑了。不过他挨了我一记，至少十天内别想再来捣乱。”
周青峰点点头，忍着心头怒气开始组织收拾残局。他最开始听到的那一声凄厉叫喊是一名女护工死前发出的，那应该是刺客故意吸引他下去。而在随后的打斗中，又有好几名病患和护工死亡，整个医院的简易棚倒了十来根柱子，光维修就要时间和金钱。
“东家莫担心，这棚子好修。”刚刚拿了赏钱的桑木匠倒没事，还特意出来宽慰周青峰几句。“我家里还有几个儿子也能打打下手，再找几个小工，两天就能修好。”
周青峰冷着脸点点头，算是把这笔账给记下了。今晚原本想给刺客来个埋伏，结果却搞的鸡毛鸭血一团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身边几个重要人员都没事，算是有惊无险。
“我在后头看着你就要被刺客追上，你怎么逃过去的？”周青峰最关心徐冰，两人虽然还算不上特别了解彼此，可他们谁也离不开谁，自然要过问。
徐冰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当时只顾着逃跑，棉衣被被刺破还是周青峰告诉她的。倒是看到全过程的谭峰给了个解释，“好像有人慌里慌张的乱跑，无意中跟刺客撞上了。”
周青峰这才回头来找徐冰的‘救命恩人’，才发现这‘救命恩人’已经倒在地上晕死过去。他看清这人模样后便皱眉喊出了对方的名字，“高大牛？”
傻不愣登的高大牛晕倒在地上，他在事发时瞎乱跑无意跟刺客撞上，结果救下了徐冰一条命。周青峰蹲在高大牛身边，握住其手腕输送一道光系灵力为他进行治疗，扫除其体内各种沉疴旧疾。不等他醒过来，周青峰就对赶来的孙仁吩咐道：“给他用好药，算我欠他的。”
现场一片狼藉，各种哀嚎痛哭声此起彼伏。可晕倒的高大牛却傻也不知道，被周青峰用灵力治疗后，他反而呼吸平静的睡的正好。孙仁看了看高大牛，心里低语一句——这鬼门关前走一遭不但保住命还得了个前途，真是傻人有傻福。

第0165章 反转
周青峰虽然已经公开露面，可他控制的抚顺城西依旧是外松内紧。林家客栈遭遇刺客后，他并没有如外人想象般气急败坏，反而彻底封锁消息，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这番处置对王凯王员外来说就有些高深莫测了。
“那个叫‘诡刺’的家伙还没回来？”
昨天城西闹腾的动静有点大，周青峰公开露面的消息还是王员外通报给‘诡刺’的。虽然‘诡刺’并没说自己何时行动，可王员外在自己家里等了一夜的消息，隔天却没再等到‘诡刺’回来，也没听到周青峰死于非命的消息。
傻子都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回老爷，住西楼客房的那位昨晚出去了，今个也没见着人。”一名仆人弓腰站在王员外面前。
“城西那边有什么动静？”王员外坐在自家大堂正厅，还是摸着他那紫砂壶，皱眉问道。
仆人也为难，忐忑说道：“老爷有所不知，如今城西放消息说城内出了瘟疫，十几条街全都落闸。除了里头的人会出来采买，外人不得入内。小的特意问了几个城西出来买菜的，可他们要么不说话，要么摇头什么也不知道。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瘟疫这事弄得全城都人心惶惶，甚至搞的王员外的几家店铺都生意惨淡。外来的客商听到城内发瘟，不少被吓的城池都不进，掉头就回沈阳或者去铁岭。
“都是花娘搞出的脏事，现在弄得满城风雨，她却没落个好。现在城里所有人都在骂，连带老爷我都跟着倒霉。”王员外气的直拍桌案，恨得不行。
下首的仆人倒是又谈起另一件事道：“回老爷，小的虽然没能进到城西，可从西城门却打听到一些消息。守城的兵丁说今个一大早，城西的衙役就押着几辆推车出城。兵丁说闻着车上有很浓的血腥味，肯定是死人，而且死了不少。”
“死人？”王员外和管家对视一眼，对这消息都重视起来。“继续说，这死人怎么了？”
见老爷重视，仆人不仅得意道：“小的特地向城门的兵丁打听过，自打城西换了主，近段时间那边饿死冻死的人就少了许多。近几日甚至一个都没有。”
现在是冬天，辽东这地方滴水成冰，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抚顺城里几万人，每年过冬都要死个几百上千的。尤其城西那些穷汉更是死得多，几乎每天里正都要派人用车拉尸体送往城外‘漏泽园’的墓地埋了。
可今年竟然好些日子不死人，这就是奇闻了。
王员外倒也有点消息，据说是有人花钱把那些穷汉给养了起来。这人不用说就是周青峰。虽然不明白周小子为什么要这么干？可王员外并不打算管。
仆人继续说道：“送往城外的死人自然要送去埋的，小的特地去了一趟‘漏泽园’的墓地，问过那里的守墓人。才知道城西这次送去的尸首都是被人给刺杀死的，每个尸首都是脖颈上被人划了一刀，据说那刀又快又利，切口很深。”
不用说，这就是‘诡刺’干的。
但王员外并无喜色，他和自己管家对视一眼。管家微微摇头道：“老爷，赫图阿拉派来的这位只怕是没干成。做这行的一旦失败绝不会轻易露面。我猜那位只怕还受了伤，正躲在什么地方呢。”
王员外微微点头，认可了管家的判断。
管家继续说道：“我特地向城中几名修士打听过，这位‘诡刺’大爷的名号还挺响亮。他修为不差，杀过不少硬茬子，在道上要价可高着呢，不是个好相与的。可这人竟然无功而返，只怕周小子那边比我们猜的更叫人棘手。”
王员外又点头，还长叹了一声，“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这周小子真是难搞。眼下这状况叫老爷我怎么办才好？”
作为商人，蛇鼠两端的性格是常态。
王凯王员外不肯自己冒头对付周青峰，把赫图阿拉派来的刺客和手下推了出去。可眼下刺客失败没了踪迹，手下的花娘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想传个谣言弄垮盘踞城西的周青峰，现在却被周青峰反过来利用。
眼下王员外反倒要担心周青峰的报复了。他是辽东富商，手下产业极多，人员也极多，算起来也是处处破绽。周青峰若是要搞他，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唉，我们穿鞋的不能跟那些光脚的比。既然周小子有点本事，我们不妨退让一二。”
听王员外如此‘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一旁的管家就知道自家老爷这是怕了。他连忙顺着话头说道：“要说这周小子确实有本事，他收容城西那些穷鬼，说不定还真能成一番事业。前不久他不是让韩贵来传话想半价买粮么，不妨先答应卖他五十石，做个人情。”
周青峰曾经想拉王凯联手在抚顺周围开垦荒地，王凯根本置之不理。可现在周青峰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就轮到这位王员外主动来拉关系了。
想想五十石粮食也不多，王员外干脆一拍自己大腿道：“唉，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什么半价啊，干脆送五十石杂粮给周小子。惹不起他，就给他卖个好。就说我们愿意跟他联手开垦良田，顺带试探试探他到底什么底细？这也算是花钱消灾了。”
王员外贪财，可他这人油滑的很，一看势头不对立马调整。管家得了他的首肯，转身就去交好，至少要让周青峰别把自家当作目标进行打击。
管家一走，负责汇报的仆人也自然退下。这仆人离开前欲言又止，最终没敢开口。他从老爷面前离开，又从王家大宅的后门出来。后门外落着一顶小轿，轿帘掀开露出‘秀春楼’老鸨花娘的半张脸，“王大哥，老爷可有空？”
出来的仆人一脸晦气，都懒得靠近轿子就挥挥手喊道：“花娘你把事办砸了，老爷正在火头上，不想见你。你这几日都不要来了。”
说完这句，仆人转身就缩回了王家大宅的后门，哐当一声还把门给栓住了。轿内的花娘只来得及‘唉’半声，眼前连人都见不着了。她气的拍着轿窗骂道：“这些个杀千刀的混货，拿了老娘二两银子就给这么半句话。他肯定是连通报都没通报。”
花娘气的发恨，却又无可奈何。她又骂昨天去搞事的那名龟公，“让那个蠢货去丢几个死人，他竟然能把自己也丢了，还被人活捉了去。现在搞得满城风雨，老娘连出个门都被人指指点点。”
这‘秀春楼’的老鸨如今都成了过街老鼠，现在知道怕了连忙来王家大宅求王员外庇护。谁知道王凯在家发火，底下的仆人都不敢替她传话。现在连人都见不着，只能又乘坐轿子返回‘秀春楼’。
‘秀春楼’在城中，这地方地段好，平日里富商豪客来来往往。花娘养的‘女儿’们就在二楼开着窗户招揽生意，一夜的资费可不便宜。可今日‘秀春楼’门窗紧闭，门前连个鬼都见不着。左右邻居见她的轿子回来无不破口大骂，诅咒她遭瘟早死。
花娘气呼呼的回来，家里所有‘女儿’看她脸色不好全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平日里这些‘女儿’没少受花娘折磨，饿饭挨打都是小事，针扎铁烙才可怕。古代的妓院可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浪漫地方。
‘抛尸’的阴谋失败，花娘也怕周青峰的报复。眼下王员外这个靠山又不出面，她只能把‘秀春楼’给关了，再花钱寻人给自己撑腰。只是如此过了两天，花娘忽然发高热倒下了。
这一下可把‘秀春楼’里众人吓得不轻。城中爆发伤寒瘟疫之说已经传播甚广，无人不为之惊惧。而‘秀春楼’作为爆发源点，几名年老色衰的妓女也是在高热之后出现恶心，呕吐，腹泻等症状——最后腹泻到大小便失禁，就被花娘派手下龟公给‘抛尸’了。
花娘这一病倒，‘秀春楼’内其他人再也不敢待下去，纷纷收拾细软朝外逃。有家可逃的纷纷逃回家去，无家可归的一股脑的跑去城西寻求庇护——整个事件的起因就是‘秀春楼’最近买来的几名‘女儿’逃到了城西。
当天夜里，腹泻到浑身无力的花娘倒在自己的床榻上不断咒骂。此刻的她也如几日前被‘抛尸’的妓女般浑身污秽，臭气熏天。伤寒病一旦发作如果不得到尽快治疗，将在很短时间内就让病患失去生活自理能力。
花娘骂着骂着却忽然发现屋子里亮起了灯。她微微睁开眼，只见前几日逃走的一个‘女儿’竟然张灯回来了。她不明缘由，连忙伸手呼救。可在‘女儿’身后又站出来一个少年。
‘女儿’指着花娘，向少年恨恨忙道：“就是她，她把我们从人牙子手里买下，就开始饿我们饭，打我们，骂我们，下雪天还叫龟公剥光我们衣服。她说若不是处子能多卖钱，就要叫十几个男人轮着把我们弄死。现在这恶人终于遭报应了。”
少年身后又有人进来低语道：“东家，这‘秀春楼’其他几个房间还有四五个患病的。有男有女，要如何处置？”
少年冷笑道：“让这女娃去认，她说是好人就喂药漱洗后带走。她说是坏人就不用管了。”
整个过程，花娘一直伸手，口中嗬嗬直叫。可少年很快离开，手持油灯的‘女儿’更是恨的朝她吐了一口，骂道：“你个黑心肠的脏货，在这发臭等死吧。”
花娘气的直蹬腿，眼前发黑，一会的功夫就咽了气。周青峰想的全城大疫，要爆发了。

第0166章 文店
‘秀春楼’这地方乃是抚顺市中心，靠近官衙，和当初谷元纬带着周青峰去求医是同一条街。虽说这‘秀春楼’关闭，可街上却依旧热闹。周青峰处理完这妓院老鸨，又领着人回到街上慢慢的晃悠。
搜刮‘秀春楼’的收获不差。这里别的没有，各色家具床铺衣服倒是很多。周青峰正好需要，已经派人来搞大搬家了。这些东西太阳下暴晒或者用开水煮沸，都是可以继续用的。
从‘秀春楼’还救出三个感染伤寒的妓女，周青峰命人送回城西加以救治。这都是些十几二十出头的女子，改造之后是非常良好的劳动力，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古代女子地位低下，甚至有难以抚养便溺死女婴的恶习。但周青峰没有歧视女性的思想，他甚至想大量招募女性——相比男性，女性受到的压迫更重。这反而能让受过他恩惠的女性不会轻易离开他创立的团体，凝聚力会更强。
眼下周青峰就等满城伤寒疫病爆发，他就可以出来捡便宜了。
“还是要对手下进行教育。不教育就跟猪猡一般，教育了才是有用的人才。”周青峰平日都在城西，今日难得出来。望着张灯结彩的花街柳巷，他随手拉着个路人就问道：“哪有卖笔墨纸砚？”
搞教育么，少不了文具消耗。
周青峰在额赫库伦对奴隶进行教育，只能用木板和木炭进行学习培训。每次上课都要弄得一手黑，现在可不能如此将就了。而且随着他手下逐步开始建立一套行政体系，各种文档和公文也需要大量纸张和笔墨，这都是要大明朝的城市才能提供的。
“还是咱大明好啊，这花花江山可不能让一群蛮夷给占了。”周青峰随着路人指点，走进了一间文店。店内的伙计一看有个衣着干净的清秀少年走进来，连忙上前笑迎道：“这位少爷要点什么？”
店内墙壁上挂着一排毛笔，柜台上摆着各色纸张，几个架子上还有经史子集出售。店伙计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向周青峰推销各种科举应试的书册。周青峰却指着柜台上的纸张问道：“这怎么卖？”
“上好的白榜纸，十张只要一钱银子。”店伙计说道。
十张就一钱？一百张岂不是要一两？这也太贵了吧。
纸张对周青峰来说是大量消耗品，他真没想到这纸张在古代竟然这么贵，于是又问道：“最便宜的是那种？多少钱？”
看周青峰穿着不差却开口要最便宜的，店伙计不禁露出几分鄙夷。后者刚刚还以为自己碰到那家大户的少爷，现在却觉着是碰到装模作样的穷酸，这语气上就有了很大变化，“便宜的啊？那边桑皮纸最便宜，一百张只要三分银子。”
周青峰走到桑皮纸前摸了摸，纸质很粗糙，发黄，暗沉，能看到明显的纤维结构。这纸是真便宜，却不适合用来书写。他轻轻摇摇头。
店伙计看周青峰摇头，又嗤笑道：“若是嫌这个不好，还有黄榜纸可选，一百张一钱银子。”
黄榜纸比桑皮纸好多了。虽然这种纸张发黄，但看不出明显的造纸纤维。纸质虽然不够细腻，但也相当坚韧，可以用来书写。价格适中，倒是可以消费的起。
周青峰捻起几张黄榜纸就问道：“你们有多少黄榜纸？”
店伙计乐了，“你要多少，我们店里就有多少。”
“是吗？那么给我来五万张。”周青峰开口道。
哐当一下，就听店里响起一声脆响。周青峰抬头一看，声音来自店柜台方向——店掌柜原本正在喝茶，听到五万张这个数字失手把茶盖掉桌上了。店内的伙计更是直眨眼，反问确认道：“您要五万张？”
“五万张又不多。”周青峰心算了一下答道：“一百张一钱银子，五万张不过五十两银子。我没算错吧？”
店伙计点了点头，柜台后的掌柜已经抢步赶过来，笑脸相迎的拱手道：“恕在下眼拙，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我姓周。”
“周公子真要五万张黄榜纸？”
“有货吗？”
一旁的伙计忍不住说道：“公子，你可要想明白，五千张就够写好久，五万张能写一辈……”
不等伙计说完，掌柜就喝道：“不长眼的，还不给周公子泡茶？”他回头又笑道：“周公子请这边坐。只要公子需要，五万张黄榜纸一点不是问题。”
大明北地文教不兴，搞的科举出卷子都跟南方不一样。这抚顺边荒之地，能进学的就更少了。五十两银子在周青峰看来不多，可他进的这家文店一年也卖不出五万张纸。在店掌柜看来，眼前这少年若不是在骗人，就是个冤大头。
周青峰不打算喝茶，毕竟现在城里闹瘟疫，随便在外面吃喝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他直接问道：“有现货的话，明天我就让人把银子送过来，你给我把货送上门吧。”
周大爷追求效率，店掌柜却没想到他如此利索。后者为难道：“小店现在只有不到五千张，其余的还要去库房调货。”
“哦，没关系，你库房在哪里？”
“在……在沈阳。”
周青峰当即脸一沉，心想：“本大爷好不容易亲自出来采购，你个掌柜的在逗我。”他又问道：“你这店里到底有多少张存货？”
店掌柜一脸纠结，暗想：本店平时遇到的客人都是十张几十张的买，一次买一百张已经是豪客。您这开口就要五万张的真心没见过。他担心自己胡说话反而把买卖搅黄了，只能实话说自己店里只有大概两千多张。
“周少爷，这黄榜纸价格便宜，纸质上佳。平日买的人一向很多，今日店内存货不多。若是少爷愿意付个定金，我立马派人去沈阳调货。”店掌柜看来是很希望做成这笔买卖。
周青峰却转而开口道：“五十两给我十万张，我给你下五两的定金。”
啊……这是一口气就给我砍了半价啊！
店掌柜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只是他脸面上却为难道：“周少爷，本店本小利薄，五十两十万张实在是要亏死的。”
“我再要一百支兔毫笔，墨和砚台也要一些。”周青峰又说道。
一支兔毫笔五分银子，一百支就是五两了。蚊子虽小也是肉，掌柜的心中暗喜，却还是咬紧牙关不松口，继续一副为难的样子。
“对了，你能帮我印书吗？或者帮我在沈阳寻个印书坊，抚顺好像没见到做这行的。”周青峰要印刷大量启蒙课本和读物，毕竟他手里各种书籍是挺多，可每一本的数量就很少了。而且搞教育么，学生总要有课本吧。
店掌柜闻言更是欣喜，他家族在沈阳正好有个印书坊，“周少爷要印什么书？多少字？多少册数？”
“我要印三本书，分别是《语文》，《数学》，《自然》。每本要一千册，每册大概一万字吧。”周青峰估摸了一下说道。他打算把小学课本精炼一下，一到三年级的知识合成一本进行教学。
一本一千册倒不多，可一册就一万字就太多了。要知道大名鼎鼎的《论语》总共也才一万几千字而已。后世一册书可以轻松刊印二三十万字，可古代印刷技术有限就做不到。字体小了雕版麻烦还容易模糊，页数多了装订就很难，所以每册书的字数都相当有限。
店掌柜讲明其中细节，周青峰只挥手道：“我给你下定金，你给我找人来抚顺细谈。”
能碰到如此痛快的客户，店掌柜真心觉着兴奋。这印书赚的钱可比五万张纸多多了，他一咬牙说道：“周公子若是真有心印书，十万张黄榜纸我都可以白送。不过公子还得先下五十两定金才行。”
古代印书不便宜，雕版印刷更是需要技术的苦力活，雕工都是需要常年专门培训的。这是个资金和技术都密集型的行当，只有世家豪族才能组建起印书坊。
周青峰不懂这些，只是他看这店掌柜颇有魄力，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文店难道还有些背景不成？”
店掌柜当即哈哈大笑道：“小店本家姓叶，那是辽东大族。我叶家世居辽阳，洪武年间就迁居至此，如今两百年开枝散叶，这辽东之地到处都有我叶家产业。官场之上也多有助益，可不是‘有些背景’而已。”
“哦，那么你们比这抚顺王家如何？”
“公子说的可是那王凯王员外？”
“没错。”
“那不过是个没什么跟脚的暴发户而已，无非是巴结上了辽东巡抚李大人。其人粗鄙，贪心，不讲信义，不值一提。我叶家都不愿与之为伍。”
周青峰点点头，蔡志伟倒是谈起过这辽东叶家，说来确实是个势力颇大的家族。他今后要在商业上进行大量采购和销售，肯定绕不过这些地方家族。
“今晚叨扰了，明日我让派人来详谈，同时把五十两定金送过来。”周青峰把大的框架订下，后续细节自然由手下人来谈。他这做派像极了大家族的子弟，倒是把店掌柜唬得一愣一愣。
不过周青峰走的时候却指着那最便宜的桑皮纸说道：“给我先来一千张这种纸吧，我急着用。”
店伙计此刻对周青峰的观感又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折，媚笑讨好道：“公子若是急着书写，不如买些白榜纸。这桑皮纸实在低劣，配不上公子大才。”
周青峰却扬扬手道：“嗨……我有什么大才？这是买回去上茅坑擦屁股用的。”
啊……店掌柜和伙计真是万万没想到。

第0167章 人事
“天地人，你我他。”
一间简陋的宗庙祠堂内传出朗朗读书声，二三十个年龄不等的孩童正在大声跟读。祠堂被改造过，原本的案桌被当成了讲台，有个穿青衫的书生正在讲台后的黑板上带领学生朗读。孩童都没有课本，只有炭笔和写字板。有些甚至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着学习。
祠堂的窗户被改大增加透光，周青峰站在窗户外听，同时关注孩童们的学习状况。他身旁的蔡志伟正得意笑道：“里头上课的陈天凯陈兄是我挚交好友，他家里本是富商，于科举之途无甚兴趣。我一封书信给他，他便来抚顺当个教书先生。”
祠堂教室内的学生都甚为用功，周青峰对读书声听的连连点头，很是满意。他对蔡志伟说道：“若有像陈先生这样甘愿做点实事的人才，不妨多招募些来。我在抚顺找的几个老穷酸都没什么大用，只能上街当个宣传筒。”
除了办医院，周青峰还办了这间新式学堂。他昨晚抄了‘秀春楼’，弄来的好些桌椅用开水消毒，等太阳底下晒过后就打算一股脑的送到这学堂来用。说来他现在摊子铺的有点大，连凳子椅子都不够用了。
可开办新式学堂的决心，周青峰从未动摇。
学堂的生源就来自周青峰收容的街头贫民。有不少孩童流离失所，他们或与父母一起在街头待毙，或孤身数人饥寒等死。周青峰虽然已经停止收容成年人，可对这些未成年的孩童却网开一面，只要能找来的统统收下。
这些孩童中六到十五岁的会进行筛选。不分男女，只要聪慧些的统统送到这学堂来进行学习。在这里周青峰尽可能的保证学生吃饱穿暖，因为他从未想过依靠明末旧时代的知识分子作为自己的骨干，学堂里培养出来的才是未来。
不过学堂有了，学生有了，老师却奇缺。
除了周青峰和徐冰，就没人能来担任教师一职。直到蔡志伟的这位好友从沈阳蹦噔蹦噔的跑来才解决了大问题。这位陈天凯也是个妙人，熟读四书五经，考中过秀才。家里有钱还打算给他买个国子监的监生去读，偏偏他不去。
如今这位陈兄都快三十了还整日里不务正业，结交的也是蔡志伟这样非主流的文人，在沈阳就是个活脱脱的笑柄。可他到了抚顺，周青峰却立马发现了他的价值——这人思想开阔，乐意接受新鲜事物。周青峰编写的小学教材，他很快就学会了。
这总算把周青峰给解放了。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课堂上有个沙漏专门计时。
一节课上完，陈天凯就从教室里出来，见到周青峰就连忙拱手笑道：“周公子这新式学堂实在是好，有教无类不说，还免费入学，提供一日三餐，让孩子都能吃饱穿暖。陈某实在佩服，替这些穷苦孩童谢谢。我陈家颇有余才，也愿意资助学堂一二。”
“陈先生能来我这学堂屈就，我周青峰已经感激不尽了，可不敢再让陈先生破费。”周青峰也是学着拱手，很是客气。
陈天凯却摇头道：“我愿意留下不是贪图钱财名声，我是看重周公子这套汉语拼音。这套学问简单易行，实乃音韵学之大成者，如能推广天下，于莘莘学子实乃莫大福音。”
音韵学可不是现代才有，这东西在中国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古代学者为了给汉字做注音，也是殚精竭虑，挠头白首。可汉语在不断的演变中出现了多种读音和音调的变化，也是很让人头疼的——很多古诗词的读音到了现代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青峰拿出成熟版本的汉语拼音，是现代音韵学的成果，最好的地方就是简单。通过声母韵母的组合，就能构成千变万化的汉字读音，这大大降低了学习汉字的难度。陈天凯还好为人师，学懂之后便痴迷于对孩童进行传授，以此证明他的认知是正确的。
周青峰提供了一个可以发挥才能舞台，这是陈天凯在沈阳所得不到的。所以这位富家子在个祠堂里干的乐此不疲，天天都乐哈哈。哪怕此地条件简陋，他也一点都不在意。
“不过周公子搞的这个简体字，我是不赞同的。”夸完了汉语拼音，陈天凯却对周青峰拿出来教学的语文课本很是不爽，“这些字虽然简单，可缺笔少画终究不是正途。这样教出来的学童可读不了四书五经，更不要谈考科举了。”
“为什么一定要读四书五经？为什么一定要考科举？”周青峰反问。
“这……不考科举，读书做什么？”陈天凯被周青峰问愣了。
“陈兄也不在意科举吧？”
“我是家中富裕，考不考都无所谓。”
“这些孩童学成之后自然有他们施展才华的天地。八股科举么，让它见鬼去吧。”
“啊……！”
陈天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少年的思想比自己还激进，他就没想过让科举见鬼去，毕竟他中秀才后还是享受了不少特权。
“陈兄安心在此教学，若是有其他同好愿意来。我是扫榻欢迎，愿意提供一切便利。相信我，只要十年，我定然让这些孩童震惊天下。”周青峰拍拍陈天凯的肩膀，一副重担算是交到这位书生肩膀上了。
第二节课又要开始上，这学堂实行白天黑夜不间断学习，晚上还有大量习题要做。周青峰和徐冰但凡有空也会来上思想课，讲一讲天下大势，开拓学生视野。这些学生将是他在大明播下的第一批种子，等他们发芽破土慢慢长成参天大树，天下谁还能是他的对手？
从学堂出来，周青峰是意气风发。他快步朝作为自己指挥点的林家客栈走了一段路，忽又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蔡志伟，“蔡兄这段时间过的可好？”
蔡志伟看周青峰似笑非笑，心里莫名打了个冷战。他当即谦卑笑道：“首长关照，在下过的很好。”
“我最近要开个会，把我们内部的组织关系梳理一下。蔡兄交游广阔，在沈阳和辽阳认识人多，来做我手下行政司人事科的科长，专门负责招聘人才。你的好友天凯兄挂职教育科科长，专门培养学童。你看如何？”周青峰笑道。
蔡志伟不明所以，却知道周青峰这是要在大明朝的官方身份之下再设立一套自己的管理体系。不过他在周青峰这里过的不错，点点头自然是答应的。
周青峰又笑道：“蔡兄既然愿意入我门下任职，也要遵守我制定的各种规章制度。我听说你前些日子负责抄家时收容了几名女子为妾，可有此事？”
“呃……那些女子只是之前衙役的家人，论罪过也不至死。她们被赶出家门无依无靠甚是可怜，在下一时心软，所以就……”蔡志伟越说越慌，莫名的害怕。眼前这少年辣手无情，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蔡兄心肠好，我是知道的。你愿意收留可怜女子加以照顾，我也不会说什么。可你收留的未免有些太多了，我担心你家务缠身，就没办法用心工作了。这样吧，你选个自己最喜欢的留下，纳妾也好，娶妻也罢，我替你正式操办一场。其他的女子就交出来吧。”
周青峰说的轻松，满脸带笑，可言语间且满是不可抗拒。
蔡志伟额头冒汗，只能点头应下。
周青峰顿时大乐，拍拍蔡志伟的肩膀道：“男人好色不算什么，不过也要取之有道嘛。我们现在才刚刚站稳脚跟，可不能疏忽大意。抚顺不是你我事业的终点，而是起点。我们现在的敌人可不少，切不可沉迷酒色之中。跟我从额赫库伦出来的兄弟姐妹，我都会加以善待。不过你们若是跟不上我前进的步伐，就不要怪我抛下你们了。蔡兄若只想做个富家翁，我倒也能满足，可若是想更进一步，可不能自甘堕落啊。”
蔡志伟的冷汗大滴大滴的掉，唯唯诺诺不停称是。听到周青峰的劝解，他又紧张又松口气，完了之后他忽然开口问道：“那王鲲鹏将居何职？”
蔡志伟和王鲲鹏之间有那么点不对付，两人目前算是良性竞争状态。
“王兄出身很苦，在抚顺受尽了各种欺压。他对钱财女色倒不甚在意，倒是对权柄很是热衷。我也打算替他娶一房妻室，然后让他担任行政司监察科的科长。王兄这人胆子不大，可他有权在手却又能下的了狠手，担任监察之任很是合适。”
王鲲鹏干监察？
蔡志伟的脑子立刻活跃起来，这行政司看来就是周青峰的管理机构，司长一职肯定是孙老爷子没跑。老爷子已经是人老成精，做什么事都能稳住大局。
而王鲲鹏不属于周青峰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人，却是最早跟随周青峰的手下。最近周青峰的队伍里有不少散漫之事，从穷苦的额赫库伦跑到抚顺的花花世界，出身奴隶的人心里的欲望就不受限制的开始膨胀了。
拿王鲲鹏来做监察……那位王兄虽然年轻，可他有周青峰支持，可是真的会下狠手整人。而在王鲲鹏之上又是孙老爷子掌控，不至于出大乱子。
周青峰继续笑道：“王鲲鹏做监察，新来的谭峰也是个不错的人。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想让他干公安科，所有衙役城管全归他管。”
才来没几天的谭峰也能上位，蔡志伟对周青峰用人的大胆也是咂舌。他想起周青峰在额赫库伦之事，又问道：“首长日后若要掌军……”
“哈哈哈……那自然是我自己来了，徐冰徐姐儿做我的副手。”周青峰大笑乐道。
蔡志伟听完便没脾气了，心里只有一句：“这等权术心机，难怪能当老大。高，实在是高！”

第0168章 来历不明
敲打蔡志伟不过是周青峰对自己内部组织进行有效管理的一部分。在蔡志伟之前，他已经找好几个人谈话。对于到抚顺后发生的各种过错，他都进行口头训诫，并不加以惩罚。不过在人事安排上，则要进行一些预防性的设置。
回到林家客栈的办公室，金戈抱着一份备忘录找了过来。这个从额赫库伦救回来的孩子现在成了周青峰和徐冰的小跑腿，也负责一定秘书和内勤的工作。
“今日有什么事？”周青峰问道。
“城里王凯王员外的管家送来了五十石杂粮，说愿意跟我们合作开垦些农田。那管家还说首长若是有空，他愿意再次拜访就此事详谈。”金戈说道。
“这个奸商在打什么鬼主意？”周青峰原本就想跟王凯合作进行一些商业上的开发，可王凯却在背地里跟他搞鬼。加之他昨晚无意间又跟另一势力更大的辽东叶家联系上，王员外的价值就下降了不少。
“让孙老爷子去跟王家谈吧。对了，让老爷子去城里的叶家文店，我在哪里谈了一笔生意。”周青峰不再直接处理这些琐碎事务，具体细节都交给孙老爷子去办。金戈从身上摸出一支铅笔，在备忘录上记下。这孩子如今识字也多，可以做不少事了。
金戈继续汇报道：“昨日开始，我们就盯着城里其他地方的医馆。从昨天下午开始，十几家医馆的大夫全部都被请去出诊。还有药店的生意也突然好了起来，治伤寒的几味药全部卖空了。我们的人去问，店家都摇头说没货。”
周青峰闻言冷笑，伤寒这种病不好治，不少庸医配的药方不但无效，还会坑人。现在唯一的特效药就是他手里掌握的氯霉素。现在的伤寒杆菌没有耐药性，只需要很小剂量就可以控制住病情。这种能救命的药是他用来收拢人心的杀手锏。
“那些大夫都被请到谁家去了？”周青峰问道。
金戈顿时一愣，摇头说没查。这孩子身边有一只组织松散的‘儿童团’，都是测验没通过无法进入学堂的半大孩子。他们每天拿点吃食就能为周青峰满城的打听消息。负责组织这支非正规队伍的是徐冰，不过显然徐冰还没空对这些孩子进行有效的培训。
“去查一查大夫被请到谁家了？同时搞清楚现在究竟有多少人得了伤寒。我需要具体的数字。”周青峰命令道。
“可大家都怕染上病，不敢去打听。”金戈说道。
“让你那些小伙伴去徐冰姐那边喝药水，喝了就不会染病的。这几日辛苦些，我会多给饭食，让你的小伙伴吃饱肚子。”周青峰说道。眼下瘟疫即将爆发，可爆发的情况也要在掌控中。那些人该死，那些人该救，都是需要统计的。
周青峰还问道：“千户所的那些官老爷有什么动静？”
现在唯一能阻止周青峰扩张的就只有李永芳为首的那些官僚了，周青峰盼着他们一如既往的反应迟钝，不要来捣乱。
金戈连忙看了看手上的备忘录道：“我们买通了李游击家的一名下人，他说李大人已经知晓此事，却并未有何动静。甚至有人听李大人的师爷说‘盼着城里多病死些人家，好低价买些产业’。此外城里不少修士被请到几个官老爷家里，说是施法驱邪，消除病气，保家宅平安。”
意料之中，亦是情理之中……
大明这社会等级分明，上位者看下位者简直猪狗不如。
周青峰吩咐道：“严密盯着城里那些官老爷，有什么动静立刻上报给我。这次若是成功，我们将能控制一座城。”
“那少爷你就是城主吗？”金戈其实不明了周青峰的计划，却对城主这个头衔很感兴趣。在他看来，城主就是最大的官。
周青峰微笑点头，算是默认了。他又问道：“我让你去寻几个和你一般年纪，机灵点的孩子，你寻来了吗？”
“寻到一个。”
“就一个？”
周青峰心想：光是我手下就有至少上百少年了，就一个机灵点的？
一会的功夫，金戈就领了个木木呆呆的女孩走进周青峰的办公室。这女孩扎了个小辫，两眼无神，穿着身破衣服，缩手缩脚的，怎么看也不机灵。
当周青峰皱眉时，金戈却指着女孩说道：“她叫春妮，就是她带着几个被卖掉的姑娘从‘秀春楼’里逃了出来。我在街上打听消息时跟她撞见，告诉她城西能混口饭吃，她就壮着胆子跑来了。”
啊……花娘那事就是你这小丫头惹出来的啊？
这倒是让周青峰颇为动容，妓院那种地方对买来的女孩控制的极严，能逃出来可不容易。他看眼前这姑娘木然的样子，猜想这是不是一种天然的伪装？
“多大了？”
“十二。”
“识字吗？”
“不识。”
“哪里人啊？”
“不知道。”
“你爹妈在哪里？”
“他们把我卖了，我不记得他们了。”
小姑娘警惕性很重，却一直是副怯生生的模样。周青峰半天也没问出个什么来，不禁对她更为感兴趣。“春妮，学堂招人的时候，你怎么没被选上？”
“他们说要招聪明人，我很笨的。”女孩说道。
“金戈说你很机灵。”
“他看错了。”
这女孩说话倒是流利，周青峰看她蓬头垢面，衣服上也脏兮兮，显然是故意弄得。因为所有加入他手下的人都有一条规定，衣着整洁，手脚干净。
“春妮，你若是一直在我面前扮蠢，那就是真蠢了。我问你一次，也只问一次，你想不想过不受人欺负的好日子？”
周青峰笑吟吟的盯着女孩，盯着她的眼睛。女孩的对答一直迅速，可等周青峰这‘只问一次’的问题出来，她就沉默了好久。一旁的金戈在悄悄的捅这女孩，女孩却半天不为所动的和周青峰对视。
好一会后女孩开口道：“我不想给别人当个奴婢。”
“没人要你当奴婢。你入我门下，我就会照顾你，培养你，代价就是你得遵从我制定的规矩。”
“有哪些规矩？”
“啊……你这倒是问倒我了。”周青峰挠挠头，“这段日子忙得很，我的规矩还没制定完呢。大意是‘不偷不抢不要故意坑害别人，做人有信用，做事有底限，必要时要为集体的利益作出牺牲’。”
女孩显然是没听懂，只是愣愣的看着周青峰。周青峰却忽然狐疑的盯着女孩的脸，他从自己座位后站出来，伸手就摸了摸女孩的脸。她的脸颊下陷，有点瘦，可肌肤却很滑，非常嫩滑。
“你叫春妮？”周青峰又抓起女孩的手瞧了瞧，“你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倒像是锦衣玉食的大家小姐。你看看你这手指，故意用泥巴摸黑也没用啊，皮肉跟白葱似得嫩。”
被周青峰摸脸时，女孩就排斥的想避开，被抓住手后更是连忙后缩。她把头一低，不再言语。两人面对面时，周青峰估量了一番女孩的个头，一米五左右。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不算矮了。
“你想不想留下？”
“想。”
“我原本要找个机灵点能识字的女孩，如金戈般给我身边的徐姐儿跑跑腿。不过你来历不明……”
听到周青峰说‘来历不明’时，女孩嘴巴张了张似乎想开口说点什么，或者是求情。可周青峰却继续说道：“你去学堂吧，先接受培训，多学点知识。你什么时候说清楚自己的来历，我们再谈其他的。”
周青峰又对金戈说道：“再去找个机灵点的，我和徐姐儿身边都需要有人跑腿。不过得找靠得住的，别被敌人安插进探子来了。”
“我不是探子。”女孩忽然提高音量说道，语气中有些委屈。
周青峰却不管她，只对金戈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哦哦……”金戈年龄小，机灵归机灵却不太懂人情世故。他以为自己按周青峰的要求找来个聪明人，却没想到这女孩身上还藏着不肯说的秘密。周青峰问他，他才回过神说道：“还有就是葬礼的事，徐姐儿说一切都准备好了，问首长要把葬礼订在什么时候？”
这倒是一件重要的事，也是让周青峰既愤怒又难过的事。
前两天刺客来袭，杀了不少人还逃之夭夭。这都几天了，追查一点线索都没有。说不清这刺客什么时候还会再来，想想对方那无孔不入的身手，这事算是周青峰的一块心病。
而在遇刺的当晚，有三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在第一时刻就被杀死。能跟周青峰链接军阵的都是对他有相当效忠之心的人，这些人的死亡对周青峰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死掉的哨兵中有一个还是从额赫库伦逃出来的奴隶，是周青峰的嫡系。
在别人看来，一个奴隶，一个普通手下，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死就死了。有一副棺材埋进土里就不错，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连孙老爷子都没有提任何要求，只说‘好好安葬’。
但周青峰却不这样想，他要对这个葬礼好好操办一下，要隆重，肃穆，大气。要让所有追随自己的人感到哪怕是死，也是值得的——来自未来的人，只要有些不一样的理念。
看看自己写的日程安排，周青峰答道：“跟徐姐儿说一声，同时跟孙老爷子说一声，葬礼明天进行。所有骨干都必须到场，我们送自己的兄弟最后一程。”

第0169章 不好惹
抚顺城南的西门大官人昨夜里病死了。
一大早的，嘹亮刺耳的唢呐声就吹起了丧乐。十几个孝子贤孙们跪在厅堂下嚎啕大哭，周围的邻居都在门口翘首观望，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西门老爷这就去了？”
“这狗贼前天病的，昨天夜里就听到他们家在哭嚎了，死的真够快。”
“听说是发瘟死的。回春堂的大夫来了就摇头，说是赶紧准备丧事吧。”
“他们这是要今天就出殡？难道不得哭上三天？”
“谁敢在家里停个发瘟死的尸首啊？我听说西门狗贼死之前屎尿都弄了一身，臭死了。儿孙都不敢将他埋到西门家的墓地去，要送到‘漏泽园’一把火烧了。”
西门大官人是城南的衙役，干了三十多年，在当地势力不小。不过他年纪大了，一发病身体就垮掉。大夫来了只看一眼就说没得救，说这是伤寒发作，快点处理后事，否则要死更多人。
厅堂下的孝子贤孙花了一夜的时间来争吵如何分配家产，等到白天哭丧顶多两刻钟就草草结束，尸首被放进棺材内用长钉封住。抬棺材的苦力都拿足了银钱才来干这晦气的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从大门出来，急忙朝城外‘漏泽园’的墓地跑。
大户人家把丧事当喜事办。为了让场面看起来热闹些，西门家的人一路上还发点糕饼杂粮什么的，吸引些穷苦人一路跟着，显得自家老爷受人尊敬，有点万人相随的意思。
抬棺材的苦力每走一段路还要歇脚，西门家的人得再给点吃喝和碎银子，哄着这些人赶紧把棺材抬走。一路上走走停停，速度就快不起来。等走到城西时，就发现前头有一支走的更慢的送葬队伍。
西门家的人十几号，人丁不算少了。再加上他们吸引来跟随凑热闹的穷人闲汉得有四五十人。这队伍浩浩荡荡塞满了半条街，吹唢呐的乐手更是把丧乐弄得人尽皆知，惹得一路上都是观望的人群。
可跟城西出来的那只队伍相比，西门家的队伍就相形见绌了——对面竟然有两百多号人，前前后后队列还相当整齐。领头一口薄木棺材，倒是比不上西门大官人那口柏木的，可人家抬棺材的却不是衣衫褴褛的苦力，反而是几个身材魁梧，衣衫笔挺的汉子。
只这一点就令人啧啧称奇。
而在棺材后送行的队伍也与众不同，两百多人安静沉默，虽衣着不同，却全都在胸口佩戴白花。没有撒纸钱的，没有举幡幢的，甚至没有哭丧的，可这队伍整齐，步伐一致，两百多人缓缓前行自然附带庄严肃穆的凝重。
西门家的送葬队伍专门找了几个哭丧的人在队伍里嚎啕大哭。可当两支送葬队伍并行前进时，哭丧的人不管如何卖力喊破嗓子，也没能在制造悲伤气氛上超过隔壁那支沉默的队伍——人家一声不响，仅仅靠着整齐低缓的步伐和沉重的表情就让人觉着他们真心悲痛。
嚎了没多久，哭丧的人自己都觉着没意思。他们和西门家的人一起垫脚看，想搞清楚另一支送葬队伍的到底咋回事？
由于这哀伤的气势太足，以至于时间长了街道上都跟着鸦雀无声。不少路人都被一步一步缓缓而行的气势震慑住，不断有人在交头接耳的议论，大家都觉着这队伍才真的像是在送葬。
“看看人家这样子，真的好像走在黄泉路上失了魂。”
“这一步一步走的，压的人心头都慌。”
“以前总觉着哭的惨才是孝子贤孙，现在觉着这不哭的比哭的还叫人落泪。”
“话说这到底谁家老爷过世了？就凭这送葬的人数，该不是咱李大人的爹死了吧？”
两支队伍继续前行，前后脚出了城门朝‘漏泽园’的墓地走。由于沉默前进的队伍太奇怪，不用任何招呼，后头都跟着好些看热闹的人。这些人打听最多的就是到底谁死了？
‘漏泽园’的墓地原本就是城外一片乱葬岗，专门用来埋葬无主的尸体。平时很少有送葬的队伍来这里，都是官府雇的搬尸人推着城里收敛的无名尸丢到此处。今天倒好，一来就来两拨。
西门家的送葬队伍到了地点就布置灵堂，由于他们家老爷是得了瘟疫死的，一帮子孙都恨不能躲得远远地，深怕靠太近也沾染上。
而另一支送葬队伍则简单多了，棺木朝两条板凳上一放，几个写着‘英魂不灭’‘浩气长存’的花圈摆在棺木两旁。一个素描画像摆在棺木上，棺木前的牌位上终于能看到死者的姓名——赵狗儿兄弟之位。
围观看热闹的人有识字的，看到这牌位都是大惊，纷纷传言道：“真是奇了怪了，还以为死的是什么大户人家的老爷，却没想到死的人竟然没大名，听起来是个下贱奴仆的名号。这等人怎么会有如此多人来送葬？”
抬棺的数人中出来个少年。他等送葬的队伍排成横队，便站到棺材前沉声说道：“今天，我们来送别赵狗儿兄弟。我知道很多人并不熟悉他，甚至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我便来说一说狗儿兄弟的一生。”
听少年似乎要讲故事，围观的人也好奇的凑近。不过西门家的送葬队伍就不高兴了，围观人群全跑了，就显得他们这里特别冷清。西门家的长子长孙就喝令哭丧的大声点，吹唢呐的卖力点。
可这都不影响旁边的少年，他语气平衡地说道：“赵狗儿出身穷苦，他有两个哥哥，四个弟弟妹妹。因为家里的父母养不活这么多孩子，决定抽签让两个孩子去外面讨生活。说白了，就是不管了。狗儿兄弟很不幸，抽中了其中一支签，十二岁那年就被迫离开了家。狗儿兄弟曾经跟我说，他不恨爹妈狠心，实在是家里穷的过不下去了，出去闯荡兴许还能活。所以他跟自己的一个哥哥外出了。”
少年面前的送葬队伍原本默默无声，却不是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要来送葬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可当少年说起死者的家境，很快有人眼眶一热，泪滴就滚了出来——因为队伍中不少人也有类似的经历。
少年继续说道：“赵狗儿兄弟和哥哥离家后，靠乞讨，靠采摘山间野果，靠偷偷摸摸扒人钱袋子为生。他被地主放狗咬过，被衙役打过，被商贩赶过。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活的真像一条狗。直到有一天狗儿实在过去下去，兄弟俩不得不自卖自身。结果这一卖，他和哥哥被一路卖到了遥远的额赫库伦。给主子家当奴才的日子可不好过啊。主子只管狗儿兄弟有没有把活干完，却不会管他吃没吃饱肚子。只干了两个月，狗儿兄弟的哥哥为了给他偷个饼充饥，结果被主子乱棍打死。而他只能看着，看着……”
少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场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送葬的队伍中响起抽泣声，那是一同从额赫库伦跟着逃回来的同伴。少年的描述让他们回想起自己的过去，那真是噩梦般的日子。
不但送葬的人听到这番话，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变得聚精会神。从来没人举办如此特殊的葬礼，从来没人如此深情的讲述一个卑微的奴隶，从来没人将苦难讲的如此简单直接。现场没有高高在上的上等人，哪怕是跟来看热闹的闲汉也听的心中酸楚。
“狗儿兄弟在额赫库伦过了几年猪狗般的日子，不停的干活，不停的挨打，不停的受罪。他虽然还活着，心里却死了。直到有天他成了我的手下，我的兄弟。当我第一次找他聊天时，我还记得他哭着对我说的一句话——我好久没吃饱饭了。狗儿兄弟从此和大家一样，从那时起就跟定了我。他用心的学，拼命的干，他认识了五百个字，能写其中一百多个。他学会了烧制陶器，学会了砌筑炼铁炉，手巧的他还想跟着铁匠打铁。他觉着自己活着有奔头，活着像个人。”
少年的声音有起有伏，故事讲的简单而生动。在场的人们都很有代入感。“赵狗儿兄弟在额赫库伦没有离开我，在柳河寨没有离开我，在回大明的路上也没有离开我。因为他如此的忠诚，我也用心的回报他。到了抚顺，我让他成为人上人。
狗儿兄弟也犯过错，他到了抚顺后就觉着这辈子从此无忧无虑，就该过上好日子了。他曾经贪小便宜，收受过别人的贿赂。
我为此骂了他，狠狠的骂了他。我告诉他贪图享受是要死人的，我告诉他有很多人想要我们的命，我告诉他跟我干就得有更长远的打算，更伟大的志气。我告诉他，如果想过的舒坦些，就别跟我干了。因为我要做的事，注定很难。
到底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赵狗儿哭着向我认错，保证自己绝不会再拿别人的钱，保证一辈子跟我干到底。我为此很高兴，满心以为自己有个一辈子的兄弟。
可不幸的是，还真有人来要我们的命。有人在个风雪夜用刀抹了赵狗儿的脖子，让我们少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兄弟。”
话说到这，从额赫库伦出来的二十多人已经全都泣不成声。就算其他跟赵狗儿不熟的人也纷纷抹泪。甚至连围观的人群都有些伤感，好些人明明跟这送葬无关，却被少年寥寥几句给弄哭了。
西门家的唢呐声倒是吹的更响，反而渲染了这份哀痛。
“我为什么要来办这个葬礼？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拉来送葬？”少年的声音陡然提升，“有人说，死个奴隶而已，一条贱命而已，无名小卒而已，死了便死了。
那个杀人的刺客肯定是这样想的，他蔑视我们的力量，嘲笑我们的团结，鄙视我们的努力。他觉着自己比我们加起来都厉害，他认为可以随意屠杀我们而不付出代价。
是的，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是这么想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
那些手掌大权的家伙。
那些欺压良善的家伙。
甚至包括我眼前的各位，也有不少人这么想的。
别人我管不着，我只想对各位兄弟姐妹说一声，你们自己若是自轻自贱，如何能让别人看重你们？若想有一日能顶天立地，今日就要昂首挺胸。我要你们知道，没有谁是天生低贱的。在我眼里，男女也罢，贫富也罢，贵贱也罢，所有人一出生都是平等的。
而有人高高在上，有人低贱如泥，这难道就永世如此？不……！这完全是可以改变的。
来……今天先送狗儿兄弟一程。明天我就带着大伙奔个有饭吃，有衣穿，红红火火的好前程。”
唢呐声吹的更响，死命要想要盖住少年的声音。可一门花钱从千户所兵卒哪儿借来的虎蹲炮被拉了出来，塞些火药一点。
轰的一声炮响！
吹唢呐的当即哑了，围观看热闹的被吓的狼奔鼠窜，给赵狗儿送行的人却觉在炮声中精神振奋。炮声中就听少年大喊道：“那些看轻我们的人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现在是很弱，可我们绝对不好惹。”

第0170章 把鬼变成人
从送葬队伍回来，谭峰就有点魂不守舍。
这场葬礼虽然高调了点，却并不华丽，花费也不多。就连棺材都是杂木拼凑的，远比不上另一户西门家置办的柏木棺材。送葬的人也跟死者没有任何亲属关系，甚至是不认识的居多。
可现场的哀伤气氛却极其浓烈。
少年东家讲述了死者的一生，质朴的言语引发了送葬人群强烈的共鸣。能来送葬的人都算是东家身边的骨干，其成分都是被特别挑选的。有逃亡奴隶，有失地农户，有破产商贩，有无家乞丐。虽然他们极其贫苦，可他们也是人，每一个心里都有一把辛酸泪。
谭峰加入东家的队伍时间不长，一直感觉队伍内所有人有种草台班子的疏离感。大家都是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聚集在一起，被强行捏合，彼此其实都不熟悉。按东家的话讲叫做缺乏‘团队认同’，需要进行强化性的‘思想教育’。
“旧社会把人逼做鬼，新社会就要把鬼变成人。”
听不懂，谭峰真听不懂东家嘴里冒出来的各种新词——这就是故意的，周青峰就是要用自己的绝对强势，用各种新词来给人灌输各种离经叛道的想法。等到手下人习惯了，就没办法再回到陈腐的世界里去，也不容易被人拉拢，因为话语和思想已经根本无法沟通。
谭峰现在就是不懂，还不习惯。直到一个葬礼都被搞出花样后，他能感觉队伍内的气氛大为改观。所有人好像在瞬间打通了隔阂，找到了彼此的共同点，拉近了关系——我们都是苦出身，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我们都跟着东家干，我们是一伙的。
这就是东家讲的‘团队认同’吧？
谭峰其实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他对那个少年东家却是刮目相看。初见这少年时，他其实有点失望的——这么个小孩能有多大本事？亏自己还想着‘千里马终于见到伯乐’，结果却是拿钱办事而已。谭某不可能追随其后，等攒够了钱还是要离开。
可等少年东家连番手段施展出来，尤其是这送葬这出戏一演，谭峰顿时惊为天人——这收拢人心的本事太高了！什么王侯将相，什么高官显贵，什么富贵达人，有谁能捏这么一手烂牌却能打的如此之好？
葬礼结束，棺木焚烧，送葬的队伍缓缓返回。
谭峰就在队伍中左顾右看，他确实觉着自己东家手里捏的就是一副烂牌。
少年东家身边没有什么当官的，身份最高就是个捕头，剩下全是一帮衙役。这就说明东家在官场上势力几乎为零——一个捕头再厉害也就只能管着城西这一亩三分地，其他地方谁理你？
二十几个衙役出身也低贱，从明里暗里透露的信息看，这批人竟然是东家从北面女真人那里带回来的逃奴。这些逃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唯一让谭峰惊讶的是他们全部都识字，能简单书写，这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而在衙役之下还有大批城管。这个编制是官方都不认可的，靠东家发钱维持。这些城管的来路就更杂了，基本上全是苦大仇深的主。乞丐，破落户，甚至还有死了男人的寡妇，东家还真是什么人都要。这在强调同乡，同族，同窗的时代太过怪异。
按理说这么一帮乌合之众是干不成什么大事的。可叫人跌破眼镜的是，就这么一帮从来没人关注的社会底层，愣是在短时间内被东家调教出来了。
谭峰跟着队伍走，目光就看向队伍中的东家——这少年明明年纪不大，怎么就如此厉害？难道他就靠一张嘴骗人卖命？
调教城管的过程，谭峰是全程关注，亲眼见证。对于从街市上选来的人，东家并不会全部任用，首先就要查身份——好吃懒做的不要，名声恶劣的不要，来历不明的不要，出身不好的不要。
谭峰当时就奇怪了，前三个‘不要’也就算了，后一个‘出身不好’是个啥意思？问清楚后才知道，跟官府和缙绅有瓜葛的不要——我滴个天，别人都是巴不得跟官府和缙绅搭上关系，东家却是拼命撇清。
可就剩下那些穷苦的家伙，木木呆呆，两眼发直，傻里傻气。当年谭峰在宣府当差，手底下挑的都是家世清白的棒小伙，那里会要眼前这些废物点心？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一刻，东家把那些废物十人一组拉来谈心，说是什么诉苦大会。谭峰开始旁听时真是如坐针毡，别扭死了，还被东家批评‘不能和群众加深关系，不接地气’。然后就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什么‘诉苦大会’，分明就是比惨大会。一个人说完自己的经历，绝对会哭。十个人说完自己遭过得罪，十个人一起抱头痛哭。等所有人哭完，谭峰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些人泪流满面的脸上表情丰富了许多，眼睛灵动了许多，一场痛哭把他们心头压抑的苦闷给释放了。
原来‘诉苦大会’就是这个意思？
不……最让谭峰震撼的是东家的总结。这少年会把每个人受的苦都有条有理的解析一次，就是要把大伙为什么受苦这事讲明白，讲出道理来。
说实话，每次听东家做总结，谭峰都犹如经受当头棒喝。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有人会破家毁业，为什么有人会卖儿卖女，为什么有人会备受欺辱’，他过去对这类事情看不过去感到愤怒，却总觉着这就是有人倒霉而已。
可真实的情况是什么？
因为老百姓没有话语权，申述无门。
因为穷人都是睁眼瞎，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咋回事？
因为掌握权力的人都相互勾结，而受到欺辱的人是一盘散沙。
旁听了几次诉苦大会后，谭峰对少年东家佩服的是五体投地。这些话这些道理他都懂，可就是没办法像东家那样说的清清楚楚。而等东家说完了，所有人都有种恍然大悟的痛快，就如同心头苦闷多年的疑惑终于得到解答。
所谓‘明事理’不过如此。
有不少人最后都会问——既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受苦，可也没办法呀。天底下穷人都是如此，东家有什么办法帮我们？
东家年龄虽小，可在这个问题上贼的很。他不直接说，只是让大伙自己想，自己看，顶多就是诱导性的说当初额赫库伦的二十多奴隶原本多惨，自从跟了自己都过上了好日子——这摆明就是说跟着东家才是出路嘛，还偏偏要人家自己琢磨，自投罗网。
这玩心眼都玩出花了。
诉苦大会多开几次，那些又蠢又笨平日木木呆呆的废物点心也开始动脑子了。他们白天上街巡逻，晚上点灯学习。这些人或相互照顾，或彼此争吵，或矛盾相向。可只要不闹的太过，东家竟然不管，还说什么这是‘充分表达各自意见，相互磨合，是团结的过程’。
简单一句——有问题不能憋着，更不能强行压制，该释放的时候还是要释放的。
就凭这么些官老爷从不关注，从不在意，从不搭理的人群，东家愣是把抚顺城西十几条街，几千人口的地盘管理的井井有条——作奸犯科的少了，街头巷尾也干净了，邻里矛盾还少了，大家都变得安分守己。因为不安分的不是死，就是逃。
眼下送葬结束，队伍士气反而暴涨，抬头挺胸，步伐有力。东家把两百多号人拧成了一股绳，让大伙的劲往一处使。让大家有希望，有方向，有奔头。
谭峰听队伍里有人窃窃私语——一个奴隶出身的人能死后得如此哀荣，这也是死得其所了。而东家这不认输的性子，绝不会让手下白死。
没人不喜欢一个护短的老大。
谭峰在看自己东家，雇佣他的周青峰也扭头靠过来看他。
“谭老哥似乎心中有话，可有什么指教？”
“不敢说指教，只是对东家今日之手段表示佩服。我见过的丧事也不少，可今日却是大开眼界。”
“我这倒不是手段，只是教育。把事实给大伙说清楚，大伙不傻，自己心里也能判断利弊。毕竟我这里不禁去留，若有人觉着怕了，或是觉着我做得不对，大可以离去。”
谭峰微微摇头，脸上苦笑道：“这世道艰难，处处都是虎豹豺狼。东家你笼络的都是穷苦人家，老弱妇孺，靠自己根本没办法活下去。有你这座靠山替他们遮风挡雨，谁会轻易离开？”
“哈哈哈……我这人没什么根基，又不愿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行事，那就只好收容些同样的人相随。”周青峰大笑几声，“承蒙大家看得起，对我不离不弃，我自然也公平公正的对待大家了。”
谭峰却再次摇头，他虽然年轻却也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权贵。上位者只会对和自己实力相当的人讲道理，谁见过他们对穷苦人和颜悦色？眼前这少年明明才华远超常人，却甘愿屈身市井，也是叫人不解？
“不知东家志向如何？”谭峰问道。
周青峰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我要做个有权有势的人，实现平生抱负。”
“东家想当大官？那就要走科举之道了。”谭峰下意识的如此想，“不知东家在官场上可有故旧？师承同年有那些？”
“官场上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周青峰笑着摇头。
“那可就难了。”谭峰也跟着摇头，语气都低了几分，“在下就是官场上没个依靠，明明立下功劳却被奸人罢职，还要流落到这抚顺来。”
“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嘛。男儿大丈夫还能让尿憋死？”周青峰又笑道。
谭峰听周青峰说的有趣，却还是摇头苦笑。他只当东家在说笑，没当回事，常年固定的思维没那么容易变。而就在他们一行人回城之时路过城门口，猛然发现对面多了好几队送葬的，哭哭啼啼，吹吹打打，把城门都堵住了。
谭峰当即一愣，“今个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周青峰却是一脸狞笑。

第0171章 告状
周青峰等人送葬完毕回城，他们后头还跟着一道出城的西门一家。
西门老爷昨夜暴毙，一帮孝子贤孙急着把尸首烧成灰，收拢几根残骨装进瓮里。这就算把丧事了结。不过原本风风光光的送葬却被另一伙人给搅合了，此刻作为长子长孙的西门哀少爷正捧着自己爷爷的牌位回家，目光却盯着前头的人群，尤其是王鲲鹏。
“这姓王的衰人何时变得如此威风了？”西门少爷和王鲲鹏曾经是蒙学同窗，两人幼时甚至还是好友。可这友情有天却被刚刚死掉的西门老爷给终结了——那姓王的穷酸怎么配跟我们西门家结交？
王鲲鹏家世不好，脑子却挺聪明。可他没考上秀才，甚至连童生的资格都没有捞到。对这个结果，西门少爷是很满意的。他一直记得自己爷爷说过的话，“这姓王的小子只配当我们家的帮闲。”
可眼前这王鲲鹏就抖起来了。不但王鲲鹏变得昂首挺胸，就连他身边那些苦哈哈也个个如此。对这些破落户，西门少爷过去连正眼都不给，朝他们出个气都是赏脸。今个他们全都威风起来了，这还了得？
回到家里，西门少爷就不耐烦的把丧服给脱了。他在自己书房内来回踱步，一会又把仆人喊来询问道：“今个跟我们一起出城送葬的那伙人什么来历，打听过没有？”
这么显眼的事，仆人怎么能不打听？
“少爷，那伙人的气势可了不得，满大街的人见了都被唬的不轻。现在城里都在问，小的早打听过了，那是西城韩贵韩老爷的手下。”
西门少爷一皱眉，“王鲲鹏那衰人投靠了韩贵？”
仆人又说道：“事情只怕不那么简单，少爷近日苦读，不知城中变化。前些日子城西传出消息，说是半年前大闹马市的周青峰回来了。眼下就跟韩老爷勾搭到了一起。”
“就是那个八岁孩童？”西门少爷也是一惊。
周青峰洗劫马市的事可是在抚顺闹得满城风雨，不少人都知道了他的大名。只是他远走赫图阿拉再没动静，人们只当他不会回来。哪晓得今日一露面却又开始搅得城里不得安宁。
西门哀又问道：“这小子应该跟我们抚顺的李大人有仇吧？就算李大人放过他，王凯王员外可是在他手里吃过大亏的，能轻饶了他？”
仆人却摇头道：“少爷你有所不知，这周青峰能耐可不小。就在前日，有人看见王员外的管家亲自给城西运去五十石杂粮。一文不收，白送。其中缘由耐人寻味。”
啊……西门哀不由得发出惊叹。大明的天下是缙绅的天下，底层老百姓其实很难跟官老爷接触，能见到的都是一家家地方大户。比如西门家是地方上的衙役，名声不好却也是有钱的体面人。王凯王老爷捐了个员外郎的闲职，那更是正儿八经的缙绅了。
眼下这缙绅怎么能跟一般穷鬼泥腿子混在一起？还白送粮食。
当前这个寒冬腊月的时节，粮食价格可贵了。虽然是杂粮，可五十石也真不少。王凯那个奸商历来抠门，送粮的事可真不多见。
“城西那边有啥表示？”
“啥表示都没有，据说还嫌少。”
“嘿……嫌少？”
看少爷吃惊，仆人继续说。“少爷，最近传言城中发了瘟疫。今日好几家大户都在忙着发丧，只怕不是空穴来风。我们家老太爷也病故了，这事也跟城西那边有点关系。”
‘秀春楼’花娘作祟，城西衙役当场识破，周青峰公开露面，随后疫病之说传遍全城。仆人把这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西门少爷的脸色更是难看。他问道：“此事太过蹊跷，李大人知道么？城中几位德高望重的修士就没出手扫平疫情？”
仆人也跟着叹了声，“据说李大人已经知道此事，也想请城中修为高深的几位老爷出手。可很是不巧，两个多月前传闻北地出了凤凰，整个辽东有点能耐的修士全都去寻个机缘。李大人为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悄悄把家人送往沈阳避祸，他则紧闭府衙不再轻易露面。”
“不行。如今城中有乱，我等饱读诗书之人不能坐视不理。我要去联系几个同窗好友，一起向李大人进言。”西门少爷看王鲲鹏等穷鬼发达了觉着不顺眼，现在恨屋及乌，连带周青峰也讨厌上了。他急匆匆出门，却发现仅仅半日时间，抚顺城中气氛大不一样。
前些日子周青峰派人宣扬抚顺即将发生伤寒瘟疫，城中百姓就被吓得不轻。可大家恐慌归恐慌，没看见死人之前却不会轻易做出应对。毕竟现在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不在城里待着能去哪里？
可仅仅过了两三日，城中寻医求药的大幅增加，办丧事的更是暴增。虽说大冬天死人很常见，可过去死的都是没衣没食的街头穷汉，现在死的却是富贵居家的大户老爷。
西门少爷带着仆人出门一看，就发现街市上行人匆匆，分外萧条。他去找了几家同窗好友，结果人家都不开门，说是害怕疫病进宅，谢绝拜访。他再让仆人细细打听，结果得知城中得病的，爆亡的好些都是平日有头有脸的衙役。和他家情形一模一样。
“不对头，不对头，怎么城中衙役这么多出事的？”大冬天的，西门少爷却急的满头大汗，好像有灭顶之灾正在袭来。他下意识的就快步向千户所官衙走，想着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向管理此地的抚顺游击李永芳大人呈情。
不过走在路上，忽然见到一家文店还在开张。西门少爷路过时稍稍迟疑，便迈步走了进去。店掌柜正在里头算账，一见西门少爷便拱手问候，知道他家有亲人过世，说了句‘节哀顺变’。
西门少爷却开门见山地说道：“叶掌柜，如今城中瘟疫流行，此事你可知晓？”
店掌柜当即变色，微微点头。
西门少爷又压低声音说道：“我怀疑这瘟疫只怕有人故意传播，要祸害这全城百姓。”
店掌柜更是大惊，问道：“西门少爷何出此言？”
西门哀其实真是瞎猜的，可他却把自己从仆人那里听来的消息加工一番，矛头直指城西的周青峰。他添油加醋之后说的：“如今城中大能者都不在，以你们叶家在辽东的声望，总不能坐视不理吧。何不与我一起向李大人呈情，查清此事？”
店掌柜闻言却忽然洒笑道：“你是说城西的周青峰周少爷啊，那可真是个奇人。他前几日跑到我店里来定了五万张黄榜纸，还要我寻些人手帮他印书。我看他年纪虽幼，为人却还算正派，如何能做出此事？再说瘟疫之事，累年发生，不奇怪，不奇怪的。”
西门哀张口就想反驳，可店掌柜却继续说道：“不过任由疫情蔓延确实不妥，我前几日就前往官衙向李大人陈述此事。李大人也命人着手彻查。”
听起来似乎是个好消息，可西门少爷却追问一句，“李大人将如何处理？”
“大概就是关闸落户，让城里所有街道的人减少走动吧。遏制疫情不就这个办法？”店掌柜一愣神，“我只是一介商人，哪能问太多？若有其他手段，想必城中大人们必然有其考虑。我就不便多插手了。”
这话并不令西门少爷满意，他从文店离开后还是不死心，一咬牙继续朝抚顺官衙跑。他有秀才功名，通报之后就坐在官衙偏厅等着。可一会之后李大人没出来，倒是其师爷捋着胡须出来相见。
西门哀口称学生，又把自己的担忧和猜测说了一遍，怂恿师爷通报上官带兵去查城西的蹊跷事。那师爷也是一把年纪了，义正辞严的满口答应下来，“西门真是贤良之才，为国为民多有所想。我定然上报李大人，速速查清城西是否真有匪类在故意祸害百姓。”
被老师爷一顿夸，西门哀顿时欣喜万分。他一口一个‘学生些许忧虑，倒是劳烦大人伤神’。等着师爷端茶送客，他才从官衙开开心心的出来，心里还在暗想：“王鲲鹏那小子，就该一辈子倒霉。谁要提拔他，也该跟着倒霉。”
只是等西门哀一走，韩贵韩捕头的身影就出现在偏厅，口中恨恨骂道：“这西门家的小子真多事，竟然还敢来给老子捣乱。”
师爷捋须微笑，低声说道：“他家老爷子今天死了，自然见不得别人过的好。胡乱攀咬也是常见之事。”
“对对对，这就是疯狗一般胡乱攀咬。”韩贵连忙将西门哀的行为给定性，他又低头向师爷笑问道：“前日那粒蓝色逍遥丸，师爷用的可好？”
一说起‘蓝色逍遥丸’，老师爷花白的胡子就开始不停抖动。他咧嘴笑道：“你说那周青峰擅长炼丹，这‘逍遥丸’果然逍遥。我这老牛已经疲软多年，前日夜里却把家中妻妾那几块地给好好的犁了几遍。舒坦啊，舒坦啊！”
“师爷神勇，神勇！”韩贵竖起大拇指可劲夸。夸完之后他语气又转低说道：“这逍遥丸能延年益寿，返老还童，区区房事不过是顺带之效。不过这药好是好，就是炼制不易，否则定要多多给师爷孝敬一二。”
师爷顿时哈哈哈，知道韩贵这是在提要求了。不过对于他这么个上年纪的人，说什么好话都不如‘延年益寿，返老还童’几个词来的舒服。眼下他都不求金银，只想多得几片蓝色的‘逍遥丸’。
“韩老弟若有逍遥丸尽管拿来，老朽还能让周小爷扫兴不成？如今城中瘟疫之事闹得颇大，来呈情的人可不止那西门少爷一人。只不过他们都让老朽给挡回去了。现在李大人知道的，不过是城中苦寒，有几个年老体弱的没熬过去而已。”
师爷为了逍遥丸也是拼上全力了。
不过韩贵却不满足，继续笑问道：“那巡检之职，还需师爷多多费心。事成之后，周少爷肯定是有所回报。”
“巡检么？”师爷面露难色。可当韩贵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小瓷瓶，他当即乐道：“行行行，韩老弟想更进一步，老朽定然不让你心头落空。”
小瓷瓶落在师爷手里，两人都是哈哈大笑，快意畅然。

第0172章 卖药发财
在生产能力不足的时候，抢劫就是致富之道。周青峰当前就是这个状态。当疫情开始在抚顺爆发时，整个城市对他而言就成了一场饕餮盛宴。
周大爷靠什么发财？行医卖药啊！
在伤寒疫情爆发的第二天，原本封闭的抚顺城西十几条街忽然就开闸解锁，可以任由人员流动。原本城西的老百姓被周青峰封锁的就颇有怨言，商品价格都飙升了好几倍，加之大伙觉着自己街上也没死多少人，都认为周青峰瞎扯什么瘟疫都是骗人的。
周青峰控制城西后雇佣了不少人干活，撒出去不少银钱，好些人家还赚了些。如今封锁好几天，不少人家的米缸都见底了，一看封锁解除，连忙出来采购粮食。
可待在城西消息不流通，不少住户出来一看——哎呦，家家嚎丧，户户戴孝，满街的布幡，遍地的纸钱，街上送殡的队伍络绎不绝。
只看这情形就叫人害怕。只要张口一问，现状自然就摆在眼前。城里是真的遭了瘟啊，不少大户人家都死了人，小民百姓中体弱者更是难以幸免！
哎呦我滴个乖乖！
城西的住户方知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时候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心里暗道那些封锁街道的衙役真是为自己好。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在外头多待，买了米粮连忙就回家。
城西的人受了惊吓，城里其他人也是惊讶的不行。不少人问：“你们城西住的破落户多，体弱饥寒的不知凡几，死了多少人啊？”
城西的住户惊魂之下倒是可以得意的说一句，“我们城西今年没怎么死人，别说病死的了，饿死冻死的都少。”
“还有这等好事，为啥？”
“我们城西来了一户大善人开了家医馆，坐诊的大夫医术高超。”
话都不用说太多，如今城中人心惶惶，只要听说有治病的地方，家家户户都愿意来求医问药。就在城西解除封锁的下午，城里其他地方的人就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周青峰在城西每条街的路口都安排了‘导医’。就是站个衙役在哪，只要来求医的都给对方解说一遍。说白了就是把宰肥羊的刀子亮出来，举得高高的。
“我们这医馆分多个档次为城中居民提供治病服务。第一档，一两银子一口药，主治腹泻。服药当天绝对见效，不见效退款。不过这治标不治本，若再次感染腹泻，请再掏钱吧。”
“第二档，五十两银子住院七天，主治各种伤寒症状，提供一名受过专业培训的护工照料病人。保证把伤寒治好。一个月内复发可以免费再治疗，一个月之后若要再治疗，还是要请再掏钱吧。”
“第三档，五百两银子住院一个月，主治医生将亲自诊断，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保证让病人身体康泰的出院。”
“除此之外，我们还提供尊享级贵宾服务，五千两银子接受我们东家光系术法治疗，包治百病还年轻十岁。最后还有为照顾平民大众的体贴级服务，只要愿意给我们东家卖身为奴，我们视卖身者的价值给予相应的医疗服务。”
这些条条框框的说辞一出，闹得全城又是舆论大哗。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虽然‘导医’说的新词挺多不容易理解，可老百姓还是听明白了——这就是要花钱买命啊！
所有人都觉着这太贵了。
哪怕是最便宜的也要一两银子，要知道好些穷人一个月也未必能赚这么多钱。而平常抓药也就几钱银子，甚至几分银子而已。能拿出一两银子看病的绝不是一般人。至于后头什么五十五百五千，寻常老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啊。
可实际情况叫人跌破眼镜，就在消息传出的当天，就有二十多位病患被抬着送到了城西的医馆住院，大多选的是五十两住七天。也有三五个有钱的人家选了五百两住一个月。
这可是五百两啊！
每天病患就吃点稀粥米饭，有两个粗手大脚的护工帮忙照应。病患的仆人家属还不能来，说是怕重复传染。每天用的药就是稀释的黄连素和氯霉素兑水。所谓‘主治医生’就是面容和蔼的孙老爷子过来瞧几眼，这就要人五百两银子了。
偏偏只要用上黄连素，拉稀的事就能控制住。用上氯霉素，伤寒杆菌就能杀死。再加上清洁饮食，加强卫生，基本上入院当天病情就能控制住。哪怕是已经病的奄奄一息，严重脱水快要死的病患，周大爷都能拿出吊瓶来上点生理盐水，一定好使，绝对死不了。
抚顺城看着是边疆，可这里连接边墙外的蛮族，做生意发财的可不少。城里不显山不显水的有钱人远比想象的多。能拿五百两的人非富即贵，对自己的小命看的无比重要。当看到入院的病患立刻病情好转，所有花钱的人都觉着值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滴！
当看到五百两的治疗效果如此之好，只花五十两的病患顿时觉着自己是不是太抠了点？而花了五百两的病患兴奋之余则开始畅想花五千两会是个什么待遇，毕竟‘导医’都说了‘包治百病，年轻十岁’。
不过还真没人奢侈的花五千两，毕竟不少人‘家财万贯’，却未必能拿出多少现银来。拿五百两现银已经是很多人家的极限了。而当疗效广为人知，开始有不少普通人家也来买一两银子的药水。
一两银子么，咬咬牙，凑一凑，那怕穷人也能支付得起。不过当买药的人在城西的医馆外排起长队，一两银子奉上后得到的就是一口味道古怪的药水——真的就一口，负责卖药的衙役就只给勺子底那么点。这点药液润喉都做不到，好些人都觉着亏大了。
可药虽少，能治病就行啊！
开始时，但凡来买药的基本上都是感染伤寒杆菌处于各种阶段的病患。这个时代的病菌根本没能力抵御四百年后的药物，哪怕只是单位剂量很小的一点点氯霉素，也能给予患者莫大的病情改善。
周大爷的医院开张第一天就收入两千多两银子，第二天就一口气升到三千多两。而后续来看病的有钱人越来越少，倒是花一两银子来买一口药的普通人越来越多。抚顺有好几万人，哪怕十个人中只来一个，周青峰也可以赚几千两。
“少爷，我们这三天收了八千多两银子，后续估摸着应该还能有两三千两，这次真是赚大了。”夜间盘账，孙老爷子给周青峰报喜。有了这么一笔钱，周青峰手头缺钱的窘况就大大缓解。团队里所有人脸上都有喜色。
八千两银子有零有整，有五十两一锭的雪花银，也有零零散散用剪子剪开的碎银子。周青峰将其中四箱银子一推，对到场的扁毛说道：“这是你的一半。”
周青峰当初为了拉扁毛入伙，答应所有收益分它一半。那时没人能想到周青峰如此能赚钱，前次抄家也才弄到三千多两而已。那可是抄了十几户，弄死二十多条人命换来的。
而现在一出手就是四千两，这可是一笔巨款。看周青峰如此豪爽，就连孙老爷子都非常惊愕，更别提王鲲鹏和蔡志伟这两个刚发家的——现在周青峰给所有团队成员是发月薪的，哪怕孙老爷子一个月最多也才十五两，王蔡二人月薪八两。四千两够他们赚一辈子了。
扁毛近段时间很是活跃，它不但假扮韩贵扮的惟妙惟肖，还是周青峰团队中的最强打手。没有它在，周青峰还真赚不到这么多钱，赚到了也守不住。不过当看到眼前被推过来的几个大箱子，扁毛却嘎嘎的叫几声后又将其中四分之三给推了回来。
“周小子，你赚钱的本事确实厉害。不过这次是你卖药赚的，我没做什么事，只拿一千两就好了。我知道你现在手下人多，光是吃喝就要花不少钱。再则你小子将来的前途肯定要超过现在，剩下三千两算我替我家大小姐买你一个人情。”
看着扁毛又把钱推回来三千两，孙老爷子等人都大松一口气。周青峰看看几个沉重的箱子也不矫情推来推去，他直说的：“眼下我确实把摊子铺太大，现在还真缺钱。这三千两算我借你的，人情我也记下了。”
大家如此通情达理，事情算是圆满解决。
扁毛拿了一千两后就问周青峰，“接下来你将如何？”
“之前我手头钱不够，招人的事不得不停下。现在么，我有钱又有药，还是想多招募些人手。至少得有一千，甚至两千。有了这些人，我就想把抚顺城巡检一职拿到手，然后就可以大干一场了。”
巡检巡检，听名字就知道是管道路稽查的官。这个职位可以掌控一支人马，可以在道路关卡设哨收税，可以带人机动巡查，实在是很好的官职——古代的官有个很讨厌的地方，就是不能随便离开辖区，甚至不能随便离城。
周青峰又想要权力，又想到处跑，巡检就成了唯一选择。
扁毛点点头道：“好，我帮你把这个官职弄到手。”
周青峰为此会心一笑，作为跑腿的金戈忽然敲门进来报告道：“少爷，有个王凯王员外来了，指明要见你。”
“啥……？”周青峰大为奇怪，其他人也是莫名其妙。
金戈继续说道：“那个王员外说没人花五千两银子买少爷一展身手，他要为少爷鸣不平。今日特地来为少爷张目，要让所有人都对少爷刮目相看。”
这奸商……又要搞什么鬼？

第0173章 强强联手
王凯此人能在二十多年间在辽东做大，从一介小商贩成为富甲一方的豪商，能以寻常人身份获得官场认可，身边甚至还带着几名修为不低的修士保护，胆子大是必然的。
周青峰还在想着如何对付这位王员外，可这人深夜乘坐一顶小轿就跑来了。他只带两个忠仆，连平日从不离身的修士保镖都不见踪影，直接上门拜见周青峰。见面时这人就乐哈哈的朝周青峰拱手，口称‘恕罪，恕罪’，脸皮和城府都到了一定程度。
王凯秘密来访，周青峰没在自己办公的地方见他，反而挑了一间密室，身边甚至只有金戈端茶倒水，孙老爷子和徐冰都在隔间旁听而已。
处于安全考虑，周青峰开天眼看王凯。就发现这身材矮胖的富商身上竟然带着十几件法器，都是寻常人能用，或者自动激发护体的。等着两人落座，他便笑问道：“员外郎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还想着何时去拜访一二，没想到您倒是亲自来了。”
“哈哈哈……周小哥说的风趣。不过以小哥的心狠手辣，主动跑来只怕是要取王某性命了。王某胆子小，干脆自己来了。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小哥可愿意握手言和？”说着话，王凯身后一名忠仆捧着个箱子上前。看其脚步，这箱子分量很是不轻。
箱子放在桌前，王凯亲自打开，里头黄灿灿全是一根根的金条。这胖子豪商却将笑脸一收，冷面说道：“周小哥，咱明人不说暗话。半年前你袭掠马市，可是让王某亏了几千两银子。这次你回来，王某也在背后给你惹了些麻烦。这里五百两金子，你我两清，如何？”
王凯说的直接，就是要花钱弥合双方关系。周青峰只瞥了黄金一眼，淡淡问道：“王员外还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
王凯稍稍探身，盯着周青峰说道：“周小哥弄得这全城大疫，一转脸又卖药赚大钱，这等心机手段连我这种在江湖上厮混多年之人也感到叹服。我今日想想，小哥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与你为敌殊为不智，还不如联手把买卖做大。”
周青峰刚想冷笑开口，可王凯却又打断他道：“小哥可别说这事不是你干的，更别说这疫情是我手下‘花娘’所为。那个贱人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子。她顶多是想坑小哥你一把，可转眼就被你给利用，还落得个惨死的境地。整件事别人都没好处，只有小哥你获利。你说你是好人，傻子都不会信啊。再说王某在抚顺也不是瞎子聋子，你买通李大人的师爷，暗中祸害城中衙役，这些事不难查。如今你盘踞城西，招抚流民数百，光这一条就足以叛你个图谋不轨。”
王凯目光灼灼，紧盯周青峰。
周青峰也盯着王凯，两人对视一会后，他忽而双手鼓掌，展颜乐道：“王员外洞察分明，难怪能在辽东成就一番事业。不过你今晚前来，定然不是要隔岸观火，这是想火中取栗啊。”
王凯当即嗤笑道：“废话，若不能火中取栗，王某今晚就不来了。就凭我和李大人的关系把你告上一状，你以为就那区区师爷能为你遮风挡雨？那个厚颜老儿会立刻反水，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周青峰脸上又有了笑容，他伸手将那一箱金子拉到身前，抓出一根金条说道：“王员外甘冒风险前来送金，又开口解说施以重压，不知道究竟要跟我联手做什么呢？”
王凯原本探身靠近周青峰，听这话又哈哈大笑放松后靠，朝椅子上一躺。他拍着扶手答非所问地叹道：“王某在辽东经商二十多年，眼看这地方就要不太平了，不得不未雨绸缪啊。”
周青峰看着王凯，笑着等对方细说。
“辽东北地边墙之外是女真人的地盘，过去两百多年那些蛮子就跟咱大明打打杀杀，屡降屡叛，直到这努尔哈赤今年立国。”王凯说到这又长叹一句，对周青峰说道：“跟小哥说句交浅言深的话，王某虽然是靠跟建州部做生意发的大财，却真不喜欢那帮蛮子。努尔哈赤此人，我见过。他手下将领，臣子，甚至奴才，我都见过。那帮家伙做事果断，敢想敢干，处置公正，心狠手辣。我跟他们做生意既感到舒服，又深深后怕。反观我大明……不说别人，就说这抚顺游击李永芳，又贪又横，实则怯懦，我看不起他。”
金戈给周青峰杯中添茶，闻言忽然开口道：“我娘在世时曾经说过，她当初从大明逃到女真人那里当奴才，就是大明的官吏逼的我娘全家逃荒，根本过不下去。若不是那些女真主子太凶太狠，我宁愿当女真人。”
金戈才十岁，话语中带着满满的愤恨。周青峰拍拍他的头，示意他坐在一边不要再言语。王凯倒是乐道：“啊……我倒是忘了周小哥是从女真人地盘杀出来的。我最近特意派人去了一趟赫图阿拉，仔细打听小哥你的事，听说你还勾搭上了努尔哈赤的大妃？”
王凯最后这句说的语调挪揄，挤眉弄眼，神情艳羡。他又说道：“我可是见过那阿巴亥大妃的，女真人中长的如此漂亮的可真不多见，容貌身段哪怕在咱们大明都是出挑的好。”
王凯说这话就跟成年人说荤笑话似得，可他忽而仔细看了看周青峰的外貌。
交谈半天，王凯其实也看过周青峰了。可人坐在眼前，他脑子里还是想着自己面的是个‘八岁小孩’。直到现在谈起阿巴亥，他忽然惊讶的发现周青峰那里是八岁小孩？这个头，这身材，这相貌，天庭饱满，面相端正，英气勃发，这少年的一身皮囊太好看了。
流言蜚语只怕不是空穴来风啊！
王凯忽而愣神，压低声音问道：“小哥你该不会真的睡了人家大金国主的宠妃吧？你你你……”他想说：你怎么没被努尔哈赤给宰了？
周青峰端茶喝了一口，笑而不语。
王凯摸不清他的底细，对这事还真不敢乱猜。他只能继续之前的话头说下去，“建州部大势已成，按照他们女真人的习惯，肯定又要叛乱侵犯我大明边境。我全部身家都在辽东，却不甘心如此毁于战火。李永芳那人我早看穿了，靠不住的。努尔哈赤打过来，那家伙绝对完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虽不是君子却也得未雨绸缪，想把自己的产业挪到南边去，甚至挪到京城去。可我在辽东还有些人脉，换个地方只怕就是狗屁不如。”
古代交通不便，各地都有地方势力把持。一个地方的龙，换个地方只怕就是虫。这点对商人来说尤为如此。周青峰听到这，已然明白王凯的忧虑，甚至要惊讶于这个商人对局势发展的判断很是精准。
“王员外是想拿我的药去当敲门砖？”周青峰问道。
王凯点点头，“灵丹妙药，没有哪家势力会拒绝的。大明各地时有爆发瘟疫。万历八年，大同瘟疫大作，十室九病，染者接踵而亡，数口之家，一夜绝户。万历十年，京师疫。通州、东安亦疫。霸州、文安、大城、保定患大头瘟，死者枕藉，虽至亲不敢问吊。”
周青峰在折腾伤寒时，特意看过些资料。所谓‘大头瘟’，就是导致脖颈淋巴肿大的鼠疫。那可是比伤寒还可怕上百倍的疫病，也就是在中世纪蹂躏欧洲上百年的黑死病——对抗这玩意的特效药是链霉素，周大爷手里就有。
王凯继续说道：“我看城中富户纷纷入驻小哥你的医馆，贫民百姓也得到医治。一旦给药，病情立刻缓解。小哥手里的药不但灵验，而且数量不小。我思虑再三，愿意奉上重金以求联手。有这等灵药，天下之大，那里去不得？周小哥若与我联手，不敢说整个辽东，但在抚顺就没有什么事再能难住小哥你了。银两，田地，房产，人口，要什么有什么。我保证李永芳也没办法为难你，那个废物身边全是我的人，他的小妾都是我送过去的。就算你把抚顺闹翻天，他也不会知道任何事。”
王凯拍胸脯打包票，说的很是诚恳。不过他这人蛇鼠两端，典型是个墙头草。若努尔哈赤真的杀过来，他绝对会投降。他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不过此人势力不小，周青峰倒不介意与之合作，方便自己扩充势力。
“王员外说的客气了，你若愿意与我联手，倒是还有件事要先解决了。”
“何事？”
“前不久刺杀我的那名刺客，他在哪里？”
“那家伙叫‘诡刺’，是你师父谷元纬派来的，还特意给我写了封信让我帮忙一二。不过他没能成功，回头就不见人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那里，不过这名刺客名气不小，他只怕并没有逃走，应该还藏在城中某处伺机出手。”
“把他找出来，我便于员外你联手合作。”
“好，这事我立刻派人去办。”
王凯答应的很痛快，卖队友更是卖的无比痛快。商谈至此，两人都还算愉快。王凯不指望周青峰会轻易答应，周青峰收了五百两金子，却也没急匆匆的松口。那个叫‘诡刺’的家伙就是个投名状，不把这个投名状交上来，周青峰是不会对王凯有太多信任。
王员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深夜时分坐顶轿子就走了。
孙老爷子和徐冰都旁听的真切，周青峰的应对也在他们认可范围内。不过等到徐冰和周青峰独处时，女刑警却问道：“你跟努尔哈赤的大妃有一腿？你怎么没跟我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
“也就是说确实有这事咯？”
“等等，你干嘛问这个？我们现在势力发展良好，还跟抚顺最大的豪商有联手的可能。我们难道不应该多多谈论工作吗？”
“你的私生活也是我关注的重点，这些都要在我这里备案。”
“喂……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你的身份很特殊，以后跟什么女人上床，都要在我这里进行通报留底。我要防止有敌对势力通过女色来破坏我们的大业。”
“你觉着我有这么傻吗？”
“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见多了你们男人精虫上脑后的样子。所以你必须给我老实点。”徐冰冷哼几声，转身就离开会谈的房间，走远后又听到她小声的嘀咕，“这小子居然把满清开国皇帝的老婆给睡了，真能耐死他！”

第0174章 骂得好
自打前日向抚顺官衙举报有恶霸盘踞城西，散布瘟疫祸害无辜，西门哀少爷这两天就忙碌的很。他通过大量打听，探寻，追索，掌握了很多第一手资料，写了一份‘周氏恶行录’，其中列举了周氏恶贼青峰者数条大罪。
勾结奸吏，横行不法，欺压百姓，其罪一也。
屠戮衙役，诬陷良善，谋夺家产，其罪二也。
散布谣言，流传瘟疫，祸民无数，其罪三也。
聚拢流民，强占土地，图谋不轨，其罪四也。
有此四罪，周氏存谋逆之心，当诛其九族！
列举好些事实，还顺带拉上不少臆测的证据，一篇檄文写完，西门哀少爷已是洋洋得意。想起自己爷爷出殡当日受的闷气，他觉着定要好好揭露这周氏恶贼的画皮，也要让王鲲鹏那小子落个抄家问斩的下场。
“这大明的天下，如何能让一帮泥腿子如此张扬？”文章写好，西门哀少爷吹了吹纸面，觉着光靠自己一个人上书还不够分量。他本意就是看周青峰搞的送葬太过威风，心里觉着不爽要搞事，此刻决定还是要去再找几个同窗好友一起上书，才能将此事办成铁案。
明朝的书生是个很特别的群体，哪怕没什么功名，可朝廷对他们还是颇有优待。他们单个的话还算不上可怕，若是聚集起来就能搞出很多事，地方上的知县知府都很头疼——因为这个群体是国之栋才，不能打，不能骂，得哄着。
明朝经常有几十号几百号书生闹事，闹得地方官老爷丢官罢职的案例。西门哀对此类情况颇有耳闻，心里也想复制这等盛况——若是此事成功，他这个为首的就是剪除地方奸邪的俊杰，名声定然飞升鹊起，为万人敬仰。日后若能再考取功名，入阁拜相不在话下。
在古代，名声是很有用的。
想的心头火热，西门哀少爷就去找自己的同窗好友。这抚顺的文人圈子很窄，他要找的人也都在城内。虽说如今疫病还在流行，不过自打周青峰开始卖药，良好的疗效让大家对伤寒的畏惧大大降低，大户人家又开始正常生活。
可这拉人署名一同告发的事却很不顺利，西门少爷连找几个好友，结果却连人都没见着。所有人都说在寒窗苦读，没空会友。
苦读个鬼！
西门哀还能不清楚自己那些狐朋狗友是啥货色？一个个走马章台，飞鹰遛狗的酒色之徒。苦读？那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的。指不定是在烧得火热的暖房里追逐脱光光的丫鬟侍女。
站在街头，西门少爷迟疑了几分。他又前往叶家文店，想找那位叶掌柜参详一二。叶家在辽东势力不小，家族内做官经商的很多。那叶掌柜也算是个文人，若能劝得其一起联名进言，定能收的奇效。
“叶掌柜，叶掌柜。”西门少爷进了叶家文店就高声呼喊，只是等他看清人，却愕然定身——叶掌柜正在店内会客，谈笑甚欢。其中有一人背对他正跟叶掌柜交谈，可只看其背影就能把人认出来。
这背对之人正手拿一块雕版端详，口中说道：“叶掌柜，你们印书坊的师傅为何不用活字印刷，这雕版印刷难道不更费时么？”
对这问题，叶掌柜大奇，惊叹道：“周少爷果然博学，竟然知道这印书坊中有活字和雕版之别。不过活字虽好，却不甚实用。比如活字没办法保存印版，也无法组成画图，加之保存麻烦，制造麻烦，还不如雕版好用。”
“哦……”提问的‘周少爷’显然是没听懂，可他不打算在专业领域太过质疑那些干了几十年的雕版老师傅。他将雕版放下，叶掌柜才有空招呼刚刚闯进来的西门少爷。
叶掌柜从座位上站起，对西门哀人情喊道：“西门老弟，快来，快来。与你介绍一下这位周少爷。他可是少年英才，博学多知，更叫人羡慕的是他还身具修为，术法之道，千变万化。”
背对这人自然是周青峰，他要的印书师傅从沈阳赶来了，双方正在面谈。而他一回首瞥了西门哀一眼，只淡淡应了声——哦……
竖子尔敢？竟然如此无视于我！
西门哀见过周青峰，他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要搞死的人竟然坐在自己眼前，还对他满不在乎。在他想来，周氏恶贼应该诚惶诚恐，跪下来向他哀求。哪怕不哀求，好歹也要很客气吧。
周青峰却没留意过西门哀，他也没有跟抚顺文人交往的打算，只是客气的一声‘哦’，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欠奉。
叶掌柜倒是很快就察觉这两人之间的隔阂，他正在接待周青峰，却又不好冷落了西门哀，于是说道：“西门老弟有急事？你看我这正在待客，要不另寻个时日……”
面对周青峰的冷淡，西门哀却是自尊心突然爆发。他取出了自己写的檄文，摊开递给叶掌柜道：“我有一文，想请叶掌柜斧正。叶掌柜一向秉持公正，还望与我一起上书李大人，为抚顺除奸。”
叶掌柜顿时觉着情况不妙，就连正坐着喝茶的周青峰都觉着有些刺耳。而叶掌柜对递上来的文章只扫了数眼，立刻将其朝西门哀怀里推，口中说道：“西门大少，我这里正忙，改天再来拜读大作，你先请回吧。”
这情况让西门哀大为惊奇，在他看来自己跟叶掌柜认识多年，叶家在辽东名声也极佳，无论如何不该袒护奸人，反而将自己朝外推啊。他不顾叶掌柜不断闪动的眼睛和让自己快走的脸色，反而立定原地说道：“叶掌柜，你难道要跟奸邪为伍不成？”
这话说的就太显眼了。
两人推推搡搡，僵持不动。倒是周青峰将手中茶杯放下，招手一抓道：“什么文章？我来看看。”
周青峰默不作声，年龄又不大，很容易让人忘记他还是个修士。可等他灵力外放，意识化作力量将西门哀手里的纸张接过来，叶掌柜和西门哀都愣住了——这文章现在可不能给这小子看啊。
西门大少是想借抚顺李大人的刀砍了周青峰的脑袋。他虽然跟叶掌柜推搡，却有股傲气觉着周青峰看不穿自己，甚至有种当着事主的面背后捅其刀子的爽感。可他不傻，知道自己可没有直面周青峰的能力。
那张纸被推搡中变得皱褶，周青峰缓缓将其摊开后没一会眼神就变得极其锐利，面带寒霜，一股怒气勃然而发。可没一会他忽而额头冒汗，细细密密，两眼快速扫动，显然是纸张上的文字让他心中又惊又怒，变得分外焦急。
文章倒也不长，一千多字。
不过几分钟，周青峰却汗透衣衫，大汗淋漓。他看完后连续几次深呼吸方才重新冷静下来，弹了弹纸页后说道：“写得好，写得好，这罪名列的挺齐整，犹如当头棒喝，令人深省。”
周青峰再回过头来，只见对面的西门哀也在愣神。叶掌柜忽而松开了‘勇猛无畏’的西门大少，转而安抚周青峰道：“周少，这是误会，肯定是误会。”
周青峰却摇摇头，手指在额头轻轻一刮，大滴的汗珠就掉落下来。他呵呵笑道：“近段时间做事太顺，没人骂我。今天忽而看到这么一篇骂文，心里反而松快了许多——我一直在想我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啊，那么不满意的那些人藏在那里，他们正在做什么？”
说话间，周青峰已经走到西门哀身边。他抬头平视对方，问道：“这位就是西门公子呀？好，你骂的挺好，罪状也列举的挺好。我今日本有些昏昏沉沉，这下精神许多了。骂得好，骂得好，我心里踏实了。”
周青峰逼近，西门哀竟然后退了两步。他靠着文店的柜台，又梗着脖子喊道：“这朗朗乾坤之下，你想做什么？我可是抚顺廪生，受朝廷恩养之人。”
“我要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不过你要做什么，我劝你尽快。”周青峰将那篇骂文轻轻一抛，又将其送回西门大少手中。“你提醒了我，这抚顺和这大明还有一股力量不可小觑，不可小觑啊。不过你要告就尽管去告吧，别拖太久了。”
骂文一丢，周青峰又对叶掌柜笑道：“刚刚商议之事，叶掌柜尽管去做，我马上就命人送银两和样本过来。这笔生意就这么定了。叶掌柜相送的五万张黄榜纸，我马上命人来运。后续我还会要更多，掌柜尽管调货过来，不用担心亏本。”
周青峰说完就扬长而去，叶掌柜立刻开始埋怨西门哀道：“西门大少，你这是何苦？”
“惩恶扬善，难道我做错了？”西门哀还是梗着脖子，坚持说道：“我就觉着这小子不是好人，今冬这场大疫定然跟他有关。而且他数条罪状都有实证，我就不信大明的官府还收拾不了他。我知道叶掌柜已跟这贼人一伙，这‘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冷哼一声，西门大少一拱手转身就走了。他怒气冲冲的出来，心里还在想：“我就不信我扳不倒这小子，我西门哀还是有办法的。”

第0175章 随便贷
西门大少捏着自己写的骂文匆匆出来，气呼呼的就沿街疾走。走了好一会，他忽然觉着眼前景物熟悉，恍然发现自己竟然跑回家了。刚刚在叶家文店又气又恼，此刻他细一琢磨，才想明白自己终究还是怕了那周青峰，不敢孤身一人去官衙告状。
西门家在抚顺住了一两百年，算是本地的地头蛇。他们家世代当衙役，深知官衙中告状无门实乃常事。西门大少回想周青峰的有恃无恐，潜意识就觉着单靠自己肯定无法扳倒对方。
“周氏小贼还让我去告，定是买通了抚顺千户所里的那位。我若莽莽撞撞真的告上去，定然是中了他的奸计。”西门大少想着主意，忽而看到自家门口走出来要几个陌生人。平日从不抛头露面的母亲竟然主动送到门口，还哭哭啼啼的。
“娘，你这是怎么了？”西门哀连忙上前。他母亲当即嚎哭喊道：“儿啊，你爷爷刚去没几天，你爹也得了伤寒病倒了。如今城中无药可用，唯有城西医馆灵验。可我派管家去问，医馆的人却说‘五十两的床位已经没了，现在只剩下五百两的床位’。”
西门大少一听自己爹病倒了，就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可再听到要五百两才能送去医治，他就跳脚大骂道：“如今城中大疫，医家当以慈悲之心救民于水火，不免除诊金也就算了，怎么能趁机勒索？这姓周的奸贼好生可恶，他开的医馆分明是要趁机盘剥全城。”
西门哀的母亲继续哭道：“你爹一病，你几个叔叔伯伯就不再露头。我派人去他们那里借钱，他们连门都不让进。我担心你爹撑不住几日，就想将家中田产卖掉一些。刚刚来的就是城中王员外的人，只是他们压价压的太狠了。”
周青峰制造的饕餮盛宴也不只有他一个人吃，王凯王员外出手就快捷无比。周青峰需要大量现银用于周转采购，王员外则趁机压价收购各种产业。只是王员外的手下压价压太狠了，不到平日的一半。
为了积累自己的第一桶金，周青峰可谓是制造了不少惨事。自打从女真人的地盘回来，他就对寄人篱下有了一种深恶痛绝的抗拒。为了让自己迅速强大，他就变得不择手段，甚至累及无辜也在所不惜。
至于西门家这种地方劣绅，早就在徐冰调查全城时的黑名单上挂了号。在城西医馆名声大噪之后，为了提高利润率，徐冰自己下令对这些地方黑恶势力加重盘剥——想五十两就换一条命，做梦吧！拿五百两来。
眼下听到自己母亲要卖掉家产换钱救自己老爹，西门大少顿时踌躇半天——他爹当然重要，可家产若是没有了，爹活着又有何用？
“娘，你先不忙着卖家产，孩儿还有办法，说不定能不花分文让城西医馆的人求上门来把爹治好。”西门哀先稳住自己母亲，转身就朝外跑。他母亲问他‘这是要去谁’，他头也不回的喊了声‘我去找马捕头’。
西门家是抚顺的衙役，而在他们之上则是马捕头管着城南的一片区域。这就类似韩贵管着城西的十几条街。西门哀原本还担心自己又吃闭门羹，却不成想马捕头家门庭若市，客厅里坐了好些前来拜访之人。
马捕头四十来岁，粗壮的汉子。他修为能有个筋骨二层，再加上官威加持，实力还能翻倍。他客厅里都是些来诉苦的，都不用西门哀开口询问，就知道这些人的状况跟自己类似，全是被城西的势力给害苦了。
有的是家里死了人，有的是产业被霸占，有的是生意受到影响。尤其是后者最是招人恨——周青峰手里有钱，开始招揽各种人才。他前不久收拢了一伙账房，又有大量廉价人手可供驱使，于是他居然开始放高利贷。
高利贷啊，杀人不偿命的黑心行当。
不过周大爷的高利贷怎么能叫高利贷？那叫居民小额贷款，放款迅速，收款也十分人性化。还不了钱不要紧，周大爷提供各种折价偿还服务，包括人口交易。
西门大少都来不及哭诉自家惨事，他身旁另一个仁兄就哭天喊地的跪在马捕头面前喊道：“城西新开了一家‘随便贷’的银铺，一开始我们还只当他们做消金化银的勾当。后来他们不断添加业务，不断搞什么典当，抵押的活。前几天终于伸手开始放贷了。”
古代的货币发行就是个笑话，缺乏高效的货币发行和回收机构。由于金银币值太大，铜钱又携带太重，两者使用起来都不方便，因此在日常生活中会产生大量非常细碎的贵金属颗粒。‘消金化银’就是个重新铸造大块金属货币的过程。
西门大少不听都不知道，城西的周贼竟然把手伸到这么个暴利的行当。
哭诉的那位继续喊道：“‘随便贷’的银铺放贷的利率远比我们低，发的银钱还特别多。他们派人到处宣扬，搞的满城皆知。才一日的功夫，竟然有人宁愿从他们那里贷款来还我们的债。搞的我们都没法赚钱。”
高利贷这事，沾上都没好果子吃。而古代没有金融监管，各种利滚利的手段能让借贷之人粘上就绝对脱不了身。经常是贷款一两银子，过一个月就得换二两银子。
周青峰现在正在搞‘一两银子一口药’，这就制造了莫大的银钱需求。他为什么要让那些放高利贷的赚钱，干脆他自己来好了。
伤寒威胁下，到城西医馆求药的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真正有支付能力的却不多。大部分人是拿不出这笔钱，城内不少放贷店铺听到这消息都高兴的很，早就磨刀霍霍准备宰肥羊——谁知道周大爷搞了个‘一鱼两吃’，高价卖药的是他，低利率放贷的也是他。
这拦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放高利贷的如此大反应，完全是因为周大爷开的小额贷款利率实在太低——有徐冰这个刑警在，周大爷被迫把年利率锁定在最高百分之一百，月利率不到百分之十。这个利率在当前实在是太良心了，别家贷款那真是驴打滚，翻好几倍啊。
“那个杀千刀的‘随便贷’，他们不但低率放贷，他们还从市面上用月息三分收拢余钱。有不少贪财的小户人家竟然信了他们的迷魂汤，纷纷把自家的银子拿出来存进去。”放贷的那位继续哭诉，此刻骂起来甚至比刚刚低率贷款更加恨之入骨。
‘低率贷款，高息揽储’，周大爷对这事是无师自通啊。既然贷款都做了，没道理不吸纳储蓄啊。
可西门大少听到这里却是大惊，出言问道：“存钱给利息？这‘随便贷’何德何能让市井小民把钱送去？那些愚夫愚妇就不怕血本无归？”
古代可是高利贷常有，储蓄不常有。原因无他，揽储的商户难以保证信用。能做这项业务的都是像王凯这样家财深厚的大豪商。可就算这样，存钱往往没利息，还要付费。
放贷哭泣的那位也是痛骂：“那些小户人家没见识，听到存款有利息就迷了心窍。不少人听着消息去城西打听，好些人回来就谈城西的好。市面上都传开了，说开‘随便贷’的东家是个善人，把城西整治的好些换了个人间。还说什么‘随便贷’本钱厚，底子大，一家医馆日进斗金，绝对不缺钱。还有什么亲属介绍有优惠，能多拿一分利息。开业五日内存款，当月利息翻倍什么的。反正各种花招多得很，把那些贪财的蠢人都迷的丢了魂，抢着去送钱。”
西门大少更加愕然，心头却在扑腾扑腾的响。他低声问道：“那城西的‘随便贷’这得捞多少钱？”
“昨日才开的，听说头一日就吸纳了五六百两银子。今日我再派人去看，那店铺门口都挤满了人，全都急着朝里头存钱的。估摸着今日能有个一两千两银子存进去。”放贷地说道。
啊……才一两天时间就从城内百姓手中吸纳这么多银子，假以时日还了得？岂不得让他们赚翻了？
西门大少又问道：“这‘随便贷’如此大胆，其背后可有什么人撑腰？”
客厅里众人都支愣起耳朵，就连上首的马捕头都面露关注神色。做的如此大的生意，没点背景可不行。
放贷的这才叹了一口气道：“听说背后有王凯王员外联系，这‘随便贷’的东家似乎攀附上了城中的李大人和赵中军。又说其背景不止于此，还有辽东叶家也掺了一手。”
这话一出，客厅里众人都是哀叹。他们来此大多是受了城西势力各种压迫，特意来找马捕头商议。谁知道竟然听了这么个消息，真是好生沮丧。
西门大少更是失魂落魄，方才想起上午在叶家文店的遭遇。那周氏恶贼果真是不怕他去告，现在想来告也是告不倒。客厅里一群人纷纷向马捕头发出请求，尽快摸清这城西势力到底是何背景，若真是有抚顺李永芳大人撑腰，他们还真是没办法了。
马捕头一张脸也是铁青，温言安慰几句就端茶送客。而等西门大少等人离开，他又走进自己后院一间门窗封闭的阁楼，隔着窗户向里头说道：“诡刺兄，事情只怕如你所想，真的不妙啊。城西的周青峰势力越来越大，王凯那家伙确实靠不住，想除掉他可是越来越难。”
阁楼内传出若有若无的呼吸，好半天才幽幽回应了一句，“我这两天伤势就将恢复，还是要请马兄帮忙寻个机会。这姓周的小子不可能每一次都能躲过去的。”

第0176章 追查
‘诡刺’不除，叫周青峰心里不安。
王凯王员外为了跟周青峰一起做灵丹妙药的生意，答应帮忙除掉‘诡刺’。为此他还是挺卖力的。双方立下约定的第三天，王员外的管家就特意上门来到城西的林家客栈，专为双方联络。
这王府管家五十来岁，比孙老爷子年轻些，可面目却一般苍老。他执礼向周青峰鞠躬后便坐在下首，谈论当前状况。
“我家老爷昨日亲自前往李大人府上帮忙说和，言明双方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李大人开口要周公子所有产业五成干股，半年盘点一次，每次上缴的银钱不能少于五千两。李大人届时还会派人来盘账，说是免得吃亏。”
王府管家说的平淡，周青峰却是冷笑不已。他手扶桌面，指头轻敲，“五成干股，半年不少于五千两，李大人的胃口真好。都说这帮贪官盘剥百姓又凶又狠，今日总算让我体会到了。不知王员外的产业，李大人要拿多少干股？”
“我家老爷家大业大，这抚顺的产业众多。”王府管家苦笑道：“我们给李大人三成干股，给中军赵一鹤大人一成，此外守备王命印大人那里也不能少了打点。说来我们一年不管盈亏，两三万两银子的孝敬是少不了的。”
“这帮土皇帝真有钱。”
“边关之地，朝廷每年都要输送几百万两银子过来。分润到每个官员头上，少则一两千，多则十几万。加之商户孝敬不计其数，这守边的官儿比京官还舒服。”
“李永芳到底多有钱？”
“李大人光是存在我们王家银铺上的钱就超过五万两，他宅中肯定还有存银，在抚顺，在沈阳都有产业。估摸着总数不会少于十万两。”
“中军赵一鹤呢？”
“五万以上。”
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五百块软妹币，五万两白银就相当于两千五百万软妹币，十万两就半亿了。这只是边境的中军官和千户所游击，论品级在大明官场是不入流的。
“真他喵的有钱。”周青峰感叹了一句，笑道：“李大人敢要，我就干点头。不过我要的巡检一职……”
王府管家直说道：“李大人说了，两千两银子，这个官职就卖给你了。每个月孝敬不少于五百两，保你平安无事。”
操他妈的贪官，眼睛里只有银子！
周青峰算计一番，也点头同意道：“好，巡检一职我要了。”
不过王府管家却又说道：“这职位是周少自己要么？”
周青峰眼下才十三岁的模样，要这职位还真不好办。他摇摇头道：“我手下有个叫谭峰的宣府人，我想让他来领这个职位。”
周青峰用人的策略，其实就是无人可用。巡检这个职位对他今后发展很重要，可他手下真没能压住场子的人选，干脆让谭峰上算了。王府管家倒是笑道：“李大人看来要失算了。”
“这话如何说起？”
“李大人以为是你想要这个职位，还说要你去他他府上磕头才会给这个官职。”
周青峰脸上当即闪过暴怒之色，可他强行压制住，怒色化作冷笑道：“好，很好。李大人敢这么想，真是很好。”他沉住气后又问道：“追寻‘诡刺’之事可有进展？”
王府管家先是点头，却又摇头道：“人还没找到，不过他曾在我家老爷府上住过几日。我把伺候过他的仆人找来问过。这人昼伏夜出，轻易不显露真容，每次出现都是一阵风刮过。不过此人对吃食有所偏好，每餐必定要吃清蒸的活鱼。”
“这个时节的活鱼可不好找吧。”周青峰说道。
王府管家笑道：“现在天寒地冻，想吃鱼真不容易，更别提活鱼了。我家老爷为了给他卖鱼，特意让人去浑河凿冰捕鱼。这两日我们也特意派人去找浑河边的捕鱼人，他们说城里大概有几十户人家向他们买过鱼。”
“几十户？”周青峰微微皱眉，这么大的追查数量可不好找了。
王府管家将一张纸递给周青峰，“买鱼的人家都在这上面，这时节的鱼可贵了，买得起的都是城中大户。我们会继续派人盯着，可要确定‘诡刺’藏身何处却有些难。周少还需等待几日。”
周青峰点点头，心里却没耐心一直等下去。王府管家走后，徐冰又来找他，倒是提供了另外一个线索。
“‘诡刺’被扁毛赶走那天，现场遗留了几块衣服上碎裂的布料。我们拿这些布料找当地的裁缝看过，这料子还挺特别，不是寻常的棉麻丝绸。我想到这料子会不会是修行之人专用的，于是去问扁毛。扁毛说这是一种蛛丝织造的料子，专门配合某种潜行术法。”
“蛛丝？”周青峰想起自己手里有一批在额赫库伦弄来的蛛丝布幡，祭炼百年以上，异常珍贵。
徐冰继续说道：“抚顺虽是边荒，可在这里谋生的修行者不少。他们私底下进行不少物品交易，我昨日让谭峰去一家坊市打听过，确实有人在求购这种蛛丝材质的布料，而且就是在几天前。”
“求购的人在那里？”
“不知道，谭峰没能获取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知道求购的人隐匿身份，来了就走，再也没出现。”
周青峰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修士之间的私下交易，没有熟悉人介绍是不会被认可的。毕竟这个圈子内持强凌弱是常态，没谁会跟陌生人胡乱交易。谭峰就是陌生人，他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事得让扁毛去，它是大修士郭不疑的手下，更容易获得信任。”
这两天扁毛得了大笔银钱，都没来假冒韩贵了。它买了不少炼器的材料，回到郭家的书屋轻易不出来。周青峰要找这只傀儡鸟帮忙，只能去书屋寻它。
到了书屋，门都没开，书屋外就是一堵墙。周青峰在外头砸了半天，直到威胁要放火烧屋时，扁毛才从里头呱呱叫的飞出来。
“喊什么喊？我正忙着呢。”
“你的聚能石炼制好了么？”
“还差一点，差一点。”
周青峰跟着扁毛走进书屋，柜台后的工作间比上次更加凌乱，不过正中那块大桌子上摆放的炼器法阵比前次见到的更大更精密，摆布其上的材料散发各种辉光，档次上明显更加高级。
碰到这种神秘玩意，周青峰总是习惯性的开天眼。只有在天眼的观察下，各种繁杂的物品才能显露其本质。
拉周青峰进来后，扁毛又回到炼器法阵前不停进行操控。它的爪子下还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周青峰随手翻了翻，就发现封面上写着《造化实录》的书名，书名下落款是郭不疑。
“这是你主人写的炼器之术？”
“对啊。我家主人擅长炼器，这是他耗费几十年心血编著的。喂……不许乱看啊。看一眼都是要收银子的。”
“真小气。”周青峰倒是想看，偏偏看不懂。这与其说是本书，不如说是本笔记。郭娇当初记账记成一笔烂账，这本事大概就是继承至郭不疑。因为郭不疑这本书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涂鸦。
周青峰再看扁毛正在操控的法阵，问道：“这是你新买的？花了多少钱？”
“这法阵是找人从沈阳订购的，花了我足足五千两银子。不但把跟你赚的钱全搭进去，还把我存的老底也掏空了。这一把要是不成功，我接下来只怕连买材料的钱都没了。”扁毛其实很紧张，一直在犹豫要如何配比如何操作。难怪周青峰砸门，它一直没空出来。
“你不觉着这样干有点问题吗？”周青峰盯着法阵半天，忽然开口道。
扁毛一扭头，急问道：“什么问题？”
周青峰瞄了瞄郭不疑写的那本《造化实录》，又盯着法阵上的各种材料说道：“你家主人明显不太会写书，他只在书上记录了自己炼器时的想法，可这些想法只是炼器的某种可能，未必是对的。”
周青峰说着就伸出手在法阵上拨弄了一番，他将几块材料的配比加以改变，然后还按自己在天眼中看到的灵力线条修改法阵运转模式，再对照《造化实录》上几段涂鸦文字说道：“谁要是真按你家主人这本书炼器，绝对被坑死。”
在周青峰拨弄之前，扁毛就觉着法阵上灵力流动不顺畅，操控起来阻力重重。等周青峰拨弄完之后，一切都顺眼了许多。它当即蹦起来大叫道：“对对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我家主人当初炼器也是如此的。”
法阵开始重新运转，扁毛将自己全部灵力灌注其中。放置在法阵上材料开始粉碎，裂解，组合，又重新塑形。足足半个时辰后灵力漩涡才缓缓停息，只余一颗五彩斑斓的石头飘在法阵上空。
这石头一出现，扁毛当即欢呼大叫。它展翅飞起，张嘴一口将那颗石头叼住吞进肚子里。一会的功夫它身体就开始同样透露五彩毫光，熠熠生辉。
周青峰感应到这只傀儡鸟的修为等级暴增，它筋骨四层的等级没变，气血修为却从三层变成了五层。这代表它能施展的术法数量翻倍，威力提升近五成。
实力提升的扁毛在哇哇大叫，到处乱飞。周青峰却看着扁毛替换下来的一颗聚能石头问道：“喂，这颗破石头你应该用不上了吧。你不要的话，我可拿走了喽。”
扁毛正在兴头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等它搞明白周青峰拿走了什么，猛然惊呼道：“小无赖，快住手！你又来占我们家便宜。”

第0177章 新傀儡
一颗高品级的聚能石就让扁毛的实力大幅提升，这让周青峰也深受震动。他立刻想到自己也有一台过时不堪重用的傀儡山羊，同样是亟待升级，提升能力——没了那头羊，他的战斗力真心暴跌大半。
周青峰又没有聚能石，自然是盯上了扁毛换下来的那颗。他随手将其捡起来，就感觉这是一颗能不断稳定输出灵力的能量源。其灵力品级支撑了扁毛原本筋骨四层，气血三层的修为，里头存储的灵力达到12格。
一到九级修为，初始灵力一格，每提升一级，灵力增加一倍。
一到五级修为，每提升一级，术法威力提升两成。六到八级修为，每提升一级，术法威力提升五成。而第九级相对第八级的提升则看个人资质，术法威力有提升一倍的，也有提升数倍的。超级高手和普通高手在这一刻会拉开极大差距。
看周青峰想要走自己原来那颗聚能石，扁毛当即阻拦道：“小无赖，你又来占我们家便宜。”
周青峰顾左右而言他道：“这聚能石里的灵力是自己产生的？”
“聚能石每天可以从天地间获取少量灵力，不过主要还是从聚能阵中进行补充。”扁毛解释道，“我没办法像你们修士一样靠吃东西就能补充灵力。你没发现我每次施展术法后都要回一趟家么？”
“聚能阵？”周青峰对阵法之道完全不懂。他暂时也不想那么多，转而向扁毛笑道：“喂，你能炼出更好的聚能石，我也是出了力的啊。否则你又要失败，还浪费大量贵重的材料。这样算来，我拿点报酬不为过吧。”
这话还真无法辩驳，刚刚若非周青峰对炼器法阵做出调整，扁毛绝对又要失败。可要周青峰白白把自己换下的聚能石拿走，这只傀儡鸟又觉着亏大了。它在周青峰的肩膀上不停的蹦来蹦去，呱呱叫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讲出阻止的道理来。
看扁毛急的都能冒火，周青峰又说道：“你想不想赚更多的钱？”
扁毛立刻停止跳动，警惕的盯着周青峰问道：“你小子又想干嘛？”
“我们联手炼器卖钱，如何？”周青峰指了指大桌上那块炼器法阵，“你出法阵和材料，我来负责调整。”
扁毛当即嗤笑道：“你小子根本不懂炼器，更不知道炼制刚刚的聚能石花费了多少材料，其中有些材料还有价无市，是我积攒好久才存下的。你以为这是街头白菜，想要就有么？”
“高档的炼不出来，低档的呢？”周青峰眨了眨眼睛。
扁毛顿时不说话了，继续盯着周青峰，大为意动。
周青峰继续说道：“我们不但可以炼器，还可以炼丹，可以制符。你看我已经控制城西那块地盘，马上还能把控巡检之职位。届时南来北往的人员，材料和销路都不是问题。高档的炼不出来，一般的总能炼出来吧。我们一开始也不需要弄太贵的，就批量出些寻常的，甚至是普通人都能用的，肯定有人会买的。要让科技……要让术法改变生活嘛。”
对于一个从四百年后来的中国人，搞制造业从低档一路吃到高档，这想法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然流露。不让周青峰这么干，他都会浑身别扭，觉着自己一定是个假的中国人。
看扁毛已经动摇，周青峰再加码说道：“你不是要给你家大小姐攒钱么？你现在还有钱吗？”
别提钱，提钱扁毛就伤心。它为了搞定自己新的聚能石，愣是把所有积蓄全部花光了。现在它就是个赤贫户，完全穷光蛋。这要是换在过去，没钱就没钱了，扁毛没钱又不会饿死。郭娇也不会特意来找扁毛要钱，就算要也顶多要个几十两，不会太多。
可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手里大把挥霍过几千两银子后，扁毛就被周青峰给带坏了。这傀儡鸟两只爪子开始在周青峰肩膀上局促的踩来踩去，好半天后低声叫了句，“周小子，我觉着你这个主意挺好的。我们是好朋友嘛，好朋友是不是就得相互提携？”
周青峰举起了扁毛换下来可旧的聚能石，这颗石头比新的那颗小一号，色彩也不够华丽。扁毛看到这颗石头，犹豫一会说道：“这颗石头是主人费了不少心思炼制的，那年大小姐都还没出生呢，主人炼器手艺也不佳。你想要的话，折价五千两给你？”
说实在话，一颗能容纳十二格灵力的聚能石能打造一个强悍的傀儡帮手，放在市面上两三万两都能卖出去。扁毛开价五千两算便宜的，非常公道。
周青峰本想还价，可考虑到扁毛背后站着郭不疑。贸然占一个九级大修士的便宜，那真是找死。他当即摇头道：“这样吧，我帮你炼制了更好的聚能石，这颗旧的算借我用用。”
若是借的话，就是要还的。
扁毛想一想，觉着这个‘借用’的方式比直接卖给周青峰还好些，于是点头同意了。周青峰却又说道：“我有一头傀儡山羊，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改进一二，行不行？若有什么材料费，我出。我也不白让你帮忙，不管结果如何，一千两劳务费。”
一千两似乎挺多的——扁毛根本不知道以它现在的修为，究竟该收多少劳务费，于是点头答应了。
周青峰连忙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时就拉着他的傀儡山羊，还带着些从时空孤岛弄来的零碎。扁毛对那些破烂似得零碎没太在意，倒是关注那头傀儡山羊。
“你这头傀儡造的真精巧。”扁毛在傀儡山羊上蹦蹦跳跳，还用鸟嘴在山羊脑袋上啄了啄，“可它为什么没有魂，也没有聚能石？”
“魂？”周青峰大概理解就是自主意识，他摇头道：“这东西就没有魂，靠我骑在上面操控，我提供灵力。”
“那它就只能骑啊。”扁毛顿时啧啧啧的摇头道：“这傀儡有什么用？”
“就是骑啊。”周青峰觉着能骑就不错了，他当初全靠这头傀儡山羊在额赫库伦混。没这玩意，他早死了。
扁毛还是摇头，“把这东西搬到炼器法阵上去，我试着给它重新炼制一遍。”
“能不能把我这些东西也加进去一起炼制？”周青峰忙道。他打开一个袋子，里头就是他随手拎来的破烂。里头是一部在时空孤岛内捡来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损坏了。
“这是什么？”扁毛倒是好奇。
“这就是个破损的电子魂。我想能不能在炼制的时候把它修复，或者融入到我的傀儡山羊里去。”周青峰炼制自己的光之军刀时就加了一部损坏的手机，这次他又想试试加一部电脑会是什么后果。
“你若是不怕炼制过程中爆炸，我是无所谓的。”扁毛撇撇嘴，似乎要等着看好戏。周青峰想想自己有天眼进行错误纠正，还是要求加入电脑一起炼制。于是乎，傀儡山羊，旧的聚能石，破损的电脑，三者都放在了扁毛的炼器法阵上。
扁毛翻了翻郭不疑的《造化实录》，选择法阵融合效果，开始输入灵力催动法阵开始炼化。周青峰开天眼，也用自己的灵力对炼制过程中各种闪耀的灵力光线进行拨动和纠正，努力让法阵流畅运转。
“周小子，你想把这傀儡山羊炼制成什么样子？”扁毛催动法阵的同时还不断将他炼制聚能石剩下的边角料统统丢进法阵内。
“我想要它灵敏，快速，负重大，有装甲能抗击一定的攻击，最好还能配合我的术法。你知道我是修习神魂的，单打独斗我实在不太擅长。”周青峰说着又问道：“我的灵力也比较特别，需要我也一起输入灵力吗？”
“输入吧，要让傀儡配合你的术法，用你的灵力是最好的。”扁毛听到周青峰的几个要求，特意将几块厚重的钢锭也丢进法阵。钢锭进入法阵立刻变得通红，悉数化作铁水再次塑形，成为一块块钢板镶嵌在傀儡山羊的外表。
到目前整个重新炼制都还算正常，可当周青峰的光属性灵力也开始汇入，整个法阵忽然光芒大作，灵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傀儡山羊都包裹起来。周青峰和扁毛顿时神情凝重，扁毛甚至特意喊道：“稳住，稳住，你的灵力千万别断。”
灵焰开始扩张，天眼能看到被其包裹的傀儡山羊在分解，所有材料在重新组合，再次拼凑出一只体形大了至少两三倍的四足坐骑。
“是一匹马？”扁毛看着灵焰外形猜测道。
“不是。”周青峰看穿灵焰，法阵内重新构成的坐骑没有马那样高昂的脖颈。
“这东西的脑袋有点特别，看起来挺吓人的。”扁毛又说道。
新坐骑的头颅确实看着很可怕，几根长长的獠牙从一张巨口中伸出，还有粗壮发达的脖颈，被咬住肯定活不成。
“我加的几块钢锭好像还挺有用哦。”扁毛又说道。因为灵焰中的这头坐骑比之前的傀儡山羊高大的多，明显体格发达，四肢有力，还身披重甲。
周青峰在天眼中还是在关注新坐骑的头，因为那家伙竟然长着一只独眼，这只眼还相当大，分外狰狞可怖。
炼制过程超过一刻钟，当周青峰的灵力耗尽，耀眼的灵焰方才退下。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头模样极其凶恶也极其强悍的独眼狼。
炼制完成后这头傀儡狼自己从炼器法阵上跳了下来。它有一米三的肩高，体重至少上百公斤，脚生利爪，肋长骨刺，独眼盯着周青峰，獠牙巨口一张发出低吼。伴随低吼，狼腹下竟然打开凹槽，从里头蹦出四只同样野性十足的小狼崽出来，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哎呦卧槽，我这搞出了个啥？

第0178章 坊市
这独眼傀儡狼一出现，就连扁毛都呱呱叫的惊飞。周青峰站在原地不动，跟独眼狼和四只傀儡狼崽对视一会，缓缓伸手想要触摸对方的脑袋。
傀儡狼张嘴虚咬，发出持续的低吼。它巨口咬合带着金属切割的脆响，满口獠牙显得异常锐利。周青峰的手停了停，却还是继续向前伸，直到摸到狼头。整个过程中，这傀儡狼一直做出抗拒和吓唬的动作，哪怕周青峰的手摸到它头上，它还要扭动几下试图摆脱。
“滴血。”飞在半空的扁毛说道：“你的新傀儡看样子灵识极高，它现在刚刚被炼制出来，正是认主的时候。把你的血滴在这傀儡狼的额头上，让它记住你。”
周青峰靠近半步，手指在狼头的一根骨刺上划破，一滴血便滴在其额头上。这头巨狼当即闭上独目，片刻后头一偏就来磨蹭周青峰的手，态度温顺许多。四个傀儡狼崽也转而围着周青峰脚下打转，从他脚面上爬来蹭去。
扁毛又再次落下，站在周青峰肩头说道：“你这狼的材质普通了点，没办法将聚能石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它现在只相当于筋骨一层，不过聚能石里存储的灵力数量倒是没变化。”
说着话，扁毛又飞到狼头上，用鸟嘴啄了啄其外壳。傀儡狼当即晃动脑袋，四只狼崽更是立刻扑上来撕咬。扁毛再次飞起叫道：“这壳倒是挺硬的，一般的术法只怕是难以轰破。”
狼背上有个坐鞍的位置，周青峰靠近后抬腿跨步骑在上头。他立刻感觉自己的灵力能够跟傀儡狼结成一体，双方可以相互支援——傀儡狼的灵力十二格，比周青峰多六倍，两者合体等于大幅提升他持续战斗的能力。
四个狼崽也跟周青峰的意识链接在一起，可以指挥它们在傀儡狼周边五十米范围内进行活动。双方视觉听觉等信息都可以相互传递，这等于是四个永不休息的哨兵。
而当周青峰进一步试图驱使傀儡狼前进时，他忽然觉着脚下一紧，一套护甲从傀儡狼身体里翻出将他的大腿保护在内。接着护甲还不断延伸，覆盖了他腹部，胸部，手臂，乃至形成一个封闭式的狼首头盔。
酷！
哈哈哈……周青峰的声音在头盔内轻松传出。狼首头盔附带面甲遮住他的脸，甚至连眼睛部位都被封闭加以保护，可他通过傀儡狼巨大的独目和四只狼崽却能轻易获取周边三百六十度的视觉。整套护甲还挺灵活，不妨碍周青峰在狼背上进行作战。
这玩意真他娘的太棒了！
才花一千两就弄到这么个强力的坐骑，真是超级划算。
随着周青峰的意识，傀儡狼又解除武装模式。全身护甲和四只狼崽全部收回狼腹，就连它自己的体形都在缩小，从肩高一米三的巨狼模式化作半米高的土狗模式，到最后它摇着尾巴绕着周青峰转圈，口中不停的汪汪汪。
“你这傀儡真是……”扁毛又飞到土狗的脑袋上，用鸟嘴去啄对方的头。结果土狗瞬间狂暴化作巨狼，四只凶狠的狼崽嗖嗖嗖的跑出来追的它满屋子跑。整个工作间劈哩啪啦的一通乱响，满是呱呱的鸟叫和愤怒的狼吼。
“停停停，你们不要闹啦。”周青峰大喊几声，才制止傀儡狼的继续狂化，重新让它恢复土狗状态。偏偏扁毛这家伙对周青峰这头新傀儡充满了好奇心和挑逗欲望，它飞东飞西，又想把刚刚的把戏再来一次。
“够了啊！不许欺负我的狗。”周青峰拦着扁毛再次戏弄自己的狼狗，阻止其靠近。他一转身又对傀儡狼说道：“你以后就叫‘狗肉’。”
扁毛大奇，落在周青峰肩膀上问道：“你给自己的狗起这么个名字，是想把它炖了吃吗？”
“不知道，反正我觉着我的狗就该叫这个名字。”周青峰也没法解释，“好了，我还有正事要找你办。”
“还有什么事？不是应该立刻谋划如何赚大钱吗？”扁毛落在大桌上问道。
“要赚钱也要我有命在啊。”周青峰通报了王凯和徐冰对‘诡刺’的调查，“那个刺客是个谨慎的人，也是个有耐心的人，他肯定还会想再给我来一次刺杀。我要在他动手前把他找出来，彻底收拾了他。”
换了一颗聚能石，如今扁毛实力提升一倍，对于找人打架可谓是跃跃欲试。它当即挥舞翅膀拍胸脯道：“好说好说，上次让那个刺客跑掉，我也很不高兴。这次把他找出来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你知道要去那里查刺客踪迹么？”
“当然知道，我这几天为了买各种炼器材料，都已经把抚顺的修行坊市给逛遍了。”扁毛一拍翅膀，领着周青峰就出门。土狗状态的‘狗肉’立刻跟上，看不出半点威慑的模样。“周小子，你最好带点钱，坊市里说不定还有你能用上的东西，看见就最好买下。”
周青峰回了一趟城西的林家客栈，支付了扁毛的一千两银子，又把前几日王凯拿来拉关系的五百两金子带上。那金子连箱子在内足有二十多公斤，不过‘狗肉’叼在口中还能跑能跳，看得出其动力充沛的很。
之前徐冰让谭峰去找抚顺的修士调查‘诡刺’，不过他一个生面孔在内部的坊市无法得到信任，没能获取具体的消息。而这次扁毛领路把周青峰带到个大户人家的后门。
走过后门，周青峰就感觉自己穿过某个某个无形的屏障。进去后回头再看，方才发觉这应该是个障眼法。门后布置成一座花园样式，地面奇花异草，地上亭台楼阁。哪怕外界三九寒冬，其内照样温润如春。
沿着曲径通幽的小路，扁毛带着周青峰前行。一路上看不到什么摆摊设点的，倒是各种树枝上，石头上，又或者亭台内看似随意的放着各种货物或者买卖的信息。
“修士们平日没空守在这里，一般的东西大多是寄卖。”扁毛解说道：“你看枝头挂着的都是代售之物，若是看到合意的就唤童子过来交易就是了。不过摆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正的宝贝往往都写在纸上，你得找货主交易去。”
扁毛领着周青峰走进一间阁楼，周青峰就仿若走进了公园的婚介市场，眼前全是一张张绘着图案的求购或者待售物品清单。这些东西的价格从几百两到几千两，一一不等。而真正的好东西如聚能石，这里竟然看不到。
周青峰对修行缺乏基本常识，只能问扁毛自己可以买什么，比如修行书籍之类的。扁毛撇嘴道：“书就不用买了，这里的书还没我们家书屋多。你倒是可以买些炼丹炼器制符的东西，不需要太好，先练练手。”
练手确实不需要买什么太好的东西，周青峰走到一块园中放置货物的多宝石前。一个扎着小辫的童子站在石头旁，上前躬身道：“这位仙长想要些什么？”
仙长？这话这说的真客气。
周青峰乐道：“我想要学炼丹，有什么合适的？”
多宝石上摆的都是跟炼丹相关的东西，童子指着石头上几个炼丹炉说道：“此处有一二品的丹炉，可炼五行丹药，出丹都在五成以上，灵力要求也不高，仙长尽可挑选。”
几个炉子分不同颜色，看样子对应不同属性的丹药。周青峰不懂，扭头看扁毛问道：“一二品是什么意思？”
扁毛说道：“这跟你修为一样，符篆，丹药，法器也是品级越高越好。这炼丹炉其实也算一种法器，就看你能操控那个品级的。以你现在的修为，一品就够了，五百两就能买一个。”
周青峰再回头来看，却觉着眼前这些丹炉都不太满意。他绕着多宝石转圈，忽然指着石头下草丛里露出的几个炉鼎问道：“这是什么？”
扁毛和童子都走来过来。童子说道：“这是在此处寄卖多年却没卖出去的丹炉，天长日久没了灵性，货主也不要了，就丢在此处。”扁毛接口道：“法器炼制后也是论时限，时间长了灵性丧失也就无效。眼前这些就是，估计都是上百年前丢下的了。”
周青峰上前在草丛中扒拉，就发现里头废弃的炉鼎还真不少。其中大部分在天眼中呈现灰色，确实没什么大用，却有一件小个的残破炉鼎透着异彩。
扁毛看周青峰拎出个满是铜锈，沾满灰泥的炉鼎，忍不住问道：“你要它干嘛？这东西缺了大半，不能用了。”
“你不说这炼丹炉也是法器么，难道不能修么？”周青峰相信自己的天眼。在他眼中，这个残破炉鼎透射的光彩比那些一二品摆出来卖的炼丹炉都要亮。
扁毛知道周青峰一向擅长占便宜，从来不吃亏。它眨了眨眼睛，试图要看穿这破炉子到底那里神奇了。可不管它如何看，这破炉子还是破炉子，于是先点头又摇头道：“我修倒是可以修，可我不保证能修成什么样子。”
一旁的童子走过来说道：“仙长若是能在我们这采购五百两银子的炼丹药材，这个炉子就奉送给仙长了。”
周青峰当即喊道：“成交！”

第0179章 直截了当
辽东之地，野生的动植物特别多。而大明朝的修士用来炼丹的各种原材料也大多是这类物品。在抚顺，各种药材的买卖是相当火热的。有些特别的药材只有这苦寒之地的密林深处才有，这吸引了大批商贩前来采购。
孙老爷子祖上也曾经是修士，他流落异乡时将自己从小苦读的丹方医术重新抄录。现在这些丹方落在周青峰手里。他觉着炼丹应该是几种修士技能中最简单的，干脆从这方面进行突破。
按照丹方上的药材配料，周青峰买下好些比较普通的药材。五百两银子对于普通药材而言已经是不小的款项，毕竟不是每一种药都像人参鹿茸般珍贵。比如黄连，柴胡这些东西就寻常的很。
除了炼丹的用品，周青峰还买了些一品二品的符篆。低品符篆的好处在于任何人都可以用，就是要释放封存在符篆中的术法需要等待符篆燃尽，中间有个时间延迟。不过对于徐冰这些寻常人而言，有些符篆在手总能多些安全感。
符篆价格不便宜，最普通的一品符篆也要十两，贵的上百两。当初杨简的符篆袋落在周青峰手里，其损失至少一千两。他在坊市内挑选了一百张，花掉了二百多两金子。
等着采购完毕，周青峰将坊市的童子叫来，摸出一根十两的金条说道：“我想打听个事。”
童子当即低头道：“仙长但有所询，小的知无不言。可小的不知道的事，定然答不上来。”
“要如何让你说出点答不上来的事呢？”周青峰捻着金条问道：“嫌钱少？”
“小的不敢，只是本坊东家立有规矩，不能拿诸位仙长的钱财。违者必死。”童子说道。
“看来你赚不到我手里这十两金子了。”周青峰让开，换扁毛上。这只傀儡鸟直接落在童子耳朵边只说一句话，“我家主人是郭不疑。我是谁，你也认识。要我去找你东家问，还是你直接说？”
全辽东如此能言会道的傀儡鸟就这么一只，坊市的童子如何不认识？他把脑袋低的更下，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不知仙长要问什么？说不定正是我知道的。”
“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人来求购长白寒蛛丝的布料，这人是谁？”周青峰问道。
童子稍稍一愣，却摇头道：“小的确实听说此事，不过真不知道具体是谁？不是小的刻意隐瞒，这事只有本坊东家才清楚。”
周青峰和扁毛对视一样，扁毛又问道：“近几日都有谁来过坊市？”
“最近抚顺修士大多外出，来坊市的人不多。有城东李家，肖家，何家，还有城北……”童子开口讲述姓名。周青峰立刻将王凯管家送来的那份购买鲜鱼的名单摊开，对照之后将童子说出的人员剔除——能公开来的，应该就不是跟‘诡刺’勾结的人。
一轮名单对照完，可疑目标就缩小到七家而已。扁毛再到名单上划拉几下道：“这四家没有修士，不可能来坊市。”
“城东钱家，城南马家，城北赵家，这其中那家跟王凯王员外关系不太好？”周青峰问道。
“跟王凯关系不好？”扁毛想了想，“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平日我从来不留意这种事。”
周青峰刚想说‘那就费点力气查这三家’，可他身前的童子忽然开口道：“仙长，也许小的知道。”
看童子还盯着自己手里那根金条，周青峰痛快就将其丢了出去。童子接下后低声道：“城南马家跟王凯王员外关系不太好。马老爷是城里的捕头，修为不差，对王员外雇佣修士当保镖的事很是不高兴，双方闹过好几次龌龊。偏偏王员外有钱，反而压住了马捕头。”
刺杀失败后能让‘诡刺’放心躲藏的人家不会太多。‘诡刺’逃离后没回王凯家，这是刺客的小心。可正因为这份小心，能收容‘诡刺’的这人应该跟王凯不太对付，否则就白躲开了。
几番筛选，周青峰和扁毛都认定了这城南马捕头应该就是藏匿‘诡刺’的人。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底气。
而就在此时，城南马捕头家也正在商讨如何对付周青峰呢。商讨的主角正是近日总想给周青峰找麻烦的西门哀。这位大少前日跑来，结果被个放高利贷的当场揭开周大爷背后势力之复杂。他当场就垂头丧气，觉着自己只怕是斗不过对方。
就当西门大少琢磨着是不是真的要低价变卖家产救自己感染伤寒的父亲，马捕头竟然主动派人邀请他上门一叙。两人见面后，马捕头很客气地问道：“西门贤侄近来可好？听闻你爷爷前几日过世，我心中也是隐隐作痛啊。”
西门哀脸上哭了一阵，心里却不爽暗道：“你心里作痛？你作痛怎么不去搞定城西那个周贼？”
看西门哀哭的伤心，马捕头自然安慰几句。可他很快把话题一转问道：“前日听闻贤侄写了一篇檄文，状告如今盘踞城西的恶贼周青峰。不知这檄文可在？”
被邀请时，西门哀就有所准备。他那篇文章就带在身上，很快就拿出来给马捕头看。马捕头接过来扫了几眼，就‘嗯嗯’说道：“写的好，写的好。”
西门哀心中又腾起几分希望，“马伯伯愿意将此文传与李大人一观？如今城中众贤齐喑，无人秉持公正。如今只有马伯伯能当此任了。”
可马捕头却摇头道：“如今那周小子跟王凯那个奸商搭上关系，给足了银子又走通了官衙里的门路，李大人已经不管此事了。”
啊……西门哀倒不惊讶这个结果。他只奇怪既然如此，马捕头还把他叫来干什么？
马捕头继续道：“我观贤侄写的檄文中对那周小子有切齿痛恨，遍观城中书生，未有如贤侄这帮有骨气之人。”
西门哀听这话别扭，暗想：“这语句怎么跟我刚刚鼓动说的类似，难道这马捕头还想让我去送死不成？”
果然……马捕头先是叹了一声把气势做足，然后‘诚恳’的看着西门哀说道：“贤侄，如今要除掉那周小子不容易，唯有行险。”
听到‘行险’两个字，西门哀的心就咯噔咯噔的跳，暗暗大骂道：“姓马的，你不安好心。要行险，你自己怎么不去？偏偏要来拉我送死？”他口上则说道：“马伯伯，不是小侄胆怯，可我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担此大任？”
“贤侄莫要过谦。”马捕头的意思是：就你了，不要推辞。
“小侄我一无急智，二无奇谋，实在不敢接下伯父重任。”西门哀连连摆手，意思是：你找谁都好，千万别找我。
两人推来挡去，最后马捕头出奇招道：“贤侄莫怕，伯父并不是要你做什么特别艰难之事。你若答应，我愿意先给你五百两银子压惊。”
啊……五百两压惊？
西门哀最近正好手头紧，听到有五百两的巨款顿时定了定神，反问道：“伯父到底要小侄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请贤侄去一趟城西，找那周青峰见一面。贤侄的父亲不也得了伤寒，如今命在旦夕，你就说愿意花五千两求周青峰亲自出手。”
“小侄哪来的五千两银子？”
“有没有五千两不重要，重要的是见到周青峰就好。”
见到周青峰就好？
这该不是想要行刺吧？
西门哀脑子一涨一涨的嗡嗡叫，他忽然低首说道：“此事重大，小侄我心中恍惚，可否待明日再答复伯父？”
马捕头坐在上首一脸的失望，原本恳求的表情立刻变作不耐。他丢出一句：“你爷爷死了，你父亲也快了，你还如此推三阻四，是想看着自己家业破落吧。”
西门哀心中难受，看马捕头端茶送客，立刻逃似得从马府走出来。而失魂落魄他走到大街上，忽而发现天都黑了。街道上冷寂无人，漆黑一片。
让这位大少爷写篇文章骂一骂，他还能做到。可要直面敌人强行硬刚，他就没这个胆子了。刚刚在马捕头的压迫下，他几乎不能呼吸，直到此刻走在大街上方才松快些。
只是马捕头最后那句话一直萦绕西门大少的脑海内。如今他爷爷过世，父亲重病，若是不抓住马捕头这根稻草，只怕真的家业立马败落。
想想这么些年曾经被自己家祸害过的人，如今势弱的西门哀就觉着浑身颤栗——比如那王鲲鹏，那小子若是知道自己曾经如何坑害过他，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西门哀扶靠街边的墙体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孤注一掷，搏个富贵，这一搏只怕连命都丢掉。他心中犹豫委实难决。黑暗中忽听街头传来一队人员行进的声音，有人就怎么黑灯瞎火的跑到了马捕头家外的街面上，还旁若无人的就从他面前走过。
黑咕隆咚的又没火光，西门哀也看不清对方是什么人，只知道有一头大型的坐骑经过。那头坐骑从他面前过是还发出一阵示威的低吼，听起来就是一头凶兽。
“狗肉，别管这人，这应该就是个街头乞丐。”一个声音从坐骑上传来。
你才是乞丐！
西门哀心头郁闷，一股怒气发作就想开口反驳。可那座凶兽坐骑呼的一下跳过马府的墙头，直接杀了进去。紧跟着府内大厅方向就传来马捕头的怒吼声：“来者何人？深更半夜，擅闯民宅，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刚刚那声音高声喊道：“今晚老子就是王法！”
这声音听的真切，西门哀怒气消散，心惊胆战——马捕头，你还在想着怎么对付人家。可人家都直接杀上门来了。

第0180章 老子就是王法
西门大少慌里慌张的离开后，马捕头就眉头紧锁的坐在自家客厅陷入沉默。他端起手边冰冷的茶水喝了一口，再叹了口气，望着客厅外的黑夜失神。
客厅内的蜡烛忽而无风自灭，黑暗中响起一个嘎嘎的冷笑声，“马兄，你好像遇到难处了。那个小少爷不肯听话？”
“那小子最近上蹿下跳在搞事，我原以为他胆子会大些。却不想这些穷酸秀才就只能写点酸文，动动嘴，要他们冒点风险就畏惧如鼠。你想附身于他接近周青峰，这招看来是不行了。”马捕头恼怒的一砸桌子，“主子吩咐的这事，没想到如此难办。”
黑暗中的冷笑再次响起，“我也是没想到，堂堂抚顺城里的马捕头竟然是建州部派来的细作，是努尔哈赤的奴才。”
“诡刺兄，别忘了你现在也是我大金的人，也是我家主子的奴才。”马捕头再次怒道：“我家主子最擅长用间，建州部三十年来纵横北地，靠的就是消息灵通，用间勾连。我十多年前假扮汉人来此经营，就是为了能拿下这座城。你等着吧，这天不会太久了。”
“哈哈哈……久不久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拿钱办事而已。”‘诡刺’的声音在客厅里飘忽不定，如一阵风般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他笑过之后说道：“你选的那个西门少爷，我看着不太可靠。他既然不肯答应，我这就去把他杀了，免得走漏风声。”
马捕头冷哼一声应道：“去吧，那小子胆子不大，我也怕他坏事，杀了或许还能栽赃一把。”
客厅内一阵冷风呼的当即朝外吹去，只是这风吹到门口却有嗖的一下回转。坐在厅内的马捕头也悚然一惊，站起来大步走到客厅门口喊道：“来者何人？深更半夜，擅闯民宅，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就在刚刚，马府院外响起几下跳墙声。借着院子外的气死风灯，可以看到数个影子跃了进来。领头一人还骑着体形巨大的坐骑，耀武扬威的杀到马捕头面前大笑道：“王法？今晚老子就是王法！”
既然来者不善，马捕头当即跺脚暴喝。客厅两旁的厢房里顿时响起呼喊声，没一会的功夫大批精壮的奴仆手持刀枪跑出来，咋咋呼呼竟然有十多人。这些人进退有序，临危不乱，还将一柄大刀送到马捕头手上，一看就很不寻常。
只是今晚杀上门来的绝非一般恶贼，尤其为首之人更是煞气冲天。他催动坐骑前行几步，当其身影被院子内的灯火照亮，围上前的奴仆们不禁倒吸冷气，纷纷惊呼。就连马捕头本人都握紧了大刀，深感今晚来敌不好对付。
一匹傀儡巨狼，驮着个黑甲战将，一狼一人俱是面目狰狞，叫人心寒。狼首一只独目，嘴里满口獠牙。战将全身披挂，面目封闭阴沉。他这一现身就叫人摸不清底细，只知凶敌来临，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这黑甲战将冷笑连连，手中甩出一张符篆朝天一丢，火光燃尽后忽然身周一片寂静。马捕头心头大叫‘不好’，可他喊声出口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消音符，三十息内周围十丈任何声音都发不出去。敌人这是有备而来，特意要灭他全家。
这四品符可不便宜，一千两一张，想买还不一定买得到。对手为达目的真是舍得花钱。
消音符一出，对面那匹巨狼迅猛扑了上来。
马捕头心知此刻绝不能逃，一逃之下必死无疑。他咬牙跺脚，手中大刀猛然一挥。一瞬间旁人就觉着刀刃连续舞动了三次，三道月华般的锋刃迅疾而出，气流卷动，地面开裂，院子里无数碎石乱枝夹杂其中，这一手迎击可谓刚猛狂烈。
可那匹傀儡巨狼却毫不示弱，不见丝毫闪避。倒是催狼上前的黑甲战将亮出其标志性的光之军刀，一刀下劈直面锋刃。
马捕头听‘诡刺’说过这柄怪异的军刀，同时也辨识出眼前这杀上门来的强敌。他下意识的就对手下大喊道：“是主子下令要杀的周青峰，灭了他。”
消音符令声音在短时间内被抹去，不过马府的这些仆人都是被精挑细选安排进来的。一看马捕头动手，他们也嗷嗷叫的上前，竟然是不惧生死的悍勇。
所有攻击一时全在头前的一狼一人身上，倒是没人在意后头还跟进来两个修士。这两人一直躲在暗中，可当搏杀一触爆发，他们反而抢先动手施展术法，目标却是正扑上去的周青峰。
一道金光在周青峰身上爆开，六面虚体大盾凭空出现。马捕头奋力劈成的三道锋刃全数撞在上面。双方术法撞击本应发出巨响，可现在声音被消，倒是大幅强化了撞击后的震动。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骤然扩散，庞大的气压四下冲击。从两侧围上来的马府奴仆顿时挨了个正着，狂烈的气流犹如无形的巨锤，每撞上一人就爆开一团血雾。头扁颈折，胸塌臂断，各种变形的人体纷纷飞起，又扑通通倒下。
烟尘中，浓烈的血腥迅速弥散……
三道锋刃消失，六面虚体大盾缺了一半。
骑乘巨狼的周青峰却没有缓下丝毫前冲之势，他不但没有减速，身形反而变得闪动，捉摸不定。后方另一个修士的术法同样作用在他身上——闪现术，在三米的短距内连续突击三次。
马捕头是筋骨二层，官威加持令他术法威力翻倍。不过相比术法花样多的‘气血’修士，他的本事全在刀劈斧砍释放锋刃上，来来回回就一招。
‘三重刃’已经算是马捕头奋力大招，却不想竟然被对手硬碰硬的防住。他反应极快立刻变招，再次以功对功，抢先几步又是一刀劈出去。这就是要趁敌人前方三面大盾消失，防御减弱，格杀对手。
可对面的周青峰却是一闪，冲出‘三重刃’和‘浮空盾’撞击的爆炸点，甚至冲过了马捕头再次劈出的刀锋，逼近到他眼前。
巨狼加速，军刀横切，周青峰从马捕头身旁一闪而过。一道血水随刃飙飞，同时伴随马捕头惊怒交加的扭曲表情——虽只一瞬，马捕头还是看到了周青峰那张被面甲完全遮蔽的脸，就好像被死亡凝视了一般。
马捕头肋下中刀，血水呼呼的朝外流。虽然他修为比周青峰要高，可他突然遇袭并未披甲，挨了这刀也等同去了半条命，脚下步伐顿时踉跄。
敌人受创，周青峰并不放过马捕头。他骑着巨狼冲过马捕头身边，冲进了马捕头身后的厅堂，顺势就直接跳上厅堂的墙壁。狼爪死死勾住墙面，跟着又倒吊爬上天花板，几乎是呼吸间就调转了攻击方向，然后又是一个三米近距离的闪现。
巨狼倒过来扑向马捕头，一闪过后就出现在其后背。狼口张开用力一咬，锋利的獠牙就跟餐刀切入肉块——傀儡狼咬住了马捕头的肩膀，它扭动粗壮的脖颈，开始撕咬对手的躯体。
周青峰本想举刀劈死马捕头，可就当军刀高举的一刹，他忽然回身盯着自己身后——黑暗中一股气流正在朝他袭来。
“诡刺。”周青峰恨的咬牙切齿，他胯下的巨狼立刻甩下已经半死的马捕头，迅捷跳开调转身子。他自己则抬起左臂扣动臂弩的扳机——七发光矢连射而出，扰动了对面那股气流，逼着化身成风的‘诡刺’做出应变。
气流一分为二，从两侧袭来。
周青峰却哈哈大笑，他身周还有三面虚体大盾环绕。如今大盾一收，护住周青峰要害。他胯下巨狼的腹部却打开，放出四个机敏小巧的狼崽子。
四个狼崽子速度极快，嗖嗖嗖的就朝左右两道气流扑了过去。它们无所畏惧的直接撞如气流之中，就是要搅的气流彻底乱套。操控气流的‘诡刺’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几个小东西来捣乱，他想躲却躲不开，很快两股气流不得不再次合一，一个灰色的人影从中狼狈跌出来。
“小子……”‘诡刺’还想说点场面话，可他一现身，厅堂的屋顶忽然破开，一个更加迅捷的黑影冲了进来。
‘消音符’的效果还在，屋顶破开的声音没有传开。半蹲的‘诡刺’等于毫无征兆的突然遇袭，他这次偷袭不成反而被对手设套袭击了。
从天而降的自然是实力大增的扁毛，周青峰的军阵链路和它相连，得知‘刺客’出现立刻就杀了进来。它犹如一颗炮弹般直接撞上了‘诡刺’的后背——郭不疑打造这只傀儡鸟就是为了给女儿提供一个护卫，关键时刻速度要快，有时候术法都来不及，就直接撞。
这一撞之下，刚刚伤愈的‘诡刺’顿时倒了大霉。他一个刺客本就攻强守弱，身上只有一件法器皮甲护身。扁毛撞上来时，皮甲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挡住了那尖尖的鸟嘴。可整个撞击的势能还是要‘诡刺’自己承受，后背倒折近九十度，脊柱多要断了。
‘诡刺’被撞的哧溜一下朝周青峰滑了过来，眼看就要被周青峰一刀劈死。他连忙再次化身气流想要躲开，可四周游走的狼崽子立刻扑上来搅的他无法摆脱。
眼看扁毛这个最大的对手又要再冲上来，‘诡刺’不得不动用自己压箱底的宝贝，丢出一颗黑黝黝的圆球。正要冲上去的扁毛迅疾而逃，走的时候还不忘朝周青峰大叫示警。可‘消音符’抹去了周青峰身边任何声音，他根本听不到。
一狼一人还是直愣愣的挥刀冲了上去……黑球直接爆开，轰的一下直接将整个马府厅堂给炸上了天。

第0181章 无题
几十只火把的照明下，黑夜的马府多了好些人。
人群中，王凯王员外正盯着一具从倒塌废墟里被拖出来的残尸吐口水，“姓马的这些年给老子找了不少麻烦，今个总算把他弄死了。”
废墟边围拢这几十人，正在慢条斯理的搬运各种破砖烂木。王员外一边命人把尸体收殓，一边对人群喊道：“大家快点啊，天亮前把这里清理干净，所有东西木料砖头都归你们自己，这可是难得的一笔横财。”
周青峰认定马捕头有嫌疑，自然要拉王凯王员外来送投名状。随他而来的两个修士就是王凯的保镖，两个术法用的恰到好处，让他奠定胜局。不过深夜收拾残局不太方便，跟随而来的王员外干脆派人敲响了马府周围的邻居大门，一下就来了不少免费劳力清理现场。
穷苦人家不挑剔，这寒冬腊月几块烂木头都能用来烧火取暖。好些人家呼儿唤女全都跑来捡便宜，不但能捡些破碎的建材，甚至还能捡到点金银。
当一根断裂的大梁被搬开，尘土下忽然隆起，紧跟着一堆破砖烂木往外冒。翻捡的劳力们纷纷向外逃，倒是天空上落下一只傀儡鸟，爪子一伸从废墟里提溜出个浑身脏兮兮的人来。
“周小子，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扁毛将提溜出来的人丢在废墟外，嘲笑道。它其实和对方一直保持军阵链路的联系，这会故意挪揄。“下次看你还敢不敢乱冲乱撞，真是不怕死。”
倒霉被埋的正是周青峰。他拍拍自己浑身的灰，没好气的又爬回倒塌的废墟中将还埋在里头的‘狗肉’挖出来，这才有空对扁毛说道：“我还真差点就死了。幸好当时有三面大盾当着，再加上我这傀儡狼够结实。”
周青峰确实挨了炸，可他被炸飞的那一刻就躲进了时空孤岛，减轻了不少伤害。可等他再次出来就被压在倒塌的厅堂废墟下，只能等着废墟被清理一部分才得以出来。
“那炸开的玩意到底是什么？”周青峰问道。他感觉那玩意的威力比一般的手榴弹大多了，差不多相当于一颗小口径的榴弹。他要不是全身披甲还有时空孤岛躲避，绝对被炸死了。
“你要庆幸那是一颗‘阴雷珠’，这玩意威力算小的，炸开后就是一团黑，特别适合刺杀之人借机逃跑。若是一颗‘阳雷珠’，你绝对被炸死了，不过‘诡刺’自己也会被炸没了。”
“诡刺呢？他又跑了？”周青峰对那个刺客可是越来越痛恨了。
扁毛落在周青峰肩膀上，惊讶的发现这小子确实没什么大碍，“那个刺客伤的比你重多了，应该是真跑了。他这次不修养个半年是不可能再出来。”
周青峰跟扁毛聊着，王凯王员外走上来笑道：“周少果然勇武，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马捕头和刺客给灭了。”
“我勇武个鬼。”周青峰看看自己脏兮兮的一身，随手一拍就是灰。
王凯又看看落在周青峰肩膀上的扁毛，心里暗道：“这周小子什么时候跟郭不疑勾搭上了？我要知道你抱上这么一条大腿，那里会来为难你？”他又抱拳笑道：“周少，我给那张消音符可好用？”
“好用，好用，打的这么热闹，外头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周青峰倒是认可了王凯这次的投名状，“你派来的两个帮手也帮上来大忙，若非他们相助，那个马捕头还真不好对付。”
“那我们之前约定卖药之事……？”王凯拉长语调问道。
“好说，就按我们约定的办。”周青峰点头了。
王凯顿时抚掌大乐，拍手叫好。“这马府深夜被毁之事，我来料理。定然不让周少费心。”
周青峰发现自己身上的灰实在拍不掉，干脆放弃叹道：“行，剩下的事交给你了。不过马府这里的好处别忘了分我一半。毕竟我帮你剪除了一个对手。”说完他就带着扁毛和‘狗肉’离开了。
回到抚顺城西自家地盘，周青峰命人烧水好好清洗一番。他泡在个大木盆里懒懒问道：“我们这趟收获多少？”
‘诡刺’的一颗‘阴雷珠’把当时在场的都炸了个七荤八素，王凯派去帮忙的两个修士干脆就逃了。周青峰挨炸被压在马府厅堂下，可他身边的人却没闲着。得知他并无生命危险后，徐冰带人抢先就把马府给洗劫了一遍，将一些容易带走的细软统统给搜了出来。
东西打包由扁毛从空中运走，其中金银还在其次，倒是有不少出于意料的东西。比如人面妖从马捕头的卧房内发现一间密室，扁毛暴力破开后从中搜出不少关于抚顺边防的情报。
“马捕头手里这些文字记录比我们了解的要详细的多，甚至比抚顺千户所记录的都详细，我看过最早的记录时间都是在十多年前。”徐冰就坐在周青峰洗澡的大木盆前，手里抓起一册文档递了出来。
周青峰对于从右到左的竖排文字还是看不习惯，可只要稍稍读上几句他就大惊问道：“这家伙是个捕头，可他记录千户所边墙巡视兵力和时间做什么？而且还是十多年前就记录的。”
“确切的说，是从十多年前就一直记录到现在。”徐冰又扬了扬手边另外十多册文档。两人对视几秒后同声说道：“这家伙是个间谍？”
辽东这地方除了大明就是女真和蒙古，蒙古的势力早就萎靡的不像话，能常年如一日安插间谍的就只有女真。确切说——建州部。
“嘿……这个努尔哈赤有意思啊。”周青峰连忙又去翻其他文档，很快发现这个马捕头记录的内容包罗万象，不但有明朝边关的军力部属，还有大量商业信息。甚至还有一份奴隶买卖档案，上面逐条记录了奴隶掌握的才能，后缀上都写着各种工匠的工种。
“按照我们在史书上看到的记录，努尔哈赤屡次攻城都安排用间。不是买通守将，就是在城内制造混乱。看样子他的这些间谍不是临时布置的，而是多年前就埋伏下了。”徐冰说道。
明朝边将觉着女真和蒙古蛮子一根筋，善战直爽，招募起来也便宜。他们喜欢用夷人作为家丁家将。这自然给努尔哈赤安插间谍提供了方便。现在的辽东，只怕都被这位大金国主给渗透成筛子了。
“马捕头的上下线能找到吗？”周青峰问道。
一张情报网肯定不止一个人，徐冰又拿出一份花名册说道：“这位马捕头的上线没记录，倒是下线有不少，基本上都是他手下的衙役和仆人。我看他每个月会整理一次记录，借用马市开启的机会把情报送出去。至于送给谁，应该只有马捕头自己清楚。”
不知怎么地，周青峰脑子里想起了女真商人麻承塔。他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徐冰也无法确认，只能做个记录。
马捕头的这些记录价值巨大，它极大丰富了徐冰手里的资料库。很多情况大明千户所都没记录，反而这位捕头记录了。而有了这些资料，周青峰可以掌握很多抚顺以及辽东的地下黑幕，比如一些走私网络什么的，道路，人员，落脚点。
除了从马捕头这里弄到的东西，徐冰还给周青峰递过来一个口袋，“这是在打斗中‘诡刺’被扁毛袭击，从他身上他硬扯下来的。”
口袋里有颗亮金色的圆珠子，拿出来时就带着一股炙热之气。徐冰笑道：“扁毛说这就是‘阳雷珠’，应该是‘诡刺’跟‘阴雷珠’一起购买的。‘阴雷珠’威力较小，爆开后阻敌提供逃跑机会。这‘阳雷珠’就单纯的是一颗大威力的炸弹，相当于五级术法全力一击。”
周青峰将这颗珠子收下，算是当作自己的杀手锏了。他松快的在大木盆里一伸懒腰，开心地说道：“虽然没把‘诡刺’搞死，不过他半年内应该不会来捣乱了。有这半年时间，我就能发展的比现在强大十倍。到时候老子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还怕他一个刺客？”
“万一他来刺杀你身边的人呢？比如我。”徐冰冷冷提醒一句，把周青峰给吓一跳。“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拥有术法之力？”
徐冰都不羡慕周青峰拥有时空孤岛，因为这肯定是双方共有的。可她还是挺羡慕周青峰掌握的术法，这份能力太神奇了。而对于徐冰的安全，周青峰也头疼，“我的术法能力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前后折腾好久。我觉着这是一种内心的巨大情绪冲击所激发的能力。”
徐冰其实早就对周青峰觉醒‘天际之光’的过程有过反复分析，分析的结果就是她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走。眼下看着周青峰越变越强，她唯有耐着性子继续探索。
“起来吧，跟我回房去。”
“啥？”
“你突袭马府的过程，我隔着老远用望远镜全程旁观了。我现在有点害怕。白天我可以让谭峰或者扁毛护着，可到了晚上就得你护着我了。你得跟我睡一起。”
“呃……我可以让‘狗肉’陪你，那条狗挺机灵的，而且智能程度挺高。”
“我不想要狗，我想要个大活人。”
“你让我跟你一起睡，我可以跟你那个吗？”
“那个？”
“就是那个……”
“哦，那事啊！你问的还真是直接，不过我也理解。不过等我想把你睡了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的。现在么，我就是想找个人让我睡的安心点。你要是敢乱动我，我也会让你知道后果的。”
周大爷顿时一张苦瓜脸——身边躺着过漂亮妞却不许碰，这不是在受酷刑么？

第0182章 巡检之职
隔天，周大爷脸上挂着个巴掌印出的房门。起因在于身体太好，晨间有点勃那个啥。
然后徐冰正好挨他很近。女刑警身材很好，气味也好，令人心猿意马，蠢蠢欲动。然后他就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了一下……
然后周大爷明白一件事——在没有绝对力量压制的情况下，徒手格斗是受过专业训练，掌握技巧的一方赢面更大。
出了房门，周大爷好生沮丧。他本无心立刻投入工作，可一大早却有人就在等着他。
“东家。”谭峰这家伙在林家客栈的一楼等着，一见周青峰就小跑着过来。
“谭兄啊，好早！”周青峰打个招呼就想随便溜达一圈，好让脸上的红印子消散了再回来。
只是谭峰却拦在周青峰面前，手里捏着一张纸犹豫半天。直到周青峰奇怪的反问他有何事，他才开口道：“谭某在抚顺得东家照顾。今日一早就有王员外的管家来报信，不久千户所的官差又把在下喊去。谭某见着了千户所的李大人，得了这么一份告身文书。”
告身文书？
周青峰朝谭峰手里的纸瞄了眼，当即拍脑袋哎呀一声，“老谭啊，我昨日光顾着出去砍人，都把这事给忘了。我跟王凯谈好了，也在李永芳那里花够了银子买下了这巡检的职位。我身边也没别人可以担任此职，就你来干吧。你觉着如何？”
巡检可是个官，正九品的官。有这个官职在身，立刻就跳出老百姓这个阶层了。谭峰的脸色当即通红，脸皮直跳。他心头就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喊‘莫跪，莫跪，巡检而已，至于跪个比你小的少年么？’
另一个小人就在喊‘老谭，你莫要犹豫了，还不给东家磕头谢恩？你忘了你在宣府是怎么丢官的？你忘了你是怎么跑一千多里地来抚顺的？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这官职比黄金贵重多了。快收起你的臭脾气，该下跪的时候就下跪。没有东家撑着，你迟早还得丢官。’
周青峰看谭峰跟魔怔了似得，还挥手在他眼前晃晃。结果谭峰当即单膝一跪，扯着嗓子喊道：“承蒙东家看得起，谭某今后愿效犬马之劳。”
这嗓子声音失真，听得出谭峰过于激动。周青峰都被他吓一跳，连忙将他扶起来说道：“谭老哥愿意相助，是我的福气。你的人品是经受过考验的，我还是挺认可。巡检不过是一身官衣，方便我们行事而已。眼下就是要快快把巡检这支队伍拉起来，马上就有大用。”
在周青峰这里得了许可，谭峰顿时跟吃了定心丸似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他这段时间也看出来了，自己这东家手段多，本事大，舍得花银钱，也乐意提拔部下。虽然对方年龄小了点，可跟着这种老大做事就是来劲。
拍胸脯，打包票，谭峰兴匆匆的就想着如何去拉队伍。可周青峰却把他拉住道：“谭老哥先不忙着走，对于巡检一职，我们早有安排。你的手下，我们其实都已经选好了。我今日正好无事，带你去见一见。”
谭峰大为奇怪，却被周青峰领着出了抚顺城跑到城外一处村庄。这村子正是当初王鲲鹏吊丧的村子，也是最早跟随周青峰袭击马市那些村民居住过的。村子被李永芳带兵剿过，原本都已经被废弃，周青峰来了之后接管此地。如今村子里住着他收容的大量人口。
周青峰骑着‘狗肉’赶来，外貌凶恶的傀儡狼顿时将村里的人吓的战战兢兢。而周青峰来到此地也是脸色铁青，阴沉的很。他领着谭峰入村后，就指着被草草修复的不少房屋说道：“我对这里很不满意，太乱，太糟，简直浪费我的银钱。”
住在村里的人零零散散，东一堆，西一丢，大多数人双手拢进袖口，弓腰驼背，眼神飘忽。这些人跟城西被周青峰控制的属下相比，纪律性差了许多。
“东家是想让我把这里管起来？”谭峰看到这么些废物，也是眉头紧皱。
“村里大概有三百多人，受我恩惠才活下来。可我没有足够的骨干人手来控制此地，所以这里乱糟糟的令我不喜。”周青峰说话间，村里跑出个工头，点头哈腰的向他问好。
周青峰继续说道：“我只能从这些人中选了三十多人，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同时给他们指了一条活命的生路。”
顺着周青峰的指头，谭峰看到村子里有一个黑色的大土堆。靠近了一看，土堆黝黑发亮，是些细碎的石头。“这些是……？”
“是煤。”周青峰从‘狗肉’背后跳下，走到土堆旁抓起一把煤块说道：“抚顺产煤，就在浑河南岸。埋藏浅，露天就可以挖开。煤质好，燃烧起来热量很高。不过冬天挖煤，那可不是一句辛苦可以说清楚的。”
抚顺是亚洲出了名的煤都，七千年前就被人类发现，汉代时就有人为利用的痕迹。不过由于缺乏挖掘技术，普通农户挖煤的效率太低，加之抚顺林木资源丰富，挖煤还不如砍柴来的方便。
“我给村里人寻了一处露天的煤矿，还在城里买了不少铁锹锄头，备上手推的板车，还有二三十匹开挖和拉车的大牲口。里里外外花掉一千多两银子，勉强把这里的挖煤运煤的架子搭起来了。可他们现在每天能挖的煤还是太少，太少了。”
谭峰大为不解，问道：“东家为何非要这煤不可？烧柴也挺好的呀。”
“因为我接下来还要建炼铁炉，建砖窑，建打铁的工坊。我打算把这些产业统统建到浑河岸边去。我需要水力的鼓风机，水力的锻机，而这些产业最基本的都要烧煤。我要靠这些产业培养一批熟练工人。若是烧柴……”周青峰一翻白眼，“还是算了吧。”
谭峰听的周青峰嘴里冒出来的一个个名词，顿时觉着头大跟不上思路。他困惑地问道：“东家，这些活我都不会啊。”
周青峰朗声大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具体操办也不需要你来，我会安排其他人。我拉你来是想告诉你，我的产业规模会迅猛扩张，我需要有人来保护它。而巡检这个职位是可以有大量手下，还可以装备武器，可以到处活动。”
两人从村内穿过，到了村子另一头。能看到几个手持刀枪的汉子正在指挥村里的人干活。一车一车的煤从村外的煤矿运来，又一车一车的运往抚顺城内。谭峰看到这才明白现今城西各家各户烧的煤从那里来？
“我原本还奇怪近几日屋子里的炕烧的比往日暖和了许多，原来是东家改烧煤了。这煤确实好，比柴火耐烧，火势也大。”谭峰也跟着夸赞几句，反倒惹来周青峰大笑。
周青峰知道谭峰其实不懂煤的重要性，只把它当作柴火的替代品。他也不多解说，只是指着村口的几个武装汉子说道：“我正在找专门的矿工，要把挖煤这事做正规些。原本看守此地的人转做巡检队伍。这里有四个我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人，他们将是你的骨干副手。每人手下有十名雇来的良家子。总共四十四人，他们就是你这巡检老爷的第一批手下。”
谭峰还在周青峰内部体系中挂着行政司公安科的职位，实际管着城西的衙役和城管，眼下又是大明抚顺巡检，手下四十多人。对于周青峰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属下，他是倍感喜欢。这些人识字，机敏，干活利索，非常好用。
“四十几人？”谭峰点点头道：“眼下应该够用了。我一定不负东家所望，把巡检这职事干好。只要给我三个月，我定然把人员再多多招募些，把东家的产业守的安安稳稳。”
谭峰说的喜气。他心里暗暗盘算过。巡检这差事把守关卡，控制道路，其实来钱挺快。现在有东家给的这个底子做基础，他用不了多久就能扩张人手。
可周青峰闻言却脸色一冷，回头喝道：“谭峰，你想错了。你手下多少人手，或添或减，如何发薪，如何行动，都由我说了算。你只需做好巡检这个职位，操练好部下，其他事情无须担心，也不要插手。”
“啊……这！”谭峰当即一愣，接着就犯傻般呆立。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好一会试探地问道：“东家这是何意？”
“你是我周青峰的部下，你的权力来源于我，而不是大明官府。巡检不过是一张皮，借来方便行事而已。巡检队伍的财权，人事权由我建立的行政司说了算，你说了不算。”周青峰此刻一改温和面貌，摆出冷酷真容。
谭峰更是愣愣的发呆，脑子反而更加乱套。他结巴地说道：“这……这不合常理吧。”
“我这个东家办事本来就不按常理。”周青峰对自己刚刚说的条件不容更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容忍我的手下借我之力搞个小团伙，最后脱离我的控制。谭峰，你若是答应，这巡检的职位就是你的。你若是不答应，我自然换个人来干。”
谭峰这才明白自己谢恩谢早了，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多条条框框限制自己。没有财权和人事权，他就别想自己发展，只能乖乖在周青峰的团体内当一颗螺丝钉。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脑子的英雄抱负忽而化作泡影。
可是不答应又能如何？
脑子里千头万绪，谭峰心都乱了。只是看周青峰冷冷盯着他，却是不容太多犹豫。他两眼一闭，下马再次跪地喊道。
“东家实乃人杰，用人之术高明。谭某流落异乡，本以为一辈子就此碌碌无为，能得东家垂青就是大幸，愿为东家效死。我赌东家今后绝非池中之物。”

第0183章 要爆了
给谭峰安排一名账房，两名跑腿的勤务兵，五百两启动资金，抚顺巡检的架子就任由他去折腾了。周青峰人手实在不够，恨不能一个萝卜两个坑。虽说在制度上进行管控，可眼下只能做一定的放权，给予部下足够的自由发展空间。
徐冰和孙老爷子的行政部门对谭峰进行工作安排，其他的周青峰就不再过问。他把谭峰丢在城外的村子，是要看看对方能不能自己组建一支部队出来。而他回到城内也在想办法搞一支小规模的亲兵队伍。
“高大牛？”
“东家，你叫俺？”
“以后我喊你，你要回答‘到’。”
“啥叫‘回答到’？”
“就一个字——到！”
“喊哪！”
“哑巴啦？你这头牛真要把我气死啊。喊‘到’！”
“到！”
“高大牛。”
“到！”
周青峰手里一根鞭子，使劲的抽。那个叫高大牛的士兵双腿绷直，双手贴腿，流着泪，扯着嗓子喊‘到’。高大牛身边还有九个士兵，看到这头傻牛，一旁还有个家伙一个劲的直乐。
“笑笑笑，笑你个鬼啊。武大门，你个蠢货。老子一定是犯浑了才把你给招进来。你和高大牛是一个蠢，一个傻，专门来气老子的。”
周青峰又调转鞭子，朝另一个壮实的家伙身上直抽。和被抽的要流眼泪的高大牛相比，另一个叫武大门的家伙皮厚肉糙，不动用灵力抽不疼他。
周青峰特意招募了二十个亲兵，十男十女，分给自己和徐冰用来做贴身护卫。徐冰那边的女孩子都挑聪明伶俐的，而他挑选亲兵时偏偏脑子犯抽。其中八个资质都还算不错，唯独高大牛和武大门的两人简直就是在时时羞辱他的智慧。
高大牛无意中救过徐冰，周青峰还用光系灵力给他进行治疗。他希望自己能再造一个像孙仁那样得力的手下，毕竟后者当初也是重病等死，可经过教育照样好用。可这高大牛简直就是来打周青峰脸的，不管周青峰如何教，他就一个字——傻。
而武大门则是另一个极端，他是山间猎户，带着几十张皮毛到抚顺来卖。听说周青峰这里招工管饭能吃饱，他就把皮毛往招募的人面前一丢，死活要加入。
这家伙能跑能跳，高高壮壮，力气极大。周青峰一开始还觉着自己捡到了宝，结果发现这家伙就是个混不吝。不管跟他说啥，他都傻乐。周青峰一度想把这两个家伙踢出去干别的，可最终还是决定留下。
高大牛是傻了点，可他忍耐性极好，纪律性也极好。只要把他教懂了，他就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麻烦的就是很难教懂。
武大门身体天赋极佳，这家伙甚至自我觉醒了筋骨类术法。可他似乎把自己的天赋点全朝皮厚肉糙上加了——周青峰一开始抽不疼他，就加灵力抽。结果很快发现他自己琢磨了一种术法可以抵抗灵力抽击，周青峰必须加大灵力才能抽疼他。
于是这家伙继续琢磨如何不让自己疼。
“我一年的耐心全耗在你们两个笨蛋身上了。”周青峰气得半死，命令道：“所有人长矛突刺一千遍。练完后晚上加写五百个字，练不好的没夜宵吃。高大牛，你负责监管。”
高大牛有个好处，吩咐他的事情，他就会不打折扣的完成。哪怕是错的命令他也执行。所以周青峰琢磨半天，亲卫班长的职位就丢给他了。副班长是武大门，这个憨货整天乐哈哈，可他拳头大。班里谁不服高大牛，就让他去揍。
下达命令后，周青峰就把这些准亲兵丢在训练场上不管了。他被两个笨蛋弄得脑仁疼，就想回去找扁毛。路过指挥点林家客栈时见到有个小姑娘一冒头又回缩，他也不搭理对方径直走了——是那个叫春妮的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周青峰给徐冰招募亲兵，徐冰为此专门跑了一趟祠堂教室去挑选，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喜欢装傻的丫头。在祠堂教书的陈天凯也说这丫头非常聪明，教过的东西立刻就学会，她甚至能当个小老师教其他孩子。
原本想以来历不明将这丫头剔除，可徐冰不答应，硬把她收留下来。她学习能力极强，很快就成了徐冰身边的得力助手——偏生她一见周青峰就扮个傻样，戒备心理非常重，可徐冰就是喜欢她，搞的周大爷很不高兴。
“气死大爷我了。”周青峰看到了那个躲躲藏藏的丫头，却懒得理她，步行去郭家书屋找扁毛。
韩贵韩捕头这段时间不怎么需要露面，扁毛也乐得轻松躲在书屋里偷懒。不过周青峰还是不能放过这个不要钱的劳动力，今天就跑来砸书屋的大门，“扁毛，开门。”
书屋内，傀儡鸟正在摆弄一个炼丹炉。这是前几天去追查‘诡刺’踪迹在坊市捡来的。周青峰花了几百两银子买药材，结果他愣是将人家坊市废弃不用的几个炼丹炉给顺手带走。其中一个炉子在天眼的观察下与众不同，眼下已经算被扁毛修好了。
“修理费五百两。”一见面，扁毛就开口要钱。
“先记账，记账。”周青峰挥挥手，人就已经蹲到炼丹炉前问道：“这东西要怎么用？”
“你不知道用还买它干嘛？”
“我就是觉着它比那些一二品的丹炉要好。”
“好吧，你小子又走运了。我修好之后才发现，这是个四品炼丹炉，比那家坊市摆出来卖的要好得多。只不过损坏后没人识货，在多宝石下一丢就几十年。这东西如果正常买至少八千两。”
“也就是说我赚了七千五百两？哈哈哈……！”周青峰乐得像个傻子，绕着这四品炼丹炉直转，“这四品有什么好处？”
“可以炼制更好的丹药，成丹量更多。不过需要炼丹师的修为也更高，操作更加复杂。”扁毛随手丢给周青峰一本书，说道：“这本《炼丹精要》卖给你了，一千两。”
“这么贵？”周青峰当即惊叫起来，“上次你家大小姐卖一本《牵引图录》才不到二百两。”
“爱要不要，还给我。”扁毛翅膀一招，就要把书要回来。
周青峰连忙摆手道：“别，别，别，你让我先看看，先看看。”
《炼丹精要》里头没有丹方，但它教修士如何操控炼丹。各种药性，各种属性，各种情况，对应各种手法。周青峰感觉这就是一本实用化学试验手册，教人如何用药材作为原料进行丹药方面的合成。
炼丹炉其实就类似一个化学试验台，周青峰将自己那个四品丹炉给拽到跟前，他回忆孙老爷子给的丹方医书中的药材配比，再根据《炼丹精要》中的操作说明，开始鼓捣自己平生第一次炼丹。
周青峰买的各种药材就在扁毛这里放着，所有药材都是事先就炮制好可以直接用的。他在阅读书籍进行操作时，身心还是挺投入的，在将几种药材丢进炼丹炉时他忽然就在想——按照现代医药方面的认知，药材中只有极少数有效成分，大部分只能算药渣啊。
萃取，结晶，蒸馏，升华，溶解，催化，温度检测，酸碱检测，定量测定，分子合成，周青峰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一个个初高中化学里的基本概念。而随着思想的变化，他胸口已经很久没动静的‘阳圭’忽而开始运转起来——灵力如流水般奔涌而出。
扁毛一开始只是闻到一股异香，如兰似麝。而等它搞清楚气味的来源便朝周青峰惊呼喊道：“你在做什么？快停下，你的灵力要耗尽了。”
周青峰盘腿坐在炼丹炉前，几样药材不断在他面前飞起，又一一落入丹炉内。而他脸上的表情痴痴呆呆，对扁毛的呼喊毫无反应。
扁毛只当他走火入魔，连忙飞过去用自己的灵力对他进行接济，可双方一接触，扁毛就觉着自己聚能石内的灵力也汹涌奔出，流进无底洞似得周青峰体内。
周青峰的灵力就两格，很快就空了。扁毛灵力二十四格，却也没支撑多久。幸好这炼丹地点就在郭不疑的书屋内，这里有个聚能阵平日吸收日月精华化作灵力进行储备，扁毛连忙从阵内抽取灵力，最终才稳住了态势。
等到炼丹过程结束，周青峰就跟脱力般朝后一倒，筋疲力竭的直接睡了过去。扁毛状况好些，很好奇周青峰到底搞出了什么古怪花样。
炼丹结束，这四品丹炉内异香浓郁令人沉醉。丹炉内忽而隐隐有亮光飞出，只见几颗炼制成功的丹丸从里头飘浮。其色泽橙黄，晶莹剔透，看着就不是凡品。
“周小子，你到底炼的什么丹？”扁毛是傀儡鸟，吃丹药没他的份，对丹药的见识可不小。但它绕着几颗丹丸飞了半天，竟然不知道眼前这算什么丹药。
周青峰倒在地上足足睡了半个时辰才起来，他看到这奇怪的丹药也愣神，“这是黄精丹？怎么跟孙老爷子家传医书上说的不一样？”
“这怎么可能是一品的黄精丹？”扁毛当即驳斥，“你闻闻这浓郁的药香，再看这诱人的色泽，这几粒已经是四品丹药了。再则黄精丹只能补中益气，微弱增加灵力。而这丹药只怕能大补灵力吧。”
可惜扁毛是傀儡，吃了丹药也白吃，没得消化。而正好周青峰灵力枯竭，他便抓了一颗丹药丢进嘴里。进嘴后他还只说一句‘挺好吃的’，可很快他就神情一凛，两眼冒光，鼻子流血，跟着就发狂般地喊道：“糟糕，我他娘的要爆啦！”

第0184章 也是奸商
一听周青峰喊‘要爆啦’，扁毛也意识到要遭。这傀儡鸟立马用爪子抓住周青峰的双肩，振翅起飞把他转移到外头去。可就在一人一鸟刚刚离开书屋，扁毛就感觉有一股针刺的锐利冲击从周青峰身上传来，直接破开它的所有防御攻入它的中枢。
论修为扁毛要比周青峰高太多，可这攻击来的毫无征兆，还无法防御，一下子就将扁毛打的无还手之力。它作为一个傀儡直接失去控制能力，凌空跌落摔在地上。
周青峰自己也跟着摔了个四仰八叉，可他很快就抱着脑袋一阵惨嚎，跟着两眼一睁透出几分橙黄光泽。他对面一块空地立刻犹如被锐器劈砍，凭空多了一道平齐的切口凹槽。
跟着类似的劈砍痕迹迅速增多，地面就好像被几十上百次攻击，泥土溅飞，青石碎裂，沟壑一道比一道深。整个过程不见周青峰做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轨迹，甚至是三百六十度环形攻击，不留任何死角。就是距离近了点，只在三米内出现。
扁毛好不容易恢复控制，这会都已经逃出老远。它回头再看周青峰这诡异的模样，大为不解的惊讶道：“这小子到底炼出了什么药？感觉像是灵识强化了二三十倍，这已经是神魂六层以上才有的能力——破魂刺。”
神魂修士缺少直接攻击手段，但不代表他不厉害。低阶神魂修士释放的术法威力很小，可高阶神魂修士却能强大的叫人无法匹敌。人家不用术法，只靠强大的精神力就可以作为武器进行攻击。周青峰现在这模样就像是精神力极度强大的结果。
周青峰嗑药后脑子不受控制，胡乱释放精神力毁掉了半条街。等他力竭平静再次昏死过去，被扁毛拖回了书屋。这次他足足昏睡了五天五夜，等着好不容易醒来喊口渴，除了看到守在他床边给他倒水的徐冰，就是正兴奋扇动翅膀的扁毛。
“小子，你醒啦？要发财了，我们要发财了。”
“发你个大头鬼。”周青峰晕头晕脑的从床上爬起来，头疼的后遗症还在困扰他。他捂着自己脑袋问道：“我这到底怎么回事了？”
“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徐冰递个水杯，问道。
周青峰闭了闭眼，“我去扁毛那里炼制丹药，好像将炼丹操控过程和我记忆中的一些化学知识联系起来了，然后‘阳圭’被启动了，炼出一种特别的丹药。我吃了一颗……后面就不记得了。”
“还好，看来只是短暂失忆。”徐冰大松一口气，“你主管记忆的大脑颞叶受到太强的刺激，导致了在受刺激后的记忆完全消失。不过不是彻底失忆就好，问题不大，好好休息吧。”
徐冰说完，起身就离开了。她眼里满是血丝，神情很是憔悴。扁毛也飞到周青峰耳边问道：“这女人是你什么人？她守了你五天五夜，一直追问你什么时候会醒？我问她是不是你老婆，她却说自己现在是个照顾人的老妈子。”
周青峰左右看看，自己躺在林家客栈的卧室里。他朝徐冰的背影喊了声：“喂……谢谢了。”
徐冰只是挥挥手，“扁毛送你回来时，好多人看见了。你醒了就赶紧起来去露个脸，免得底下人不安。我也要去睡了。”
周青峰起身，露脸，四处走动走动，找自己体系内几个重要人员谈谈话，又和底层骨干聊聊天。就好像CCAV里‘领导很忙环节’一样，保持自己的曝光率，安定人心。而在‘露脸’的过程中，他就朝扁毛问道：“我到底搞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搞出了什么，只知道你炼制的丹药有很强提升神魂的效果。”扁毛落在周青峰肩头，“你一共炼制了八枚，吃掉一枚，一枚被我化水拿去坊市卖。剩下六枚装在瓷瓶放在你口袋里了。不过我劝你别再整粒的吃，一次吃一分就绝对够了。”
周青峰伸手进口袋，果然摸到个瓷瓶。他打开瓷瓶只微微闻了点味道，整个人既感到精神振奋，又感到头皮刺痛。他连忙将瓶子塞好，再次问道：“你说你将一枚化水拿去卖？有人买么？”
哈……扁毛失笑一声，“我把药水起个名字叫‘天灵液’，说这东西能提升神魂灵识，你都不知道它有多抢手。我怕药效太强，一粒药丸分做一百份药水，一份药水卖三十两银子，结果两天时间就全部卖光了。后来还有人专门跑来求够，说愿意五十两买一份。”
“这么抢手？”周青峰摸摸自己还在头疼的脑袋，苦恼地问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你应该知道修士的灵力是怎么来的吧？”扁毛打了个哈哈说道。
“灵力是意识的延伸。”有扁毛的提示，周青峰也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弄出的药丸能提升神魂，增强意识，会引发灵力短暂的增加？”
扁毛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嘎嘎叫的点点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你说你原本要炼制黄精丹。黄精丹原本就有些许提升灵力的作用，但提升的效果很有限，只会让人稍稍精神点而已。要吃好多黄精丹才能提升一格灵力。修士修为的提升，其实就是神魂，气血，筋骨的提升。而神魂是最难被提升的。你现在搞出的药丸哪怕兑水稀释一百份，也能让一个修为气血三层的修士在呼吸间提升神魂，也就等于增加了灵力。而且服药的人几乎没啥不适，顶多是事后会比较疲倦，睡一觉就好。”
周青峰这下倒是立刻听明白了，他一拍大腿喊道：“啊，老子这等于是炼制了一种‘补蓝药’。一次性补充四格灵力。”
“什么‘补篮’？”
“说错了，说错了，补灵，补灵药。”
扁毛没在意周青峰的口误，也连忙跟着笑道：“对啊，就是补灵药。修士嘛，大多数修为其实都不高，五层修为以下的占到八成。这药兑水一百倍都还有此奇效，一百瓶足足买了三千两啊。三千两啊！而且你还有六颗。若是提价到五十两，这就是一个月赚三万两啊！”
为了表达三万两这个数字，扁毛将自己的两只翅膀都竖了起来。可它没有手指，最后只能把自己的鸟爪子抬起来晃悠。
“现在不但抚顺的修士跑来求够，就连沈阳和辽阳那边的修士知道消息，也在派人带话想要购买。要知道修士都不缺钱却都怕死，关键时刻能补上灵力，这就是保命的手段。只要我们的丹药效果好，有多少都能卖出去。”
周青峰和扁毛乐得手舞足蹈，就像发傻一般。只是乐了一会，周青峰忽然停下问道：“为什么说一个月赚三万两？我们炼这药也就半天功夫吧，而且这药用的药材也便宜的很。我们完全可以炼跟多啊。”
“炼你个大头鬼。”扁毛也学周青峰的口头禅，懊恼说道：“你自己灵力不足就胡乱炼这种高品级的药，害的我也把自己灵力赔进去。我的灵力都不够，还得把我们家书屋聚能阵里储备的灵力也抽空。现在聚能阵里的灵力恢复需要半年，搞的我补充灵力都不方便。”
“啊……看来炼制这药还真不容易。”周青峰沮丧道：“你们家的聚能阵能存多少灵力？”
“一千多格。”
“就不能再建一个？”
“你想得美。”扁毛压低声音道：“我家主人是借助整个抚顺城布设的聚能阵，吸收城池范围内的日月精华，汇聚城里数万人口散溢的精神意识，阵眼就在我们家书屋。这种大阵，你以为想布就能布置啊？”
周青峰略感诧异，觉着郭不疑搞的这个大阵只怕不是汇聚灵力这么简单。他掂了掂手中的小瓷瓶，“以后这种药就叫‘天灵丹’，拿三颗出来兑水买，一颗给我备用。一颗给你家主人留着，他万一回来也好有个交代。还有一颗，我想再进行稀释，给徐冰用。”
听到周青峰竟然还给自己主人留一颗，扁毛连连叫好。毕竟炼制这药消耗了郭不疑大阵中的灵力，这一颗算是必要的费用了。而等周青峰分配完，倒是见着王凯王员外一脸笑容的急匆匆赶来，这个奸商上来就紧紧抓住周青峰的胳膊，热心而关切。
“周少身体康复了？”王凯啧啧啧的叫个不停，“哎呦，这几天兄弟我是茶不思，饭不香，就担心周少这身体。我可是遍寻名医想为周少治病，只是……只是这抚顺的大夫都太差了。”
只是个鬼，周青峰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他为炼制丹药突然倒下，徐冰自然不能随意让什么医生给他看病。王凯急的也不是他的病，而是投名状都交了却没得好处，自然是要气急败坏了。
“王员外就不必担心了。我也是修行之人，偶尔闭关几天也是寻常。”周青峰打了个哈哈，“你是担心从我这里拿不到治疗伤寒疫病的药吧。今日就拨付给你，价格照旧。”
王凯顿时乐得大笑，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周青峰继续道：“王员外可听说这几日名声大噪的‘天灵液’？”
王凯顿时睁大眼睛，双手摇晃地喊道：“听说了，听说了。难道周少也……”
“王员外可愿意代销？”
“那当然好啦。”这下王凯两眼都冒光了，看到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三十两一瓶，有多少，我要多少。”
“呵呵呵……涨价了，六十两一瓶。”
“啊……翻倍啊？！”
你个奸商！

第0185章 大招工
在两个修士保镖的陪同和验证下，王凯王员外以六十两一瓶的价格，从周青峰手里拉走了三百瓶被稀释的‘天灵液’，以及另外可以稀释上千份数量的黄连素和氯霉素药物。双方交易的地点选在了郭不疑的书屋，扁毛作为监管。
一切都很正规，对不对？
由于这批货货价值一两万两银子，王员外不愿意直接用现银支付。他干脆跟周青峰做买卖，将手头一批包括粮食，技工，店铺在内的实物打折支付给了周青峰。于是双方各取所需都很满意。
实际上‘天灵液’的受欢迎程度连王员外自己都没想到。三百瓶药液刚刚到手，陪他取货的两名修士保镖就从他手里加价二十两一瓶，一口气拿走了一百瓶。这就是八千两银子了。
王员外对此很是不解，对自己的保镖修士问道：“难道坊市就没有补充灵力的丹药？”
“有。”一名修士答道，他正挨个拔开瓷瓶的瓶塞，确保每个瓷瓶里的药液效果纯正。“坊市里有效果更好的补灵丹药，价格更贵。这批‘天灵液’真正的好处在于药液非常纯，几乎没有杂质。补充效果快，喝了没什么不适，这才是它最值钱的地方。”
修士为了提升修为，服用各种丹药都是常事。可‘是药三分毒’，大家当然喜欢没啥杂质和后遗症的丹药了。再加上‘天灵液’价格适中，起效迅速，自然更受欢迎——就好像感冒的人就希望一喝药立刻就好，否则吃药做什么？
不过王员外还是隐隐觉着不对，他商业嗅觉灵敏，得知扁毛出售的‘天灵液’受欢迎，才想着收购一批买到别处去赚钱。可看自己两个修士保镖竟然一口气买下三分之一，他就觉着这事太夸张了。
“去北地寻机缘的那些修士，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王凯琢磨一番，忽然问道。
两个保镖修士立刻对视而笑，一人微微点头道：“员外真是聪明，我们兄弟只是多买点丹药，你就想到真正缘由。”
另一人则脸色阴沉说道：“不是出麻烦了，是出大麻烦了。冰凰出世，这个乱子都够大了。可传言说褚英又出现了。现在大明，女真，以及蒙古三方的修士全搅在一起。”
“褚英真没死？”
“不清楚，女真人严守消息不外传。前不久有个鬼修晕头晕脑闯入叶赫部领地的一处鬼冢，见到了褚英。听说那家伙得了不少好处，现在好多人都在找他。”
褚英的大名，王凯不会不知道。额赫库伦血祭的事现在也慢慢广为人知，褚英硬拼建州部大军，甚至搞的要努尔哈赤亲自出手才得以平定。
好多人都觉着褚英修为应该是整个辽东的第一人。可褚英藏身鬼冢，还被个不入流的鬼修占了便宜，这更是激发修行界人士无数猜测。不少人都觉着褚英只怕已经死了，想着去寻他的遗宝——这种大能之人，哪怕是一根骸骨都是宝贝。
“也就是说接下来各种疗伤补灵的丹药会奇缺，甚至连带各种法器符篆的价格都要上涨。”王凯在乎的就是经商，他看着刚刚被自己卖掉的一百瓶‘天灵液’就肉疼——好不容易弄来货源，却没赚到多少钱。两个保镖修士却是呵呵呵的直笑，觉着占了点便宜。
“这‘天灵液’就没别人能炼制？”王凯又问道。
两个保镖修士却都摇头。一人说道：“坊市内有擅长炼丹的道友，也想仿制这种二品药液。可他们都说这药液太纯，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得出来。有人甚至猜测这是不是郭不疑亲手炼制的？”
王凯摇头，不再追问。他回到府邸将这批丹药或入库，或发往别处销售，只管能赚钱就是了。而对于刚刚拿到大量银两和粮食的周青峰而言，他终于有足够的资本来整合自己控制的地盘。
给周青峰修医馆的桑木匠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整合的目标，这个老农今个一大早起来就去周青峰办的木工坊干活。他现在拿着固定的月银，做事就分外有劲。周青峰还将带徒弟有奖的规定制度化，每带出一个或者招揽一个相当水平的技工都有银子拿。
就这一条规矩，周青峰几乎引发了一场工匠暴动。
桑木匠一琢磨有银子拿，裂开把自己几个儿子也带到木工坊干活。他的儿子立刻通过了木工等级评定，还签了用工合约。等合约一按手印，桑木匠就立刻拿到了行政部发的引介费——周青峰根本不懂木工，他就是拿了本技校的《国家职业标准》装模作样一把。
周青峰的本意是‘修得梧桐木，引得金凤来’，他乐意别人来占便宜。桑木匠一开始的想法是就算拿不到介绍技工的奖励，好歹给几个儿子弄一份不错的工作。可真拿到钱时……
“我把我儿子带来也能拿钱？”
“东家说了，只要你能带来技工跟我们签下合约，我们就付钱。”
“真有这种好事？那我给东家多招几个木匠来，东家岂不是还得给我钱？”
“没错啊。不过这技工若是中途离开，我们又会扣钱的。”
“不会，不会，不会。俺老桑认识的都是本分人，按了手印断然不会跑的。再说了，东家给的月银那么多，谁舍得走啊？”
手里拿着七八两银子的引介费，桑木匠觉着心头都发烫。他一辈子种地没见过这么多钱，大冬天的他愣是浑身冒热汗。回到住的宿舍，桑木匠更是坐立不安。几个儿子围上来问到底咋回事？他憋了半天才把赚钱的消息给说了。
桑家几个儿子看了银钱，也如他们老爹般不是高兴而是发慌。他们连忙将七八两银子裹了又裹，藏在桑木匠身上。几个儿子还将自己老爹围成一圈，说话都哆嗦。等他们渡过兴奋期，小儿子就忽然开口道：“既然只要能招来人就给钱，那把咱家二叔喊来行不？”
“咱二叔又不是木匠。”大儿子说道。
小儿子却继续说道：“二叔能编箩筐，他用山里采的藤条编的箩筐可好用了，又结实又轻便。我觉着这也是一门手艺吧。东家不说了只要是门手艺就行么？”
“嗤，编个箩筐咋能叫个手艺呢？”大儿子还是否认。“你嫂子也会编，可没人觉着有啥了不起的。”
小儿子受了点挫折，只能扭头看向桑木匠。接着其他几个儿子也都看过来，就连大儿子也带着询问的目光瞧着他。桑木匠双手不停在大腿上磨蹭，拿不定主意。
倒是大儿子开口探寻地问道：“爹，你要不去问问东家？虽说老幺的点子不太靠谱，可若是编个箩筐也算工匠，我们村多少人会编箩筐啊。”
一想到全村老幼都被自己介绍到东家手下干活，那引介费岂不是要拿到手软？桑木匠举起自己的手，他觉着有一百个手指头也数不清啊。只是他老实了一辈子，深怕问错了话反而受罪。
“爹，要不我去问问？”小儿子站起来，自告奋勇地说道。“我也不用去找东家，我找孙老爷子。我觉着那老爷子挺好说话。”
“行。”桑木匠猛一点头，他还特意吩咐道：“你就说咱家亲戚也想来干活，先别提引介费的事。”
“爹，你放心吧。我绝不乱说话。”桑家小儿子得令后出去了。桑木匠就跟其他几个儿子等啊等，结果等到都快天黑却没见小儿子回来。桑木匠担心出事，连忙去林家客栈问。他心想定是小儿子惹出祸事要被责罚，结果……
“你们桑家老幺啊？”由于机构简单，孙老爷子接待了桑木匠，开口就笑呵呵道：“你家老幺是个聪明人啊，他问我们这还要不要工匠？我自然说要啦，只要他能拉来人，啥手艺人都行，我给他算引介费。他响午就出城了，说要回村给东家多招几个匠人来。”
听到小儿子没事，桑木匠心里总算安心。可他一起来的大儿子却急问道：“我小弟又不算木工坊正式员工，他连合约都没签，他也能给东家招工？”
孙老爷子笑了，“不管是谁，只要能给东家招来有用之人，东家都给钱。东家说了，编箩筐也是一门手艺，也算工匠。只要技术好的，男女不限，谁都可以来。就算来的人技术不达标，也给点跑腿钱。”
这等好事，真是闻所未闻！
桑家大儿子又问道：“我们家老幺还没分家呢，这引介费也给他？”
“给他呀，怎么不给？”孙老爷子继续笑道。
“难怪这小子中午不回来。”桑家大儿子扭头就向桑木匠控诉道：“爹，你也不管管老幺。他拿了钱，肯定要分家。”
桑木匠却是一巴掌扇过去，怒声骂道：“你昏头了。现在还想这个？赶紧去你媳妇家，你老丈人编箩筐的手艺也不错，你几个连襟也都拉来，点着火把连夜上路。快去啊。去晚了城门落闸，他们兴许就被别人拉走了。这可都是钱。”
挨了一巴掌，大儿子当即醒悟，其他几个儿子也连忙奔出林家客栈，只有桑木匠自己冲着孙老爷子傻笑。老爷子也冲他直乐呵。
这年头，老百姓都被生活所迫必须掌握多种劳动技能。民间存在着各种工匠，周青峰要做的就是花点银子将他们聚拢起来，产生规模效应。
抚顺城内的工匠大多有固定职业，不容易被招募。可城外乡间则有数量极其庞大的工匠劳动力。就这么两三天的功夫，消息传遍四里八乡，跟着就是潮水般的涌来的一大批百姓。好些人没啥本事，也想来浑水摸鱼。
等到消息越传越广，来的人数越来越多，工匠水平越来越高，周青峰就开始挑剔了。他得给工匠分类，区分等级，区分待遇，安排食宿，建设劳动场所。一切一切都在忙乱中的进行。
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望着花名册越来越厚，望着城外一栋栋临时住房被搭建起来，望着成百上千的工匠聚在自己麾下，周青峰站在抚顺城头握拳长笑，“努尔哈赤，老子就不信斗不过你。”

第018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在尽收天下英雄之前，少不了还是有点麻烦的。
周青峰敞开口子招收技工。这人多了，管理就要跟上，否则就是白花银子要乱套——他手下原本没几个工匠。桑木匠带了几个儿子来投奔他，他都高兴的笑不拢嘴。可他实在低估了这年头银钱的吸引力，也低估了老百姓生活的困苦程度，更低估了某些人的底限。
“尼玛，怎么会来这么多人？老子这里又不是慈善机构，这是要来把我吃穷吧。”周青峰站在林家客栈的三楼窗户口，尖声咆哮。就在他眼前，扶老携幼的一大帮人正从城外跑进来，涌入城西的各个街道。
几个招工摊点前挤满了人，拥挤的队伍把街道都占满了。衙役和城管都不够用，现场彻底瘫痪。面对潮涌般的人口，周青峰的管理体系都要崩溃。孙老爷子满头大汗的跑来说道：“少爷，快想想办法，这人实在太多了。”
抚顺城西的住户总共才几千人，眼下从城外涌进来的就有几千人。这么多人杀过来，谁他喵的受得了啊。周青峰挠了挠头皮说道：“立刻派人去把谭峰调回来，他手下还有几十号巡检人手。此外让城管挨家挨户去敲门，把涌进来这些人口先安置到城西的每家每户去。告诉户主，就说这是强制性的，我会以安置人数付钱付粮。总之先把这些人稳定下来。同时立刻开始甄别工作，有能力的留下，没能力的发点路费让他们滚蛋。”
“让这些人滚蛋还发路费？”孙老爷子不理解。
“废话，这些人大冷天的跑来。不给钱，他们会滚么？”周青峰也是急的一脑门的汗，他在办公室坐不住了，快步走出房门喊道：“金戈，金戈，那小子死哪里去了？”
金戈不见踪影，老爷子说派他去组织食堂熬粥，准备分发给涌进来的农户。周青峰从三楼走到二楼，就看到春妮那丫头又在躲自己，他二话不说就将其抓过来喊道：“金戈不在，就你吧。”
春妮大惊，还以为自己要遭难，哭着挣扎喊道：“你个恶人，放开我。”
周青峰却不顾这丫头的哭闹，将其拽到一楼后冲着趴在地面的‘狗肉’喊道：“变狼，驮着这丫头出去巡街。有任何不法行为，坚决予以制止。谁敢闹事就处死他。”
‘狗肉’迅速变成巨狼，把春妮驼起来。周青峰则对这丫头命令道：“上街去宣传，告诉外面那些土包子该如何服从管教。让他们安静，不要乱吐痰，不要随地大小便，不要小偷小摸。不听话的就让狼崽子去咬。”
四个傀儡狼崽活蹦乱跳的从狼腹蹦出来，龇牙咧嘴的到处乱窜。周青峰将自己的‘电喇叭’塞在春妮手里，一巴掌拍在春妮的后臀，‘狗肉’就驮着她一路尖叫的冲出林家客栈。没一会就听到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在用‘电喇叭’进行宣传，震慑效应非常良好。
周青峰几乎把所有能动员的人员都派出去上街维持秩序，只剩下孙老爷子体弱留守，他自己都带着几个城管到处巡视。路上倒是看到个十五六的半大小子喜气洋洋的跑过来喊道：“东家，我把俺全村的人都给你招募来了。这引介费，你给一半就行了。”
我他娘倒霉就倒霉在你们这些家伙身上！
全村人，谁让你把全村都给我拉来了？老子是要工匠，不是要扶贫。
周青峰一张脸可没啥喜气，他甚至不认识对面这小子。可眼下的状况生气没啥用，他只能按捺心头怒火问道：“你村子里有几个合格的工匠？”
“大家都会点手艺啊。”那傻小子还在直乐呢。
“老子要的是工匠，不是一群来讨饭的。去让你村里的人安静下来，一个个的到招募点报名。不要让他们挤成一团，顺便告诉他们，我这个东家不喜欢一群人乱糟糟。”周青峰说到最后，语气已经非常生硬。
对面的傻小子总算明白自己似乎把事办砸了，他被怒喝吓的心惊肉跳，得到命令后更是连连点头，转身就跑。周青峰深怕出事，立刻跟着过去看看实际情况。等他赶到傻小子全村所在的位置，就发现这个村几百号人堵在这条街上，没有任何人看管他们。
人群实在太乱了，男人的抱怨，女人的呼喊，甚至还有孩童的哭声，吵得人脑仁都疼。周青峰想从这些人中找出领头的来，倒是有人挤到他面前问候道：“东家，东家，我是桑有深啊。我给你修了医馆那个大棚子，你还当场赏了我五两银子。”
桑木匠那张老脸出现在周青峰面前，他弓着腰作揖，得意的说起自己得了赏钱之事，似乎要向周围的父老乡亲大声宣告自己没有说假话。周青峰认出桑木匠，面容稍稍缓和些问道：“这些是你村子的人？领头的是谁？”
问到领头的，桑木匠身后倒是站出一人。这人戴着顶狗皮帽，穿了件厚棉衣，双手拢袖朝周青峰笑呵呵的点头道：“在下就是桑家村的里长，听闻周东家想雇人做工，特意前来商议。不知东家要做什么？工钱如何？工期如何？村里人粗鄙不会说话，跟我商议就好了。”
这就是地方上的土霸王了，说的客气却想隔绝周青峰和底层劳动力之间的联系。周青峰对这种货色一贯鄙视，嗤笑的拿眼一瞪，说的：“你会干木工活吗？”
“在下是里长，自然不干那些粗活。”
“会打铁吗？”
“不会。”
“会修房子吗？”
“不会。”
“啥都不会，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他喵的是来我这里捣乱的。”周青峰粗暴的揪住里长的衣领，一把将其扯倒，顺带踩在其脖子上死死压住。桑木匠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挥手说‘使不得’，而里长身后上来几个手持刀叉的莽汉，高声叫骂要将周青峰捅的对穿。
这种把持人口，控制基层的乡村宗族势力，一贯野蛮的很。周青峰下意识的就想杀人立威。他看对面来人，就要亮出手中军刀。可身侧一堵墙上忽然嗖嗖的射来几发光矢。
在对付‘诡刺’时，臂弩发生的光矢似乎没什么大用。可现在射在普通人身上，却产生了爆裂效果。一名举着粪叉的男子想从后方偷袭周青峰，首先就挨了一发——中矢之后后背炸开，血水撒了一地。
接着周青峰身前几人也被光矢命中，每中一人都是惨烈景象。头前两人被命中后，后面三人就停住了脚想要后退，可近距离下他们想躲都躲不开，被利落的屠了个干净。
桑木匠就站在周青峰身侧，想劝和的他还没得及开口说几句，就发现本族族长家的几个打手全都倒在地上了。他环顾四周看着倒地的尸首，被吓的几乎腿软，口中‘嗬嗬嗬……’说不清话语。
周青峰看了看墙头上站着的徐冰，又看看自己脚下正发愣的里长，他冷笑说道：“你的手下好像都死光了。”
桑木匠听到周青峰说话，才回魂般喊道：“俺跟村里的里长说了的，俺说东家是好心人，一定不会让大伙吃亏。他不信，非要带这么多人来，说是要壮壮声势，要个好价钱。东家你发个善心，他其实就想多要几个钱……”
地上的里长比桑木匠喘的还厉害，他双手中不断拉扯周青峰的脚，努力发出声音道：“老少爷们，这恶霸杀了俺们村的人，千万别轻饶了他啊。”
咔嚓……周青峰踩断了里长的喉管，松开了脚。地上的里长当即一张脸通红，捂着脖子却发不出声音，口中呼嗬的气流声却更加急促，肺部不停起伏，四肢和躯干开始扭来扭去。桑木匠看着里长，傻了一般。
周青峰却不管地上的桑家里长，他也跳上墙头，站在一家住户的屋檐上喊道：“各位老少爷们，你们来我这也是想混口饭吃，我也正要招人。桑有深在我这里一个月拿三两银子，我一分不少的付给他，不受任何人盘剥。你们谁想做工的来我这里报名，我要铁匠，木匠，泥瓦匠。会编藤器的也行，会炒菜做饭的也行。哪怕只会种地，我也有田地需要种。给我种地，田租只要三成。耕牛和铁犁我这里都有，当我的佃户会松快不少。还有女人也可以来干活，工钱跟男人一个样。说完好听的，再来说不好听的。我这人规矩多，脾气也不太好，谁招惹了我，我就会生气。就像你们村这里长想在我这里耍横占便宜，我就弄死他。我杀人就跟杀鸡似得，从来不含糊。现在都去给我喝碗粥，暖和暖和身子，有本事的尽管留下。”
说完周青峰朝不远处挥挥手，金戈带些人推着板车过来。板车上是一桶又一桶的热粥，熬粥的厨子站在板车上盛粥，一碗一碗的分给路边的村民。不过村民都被周青峰暴怒的杀戮弄得惊骇不已，又被他几番言语唬的不知所措，眼下热粥端上来，都不知道该不该接？
周青峰却不管那么多了，他跳下墙头就去其他街，徐冰也跟着他去了。毕竟城西这么大，涌进来的人实在太多，得去轮流盯着。而他一走，村民立刻开始交头接耳，桑木匠站在里长的尸首旁，又无助的看着自己本家本族的村民，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在所有人心思莫名，议论嘈杂时，一头体形巨大，模样狰狞的巨狼突然从另一条街跳了过来。巨狼背上骑着个少女大声喊道：“愣着干什么……那个东家就是个大恶棍，大坏蛋，滚刀肉似得的家伙，你们傻站这里嫌命长么？还不去乖乖听话去喝粥？”
恶狼当道，街道上的村民顿时不再多想，慌里慌张的跑去喝粥。

第0187章 造反啊！
招工的混乱过去好几天，数千名从抚顺周边赶来的农户被安抚下去。只是周青峰被李永芳找个茬罚了一千两，才了结这事。不过事件的余波并未平息。
招募有高超手艺的熟练工匠是周青峰的基本政策，不会轻易更改或者半途而废的。因为事件的风潮已经扩散开，消息传播的很远，招募方式因此做了小小的改动。招募点放在了城外，引介费也大大降低，改为派出专门的招募人员深入到抚顺周边进行预选。
对已经赶到抚顺的数千人口，能安置的尽量安置。安置不了的发给一定的米粮或者银钱，让他们自行回家。能如此好聚好散，和气待人，此举被老百姓视作大善，倒是把周青峰的名声推到更高。至于有人倒霉死了，却没几个人在意。
总的来说出了点乱子，花了不少银钱粮米，但周青峰的形象随着返家的百姓而传扬开。好多人并不觉着只吃亏，反而希冀能真的被这位少年东家雇佣。不过已经被雇佣的人却不是都开开心心。
入了夜，桑木匠还在通铺上唉声叹气。
最近抚顺城西的住宿条件变得非常紧张，桑木匠原本是能住单间的木匠头子，可现在他必须跟自己的几个儿子挤在一起住。他愁眉苦脸的盯着土炕矮几上的油灯，默默不语。
桑家的几个儿子也都没睡，围坐在土炕盯着矮几上一张合约。大儿子看桑木匠不开口，不由得问道：“爹，你看这是好事，你就点头答应了吧。”
桑木匠头都不抬，只是冷哼。他这几天不开心，很不开心。
前几天招工的混乱，周青峰当着桑家村所有老少爷们的面宰了村里的里长，还把几个里长的跟班给当场击杀。这些人都是桑木匠的同族，也是听了他的话才来抚顺城内寻个活计，结果命都丢了——桑木匠觉着大大的丢面子。
“他杀了我们同族兄弟，被他踩死的是你们的族长，你们还要继续跟他干下去？”桑木匠嘴里说‘他’，几个儿子都知道指代谁。
小儿子低着头挪揄道：“爹，你现在记得里长是你同宗同族。可当年他侵占咱家一亩二分地的时候，他记得你是他同宗同族吗？他可心慈手软过？”
“混小子，你还顶嘴？”桑木匠把自己的旱烟枪朝矮几上猛磕，“你们几个才进城几天啊，全都学坏了。这出门在外的，可不就是同宗间相互照应，这点道理都不懂？”
小儿子十五六岁，叛逆精神最大，梗着脖子说道：“爹，你说的是有道理。可平日里长带着他那几个走狗欺负咱家的时候，你发过那么大火吗？那个混蛋死了就死了，你还为他抱不平？里长不就是眼红咱家赚的钱么？说什么同宗事宜他做主，他去谈。真让他去谈，你能拿一个月三两的银子？你能隔三岔五的吃上肉？给咱家发银子的是这城西的周东家，可不是平日欺负咱家的里长。”
小儿子说话声音大，其他几个儿子纷纷点头称是。乡村里族长就是土皇帝，往往全村生死操与其手。若只是欺男霸女都算好人了，逼得村里家破人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宗族势力之大，思想之顽，影响之广，绝不是杀几个人可以改变的。同姓的村子往往就靠族长组织起来和其他村子进行抗争，争抢水源土地等各种资源。桑木匠心里就觉着周青峰杀了族长很不对。他拿周青峰没奈何，赌气就想干脆回家去，不干了。
只是桑木匠想走，他几个儿子却不肯走了。
这抚顺城在周青峰眼里土得掉渣，可在这几个地道乡巴佬土包子眼里却是难得的繁华所在。别人想给周大爷干活都不成，他们干的好好的那里愿意走？
银钱又不烫手，拿在手里多开心啊！
只是桑木匠哼哼唧唧就是不肯留下。他大儿子今晚拿来一张纸想跟他商议事，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眼看僵持不下，大儿子只能哀求道：“爹，你先听我说，行不行？”
嗯……桑木匠口中就发出这么个声音。
大儿子抓起手中的纸说道：“爹，我刚刚看到东家贴的告示，说可以允许什么内部购房。我问过了，只要是上了一定等级的技工，可以低价在城里买一套房。爹，你是够格的。咱在城里买一套房吧。”
啥？
桑木匠猛一抬头直瞪眼，他真不知道几个儿子今晚竟然是要商议这事——在抚顺城里置办房产，这可是大事啊。
桑木匠瞪着眼睛看向矮几上的纸，问道：“你们认识这上面的字？”
几个儿子全都摇头，不过大儿子还是耐心说道：“爹，我都看中一套房子了，今个下午带着几个弟弟去看过。两进的院落，有个大院子，六间房，屋内敞亮着呢。就是缺点家具，可这对咱家不是个事啊。关键是便宜，只要一百八十两。”
“一百八十两还便宜？”桑木匠怒的都要跳起来，“你们这些败家子啊，才过几天好日子就要买房？过几天是不是个个都要娶媳妇？再过几天就得吵着要分家。”
几个儿子被骂的纷纷低头，又全部拿眼去看‘敢言’的老幺。小儿子果然胆壮，出口反驳道：“爹，你做木匠活也是知道房子价钱的。这城里两进的房子才一百八十两，真不贵了。东家照顾自己人才卖这个价，换别人得二百四十两。再则那房子是真的好。大哥娶媳妇这么多年了，两口子还睡在咱老家的窝棚里。嫂子和两个侄儿过的多不容易啊。只要买了这房，大哥大嫂就能有个自己的屋子。二哥三哥再娶亲也不用被人嘲笑。我和四哥也能住的松快些。”
几个兄弟低着头，暗地里全都朝老幺竖大拇指。
可桑木匠却说什么也不答应，他就是一句‘我没钱，买不起’，盘腿坐在炕上生闷气。又是一阵沉默后，大儿子壮着胆子开口道：“爹，要不你借钱给我，我去买那栋房子。”
啥？
桑木匠比刚刚更加惊讶了，这次是真的直接跳起来了。
大儿子开了口反而放开了胆子，挺直胸膛说道：“爹，咱家钱确实不够。可东家的‘随便贷’提供住房贷款啊。我问过了，利息很低的。”
“你小子怎么什么都问过了？”桑木匠再次瞪大眼睛，“感情你们兄弟几个都预备好了啊。啥叫‘住房贷款’？”
“就是向东家借钱。”
“印子钱啊？”
“可不是黑心的印子钱，这个贷款利息很低的。”
“你们真是翅膀硬了啊，居然敢借印子钱。开头你还说啥？问我借钱？你爹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惦记我的钱啦？我打死你个不孝的畜生。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桑木匠把自己的鞋抓起来握在手中，怒气勃发的就朝大儿子脑袋上砸。桑家老大顿时抱头鼠窜，几个兄弟连忙去拉自己老爹。于是桑木匠连剩下几个儿子也打，整个屋子内闹腾的不可开交，乒里哐啷的乱响。
直到桑木匠打累了，小儿子又勇敢的站出来喊道：“爹，大哥借的不是还不起的印子钱，那是东家正儿八经开的‘随便贷’，那不一样的。”
“那有什么不一样？你们年纪小，没见过那些黑心肠的土财主有多坏。借他们一个铜板，过几天就能让你们把家底全赔进去。”桑木匠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霸气地说道：“只要我还当这个家，你们就别想去借什么印子钱。”
“借都借了。”大儿子捂着满头是包的脑袋，弱弱地说道。
啥？
桑木匠这真是惊的浑身冷汗，他手指乱颤的指着自家老大，满脸通红，怒火冲天。“你……你……还有你们，这是想气死我呀？”
事已至此，大儿子反而站直了说，“爹，那‘随便贷’的账房说了几句话，我觉着很是在理。人家说东家有的是钱，我们的钱都是他给的，他看不上我们这点。东家就是想要我们安心干活，好好干活。借钱给我们，其实是在帮我们过上好日子。实际上我们兄弟几个早知道你不会答应，所以我们都跟东家签了合约，都借了钱。我借了一百八十两，买下那栋两进的房子。我想把娘，把我媳妇和孩子，还有两个妹妹统统都接到城里来住。我再也不想住乡下那个破屋子了。从今天起，我也是个体面人。”
老大说完，老二老三老四对视几眼，也站出来说道：“爹，我们也借了。没借大哥那么多，就借了一百两。我们兄弟几个想单独开个木匠坊，我们自己招工，从东家那里接活干。东家说了，他巴不得我们自己出来闯，只要我们做的活好，他绝对让我们发财。我们家穷了几辈子，再穷再苦还能比过去更苦不成？我们都想清楚了，从今天开始就分家，好好的放胆拼一把。就算亏了，也是我们三兄弟的事。有老大在，爹你还可以安心养老。”
几个哥哥说完，最小的老幺倒是开始支吾。
桑木匠已经气的都没力气了，看自己平日最疼爱的老幺，他没精打采地问道：“你小子想怎么着？你也借了钱？”
“我没借。我的手艺不行，没能跟东家签合约，东家不会随便借的。”小儿子先是摇摇头，又抬头说道：“不过我不想当木匠了，也不想再种地了。”
“那你想干啥？”桑木匠惊奇问道，“你不想干活还想当老爷不成？”
“我想去学堂。”小儿子说道：“东家要开个学堂，有技工科，有管理科，还有预备科。我想去预备科读书，然后上管理科。我也打听清楚了，只要功课好，上学不要钱。管理科出来就是当老爷的，一个月至少能拿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的月薪比桑木匠拿的还多了。
听完几个儿子的话，桑木匠彻底没脾气。他坐在土炕上突然开始嚎啕大哭的喝道：“你们这几个都不服管了啊，全都不服管了啊。我白养你们这几个了，养这么大一个个都要造反。既然都不听我这个爹的，你们给我滚，滚出去！”
几个儿子低头耷脑，又一起哭着跪下了。

第0188章 你也想造反啊？
下了好几天的雪，难得太阳放晴，今天是过年了。
往日年关难过，可这万历四十四年的抚顺却有些不同。尤其是这城西，街头十几个劳工一大早就在铲雪，几户有钱的人家还挂起了灯笼。挑担的货郎正在走街串巷，虽是过年却还是要抓紧时间做些生意，多赚点钱才好。
一群孩子正在沿街乱跑，把街上的气氛弄得热闹些。几家小店还在经营，进进出出的人流很是不少。桑木匠在一家卖糖果的店门口停了许久还是摇头离开，转而在路边一家小贩手里买了几个便宜的糖人。
卖糖人的小贩很是热情，‘大爷大爷’喊的叫人舒坦。桑木匠随口问道：“今个过年啊，还出来做买卖？”
小贩身上棉衣不够被冻的直哆嗦。看他脸上喜气洋洋地笑道：“俺住城外的，家里破破烂烂的过啥年啊？这就指望今天多做点生意，赚点钱吃个饱饭。近段时间城西的生意可好做了，叫人舒坦。”
花钱的人多，衙役也不来收税，捣乱的青皮不见踪影，这可不就叫人舒坦了。小贩看着自己手里的银钱增多，已经盘算待会去买几斤杂粮面，入夜后全家都能好好吃一顿。说不定剩下点明天都能吃一顿。
桑木匠笑着连连点头，背着手走几步就进了路边一栋大院子。小贩在一旁看着咂舌，低声说了句：“哎呦，这还是大户人家。”
桑木匠听到这句，推门回家的那一刻连背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笑容更是浓烈。他一进门，家里两个孙儿连忙跑上来把糖人抢了去，欢呼大叫的引得大儿媳追在后头呵斥。
“爹。”大儿媳追到桑木匠跟前，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也是笑得脸上都能生出一朵花来，“爹，你又胡乱买糖人。这两孩子抓住就乱跑，没几下就碎了，多可惜啊。”
“没事，没事，不值几个钱。”桑木匠摆摆手，心里美滋滋的。二进的院子偏房又走出个年轻女子，看到他回来，连忙从主屋里搬出个摇椅喊道：“爹，您坐会晒晒太阳，今个这太阳可好了。”
桑木匠哈哈大笑，顺势就朝摇椅上躺下了。年轻女子还蹲下给他捶腿，伺候的叫人美的都冒泡——这女子是他二儿媳，年前才过门没几天。亲家那边急吼吼的把她嫁过来，说是要到桑木匠家来享福。
桑家一向精穷，偏偏家里人口又多。好不容易给大儿子娶个媳妇，已经弄得家徒四壁，还欠一屁股债。桑木匠正月里来一趟抚顺寻个木匠的零活，本想着能赚个二三钱银子，过年前买些油盐回家就不得了，哪晓得竟然赚了一份家业。
前些日子街道上搞了个居委会，头一件事就是弄个集体相亲。桑家几个儿子全去了，一去之后那叫一个抢手啊。过去桑木匠的儿子没谁看得起，现在一个个都成了香饽饽。
二儿媳的娘家打听过桑木匠的家底后，当即拍板就要嫁，深怕迟一步就落空。最后双方连彩礼嫁妆都没谈清，二儿媳就被她娘家一顶花轿给送过来了——这婚事办的如此痛快，全靠这栋二进的院落。
“爹，咱家这院子可真是好。”二儿媳一边给桑木匠捶腿，一边笑着夸赞。
“确实是好，敞亮，体面，住着舒服。”桑木匠这会笑哈哈，可买房子之前却不是这样的。当初大儿子硬气要买，他甚至哭着大骂几个儿子是败家子，还叫嚷着要回桑家村自己那间破屋——现在？撵都撵不走。
桑木匠老婆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好些肉菜，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儿。她一看桑木匠躺在摇椅上就笑骂道：“你个老货，才舒坦几天就摆出个老爷架势，还不快起来扫扫这院子。你把我二儿媳累着怎么办？我还指望她给我生大胖孙子。”
二儿媳先是羞的脸通红，过会又说‘不累不累’，抓着把扫帚又去扫院子。桑木匠哈哈大笑，却又听院子外有个大嗓门在喊：“桑木匠，桑木匠在家吗？”
一听这声音，桑木匠就脸黑。可他没奈何只能从摇椅上站起来，只见有个中年妇人从门外直接闯入，大大咧咧地喊道：“桑木匠你在家呀，我喊你都不出声。”
桑木匠连忙笑着讨好，他老婆也搬了张椅子请人坐下。可进来的妇人却挥挥手拒绝道：“我就不坐了，就为一件事。你家两个闺女啥时候去夜校啊？你再继续拖下去，我可就不乐意啦。别说大过年的不给你脸面，你个老货要是害我被扣本月奖金，我能活撕了你。”
进来的妇人泼辣的很，满口唾沫星子喷了桑木匠一脸。桑木匠还得罪不起她，点头哈腰一个劲的答应，保证立马就把两闺女送夜校去。
中年妇人骂了半天，耍住了威风才走。
桑木匠两个闺女原本高高兴兴跟着娘从外头回来，结果就看到自家老爹被居委会大妈一通数落。桑木匠也是一脸纠结，又朝摇椅上一躺，半天不言语。
桑木匠老婆上前问道：“孩子他爹，你到底啥主意呀？”
桑木匠叹了一声，“这东家啥都好，就是规矩太多。咱老百姓过日子，他偏偏啥事都要管。唉……”
说到东家管事多，家里几个人都纷纷点头。这人上街吐口痰，东家都派人来管，不但要管，还要罚钱。还说什么体系内人员若是明知故犯，加罚一倍——桑木匠被罚了好几次，别人罚五文，他要罚十文。真心疼死了！
管人吐痰，管人屙屎撒尿，管人撒泼骂街，现在还要管到家里来——前不久东家请了好些落魄书生，总算凑够了师资力量。一转眼他就要办夜校，还要把体系内所有人进行文化程度测试，要进行扫盲。
桑木匠年纪大了，被网开一面。他幺儿主动参加学习，还受了表扬。可他两闺女竟然也被要求去夜校，这就让他觉着不舒服了。
“这女儿家读什么书啊。她们年岁也大了，我正寻摸着给她们找个好婆家，还不如在家做点女工挣点嫁妆钱。”桑木匠就是如此想的。过去他家太穷，连女儿的嫁妆都拿不出来，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自然要好好挑剔一番。
桑木匠哀叹，他老婆倒是坦然说道：“孩子他爹，我劝你还是别想那么多了。这城西谁家不知道东家是什么人？你硬给他做对，他扭头就收拾你。”
这话把桑木匠吓一跳，他立马想起不久前桑家村里长带着大伙想来占便宜，却被东家当场给宰了。那份杀人不留情的果决，可不是他一个小小木匠扛得住的。他哀叹一声不乐意的点头道：“行行行，送去，送去还不好吗？”
两闺女站在桑木匠身后给他捶肩膀，闻言立马喜形于色。桑木匠老婆听他说的不痛快，又笑着劝道：“孩子他爹啊，不是我说你，你的眼光还没几个孩子好。要不是老大硬要买这院子，你能住的这么舒坦？”
“一百八十两啊，咱家还背着一屁股债呢。”桑木匠心里住的舒坦，可嘴上还是要倔强几句。
“背债咋地了？利息又不高。孩子们说的也对，东家不是想要咱的钱，他就是想要咱们给他干活。东家的规矩多，可他给的银钱足啊。难道你想再回桑家村的破屋住着，继续去给那些抠门的财主打家具？”
桑木匠闻言当即坐起摇头道：“我才不回桑家村呢，我现在是抚顺城里人。”
他老婆又笑道：“你还恨东家杀了里长不？”
“那混蛋死得好，我也不用还欠他的八分银子了。”这话一说，桑木匠自己都乐。他两个闺女站在他身后小心问道：“爹，我们姐俩去夜校那问过……”
这话听着耳熟啊？
桑木匠一个激灵从摇椅上坐起来嚷嚷道：“你们俩也学几个哥哥了？什么事都自己去问，等办成了再来告诉我。你们也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了？”
两闺女连连摆手，慌忙说道：“爹，我们就是去问问。”
“问出个啥？”
“夜校的人说，能去上课的人都是东家手下的体面人。还说我们俩年岁不小了，看见合意的就……就……”
“就啥？”桑木匠瞪得眼睛老大。
“就请爹娘去提亲。”两闺女扭扭捏捏的，总算把话说完了。
“你们两丫头，这种事竟然自己去问？”桑木匠气的又把鞋脱下来。可他老婆在一旁怒气勃发，大喊一句，“桑有深，你有胆敢抽我闺女一下试试？”
“连你也要造反了？”桑木匠鞋底攥在手心，瞪眼盯着自己老婆。
可他老婆却不怕，护着两个女儿喊道：“咱家如今不同以往了，两闺女也懂事了。吵吵嚷嚷的让邻居听见多不好。你再拿鞋底乱抽人，我就跟你拼了。闺女说的也没错，能上夜校的都是好人家，嫁过去能亏了她们？”
“可这事好歹得我牵头，我做主。这两孩子问都没问，自己就有主意了。”桑木匠觉着如今日子是好过了，可他在家里的权威却大幅下降，都没人听他的了。
他老婆却高声喊道：“难怪现在街坊都在说怪话，讲你是个属驴的，非要抽着才会走。东家都说要上夜校，你还推三阻四的。几个孩子有好前程，偏就你要说怪话。要不是今个大过年的，我非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桑木匠一时词穷，气的没话说。
当天晚上一顿年夜饭，餐桌上难得的多了几样荤腥，就连吃饭都能吃饱，一家人也是和和美美，其乐融融。桑木匠虽然白天惹了一肚子气，可喝了点小酒还是开怀大笑。
夜里上了床，他就跟自己老婆叹道：“能让我们这种穷家破户一夜翻身，东家确实不错，我算是服气了。”
“你本来就该服气。”他老婆正在铺床，随口回了一句。
桑木匠醉醺醺的胆气比往日还壮，忽然乐得开口问道：“咱家这光景是越来越好了，几个孩子该娶的娶，该嫁的嫁。啥时候咱也能再纳一房小妾啊？”
“姓桑的，你说啥？”桑木匠老婆猛一扭头，母老虎似的喝问，“有种你再跟老娘说一遍。你今天就想娶个小，明个是不是就要把我休了？你也想造反了啊！”
桑木匠一个哆嗦，酒醒了。

第0189章 上眼药的
别人都在过年，唯独周青峰没得过年。当城西家家户户喜气洋洋，他却扒在办公室的窗户口看着。林家客栈的厨子都回家团聚了，连个给他做饭的人都没有。
“只有你陪着我了。”周青峰扭头看向墙角，‘狗肉’抬头看他一眼，呜呜两声又趴下继续躺着。
办公室的门吱嘎一声，春妮从门缝里先瞄了一眼才将门打开。这丫头捧着一碗面条走进来放在桌面上，冷冷说道：“徐姐儿让我做的，说你兴许还没吃。可不是我想给你做。”
面条里有肉有蛋，煮得喷香。周青峰略感诧异，问道：“你个细皮嫩肉的大户小姐居然会煮面？”
“我不是大户小姐，你别胡说。”春妮扭头就走。
“穷人家的孩子能写会算，还写得一手绢花小楷？”周青峰指着自己桌面上一份抄录的纸稿，“你徐姐儿都没这个本事。”
“凭什么穷人家的孩子就不可以能写会算？再则，徐姐儿的本事比你强多了，你就是个只会欺负人的大少爷。”春妮反驳道。
“徐姐儿在干嘛？”
“她还在忙。哪像你？还有空闲着。”
“亲兵和留守人员呢？”
“他们都有吃的，不劳你费心。尤其是你手下两个饭桶，吃的比谁都多。”
“我在想，你该不是从那家大户逃出来的偏房庶女吧？一不留神就被人贩子卖到妓院，又从妓院逃出躲到我这里来。我打赌你不叫春妮，你到底叫啥？”
嘭……这妮子压根不回应，还用力将房门关上了。
周青峰撇撇嘴，闹个没趣。春妮越是想隐瞒身份，他就越是想搞清楚。只是他已经派人查过整个抚顺，也没听谁家大户丢了孩子——这丫头聪明伶俐，做事干练，很明显是从小接受过很好的教育。可她竟然混到被人贩卖，真是好奇怪。
等等……贩卖？这丫头不是抚顺的。
探究春妮的身份是周青峰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瞎想，一会的功夫徐冰亲自推门进来，喜气洋洋的将大叠线装文案放在他桌面上。还看了看正在变凉的面条道：“怎么？我让春妮做的，你不爱吃？”
周青峰都要忘记这碗面条，他抓起筷子捞起几根送进嘴里，接着嗦唆几下就把整碗吃光。“那妮子的厨艺不错，应该是专门练过的。我猜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对于周青峰的猜测，徐冰微微点头，“小姑娘明明一肚子苦水，你却非要去揭人家的疮疤，难怪她不喜欢你。”
“我也是好奇什么大户能培养这样优秀的女子，我巴不得他们多送几个过来。”周青峰再看看春妮抄送的各种文稿，这妮子现在已经开始学写简体字，工整又好看。相比之下，周青峰只能写狗爬体，他身边的金戈更是写僵尸体。
徐冰笑了笑，拍拍自己送来的文档说道：“你的工匠招募计划很成功，我们总共接纳了三百多名能力相当不错的技能人才，后期应该还会有不少。这是他们的花名册以及手工业发展规划。我这里要提醒你，在抚顺置办产业太不安全了。还是去沈阳好些。”
关于落脚地点的事，周青峰和徐冰讨论过很多回。
抚顺不安全，这是共识。周青峰想办法招募这里的技能人才，也是免得这些人力今后被建奴利用。木匠，铁匠，石匠，泥瓦匠等等，这些人哪怕为他所杀，也不能留下。
周青峰现在正在扩大对技能人员的招募，比如裁缝，厨子，船工，鞋匠，酿酒的，做豆腐的，几乎什么人都被收拢进来。这其中酿酒的工匠被徐冰提到跟木匠，铁匠同等重要的高度——酒精太重要了。
只要花钱，招募人手不难。如何让他们发挥作用却不容易。最起码的是把他们的生活和工作安置下来。这就涉及到周青峰将什么地方作为基地。
抚顺是肯定不行的，周青峰只打算在这里进行技工的培养和训练，不会进行大规模投资。沈阳呢？距离抚顺不过七八十里，也是前线啊。
可如果搬太远，难度极大。古代大量人口长距离迁徙的可是个极其辛苦的差事。不要说古代了，哪怕是几百年后也不容易——民国的时候，一支四川兵出川抗战，结果战还没打，半路上就快全饿死了。
“我们可以先去沈阳，再去辽阳，一路向南……”周青峰手头有辽东地图，摊开了在仔细瞄了瞄。最后他决定道：“去大连。”
现在的大连叫旅顺，位于辽东半岛的最南端。三面环海，一面通过金州地峡和半岛相连，防御上有优势。旅顺有良好的港口条件，海运非常便利。
旅顺的地域面积也够大，土地和水资源都能满足中期发展需求。由于靠海，渔业和盐业都能创造巨大财富。唯一头疼的是那地方没有什么煤和铁，尤其缺煤。这一点远远比不上抚顺。
关于今后的落脚点，周青峰和徐冰已经非正式的讨论过很多回。现在看来是要正式确定。这个地点不能距离抚顺太远，也不能太偏僻，不能有太强的当地势力，又需要有足够的人口和资源。在撇除了江南，朝鲜，京城之后，能去的地方就只有旅顺了。
徐冰也点点头，她的手指甚至越过旅顺跨海向南，“旅顺是个不错的地方。只要在那里站住脚，我们还可以借助旅顺做跳板去山东。”
山东的条件比旅顺还好，可那里大明的势力也强得多，光是藩王就有好几个。不够强大之前还是别去招惹。
“旅顺，就旅顺吧。”周青峰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地名，“我让谭峰的巡检队伍去跑跑路，搞清楚沿途道路情况，补给点设置，地方势力。在搞清楚之前，我暂时在抚顺训练人手，筹备资金和物资。”
“谭峰的巡检队伍怎么样了？”徐冰问道。
“谭峰是旧体系出来的人，思想上很难转变，他对我的管理方式不适应。没有财权和人事权的激励，我看他做事就没了动力，远不如刚刚来时那股子热情。”周青峰冷哼了一声，“不是自己培养的，终究是靠不住。”
随着周青峰势力的扩张，他手下体系变得越来越臃肿。想孙仁这样奴隶出身的人完全是周青峰自己培养，用起来还是保持高效率。可像桑木匠和谭峰这样的人，多多少少有些思想上的阻碍。桑木匠地位和势力都不足以抗衡周青峰，高兴不高兴都只能听话。
可谭峰却不同。
“谭峰最近被你派去沈阳了，是不是？”徐冰问道，“按时间他昨天就该回来了。”
周青峰一皱眉，自语道：“对呀。”
城西最近在发展商业，周青峰和徐冰费了很大劲招募来一批账房开设‘随便贷’这个金融机构。这家金融机构的出现极大遏制了抚顺城内高利贷的横行，甚至影响到了李永芳的放贷生意。周青峰不得不控制放贷对象，限制为城西的居民和他体系内的人员。
可就是小范围内的低利率放贷，也让周青峰迅速掌控了城西的经济。越是穷苦的人越是需要金融上的支持，当城西所有的债务关系开始向周青峰手中集中时，住在此地的几千号人就在不自觉间被周青峰控制。
数千人的生产和消费市场统一起来，就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了。比如周青峰将城西大大小小十几家粮店整合进行统一的采购和供货，这议价能力就提高好几倍。同样的还有布匹，皮毛，药材，木材等等，这些零散的商业店铺不得不集中到周青峰系统内。
而周青峰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钱，他一手高息揽储，一手低息贷款，自然而然就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这个点子还是徐冰出的。作为刑警，她对商业犯罪也颇有了解。
而当大量销售和采购需求产生，一个商业联盟的雏形就出现了。周青峰需要一个商队来往抚顺和沈阳进行商业运输，于是谭峰的巡检就客串一把运输队的安保工作——抚顺和沈阳又不远，可现在队伍出去却没有按时回来。
刚刚就任巡检的谭峰如果出了点什么幺蛾子，这对于才起步的周青峰就是个重大打击。徐冰的提醒让他心底不由得烦躁，他在窗口来回踱步，可一时竟然抽不出人手去调查——大过年的，大部分人都放假了。
“大不了我亲自……”周青峰正想说自己跑一趟沈阳去看看怎么回事，忽然听到林家客栈外的街道上传来凌乱的马蹄声。他探头朝外一看，只见一支七零八落的队伍停在外头。为首一人脑袋上包扎着头巾，甲胄歪斜，狼狈不堪。
“谭峰回来了。”周青峰心里先是一松，接着就是怒火汹汹。他快步从三楼办公室走出去，冷着脸走到客栈外。他扫了一眼队伍，发现这正是他安排去沈阳运货的商队。可眼下商队人数少了几个，骡马车辆也不足一半。
“怎么回事？”周青峰怒道。
谭峰从马上落下，单膝跪倒哭诉道：“东家，我对不起你。我半路被人打劫了。”
“你他娘的堂堂抚顺巡检，带着几十号人的队伍，竟然被人给打劫了？”周青峰这真是火冒三丈，“谁他喵的这么大胆子？”
谭峰抬起一张皱眉苦脸，悲愤说道：“不知道是谁，属下稀里糊涂就败了。”
大过年的，这是给老子上眼药啊！

第0190章 找舅舅
寒冬时节，家家户户都在过年。
抚顺西面的长山大屯也正在热闹当中，屯内住着几十户人家，数百居民，此刻也是喜气洋洋，乐哈哈的过个大年。这屯是明朝抚顺边防体系中的一个点，驻守此地的高把总正在自家院内举着酒杯，粗豪地喊道：“弟兄们，今个高兴不高兴啊？”
“高兴。”院子里十几个军汉伍长围着两张大桌，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看自家把总举杯，他们也纷纷站起相贺。
高把总又拉起身边一人乐道：“这次大伙能过个肥年，全赖前天那场买卖来的太痛快了。这场痛快可都是我这外甥指引的好。来，大伙都给他敬一杯。”
面对胡子上沾满菜汁，袖口上涂满油腻的粗俗军汉，被拉起来的年轻人局促不安。偏生一个个军汉毫不顾忌，全都端起酒杯围拢上来喊道：“西门少爷出的主意好，这趟买卖赚的大。”
被拉起来的人正是近段时间给周青峰找麻烦的西门哀。这位大少原本被马捕头相中，想让‘诡刺’附身其上接近周青峰来个偷袭。可不等西门哀答应，周大爷就杀上门来了。
仓皇之中逃回家，西门哀隔天就得知马捕头家失火，全家老小尽数烧死的消息。他虽不明白这背后缘由，自己肝胆却要吓破。他担心自己受到报复，甚至把爹娘老子一丢，自己急忙逃出了抚顺城到乡间避祸。
没几天的功夫，城里的亲戚就传来消息告诉西门哀，说他突然离开，家中无人照料。他爹没两天就病死，他娘连遭打击上吊，家中恶仆偷了房契地契私下买卖，把他家的产业全数卖掉了。
西门哀对此状况如遭雷击，惊惶中却无计可施。他既破口大骂周贼恶毒，害死父母，又骂亲戚卑劣，夺他家业。眼下无依无靠，他唯有来这长山大堡的舅舅家求个落脚之地——舅舅是这长山大堡的把总，手底下二三十号人，连带还有几十家军户在此耕作。
高把总得知自己姐姐姐夫被人害死，对这外甥倒是分外疼爱，让他在堡中住下。可堂堂抚顺城里的秀才，如何能忍下这口恶气？西门哀住下后每日每夜都想着复仇，他给自己同窗写了几封书信，还向托人向沈阳的师长求助。可这些全都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虽然沮丧，可这次西门哀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他在不停的盯着抚顺城内的动静，时刻准备反扑。周青峰找大规模招募工匠时，他就四下造谣鼓动，一会说城里有周氏富商免费施舍，一会说有人冬日招工银钱加倍。引的很多不明真相的乡间百姓蜂拥而至。
当得知有数千人潮水般涌进抚顺城，西门哀乐得哈哈大笑。因为大明朝廷对这种群体事件历来敏感，必然追责。可就在他等着看周青峰作茧自缚，一朝送命时，数千人的聚集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人潮要么被吸纳，要么被震慑，要么被分流。
去了抚顺城的百姓不但不失望，回来反而夸赞城西的周东家仁厚，他们吃了几顿饱饭，甚至有人得了几十文铜钱，总之并不是空手而归。人们除了夸赞仁厚，还羡慕那些被招募的工匠拿钱多，舆论风潮一边倒的向周青峰倾斜，反而引发更多有本事的人前去投靠。
“这周贼使得泼水的银子，硬是把乡间愚夫愚妇骗的晕头转向。”西门哀痛骂不已，可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周青峰整合商户，组建商队，消息不可能封锁。他得知后立刻跟舅舅合谋，决定抢它一把。
这年头将官富得流油，军户却穷的叮当响，高把总这种底层军官也捞不到什么油水。可作为地方上的土霸王还是生财有道，靠着结交些山贼水匪，坐地分赃，高把总在黑道上的生意还是极好的。
有这么个舅舅，西门哀自然出主意抢周青峰的商队。他亲自返回抚顺观察打听，谭峰押送商队前往沈阳时，他还一路跟着走了好一段路。等着谭峰从沈阳回来……
“除了我这外甥消息探听的好，还有虎头山杨家兄弟相助，更是令我等如虎添翼啊。”酒桌前，高把总又拉起两人敬酒。一人壮硕，留着络腮胡。一人消瘦，穿着青衿长袍。这两人起身后倒是洒脱的拱手大乐，抓起酒碗就一口喝干。
络腮胡将碗底亮出来，高声喊道：“各位军爷，我杨威别的不敢说，当年曾拜名师，学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我大哥杨邦，擅长列兵布阵，有权谋之才，可令万人齐行，如臂使指。”
青衿男子吟吟微笑，只说‘当不得如此夸赞’。一帮军汉粗鄙，听不懂这文绉绉的话，只一个劲的叫好。倒是高把总识得其中关窍，解说几句道：“听说那周贼手下谭峰者，也是宣府来的一员大将，使得一手大刀，泼水不入，劈风不进，寻常人等不是对手。这人也是将门子弟，行军列阵甚为精通。我外甥一路尾随后，就说此人掌控的队伍刀枪森严，行止有度，不是浪荡的蠢材可比。我本心中忧虑，可惜有这杨威杨寨主，厮杀当日一人冲先，杀的那谭峰筋疲骨软，手脚发颤。再有这杨邦杨寨主，布置的一手好阵势，令我等厮杀时旗帜鲜明，指挥从容。两三百人杀出去犹如天兵天将般厉害，骇得那谭峰的手下没命的逃窜，押运的货物车马尽数丢给我等。甚至逼得谭峰力气耗尽，再难支撑，只能狼狈而逃。”
高把总说的有意思，他手下的军汉前日只知道当时厮杀一阵闹腾，死了十来个摇旗呐喊的废物，却不知全局发生什么变化。
事后劫掠了好几车值钱的财货，就连现在碗里的烈酒，都是那日抢来的。今天听高把总说起，军汉们也跟着眉飞色舞，大声夸赞杨家兄弟何等勇武。
一场酒宴散去，各人回家好好歇息。高把总将杨家兄弟安排住下，又拉住自己外甥西门哀问道：“孩儿啊，你说我们这次劫了那周青峰的财货，他会不会找上门来寻我们的麻烦？舅舅我可打听过了，那小子似乎走通了抚顺李大人的门路，还真是不好惹。”
西门哀正就着桌前一碟煮熟的毛豆配酒喝，闻言笑道：“舅舅想来是怕了，但此事我安排的极妥当，绝无出事的可能。前日冲杀上阵的是虎头山的人马，舅舅的手下只管事后收货销赃而已。周贼就算得了消息，他也得先把虎头山那两个寨主给剿了不可。可他剿的了么？外甥我看那杨家兄弟确实不凡，他们的手下兵卒用命，敢杀敢拼。两人一出手，就把那谭峰打的落花流水。我听闻姓谭的还是个有武艺在身的悍勇之人，可乱军之中也被打的仓皇而逃。而除了这谭峰，周贼手下再无能打的。那小子除了气急叫骂，能奈我何？”
高把总觉着在理，心里也算放松一二。
而此刻在抚顺城西，周青峰刚刚命人给谭峰包扎伤口，冷着脸询问到底怎么回事，“说吧，怎么闹得这么惨？你好歹也是个有修为的人，这是遇到高手了？”
谭峰一脸羞愧，前日的失败对他造成了莫大的打击。他一向觉着自己武艺不凡，就是太过耿直才遭遇人生挫折。这次可好，他被一群乌合之众给打了个大败。“前日我带队压货离开沈阳，走到半路一个叫东沟村的地方，忽然就遇到一股劫匪。”
这年头盗匪多如牛毛，成分非常复杂。亦民亦匪，亦官亦匪的特别多，备不住就能遇到拦路抢劫的。周青峰听到有劫匪，一点不意外。
谭峰继续说道：“一开始的劫匪只二三十多人，他们站在一块山坡上朝我们的队伍射箭。我当即带了十几个巡检兵丁拍马杀上去，要将他们赶走。”
周青峰闻言就皱眉，他派出去的商队也有五十多人，十几辆大车。区区二三十人怎么敢来抢劫？
谭峰又说道：“我刚刚冲上山坡，那些射箭的劫匪立刻四处逃散。我杀的其中几人，却听到手下惊呼说另一个方向又来一伙劫匪。于是我调转马头又杀了过去。”
周青峰眉头皱的更深，声东击西的招数，摆明是有所预谋。若是他遇到这种情况，先把大车绕一圈固守了再说。
谭峰显然是气血太盛轻敌了，他说到这忽然停下，一脸的不甘和懊恼。周青峰不得不主动问一句，“然后呢？你就败了？”
谭峰还真就点头道：“是的，属下败了，败的稀里糊涂的。我去迎击第二波劫匪时，就看到他们杀出来足足两百多人。我先是中了诱敌之计，远离了车队。等我回去时，第二波劫匪已经杀到车队面前，原本留守的人根本抵挡不住，当场就一窝蜂的逃了。”
两百多对阵几十号，获胜也是应该的。可谭峰却是个修士，他怎么也搞的如此狼狈？面对周青峰疑惑的眼神，谭峰更是跺脚捶桌道：“那第二波劫匪列阵而出，全部端着木矛，行进虽缓，可队列整齐，绝非乌合之众。我当时还不在意，连使几个术法就要轰开他们的阵势，杀进去劈砍。可我丢了一张烈焰符之后，这两百多劫匪却慌而不乱，很快又再次整队将我团团围住。我一口气连杀他们十几人也没能将他们打的溃散，倒是我灵力消耗过半，一慌神就逃了。”
谭峰筋骨三层，气血一层的修为，也就是说他顶多释放五个术法。可实际打斗中很少有人像周青峰那样因为太弱所以经常拼命直到灵力耗尽。基本上消耗一半若不能取胜，修士就会想要后撤。否则真打到筋疲力竭，想逃都逃不掉。
也就是说谭峰十有八九就放了两招，一看打不垮对手，立马就撤了。而指望押运商队的人在优势敌人面前死战到底，那更是不可能。
只是周青峰却还是疑惑道：“谭峰，你放个烈焰符，对手竟然还能重新整队将你包围？”
烈焰符制造遍地大火，火海中的人必定跳脚逃跑。若非精锐是很难再次组织起来。
“是啊。”谭峰特意提到一点，“属下当时就看到那些手持木矛的劫匪一个个头上都包着发巾，他们好像是按不同颜色列队的。而且当时还听到一阵阵的锣鼓声，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在整队。这分明是不知何处的官军假冒的劫匪。”
木矛？不同颜色区分队列？还有锣鼓声指挥？
周青峰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暗道：这种组合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而且还进行了改进哦！

第0191章 无题
“乔子，乔子。”一声呼喊在几个窝棚间反复回荡，喊话的人声音急促，又带着些欢喜。
棚户中探出几个脑袋，只见外头有几个脚步极快的人迅疾而过。看地面留下的脚印，都是上好的百纳鞋底，不是穷苦人家。脑袋钻出棚户连身子都探出来，这抚顺城外的棚户间就多了好些人晃动。
几个外人停在一个烂木板搭建的窝棚前，领路的人指着窝棚兴奋喊道：“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里头。他大名叫乔雪年，会吹个唢呐。城里婚丧嫁娶的都找他。”介绍完了人，领路的有朝窝棚里喊：“乔子你还不快出来，你个狗日的走大运了。看看这是谁来找你了？”
窝棚里躲躲闪闪露出一张消瘦的脸，好半天才佝偻着腰走出来个十七八的年轻人。他点头哈腰的对来人问道：“老爷，您几位找我啥事呀？”
来人丢了一钱碎银子给领路的，又对消瘦的年轻人问道：“半个多月前，城里西门家的人办丧事，送葬的队伍里头有个吹唢呐吹的震天响的，是你吧？”
消瘦年轻人一身破衣烂衫，靠塞了不少干草保暖。他认出来人，心知对方势头大，连忙扑通跪下，哆哆嗦嗦的求饶道：“老爷，我不是有意冒犯啊，我也只是拿钱替别人吹一吹。我真不是要压您一头啊。您饶了我吧。”
这片窝棚在抚顺城外，住在这的人都是地道的穷鬼。搬尸体的，收大粪的，讨钱的，各种贱业的人都在这里。这地方夏天潮湿泥泞，冬天寒冷刺骨，活在这里的都是等死的人。
消瘦年轻人一磕头，来人却不耐烦的喝道：“起来，我不是来要你命的。把你唢呐拿出来，我想听听。”
这窝棚周围已经围拢了不少人，一张张蓬头垢面的脸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大伙都认出了来人是谁，却不知道这吹唢呐的乔子到底惹了啥事。
听到来人要听唢呐，消瘦年轻人只能转身又回窝棚里。他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取出来的唢呐倒是铮明瓦亮。年轻人定了定神，鼓着腮帮子就开始吹奏。可来人听了一会就挥手喊道：“停，你咋吹的不如上次响亮？”
消瘦年轻人苦着脸说道：“俺两天没吃东西了。”
“二两银子一个月，跟我走吧。”来人痛快的一挥手。
“啊……？”消瘦年轻人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瞬间懵了。看热闹的顿时一阵喧哗，没人敢信这话。好些人在相互问询，都觉着自己耳朵听错了。
“你这也算一门手艺，我现在就是想多招募几个手艺人。”来人说完又高声喊道：“还有会吹唢呐的没有？二两银子一个月了啊。会其他乐器的也行，甚至会唱戏的都可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换其他时候就没这么好待遇了。”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骚动不安，好一会就站出来七八个人走上前来。而能喊出这等招募话语的，也就是周青峰了。这位大爷昨日大过年的被人打脸，派去沈阳运货的队伍被人半路劫道了。可他隔天不是急匆匆的去找人算账，反而找人问什么乐器能吹的特别大声音。
唢呐，不用想了，就是唢呐。这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声音大，声线极具穿透性，在嘈杂的环境里谁也盖不住。婚丧嫁娶要把场面弄得特别吵人，非它莫属。这东西还有个好处，制造简单，比小号还简单。
周青峰想起自己前不久搞葬礼教育时遇到那个吹唢呐的，那声音真是吵死个人。不过他现在要的就是这样的人，立刻就寻过来了。
现在听到这位周少竟然花钱招募会吹唢呐，会搞乐器的，好些人都心情激动的站出来。如今抚顺周边都知道这位爷豪爽，大气，舍得花钱，还喜欢招募各种工匠，跟着他必然有好日子过。可谁也没想到吹个唢呐居然也能在他这里混口饭吃。
周青峰现场面试，最后竟然在这些最低贱的人群中找出来十几个有各种才能的。不但有搞音乐的，会唱戏的，其他乱七八糟的职业都有。他来者不拒，统统收了。
“高大牛。”周青峰把人员挑出来后喊了一嗓子。
“到。”傻不愣登的高大牛终于学会了如何响亮应答，在周青峰身侧站的笔挺。这个曾经瘦到极致的年轻人体重增加了一倍多，精气神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带这些人去检疫处接受检疫，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周青峰吩咐完后还低声骂了句：“他奶奶个熊，老子的军乐队和文工团总算能开张了。”
再次完成招募，周青峰又回到城西的林家客栈。昨日才清闲一天，今天原本被放假的人员就全数召回，所有人都饱含怒气的被动员起来。东家说了——我们受到了挑衅，有人想灭了我们，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如今周青峰的团队还没个正式的名称，可团队正处于高速扩张期。加入团队的，依附团队的，跟团队合作的，各色人等做梦都想一飞冲天，跟着周青峰过好日子。谁也不会容许有人破坏。就连王凯王员外听到商队遇袭都气恼万分，因为商队里有些货是他的。
袭击商队的人完全是捅了一个超大的马蜂窝。现在一大堆马蜂被激怒了，嗡嗡叫的从窝里飞出来寻找罪魁祸首。周青峰在生气过后反而很淡定，根据谭峰的描述，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给未来的军队准备号手。别人忙的四脚朝天的时候，他还有闲心去找吹唢呐的。
回到客栈，徐冰就向周青峰通报道：“王凯的消息来的最快，他说半路截我们货的是一伙山贼。这伙人的头目是姓杨的两兄弟，老大叫杨邦，老儿叫杨威。他们是铁岭卫的逃兵，一年前占据了抚顺城北一个山头，还给自己的地盘起名叫虎头山。”
王凯的势力触角比周青峰还广，很快就给出了详细的消息。徐冰继续说道：“王员外说这伙山贼软硬不吃，还挺不好对付的。据说官府剿了好几次没能剿灭他们，惹急他们能到处捣乱，还需要从长计议。”
杨家兄弟？虎头山？杨邦杨威？
周青峰恍然想起半年前自己强袭龙王庙抓住的那个二寨主，以及后来帮忙带叶赫部的和卓穿过铁岭边墙的兄弟俩。
“我还以为这两个家伙改邪归正跟和卓混了，可他们居然又回来继续当山贼，还抢到我的头上。难怪我说这袭击的手法怎么这么眼熟，这分明是在抄袭我啊！”
周青峰恍然大悟说道：“还需要什么从长计议？我现在的事业处于初创期，必须保持高昂的发展势头，只有不断发展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加入，一旦受挫就会停滞甚至衰退。不用多想了，确定这两个贼头的位置，我直接带人去剿了他们。”
周青峰的强硬让徐冰稍稍沉默下来。她在周青峰身边有一段时间了，可她更长的时间是干刑警，受到大量法律法规以及各种领导的约束。她潜意识里做事求稳，不像周青峰这般简单粗暴。
“你若是想打掉这个团伙，我没意见。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徐冰拦不住周青峰，可她作为周青峰的左右手，必须给出自己的意见，“你要怎么找这伙人？去那个什么虎头山找？这只怕是不可能的。”
大冬天的进山剿匪？还是算了吧，会死人的。
周青峰很自然的摇头道：“我就不信这伙山贼在冬天还老老实实的待在山里，没吃没喝的冻都冻死他们。肯定有个什么村子在做他们的外围基地，他们的手下甚至可以是亦民亦匪。”
地图上，周青峰在谭峰遇袭的地方作为圆点，以一天往返的路程为半径画个圈。这个圈内的村庄堡寨就是嫌疑地点。不过这个调查范围还是太大了。再以能供给两百多人的食宿为下限，剔除一些过小过偏的村寨。这些需要调查的范围就减少到十几个大些的聚居点。
“派人去这些地方传消息，谁能告诉我这伙山贼的下落，我保他全家安康，外加赏银一百两。”周青峰把笔朝桌面上一丢，又狞声笑道：“再传个消息，谁敢包庇这伙山贼，知情不报者，我杀他全家。”
徐冰对这命令毫无反应，可她身边负责记录的春妮却气呼呼说道：“你怎么可以动不动就杀人？还说要杀人全家。一人有错，一家人也有错么？要是错杀了人怎么办？穷人的命就不是命么？”
周青峰回头，嗤笑道：“小丫头，你不装蠢了？”
春妮只是横眉冷目……
周青峰神情变冷道：“我救的穷人够多了，就算错杀几个又如何？抚顺巡检的官皮在我手里。当官的杀人，那叫镇压不法，严惩宵小。”
这话更是让春妮小脸蛋铁青，心里肯定在痛骂周青峰。徐冰在一旁看着，微微笑道：“春妮，你青峰哥哥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我们想救人，可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春妮不知道被触动了那根神经，忽然低头哭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无辜冤死的人有多惨？你们有钱有势就没吃过苦，可知道穷人只为了活着有多难。穷人家什么也没做错，也能祸从天降，无处伸冤。你们却根本不在乎，我们小民死了便死了，还得远远逃开。”
周青峰看春妮落泪倒是不忍，他和徐冰对视一眼后说道：“你现在有什么冤尽管说，兴许我就替你报了。”
可春妮却板着脸，攥着小拳头说道：“我才不要你这种狠心的坏蛋帮忙。我发过誓，我的仇，我一定要自己报。”
周青峰又讨个没趣，直翻白眼。徐冰倒是爱怜的将春妮抱过来安慰了几句，又对周青峰问道：“你就算找到那伙人，你拿什么去打？按照谭峰的描述，那伙山贼人数不少，组织性也挺强，外加到处乱跑，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那我就引蛇出洞。”周青峰一声冷哼，“土鸡瓦狗而已。学什么不好，竟然敢学我。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有组织。”

第0192章 拓展业务
大年初三，周青峰的联合商队只停了一天，就又再一次筹备货物上路了。前一次跟他合作的商家损失全部由他包赔，放言决不让跟他一条心的朋友赔钱。抚顺城里的商户对周大爷这份豪气都捉摸不透，背地里的消息可谓是满天飞。
这年头商家经营总是被多方掣肘，官场贪腐，百姓愚昧，道路不靖，城市不宁。小商小贩根本没能力去陌生的地方做生意，甚至连进货都受阻。
现实逼着大量商人不断联合，要么以联姻的形式相互团结，向官场延伸，形成像辽东叶家那样的大家族；要么是四处连横寻找靠山，组织商会形成王凯王员外那样的坐地豪商。
可就是没人能像周青峰一样，通过广泛的金融贷款链接一大批小商小贩，现在出事了竟然还包赔。商贩们自然高兴了，反正自己绝对不亏。可所有人都觉着周大爷这样搞绝对要亏死——这年头打家劫舍的太多了，路途运输少不了出事。
虎头山的贼人截货，连王凯王员外都会觉着棘手，莫论其他。可周青峰没两天再次组织商队要去沈阳，他还公然放话——欢迎别家商贩跟他一路运货，出事了还是他包赔。
有这等好事？
商户们才不管周大爷会不会亏死，反正前次信了他，他就陪了。据说愣是赔了上千两银子呢。这种赔法居然没赔死他，可见这位大少家底深厚。
于是得到消息的商户们又一窝蜂的跑到城西，要求跟周青峰一路走。结果他们赶来后才得知——想要得到这种包赔的服务，得缴费。这么好的事，说什么也不能白白让你们这些抠门的家伙占便宜啊。咱以货值和运输成本论价收费。美其名曰……
“东家说了，这个东西叫做‘商业货运保险’。想跟我们一路的，我们保障他运货的安全。可我们也不是做善事的，总不能让我们亏太多吧。所以想参加的人就得交钱，交钱的算法，我们已经张榜公布了。”
孙老爷子接待了前来咨询的各家商户，所有人围着块大大的展板抬头观瞧。周青峰和徐冰搞了个二维的框图，把货值和运输成本等影响保险费用的因素都一一标注上。
“嘶……这事还要再花钱啊。那我们就不干了。”有人当即作势要走。
可更多的商户还是围在展板前仔细盘算，甚至有人问孙老爷子借来算盘，当场开始计算。算过之后，不少人就开始相互议论，“这个费用比请保镖趟子手可贵多了。差不多一批货的利润等少一成。”
“可趟子手只负责护送，遇到贼人来抢，他们打不过就会跑，一分钱都不会赔给你。周少周东家可是包赔的。”
“这要是离着远了运货还划算些，可抚顺到沈阳也就八十里地，来回一趟顶多两天。这样也要花钱，就不划算了。”
“你自家运货就不花钱啊。我还问过前次跟周少一起运货的朋友。他把好些人的买卖合在一起进货，能压价不少。卖出去也是如此，还能抬价。算下来也不亏。但这样做买卖就舒心多了，不用再担心半路上出事赔个血本无归。”
商户们议论纷纷，不少人又到孙老爷子这来咨询。有人夸这保险的主意不错，可还想压低这保险费用。老爷子只是呵呵呵的笑，却绝不松口，一文钱也别想少。
有周青峰前次包赔建立的信誉，有他控制城西带来的威势，有他提供各种金融贷款构建的商业网络，几项因素加起来，倒也有人壮着胆子决定付钱买这个运输保险。
城西的各家小商户对抗风险能力都很差，他们采购和销售时更没有议价权，出门运货是提心吊胆。现在周青峰站出来将大伙的需求和力量进行整合，城西商户不用太多算计，就决定继续跟周大爷站在一起。
小商贩的货物运输价值都不大，采购需求也不多。十两二十两的货物再次运到林家客栈，几个雇佣来的账房在进行评估后开始报出保险费用。由于周青峰这个保险是由他自己组织人手承担沿途安全，这费率就相当的高——一般是货价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不等。
可货物能平安运回来，商家还是有利润的。
过去运货，商家还得千叮咛，万嘱咐，甚至派人一路跟着，深怕出事。这次不少小商户把货朝周青峰这儿一丢就不管了——反正出了事问周少赔钱。至少大家都清楚，这少年郎最近是真的有钱。
闹到最后李永芳都派人要来入一伙，也是交钱运货。这位游击大人觉着自己是抚顺的土霸王，周青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货物丢给这小子运，绝对不会亏。而且他的师爷来了还硬把保险费率压低一半，周青峰对此只是冷笑，点头认下了。
仅仅一天的时候，周青峰的商队就再次出发上路了。这次的规模比上一次还大几倍，要是再次被人给抢了，周大爷真心要赔死。徐冰陪他出行的时候就不无腹黑的低语道：“若是我在背后主持，定要来抢你一把，一口气就赚翻了。”
周青峰骑着傀儡狼亲自押运，呵呵笑道：“我就等着背后的贼人来抢呢。不来抢，我怎么立威？”
谭峰头上裹着纱布，骑着马跟在周青峰身后。他看着足足三十多辆马车一百多人构成的商队，心里五味杂陈。前次十几辆马车都没守住，这次三十多辆更是个大大的靶子，护送的难度比前次还要艰巨。可他心里又急切的想要一血前耻，不甘心被一伙山贼羞辱。
“东家且放心。这次护送，谭某必定拼上全力，绝不会再轻易失手。”谭峰咬牙切齿，浑身热血沸腾，决定为了自己的脸面要拼上性命。
周青峰一回头，哈哈哈宽慰几句。可他心里却想：“靠这个愣头青，老子就真非得赔死不可。”
商队出行，抚顺城里看热闹的顿时挤满了街巷。大伙都听说了周青峰商队被劫的倒霉事，也听说了他咬牙赔付的慷慨和傻气，更听说了这次新推出的保险业务。这种稀奇事，千百年没见过啊！
“老蔡，蔡志伟，你人呢？”周青峰骑着傀儡狼走在商队前头，要出城门的时候他忽然大喊自己手下。
蔡志伟最近负责招募人手，已经好久没在周青峰面前晃悠了。得知东家召唤，他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问道：“东家，有啥事？”
“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你难道不该画个画，做个记录么？”
啥……？东家你不要老是这样欺负我，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蔡志伟懵逼中。
“这可是保险业务在中华大地上头一回出现和实践，你眼前的这个商队可是带有历史意义的。而我更是缔造这个历史时刻的伟大人物。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作为我的御用画师，你是不是该尽责一点？”
嘚……这个大爷喜欢画画的毛病又来了。
蔡志伟都快忘记自己这个本行，可周青峰要他画，他能不画么？于是商队停在抚顺城门口，堵住道路足足一个多时辰，才让站在城墙上的蔡志伟完成最初的简单素描。如何把整幅画完成，那就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事了。
而周青峰在停足画画，西门哀就混迹在人群中绕着车队来回观看——周大爷把自己的保险业务搞的人尽皆知，现在的舆论热点全在他身上，好多新词正口口相传四处议论。现在就连不识字的街头大妈都能对‘保险业务’聊上几句。
对于如此庞大的运货商队，西门哀却感到极度怀疑。这周青峰刚刚损失一大笔钱，立马就又再来一次。在阴谋论者的眼中，这事就透着莫大的蹊跷，甚至是一个陷阱。
杨威和杨邦兄弟俩也乔装打扮赶来一探究竟。他们看到周青峰那匹恶形恶状的傀儡狼时，就觉着要吞下这批货很是棘手，再看一百多人的押送队伍，也深感势力差距不够大，没有把握一口吞下。
“大哥，你看那周小子。半年没见，他长大了不少，威风了许多。”杨威戴着顶皮帽子，拢着手就好像个老农。他用手肘撞了撞自己哥哥问道：“这次咱们动手不？”
隔着维护秩序的衙役，书生模样的杨邦也正瞧着傀儡狼上的周青峰。他在观察良久后再次和西门哀碰头，开口就断言道：“这次商队规模如此之大，作势如此招摇，其中必然有诈。我等不可轻举妄动。”
西门哀也点点头，“这周小子手段酷烈，心思却相当缜密，只看他将抚顺全城玩弄于股掌，就绝不是个浪得虚名之辈。这次我们等从长计议。”
络腮胡的杨威望望周青峰方向，又压低声音道：“难道这次我们就不动手了？眼睁睁看着这头肥羊溜走？”
杨邦和西门哀对视一眼，却又都冷笑几声。
杨邦阴冷喝道：“急什么？这么大一只肥羊，想要吃掉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西门哀也恨声骂道：“周贼如此嚣张，必然有心怀正义之士愿意出手相助，我们只需稍加联络，必然是‘得道多助’。”
素描好不容易画完，周大爷的队伍总算能出发了。西门哀和杨家兄弟看着车轮滚滚离开抚顺城门，全都在后头呵呵呵的发笑。

第0193章 赶着投胎
人无信而不立。
这话不单单说一个人要注重自己的承诺，更要注重自己的脸面。
商队被劫这事就是在打周青峰的脸面，现在他势力还不够大，分外要维护自己的脸面。为了挽回这次被劫丢失的脸面，他不惜赔上一大笔钱补偿和他同样受损的商户，还要组织更大商队重新竖立他的威信——保险业务啥的，那只是为达成目的而顺带实施的手段。
周青峰确定自己闹得这么大动作，潜藏的敌人肯定会关注。还没出城门，人面妖潜伏暗处，扁毛飞翔天空，双管齐下开始进行监控。甚至连徐冰都跟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这次谁他喵的敢来惹老子，我一定要把他弄死。”周青峰骑着傀儡狼四下游走。从内心来说，他既希望敌人来碰一碰他的布置，又希望能平平安安的完成这次商队运输——前者是要立威，后者是要立信。
军阵链路中，十名嫡系骨干骑着马在商队前后不断巡视，扁毛每隔半小时就能将商队周围一公里范围巡视一遍。人面妖从地下跑，前出足足五公里进行探查，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来埋伏周青峰。
三十多辆的车队备足了马匹，沿着抚顺到沈阳的官道快速行进。路面还算平整，八十多里的距离一天就通过，顺利抵达沈阳。
沈阳城池要比抚顺更大更繁华，周青峰一直想来，可今天来之后却并没有过多关注。花了两天时间完成货物的销售和采购，一支新的商队再次准备上路。而这一次愿意加入的商贩更多，货物量更大，车队规模上升到了四十多辆。
这表明有更多的人愿意接受周青峰的‘保险业务’……
“可实际上好多人是来浑水摸鱼，甚至是心怀不轨。”徐冰拿着新的保险清单，恨恨骂道：“今天来了几个泼皮，拿着一件珠宝说要送往抚顺。开口保价就是五百两，可哪怕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那几颗破珠子顶多值个二三两。这摆明就是来骗保的。”
“这些泼皮什么来历？”周青峰想知道这是泼皮自发的行为，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我让谭峰去抓人了，弄回来好好拷问一番。”徐冰恨的直磨牙。商队目前住在沈阳城内一家大货栈内，这两天有大量货物不断送进运出。龙蛇混杂之下，想来占便宜的不少。
“除了街头泼皮，还有些沈阳的商户故意来坑我们。有个布商来投保运货，保的是一百匹花布，可实际上拆开看就是用花布裹着的木头，这也是个来骗保的。”徐冰说完，气息难平，“这沈阳的商户当我们是傻子么？”
“他们不是傻子。”周青峰看了看投保清单，就发现不少人明明要运送的都是便宜货，却可劲把货物价格报高，哪怕承担更高的保费也在所不惜。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我在沈阳没啥威慑力，这里的人不看好我，觉着我这次肯定被人抢，就等着要我赔死呢。”
“你是说谁有人在背后捣鬼？”
“我觉着等我们回去的路上，劫道的只怕不是一批两批，十有八九是一大伙。不少人都把我当肥羊啊。”
周青峰搞出保险业务是为了尽可能的扩张自己的影响力，让更多的人认可自己的势力。毕竟目前的保险业务根本不赚钱，远不如他卖点‘天灵液’赚得多。可人脉关系却不可能靠‘天灵液’赚出来。
“对了，杨家兄弟的落脚点查出来没有？”周青峰问道。他放话要一百两买消息，想赚这一百两的人应该很多才对。
“在长山大堡。”徐冰在货栈的屋子内铺开一张自己绘制的地图，指出了目标地点，“其实你放话的当天就有人来通风报信了，前前后后有十几个人想来领赏。这伙山贼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庇护他们的正是控制这个堡寨的把总。”
“区区一个把总也敢跳出来搞事？”周青峰望着地图上标记的点气乐了，“这些混蛋一个个跳出来也好，等我把劫匪搞定，就去收拾他。这人吃人的世界，脚底下不踩着点尸骨根本爬不上去！”
徐冰白了周青峰一眼，就听屋子外传来谭峰的声音，“徐姐儿，你要的几个泼皮被抓回来了。我还抓了几个在货栈周围晃悠的家伙，一看就是来踩点子的。”
“我马上来。”徐冰应了声，又拍拍周青峰的肩膀道：“明天我们就返回抚顺，一路上估计麻烦不小。有什么要做的准备，现在就弄好吧。”
周青峰点点头。这会扁毛从窗户口飞进来说道：“周小子，你这次惹的麻烦可真不小。我刚刚得到消息，这次要劫你商队的不单单是寻常山贼，还有好些抚顺城的修士。”
“修士？”周青峰倒是皱眉了，“修为高么？为什么要来找我麻烦。”
“有个叫‘虎大仙’的家伙专门在抚顺做高利贷的买卖，结果他的生意被你的‘随便贷’给彻底毁了。这家伙修为不高，也就气血三四层左右。他仇家不少，狐朋狗友也挺多。这人每每和人争斗都是群殴，招呼六七个甚至十几个修士一起上，也算是抚顺城的小霸。”
周青峰的‘随便贷’确实砸了不少人的场子，自然拉了一大波仇恨。现在才有人跳出来要找他麻烦，已经是他一贯强势，别人摸不清他底细没轻易来招惹。
而这次周青峰离开抚顺护送商队，立刻被仇人们看作是个报仇的机会——打不赢不要紧，只要毁掉几车货就能让周青峰赔死。
若真是十几个修士一起上，哪怕他们修为不高也能把扁毛给打的狼狈不堪。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有时候人多还是很有用的。
“看样子，明天的回家之路不太好过了。”周青峰在心里掂量掂量，也微微有些忧心。房间外又响起一阵阵的惨叫声，夜里听起来颇为渗人。那是火冒三丈的徐冰正在收拾嫌烦，女刑警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间变得极其凶狠。
与此同时，在作为贼窝的平山大堡内，高把总家的院子内点着十多根火把照的亮堂堂。十多个面目丑陋，神情乖戾的家伙正聚集此地。高把总领头呼喊一声，“众位兄弟今日赶来，这是看得起高某。眼下正有一桩大买卖要大伙一起出力，一起发财。”
院子里的人群顿时一阵哄笑，有人大声喊道：“高把总，废话就不要多说了。兄弟们都知道肥羊是谁，大伙也都跟底下的伙计们说清楚了，这次点子扎手，得卖命才行。到时候烧埋费得加倍，分红也得多拿两成，否则底下的伙计不敢干啊！”
“你们这些滚刀肉，啥活不敢干？”高把总笑骂道：“不就是一两个修士么，多拿点人命填进去就是了。肥羊就那么几个能打的，耗也耗死他。等到他们没了灵力必定会逃，剩下的还不是让我们随便杀？”
院子里都是抚顺周边赶来的盗匪，不少人平日里当个安善良民，看到肥羊就聚集人手拼杀撕咬。真正的穷苦百姓都被他们祸害的家破人亡。
这些家伙横行不法，无所顾忌，连一般修士也敢扑上去敲闷棍。高把总在这些恶匪中担任庇护和销赃的角色，偶尔还通风报信，让他们免受追剿。今天他们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吃下近几年难得出现的一头大肥羊。
听高把总说得在理，院子里顿时哄堂大笑。一群人高谈阔论谈起各自过往犯下的案子，如何虐杀客商，奸淫妇子，他们是说的眉飞色舞。
给这些滚刀肉安排食宿，高把总又走进自家后院。他一进来反而束手束脚，敲了敲客房的门后主动问候道：“虎大仙在否？”
房门无风自开，高把总看客房里或站或坐竟然多了好些人。他外甥西门哀正弯腰在一名大脑袋的修士身边伺候，这修士须发毛糙，眼泡鼓起，自号‘虎大仙’的正是他。
高把总进屋，西门哀主动介绍道：“舅舅，这些都是虎大仙长特意请来相助之人，都是些神通广大的正义之辈。如今周贼横行，为非作歹，正是这些世外高人救世济民的时候。”
‘虎大仙’盘腿坐着，可身体却漂浮在半空，看上去反而高高在上。这人架势摆的足，低头看了眼高把总说道：“城西那周小子坏我财路，我深恨之。不过他攀附上了城中李大人，又听说跟大修士郭不疑有些勾连，我等也就不跟他计较。可这次他搞出什么商队，还敢离开抚顺亲自押运。哼哼……也要让这小子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我请了些朋友来助拳，定能将周小子一举拿下。不过我等动手前还是要试探试探那小子，高把总，你的手下都准备好了么？”
修士之间，奇招迭出。低阶修士往往也能掌握大威力的符篆和和法器，高阶修士一不小心就容易阴沟里翻船。‘虎大仙’要收拾周青峰，却不肯第一个上。他这人每次争斗总是滑溜的很，喜欢群殴。
高把总自然也知道其中缘由，他正要好好讲述自己召集的人手，可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家仆，慌张喊道：“老爷，黑风寨的几个头领没来。他们说我们这里人太多了，打下肥羊也不够分。打听肥羊已经出发，他们就带人先杀过去。”
一听有人抢先行动，高把总当即骂道：“这帮杀才这么想发财，是赶着去投胎么？”

第0194章 壮哉，壮哉，壮哉！
黑风寨听着就名声凶狠，七个大头领或乱发披肩，恶形恶状，或刀疤骇人，叫骂不休。其手下也是人多势众，刀棒齐全，远远看着就不似善类。
熟知底细的自然知道这就是七个相互联姻的村子，村里几个恶霸沆瀣一气，聚拢了数百流民作乱。明末这世道就是如此，人口膨胀，粮食紧缺，为了活命而为非作歹的人数不胜数。
周青峰这头肥羊闹的动静太大，这劫道的风闻此事都蠢蠢欲动。高把总发出号令要抚顺周边的强人们联手，可黑风寨的七个头领却不知深浅。他们觉着跟高把总一伙太吃亏，不如自己一口吞下。
周青峰一天内从抚顺到沈阳，劫道的都还没得及布置就让他溜过去了。等着商队要返回抚顺，黑风寨的七个头领却早早派人盯着，磨刀霍霍就等着动手——这边天一亮，商队就从城里出来。黑风寨的人从守城兵丁那里得了消息，立刻就聚集人手要来抢一把。
这抢劫的地点就在沈阳城外十里，简直就是在守城兵丁的眼皮子底下动手，绝对的嘲讽大明官府无能。可光天化日之下偏就发生这等恶事，根本没人管。
城外阡陌相连，村户极多。过年才几天，走亲戚的村民随处可见。而等黑风寨的几百号人簇簇拥拥的从乡间道路出来，百姓们一个个慌不迭的拼命逃窜。沿途一个个村子全都封闭寨门，青壮上墙，战战兢兢盯着这帮如蝗虫过境的贼人。
穿着破衣烂衫的黑风寨匪徒们却不搭理那些小村小寨，他们呼呼啦啦的上了大路官道，大大咧咧的堵在路旁的山坡上，或站或坐，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几百号人盘踞官道旁的山坡，乌压压的看着就好像一堆苍蝇落在大粪上，数也数不清究竟多少人。
实际上那几个寨主头领也确实不清楚自己手下到底多少。他们也没那个管理能力，每次出动都是这么一窝蜂。
经验丰富的各家村老就会教育小辈——看见那些强人没？那都是些破落户聚在一起，抓了些木棒，捡了些锈棍就要拦路抢劫。那些人全都是烂命一条，谁都不怕，偏生人数又多，很是可怖。看他们聚集不散，定是盯上了谁家过路的商队。
唉……看样子这商队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受教育的年轻小辈往往点点头，却又壮着胆要看这恶匪抢劫的稀奇。不少人远远的看不过瘾，还要想方设法的凑近了看。乡野之中甚至有人尚存几分正义之心，沿着道路反方向对过往行商示警，让他们快快躲避。
沈阳和抚顺之间的官道上可不止周青峰这一支商队，也有不少其他行人。听的村民报警，旁人都纷纷躲避，唯有周青峰这只队伍只稍作停留，还是继续向前。
有过‘大招工’的闹腾，如今周青峰仁义宽厚的名声慢慢传播开。他刚刚把人面妖和扁毛派出去探寻前方敌情，就有个老者就不顾傀儡狼凶恶，在路旁大声呼喊道：“对面可是抚顺周东家？”
人面妖和扁毛还没回来，周青峰却从一路逃散的行旅路人哪里得了信息，前头一大批盗匪正在堵着他。换别人只能逃回沈阳，可他偏不，非要上去碰一碰，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前来劝他莫要去送死。
路旁的老者大声呼喊，骑着傀儡狼的周青峰好生奇怪。他也不能随便将人赶走，等着对方脚步踉跄的靠近，就听这老者站住脚大声赞叹道：“早就听说抚顺有个少年好生了得，照拂穷苦，解救老弱。难得他还生的仪表堂堂，面目俊秀，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真乃天生英才！”
英才？淫才吧。
周大爷还没别人这么夸过，脑袋差点死机。他呆了呆反问道：“这位老丈，你有何事？”
要打秋风么？给你几钱银子就是了，莫要碍着我去砍人。
可这老者夸完了周青峰，又夸周青峰的队伍。
“好一个少年郎，胯下骑着定是黑云啸风兽。这满口狰狞气，一身傲霜骨，实乃独目扫乾坤的洪荒异种。威武雄壮，霸气出世。往日只在志怪传记中见过些许文字，今日老朽有幸得见，足慰平生啊。”
‘狗肉’大概是听懂了这老者的夸，它竟然扬起脖子真的长啸一声，呜呜呜的吼得寒风中气流乱卷，仿佛真能呼天喊地狂笑北风，跟人来疯似得。
“还有这哼哈二将，一个魁梧大气，一个忠贞挺立。这二位壮士得遇明主，也是三生有幸，异日沙场争雄定能创下不世功业。壮士身后队列齐整，步伐铿锵，一看就是百战精锐，无敌劲旅。妙啊，妙啊，妙啊！”
周青峰一回头只看到高大牛和武大门这个傻蛋，他心里暗道：“这老丈是不是眼瞎？你大概是《封神演义》和《三国演义》看多了吧？我这两个饭桶那里魁梧大气，那里忠贞挺立，我怎么看不出来？”
周青峰再看这拦路的老者，声音大些喊道：“老丈，你到底有啥事啊？没事的话，我还要赶路呢。”
可这老者不但不让开，反而上前走到‘狗肉’身旁，拉住周青峰的裤腿喊道：“少年，你前途远大，不可浪战啊。我乃附近村里的私塾教授，特来告知盗匪拦路，让你速速回避。那伙盗匪虽是乌合之众，却人数众多，不惧生死。他们为得一顿饱食可变得凶残可怖，泯灭了本性，犹如那地府出来的妖魔。多少赶路的客商回不了家，多少老弱妇孺抛尸荒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且听老朽一言，莫要义气之争，速速回避一二。”
周青峰虽然听的皱眉，可还是颇为动容，这老者虽然迂了点，却是这世道难得一片好心。他随手一摸，取出几两碎银子递了出去，说道：“多谢老丈提醒，若有谁家苦寒的，替我施舍一二。前头恶匪拦路，我已经知晓，今日来便是要扫清这些人间渣滓，还百姓幸福安康。老丈若是胆气够壮，可在我阵中观战，看我如何灭了那些魑魅魍魉，为冤死之人报仇。”
这老者一把年纪了，听得周青峰几句话反而一愣，片刻后热血上涌，豪气干云，“你个少年好大的口气。别家做善事顶多施舍些银钱，你倒是操起刀枪要荡平乾坤，难得，难得！你都不怕死，老朽何惜此命？陪你走一遭！”
老者毫不犹豫，七手八脚的爬上商队内的一辆马车，兴奋到高歌不休，说什么要为众人鼓舞士气。周青峰虽然听得聒噪，却也不再理会，继续策狼前行，直抵黑风寨数百强人盘踞之处。
等着双方距离两三百米，周青峰命令商队停下。他骑着傀儡狼上前五十多米，身后跟着他训练没多久的十名亲兵。谭峰想跟在他左右，却被命令守着车队，不许出来。
看到肥羊出现，对面山坡上黑风寨的乌合之众也开始动了，几百号人乌压压的迎战上前。七个寨主头领也很是狡猾，他们知道自己的人个个弱成渣，唯有靠数量优势才能耗死对手。
黑风寨的队伍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从左右散成数个攻击团队要将周青峰这支商队团团围住。届时周青峰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面对漫山遍野冲过来的贼人，商队中的一百多人果然心气浮动。不少护卫面如土色，惶惶然就想逃跑。不过队伍中安插了不少周青峰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骨干，这些人抽出腰刀纷纷大喝，高呼‘后退者死’。就连徐冰也抓出自己臂弩，严防内部作乱。
站在马车上的老者紧紧抓住车架，面对布满视野的乱贼也是气血翻涌，呼吸困难。守在商队旁的谭峰一会紧抓刀柄，一会有强行放松，一紧一松间心中也气紧。眼下这局势，个人悍勇显得太过渺小，杀不了几个人就会体力耗尽，陷入困境。
而在队伍正前方的周青峰却屹然不退，他甩出英灵雕像化作黑武士，直接伸手一直前方喊道：“对面那个刀疤脸，给我取他人头。”
黑武士高大魁梧，厚甲重剑，它在黑烟中嘭的一出场就吸引众多目光。此刻官道两旁除了蜂拥而至的数百贼子，还有数量更多的旁观百姓。不少人爬到树上，或站到高处，远远看向官道战场，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当看到黑风寨的蚁贼围攻而上，众人惊呼骇然，不忍看周青峰等人覆灭在即。可看到周青峰迎敌而上，大伙又睁大了眼睛——只见少年身前忽然冒起一团烟尘。烟尘一散露出个无畏悍将。这悍将身披玄甲，手持大剑，随少年手指一点，脚下生风勃然杀出。
得令后的黑武士迅疾而动，脚下快如奔马，迅如惊雷。它大步踏地一口气前出几十米，每一步都升起一股烟尘。烟尘连成一线，直接杀入蚁贼之中。
前方数名蚁贼看黑武士气势惊人，莫不敢当，纷纷散向两侧，试图背后袭击。可黑武士冲击之势不减，一路上不见它与任何人搏杀，唯有一口气冲击不止，直接奔向蚁贼阵后。
普通人作战，看到的都只有眼前的敌人，对于敌方纵深情况难以知晓，更不提明了敌方首脑所在何处。若是贸然冲进敌阵，前后左右都是刀枪，速度稍停便是绝境，重围之下难免迅速败亡。
可周青峰有人面妖和扁毛，一个遁地，一个飞天，从两方面进行侦查。早在双方对决开始的时候，周青峰就知道这黑风寨七个头目长什么模样，在什么地方了。黑武士一出，利用自己甲厚力足，爆发迅捷的优势直接来个斩首。
黑风寨的大寨主还在阵线百米之后，一眨眼就看到有个浑身漆黑的粗壮家伙跑出一路尘土杀到自己眼前。他顿时惊呼喊道：“拦住他。”
黑武士修为才筋骨一层，可它力量极大。重盾一挥，几个弱鸡蚁贼就被撞的乱飞，大剑瞬杀，数名对手尸横两段。它不叫喊，不怒吼，不作势，一招一式全都讲求实效，每一击必定有人丧命剑盾之下。场面上看来也不甚厉害，偏就无人能挡，任其冲的痛快淋漓。
蚁贼们纷纷回头，举着刀棍却追都追不上黑武士。黑风寨的大寨主眼看这凶悍的黑家伙逼近自己，顿时心惊肉跳带着几名亲随掉头就跑。只是无论他跑到何处，黑武士立刻就追到何处。而在仓皇之中地面还冒出一道烟雾，勾住了大寨主的脚踝。
哎呀一声喊，大寨主当即摔了个狗吃屎，身子在地面连续翻滚数下。他来不及起身便伸手向亲随呼喊，可他的亲随只看一眼就撒腿跑开。他再一回头，只见黑武士大步冲来，剑刃一挥。
这统领数百匪徒的大寨主才刚刚上场，就觉着身子轻了许多，眼中的视野变得天旋地转，已经是身首分离，血溅五步。
黑武士抓起地面的首级高高举起，顿时全场震慑。开局不到一分钟，敌方首脑完蛋了！
车队中那老者看到那高举的头颅，竟也将双手举起大声呼喊：“这壮士好生厉害，直闯敌营，斩将夺旗，如入无人之境，真乃神兵天降，横扫八方。这些恶贼横行多年，害我百姓，戮我乡亲，今日终有所报。哈哈哈……有此等豪杰之士奋勇杀敌，真是壮哉，壮哉，壮哉！”

第0195章 横扫
杀戮并未终结……
黑风寨这些乌合之众实在太渣，除了数量多，其他方面毫无用处。周青峰算准了他们跑不快，干脆放出黑武士来个中央突破。当黑武士高举匪首的头颅，正在包围攻击的蚁贼们倒是毫无反应，可周围远远旁观看热闹的人们却发出一阵欢呼。
此等豪勇之举，极大鼓舞了商队护卫人员的士气。心思慌乱之人很快冷静下来，逐渐进入正轨。而前头厮杀的周青峰并未停止，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带着的十个亲兵，低声说道：“虽然我还没怎么好好训练你们，不过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场。按我教的去杀人练练胆吧。”
周青峰故意用了两个脑筋不怎么好的家伙当自己亲兵的正副班长，就是不想自己的命令被机灵的人曲解。此刻正副班长得令后状况却是完全不同。高大牛就是愣，听令之后也不知道害怕，他对自己身边四人喊道：“听我号令，撕符篆。”
周青峰有钱自然要提高自己身边护卫的装备，他身边十个亲兵用的是四米五的长矛，一尺长的铁制矛头，后头还有防止劈砍的铁护套，选的上好杉木，轻便坚韧。不过作为一个修士，他给自己亲兵标配了几张符篆提升战力。
“大力金刚符。”高大牛一喊，十个亲兵身上立刻浮现一层护体金光。这符篆可以让使用者力量暴增数倍，而且抗击打能力也获得极大强化。一张符可以抵消低阶修士的普通一击。
“神行符。”高大牛又一声喊，青色光芒出现在亲兵身上。十个人得此符加持，立刻觉着身轻如燕，足底生风。有这两张符篆带来的战力提升，亲兵们全都暴喝一声，信心暴涨，杀气腾腾。
“跟我上。”高大牛手持长矛，随着周青峰手指一点喊道：“左前方敌人聚集处，杀过去。”
另一侧的武大门是个憨货，同样被符篆强化后，他还回头向周青峰问道：“首长，我不喜欢用长矛。”
要拼命的时候，你他喵的跟我说这个？
周青峰恶狠狠瞪了这憨货一眼，手中凝聚灵力抽出一丈多长的青色鞭索，势大力足的落在武大门的后背上。这家伙痛的嗷嗷叫了一声，方才挺着长矛喊了声：“右前方，杀过去，给我弄死那些碍眼的家伙。”
十名亲兵分成两队，左右开弓袭杀而出，犹如离弦之箭在战场上飞射而出。神行符加持下，他们的速度都快的惊人，数秒之内便冲出百米距离。对面的蚁贼还觉着己方人多势众，咋咋呼呼想制造声势压迫商队自己败逃，可不成想人少的一方反而主动出击了。
仗着自己速度快，高大牛一股脑的带人扎进了一伙蚁贼中间。敌方看到他们高速冲过来的威势，下意识的就聚集在一起试图抵抗。可无头苍蝇般的人群并没造成任何阻碍，高大牛挺着长矛沉默不语，看中一个目标就挺矛突刺，就如同他每日对着木靶练习一般。
锻打的铁制矛头轻松捅穿了人体，中矛的蚁贼惨叫一声，开始手脚乱舞。高大牛完全按照周青峰教的突刺规范，一矛扎出迅捷收回，血水如泉涌般在他眼前冒出。而他却视若无睹，踏前一步矛头摆动，再次向另一个目标突刺。
蚁贼们原本挤在一处，发现对手根本不怕自己人多势众，又如受惊的沙丁鱼般朝周围散开。高大牛一组五人散开十多米的距离，不停的用手中长矛反复突刺，他们现在一个个力量大，气势足，片刻之间杀的浑身是血，两眼泛红。
尤其是高大牛这个傻货，脑子里只有突刺突刺突刺。他很快再没空维持什么队形，看到一个人就一矛头扎过去。若是眼前没了目标，他就快走几步追逐那些乱跑的蚁贼。对于周边那些哀求和叫骂，他心底毫无波澜。也不知杀了多少人，他突然刺中一个胖子。
胖子舞着一根狼牙棒，他在阵中早就观察多时，对这个身材还显得消瘦的长矛兵分外痛恨，看到高大牛迅速逼近就知道以自己的速度绝对逃不掉——其他四个长矛手也很凶狠，可遇到己方杂兵好歹停一停。
眼前这个傻货是连停都不停，刺杀动作一板一眼，就是反复冲个没完没了。他身后一条路上完全是个血胡同，几步之内必有倒下的尸体，一矛毙命，绝无幸免。其他蚁贼匪徒都没勇气和他对视，纷纷仓皇逃窜。
胖子跑了上百米就再也跑不动，他在气喘吁吁中干脆将手里的狼牙棒甩了出去——那狼牙棒在空中打了个圈，棒头正好砸中高大牛的脑袋。棒上镶嵌的铁钉相当锋利，倒是破开金刚符的防御，在高大牛的脑袋上划拉一个大口子。
一看自己无意之举竟然建功，胖子倒是高声欢呼一声。可对面那个傻愣愣的长矛手挨了这么重的一下，竟然没事人似得继续前冲。他脑袋没晃，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矛捅出，把对面的胖子扎了个透心凉。矛头从后背捅出来，血水飞溅。
胖子看着自己胸口的长矛发愣，矛头回抽却卡在他胸口肋骨上。对面的高大牛用足力气也没能抽回，反倒是把胖子朝自己拉近了几分距离。这情况他没遇到过，周青峰也没教他该如何处置，于是他愣住原地好几秒。
战场上瞬息万变，情况复杂。高大牛虽然傻，却知道不能就怎么一直发呆。他抽不回长矛，干脆蛮牛般用尽力气将长矛挑起，顺带连同胖子的尸体也带动上扬，直接挑飞。
战场上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飞了起来，这引发无数人惊呼。有人认得这胖子，当即大声呼喊道：“黑风寨的二寨主死了，他中了那长矛大将的绝命夺魂枪，整个人都飞起来啦。这帮恶贼也有今天啊！”
战场周边顿时欢声雷动，官道两旁前来围观的人可是越来越多。附近村子的人原本不敢出来，可听说黑风寨遇到强敌，开战十几息，大寨主就完蛋了，不少人是似信非信，悄悄的前来旁观。
大寨主身死，看到的人不多。
可这二寨主胖胖的身材高高飞起，看到的人就多了去。拍手称快之人接连不断，甚至还有人自己看不过瘾，连忙又跑回村子内大声呼喊，都说——前头骑狼的少年英雄大战黑风寨，如今已占上风。他麾下有个使长矛的大将很是厉害，大家快去看啊。
呼啦啦来的人群更多了。可这战场上精彩的一幕却已经调转，向右侧搏杀的武大门开始吸引目光——这个憨货被周青峰抽了一鞭方才老实点，可一上场也是个人来疯。他是猎户出身，真心不喜欢长矛，杀了几人后也顾不上指挥队伍，竟从地上捡起一柄开山斧。
这斧头也不知道是那个贼人打造的，斧面宽大，入手极沉。武大门将它在手里一抡，叫喳喳的就朝前冲。他比沉默寡言的高大牛张扬，块头也大，配上这门板似得斧头很是吓人。偏生他对寻常小兵不屑一顾，仗着自己高大的身材垫脚寻找敌方头领。
武大门这模样倒也醒目，看他东张西望，官道两旁围观的村民就立刻高声大喊：“这位壮士，你左边有两个贼头，正是那黑风寨的三寨主和四寨主啊。”
呼喊连声成片，武大门听在耳中当即大喜。他一摆斧头嗷嗷叫的上前，直驱数十米外。这一路上的蚁贼不敢跟他正面对抗，倒是纷纷让路向他侧后包围。对面两名贼首骑在马上，一看有人傻愣愣的杀来，倒是气的哇哇大叫，当即一左一右策马夹击。
武大门这人跑得快，见敌不逃反而大喜，一张嘴乐哈哈的狂笑。待得双方越靠越近，他跑动的势头也加速到极致。眼看即将刀枪加身，这家伙却原地跃起，跳了三米多高，反而凌驾与两名贼首之上。
骑马的两名贼首原本都盯着地上，一眨眼对手跑到头顶。而等他们抬头，却是一柄大斧头呼的一声劈了下来。
武大门左劈一记，斧刃泛起寒光，破开了三寨主穿着的皮甲。大斧头斜斜一拖，三寨主的半拉身子就离体而去。呼啦啦的血水朝外冒，连带胸腔里的脏器也纷纷流出来，那颗还扑通扑通的心脏挂在外头，叫人看的真真切切。
武大门身在半空跃进，左劈之后顺势右劈。右边的四寨主却有了防备，他提起手中砍刀进行格挡，当啷一声那砍刀弯曲，碎裂，崩成了数块碎片。
四寨主受此重击再也没办法在马背上坐稳，身子一歪就要跌落。他胯下的马也在重击中受惊，四蹄乱跳竟然倒了下去，将跌落的四寨主大腿压住。
武大门两斧头劈完，重重落地，就跟一个大铁砣砸在地面。他一起身看到被马压住的四寨主，又乐哈哈的奔过来将斧头高高举起。
“好汉饶命。”四寨主刚刚伸手发声，开山斧就劈中了他的脑壳，干脆利落将其劈成了两半。
这兔起鹘落的几下不过呼吸间，从背后尾随而来的杂兵们还想着要来捡便宜，可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己方两个头领惨死的模样。再看武大门持斧大笑的威风，蚁贼杂兵那里还敢上前，纷纷掉头就跑了。
战场上黑风寨的人数还是占优，可周青峰靠手下十来个人就将对手杀的人仰马翻，己方士气已然爆棚。他骑着傀儡狼回到商队面前喊道：“还愣着干什么？都去杀杀人，拿点经验值，以后好歹不晕血，敢吹牛说自己是个汉子。”
商队中不少都是谭峰手下的巡检，本来就是手持刀枪的武装力量。他们好歹也有一百来人，眼下士气高涨自然就杀了出去，四处追逐乱跑的蚁贼。
周青峰回来，从头到尾根本没动手。可车队中观战的那位老者却跳下马车到他跟前赞叹道：“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方知此言不虚，此言不虚啊！”

第0196章 箪食壶浆
“报……！”一阵疾呼由远及近，衣帽歪斜的仆人脚步嗒嗒撞开了厅门跌了进来。厅堂内正乱糟糟一片吵闹不休，高把总焦头烂额间就听仆人惊声喊道：“老爷，不好了。黑风寨的几个头领被人给宰了。”
啊……？！
一伙持强凌弱的盗匪半天前得了消息，他们聚众准备宰肥羊的时候竟然有人不守规矩抢先下手。一帮头目正在吵吵嚷嚷的要高把总这个黑道大佬主持公道，哪晓得不等他们吵出个办法，黑风寨的人就完蛋了。
“到底怎么回事？谁把黑风寨几个头领杀了？”高把总几步上前，把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问道：“给我细细讲来。”
仆人来的急，跑得鞋都掉了，此刻气喘吁吁地说道：“早上得了消息，说那周青峰的商队从沈阳出来了。黑风寨几个头领不肯跟我们一起，领着几百人就去劫道。”
厅堂内的各路盗匪强人也都齐齐围上来，一个个面色惊疑。他们对黑风寨那伙人太熟悉了，那就是一帮无赖地痞的组合，战斗力弱到渣。
那伙人没啥规矩，什么废物都收，反而显得人多势众。几百号人横行乡里，占道都能占去一大片。偏偏他们胆子大，不怕死，官府扫之不绝干脆懒得搭理，倒是干下不少大案子。可这半天的功夫，几个头领就死了？
仆人喘平气息，继续说道：“黑风寨的人就堵在沈阳出城的官道上守着，人数多的都挤满了大半个山坡。路上的人个个仓皇逃了，可那周青峰却比谁都愣，他直接带队撞了上去。”
挤在这高家厅堂内的也都是好勇斗狠之人。他们面面相觑对视几眼，就有人问道：“这一撞，黑风寨的人就完了？”
“完了，全完了。”高家这仆人可是到了现场观瞧，亲眼看到几百号黑风寨的蚁贼被人追剿的场面。他只回想当时的状况，就忍不住心头颤栗，脑中慌乱。
“黑风寨的人也如平常般仗着人多要把肥羊围住，可那周青峰却杀了出来。他手下几员大将都凶神似得，那里人多就朝那里杀。可怜那黑风寨大寨主，开战还没摸清楚状况，就被人冲入阵内取了首级。二寨主逃走不及，被长矛挑飞，反而扬了对手的威风。三寨主和四寨主骑马冲杀，欲挽回败局，结果却遇着个巨斧大将，只一招功夫就双双落马，被劈成了两半。”
仆人说的痛哭流涕，一干头领莫名惊骇，谁也没想到自己这次的对手如此凶悍——往日他们劫道，那都是还没开打就把肥羊吓的半死，不战而胜。像今天这种不但不逃反而逆势来袭的，果真就是不一样。
仆人继续哭诉道：“几个头领一死，黑风寨的兄弟们就没了士气。这顺风仗打不成，他们腿软就想跑。可那周青峰实在恶毒，他……他……他……”连说好几个‘他’，仆人已经是浑身颤抖，高把总抓着仆人的脖颈问道：“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那周青峰竟然命手下舍弃车队，一百多押运的悍卒全部杀了出来。这些人个个如狼似虎，勇不可当，追着黑风寨的兄弟们四处逃亡，只要被撵上的无不被长矛捅死。”
厅堂内各路头领听着也是惊骇，他们平日恶事做尽，从不觉着自己凶残。可今日听得同道中人被追杀，却一个个变得心头惶然。黑风寨的人马都是弱渣，不能靠数量优势消耗对手，反过来他们连跑都跑不掉。可以想象那几百号人被撵着像兔子般乱跑的景象。
可这还不算完……
仆人又哭诉道：“那周青峰恶毒之处还不在于此，他见黑风寨的兄弟散的老远无法轻易杀绝，竟然就地颁下赏格，说要一钱银子换黑风寨贼人的头颅。他这赏格一出，官道旁好几个村子的穷鬼纷纷杀了出来。好几千人漫山遍野的追杀，黑风寨的兄弟竟是一个也没逃走，全部做了刀下之鬼。”
物伤其类，仆人说完哭的好生伤心，厅堂内一干贼首反倒变得沉默。他们刚刚还在争吵如何分配肥羊的收益，眼下却发现肥羊变成了饿狼，还是最凶恶的那种。
就连高把总也变得没了言语，他是坐地分赃的头目，靠着一身官皮在背后谋划。可遇到周青峰这种黑白通吃的主，他也无计可施。眼下黑风寨覆灭，聚集起来的众多匪首全都信心动摇，再也没人敢言能轻易获胜。
正犹豫间，西门哀从厅堂侧门走进来。厅内的状况他已然知晓，对于这些色厉内荏的家伙，不能报太大指望，他走到自己舅舅高把总耳边低语了几句。高把总当即一拍大腿乐道：“对啊，我们还有好些修士老爷帮忙哩。”
西门哀又附耳低语，高把总更是像打了鸡血似得左右观望道：“杨家兄弟呢？杨家兄弟在哪里？”
杨邦杨威兄弟俩正贴着厅堂角落朝外溜，他们俩都听到黑风寨覆灭的消息，心里就觉着不太妙，再想想周青峰确实是个狠人，还是不招惹为好。可高把总说己方还有修士老爷撑腰，厅内匪首的士气稍稍恢复几分。再喊‘杨家兄弟’，大伙连忙将兄弟俩给硬拉出来。
高把总看杨家兄弟就跟看到救星似得，上前拉住他俩说道：“如今那周青峰势头正旺，我们可不能被他给吓倒。咱们若不能灭了他，今后就没人怕我们，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山贼恶霸之类的人，讲究一个名声士气。若是被人压制了，不但平常老百姓不害怕，就连他们自己的队伍都笼络不住，很快就会垮掉。不论是与公与私，高把总都有必要维持住当前的黑恶势力，否则他这个坐地分赃的老大就要凉了。
“我知你们兄弟二人有大才，于兵法之道颇有能力。今日我等境况危机，必须联手才能渡过难关。”高把总把杨家兄弟拉到厅堂中间，大声呼道：“高某不才，请来了好些修士老爷压阵。只是修士老爷轻易不会动手，还需要我们自己拼上一把。我等十几家联手，能凑个一两千人出来。我提议这些人手全都交给杨家兄弟指挥，届时我等绝对人多势众，就如泰山压顶，那里会怕了那周青峰？只要打垮了他那区区百人的商队，后头自然有修士老爷收拾他，我等只管大抢一笔，壮壮威势。”
高把总几句话，倒是把一干匪首的信心又找了回来。一个个或獐头鼠目，或满脸横肉的家伙纷纷振臂高呼，连声称是。他们再次派出人手前去探查周青峰队伍的状况，赌咒发誓要将其拿下，为黑风寨的几个头领复仇。
而在另一头，周青峰轻松灭掉几百号蚁贼，他自己的商队却走不了。官道旁到处都是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地上的尸首更是被泄愤的砍成了肉泥。有些被活捉的贼人被反复殴打，还不如开始时死个痛快。
等到周青峰收拢队伍想再次上路，道路却被村民给堵住了。男女老少也都不怕周青峰那匹吓人的傀儡狼，反而有些胆大的孩童上前要来摸几下，每个摸到都跟中彩似得，可以得意吹嘘。‘狗肉’被这些孩童弄得烦不胜烦，不是扭动狼首发出低吼，却也拿他们没奈何。
黑风寨的蚁贼被灭，可算是好好给当地人出了一口气。几千号村民纷纷奔走相告，又全围拢到周青峰面前要拉他去各自家中。不少农户人家等不及周青峰上门，干脆杀鸡宰猪，拿出平日舍不得吃喝的好东西前来招待。
周青峰反复推辞，可他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手下几乎都被拉走了。
高大牛这个愣货站在周青峰身后，身边几个乡老围着他大声称赞，都夸他今日表现神勇，枪挑二寨主那可是引发全场轰动，令人热血沸腾。可不管别人如何拉扯，他只一张脸涨的通红，脚下跟生根似得就是不动。
另一边的武大门就没那么自觉，这家伙个头最高，块头最大。别人夸他几句，他就摆弄手中斧头耍个几招，再咧嘴哈哈哈。有村民捧来家中美酒，他也来者不拒，抱着酒缸就喝。看他喝得豪爽，村民还拍手大笑。
再看同样啥事没干的谭峰，这浓眉大眼的家伙骑在一匹马上自始至终就没挪过。可别人看他威武壮硕，气度不凡，纷纷猜他也是少年周英雄手下一员大将。有几个长相俊俏的闺女一直绕着他转悠，几个妇人上来就问他婚配了没有，家在何处，有多少良田家产？
而其他巡检队的人杀出去后好些都没回来，一个个都被拉到农家喝酒。要是往日周青峰定要痛骂无组织无纪律，可今日他跟徐冰对视一眼，都是没了脾气。
周青峰向徐冰问道：“咋办？人都散了。出城才十里地，今天看来是走不了。”
“古人说‘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今日只是随手灭了一波地方匪徒，老百姓就能爱你至深。你若能扶危济困，力挽狂澜，必定青史留名，为万世铭记。”徐冰说完又扫了眼周围的村民，说道：“老百姓的热情不容推辞。按你常说的，把坏事变成好事吧。”
周青峰顿时仰天长叹道：“你这就是要我撒银子啊。我好不容易挣点钱，现在全用来给自己打广告了。”

第0197章 联姻
既然走不了，那就暂且住下吧。
周青峰和今日前来报信的私塾老先生商议，选了个东沟村进驻。他把一百多手下再次聚拢，并且言明纪律——不许乱走动，不许乱吃喝，不许乱拿东西，严禁调戏妇女，违者杀无赦。
声明纪律时，周青峰动用了‘电喇叭’，声震如雷，效果整肃。他要的就是借当前这场面，宣扬自己的形象。谁来败坏他的形象，他就要谁的命。押运队伍都是周青峰挑选的，其中骨干也是他从额赫库伦带出来的，总的来讲都能遵守纪律。
惊讶的反而是邀请周青峰的村民，不少人先是被‘电喇叭’的超大音量个吓一大跳。接着就被周青峰申明的纪律给吓一大跳。就连前来邀请他的私塾老先生有些不解，等看到整个队伍确实令行禁止，反而叹息不已。
“老丈为何不高兴？”周青峰从傀儡狼上下来，反而让几个乡村顽童骑上去威风一把。他和私塾老先生并行，开口问道。
老先生看了周青峰一眼，忽而换个话题说道：“少年郎，你心中志向如何？”
这个问题有点大了，也不是第一回被人问。周青峰干脆简略说道：“我想当个人上人。”
老先生却摇头道：“若要当个人上人，光靠经商可不行。你还需要读书考个功名。你能经商赚钱，又能统兵上阵，假以时日必定一方豪雄。可我看你言语太过随意，不像是愿意进学之人。我也只是个乡村腐儒，无法为国举才。”
老先生沉默下去，领着周青峰进了村寨。寨中村民得知周青峰灭了黑风蚁贼，真心是奔走相告，欢喜如狂。看到周青峰等人前来，寨门大开，出寨一里迎接。周青峰虽然跟这些村民都不认识，却也不再拘谨，笑谈间乐在其中。
既然要吃吃喝喝，那就痛快点。酒水就免了，猪羊尽管上。一百多人敞开肚皮吃也能吃掉不少东西。周青峰公开拿出银钱来要付账。村民要推辞，他就明言不收钱他就不吃喝，一定要人把钱收下——名声这东西可比钱重要多了。
像周青峰这般爱惜羽毛的，在明末不但少见，甚至可以称之为‘怪’。他这样的若是去混大明官场，绝对被排斥。独立自主是他唯一的路子。
村寨里摆开了十几张大桌，各家各户的婆娘拿了周青峰给的银钱，炒饭做菜都分外卖力。平日舍不得用的油水，今日也拼命下到锅中，鸡鸭鱼肉绝不吝啬，不断的端上桌，比过年还豪气。
周青峰为了扬名，请了附近十几个村寨的乡老。他以茶代酒，端杯而起说道：“今日小子返回抚顺，顺手剪除地方一害。承蒙各位乡亲看得起，邀我一聚。我这人不擅酒水，以茶相敬。”
看这少年说的客气，四平八稳，桌前十几个乡老连忙起身，一一回敬。周青峰茶杯放落，却不坐下。他继续站着说道：“今日有缘与诸位相会，小子我倒是有几件事相求，希望各位帮忙。”
周青峰刚刚剪除地方大害，人情面子那是足足的。众人都笑谈‘别说几件事，几十件都能帮’。他自己自然是哈哈大笑，开口说道：“小子我队伍初创，眼下聚拢了不少人手。各位看我左右亲兵，都是前途远大之人。不过他们如此英才却未娶亲，我这个头领也很忧虑啊。”
啊……这啥意思？
联姻啊！
周青峰随手就把高大牛给拉过来说道：“我这个亲兵木讷了点，人却很是老实，本性不差。他穷苦出身，家中已经没了他人，目前月银二两，刚刚够养家。我想替他寻他能铺床叠被的贴心人，也好替他高家传宗接代。”
高大牛原本正在吃喝，听到周青峰喊连忙喝了一声‘到’，身姿笔挺的小跑过来。谁知周青峰竟然要给他做媒娶妻，顿时一张脸涨的通红——一个月前他还是即将倒毙街头的饿殍，转眼他竟然能成家立业了。
高大牛身材还是偏瘦，不过周青峰用光系灵力替他洗筋伐髓，驱除病疴。虽然他脑子还是一如既往像根木头，可体质上已经大为改善。
周青峰回头问道：“高大牛，想娶老婆吗？”
高大牛两眼一红，竟然扑通跪下了。
周青峰一板脸喝道：“起来，我只问你想不想娶老婆，你下跪干嘛？”
高大牛又嗖的一下起身，高声应道：“想。”
这一嗓子就如同平常喊‘到’一般响亮，在座诸位乡老都觉着耳朵嗡嗡。周青峰又回头笑道：“诸位可有合适的姑娘家介绍？成全了我这亲兵一桩美事？”
高大牛枪挑二寨主，这份神勇都成了传奇。加之他还是周青峰的亲兵，必然前途远大，众人看他都目光灼灼，很是喜欢。不等旁人来抢，把周青峰引来的那位私塾老先生就喊道：“我有个孙女，年方十四，倒也知书达理，正想寻个夫家。不若我让她来见一见？”
这位老先生平日威望不低，他既然开口，旁人就不来争。没一会的功夫就有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被喊过来，低眉喊了声‘爷爷’，又俏脸绯红的瞥了高大牛一眼，显然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丫头，爷爷本想给你寻个读书人做郎君。可今日官道一战，爷爷又觉着如今世道艰难，豺狼横行。你的郎君不能如爷爷这般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得给你寻个能打能杀的男儿汉才行。今日有个枪挑恶贼，威震沙场的男儿，你看何意不？”
老先生笑呵呵的手指高大牛，那女孩又仔细看了几眼，手指一卷衣角说道：“孙女不敢自己做主，全听爷爷吩咐。”
古代女儿家相亲，若是同意，便是‘全听长辈吩咐’；若是不同意，便是‘还想侍奉父母亲长几年’。一听自己孙女听自己吩咐，老先生当即哈哈大笑，又向高大牛问道：“还不知道你姓名，可愿与我家结亲？”
那水灵灵，娇滴滴的小姑娘出来后，高大牛眼都直了。这家伙一贯反应慢半拍，今个却急着喊道：“俺叫高大牛，我愿意。”
啊哈哈哈哈……桌前众人全都放声大笑。小姑娘羞的转身就跑，高大牛站着咧嘴‘呵呵’个没完。周青峰拍拍高大牛的肩膀，让他先去吃饭，又要开口时身边猛然窜过个人来喊道：“首长，我，我，我呢？”
武大门，你个憨货他娘的能不能不要这么猴急？
周青峰确实是想叫这家伙，谁知道他竟然自己跑上来了。这五大三粗的家伙一贯没纪律，这一点很让周青峰不喜。眼下看他过来，周青峰当即冷着脸喝道：“立正。”
武大门一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这声立正倒是起到往日从未见过的好效果。这家伙抬头挺胸，双手贴裤缝，难得站的标准。
周青峰没好气的一瞪他，问道：“你想要啥样的姑娘？”
这本来就是随口问问，可武大门这憨货还真就憋不住半分钟，当即说道：“俺想要个屁股大的。”
桌前众人再次大笑，他们也都知道这大个子使得一柄门板使得大斧，官道上一人独斗双骑，劈死了黑风寨两个头领。要论威风，他一点也不比高大牛差。甚至他直爽的性格还挺讨人喜欢。
周青峰还在翻白眼，武大门又加了一句，“俺爹说过，找媳妇模样差点不重要，屁股一定要大。屁股大的日起来才舒服。”
众人又是一通大笑。
你这憨货，老子一定是瞎了眼才把你招进来——周青峰恨不能一脚把这家伙踢开，踢得远远的。
可桌前却有个同样五大三粗的中年人站了起来乐道：“没错，屁股大的好生养。我看这后生很是顺眼，你就娶我女儿吧。我家姑娘就是屁股大。”
一会的功夫又有个姑娘被喊来，这姑娘随她爹，约莫有个十七八，个子挺高，长的一般却真是胸大屁股大，说话都豪气的很。她听到是要相亲，就自己跑到武大门身边捏了捏对方的胳膊，还捶了对方一拳，最后一句话：“中，是个能打的，就他了。”
武大门还真就去看人家姑娘的屁股，甚至伸手摸了一把，被姑娘家瞪眼格开后，他还咧嘴笑道：“大，确实大，俺爹说的肯定不会错。”
好不容易介绍了两个，周青峰干脆把亲卫班剩下的全部拉过来。八个士兵都是十七八的穷苦出身，对于能这么快娶上媳妇无不欣喜万分。桌前的乡老看他们也顺眼，很快就将他们瓜分完了。
仅仅十个亲兵那里够？周青峰又把自己押送队伍中骨干拉过来，那都是从额赫库伦就跟随他的嫡系，至少教育两三个月。有一部分已经在抚顺娶亲，还有一些干脆现场解决。嫡系分配完，押运队伍中剩下的百来号人也被拉出来进行婚配。
等着所有人都联姻完毕，现场气氛那更是无比高涨。周青峰主动花银子替属下下聘礼，出手极其大方。这一百多人的联姻，基本上将这几个村里有点头脸的人家一网打尽。双方算是结成了相当牢固的联盟。
周青峰结完了亲，顺带又招募人手。青壮骨干，工匠技师，甚至连那位私塾老先生都表示愿意跟周青峰去抚顺，帮他教书育人。几个村子里的精华人口都被他掐尖般的全部收拢了。如此一来，周青峰的大名自然不胫而走，所有人都得替他免费宣传，免费扬名。
当天宴席上宾主俱欢，其乐融融。夜里更是让一百多人的商队全部住下。可等着隔天再次上路，前方忽然传来线报——不好了，有一大伙贼人来袭。

第0198章 诱敌
“放我话出去，谁跟周青峰同桌敬酒的，我要宰了他。”
“放我话出去，谁跟周青峰手下结亲的，我要灭他全家。”
“放我话出去，谁家子弟跟周青峰走的，我要屠他九族！”
‘虎大仙’站于高岗之上，道袍迎风张扬，眉目戾气凝结。他身后两个童子捧着飞剑和拂尘，摆足了模样和架势。昨日听得黑风寨的一批人被歼灭，他心中就很是不喜，今日想要亲自出手压一压对手的威风，却得知……
“本大仙带着十多名道友法架降临，周青峰不懂规矩，不来相迎也就罢了。他竟然敢半路停下喝花酒，还给手下找媳妇，顺带招募人手与其相随，这分明是视我等如无物。”
山岗下正是沈阳通往抚顺的官道，又是昨天黑风寨驻留的那块山坡。这山坡光溜溜的好大一块地，倒是非常适合用来聚集人手。旁边地块树木繁杂，倒是没那么好条件。今日山坡上又来一批人，比昨日还要更多，几近两千人。
这么多人跟昨日又有所不同，和黑风寨那些杂兵相比，今日这些人手今日齐整了许多。他们或头上扎着不同颜色的发巾，或衣袖上佩戴不同样式的袖套，以此分门别类各有统属，人群之间也能一目了然。
望着山坡上列队的各家匪类，‘虎大仙’对身边众人得意说道：“各位道友今日定要卖力些。等那些匪类先去冲一冲，周小子人少定然不支。我等趁他虚弱再袭掠一波，必能收的奇效。”
‘虎大仙’身边十几名修士，虽然修为都不高，可人数却真不少。他们对山坡上的匪类都不屑一顾，倒是有人提醒道：“听闻郭不疑那只傀儡鸟在帮周小子，我们等可得小心防备。”
“我早打听过了，那只鸟不过筋骨四层，气血三层。单打独斗我等无人是其对手，可我们人多啊。届时道友们可别舍不得符篆法器，大家齐心协力定能将那只讨厌的鸟赶走。”
‘虎大仙’说到这又神秘兮兮的加了句，“在下不妨给道友们透露点消息，近日从北地回来不少修士，都传言郭不疑为寻机缘遇到了麻烦，如今身处险境回不来了。这消息有八成是真，我等不如现在毁了那只傀儡鸟，回头就把郭家书屋给砸了，里头的宝贝可是不少。”
辽东边墙之外最近热闹的很，各种消息接连不断却也真假难辨。不过若大修士郭不疑真的倒了霉，蠢蠢欲动的人可不会少。众人心头不禁多了些盘算，对接下来的战事也更看好几分。
高岗下的山坡上，杨家兄弟却正在焦头烂额。他们原本不过带领两三百人马，可昨夜高把总愣是逼着他们统帅近两千人马。眼下赶鸭子上架，好不容易把队伍聚集起来，可十几家匪首其实依旧各自为政，不怎么听他们号令。
“大哥，现在怎么办？”络腮胡的杨威悄声问自己哥哥杨邦。
杨邦也很是头大，低语一句道：“按照那周小子的办法，大战之前须得好好吃一顿提振士气。可昨夜行动仓促，也没办法筹措近两千人的饭食。眼前不少人都还饿着肚子，一个个都在骂我们，想让他们听话那是绝不可能，为今之计只能让他们杀出去算了。”
周青峰为了培训能统御属下的骨干都费劲心思，这些匪类更是难以做到如臂使指。杨家兄弟手下人数虽多，可指挥不畅。两人无奈，只好下了一道命令——杀出去吧。
杀？朝那里杀？自然是朝昨日收留周青峰队伍的几个村寨了。近两千多匪类沿着官道走，一路上稀稀拉拉拉出两里地。倒是他们各种不同标志，相互之间统属关系分辨起来很是简单，队列虽然不整齐却不散乱。尤其是杨家兄弟的两三百人，甚至能走出一定的队列。
“好，杨家兄弟果然厉害。能练出这等队伍，确实是精通兵法之人。”
“能行军不乱，前后呼应。杨兄弟什么时候也帮我们练练兵？”
“杨家劲旅上来了，大伙都让一让啊。待会打起来，这头功非他们莫属。”
杨家兄弟带着不到三百人，在一票匪类当中确实另类。他们这支人马明显更加壮实，衣着整齐，刀枪划一。相比之下其他匪类都好像是一群叫花子在游街，连精气神都不统一。
有次对比下，就连杨家兄弟自己都神气几分。弟弟杨威就略作得意地说道：“不知待会周青峰看到我们这队伍将做何等想法？我可是将他两人一组，三组一队，优待士卒，分色指挥的招数全都学会了。”
杨邦也笑道：“他必然要吓一大跳。”
兄弟二人都是大乐，不知不觉他们的队伍就走到了最前，忽然就看到前方道路上多了一匹巨狼，巨狼上驮着个……女子。
敌情不明，杨家兄弟连忙吹起喇叭，命令手下人等全部停下。他们这支主力一停，其他匪类自然也不敢上前，全都一窝蜂的挤了上来。原先整队的成果算是全泡汤了。
大批匪类都摸不清状况，挤在官道上推推搡搡，手中的武器磕磕碰碰，弄得现场一片嘈杂。而对面骑狼的女子竟然靠近到二三十米的距离，操控手中的‘电喇叭’放大自己声音，让现场近两千人都听的整整齐齐。
“诸位英雄好汉，嗯哼……早啊！今日这大道上遇见，可否给我让条路？”电喇叭里的声音有些紧张，却也颇为柔媚，叫人耳朵里听的痒痒的。二十多米的距离也不远，光天化日之下可以清楚看到对面是个绝色美人。
这近两千匪类个个都堪称色中饿鬼，看到这么个女子出现在眼前，他们脑子就开始不太好使了。有些人根本没听清这女人在说些什么，却大着胆子笑哈哈的跑出去，甚至不顾对面那头看起来异常凶恶的傀儡狼。
一看有人靠近，女子当即后撤，只是她一边跑还一边惊呼道：“你们别过来，我有点怕。我求你们别靠太近，我给你们钱还不行么？放过我吧。”
女人的声音开始还很是生硬，可过来一会似乎适应了当前情况，变得嘤嘤凄凄，娇声媚语，比那青楼里最红的头牌还叫人心动。就连杨家兄弟都没经历过这等阵仗，心里明明觉着不对劲，可魔音入耳还是浑身燥热，总有一股冲动叫他们立刻扑上去。
这女子骑狼逃跑，偏偏逃的又不快。她骑乘的巨狼上还驮着个箱子，箱子打开里头不断掉出些银钱。这白花花的银子落地，扑上去的匪类更是欢呼不已，七手八脚的连忙去抢。银子少，抢的人多，叫骂几声很快就有人打了起来。
一看这情形，杨家兄弟中的哥哥杨邦终于终于清醒。他大叫一声‘不好’就喊道：“莫要去捡钱，莫要去追那女人。兄弟们听我一句，这是敌人的奸计，你们莫要上当啊！”
可现场乱糟糟的一片，到处都有人在吼叫。看到女子，杨家兄弟训练的人马还能稍稍忍住，可看到随地掉落的银钱，那真心是忍不住了。这只人马本来就比其他匪类更强些，捡银子也比旁人更加积极。可前头女子洒落的银两到处都是，还是被别家的人马捡起不少。
“把银子交出来。”
“凭什么？谁捡到归谁。”
“别跑，不交银子就要你们的命。”
骑狼的女子在慢慢逃走，后头很快跟上来三四百狂热追逐的匪类。而在三四百人之后，其他匪类只听声音却不明所以，一看前面的人蜂拥而上吵吵嚷嚷的说什么捡钱，他们也自然追了上去。
这下就连组织行进的各家头目都发觉不对劲了，连忙出来喝止手下乱跑。可队伍一散开再想聚拢就难了。尤其是杨家兄弟简直是要气到吐血，对手就派个女人出来诱惑一番，愣是把他们费心半年聚拢的人马全给哄走了。
哥哥杨邦最是火大，他骑着马追出百米，挥舞马鞭不停抽击，试图将已经乱套的队伍重新组织起来。可手下四处乱跑，他一个人也拉不住。偏偏这时地面忽然冒起一阵黑烟化作个人影出现在杨邦身后。
弟弟杨威一见此景当即骇然喊道：“大哥，趴下。”
黑烟凝结成人影，手中出现一柄匕首恶狠狠的朝杨邦背心扎了下去。杨邦本就紧张，听到弟弟叫喊心知不妙，连忙朝马背上趴下。他觉着后心剧痛，又咬牙夹动马腹。黑烟人影还要再次攻击，可后头的杨威大叫的冲上来。这黑烟不擅长打斗，连忙又遁入地下。
杨邦受创，血染衣裳。他趴在马背上对弟弟喊道：“快跑，快跑，周小子诡计太多，这场定然是要输了。让那些晕了头的家伙去死，我们只管逃了。”
乱糟糟的匪类全都在跑，好像前头有金山银山在等着他们似得。撒在地上的银钱根本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他们只能趁着兴奋拼命的追逐前头还在若即若离的女子。可当骑狼的女子看着这些匪类跑出数百米距离一个个开始气喘吁吁后，她立刻加速离开。
而没过一会，那匹巨狼回来了。可骑狼的人换成个面沉似水的少年，在少年背后是一百多气定神闲的锐卒。在这片锐卒后头，还有数千带着各种棍棒刀叉甚至农具的村民。
刚刚诱敌的女子站在少年身旁，恶狠狠地骂道：“竟然弄得我来演这种丢脸的角色，给我屠光了这些人渣！”
少年手中军刀亮起，挽了个刀花玩笑的向女子致敬道：“遵从您的命令，美丽的女士。我将用敌人的鲜血和惨叫向您献礼。”
军刀向前，嘹亮的‘电喇叭’声再次响起。
随——我——突——击！

第0199章 对撞
一口气跑几百米，普通人都要喘一喘。眼下这官道上聚集起来的匪类虽然凶狠，却大多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毕竟各家头目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个能力让他们都吃饱。这追了都快一里地，稀稀拉拉的匪徒队伍拉的老长，前后都接不上。
追在头前的十来个匪类都已经累的不行。他们手里大多捡了些银两，才能一直鼓着劲跑这么远。可现在前头那个骑狼的女子加速跑了，他们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匀了再说。也有机灵的看着后头同类追上来，干脆朝官道两边躲，好歹保住自己手里的银两。
只是躲开的几个匪类跑出去没多久，又惊慌失措的逃了回来，口中大叫道：“不好了，官道两边都是人，那些泥腿子拿着粪叉子把俺们围住了。”
坐着休息的匪徒都乐道：“几个苦哈哈的泥腿子，你怕啥？”
逃回来的则反驳道：“可不止几个，我正面瞧见的就十几个了。路上远远近近还有好几十在赶过来。”
休息的匪徒继续乐道：“几十个也不怕呀，我们这上千人呢。等他们来了见着我们人多，保管吓的逃回去。”
后头的匪徒陆续追上来不少。看到前头已经没了骑狼女子的身影，又见地面坐着几个喘气的同类，有人就高声喊道：“喂，你们几个定是捡了不少银钱，见者有份，分我们一些。”
捡着银钱的那里肯分，抓着兵刃跳起来就骂，要银钱就得问过自己刀子再说。双方这一对峙就是互不相让，相互呼朋唤友看谁人多，最后比比谁的气势更大谁就赢。
可对峙了没个十息，前头官道上忽然响起一阵隆隆的步伐声，远远就看到一支整齐的队伍正压着速度缓缓前进。有人眼尖就喊道：“看，是刚刚那匹狼。”
那匹巨狼很快进入百米距离，开始加速。其后头跟着十个符篆加持的徒步亲兵，速度不比普通奔马慢，同样快步冲来。而在亲兵后头明显还有一片高举的长矛，以及长矛下乌压压的人头。
还在争执僵持的匪徒们顿时大惊，有人见机快立刻朝后跑。有人心思诡异，一边逃跑还一边大喊：“快上去啊，前头掉落的银钱，还有十几个光屁股的女人，那帮家伙都抢疯了。”
后头的匪徒还不明状况，听到这声喊反而加把劲赶上来。逃走的几个就跟游鱼般混杂其中，把同类丢下做了替死鬼。
巨狼进入五十米，已经开始加速冲刺。站在前头的匪徒则没命的向后逃，偏偏后头还要不少人拼命的向前涌。双方就像两个浪头拍在一起，推搡叫骂，乃至于杀人夺路，一场混乱在所难免——高举军刀的周青峰杀上来了。
连续数张烈焰符甩了过来，一张符就地爆开烧起成片的火光，火光中少则数人多则十多人在惊恐大叫，无头苍蝇般的仓皇乱撞。混乱中的人往往失去方向感，有些人竟然朝周青峰的方向冲了过来。
傀儡巨狼当先冲击，撞入火海，无论是什么人拦路，无不被它撞飞压倒。而从狼腹下窜出四只狼崽，这些小家伙的凶狠程度比傀儡狼本身更甚。它们不停的跳跃，扑击，撕咬，口中利齿很快沾满鲜血，让火海中的匪徒们更加惊慌，更加混乱。
而在周青峰身后，十人亲卫紧紧跟随。他们有符篆护身，同样无视道路上的火焰挺矛而入。军阵链路将他们十人的勇气连成一体，构成一道青色锋刃。
平行的军阵锋刃犹如一把割麦子的镰刀，齐刷刷的将乱窜的匪徒搁倒。随着十人军阵缓缓推进，无人能在他们身前站立。官道一时被清空了不少，地面却倒下一片尸体。
冲击之后，周青峰压着速度继续向前。露出狰容的傀儡巨狼奔突咆哮，逃跑的匪徒越来越多，可后头的匪徒数量也更加密集。当几百号匪徒拥挤在一起，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该朝那里逃才安全。
这就给了周青峰放大招的机会。
“稳住，蓄势……”周青峰让开了道路正面，让身后的亲兵赶上来直接面对仅仅数米外正在前后拥挤的一大群匪徒，“突刺！”
勇气之矛！
青光汇聚，澎湃而出。
意志和勇气凝结的巨大长矛凭空出现，呼吸间就朝前方撞去。这巨矛就好像一根攻城巨木，更像一枚实心炮弹，带着无可抵挡的威势撞击蜂拥一团的敌人——挤在一起的匪徒们原本还有几分抵抗的心思，毕竟他们面前的对手人数不多。可他们想错了。
撞击的那一刻，挤成一团的匪徒们突然凹了下去，那是十几名被撞到的倒霉蛋。而当虚体长矛穿透了外层的防御，它立刻在周青峰的操控下直接爆开。
聚在一起的匪徒已经刀枪向外，里头甚至能听到几声呼喊命令。避让一边的周青峰能清楚看到这伙匪徒大多在手臂上捆了一根破布或者烂绳，显然他们是一伙的，还被头目组织起来。而当面对穿透而入还突然爆裂的勇气之矛，人群中立刻轰然大作。
十几个匪徒被炸上了天，翻飞的身体在扭曲滚动。而在爆点周围，几十名拥挤的匪徒都被爆炸的狂烈气流吹的像麦浪般倒伏。不少人被各自的兵刃撞上，受伤甚至送命的不在少数。
而内部炸开的气浪让外围的匪徒惊骇中忙不迭的朝外跑，不少人两耳轰鸣，脑子里已经乱做一团乱麻。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稳住自己的情绪，所有人都在大喊大叫中推搡。片刻间就有人在拥挤中被踩踏在地，发出各自音调的惨叫。
被炸飞的人体腾空乱飞，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这一幕奇景。谭峰带着一百多押运的巡检和兵勇给周青峰压阵，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热血上涌。按照预案，他大喊一声：“给我冲，砍下那伙匪类的脑袋赚钱哪。”
而在更后头，是被周青峰动员相随的一大批村民。周青峰颁下赏格，一钱银子一颗匪徒的人头。有他昨日神勇无敌的表现，周围几个村子聚集了至少上千青壮前来助阵。这些人打前锋不够格，可在后头收拾溃散的杂兵却好使的很。
听到前头传来爆鸣，再看被轰上天一票匪徒，助阵的村民不断爆出欢呼。这些人脚下步伐更快，凑热闹的兴头就跟赶大集似得，大冬天兴奋的一张张脸都通红。
有大力金刚符的加持，十人亲兵在放大招后依旧保持相当强悍的体力，不再像之前周青峰手下的奴隶士兵般陷入虚弱无力的状态。他们继续挺矛前进，矛尖拉出的锋刃继续横扫一切阻碍。虽然他们单薄的只有十个人，可无畏的勇气让他们压着对手进行攻击。
周青峰退到亲兵身后，高度关注全局。底下的人面妖和天空的扁毛时刻跟他保持联系。攻击的势头此刻已经减缓，可杀戮的效率却不见丝毫消退。当谭峰带队上来，周青峰的人马甚至在局部形成优势。
密集的长矛不停攒刺，锋利的矛头不断捅进人体，每一次集体刺杀都能在地面制造好几具尸体，也能驱赶更多的匪徒加入到逃亡的队伍中。可他们逃不了，他们没那个体力。
徐冰挑逗匪徒们发起追击，这就已经消耗了这些人渣不少体力。而在慌乱的战斗中，体力消耗更是会数倍增加。相比以逸待劳压住步数赶上来的长矛手们，那些乱糟糟的匪徒往往跑着跑着就跌倒在地，那是体力耗尽的表现。
周青峰骑着巨狼缓缓而进，数个巡检长矛手从他身边跑过，冲着路边一个摔倒的匪徒就捅了几下。那匪徒的穿着不错，应该还是个头目。他瞪着一双鱼泡眼看着自己被捅穿，一点办法也没有。
捅死一个目标，几个长矛手就想去砍人头。周青峰骑狼经过就大声喝道：“老子算军功是事后按完成任务程度算的，你们现在砍人头不但拿不到银子，我还要责罚。”
虽说周青峰颁下人头赏格，可打仗就应该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达成任务，战场上抢夺战利品和人头都是愚蠢的行为。至于如何界定军功，他还没有正式组建军队，对这方面还没有详细明确的规定。可看到有手下不好好打仗，他还是要喝止的。
现在队伍人数少，周青峰还能亲自加以指挥。他喝骂之后，几个长矛手立刻听令继续向前，扑杀那些逃散的敌人。近两千多匪徒被当场干掉的顶多一两百，还有一两百受伤倒地。更多数量的匪徒因为失去指挥或士气低落而不断逃散，可他们有部分后退再次聚集。
因为匪徒在逃散，战场面积在扩大。周青峰看到谭峰在不断的贸然发起追击，连忙派人过去命令他不许离自己太远。对手现在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分散力量是不可取的。
追了大概一里地，周青峰把匪徒又压缩到了这伙敌人出发的那块土坡。飞在空中的扁毛忽然发来警讯道：“周小子，有点麻烦了。我看到一批修士，他们躲在一伙无胆匪类中间，正在朝你靠近。”
战场上大多数匪徒都是要逃离，向周青峰靠近的匪徒却只有一伙。那是几十名身穿胖袄，手持长枪的精锐，明眼一看就要比周围其他匪徒强悍的多。只看他们一眼，周青峰就认出这绝不是什么四处流窜，缺衣少食的土匪，那根本就是一群官军假扮的。
周青峰定睛冷笑，从后背解下自己的滑轮弓，弯弓搭箭嗖嗖嗖的就连射三发。他同时在军阵链路把自己的亲兵调过来，还招呼谭峰开始清场——最后的大戏就要上演了。

第0200章 爽够了没？
壮志在胸，迎风张扬。想要成就一番大事的‘虎大仙’站在官道旁的高岗上俯视苍茫，心怀激荡。
‘虎大仙’本名姓胡，原本就是个跑江湖卖艺的，一身匪气是怎么也洗不脱。他根骨不错，自己觉醒了真元。他学识不够，修行之路走的不畅，所有术法都是自己瞎琢磨，却也给人天资聪慧，独立成才的错觉。
虽然如今年过四十才气血四层，可‘虎大仙’依旧志向高远，壮心不已。为此他这人好交朋友，在底层修士中混的还可以。
今日为了吃周青峰这头大肥羊，‘虎大仙’费足了口舌之力，坑蒙拐骗硬是拉来了十多个修士同道。这些人的修为从气血二层到四层不等，也是如‘虎大仙’般的贪心性子，为了赚钱是不顾一切。
从高把总聚集众多匪类，再到‘虎大仙’闻讯加入，最后这官道上连番大战，诸多情况已经超出了‘虎大仙’预估。尤其是十多家山贼匪帮联手，凑齐了近两千人马强袭，结果被周青峰略施小计就搞的当场崩溃。
奶奶个熊，对面那个小子不是一向喜欢硬碰硬么？昨天他还一副愣头青的模样，怎么今天他居然学会耍诡计了？
‘虎大仙’在官道旁的高岗坐镇，他看不太清楚骑着巨狼诱敌的徐冰，却能看到呼啦啦冲出去捡便宜的匪徒大军。望着那些蠢货好像要抢着去投胎般向前跑，他就意识到不太妙——匪徒确实人多势众，可让这些弱渣急匆匆跑出个几百米，全都得累个半死。
后续的情况可谓是果不其然，蜂拥而上的匪徒们前后拉出一里地，跑在最前的那批很快就累的只能坐在地上，后头的吊着一串尾巴还没跟上。然后……就被逆袭了。
看着周青峰带队冲杀，所向无敌，‘虎大仙’在高岗上气的哇哇大叫。那些蠢货匪徒根本没能起到消耗周青峰的用途，反而把自己给消耗了。
巨狼，符篆，军阵，齐整的长矛队伍，还有后头大群的粪叉子农户，‘虎大仙’觉着自己若是再不出手，这一趟买卖就算彻底泡汤了。思及至此，他也没法犹豫，只能带着十多个狐朋狗友混在高把总的手下中，目标锁定在阵前指挥的周青峰身上。
只要把这小子干掉，其他都好说。
可等着偷袭的队伍靠近到五十米，对面那小子突然警觉。他抓出一把模样古怪的强弓搭箭飞射，连着就是三发劲矢——对于普通强弓而言，五十米算中距离，箭矢的威力已经开始减弱。可周青峰这三箭之强却很是吓人。
‘虎大仙’躲在两名朴刀手后头，既有肉盾又能看到前方状况。可对面箭矢唰的一发射来，竟然一口气穿透了他身前两人。两名朴刀手就跟串起的血葫芦似得哇哇大叫，相互挣扎跌倒，倒是将躲在后头的‘虎大仙’给暴露出来。
附带灵力的箭矢从第二名朴刀手脖颈穿出时，‘虎大仙’差点吓傻，而巨大的恐惧之后他却是爆发般的愤怒——因为怕死，所以发狂。战场不是训练场，有人会超常发挥，有人会失常发挥，都是心理受到巨大刺激。
周青峰连发三矢，一口气射倒了对面四个人。如此强弓让对面的朴刀手如何不惧？他们不过穿着寻常胖袄，根本防不住，重压之下纷纷逃散。受他们掩护的十多名修士当即露出真身。
事已至此‘虎大仙’干脆连连甩出数张符篆，还将自己平日舍不得用的几件法器同时祭起，“兄弟们，莫留手啊。灭了那小子，我们就能发大财。光这小子在抚顺城西的地盘值老大一笔钱了。”
术法不足的地方就是攻击距离只在十多二十米内，哪怕强如褚英也是如此。‘虎大仙’等人距离周青峰还有好一段距离，他们用的符篆法器全都是防御和加速的，意图靠近后围殴周青峰。
周青峰自然不惧，当即迎难而上……掉头就跑了。
傀儡狼在官道上拉起了弧线，始终和‘虎大仙’一伙人保持个二三十米距离。周青峰开始吊胃口般的扯风筝，起伏不定的狼背上没办法射箭，可他会偶尔急停下来稳稳瞄射一矢，射不穿对手的防御也能让‘虎大仙’等人勃然大怒。
‘虎大仙’等人也都配上神行符，跑动起来扬起阵阵尘土，可他们死活追不上骑狼的周青峰。绕圈半天后一名修士实在火大，他不知祭炼了什么法器，竟然一口气加速好几倍，眨眼间就窜到周青峰面前，口中暴喝道：“小子，拿命来！”
一口铜钵迎风涨大似有千钧之重，呼的一下高高飞起又迎头扣下，犹如一片阴云坠落就要将周青峰连人带狼压在下面。一看同伴发威，‘虎大仙’等人都连声叫好，他们都识的这口铜钵，乃是一件相当厉害的三品法器。
铜钵临头，钵口还附带强大的吸力，限制周青峰向外逃窜。在此吸力之下，傀儡狼的速度也大大降低，眼看就要被扣个正着。
周青峰看到敌人突然靠近时，就已经心知不妙。看到这铜钵飞起，他立刻将英灵雕像丢出。原地升烟，重甲的黑武士高举大剑冲了出来。
丢出铜钵的修士眼看周青峰变得行动迟缓就要被自己绝招痛杀。可他本人距离周青峰也太近，哪知道突然间眼前多了个黑漆漆的家伙，操控上自然分神。
黑武士却不管那么多，势大力沉的大剑竖劈，毫无花俏的砍在铜钵修士的脖颈上。那脖颈上当啷一声泛起灰白色，爆出些许灰屑，那是大力金刚符破防的标志。黑武士再次举剑力劈，那铜钵修士已经在他劈砍的力量下跌倒，扬手又祭出一面玉牌。
这玉牌骤然涨大护住了铜钵修士大半个身子，黑武士的大剑恶狠狠的劈在上头。一劈不破，二劈立碎，这玉牌法器也只抗住两下而已——筋骨类修士的厉害就在此处，他们出招太快，每一次灵力挥击的威力不比术法差。气血类修士一旦被他们近身就很难摆脱。
玉牌破碎，底下的铜钵修士却获得逃命之机。他借着神行符的加持，一息时间避开到数米之外。后头的‘虎大仙’等人也急匆匆赶上来将其护住，给他喘息之机。可这名修士险死还生却悲呼喊道：“我的青铜钵。”
那口青铜钵价值不菲，眼看要将周青峰扣住却没了主人操控。它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几转就掉落下来，正好被周青峰随手接住。周青峰对这白得的钵盂倒甚是喜欢，张口喊了声：“谢谢啦。你们还有什么宝贝，尽管使出来，待会就没机会啦。”
周青峰骑狼疾走，黑武士紧紧跟上。对面的‘虎大仙’一看这么追下去不是办法，他当即高呼道：“道友们，莫要再藏私了。我有一张‘缩地成寸’符，待会挪移过去大家各出绝招，轰死那小子。”
说话间，‘虎大仙’手中一张符篆已经燃尽。他身边十几个人的身形立刻变得半透明犹如笼罩一层波纹。众人原本都在疾走追击，这符篆的效果就是让他们瞬息间缩短和对手的距离，一大伙人一迈步就跨过几十米突然跟周青峰面对面。
‘虎大仙’顾不上心疼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四品符篆，一看周青峰就在眼前当即怒吼道：“出招灭了他。”
十几个修士也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手中纷纷是电闪雷鸣，光焰大作。尤其是刚刚丢了铜钵的那位更是气急，真心将自己压箱底的招数用上了，拼死也要将周青峰灭杀，将丢失的法器‘青铜钵’夺回来。
烈焰，闪电，金矛，酸水，青木，各种乱七八糟的术法一股脑的轰向周青峰。他躲无可躲，所站位置很快被各种无比华丽的光影效果覆盖，现场腾起一朵朵爆炸的烟尘，蓝色的电光和腐绿的毒液交织其间。轰隆隆的响动震耳欲聋，里头就是一块顽石也要四分五裂。
面对此景，远处的徐冰心中骤紧。近处的谭峰一片愕然。高飞的扁毛急冲而下。远近围观的百姓失声痛呼。唯有现场的‘虎大仙’还在声嘶力竭的拼命呼喊道：“轰死他，轰死他，道友们不要停，不要停啊！”
各种术法狂轰七八轮，十几个修士都是心头发恨，要将这戏弄他们的小子虐杀成渣，四分五裂。他们前前后后动用了五六十个术法，地皮都要被他们轰掉好几层。等到烟雾笼罩，四下弥漫，他们才喘着气稍稍停下来。
一口气放这么多术法也是有点累人的。
“死了没？死了没？”丢失钵盂的修士最是关心，他此刻手里还捏着一件金镖，随时准备补上一发。眼看烟雾笼罩，他深怕自己的青铜钵被别人给抢了，急忙上前要去摸尸体。
‘虎大仙’等人还小心些，一帮人都站在外围等个动静。丢了钵盂的修士走进烟尘中就在不断大喊‘死了没’，以喊声宣泄心中的惊惧和愤怒。可这人喊了几句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就好像脑袋被人打中似得，然后他就没声了。
‘虎大仙’在等烟尘散去，听到里头没了动静不禁喊道：“道友，道友，你寻着那小子的尸首没？寻着了可不能没声没息的独吞啊，否则其他兄弟可不答应。”
烟尘内依旧没声没息，却在慢慢散去。隐约间有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里头，看那甲胄分明，魁梧高大的体态，正是一直跟在周青峰身边的黑武士。
‘虎大仙’等人连忙警惕，再一看黑武士脚下躺着一人，可不就是刚刚进去想摸尸体的那位仁兄？而在黑武士身后还有个更加朦胧，更加可怖身影凸显出来，一个骄傲的少年在高声喊道：“你们爽够了没？爽够了就轮到我啦！”

第0201章 爽够了
烟尘散开，扁毛从空中飞落。这傀儡鸟原本是要来救周青峰，可盘旋一圈后落在了‘狗肉’的狼首上。它看了看周青峰，又用鸟嘴啄了啄‘狗肉’的狼头，惊讶说道：“傻狗，你跟着这么冒失的主人，居然还活着？”
‘狗肉’狂吼一声，扭着脑袋要去咬‘扁毛’。它身边四只狼崽搭积木似得窜上狼首，相互踩着跃起，驱赶这只傀儡鸟。
扁毛展翅飞起，又落在周青峰的肩膀上问道：“小子，这样轰你都轰不死，你好像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
“少他喵的废话，打完再说。”周青峰怒声大骂。他的心脏都还在扑通扑通的狂跳，刚刚是真的被吓到了，只能躲进时空孤岛里。这一天一次的避难所成了他用来躲避伤害的杀手锏。眼下他军刀一指，高声喝道：“勇气之矛，轰出去。”
亲兵军阵早已就绪，稳步，蓄势，突刺，十人奋力向前，勇气汇聚一体喷涌而出。第二枚‘勇气之矛’在极近距离轰了出来，目标直指猬集一团的‘虎大仙’等人。
看到周青峰居然毫发无损，‘虎大仙’等人心中顿时升起无可奈何的颓废。刚刚那些术法招式都是他们的最强攻击手段，结果却只是将地皮轰的酥软，真正的目标却安然无恙。眼看‘勇气之矛’撞上来，他们再也提不起攻击的心思，惊惧中转而奋力防御。
土墙竖起，青盾浮现，‘虎大仙’自己还祭起一盏莲灯，八片花瓣将所有人护在其中。勇气之矛撞上符篆生成的土墙，在一面青色盾牌前溃散。可这仅仅是周青峰发出的一种攻击手段而已。
巨矛之后，傀儡狼张口一声怒吼，一道音波震动浮现。那面青盾法器立刻出现龟裂。傀儡再次怒吼，‘虎大仙’身旁就有人哀声喊道：“我的法盾碎了。”
要碎的可不仅仅是一件法器盾牌，另一旁的谭峰也跟着策马冲上来，手中一柄大刀接连劈出刀芒。这两日他全场打酱油，此刻也是拼尽全力要发一发威风，痛打落水狗。
刀芒连劈，‘虎大仙’的莲灯法器也经不起这样不断的劈砍。他惊声怒道：“道友们加把力，把这莽汉轰开。”
几个术法接连使出，轰在谭峰身上。可这家伙杀上来时不知在身上套了几层防御符篆，虽然被对手轰的摇摇欲坠，可他咬紧牙关就是不退，两眼通红还是劈个不停。
‘虎大仙’一方还在想着自己终究人多，苦熬撑住兴许还能翻盘。可在天空之上的扁毛忽而俯冲，掠过‘虎大仙’等人头顶时忽然张口喷出一道烈火。
这火威势不大，看着就是细细的一条，可被火烧着地方却怎么也扑不灭，着火之人顿时防御消解，好几个人甚至倒在地上不停惨嚎打滚。有人惊骇喊道：“胡大头你个蠢货，你不说这只鸟不碍事么？还说人家气血修为顶多三层，可这‘三昧真火’是咋回事？”
‘三昧真火’是气血五层才能释放出来的，比普通烈焰厉害了许多。‘虎大仙’一看这火也是惊愕，方知自己错误估算对手实力，这最厉害的傀儡鸟竟然连升两级。
“要遭。”‘虎大仙’的心态从惊惧到惊怒，现在从惊怒到惊恐，“风紧，扯呼！”
‘虎大仙’一看势头不对连忙要逃，可周青峰早就盯上了这个敌方头目。一看他从符篆袋里摸出一张带着华彩光芒的符纸，周青峰立刻喝令‘狗肉’发起攻击——周大爷自己灵力不多，术法威力也弱，可他的傀儡狼却有些不小的神通。
巨狼一眼盯着‘虎大仙’，额首上的独目忽而射出一道光。这笔直的光线轰在‘虎大仙’的莲灯法器，就将一片花瓣轰碎。光线继续投射，笼罩住‘虎大仙’的身体。
这家伙正想将手中一张保命符甩出，可光芒笼罩后他的身体竟然好像被封印在一个半透明的晶格空间内，三秒之内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宝贵的三秒，周青峰将一小粒强化神魂的天灵丹吞入腹中。之前他吃过一大粒，结果就是大脑承受不住直接发狂。现在他只吃十分之一，两眼瞬间变成橘黄色，大脑识海内的精神力勃然爆发。
‘破魂刺’
周青峰骑着巨狼冲到‘虎大仙’身边不到三米，两眼盯着对方的脑袋，一道无视防御的精神力直接刺入目标脑袋里。
‘狗肉’独眼射出的定格光芒刚好失效，‘虎大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少了三秒的时间，还想甩手里的符篆。可他脑子剧痛，眼前一黑，身体失衡就跌倒在地，直接晕死。
三米的距离实在太近，周青峰一击即走，躲避其他几名对手轰过来的术法。而‘虎大仙’这一倒，作为最强防御的莲灯法器就没人操控。八瓣环绕的花瓣已经破碎了两瓣，剩下六瓣忽然消失，还在抵抗的修士顿时心里没底。
只看扁毛又要从空中俯冲放大招，而黑武士和谭峰各持重武器已经杀到眼前开始乱劈乱砍。再则周青峰放倒‘虎大仙’这一招来的毫无征兆，其他修士慌神之下更是畏惧。
明明人数占优，却没有拼死到底的决心。‘虎大仙’这伙人其实个个都还留有后手，可他们现在只想逃走，就如刚刚‘虎大仙’本人那样——灵力消耗近半，符篆法器折损太大，接下来就要考虑保命的问题了。至于搏命这种事，怎么能是修士老爷的做派？
周青峰也一时拿不下这伙修士，开始不断的骑着傀儡狼绕圈，时不时就冲击靠近用‘破魂刺’放倒一人。不过黑武士和谭峰两人没办法一直硬抗，劈砍一阵后反而退下压阵，只看扁毛在对手的各种术法间乱飞，寻找攻击机会。
对峙了半刻钟，被围住的修士中有人大喊：“周小子，先停手，我们好好谈谈。若逼着我们拼命，你也不会好过。”
作为回应，周青峰又让自己的亲兵释放‘勇气之矛’，释放三次大招后这些亲兵哪怕有符篆加持也彻底力竭，全部退下。而撞击的巨矛则把被围住的修士闹腾的鸡飞狗跳，又被周青峰抓住机会定住一人逼近后将其放倒。扁毛也冲下来再次释放‘三昧真火’，场面混乱至极。
直到对手彻底土头灰脸，周青峰才大声喊道：“把你们的符篆法器统统交出来，或者每人交一万两赎金，否则你们统统都去死。”
周青峰狂言之后，被围的修士纷纷痛骂。没了符篆法器，这帮人就是待宰的羔羊，而一万两银子也太多，他们如何舍得？于是双方只能继续打一阵子消耗战，考验一番信心后再来出价。
“一人两千买路钱，多一个子就拼命。”
“八千两，你们这是卖命钱。一条命才八千两，多便宜啊。”
“三千两，不答应就算了。”
“那就算了，我耗死你们，从尸首上也能捞不少。”
“四千两。”
“五千两大降价，再不答应就是你们自己傻了。看到我手里这颗阳雷珠没有？你们是想挨一记狠的，对吧？要钱还是要命，你们看着办吧。”
双方都还留有后手，也都不想拼命，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四千五百两成交。只是被围的修士不可能带这么些现银，最终要么以符篆法器做抵押，要么写欠条将自己的家产田地做抵押。有的修士还想耍诈，可有扁毛这个在抚顺住了多年的傀儡鸟在，谁家产业值多少钱都是清清楚楚的。
‘虎大仙’一行总共十四人，他本人被‘破魂刺’放倒后好半天才爬起来。起来后脑袋晕晕就发现大势已去，最后只能乖乖付账换命。
大部分修士都是写欠条，留着自己的符篆法器防止周青峰突袭。周青峰也不怕这些人赖账，反而扬了扬接手的欠条笑声大乐。
“诸位回去还请尽快筹款，三日内把钱交到我在城西的地盘来。否则我可是按印子钱给你们算利息的。谁要是敢反悔，我就把这高利贷欠条卖给王凯王员外，他肯定乐意多敲你们一笔。”
王凯虽然只是个豪商，可他势力不小，手下笼络的几个修士都挺强。这欠条真被他拿去，眼前这些修士死肯定不会死，却要脱好几层皮。众人看周青峰的目光都又恨又怕，再看‘虎大仙’则是恨之入骨了。
‘虎大仙’交了欠条却不走，周青峰还要忙着打扫战场，看这罪魁祸首竟然跟着自己不禁奇道：“这位道兄怎么了？还指望留下来等我请客吃饭不成？”
一场大战，‘虎大仙’毛糙的头发都被烧焦了不少，壮志豪情更是休提。他此刻神情落寞地说道：“我请来的那些人现在都恨我入骨，我要是走了半路绝对被截杀。我在周少这里好歹欠了几千两银子，周少只要还指望拿到银子，应该就不会杀我。”
哟呵……挺聪明的嘛，说得还真是有道理。
周青峰却是被气乐了，“‘虎大仙’，你这混蛋想法害我，现在居然还指望我护着你，你这脸皮真厚啊。我是不是该多收你点保护费？”
‘虎大仙’苦笑道：“我已经这般凄惨，周少何必嘲讽？我本名胡大头，‘大仙’的匪号就不敢在周少面前用了。周少今日若能庇护，我用个绝密的消息作为回报，如何？”
“你有啥消息这么值钱？”
“关于郭不疑的消息。我看周少跟这傀儡鸟关系紧密，应该不会坐视那个大修士陨落吧？”
扁毛正落在周青峰肩膀上，闻言怒道：“我家主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谁都不怕。你个小小毛贼那来的消息？给我说清楚，若是胡言乱语，我立马啄死你。”
‘虎大仙’再次苦笑：“你家主人确实厉害，可若是他遇到了褚英和冰凰呢？”

第0202章 愿力暴涨
明明人多势众却输了个光溜溜，‘虎大仙’只能留下靠周青峰保命，咬死要在安全之后才吐露郭不疑的消息。扁毛又是火大又是担心，双爪提溜这家伙肩膀拉着飞往抚顺，就为了能提前得到确定消息。
这一人一鸟离开后，周青峰还来不及多叹气，身边就被无数喜气洋洋的老百姓给团团围拢。无数男女老少向他挥舞双手，或兴奋掉泪，或大哭泛喜，或顶礼膜拜。他们高呼‘周少周少’拼命涌来，只为能向他靠近一点。
这东沟村外的官道上布满人群。眼下大战消停，老百姓心中却犹如炸裂的火球，情绪翻腾不休。有人欢喜到晕厥，有人哭到眼红，有人喊到声哑。周青峰骑在巨狼之上，俯身和他们手掌相触，就能感受到这些穷苦农家心中的悲与喜。
有个老汉抓住周青峰的手紧紧不放，跪地嚎啕道：“周少爷，你可是我们村的恩人啊。老汉我自打记事起就知道村子周围匪患多，家家户户都被这些贼人害过。那劫道被杀的，那妇人受辱的，那孩童被拐的，几十年的惨事数都数不清。咱老百姓的日子多苦啊，年年辛苦还要遭这个罪，向官府纳粮也换不来安生日子。老汉就想这些贼人只怕永远都杀不绝，只倒今天才知道有人能杀的绝，才出了心头这口恶气。少爷，你看这颗人头。这家伙匪号‘钻山雕’，他打死过我老母亲，抢过我闺女，还霸占过我家田地，化成灰我都认得他。他刚刚躲进田边的林子里，还哀求我莫出声。哈哈哈，他也有今天？老汉我亲手把他脑袋砍下来，现在他死了，死了！”
老汉从裤腰带上解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高高举起给周青峰看，一张缺牙的嘴笑得能露出后槽牙。他这一带头，后面还有好些人也各自举起不少人头向周青峰展示，那都是一个个背负血债深仇的贼人遭了报应。
老汉又哭道：“要不是少爷你领的头，我家这仇一辈子也报不了。老汉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我的儿辈孙辈以后都是您的牛马，您就是让我们去死，我们家也没二话。”
老汉说着就咚咚咚的磕头，周围更是伏倒一片，磕头声不绝于耳。周青峰只觉心胸之中腾起一股强烈的愿力，坚韧，顽强，无条件的依靠。眼前朝他磕头的至少两三百人，而在周围哗啦啦至少还有上千人正在跪倒，更远处人头耸动，匆匆赶来的至少数千。
愿力，愿力，周青峰体会过这种力量。
在前往赫图阿拉的渡口，周青峰教过几十号投靠建州部的难民。当他让难民欣喜时能感受到愿力的存在。
在抚顺的城西，周青峰整合了数千居民的力量，也能感受到至少数百人是衷心感谢他的。
而只有眼前这一刻，当周青峰领头覆灭了横行一方的大量匪徒贼人，成千上万深受其苦的老百姓向他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而这还仅仅是一部分，只要消息散开，整个辽东都会有大批人会感激他，敬畏他，崇拜他。
最初在赫图阿拉的愿力连发丝都不如，其中还夹杂各种私心杂念。在抚顺城西的愿力虽然强了不少，可城里的小市民恨他的也不少，甚至更多。只有现在为数千百姓报仇雪恨，他们表现出来的感情简单真挚还极其强烈。
光眼前跪拜的老汉一人，其情绪爆发的愿力就抵得上在赫图阿拉那几十个难民的情绪波动。而且他的愿力更加纯净，更加单纯，甚至是不求回报的完全依附。
跪拜，哭泣，呼喊，周青峰打开天眼就看到无数条愿力之线牵连在他身上。这些愿力进入他身体后统统化作灵力补充他的消耗，而在补充满之后则开始溢出，强行扩张他的筋脉，甚至壮大他的真元。
周青峰望着眼前拜伏的百姓，凛然无语。而百姓完全将他当作一个偶像，一个实现自己愿望的上位者，一个可以超脱自己痛苦的神灵。他的身体泛起一层七彩毫光，虽是白昼也无法遮掩。
这毫光越来越强，反过来引发更多百姓的跪拜和崇敬，于是愿力由发丝到溪流，由溪流到大江。到最后周青峰眼前幻化，犹如置身星空，身边是无尽的愿力海洋——七彩毫光由他体内爆发，瞬间犹如腾空的太阳。
数千人的信仰愿力汇聚一起，直接将周青峰的修为推高到神魂二层。他的灵力储备翻倍变成四格，能操控的军阵人数跳上一百，军阵操控的距离由五十米翻倍到一百米。
周青峰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身边一百名向他跪拜的百姓，他能感受到各种惊讶，欣喜，渴求的想法不断从这些人的脑子里跑出来。而没一会真有人向他磕头祈求，要他保佑自己全家安康，田地丰收，风调雨顺，多子多福，金银满堂……
卧槽……周青峰迅速切断了跟这些百姓的军阵链路。难怪之前褚英曾经说过，贸然链接太多人的脑子会把自己搞疯，眼前光是各种祈愿都能让人头昏脑涨。
不过被数千人敬仰，这份不间断的愿力供应能无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只要周青峰不断向祈愿之人施以恩惠，愿力就不会中断，他等于能时刻得到大量的灵力补充。现在他修为还低看不出其中好处，若是修为高了也能如此灵力不断，那真是无人是他对手。
七彩光芒爆发了足足半刻钟，周青峰犹如降临人间的神子，他所到之处无不是一片跪拜。不止是那些村民，就连从抚顺城带出来的巡检人员也是如此。
甚至连当巡检头子的谭峰都克制不住对神秘力量的畏惧和崇敬，被周青峰扫视一眼后也只能浑身颤栗，单膝跪下，勉强支撑。
在场只有一人没有跪下……
徐冰走到周青峰面前，伸手试图触摸他身体上冒出来的光芒。她又是狐疑又是惊喜，扫视那些激动跪地的百姓后，不确定地问道：“你好像变强了。这是……信仰之力？”
“这是外人发自内心的情绪波动，修行之人称之为愿力。”周青峰解说道。
徐冰双目透出异彩，微微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什么？”周青峰倒是不解。
“汇聚万民的崇敬。”徐冰肯定地说道：“我想我知道我该如何觉醒真元，拥有这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把你那个‘电喇叭’法器给我，记得在里头给我充满灵力。我就用它来掌握自己的命运。”
七彩光芒散去，周青峰骑着巨狼像个吉祥物般在人群中走动。百姓们依旧在向他跪拜，呼喊他的名字。而他除了伸手和老百姓一一相握，便是将身后的徐冰介绍给大家。
“大家都起来吧，都听这位徐冰姐儿的话。她将照顾大伙如何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好，她说的话就等同我说的。”周青峰把一个个男女老幼扶起来，又把他们的手送到徐冰面前。
徐冰毫不避嫌的一个个紧紧抓住，随口交谈几句，很快就在数千人中混了个脸熟。这等于是周青峰授权给徐冰，让她代表自己，从而有了良好的群众基础。徐冰拿这‘电喇叭’不断呼喊，她把村民中的乡老头领一个个点名拉出来，开始处理整个官道杀场的善后。
“除恶务尽，立刻组织人手去寻找搜索那些逃散的匪徒，一个都不许他们逃掉。”
“官道上的尸首统统收集起来，把他们身上的东西搜出来。尸体加以烧毁，若有财物集中分配。”
“查清楚究竟有哪些匪帮在今日被剿灭，立刻派人去搜索这些贼人的老巢，务必斩草除根。”
徐冰比周青峰更有耐心，擅长庶务。她虽是女子，可有周青峰站台背书，其权力无人敢质疑。她甚至特意从村民中挑选一些年轻能干的女子来辅助自己，主要是传话和跑腿。
这乡村的女人大多木讷，勤劳，善良，能吃苦。徐冰一口气挑选了百来人作为她的联络员，目前主要工作就是跑腿。这些穷苦的女人倒也愿意听从徐冰的吩咐，因为这个姐儿干练，果断，不怕脏不怕累，甚至连血淋淋的尸首都不怕，像个男儿一般。
数支搜索追击的队伍很快编组出发，谭峰手下的巡检作为骨干。当地的村民负责带路，领着他们去追缴残匪，甚至是剿灭匪巢。
另有上千名村民被安排打扫战场，有些财物需要回收，有些兵器还能回炉，总之地面上散落的每一件东西都能派上用场。而为了供应这么多人力劳动，徐冰还要安排大量妇女做后勤，好歹安排饭食让人吃饱，维持住当前高涨的士气。
事情繁琐，很是辛苦，可徐冰却干得风风火火。若是累了，她宁愿喝周青峰稀释的‘天灵水’也不休息。万倍稀释的药水对普通人依旧有很好的提神效果，算是提高工作效率的倍增器。
相比之下周青峰就轻松多了，他就干一件事——找人聊天。不单单跟那些掌握地方基层权力的乡老聊天，他更是找那些能向自己提供巨大愿力的乡村青年聊天。好多人都是苦出身，更是家庭中被匪徒欺凌过，只要一聊天就必定是痛哭流涕，跪拜感激。
聊过之后若是确定对方资质尚可，周青峰就会公开招揽道：“这世间不平之事太多了，穷人家的苦难太多了。如今我扫平了你们这里的匪类，其他地方的又如何呢？你可否愿意随我去扫平天下，既赚一份银钱养家糊口，又痛快淋漓当一回大丈夫，就如同今日这般。”
周青峰招揽的人员大多年龄在十二到十八岁，正是年轻气盛，敢想敢做的时候。他既给丰厚银钱，又以远大志向激励，被他招揽之人无比点头答应。这家伙一口气就拉拢了超过两百多铁杆死忠。
“老子的亲卫班可以扩编成近卫队啦。”

第0203章 急转直下
这隔天的大战比昨日还惨烈，周青峰使计诱敌，再强行突击，一口气横扫近两千匪类。官道战场上尸籍枕地，官道外伏尸遍野。他和徐冰都暂时走不了，好不容易在沈阳北面的几个村子打开了局面，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加以巩固。
于是商队就让谭峰押解返回抚顺，同时让在抚顺的孙老爷子派些信得过的人手来，借这个机会扩大己方在乡村的影响力。
到了夜里，周青峰继续去找人喝酒聊天，他想把自己的近卫队编制成三百人。这乡村子弟都是良家子，和城市里收容的人员相比，他们基本没什么恶习。
唯一的麻烦就是同宗同族关系太紧密，这一点可以通过加强教育，打散编队，多加筛选来解决。另一个难题是没军官，连周青峰自己都不是合格军官，那只能自己摸索着培养了。
相比周青峰公然拉人，徐冰的动作就隐蔽了许多。
周青峰拉人给自己当近卫，村民不但不反感，还要感激他给了一条生路。毕竟现在天灾人祸多如牛毛，官府的苛捐杂税更是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与其地里刨食还不如跟着周青峰干。
徐冰要做的可就是挑战父权，夫权和族权，她盯上了在农村最受压迫的妇女。周青峰依靠强大的愿力升级，这让她打开了一直闭塞的思路——与其琢磨如何感应天地，还不如脚踏实地发动群众。她是女人，干脆唤醒女性。
为了给自己竖立威信，徐冰自然要依靠周青峰通过铁血手段建立起来的强大威望。不过她利用的方式却独特了点——打着防范土匪恶霸的招牌，吸引了大量女人来学女子防狼术。而跟她对练的自己是倒霉到家的周大爷了。
“哎呦呦，我说你轻点，轻点！”
徐冰换了紧身短打的衣服，拉着周青峰在一个晒谷场上演练。周大爷刚刚才竖立了自己伟大崇高的光辉形象，一眨眼就被女刑警一个背摔砸在地上。
“姓徐的娘们，你故意的。”周青峰被摔了个满眼冒金星，倒在地上都不想起来，死狗一般。‘狗肉’趴在晒谷场旁边呜呜几声，似乎是在可怜自己主人这倒霉样。
徐冰却在向围拢在身边的‘妇救会’积极份子做解说——‘妇救会’的名号还不能对外公开，对外说法是徐姐儿花一两银子月钱招募的亲随。她本人的公开身份也是周青峰的姐姐，不如此就没办法开展工作了。
“我们面对坏人，首先不要怕。能跑就跑，跑不掉自然要奋起反抗。像这小子看着力气大，可实际上他不懂打架，空有一身蛮力却不会用。”徐冰毫不留情的嘲讽被摔在地上的‘死狗’，甚至还用脚踢他几下。
周青峰的样子太滑稽，逗得被召集起来的乡村妇女一个个大笑。徐冰故意要用这种形式来破除女性就比男性地位低的思想，哪怕这有损周大爷的形象也在所不惜。
周青峰这会倒无所谓自己的形象，他只是郁闷自己在徒手和持械打斗方面的短板。他空有‘血髓’强化的良好体质，可一直没能好好锻炼，更没能接受专业的格斗训练。徒手打不赢徐冰，持械打不赢谭峰，要不是靠装备强，手段多，他早完蛋了。
陪着徐冰演练了一个半小时的‘女子防狼术’，‘妇救会’的人员才各自解散回家。周青峰和徐冰都被几个村子的乡老安排了住宿。不过在回去休息之前，徐冰拉着周青峰在一条田坎田坎边散步，同时要求道：“我不想回抚顺了。”
“啊？你想留下？”周青峰还以为徐冰会带着她的‘妇救会’去抚顺接受训练，就好像她训练自己那些女亲兵一样。
黑夜中，徐冰提着一支灯笼走在前头。她回身说道：“我们在抚顺已经站稳了脚跟，这次灭杀盗匪又大大提升了你在抚顺周边乡村的知名度。我在想你是不是该把自己的人手从抚顺挪到这沈阳附近？尤其是沈阳以北的几个村子，你在这里的基础非常好。”
挪到沈阳附近自然有好处，至少抚顺被攻击的时候，好歹能逃得快些。徐冰继续说道：“我不是要你放弃抚顺。抚顺方面由孙老爷子主持，各方面都走向正轨。可有李永芳压制，你不可能再扩张了。而在这乡村，正是明朝官府力量薄弱的地方，是大好天地。”
因为供养困难，古代城市人口都不是很多。清末民初，北京市人口才不到八十万。而在这之前在五十万左右徘徊。这已经是大城市了。更多的人口在乡村，各种资源开采和种植也在乡村。
农村，农民，农业，千百年来都关系到一个王朝的兴衰。哪怕等到工业革命的到来，也不可能就此忽视广大的‘三农’问题。这不是抖机灵开玩笑，这是很严肃的事实。
徐冰说道：“城市可以帮你汇聚金融财富，可真正能让你势力壮大的只能是控制乡村。我们已经可以从抚顺和沈阳这些城市获得大量资金，现在是向乡村扩张的时候了。”
农村包围城市么，这个道理不需要过多解释，这招数特别适合土鳖。只要上过初中政治课的同学都是懂的。
周青峰点点头说道：“你的想法我很明白，不过你还是跟我回一趟抚顺再说吧。向乡村扩张难度很大的，现在的乡村完全就是个怪胎，控制基层权力的是宗族势力。就拿今天跟我聊天的那些乡老来说……”
周青峰还想长篇大论，可徐冰却打断他的话头，冷冷说道：“这些乡老就要不存在了。战争很快就会来临，我们必须备战。就算他们不肯退位，你难道能一直容忍他们？你小子为了抢地盘连瘟疫都敢搞，一个村子里区区几个乡老里长算什么？”
喔噢……这倒是！
周青峰挠挠头，反问道：“你这是夸我吗？”
徐冰也反问道：“你确定自己真的是个教计算机的老师？我真没见过你这么心狠手辣又充满想象力的老师。”
切……周青峰不屑的一撇嘴，“我把这一切当游戏玩，心态就平衡了。这里除了你，其他的都是NPC。”
“但愿你能一直如此好心态。”徐冰也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我留下，你给钱，让抚顺的孙老爷子支援我人力物力。我想搞几个模范村培养干部。对了，你不是要跟王凯那个奸商开垦土地么？耕牛，种子，农具，这些东西都配送到我这里来吧。掌握物资分配，我就掌握权力。顺带让谭峰的巡检队伍时不时来巡逻，威慑那些不听话的。时机成熟，我就组建一支军队。”
听起来徐冰的主意是极好，还真有很大的成功几率。正好周青峰从‘虎大仙’那伙修士手里敲诈了几万两买命钱，正好用来进行乡村开发。
现在的农户都很穷，那些加入‘妇救会’的妇女听说一个月能拿一两银子，一个个都抢破头要加入进来。连她们家里的男人都没办法抗拒。
“你真想干，我支持你。黑武士和人面妖都给你留下，再给你配上些符篆，让你能有自保能力。对了，我的亲卫班和近卫队也留下，你有空帮我训练。高大牛和武大门这两人还是有潜力的。尤其是高大牛，虽然他那股愣劲经常把我气死，可这人执行命令不打折扣。我们现在就需要这种一根筋的人。你得逼着他多学点文化，训练出来会是个军官苗子。”
听周青峰一副撒手不管的架势，徐冰不禁问道：“你不跟我一起留下？你还要去那里不成？”
周青峰则深吸一口气苦恼说道：“最近边墙外女真人那边的动静有点大，郭不疑应该出事了。我们目前最大靠山可不是扁毛，而是扁毛的主人郭不疑。李永芳一直对我还算客气，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觉着我搭上了郭不疑的关系。虽然我回到抚顺就没见过这个大修士，可他的名声保得我平平安安。哪怕是王凯，他真正看重的也是郭不疑，而不是我。这个时候，我不能让郭不疑倒下。”
周青峰回到抚顺时拉扁毛入伙，现在看来是当时最明智的选择。若不是借助扁毛而扯上郭不疑的虎皮，他不可能一直如此顺风顺水，令所有人都高看一眼。
徐冰也能想明白这一点，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等周青峰回答，夜空中就传来一阵羽翼扑扇的声音。扁毛带着哭腔呼的落在周青峰肩膀上喊道：“周小子，我总算找到你了。你得帮我去救我家大小姐。”
郭娇？
周青峰不解问道：“你主人怎么样了？”
扁毛沮丧地哭道：“我刚刚确认消息，主人和大小姐都遇到麻烦了。主人曾经说过，如果他和大小姐同时有难，我必须去救大小姐，不要管他。可我没法独自离开抚顺城太远太久，得有人带着我。”
“你不能离开抚顺城？”
“我说过的，我是傀儡鸟，没办法像你们人一样靠吃东西就能恢复灵力。我的聚能石恢复灵力速度非常慢，一旦灵力快耗尽就要回书屋的聚能阵补充，否则我跟人打架打到灵力耗尽，那就直接完蛋，逃都逃不掉。”
扁毛带着‘虎大仙’离开，确认自家主人真的出事了。它没别的人可以求助，只能来找周青峰。周青峰则回头看向徐冰说道：“我必须得去，必须保住郭不疑和郭娇。”
“你几时出发？”徐冰上前拉住周青峰的手。
扁毛当即回答，“必须现在就走，我可以抓着周小子先飞回抚顺，然后再去找我家大小姐。”
时间如此紧急，周青峰对徐冰无奈道：“你得一个人撑住了。”
徐冰将周青峰的手紧紧一握，“这么快？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周青峰只带了‘狗肉’，扁毛则抓着周青峰的肩膀振翅起飞，迅速消失在夜空之中。

第0204章 从天掉落
扁毛带着周青峰先飞回抚顺。周青峰回林家客栈跟孙老爷子交代清楚，让后者多跟徐冰联系。一人一鸟又返回郭家书屋，扁毛先是给从聚能阵中充满灵力，又背上一个小巧的匣子。匣子里是郭不疑专门给扁毛打造的法器。
作为扁毛唯一能信任的外人，周青峰也顺便从郭不疑的家里拿了些符篆。这大多是些在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周青峰自然不客气。他也给自己准备了一个背包，带上各种装备。一切就绪后他们再次起飞一路向北。
在飞回抚顺的途中，扁毛就大概解说了当前情况。根据‘虎大仙’的讲述，他有个叫贾刚的同门师兄弟在北地到处乱窜。这家伙一个月前闯进了叶赫部一个叫‘鬼冢’的地方，想在里头寻宝。结果他在鬼冢中撞见了郭不疑和一只凤凰打斗。
凤凰明显不敌，败逃进入鬼冢深处。
郭不疑去追凤凰，顺手就把贾刚给提溜出来还强行设下咒印，逼贾刚留下来守着昏死在一旁的郭娇。可贾刚只守了一天，就遇到后续闯进鬼冢的好几名建州部高手，其中就有努尔哈赤的第五子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是来鬼冢追寻逃亡的褚英。他顺手解开贾刚身上的咒印，还将昏死的郭娇抢了去，想以此逼迫郭不疑投靠。贾刚跟建州部的人当了几天跑腿杂兵，寻了个机会逃出来。
贾刚在鬼冢中发了财，弄到不少好东西。这家伙写了封信请人送给‘虎大仙’，用暗语大致说自己在鬼冢中的境遇。他想请‘虎大仙’召集人手再次进入鬼冢，说现在各方大能都在里头寻宝打斗，随便抢点零碎就能发一笔大财。
扁毛见到了贾刚写给‘虎大仙’的信，其中一个细节让这只忠心护主的傀儡鸟确认了此事真实性——贾刚从晕死的郭娇脚踝上偷偷摘下一串铃铛，这个鬼修得意洋洋的说铃铛的四个铃中分别封印着‘风火雷电’四道威力极大的九级术法。
不是亲手摘下过这串‘银铃’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个细节。而若是郭娇安然无恙，贾刚也不可能接触这串铃铛。所以扁毛得知此事就慌了神，它把‘虎大仙’随便丢在个荒郊野外就回来找周青峰，现在又把周青峰带着飞往叶赫部的地盘。
从抚顺到叶赫城直线也要一百五十公里，鬼冢就在叶赫城附近。二十多年前，海西女真中的叶赫部联合九部大军想要覆灭建州部。双方在古勒山大战一场，九部联军死伤惨重。叶赫部头领布斋被杀，还被努尔哈赤将尸首斩成两段。
布斋就是叶赫老女和卓的父亲，这人能跟努尔哈赤为敌，也是一时英雄，十分了得。他死后神魂不灭，召集了战死古勒山的数万将士英魂在北地的山岭中四处游荡，最后返回叶赫城附近形成了鬼冢。
鬼冢是一片阴间和阳间重叠的凶厉所在，里头有数不清的鬼怪幽魂，最常见就是各种战死者的精魄。由于环境特殊，那里出产一些别处没有的特产，经常有修士闯入其中寻宝。鬼冢内部空间扭曲，进出来路时刻变化，普通修士去了容易送命，倒是鬼修适应些。
因为鬼冢是由曾经的叶赫部主布斋和战死者英魂产生，再加上鬼冢内的特定出产售价不菲，所以叶赫部将此地设为禁区，控制外人进入。周青峰原本想着自己这么一路飞过去肯定无碍，谁知道在靠近鬼冢时忽然狂风大作，气流如龙卷般肆虐。
扁毛飞行不是靠翅膀扇动，而是相当于一种术法。它一只鸟儿能飞的轻松自如，可带上周青峰就挺困难了。周青峰被黑夜中被吹的飘来荡去，忽然肩头撕拉一声。扁毛一下没抓稳，他从空中掉了下去。
卧槽，不要这样吧。老子可不想被摔成肉泥。
辽东地形皱褶，山峰矗立。扁毛了为避免撞山飞的挺高。可飞得高气流相当狂暴，周青峰在气流中听的扁毛呱呱的几声叫，一会就在不断的翻滚中失去联系。
周青峰并未直接坠落，他连忙从自己的符篆袋里摸到一张‘轻身符’，直接在袋内燃尽生效。身体一轻后他就像片落叶般四处乱飘。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狂风中扁毛再来寻他也寻不到，黑暗中也根本看不见。
一人一鸟都傻了眼！
周青峰也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多远，直到他跌到一堆厚厚积雪上才结束这次神奇的空中之旅。黑咕隆咚的夜里也无法分辨方位，他只能大致判断自己掉落在一片山坡的树林里。
惊魂未定中，周青峰气喘不休。‘狗肉’从他胸口的衣服里探出脑袋，四下观望。这只傀儡狼不知咋搞的，竟然害怕飞行。在天上时，它就一直缩着呜呜直叫，落地后表现的比周青峰还欢实。
“真他娘的见了鬼。”周青峰从雪堆里爬出来，倒是庆幸自己的背包还在。他对‘狗肉’喊道：“傻狗，给点照明。”
‘狗肉’的独眼当即像手电筒般照亮，可这对周青峰毫无帮助。周围就是树林和白雪，天空漆黑，看不到别的东西。他只能往山坡上方爬，到了顶端再向四周看。天黑的夜里，倒是看到远处有个亮点。
为了这次远行，周青峰随身带着他的所有装备。摘下绑在腰间的青铜望远镜，他可以看到数里外有一处低矮的木屋，木屋门口点着一根火把。
黑夜中也就只能看到这么一支火把了。
周青峰眉头紧皱的将青铜望远镜放下，让‘狗肉’变狼，骑行而去。山野中虽然雪厚，不过‘狗肉’脚垫宽大，勉强还能跳跃一二。不过也走了一个时辰，方才靠近那间木屋。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过来看看。
靠近之后方才看清木屋所在地其实是个建在河谷之地的寨子，外头围着寨墙。不过寨子非常小，看着不过才几户人家而已。周青峰骑着傀儡狼靠近后敲了敲寨门却无人应答，他看着寨墙不高，直接骑狼跃过。
点着火把的木屋就在眼前了。
木屋外积雪少些，应该有人清理过。周青峰在木屋前将傀儡狼收回土狗模样，上前敲了敲木屋的门。敲门时就听见屋内传来不少男子放肆的调笑，还有女人的惊叫声。
敲门依旧无人回应，周青峰干脆用力一推。门倒没有拴住，只是门后被一个大木箱给挡住了。他再使一把力，随着一股寒风走进了木屋里头。
屋内烧着火炉，几根支撑屋顶的木柱上挂着火把，里头空间还算宽大。可这地方既不像居家的卧室，也不像待客的厅堂，反而是个迎来送往的酒馆。七八张桌子前坐着好些打扮各异的酒客，周青峰简单感应一番，竟发现这些人都是修士。好几个人修为还不低。
这些修士好像是夜里无聊，故意聚在一起喝酒。有两个穿着皮袍的女子给他们端送酒食，几个飘乎乎的鬼仆在来回擦拭桌面，清理地面垃圾。还有个光头大汉站在柜台后充当老板。
周青峰进来后到没引发太多的注意，这里的修士一点也不奇怪有人闯进来。而他急于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就向柜台后的光头大汉走去。
“客人要些啥？”光头大汉瞥了眼周青峰，问道。
周青峰靠近后还在想该如何开口询问，可忽然就觉着眼前这光头大汉很是眼熟。他定睛瞧了瞧就低声问道：“巴图？你是巴图？”
光头大汉略有些惊讶，也定睛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则把自己戴着的皮帽翻下，乐哈哈地喊道：“巴图，你还认识我吗？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这个光头蛮子。”
他乡遇故知啊，再没有比身处陌生环境却遇到朋友更叫人开心的了。眼前这个家伙不就是在抚顺马市跟周青峰打过一架的光头蛮子巴图么？周青峰当时打不过人家，还把杨简拉出来。最后两人都打不过，逼着周青峰送上马奶酒外加一大堆谀词媚语讨好对方。
巴图是喀尔喀部贝子莽古尔岱的手下，也算是叶赫格格和卓的手下。半年多前和卓离开抚顺，巴图就跟着走了。想不到今天在这荒山野岭里遇见。周青峰乐的像个孩子，拉着巴图的胳膊喊道：“别说你忘了我是谁，我可是跟你打过一架的。”
光头大汉看到周青峰，眼睛也睁大几分露出几分光亮，可他很快又把眼皮子耷拉下来，瓮声瓮气地说道：“客人，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你到底要些啥？啥都不要就滚出去。”
有那么一瞬，周青峰还真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可他认得这光头大汉脸上的刀疤，也听得出对方话语间的冷淡，对方显然不想认他。
兴奋头上的周青峰就好像被泼了一瓢冷水。他站在柜台前愣愣的沉默了一阵，没想好继续说什么，却又听到身后几张桌间传来女子的惊叫，也跟着伴随男人的哈哈大笑。柜台后的光头大汉当即满脸怒气，双手握拳却要强行按捺。
周青峰回过头，只见这酒馆的厨娘和侍女被几个修士随手乱摸，引来的惊叫。一个满脸油腻的家伙笑完之后还桀桀怪笑道：“巴图，这两个是你女人吧？长的不错啊，难得的漂亮货色。听说你们蒙古人会拿自己女人待客侍寝，不如今晚就让她们给大爷找点乐子？”
两个女人连忙朝后厨逃，在座的一帮修士跟着哈哈大笑，言语间分外的粗鄙。周青峰听的都心头火大，他想出言呵斥，可逃回来的厨娘却拉了他一把，哀求的朝他使眼色，要他莫管。
周青峰惊讶看着厨娘的脸，这女子曾经是和卓的侍女。和卓离开的那个夜里，还是她给周青峰送来了‘补天石’，还亲了他一口。
倒霉到家的从天上掉下来，好不容易进了这家酒馆却处处稀奇。这他娘的到底咋回事？

第0205章 荒野酒馆
这荒野小寨，夜深人躁。木屋酒馆内不但不冷清，反而热闹的很。七八个闯荡北地的寻宝修士聚在一起，吹牛喝酒，调戏厨娘，乐呵的满堂喧闹。周青峰站在酒馆的柜台前很不适应，完全摸不着头脑。
看着厨娘逃回来，光头巴图稍稍平静。他再次向周青峰喝道：“客人，你到底要些什么？不要就滚。”
周青峰莫名其妙却不可能滚，既然巴图和厨娘都不认他，他只好静待其变地答道：“有什么吃的么？”
“水煮的手抓羊头，要么？”
“羊头？难道不是羊肉吗？”
“羊肉卖光了，只剩下羊头。”
说起来周青峰折腾一晚上还真有点饿了，他点点头道：“好吧，羊头就羊头。”
“水煮羊头一个。”巴图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又对周青峰喝道：“客人，五两银子。”
你他娘的打劫是吧？我深更半夜来光顾这个破店，你个光头不认我这个朋友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讹我一笔。亏你开得了口，五两银子够买一整只羊了。
周青峰瞪眼表示‘这也太贵了’。巴图两手一摊撑住柜台，用气势回答‘就是这个价，爱吃就吃，不吃就滚’。
酒馆里的寻宝客都无聊到乱发呓语，发现有乐子可瞧便连声高呼。有人打着酒嗝笑道：“这小子是那里来的？不知道这蒙古蛮子开的黑店么？人家在这鬼冢外招待四方来客，不就是要挣这个黑心钱么？”
打酒嗝的家伙家伙笑了几声，又对巴图喊道：“喂，蒙古蛮子，你家婆娘真的不出来卖么？这荒山野岭的，大爷好些日子没睡过女人了。让你婆娘给大爷我吸个鸟，要多少钱还不是随你开个价？就是你那大屁股的婆娘不肯，让你那俊俏的妹子来也行啊。”
一屋子寻宝客就指望这点荤笑话打发时间，调笑的对象就是这木屋酒馆里两个女人。巴图闻言重重一锤柜台，暴喝骂道：“再如此如此聒噪，鬼冢开谷时你们就不要去了。”
有如此威胁，酒馆里方才安静几分。有人拿眼瞟向周青峰，转而小声议论这年岁不大的小子和巴图是什么关系，竟然也来这绝地寻宝送死。
等着喧闹平息，周青峰从钱袋里摸出一粒金豆子放在柜台上，估摸着大概值个五两银子。巴图看都没看，收了金豆子就不耐烦的挥手让周青峰随便找地方坐下。周青峰寻了个角落的位置，没一会酒馆的小侍女妹子就端着个木盘上来，上面是老大一个羊脑壳。
侍女妹子大概和周青峰同龄，穿着鼓囊囊的皮袍，随意扎了个发辫，眼睛倒是又大又亮，满是好奇的看周青峰。她将木盘放下，然后操起木盘上一把小斧头朝羊脑壳上重重一劈。
周青峰没吃过这玩意，就看着坚硬的羊脑壳被斧头劈砍，里头热腾腾的水汽冒出，倒有一股难言的香味弥散。侍女妹子看周青峰被吓着的模样，两眼眯眯的笑，又塞给个木勺过来，低声说几句。
这妹子说的蒙语，周青峰听不懂，只能继续傻愣着。妹子又笑了笑，抓着那把劈羊脑壳的小斧头就走了。回后厨的时候，又有闲极无聊的寻宝客试图抓她大腿，她立刻恶狠狠的抿住嘴，晃动小斧头示威。
木屋酒馆再次陷入杂乱的低声呓语，周青峰望着面前被劈开的羊脑壳，连忙用木勺挖里头的羊脑吃。兴许是真饿了，他觉着这东西吃起来还不错。羊脑吃完后他又摸出随身带的小刀和食盐，将羊脸等皮肉割下沾盐吃掉。
食物么，不能浪费。
周青峰默默的吃，也不知道当前时间是几点。等他快吃完的时候，木屋的大门被人猛然推开，屋外一阵寒风吹袭，还夹杂着血腥气。他听觉灵敏，早就察觉外头数人靠近。大门打开时他就扭头看过去，只见好几个狼狈不堪的寻宝客走进来，其中一人还满身是血。
“蛮子，蛮子，克制尸毒的伤药还有么？快给我一份，我兄弟要撑不住了。”进来的人中跑出一个，冲向柜台后的巴图。
巴图也不知道从那里摸出个木盒，冷漠说道：“五两金子。”
“现在没钱，先欠着，欠着。”求药之人伸手去抓，一脸哀求。
可巴图嘴角弯弯的冷笑道：“没钱就没药，我这里概不赊账。”
求药之人当即大怒，“蛮子，我在你这里前前后后花了几千两银子了。现在我兄弟快死了，赊欠点药钱能如何？我这几日手气正好，鬼冢里寻到的宝物挺多，还不了你这点钱不成？”
巴图却没个好脸色，继续冷笑道：“你若是真寻到了宝，就拿出来给我看看。我这里收购的价比别家高两成。”
求药之人显然是拿不出什么宝贝，他一会哀求一会威胁，最后只能向酒馆内其他寻宝客借钱。可这里的人个个刀头舔血，谁跟谁都没深厚关系，绝对不会胡乱借钱给别人。求药之人几乎痛哭流涕，认识的人求过了，最后竟然求到周青峰头上来。
“这位小兄弟，借我五两金子，过几天必定还你。”求药之人神情焦急，可他即不说自己姓名，也给不出抵押，所谓还钱就是说笑了。
周青峰原想摇头不理，可他忽然看到对方肩头插着一根树杈，形状很是特别。他指着那根树杈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求药之人自己都没注意到这根树杈，可他扭头摘下却将其当宝贝似得说道：“小兄弟好眼光，这东西可是在下从鬼冢弄来的奇珍……”
周青峰嗤笑一声，一把将求药之人推开道：“离我远点，别凑太近，更别把我当傻子。你老实告诉我这树杈从那里来的，我兴许能帮你一把。”
求药之人看着树杈也是为难，他真不知道肩头上这根树杈是那里来的？不过仔细回想半天后，他又急切说道：“我们刚刚从鬼冢的千尸窟逃出来，在那里跟人打斗过。这树杈大概是在地上打滚时沾上的。”
“树杈给我。”周青峰接过那根不起眼的小东西仔细辨认，又向求药之人细问几句，方才从自己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给了求药之人。对方闻了闻药丸当即大喜，转而去照顾他中了尸毒正躺在地上脸色黑紫的兄弟。
周青峰则将那根树杈放在鼻端闻了闻，这东西有一股淡而不散的味道。在额赫库伦时，他曾经在那个叫‘阿呆’的林地仆精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它总喜欢将一些花花朵朵和树枝插在自己身上做装扮。周青峰曾经注意过，‘阿呆’选的花木都不是随意找来的。
土狗模样的‘狗肉’趴在周青峰脚下，他将这跟树杈递给对方闻了闻。这傻狗当即汪汪几声，表示自己记住这个味道了。
求药的寻宝客将他同伴救回来，又忙不迭的向光头巴图询问可有空房可有住下休息，结果是单间住一天十两银子，同样是概不赊欠。周青峰闻言一动，也上去问有没有房间休息。巴图瞥了他一眼，收了他两粒金豆子，便把厨娘喊来领他去入住。
酒馆后盖着个两层的大院子，求药的寻宝客和他同伴被安排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周青峰原本以为自己也要住类似的屋子，可厨娘却拉着的袖子将他扯到后厨说道：“小主子可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听到厨娘如此问，周青峰就跟憋了半天的话痨终于寻到机会开口，他急忙问道：“你是和卓姐姐身边的侍女，和卓从抚顺离开那晚，还是你给我送来了那块‘听风石’。外头那个当掌柜的不就是巴图么，我怎么会不记得？”
看周青峰将那块石头从领口拉出来，厨娘微微笑道：“不枉女主子对你一片心，你还记得就好。只是我们已经不在和卓主子身边干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周青峰完全闹不明白。
“和卓主子回喀尔喀部后，就跟她夫婿莽古尔岱闹得很僵。女主子心里哀苦，觉着自己身负大仇却没能遇到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又太小。”
厨娘说着就伸手来摸周青峰的脸，“半年不见，小主子长高了许多。若不是你在前头喊巴图的名字，奴婢我都不敢认。若是半年前女主子遇到的是现在的小主子，定然要跟着你走的。”
由于劳作，厨娘的手有些粗糙。不过她原本是和卓的侍女，容貌身材都不差，笑起来也挺可人。周青峰抓住她的手摩挲一会又问道：“和卓现在怎么了？”
“和卓主子被莽古尔岱禁足了，不许离开他半步。我们这些侍女也被莽古尔岱赶走，我被许配给了巴图，守着这间酒馆。巴图也过的不痛快，每日要接待来此的寻宝修士。那些修士一个个都不是好人，胡言乱语的惹人厌恶。”
“守这间酒馆做什么？”
“赚钱啊。这酒馆是鬼冢附近少有的几个落脚点，来鬼冢寻宝的修士必定要来此地。这里名义上是和卓格格的产业，实际上是贝子莽古尔岱控制。莽古尔岱从这些寻宝修士赚了不少钱，只是苦了巴图。他根本不喜欢干这事，可每个月不上缴足够的银钱，莽古尔岱就要责罚他。”
看巴图那样子，何止是不喜欢，甚至火大。可为了赚钱还要强行忍住。厨娘又端着一盏松油灯，拉着周青峰绕过后厨，打开一扇偏门将他推进去。门后是个小屋子，有一张床靠在墙边，摆设倒还干净。后厨烧火，让这个屋子还算暖和。
厨娘笑道：“小主子来了，可不敢让你跟那些粗汉住一起。这是我和巴图妹子住的屋子，你就在这睡吧。待会我让妹子来陪你，她听过你跟和卓主子间的事，一直想见见你呢。”
有个地方落脚，周青峰总算稍稍安心了点。

第0206章 随手炼药
后厨内的屋子不大，松油灯的气味又有些大。周青峰一时没睡意，将自己带的背包放下后走出来透透气。他一出来到是看到巴图拎着个酒缸，抓着两个木碗过来。
这光头蛮子指了指后厨的桌子，酒缸放下就低头耷脑地叹道：“难得小主子还记得我，我心里真高兴。可我刚刚却不想在外头认你，只因太丢脸了。”
周青峰笑着朝桌前坐下，乐道：“你以前可是二话不说就要找我打架的。现在身边有女人，便英雄气短了？”
巴图长叹着点点头，拆开酒缸的封泥朝木碗里倒酒。他自己先喝了一大碗，长长舒口气叹道：“我当初被莽古尔岱收留，就认了他当主子。他赏个女人给我当老婆，我还很是感激。可他却把我丢到这山野酒馆给他赚钱，我是真不乐意。”
三颗金豆子丢在桌上，巴图继续说的：“你的钱，我不能要。”
周青峰默默将金豆收起，又问道：“你要给莽古尔岱赚多少银子？”
“一个月至少五千两。”
“这么多？”
周青峰惊呼道。这荒野酒馆就只做各种寻宝修士的生意，人流量少得可怜。要赚这么多钱，难怪吃住都贵到死。他又问道：“生意还好么？”
巴图又是一声长叹，“因为没能赚够钱，之前在此地驻守的人就被责罚，腿都被打断了。我接手这里后，鬼冢里挺热闹。来送死，来寻宝的特别多。可等这波风潮过去，就不知道生意如何了。”
巴图又是一大碗酒喝进肚子，苦恼的说的：“我和我女人来此打理，顺手把我妹子拉来帮忙。偏偏别人都以为我在这里大把赚钱，在背地里向主子说我的坏话，怀疑我贪了主子的钱财。可这鬼地方哪有钱财可贪？”
最后一句话，巴图恼怒的把木碗朝桌上摔。噼里哐啷的声音把他的厨娘老婆引来，嗔怒的瞥了他一眼，又给两人端上一碟切好的羊肉。
巴图抓起羊肉就朝嘴里塞，周青峰又问道：“你在这里还收购寻宝修士的货？”
“鬼冢中出产不少别处没有的好东西，药材，矿石，甚至还有些陨落修士留下的法器符篆。寻宝的人会把一些普通货色卖给我，我再转手卖到叶赫城去。可惜这也赚不了几个钱。”巴图嘴里塞着肉，含糊说道。
“鬼冢里现在怎么样了？”
“你也想进去？”
周青峰点点头，“我要进去救人。”
“哈哈哈……”巴图忽然大笑，他指着周青峰乐道：“周小主子，就你现在的修为进鬼冢救人？你进去只怕是送死的。你可知刚刚你救的兄弟两人是什么修为？”
“一个气血三层，一个气血四层，都比我强。”周青峰说来也是无趣，相比之下他的修为确实低。
巴图继续大笑，盯着周青峰说道：“你个气血二层……不对，你不是修习气血术法的。”光头蛮子细心感应了一下就惊呼道：“小主子，你竟然修的神魂？还是主修神魂？”
周青峰点点头，自打主修神魂开始，他就很少自己施展术法。因为他的术法威力比别人小一大截。巴图则压低声音问道：“小主子你带了很多人手过来？可进鬼冢靠人多是没用的。除非你带来的全是修士。”
周青峰苦笑了，“我原本好不容易有个伴的，半路还失散了。我也知道你好意提醒，可我没办法，必须进鬼冢去试试。”
“鬼冢有三层，可你的修为连第一层都过不去。”巴图特意加重音量，强调自己的判断。
周青峰继续苦笑，他又问了些关于鬼冢的情况，跟扁毛描述的基本一致。更多的细节，巴图也不清楚。倒是闲聊几句后，周青峰忽然向巴图问道：“你从鬼冢收了些什么宝贝，能不能让我看看？”
“都是些寻常东西，不甚值钱。”巴图见到周青峰，喝得有点多，难得打开话匣子。他把周青峰领到木屋酒馆的库房，打开了封冻在地下的土窖。松油灯照进去，里头有一股浓烈的药材味道。
“我这里大多是些阴性极重的花草，还有些被虫兽骸骨。鬼冢里阴气浓郁，普通药材在里头也会异变。”巴图指着土窖内的十几个货架说道。
周青峰对于药材认识不多，他开启天眼后也没发现什么品级很高的宝贝，总之捡便宜是不可能了。不过炼出‘天灵丹’后，他又收集了部分丹药方面的书籍扩充知识，倒是发现巴图这里有些药材可以炼制些普通丹药。
“巴图，你就没想过用这些药材炼丹？”如此丰富的原材料资源，按周青峰的想法就是要进行深加工才能提升产值啊。光买原材料当然发不了财。
巴图却苦笑道：“我当然想过，我甚至还买来个一品的炼丹炉。可我修习筋骨，让我去砍人容易，让我炼丹却是真不会。”
有个丹炉就丢在土窖的角落，看上面蒙的灰，显然已经在哪里放好久了。周青峰对炼丹倒是有几分兴趣和自信，他也没跟巴图商量，直接就把丹炉拖出来，按自己记忆中的一个丹药方子开始配药。
“你要做啥？”
“我想试试炼丹。鬼冢这里什么丹药好卖？”
“伤药好卖，补灵的也好卖。不过我觉着若是有什么东西能避鬼的，肯定最好卖。”
鬼冢么，里头自然鬼怪横行，寻宝修士进去少不了打打杀杀。疗伤和补灵的丹药自然需求很大了。可若是能让人避开鬼怪，那自然就是最让人渴求的神通。
周青峰闻言稍稍停顿，却继续检出些炼制疗伤的药材出来。这些药材阴气很重，药性有所变化。他也是瞎琢磨乱实验，朝丹炉灌注灵力后就朝里头丢药材。
周青峰盘腿坐在丹炉前，巴图倒是好奇看着。反正这位小主子鬼点子特多，说不定真能用上自己购买的这些药材。
和周青峰在抚顺捡便宜弄来的四品丹炉相比，巴图这个一品的丹炉简陋多了。他只能对药材进行些最简单的处理，不到半刻钟丹炉中就冒出阵阵白烟，几颗焦黑的药丸飘了出来。
“这就炼好了？”巴图不解的问道。
别说这光头蛮子看不懂，就连周青峰自己都搞不懂。他要炼制的是一种很普通的疗伤止血药物，可眼前这搞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对劲啊——前一次的‘天灵丹’有瑞气，有霞光，橙黄色泽看着就是好东西。眼前这个焦黑还散发臭味的算什么？
而且这只用半刻钟炼制的丹药，出丹率还特别多。丢进去的药材全变成丹药，几乎没用任何药渣留下。一般来讲，这说明出的丹药就是药渣。
“我可能弄砸了。”周青峰回头看向巴图，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原本想装逼的，结果露丑了。“药材算我买了。”
“这些东西不值钱。”巴图大手一挥，从丹炉上抓起一颗丹药就朝嘴里丢。
“拜托，别乱吃啊。”周青峰大惊，心想自己这次炼出来的东西卖相如此之差，说不定是毒药来着。
巴图把丹药朝嘴里一丢，连忙就吐了出来，连带口水还不停的呸呸呸，呸完了他才说道：“这东西……”
“都说搞砸了，我叫你别乱吃。指不定有毒会害死人。”
“这不是给人吃的。”
“不用你说，我知道这东西肯定不能给人吃。”
“这是给鬼吃的。”
“你……你这个贬低的说法真是清新脱俗。”
“这丹丸把药材里的阴气凝聚成液。人不能吃，但可以用来养鬼。”
啥？
养鬼？
周青峰对胡乱弄出来的丹药真是连自己都嫌弃，这人不能吃却能养鬼的药，还不如药渣呢。可巴图却欢喜喊道：“来鬼冢寻宝的人有不少是捕捉鬼魂加以炼制作为鬼仆。”
“鬼仆不是鬼修才用的么？”
“谁说鬼仆是鬼修才用的？寻常修士也喜欢驱使鬼仆啊，比如我这酒馆就养了五六个鬼仆干活，否则光靠我一家子如何忙得过来？”
说话间巴图就运使灵力轻声念咒，没一会的功夫他面前就出现两个鬼仆。这鬼仆半透明的虚影，体型矮小，可他们却能做些日常杂务。
“鬼仆用久了就会消散，又需要重新购买。你看我这酒馆招待的都是些低阶修士，他们没能耐进入鬼冢深处，可就靠在第一层捕获些鬼魂炼制鬼仆，一样能发财。别看鬼仆不起眼，这生意可大了。若是有丹药能让鬼仆存在的时间长些，肯定有人愿意买。”
巴图一挥手，就命令一名鬼仆朝前飘，将他刚刚吐在地上的那颗焦黑药物吞进去。这鬼仆倒是听话，捡起丹药就服用。没一会的功夫，周青峰就见这鬼仆半透明的虚影变得更加凝实。
“这是我半年前买的鬼仆，差不多要消散了。可服用一颗丹药至少能再多用一个月。”巴图绕着那名鬼仆欢欢喜喜的转圈，他将周青峰炼制的丹药收集起来，又兴冲冲的从土窖内跑了出去，一路跑向酒馆的大厅。
周青峰也跟着从土窖内出来，只见厨娘在外头笑道：“小主子莫去管巴图，他人就这样，欣喜了就有些慢待朋友。时间不早了，小主子随我去休息吧。”
周青峰挠挠头，想想还是等巴图消息算了，他就不去抛头露面，便跟着厨娘回后厨的房间。小房间里，巴图的妹妹正在铺床，回头看到周青峰进来便是一笑，嘴里开口说一连串的话。可她还是用蒙语，周青峰只能发愣。倒是厨娘笑道：“别理她，她说胡话呢。”
周青峰讪讪爬上土坑，厨娘像服侍主子般很自然的来服侍他脱衣服。然后才是她自己脱下厚实的外套钻进被子里，那小妹子又嘻嘻哈哈的往周青峰面前凑，被厨娘拍打几下后才让开。
小小的一张床，厨娘睡中间，周青峰和妹子睡两边。一切都安顿下后，厨娘翘起身子去吹灯，脱了衣服的后臀只穿了单薄的亵裤，一挪身子就碰到周青峰。厨娘感觉自己被什么硬硬的东西戳在臀瓣中间，她回头略感惊讶的一笑，还是把灯吹熄了。
屋子里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周青峰微微欠让一下身子，平静的躺着。厨娘和妹子调笑了几句，慢慢也就安睡，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不停传来。可当周青峰自己睡意渐浓，却感觉厨娘侧着身上朝他压过来，跟着两腿中间一紧，那话儿就被人抓住。
周青峰感觉那手儿动了动，整个人就清醒了，就听厨娘在耳边吹着热气调笑说道：“小主子真的长大了呢。”

第0207章 神降
周青峰一大早起来，就看到自己的内裤后挂在酒馆的后院。这棉质的内裤还是从时空孤岛拿来的，昨晚上沾了好些污秽。当厨娘弄得满手黏糊糊，湿哒哒，只能嬉笑着夜里爬起来洗，随手就挂在外头。这会内裤被寒风冻的硬邦邦好像一块铁片，随风飘荡。
别误会，就是一场普通的手淫。十三岁的男孩子有点冲动啥的应该给与理解，你看人家厨娘就非常理解。这是非常纯洁的生理舒缓，为了避免少年在青春期的性朦胧状态留下心理阴影而做出的教学行为。你们一定要相信，周大爷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你们非要说我乱来了不是人，我也没办法。
说来昨晚那场手淫还是很不错的。厨娘耐心又温柔，甚至调笑询问要不要在手淫的基础上再来个手淫套餐，周青峰当时已经喷射完毕进入贤者状态，竟然以‘太累’为由给拒绝了。现在唯一烦恼的看着自己那条内裤，他没的换。
厨娘面色如常，在后厨忙着做早饭，几个鬼仆在帮忙。看到周青峰起来，她还笑问昨晚睡的可好？
“挺好的。”周青峰努力表示一切平静。只是这后厨烧着火，温度颇高，厨娘脱了外头的皮袄子只穿了件寻常里衣。无论她俯身端起蒸笼，还是低首试探咸淡，胸前鼓胀的峰峦都会随之晃动，叫少年心气浮动，浮想翩翩。
自打跟阿巴亥分开，周青峰已经很久不知肉味了。
巴图的妹子也从屋内出来，走过周青峰身边时甜甜喊了声。周青峰听不懂，猜测是跟自己打招呼。可对面的厨娘却闻言红了脸，笑骂追打这妮子，闹得后厨里一片欢腾。
周青峰只能‘呵呵呵呵’的傻笑，看着两个女人绕着自己打转，不停的贴身磨蹭。没穿内裤的裤子上很快撑起个帐篷——年轻人就是火气旺。
闹腾一阵，厨娘看到周青峰裤裆上的异状，不动声色的伸手替他轻轻按了按，想要抚平这一大早就朝外冒的火气。只是这不按还好，一按之下火气冒的更大。那帐篷撑的更高更显眼，连那只会说蒙语的妹子都看见了。
妹子看着帐篷笑呵呵，两眼全是惊奇，甚至想伸手来抓一把。不等她触及，手掌就被厨娘打开，周青峰也被厨娘顺势赶出了后厨。被外面刺骨的冷风一吹，周小弟倒是迅速平静下来，然后周青峰就看到自己那条随风飘荡的内裤。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干？
后厨不能乱进去了，周青峰就朝酒馆前厅而去。
厅里一股浓烈的酒气，地上全是随意翻倒的碗碟桌椅。鬼仆正在打扫清理，对周青峰的出现视若无睹。他在前厅的柜台后看到睡在里头的巴图。几张长凳拼成一张床，这个光头蛮子四仰八叉的躺着，还不停打鼾。
“巴图，巴图！”
周青峰喊不醒就踢了几脚。睡到流口水的巴图当即翻身猛然站起，手里还操着一把大斧头，瞪眼环视。周青峰已经退到数米外向他打招呼道：“你昨晚喝了多少？”
看清是周青峰后，巴图才将斧头放下，嘴里嘟囔道：“昨晚上？”
啊……昨晚上！
“你炼制的丹药呢？还有吗？”巴图忽然想起什么，向周青峰大声问道。“给鬼吃的那种。”
“我就炼了昨晚那一炉。怎么了？”
“我昨晚在这里跟好些寻宝的修士做了验证，他们都看到这丹药的好处。虽说一个鬼仆也不值多少钱，可用废了又要去买也是麻烦，若能长久喂养也能省事。你炼的这种丹药很少见，用料也便宜，应该能赚大钱。”
巴图最近为了赚钱头大的很，忽然来了一条可以发财的路子，他顿时积极的很。周青峰却挠挠头说道：“我还要去鬼冢，恐怕没空帮你炼丹。要不你再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学会炼？”
“我没那个本事。”巴图一摆手就拒了，“炼丹也看天赋的，我做不到像你那么轻松。你要进鬼冢，我可以帮你。”
说着话，巴图就从自己柜台下摸出一个大木盒。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张大大的皮卷。他指着皮卷说道：“这是前几任酒馆老板绘制的鬼冢图，这外围是鬼冢周边的山势，这里面是鬼冢三层。”
鬼冢外围有十几个不同的地方，昨天求药修士说的千尸窟就是其中之一。中间一圈面积就小了，大概划分为五六个区域。而最里面一圈则是空白。
“去过第三层的人很少，要进最里面似乎要点诀窍，一般人却不清楚。而这外圈和中圈几个地方会不停移动，不同区域间的道路时时变化。你要是愿意帮我，这张图我借给你用，总比你像瞎子般摸进去强。”巴图一脸希冀的看着周青峰。
有地图当然比没地图强了，周青峰看图上甚至还标出了好些鬼冢内出产的位置，以及某些危险地带的警告。这东西汇集前人智慧，价值不小。
“你要我帮你炼多少那鬼吃的丹药？”
“我昨晚光顾着跟人吹牛，一口气订出去……”巴图挠挠头，从柜台下摸出个账本翻了翻，上面涂鸦般记录着只有巴图自己看得懂的标记。他算了半天尴尬说道：“我好像被人订下了一千多炉的‘鬼粮丹’。”
一千多炉？你想累死我啊！
虽然这破丹药炼制起来容易，可一千多炉要消耗的灵力也不少了。
看周青峰恼怒的神情，巴图则哀求道：“小主子，帮帮忙。我要是一个月赚不到五千两，莽古尔岱主子肯定不会轻饶了我。我现在刚刚成了家，还带着自家妹子生活，可不想就这么完蛋了。要不你先帮我炼一百炉？”
周青峰没好气的看着巴图，又看看放在柜台上那张不可缺少的鬼冢地图，唯有点点头说道：“我试试看吧，可你别指望我会炼太多，因为我灵力有限。”
巴图当即欢喜的手舞足蹈。为了搞定这批丹药订单，他干脆把自己这荒野酒馆关门，又把周青峰请到存放药材的土窖内，甚至还向住在酒馆后院的寻宝修士又借来个一品丹炉。
周青峰吃了早饭，将两个丹炉并排摆下。他炼制一炉‘鬼粮丹’大概需要一格灵力，以他现在的灵力储备也就只能连续炼制四炉。炼完之后就要休息。他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灵力灌入丹炉，一个鬼仆在旁边投入药材，半刻钟后丹药炼完自己冒出来。巴图负责用一个个木盒子将丹药收起。周青峰自己也不知道这丹药是如何炼制的，他只知道胸口的阳圭在操控一切。
两炉同时炼制，一刻钟后周青峰就没灵力了。他刚想说‘我要休息两个时辰才能再次炼丹’，可忽然间千百道强大的愿力跨越时空而来，迅速在他体内转化成灵力。五分钟之后，周青峰的四格灵力再次填满。
呀哈……老子竟然忘了我还有几千号视我为神的崇敬者做后盾呢——周青峰闭目冥想，他的甚至可以顺着愿力的线条回溯，听一听那祈愿者的祷告。前日受他剿匪恩惠的大量村民都在精神上支持他，这种支持可是有实际意义的。
有人在向老天爷祈求，希望周青峰长命百岁，平平安安；有人则直接向周青峰祈求，希望周青峰保佑他全家安康，多子多福；周青峰可以从这些愿力祈求中获得灵力，也可以消耗灵力满足其中一些祈愿者的愿望。这种联系是相互的。
这个发现让周青峰骤然而喜又悚然而惊——有这么多人做后盾，自己今后的修行必将顺利许多。可拥有更多人更受崇敬的努尔哈赤将会可怕到何等程度？
神魂之道分明是一条成神的路，可为什么所有修士都说修习神魂太难？这其中是不是还暗藏其他陷阱或者难关？
周青峰没有从任何人任何书籍中看到关于神魂修行中愿力成神的记载，他这会面对大量祈愿，忍不住消耗一格灵力满足了其中一名祈愿者的愿望——那是一个普通的农户，他祈求周青峰能显灵治好自己儿子的病。
光系灵力顺着祈愿通道跨越数百里的距离，从北地一个荒山下的土窖一路抵达沈阳城北一户农家的破屋呢。祈愿的农户给周青峰树了个牌位，而他得病的儿子正在旁边的床上痛苦呻吟。
光系灵力从牌位上爆开，破屋内的农户一家顿时发出惊叹的欣喜。这些贫苦农户根本没想过自己的祈祷能得到回应，可周青峰却真的动手了。虽然距离遥远，可周青峰仿佛听到一阵阵欢呼‘周神仙显灵了，周神仙显灵了’！
灵力灌输到病童的体内，那孩子大概是得了什么肠道寄生虫病，痛苦的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光系灵力直接将寄生虫和虫卵杀死，把孩子从痛苦的折磨下挽救回来。
当病童的情绪逐渐平静，当农户全家都跪在牌位前不停磕头，当比之前更强的愿力反馈到周青峰这一端，他却犹如在噩梦中惊醒——不对，不对，这样搞我会被反噬。老子今天满足了这些祈愿者的愿望，那么下一次呢？老子能满足一个，满足不了千百个。
周青峰就是个中国人，他太清楚自己同胞骨子里对待神灵的态度了——你有效我就信，你没效我就不信。这次祈祷灵验，我就这次信你；下次祈祷不灵验……龙王不下雨都要抬出庙来打一顿再说。
愿力的收益和灵力的消耗完全不成正比。祈愿者越多，愿力增长会很快趋于平缓，可灵力消耗却会呈指数增加。只要有点数学常识的人就能算清楚这一点，这种提升修为的方式是条死路。
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当神仙太他喵的难混了，相比之下还是亚伯拉罕神系下那些蠢材比较好忽悠。
而最让周青峰感到心悸的是，能联通四百年后的阳圭对神降行为有种强烈的排斥。它在胸口不断颤动，反复提醒——这太不科学，不兼容！

第0208章 鬼兵
神降过后，周青峰再次睁眼已是大汗淋漓。巴图惊讶的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显然是意识到有问题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没事，没事。”周青峰擦了一把汗，连连摆手。“我要休息会，你先去忙别的吧。我弄好一百份丹药后会通知你的。”
巴图原本以为周青峰是不是走火入魔。毕竟后者刚刚浑身冒汗，脸色苍白，现在恢复总算是心安几分。他也知道炼丹师不喜欢别人旁观，躬身致谢后就退了出去，只留一个鬼仆打下手。
周青峰剪除抚顺和沈阳周边匪类的效果还是很强的，随着消息才传播，知道此事并从内心感激他的人是越来越多。无数愿力向他投送而来，消耗的灵力很快就得到补充。他就这么补充一点灵力就炼制一炉丹药，两个丹炉相互交替使用，效率倒也极高。
土窖内的囤积的各种药材消耗了不少，负责打杂的鬼仆来来回回的干活。装‘鬼粮丹’的木盒都不够了，最后只能用大筐暂时盛放。那鬼仆一直无知无觉，埋头苦干。周青峰却下意识看它辛苦，时不时将炼制的丹药丢给它吃。
周青峰炼制这‘鬼粮丹’的效率高的出奇，从品级上算就是一品丹药，也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东西。他炼的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后期的品质明显要比前期的高。一开始他无聊丢那么一颗两颗给鬼仆吃，后来十几颗的丢。
到最后这枯燥的工作实在让人厌烦了，周青峰就抓了一大把‘鬼粮丹’给帮忙的鬼仆吃。吃到一定数量后，那鬼仆忽然浑身炸裂，原本阴森森，黑漆漆的虚体爆开，露出里头一个更加凝练，线条分明的躯体。
‘狗肉’一直趴在周青峰脚下，鬼仆的突变然让它立刻化身成狼挡在周青峰面前。周青峰倒也被这变故吓一跳，差点就要动用从郭家书屋得来的法器护体。可半天对面没动静，他又从‘狗肉’身后探出头——对面的鬼仆没了，出现一个更高点更凝实点的鬼兵。
升级了？
吃老子炼制的‘鬼粮’升级了？
周青峰瞄了半天，摸不清状况。那鬼兵的精神烙印不是他的，要巴图才能掌控。他跑出去把巴图喊来，结果巴图也是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鬼？”
“我哪里知道是什么鬼？就是原来那个鬼仆，嗑药嗑多就变成这样了。这东西应该更值钱吧。”
“当然更值钱。”
巴图上前操控这升级鬼兵一番，就很肯定地说道：“这鬼兵力气更大，比鬼仆行动更快。我觉着它更听话，能干更难的活。”
鬼仆就只能干些打扫，清洗，搬运的活，稍微复杂的命令就无法适从，用起来也挺烦的。这鬼兵则稍微好些，聪明些。巴图就赞道：“光是比鬼仆聪明点就更值钱了。一个鬼仆大概要三十两，好的也不过五十两。这鬼兵至少能值一百五十两。”
周青峰则一低头，简单估算道：“我大概喂了它两三炉的‘鬼粮丹’，算起来这造价还是挺划算的。”
“何止划算？赚大了。鬼仆在鬼冢里不难获得，三十两是买到其他地方的价格，在鬼冢这里鬼仆可不值钱。”巴图喜不自胜，乐得直笑，“小主子，你只管炼丹喂鬼，我去给你再弄些鬼仆来。我只求你能给我两分的利，我去给你跑腿卖掉这些丹药和鬼兵。”
两分的利就是百分之二十的利润了，对于销售而言算是比较平常的让利。周青峰自然没空去做销售，他只是想把那份鬼冢地图拿到手。现在他倒是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炼丹的热情顿时高涨。
“去给我弄十个鬼仆来。”周青峰打算做个试验。
这木屋酒馆内不少寻宝修士就卖鬼仆，巴图很快弄来三十几个。周青峰把他刚刚炼制的所有丹药统统喂给这些鬼仆吃。三十几个鬼仆都获得了强化，可只有十个进化成为鬼兵。而在鬼兵上喂再多‘鬼粮丹’也无用，它顶多再变强一点点，却不会继续进化了。
这让周青峰大失所望。
“我还以为可以弄个鬼兵军阵。”周青峰挠挠头，丧气的很。他现在形单影只一个人，迫切需要增加人手。可鬼兵实在太弱了，甚至比当初在额和库伦那些发过大招就虚脱等死的奴隶还要弱，根本没办法用于军阵。
周青峰没奈何只能继续炼制‘鬼粮丹’，巴图倒是把被强化的三十几个鬼仆鬼兵再次弄去卖。他这些强化鬼物倒是颇为抢手，所有人都觉着‘鬼粮丹’和‘鬼兵’是不错的好东西。按周青峰的话说，这算是通过对原材料深加工后获得了新的盈利增长点。
可怜周青峰为此炼了一天的丹药，从早到晚没停。就连三餐饭都是在土窑里解决的。他好不容易凑齐价值几千两的货物，却看到巴图正气恼不休的在酒馆的前厅跟人打架。跟他对打的正是昨晚向周青峰求药救同伴的那名寻宝修士。
巴图一把斧头劈的呼呼作响，他一边打一边高声叫骂。看他脸庞通红，青筋暴起，已经是愤怒的无法遏制。可他的对手却也不是弱者，几件法器使得滴溜溜转，应对的有声有色，丝毫不乱。
周青峰看的微微皱眉，他天眼一开立刻对巴图秘密传音喊道：“后退半步，攻他右侧腰肋。”
巴图听到周青峰的声音，气势更加暴涨三分。他见识过周青峰指点杨简跟自己对打的状况，对这小主子的提醒很是信服，当即后退半步收缩，又举斧头劈向敌人右侧。
有周青峰天眼看破虚实，巴图很快稍稍占据先机，和他对决的修士连续几次变招都被喝破，心中难免胆寒。他故意一阵狂攻逼开巴图，接着后退直接逃出了木屋酒馆。
酒馆内在打斗中弄得遍地的桌椅碎片，连地板都被劈开好几个大口子。不过酒馆内其他寻宝客却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当场设赌局，卖买输赢。
风波平息，鬼仆被喝令出来收拾。巴图自己却是一把大斧树立在身旁，对酒馆内其他人喝道：“以后‘鬼粮丹’只许从我巴图手里买，谁要是不守规矩从蒋家兄弟手里买，就是与我叶赫部为敌。”
巴图最大的靠山就是掌控这鬼冢的叶赫部，否则光靠他一个人如何控制这人员混杂的荒野酒馆？周青峰一直站在柜台后沉默不语，直到巴图气呼呼的把他拉到后厨，他才知道缘由。
“小主子，你昨晚就不该救蒋家两兄弟。你救了他们，他们转眼就来抢我们生意。”巴图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很重的埋怨了。“蒋老大这人心思灵动还挺能打，我也不敢说能拿下他。他兄弟蒋老二精通药理，擅长制毒炼丹，也是个难缠的家伙。昨晚蒋家兄弟俩不知在鬼冢的千尸窟里惹到什么麻烦，擅长疗伤的他们竟然被尸毒给坑了。他们平常人缘差，压根没人出手帮忙。要不是小主子你心善，就没今天这麻烦。”
原来巴图把‘鬼粮丹’弄得小小轰动，不少人就在琢磨能不能仿制。一品丹药不算复杂，还真就让人堪破其中配方和工艺。结果原本巴图独占的卖买，现在多了不少竞争对手，刚刚打斗的蒋家兄弟就是其中之一。昨晚在他这里下单求购的人纷纷表示要压价。
周青峰对此倒是莞尔一笑，反过来劝巴图看开些，“这么容易被破解的丹药，迟早要被人抢生意的。再则你今天也赚到不少了，有什么好担心？不过那什么蒋耗子还跑到你的地盘来抢生意，这确实可恨了点，不过赶走就算了。”
若是没有竞争对手，炼制这鬼粮丹，升级鬼仆确实是一门好生意。可周青峰没空天天蹲在土窖里炼丹。有人竞争就有人竞争了，他是不在乎的。
巴图一时语塞，却还是不甘心。毕竟他背负了巨大的业绩压力，最恨别人抢他生意。周青峰炼药折腾一天，抢在竞争对手出货前把新丹药上市。巴图忙着四处销售，也着实赚了不少钱。不过一旦有同行出现，自然是利润大跌。
巴图将买鬼仆鬼兵的银子拿出来要分给周青峰。周青峰却不可能带着大把银子去冒险，干脆做个人情把钱先借给巴图。他则把那份鬼冢的地图拿到手，夜里点起油灯仔细阅读，并打算明天就进鬼冢去探探路。
松油灯的火光晃了晃，巴图的妹妹从屋子外凑了过来。她自顾自的说着些什么，也不管周青峰听不听得懂，直到两人肩并肩，头挨着头，时不时连脸蛋都能碰到一起。
周青峰也不抗拒，只是微笑回应，继续看他的地图。于是那妹子就可劲的在他身边挨挨蹭蹭，一会抱着他的胳膊，一会挤到他的胸前，又或者伸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过了会周青峰就没办法看地图，只能跟她在床上打打闹闹。
等着厨娘进来，就看他们两人正嘻嘻哈哈的搂着。她嗔怪的看了两人一眼，呼的一下就把松油灯吹灭了。
油灯灭了，灯芯还在亮着微光。周青峰借着那快速消散的光线，就看见厨娘脱了厚厚的外套，露出雪堆般鼓胀的胸脯，撅着膨大的屁股爬上床来。
等周青峰好不容易平平躺下，黑暗中传来两声不同音调的嬉笑。一只手儿摸过来，也不知道是谁的。

第0209章 七人小队
前天的内裤还没干，又一条内裤挂在荒野酒馆的后院迎风飘荡，那是昨天周青峰偷偷从时空孤岛拿出来才换上的，却又在半夜被弄脏不得不洗，挂出来没半分钟就被冻得硬邦邦。
前天晚上厨娘睡中间，昨晚是周青峰睡中间。他和两个女人的关系熟络了些，夜里却被厨娘拿来当教具，给蒙古妹子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期间嬉笑打闹，挨挨蹭蹭，亲亲摸摸——周大爷只是做了点纯洁的性知识教学工作，君子动手不动其他。
至于其他人动了他的什么……那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巴图的妹子昨晚闹得太疯，今早赖床没起来。周青峰苦着脸继续空裆穿外头的长裤，很是别扭。他从房间出来，看厨娘照例带着几个鬼仆鬼兵在忙碌。后厨水汽蒸腾，灶火烧的正旺，周青峰看那厨娘薄衫下汗湿浮凸的胸臀，不禁能回想昨晚挤在一个被窝里的感受。
自打跟阿巴亥胡天胡地后，周青峰倒是觉着自己分为经不起诱惑了——唉……身体太好就是容易冲动。
厨娘笑着过来说道：“小主子今日要去鬼冢，奴婢备下了些摊饼和羊肉。小主子的里衣还没干，奴婢用家里的布料赶做了两条，小主子拿去换上。”
鬼冢的地图已经到手，周青峰自然要去里头探探情况。他从厨娘手里接过两个袋子，衣食分开装。袋子入手时，厨娘笑着打趣道：“也不知今后谁家女子能有福伺候小主子。小主子性子好，长的俊。现今就如此了得，今后只怕要弄死个人了。”
周青峰双手捧着东西，厨娘随手帮他拉扯衣角，扯到裤子时少不了又调笑他腿间撑起的那根旗杆。她大方而轻柔的捏几下，捋几下，等着抚不平后还要笑的更大声，软乎乎热腾腾的身子再来挨挨蹭蹭一番，显得心里可欢喜了。
对这种主仆间放肆的亲昵，周青峰只能大赞古代社会当个老爷主子真是好，又恋恋不舍的从后厨出来。
今日难得放晴，几个鬼仆在铲雪，‘狗肉’在雪堆里胡乱扑腾。巴图走到周青峰面前说道：“今日正好有几个寻宝修士要进鬼冢，他们来路底细都算清楚。周小主子不妨跟他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巴图说的是四男两女，都是从辽阳来的。其中有两人是辽东叶家的同族表兄弟，周青峰与之相见时，对方看他年少不免轻视几分，态度客气却暗藏倨傲。
兄弟中的叶向高是哥哥，二十出头，带着十七八岁表弟叶向天出来历练。这兄弟二人一看就是家资不菲的富贵人家，修为在气血三四层，带着不少随身的符篆法器——乍一看像肥羊，细一看都还挺干练，并非无能的浪荡子。
巴图做的担保，叶向高看周青峰修为一般，也就点头允许他入伙。这人只笑着介绍了自己兄弟二人，就不再管周青峰。周青峰倒是朝对方身后偷瞄了一眼，有个女子低眉顺眼的跟在其后——发现有人偷瞄，这女人微微皱眉，神情厌嫌，看见是个少年，方才罢了。
巴图说叶向高经常来鬼冢历练，也擅长采集些鬼冢内的珍品特产拿去出售，在辽东小有名气。他身后的女子是叶向高的老婆，小家碧玉般的可人儿，眉眼精致，清秀乖巧，生的白白嫩嫩却也有气血三层的修为，擅长炼丹和医术。
要跟叶向高搭伴同行的还有个女人，相比沉默不语几乎没啥存在感的小娘子，这女人就闪亮的多。她也住在这荒野酒馆，近两天没露面不为人知晓，一露面就吸引众多目光。
“多谢叶公子帮忙，小女子感激不尽。”这女人头上扎着飞仙鬟，高环巍峨，华丽高贵，和旁人的寻常打扮完全不同。她大冬天却只穿一身单薄的白衣，烈烈寒风中衣角只轻轻飘动，配着一张瓜子脸倒有几分仙气。
周青峰见过的漂亮女人不少。不管是袁轻影还是叶娜，亦或者和卓，阿巴亥，徐冰，她们都称得上春兰秋菊，各有所长。可她们从来不会在日常中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眼前这女人总叫人觉着怪怪的。
这女子身边还有个丑汉护卫，身材粗壮却腰背佝偻，手里拎着一柄单手重锤，面目凶恶的很。周青峰多看那飞仙女子一眼，这丑汉立刻瞪眼低吼。
“丑牛，莫要吓着这位小公子了。”飞仙般的女子正跟叶向高交谈，看自己护卫向周青峰示威便连忙拦住。她又朝周青峰歉意笑道：“奴家这护卫非是恶意，只是习惯如此。小公子莫怪，莫怪。”
周青峰微微避让开，说了句‘没事’。队伍中最后一名男子倒是走近几步插嘴道：“小子，这位可是辽东有名的范婉儿范仙子。她精通古今典籍，擅长寻史探秘，博学之处常令我等男儿汗颜。今日她来此鬼冢，就是想将此地细细探究一番，写入她的书册集锦中。范仙子不但学有所成，还精通面相。我辽东男儿皆以被她点评为荣。只是范仙子却不轻易开口，岳某追随仙子半年多却不能得偿所愿，实乃心中憾事。小子，你若是能得范仙子垂青，有那么一两句赞誉流传，必定名声鹊起，受用终生。”
这瘦高的书生姓岳，明里暗里都在拍马屁。只看此人飞雪飘飘的大冬天居然还抓着一把扇子摇啊摇，就令人觉着太过轻浮无状。不过他这扇子看样子是一件厉害的法器，并非寻常之物。
对于岳书生的夸奖，范仙子却连忙推脱，摆手说不敢当。叶家兄弟却又站出来夸赞几分。尤其是做哥哥的叶向高，一派风流模样朝仙子身边靠，各种夸赞不要钱似的批发出来，偶尔踩岳姓书生几句，引得双方针锋相对。
每当要争吵升级时，范仙子就出来说和。可过一会争吵必然再次发生。次数多了，周青峰也觉着烦躁，倒是那个丑汉护卫对此习以为常。叶家那位小娘子也只跟在丈夫身后一言不发，瞧不见她的神情。
叶家兄弟身边还有不少随从，岳书生也带着三两个仆人。不过要去鬼冢的还是只有七人，大家骑乘各自坐骑从巴图的荒野酒馆出发。他们大多骑蒙古矮马，只有叶家小娘子侧身骑着一头骡子，骡子上还挂着各种零零碎碎的闲散用品。
相比之下只有周青峰带着一条狗，只能靠走路。
叶向高原本没在意周青峰。可那位范仙子回头同情了周青峰几句，说他年少力弱，定然不堪一路辛苦，叫人心中不忍。不等周青峰翻白眼，叶大少就主动向周青峰说道：“周家小子，范仙子可怜你了。你就骑我家运东西的那匹马吧。”
队伍中还有两匹载货的驮马，用来运送冒险所需的各种用品和吃喝。周青峰对此哈哈一笑，谢了叶少爷的好意，把‘狗肉’朝雪地里一丢说道：“变狼。”
抱在怀中的土狗腾的一下变成独目巨狼，狰狞可怖，煞气腾腾。地面顿时雪花飞溅，被这乱跑的傻狗弄得四下飞扬。
挨最近的叶家小娘子被吓的当即惊呼，连带其他几人也纷纷避让。倒是那个丑汉护卫抓着重锤拦在范仙子身前，范仙子眼中倒是先露出几分讶色，然后才花枝颤抖般捂嘴惊呼，露出害怕表情。
周青峰故意的，他简单评判后就觉着那位范仙子看起来修为只有气血两层，可她倒是最淡定。最慌张的是叶家小娘子，她是真被吓到了。其他几位则是惊讶的很。
“范仙子莫怕，莫怕。我这傀儡狼只是习惯如此，没有恶意。”周青峰把自己的背包等杂物挂到狼背，翻身骑乘上去喊道：“走吧，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狗肉’论灵力足有十二格，可论修为只有筋骨一层。队伍中几人在仔细探查后又稍稍安心，觉着这不过是少年为抢风头扮的把戏，还是觉着他最弱。
山野中积雪深厚，道路难行。叶向高等人各自施展术法，或者动用‘轻身符’加快速度。只有‘狗肉’的巨狼形态原本就适应荒野行动，到处蹦蹦跳跳，十分的欢实。
鬼冢所在的位置原本是十几座山峰和谷地，阴阳逆转后它就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险境。它可以前一秒五光十色露出万丈仙霞，下一秒就阴气沉沉展现幽境鬼影。由于它内部环境不断变化，也就无所谓出口入口，周青峰等人骑着坐骑就从一处山谷闯入其中。
穿过迷眼的蒸腾雾气，周青峰眼前忽然低沉阴暗。原本白雪覆盖的山峦全部消失，眼前是一片气泡翻滚的湖泽之地。各种枯树烂木倒在发臭的死水中，水面偶尔泛起波澜，能看到些脑袋枯瘦，胸膛干瘪的怪物在胡乱走动。
“是‘溺水泽’，我们的运气不算太差。”叶向高来过鬼冢多次，对这里的环境了解颇深。他在外头就不断讨好那位范仙子，这会更是拉住范仙子的马匹缰绳说道：“仙子还请靠我近些，这地方的鬼怪虽然不甚厉害，可淤泥遍地，腐臭难闻，莫要弄污了仙子的衣裙。”
这范仙子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又回头看看被冷落的叶家小娘子说道：“叶兄还要照顾尊夫人吧，我跟随其后就好。”
叶向高却懒懒笑道：“我这内子不怕这里的怪物，她甚至敢去剥那些溺死鬼的眼珠子入药。这事连我都怕。”
叶大少牵着范仙子的缰绳不放，拉着她的马匹在泥沼中缓缓行走，他那位小娘子反而跟在第三位。队伍路过一片水面时底下污水翻滚突然哇的窜上来一只水怪。眼看那水怪张牙舞爪就要将小娘子从骡子上扑倒，叶家小娘子顿时大惊向后仰。
周青峰在队尾，把这一幕看得真切。他离得远，又没带随手可用的武器，只能眼睁睁看着。倒是跟在第四位的叶二少叶向天反应过来，袖中飞快的甩出一只‘夺命镖’命中那只水怪，将其又打落沼泽之中。
只是那叶家小娘子却已经在惊吓中从骡背上跌落，啪叽一声就掉进了污泥脏水之中，弄得浑身狼狈。叶二少连忙下马去将其扶起，口中问道：“嫂嫂摔着哪了？”
这才进鬼冢第一层就闹得如此狼狈，前头的叶家大少脸色就很是难堪。他对自己妻子皱眉骂道：“你个笨手笨脚的，一身修为都喂狗了吗？怎么能让一只不入流的水怪靠近却毫无防备？你的护身法器呢？”
叶家小娘子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夫君，头脸上沾满了散发恶臭的泥水。叶家大少看着更是厌恶，连连挥手道：“到后面去自己弄干净，真是丢人。”
范仙子倒是为此深表歉意，她衣袂飘动的飞到叶家小娘子身边，关切地问道：“这位姐姐，都怪我。我帮你换了这身脏衣服吧。”
“我不要你帮。”叶家小娘子冷淡拒绝。这是周青峰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一股子倔强语气。她自己牵着骡子，踩着泥沼队伍后头。叶二少倒是跟过来问道：“嫂嫂，可要我帮忙？”
小娘子又冷脸骂道：“我要换衣裳，你跟过来做什么？叔嫂不相亲，你不懂么？”
“我只是想着嫂嫂无人帮忙。”叶二少囧的满脸通红，只能扭头就走。远远的又听叶大少在劝范仙子回来，又说自己娘子如何经常犯傻，弄得场面难堪之类的话。
周青峰骑着傀儡狼在队尾，看着浑身湿淋淋的小娘子可怜又可笑，他倒是低声问了句：“这位姐姐，你是故意没坐稳，想让你男人来救的么？只可惜你男人的心思全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了。”
小娘子当即瞪眼，发怒骂道：“你个小鬼真是好生讨厌。我要换衣裳，还不快滚！”
周青峰却只呵呵呵的笑了。

第0210章 家暴
溺水泽的天空永远阴沉，这里没有虫鸣鸟叫，没有峰峦河流，没有人烟繁华，只有一大滩发臭的死水和烂泥。一行人骑着坐骑在沼泽中踩得哗哗水响，单调而恶心。
叶家三人是来冒险寻找各种宝物的。前头带路的叶向高不停对白衣胜雪的范仙子介绍此地，描述这里的环境，怪物，宝物，注意事项。他来过此地多次，了解颇多，解说的又勤快，事无巨细都要讲。看范仙子时不时提笔记录，他很是得意。
姓岳的书生在范仙子身边如跟班似的。他是第一次来，对叶大少如此公开的讨好很是气闷，偏偏他没法反驳，只能偶尔插嘴赞叹几声，显示自己的存在。
队伍慢慢的就分成两截。
跌落的叶家小娘子在后头祭出一件法器，原地就出现一座空间不小的帐篷供她替换衣服。周青峰看的惊奇，他真没想到法器中还有这种可以在生活中实用的类型。等小娘子换了身衣服出来，他就厚脸皮跟在对方左右问东问西。
叶二少也没走远，嫂嫂前嫂嫂后的嘘寒问暖。只是这小娘子对他一直冷着脸，哪怕跟周青峰靠近也不愿多搭理他，十分的避险。可他跟周青峰似的没脸没皮，就是不走。
周青峰是来寻郭不疑的，可他也不知道郭不疑在鬼冢的什么地方，目前猜测可能在鬼冢的第三层。可他空有地图却连这‘溺水泽’都不甚熟悉，根本不敢胡乱跑，只能一直跟着眼前的队伍走。
领路的叶向高不急不慢，骑着马匹在遍地烂泥中看是随意的寻路前行，也不知他要去哪里，倒像是跟范仙子聊天为主。
周青峰在后面开天眼探查，总觉着那位华贵如仙的女子并不是什么来此考察的博学之人，甚至觉着她身上被什么法器遮掩，藏着不少秘密——天眼虽然厉害，可周青峰修为太差，有很多东西看不穿。
倒是周青峰扭头跟叶家小娘子瞎扯时，前面那位范仙子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中也隐隐有些疑惑。她朝自己的护卫‘丑牛’丢了个眼神，那丑陋的家伙当即心领神会的微微点头，慢慢的拖后，加入到周青峰三人的团队中来。
周大爷此刻正在卖萌。他体型已经从八岁提升到了十三岁，这个年龄在明末已经快勉强算成年了。他个头又高，比身材娇小的小娘子还高半个头，可他硬要卖萌，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嫂子姐姐，水里那朵花是什么？”周青峰学叶二少般称呼。人家二少喊‘嫂嫂’，他就腆着脸喊‘嫂子姐姐’。叶家小娘子被这称呼弄得颇为生气，却又没办法呵斥眼前这个厚脸皮——毕竟她婚后就随了夫姓，又不可能把自己闺名说出来给人称呼。
小娘子若是不答，周青峰就一直缠着问。她只能耐着性子简短说几句，“那是‘阴沉莲’，也叫鬼莲。你别乱去碰，这东西看着是一朵花，其实是……哎，叫你别碰。”
为了表现自己萌萌哒的属性，周青峰把好奇心提升到最大。小娘子说什么鬼莲，他伸手就动用灵力隔空取物，想把两三丈外的莲花给摘过来。可他这么一运劲，那朵莲花却没那么容易折断，反而从烂泥底下连根扯上来一头散发恶臭的怪物。
小娘子惊呼大叫。叶二少似乎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他扯着嫂嫂骑乘的骡子就向前走。看他关切的模样，就差伸手把这娇小可人的嫂嫂揽在怀里安慰了。
这怪物很像周青峰初到明末时见到的那头水鬼，甚至比水鬼更加粗壮些。从烂泥中突然出现，它便朝周青峰扑了过来。
周青峰看到这怪物时倒是咦了声，拖后靠近的‘丑牛’却在这时忽然撞了上来。这名护卫看似要来拉周青峰的傀儡狼，帮他脱离险境，暗地里却伸手要将周青峰连人带狼推进烂泥，推到那只怪物面前去。
周青峰仿佛恍然不觉，身子一歪就在众人惊呼中要被怪物扑中。那头长鬼莲的怪物高举长臂扑到周青峰跟前，却忽然脱力倒下，啪叽溅起一大滩烂泥——从骇然登场到黯然退场，前后不过两三秒。众人都来不及被吓一跳，就发现事情已经过去了。
周青峰见机快，怪物倒下之前他就骑着‘狗肉’一扭身子迅速避开了。倒是暗地里来撞他的‘丑牛’被恶臭泥水溅了一身，比刚刚跌落的小娘子还狼狈。
范仙子又展现一手足不点地飘飞的功夫，赶过来就关切询问周青峰道：“小公子，伤着没有？”
“我？我没事啊。”周青峰一幅不知祸福的天真。他跑回到怪物倒地的烂泥旁，伸手将其脑袋上长的那朵鬼莲给割了下来，又跑去向叶家小娘子献宝。对赶来的范婉儿则冷淡的很。
范仙子还想跟周青峰赔罪，可周青峰活蹦乱跳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要人赔礼道歉的模样。她只能转而责骂自己的护卫，同时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鬼莲妖怎么死的？”真正开口的反倒是一直夸夸其谈的叶大少，他也从前头跑回来，还以为又是自己娘子闯了什么祸事，哪晓得竟然是周青峰在搞怪。
倒下的怪物身上没什么伤痕，只知道莫名其妙这东西就死了。叶大少干脆回头呵斥自己娘子想问个究竟，“我早跟你说过不要去采什么鬼莲了，这东西没什么用，也不值钱。”
小娘子苦着脸诺诺说道：“夫君，我真没有去采。是……明明是他。”
周青峰手里还在把玩那朵鬼莲花，被小娘子一指就站出来说道：“啊……是我采的。怎么了？那怪物又没啥本事，它爬出来就自己摔死了。”
“摔死的？”叶大少的脸色就很难看了，“那鬼莲妖不是你施法弄死的？”
“我啥也没做啊。”周青峰一脸无辜。自打无意中嗑过一整颗‘天灵丹’，他就无师自通掌握了‘破魂刺’，可以用自己远比寻常修士强大的精神力突破低阶小怪的识海。
这一招无声无息，毫无预兆，而且无视防御，就是距离太近。不用药物强化，周青峰只能在不到一米的距离内动手，目前看来只能用来对付小怪或者偷袭别人。
叶大少和范仙子等人看不出个所以然，虽然疑惑却也没有深究。范仙子又多看周青峰几眼，似乎就把刚刚那事给忘记了。
周青峰继续腆着脸跟在小娘子身边，他骑着巨狼慢慢向前，手里抓着那朵鬼莲花故意摇晃。娇滴滴的叶家小娘子沉默一会后忽然扭头对周青峰问道：“小鬼，把那朵花买给我，怎么样？”
“嫂子姐姐要这花？”周青峰直接凑到小娘子身边把那花递过去，“送给你好了。不过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这花有什么用？我看这东西很寻常啊。”
这溺水泽无边无际的烂泥中，不时可以看到同样的阴沉鬼莲。这东西看样子是底下水怪吸引猎物的诱饵，等猎物靠近它就从烂泥从扑出来进行猎杀。
小娘子接过这莲花，又从自己骡背的袋子里取出一个非常小巧的炼丹炉。周青峰看那丹炉通体华彩，品级不低，再看小娘子手脚飞快的朝丹炉内丢进去十多种材料，最后丢了那朵鬼莲。
“鬼莲性寒，味苦。它看似寻常，其实是这鬼冢中阴性最重的几种药材，也是最容易获得的。可它必须采下后尽快使用，否则其浓重的阴气迅速就消散了。”小娘子说着话就在骡背上开始炼丹。
“我一直想炼制一种喂食鬼怪的丹药，却一直没能如意。昨日叶赫部那间酒馆的老板突然出售一种‘鬼粮丹’，他用的几种药材我一闻便知。只是‘鬼粮丹’品级太低，顶多就是让鬼仆变强点，并没什么大用。可我却从中颇受启发。”
说到炼丹，小娘子倒是滔滔不绝。甚至连前头正在侃侃而谈的叶大少和范仙子都闻到一股炼丹的药味，不禁回头观瞧。叶大少看自己的女人好像个傻子般在溺水泽的烂泥中炼丹，再看体泛清香，笑语不断的范仙子，隐隐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娶了这么个呆女人当老婆。
“内子总是痴迷丹药之术，走到哪里都带着她的小丹炉，遇到点不常见的药材就想将其炼制成丹。她呆呆傻傻的，倒是让范仙子见笑了。”
“怎么会？贵夫人执着于丹药之术，就如同奴家痴迷这书卷之中，也是同样道理。我倒是羡慕贵夫人心思单纯，而我这些年总被些狂蜂浪蝶纠缠，反而耽误了修行和学识，更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直没能寻得个如意郎君。说来……我还挺羡慕贵夫人的。”
说完这范仙子还含情脉脉的瞟了叶大少一眼，低声又加了句：“听叶公子刚刚谈起这‘溺水泽’，深觉公子学识不凡，令奴家感悟颇多。只可惜……”
听仙子又长叹又惋惜，言语中还透着几分情义，哪怕叶大少久经风月也不禁怦然心动，心胸之中填满一股柔情。他情不自禁想去拉范仙子的手腕，可对面的仙子却脸色一淡，低语道：“叶公子请自重，奴家只是一时感叹，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看仙子一拨马头去看自家娘子炼丹，叶大少真想捶胸顿足大叫几声，心中冲动到恨不能立刻写一份休书把自家那个笨婆娘赶走，然后再把这解语花似的仙女娶回家——看看人家仙子多懂事，多矜持，多会说话。自家娘子却在这臭水塘里旁若无人的自顾自炼丹。
这时叶家小娘子的炼丹却失败了，一股焦臭味从丹炉里冒出来，令在场众人都很是失望。小娘子皱着眉头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她夫君叶大少却骑马上前喝道：“我早说过你这丹方不成，就别再费劲了。你就算炼出能诱骗鬼王的丹药，可鬼冢二层的关口也进不去。”
小娘子一直温顺，这次却忍不住反驳道：“夫君，不试试怎么知道进不去？难道我们一辈子就在这外层转圈吗？这次机缘难得，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到鬼冢第二层，怎么寻回那……”
小娘子忽然住口，不再多说。
可叶大少却好似被触动了什么痛脚忽而勃然大怒，他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来，啪的一声将妻子从骡子上扇了下去。扇了之后，他还高声骂道：“我叶家的事，要你管那么多？你这女子真是越来越不守妇道，今日竟然敢忤逆于我。把你那丹炉拿来……”
小娘子本就掉落在烂泥之中，满身污秽令人同情。看丈夫来夺自己的丹炉，她当即死死抓住，跪地哀求道：“夫君，不要。这是我传家之物，不能丢。”
一个‘丢’字才出口，那件小巧的丹炉已经被叶大少抓起。他用尽全力远远甩出，溅落在一片泥水当中。
这情景众人都看在眼里，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多有些不愉。

第0211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众人再次上路，队伍里却少了几分声息。就连那位范仙子也在生气，对叶大少爱理不理，转而找一直当备胎的岳姓书生闲聊。这让刚刚发火的叶大少无比尴尬，他平日对自家娘子横眉立目冷漠惯了，这会倒是对范婉儿表示歉意，说自己一时动怒惊扰了仙子。
队伍继续分成两截，叶家小娘子失魂落魄的坐在骡子上。她被丈夫扇耳光时本可以格挡，却还是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巴掌，跌落在烂泥里比前一次还要脏臭。前次她弄脏了衣裳还想着换，这次她却没了换衣服的心思，只顾着发呆。
叶二少还跟在自己嫂嫂身边，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也跟着发呆失神。全场最活跃的反而是周青峰，这位大爷骑着‘狗肉’开始撒欢。他给自己的傀儡狼用上一张轻身符，然后在烂泥和污水中开始玩‘凌波微步’，到处乱窜。
“呀呼！”周青峰乱窜的同时还在高声大叫，一会东一会西，挥舞军刀找准了那些冒出水面的鬼莲不停劈砍。他总是能在水下的怪物扑出来之前将鬼莲砍下。等怪物钻出来，也追不上他骑狼乱跑的踪迹。
“这位周公子的傀儡狼倒是一绝，骑行速度快的惊人。”范仙子向‘跟班岳’问道：“岳兄可知其来历？”
看范仙子冷落了叶家大少，这位岳公子倒是大乐。他谦和笑道：“眼前这位少年不知是谁家的子弟，这等年纪有如此修为也极是难得。这辽东之地多有奇士，可惜岳某却不能全都认识。”
看周青峰玩耍般砍了十几朵鬼莲，范仙子忍不住招手呼喊道：“小公子，你过来，奴家想和你说几句。”
旁敲侧击搞不清底细，干脆直接问好了。范仙子自凭花容月貌，地位超然，能得她亲自开口相询都能一桩美事。可周青峰这种奇葩是不按常理来的，他竟然毫不客气的拒绝道：“我在忙，没空。”
岳公子顿时失笑，扭头却看到叶大少靠过来抢话道：“这等野小子不解风情，哪晓得佳人相唤有多难得？让他过来反而唐突。仙子若是想知他底细，我回头让人去打听就好了。”
或许觉着已经把叶大少晾够了，范仙子神情稍缓，终于不再一张冷冰冰的脸。她轻笑问道：“叶公子，这溺水泽要走多久才能走完？奴家在这里待着气闷了。”
见仙子愿意跟自己说话，叶大少心中安西，忙道：“快了，快了。这片沼泽算是鬼冢中最安全的地方，各类鬼怪较少，出产也少。我们只要沿着没于水下的栈道一路走，半日功夫定能走出去。”
叶大少不说，众人都还不怎么在乎脚下。现在才发现他们走过的地方都铺满了杂乱树木，延伸开竟然是一条长长的栈道。范仙子正想问这栈道通往何处，却听前方有人大喝道：“对面的几位道友请往回吧，这条路已经由我们蒋家兄弟把守，今日之内是过不去了。”
叶向高几人顿时停下，怒容满面。
这鬼冢内打打杀杀乃是寻常事，可拦路设卡不让人走却从来没听说过。叶大少走前几步立刻冷笑道：“我当是谁这么威风，原来是蒋家兄弟。你们这两只耗子在此地做什么？”
对面正是昨日在酒馆跟巴图拼斗的蒋家兄弟，也就是前天夜里向周青峰买解毒药的两人。这会他们二人神气活现的堵在半路上说道：“原来是叶兄，不好意思啊。我们兄弟二人不是不给面子，实在是奉命行事。”
“笑话，这鬼冢内难道还出了个霸王不成，居然还有人奉命行事？”叶向高算是队伍中的领队，在范仙子面前被人挡路，这口怒气如何能忍？
“过去没有，今个却真的有啦。”蒋老大乐道：“建州部的五贝勒莽古尔泰大爷最近带人在鬼冢抓人，我兄弟俩有幸奉上一份‘鬼粮丹’的丹方，得了五贝勒赏识，如今正在这‘溺水泽’办事。你们辽东叶家虽然不好惹，可人家五贝勒神功盖世，才是真霸王。”
说着话，蒋老大忽然指着到处劈砍鬼莲的周青峰破口大骂，“小子，你耳聋吗？快给我滚。这里的鬼莲都已经有主了，不许再乱采。否则五贝勒发怒，轻饶不了你。”
周青峰一路跟着叶向高等人，就一路在劈砍收集看到的鬼莲。这是溺水泽少有的几种出产物品，因为它采集后立刻就要用，导致平日一般无人问津。叶向高等人只当周青峰是为了好玩，可忽然看蒋家兄弟喝止，他们心里又生出几分异样。
原本默不作声的叶家小娘子忽然高声开口道：“夫君，是鬼莲，他们也想要采鬼莲。这蒋家兄弟定然也跟我所想一样，他们要炼制丹药把看守鬼冢二层的鬼王骗开。”
小娘子忽然从自己的骡子上跳下，踩着满脚的泥水靠近自己夫君。叶向高则盯着前头的蒋家兄弟，冷冷对自己娘子喝道：“我知道了，你退下。”
蒋家兄弟还是一副有恃无恐，他们不屑喝道：“叶少，我们兄弟可是已经明说了，这地方已经是莽古尔泰大爷主持。建州部诸多高手已经云集此地，你们叶家虽然势大也是在边墙之内，这边墙外还是不要螳臂当车为好。这也是为你好。”
哼……！
蒋家兄弟正是志得意满，一个清脆的嗓音横插进来。
“这年头胡言乱语的人真是越来越多。边墙外什么时候是建州部说了算？”周青峰砍够了鬼莲，骑着‘狗肉’缓缓靠近。“鬼冢在叶赫部的地盘，莽古尔泰能做主？叶赫部跟建州部是死敌，你们当叶赫部的人都死绝了么？”
离得近了，蒋家兄弟才认出周青峰。蒋老大却没有半点人情脸面可谈，继续嘲讽道：“这位小哥也想来抽一手？你毛长齐了没有？”
“这事问你妈不就知道了。”周青峰也是冷笑，论嘴炮毒舌他是MAX级别，“顺便也替我问候你爹。”
蒋家兄弟一开始还没想明白，倒是跟在范仙子身边的岳书生突然大笑。紧跟着其他几人全都侧目看过来——谁也没想到这少年看似吊儿郎当，一张嘴骂的这么狠！
“小子，你这是找死。”蒋家兄弟愣了几秒才想明白，当即嗷得一声涨红了脸。蒋老大手中一甩，数道金线朝周青峰飞射而来，又快又狠。周青峰却是早有防备，他骑行的护甲骤然翻出，呼吸间就覆盖他全身。
出手快的法器往往威力小，周青峰仗着自己浑身披甲，又事先动用符篆加强防御，这是要硬抗对手这一击。他试图利用‘狗肉’爆发速度快的优势拉近距离进行突袭，不管是用‘破魂刺’还是用光之军刀，都能让敌人付出代价。
一看拦路的蒋家兄弟说动手就动手，叶大少等人也是怒火中烧。周青峰虽然不起眼，却也是跟着他们一起的。这要是被蒋家兄弟当面给害了，岂不是大家都丢脸？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周青峰等人身后却传来一声沉闷的冷哼。大家都觉着心中一紧，纷纷撤销之前的攻击意图，转而强化自身防御——这声冷哼强劲有力，却来的毫无征兆，叫人没来由的紧张。
这是有高手来了。
叶大少等人纷纷向沼泽栈道的两侧散开，只见身后十多米外忽然多了几十骑人马。这些人俱是身穿甲胄，披挂齐全。一个个精悍健勇，气度沉稳，哪怕是胯下坐骑也显得神俊不凡。
对面的蒋家兄弟一看这伙人便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扭头转身就想逃？可不等他们跑出几步，来人当中就传出冷笑声：“想逃？能逃到哪里去？你们刚刚的威风哪里去了？”说话的还是一名女子，只见她越众而出，双手弯弓搭箭，眼神微眯后嗖的一箭射出。
箭上附带灵力，犹如亮光穿心，瞬息间便越过二十多米命中了蒋老大的后背，噗的一下带出一蓬血水。蒋老二见此惊呼‘大哥’，转身就想来救。可中箭扑倒的蒋老大却奋起最后的余力喊道：“快求饶，我们逃不掉。”
蒋老二悲呼一声，却知道敌我差距实在太大，这时候除了求饶别无办法。他连忙转身跪下，全身趴在烂泥污水中嚎啕道：“我们兄弟错了，愿拜服认罚。望叶赫部各位手下开恩，但求救我哥哥一命。”
嗤……又是一声冷哼。
射箭的女子却满是不屑，语气极冷的嘲讽道：“打不过就求饶，你们两个都是没用的男人。打着莽古尔泰的旗号在我叶赫部作乱，我的惩罚就是取你们性命。”
呼吸间又是一箭射出，这一次射的更准更狠，箭矢贯穿了蒋老二的头颅，将其整个射爆，骨渣和脑浆崩溅，在污泥中浸染一片。蒋老大重伤未死，满心希望自己弟弟能活，哪晓得弟弟反而死在自己前头。他惨嚎一声口吐血水，在淤泥中挣扎了几下，死不瞑目。
叶大少等人看得满心惊骇，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转折。蒋家兄弟不是弱鸡，昨晚跟巴图还拼了个旗鼓相当。他们这些人也是仗着人多才不怕，可眼下这突然来的这伙人说杀就杀了，手段可真是酷烈。
动手的还是个女人！
衣袂飘飘的范仙子最是身心震撼，她满以为凭借自己的花容月貌和清高名声，定能将天下男子玩弄与股掌之上。可眼下这女人两箭震场，令众人噤声，男人们连话都不敢多说。
更让范仙子无法接受的是——这突然出现的女人神情傲然，目光幽冷，修为很高，人还长的极其漂亮。
是极其漂亮，绝色中的绝色！
又冷又傲又厉害又漂亮，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叶家大少神授魂予，其他男子目光呆滞，就连叶家那位脾气倔强的小娘子都面目惊愕。相比之下范仙子自觉形秽，觉着自己没法活了。
这突然出场的冷艳绝色对叶大少等人却不假言词，唯独瞥了眼远远站开的周青峰，然后收回目光缓缓骑行而去。别人都不知道这女子身份，唯有周青峰心里欢喜的大喊道：“和卓，和卓，是我一直挂念的和卓。她还好好的！”

第0212章 心怀不轨的卖萌
突然出现的叶赫部队伍缓缓通过溺水泽的淤泥栈道。他们神态从容，不紧不慢。不管是地上的两具尸体，还是散立两侧的叶大少等人，他们都视若无物。
等到这些人走过去，叶大少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后心汗湿，额头满是大汗。他娘子不顾自己满身污泥，连忙将那件帐篷法器布置好，上前低声安慰道：“夫君莫要气馁，那些都是叶赫部的贵人，你我比不上也是寻常。快到帐篷里换身衣裳，免得汗湿着凉。”
叶大少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打击，没了之前呵斥自己妻子的气势，反倒是又觉着自家娘子体贴温柔。他微微点头，甚至不再理会身旁张口待询的范婉儿，带着妻子进帐篷换衣服去了。
场面一时冷清，众人都还在回味刚刚受到的震撼，只有周青峰骑着巨狼忙不迭的跑去摸蒋家兄弟的尸首。他不时摸出些好东西便哈哈大笑，全数收入囊中。两具被扒光的尸体被他丢到栈道外。淤泥中很快探出几根怪物的手爪将尸首拖了进去，一点不浪费。
叶大少进了帐篷，范仙子却着急想知道刚刚那伙人的底细。她走到叶家二少面前轻声问道：“二公子可否为奴家解惑？那刚刚过去的是谁家的队伍？他们修为之高，令我等都无法探查。”
刚刚过去的几十骑中，和卓还不是最厉害的。至少有两个人比她更强。
叶二少看范仙子过来便紧张，他抬头就看到对方那张艳光四射的脸，低头又看到对方衣领间被抹胸包裹的鼓胀胸口，一时间他只能支支吾吾看脚下的泥水道：“那些人我也认不全，只知其中一人是叶赫东城的部主金台吉。那人至少筋骨九层修为，相当厉害。”
叶赫部分为东城和西城，西城就是叶赫老女和卓的家，她爹布寨是曾经的西城部主，她哥布扬古是现在的西城部主。而东城部主就是金台吉。一家部主出动，身边自然都是精锐。
“那么射箭杀人的女子又是谁？”范仙子其实最关心这个。和卓又狠又辣，实在引人注目。虽然她今日穿着打扮都很寻常，可人家生杀予夺的气场摆在哪里，一个不高兴就要人命。范仙子自问自己没那个本事。
叶二少却摇了摇头，似乎要说不知道。范仙子便是一急，伸手就抓着对方的胳膊晃了晃，樱唇娇语道：“二少，你好好想想嘛。奴家求你了。”
这下意识的撒娇战术让叶二少大惊，一抬头看着范仙子娇艳的脸蛋，他自己顿时腾的一下脸红，想挣都挣不开。再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淡淡幽香，更是血脉偾张，情难自禁。
偏偏跟在范仙子身后的跟班岳书生送来神助攻，说道：“范仙子，你就别为难叶家二少了，兴许人家是真不知道。”
叶二少十七八岁，最是经不起激。他抢着说道：“我虽不认得射箭杀人的女子，可刚刚的队伍有喀尔喀蒙古的贝子莽古尔岱。最近传闻莽古尔岱一直把他妻子带在身边不让离开，那女人应该就是叶赫部有名的美人和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女人这么漂亮。”
叶二少不说最后一句还好，说了之后范仙子简直肺都要气炸了——老娘就在你面前，你居然说别的女人漂亮，你什么意思？
“二少，你这话说得奴家好伤心。奴家就不漂亮么？”范仙子难得露出几分媚态，她松开叶二少的胳膊，作势转身要走，“奴家生气了。”
“这个……各有所长，各有所长。”叶二少讪笑着还想给个公允的答案，结果是真的把范婉儿惹得大怒。
倒是后头的岳书生把扇子朝手心一拍，宽慰道：“范仙子姿色令我等心生爱慕之情，可谓是‘梦寐以求，辗转反侧’。那叶赫女子太过狠辣，性情必然暴躁，如何比得上仙子的兰心蕙质？”
岳书生这个备胎当的真好，几句话就让范仙子转嗔为笑。她还特意回头剐了叶二少一眼，含羞带怒的，把个十七八的年轻人撩的心头扑腾扑腾的跳。
等着叶大少和他娘子再次出来，就发现眼前几人已经神色如常，自己弟弟反而跟范仙子挨的很近，两人调笑不停。他心中不觉有些泛酸，当即想上前插进去，可手上衣袖一紧，只见身后的妻子拉住他胳膊低声哀求道：“夫君……刚刚我们说好了的，你得护着我。”
刚刚和卓等人的队伍太强势，让叶大少受的打击有点大，让他恢复几分头脑清明。面对自己娘子的哀求，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叹声点头道：“为夫不该打你，为夫错了。”小娘子倒是甜甜一笑，挨的叶大少更紧，刚刚挨打的事就这么算了。
七人队伍再次上路，只是内部气氛有些变化。叶大少夫妻二人在头前领路，两人忽然间就你侬我侬，好的如胶似蜜。范仙子对此似乎也不以为意，她跟岳书生以及叶二少交谈甚欢，成了队伍中的第二梯队。倒是护卫‘丑牛’和周青峰缀在后头成了一队。
一行人再走了大半个时辰便抵达一块难得的干燥地面，这地面就犹如烂泥塘中的小小岛屿。叶大少高声喊道：“好了，前头就是离开溺水泽的通道，我们可以前往鬼冢的下一处地界了。”
所谓通道就是一条光影闪动的土路，沿路走过去就是鬼冢一层的另一个区域。不过这是个不断变化的单向通道，不走过去根本搞不清下一个地界是什么，去了之后再回来也未必是溺水泽。
叶大少站在光影前仔细判别了一番后说道：“按照现在的时辰，对面很可能是冰封原。”
小娘子当即摇头道：“我们还是不去那个地方，那边的冰鬼太难打。”
范仙子当即问道：“冰封原是个什么地方？”
跟在范仙子一旁的叶二少倒是抢着答道：“冰封原很冷，那里出产倒是不少，可大多是给修习冰封术法的人用。冰封原的冰鬼特别难缠，冰甲特厚，寻常修士都不愿意去。还有冰原狼又狠又多，相当讨厌。”
“等一个时辰吧，我们去……”叶大少沉吟了一下，却被周青峰突然打断道：“能去千尸窟吗？”
叶大少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千尸窟太过凶险，我们不去。”
“其实千尸窟……”叶家小娘子和自己丈夫同时开口，可当听到叶大少否决了这个提议，她便不再说话，打住了嘴。
倒是叶二少笑着上前说道：“大哥，我觉着千尸窟挺好的。虽然哪里的尸怪难对付了点，可窟内各种奇珍颇多。我刚刚还跟范仙子聊起，不妨试试。”
叶二少原本只是个建议，并不是强行要求。可做哥哥的叶大少却瞪着眼好像不认识眼前这弟弟一般，尤其看弟弟胸膛挺直，和平常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模样大相径庭。他再次生硬的否决道：“我说不去就不去，进了鬼冢就是我说了算。”
叶二少跟范婉儿聊的颇为开心，却没想到哥哥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一时间竟然涨红了脸。叶家小娘子连忙来拉扯自己丈夫的衣袖，可这次做哥哥的却不肯松口。范仙子也来劝弟弟道：“算了，二少。既然太过凶险，你哥哥也是为大家着想，换个别的地方吧。”
这事以叶二少被拉开才罢休，队伍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冷寂。众人各自分开等待通道转化，少有人说话。周青峰独自一人蹲在不远处，他将一个小巧丹炉放在地面上，胡乱朝里头丢自己采集的药材，随手炼制。
这丹炉一出现，叶家小娘子就是眼神发亮，心头炙热。她扯了扯自己丈夫的衣袖，用委屈的目光看着丹炉哀求道：“夫君，人家家传的丹炉被那小子捡走了。他正在瞎鼓捣呢。”
被弟弟当面顶撞，叶大少正是自觉扫了颜面的时候。他再看周青峰在胡乱摆弄自己妻子的丹炉，不禁心头火气更大。“喂，小子。那丹炉是我们叶家的，你莫要弄坏了，快还回来。”
周青峰头都不抬，一边摆弄丹炉一边说道：“这丹炉不就是你扔的么，现在又后悔了？”
叶大少不觉更加火大，“你小子懂什么炼丹？莫要糟蹋东西。我给你些金银，你把丹炉还回来。”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叶二少却又加入战团给周青峰帮腔道：“最糟蹋东西的不就是大哥你么？你明知这丹炉是嫂嫂的家传之物，偏偏要将它丢进烂泥之中。现在周小哥捡回来自然就是人家的了，你凭什么要回来？”
“二郎，你哥是一时意气，他刚刚已经向我认错了。”小娘子一看兄弟二人争吵，连忙站出来劝和。她又直接跑到周青峰面前说道：“小哥，这丹炉真是我家传之物，万分宝贵，可否还我。你若是想学炼丹，姐姐可以教你，日后还能送你个丹炉。”
周青峰历来是吃软不吃硬，小娘子前来软语相求，他便笑脸答应了。“等我把这炉丹药炼完，丹炉就还给姐姐。”
听着周青峰愿意还，小娘子脸色自然有了笑意。她好心提醒道：“小哥你刚刚胡乱丢些药材，这可炼不出什么东西。丹药之道讲究君臣佐使，暗藏道法神通，学问可大了。姐姐自小苦修医术，也只粗通皮毛……”
小娘子笑盈盈的话没讲完，那只七彩的小丹炉忽然瑞气蒸腾，霞光映照，一股股白雾从中冒出。众人见之大惊，全部围过来观瞧。只见白雾中浮着一粒丹丸，晶莹透亮，不是凡品。
叶大少当即惊呼道：“娘子，你一出手就炼出仙丹了？”
叶二少也呆了呆，扑过来问道：“嫂嫂，这丹药看着非同凡响，是何来历？”
范仙子和岳书生不懂其中奥妙，也是心思难解，看叶家这小娘子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崇敬。就连一直不言不语的护卫‘丑牛’都瞪着铜铃般的大眼，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小娘子被众人围绕，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她自己都一脸惊诧，抬头就想指周青峰，可周青峰却抢先指着她喊道：“嫂子姐姐刚刚伸手碰了一下，这仙丹就练成了。姐姐你好厉害！”
卖萌，可耻的卖萌！

第0213章 鬼王丹
自古以来，炼制丹药从而成仙得道的传说可谓是数不胜数。因为炼制过程的不确定性，以及炼成后丹药的奇异性，拥有一枚上品仙丹是很多修士梦寐以求之事。
叶家这位小娘子家学便是炼丹制药，那只小巧的七彩丹炉是她家的传家宝。这等宝物一贯是传男不传女，眼下能落在她手中，只能说其家族已经败落了。而正因为败落，眼下这突然出现的晶莹丹丸就显得异常珍贵。
成婚多年，叶大少就没见过自家娘子炼制出什么好丹药，废掉的银钱却不少。否则他也不至于对娘子如此不耐，如此苛刻。小娘子也一直觉着自己对夫君亏欠许多，在家里说话都不敢大声，永远唯唯诺诺的。
当看到这么浮在炉口的丹丸，小娘子第一念头是看向周青峰，她惊讶于周青峰炼制了这颗丹丸。可周青峰却指向小娘子自己，围观的众人也都再看向她，所有人的惊讶，不解，羡慕都是给她的——多年来她第一次心跳加速，仿佛自己真的拥有这一荣誉。
“我……我……”小娘子张口结舌，她一会看看周青峰，一会看看丹药，再看身边不断向她恭喜的同伴——哪怕是范婉儿都在表示祝贺，眼前这颗丹药足有四品，这是一个炼丹师从低级迈向中级的标志。
这年头炼丹师太少，能炼制四品丹药就是高手了。小娘子是真的很想拥有这份荣誉。
“真是我炼制的？”小娘子脑子里还保留最后一份清明，扭头再看周青峰问道：“我只是凑过来跟你说了几句话，这颗丹药就冒出来了。”
“姐姐你不是还摆弄了一下丹炉么？”
“我只是看你弄得歪歪斜斜，随手摆正而已。”
“姐姐你不是还朝丹炉中丢了几味药材？”
“我只是在向你示范炼丹该如何投料，需得轻柔慢放，手法上有讲究的。像你那样乱丢药材太过胡来，简直是在点灶烧柴。”
“姐姐你不是还拍了拍这丹炉，这是在用灵力炼制吧？”
“没有没有，我这是心疼这丹炉被你弄得满是尘土，一点也不爱惜。我就想把它弄干净点。”
周青峰和小娘子对话几句，围拢的众人都竖起耳朵在听。大家都想搞清楚这丹丸是如何炼制的，这可是还原炼丹过程的难得机会，说不定还能从中学得几手真功夫。
可解说几次后，周青峰还是指着小娘子恭喜道：“姐姐你莫要再自谦了，我是不懂炼丹的。定然是你扶正了丹炉，又加了几味药材调和了炉内阴阳平衡，又用了什么家传手法，方才炼制这四品仙丹。这其中定然有些关窍不便当着大家的面说明，我等明白，明白！”
周青峰说得大大方方，众人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丹药是叶家这位小娘子暗中施展了秘术方才炼成，那肯定是不肯说清楚的。
就连叶大少都将自己娘子拉起来，宽慰说道：“娘子不必再说了，其中细节自然无需公之于众。娘子这些年辛苦劳累，为夫是知道的。眼下能得此丹丸实属不易，难得，太难得了。”
其他人等又是一阵恭维，也没人硬要来探究其中秘密。进鬼冢后，叶家小娘子都表现的痴迷炼丹，甚至能半路骑在骡子上都手痒难耐要动手炼制一番。大家都是认可其水准的——至于周大爷，这小子看着就不像个技艺不凡的炼丹师，活脱脱就是个顽童。
范婉儿朝小娘子屈膝躬身，轻声慢语地说道：“能亲眼看到叶家嫂嫂炼成四品丹丸，已是我等幸事。嫂嫂家传的炼丹秘术，我等自然不敢觊觎。不过这丹药叫什么名字，有何功效，可否让婉儿知晓？”
这问题再次勾起众人心中好奇。
见一双双目光都盯着自己，叶家小娘子却支吾起来。她又看向周青峰问道：“你朝丹炉里丢了些什么？”
叶大少却出口打断道：“这事关丹方之秘，还是私下询问为好。”他已经将眼前丹丸相关的一切看做自家秘辛，不愿意让他人得知。至于周青峰在炼丹中的功劳，顶多事后给他些银两打发打发就好了，不怕他不把话说清楚。
不能得知丹方，众人又是一阵懊恼，毕竟四品丹药哪怕是一个方子都是极其珍贵的。范婉儿不甘心，又加重点哀求语气向叶大少问道：“叶公子，奴家又不会炼丹，只是好奇嘛。既然丹方不便说，这丹丸有何功效总能给奴家解解惑吧。”
叶大少犹豫了一二，实在扛不住范仙子一双忽闪闪的勾人媚眼。他看向自家娘子用眼神相询，小娘子则伸手捻起那粒晶莹丹丸放在鼻端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忽然神情大变，瞪眼看向周青峰，一把将后者拽着就拉往一边。
范婉儿等人下意识就想跟上去，可叶大少急忙展开手拦住喊道：“各位，各位还请留步。这是我娘子和她新收的小徒儿之间私下的交谈。大家还是不要凑太近为好。”
众人顿时一阵讪笑，只有范仙子撒几声娇，可劲的抛媚眼。只是这次叶大少却硬生不肯让步，其他几人也是无奈。
小娘子把周青峰拉到老远，避开众人压低嗓音问道：“你到底丢了那些药材进去？”
叶家这小娘子二十出头，个头却比周青峰还矮些。她一张娃娃脸做严肃模样，叫周青峰冷俊不禁的反问道：“姐姐叫什么名？我该如何称呼？”
小娘子大囧，也觉着不说个名号未免太不尊重人。她思虑一会后说道：“我本名姓文，出嫁后便是叶文氏。你唤我叶夫人就好了。”
“文姐姐。”周青峰故意甜甜的喊了声。什么出嫁后改姓之类的，在他看来都是封建糟粕，必须取缔，还是叫姐姐比较有爱。小娘子一愣就想纠正，周青峰却继续说道：“我就是把采集的鬼莲丢了进去，然后还丢了些一路上弄来的其他药材。”
周青峰之前炼制‘鬼粮丹’，在光头蛮子巴图的土窖内认识了不少鬼冢特产的药材。他看这溺水泽也有不少，顺手就采集并且跟鬼莲一起丢进了丹炉加以炼制。文小娘子细细听了便惊呼道：“全部都是阴性的药材？这样也能炼成？这根本不合乎君臣佐使的药理。”
周青峰对此一耸肩，谈到药理什么的，他是真不懂了。
文小娘子连忙又去翻自己骡子上随身带着的几本丹方和医书，最后她又神情慌慌的把自己丈夫叶大少拉到远处低声说道：“夫君，这颗是我家传医书上秘载的鬼王丹。别看它只四品，可珍稀之处堪比六七品丹药。”
“什么？”叶大少也是一惊。
“这真的是鬼王丹，不是给人吃的，是给鬼吃的。”小娘子说着话便很是激动，“我们真的可以进鬼冢第二层了，有这颗丹药定然能将看守二层大门的鬼王引开。若是能进鬼冢第二层，我们就能把叶家老祖遗落在里头的骨骸收殓，说不定还能……”
小娘子最后几句把嗓音压的极低，“最近鬼冢很是热闹，连一向不管鬼冢只收钱的叶赫部主都带人进来了。听闻冰凰就在鬼冢内，建州部褚英也在此地陨落，传言中那件宝物说不定就要出世。我们……我们就算捞不到那件至宝，可能进鬼冢第二层也好啊。”
鬼冢第一层随便谁都能进，第二层就要打败看守大门的鬼王。而第三层据说通往阴间，已经不是阳世，其内诡异幽深却又多有奇遇，凡人所不能想也。
叶大少听得也是心头火热，他再看自己娘子手里那颗丹药便连忙吩咐道：“收好，收好，这事不可外传。”
小娘子点点头，却有拉住丈夫说道：“我不会外传，夫君也不许外传哦。”
“我自然不会外传。”
“若是那姓范的狐狸精问你，你传不传？”
叶大少顿时语塞，又不耐烦地说道：“娘子你也太小心眼了，人家范仙子也是知书达理之人，定然不会胡乱问的。”
“可她刚刚就问了。”
“那是她不知道这丹药珍贵，无心开口问的。娘子啊，这女子善妒可是七休之一。你怎能如此令为夫不喜？”
这些轮到小娘子语塞，好半天才委屈地答道：“妾身不敢了。可我总觉着这狐狸精别有用心，她身边的护卫令人看着就生厌。还有那岳书生似乎也有些不妥。甚至连周小子也怪异的很。我总觉着我们这次队伍里几个外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夫君还是要多几份小心。”
听自家娘子说范婉儿是狐狸精，叶大少就有些不喜。不过听娘子说周青峰也有些怪异，他却气乐了般笑道：“娘子也贼多心了，那周小子才气血二层，就是骑着一匹傀儡狼有些特别。”
“我看那小子不像是修行气血之人，他好像是修神魂的。”小娘子争辩道，“刚刚炼丹之事太过可疑，妾身真的没怎么动手，我总觉着这颗鬼王丹是他自己炼出来的。”
叶大少真的乐了，“那小子若是会炼制四品鬼王丹，他会当着我们的面炼制？大家都看着他完全是胡来。他若真有这本事，还能随手就把丹药让给我们？娘子莫要多心了。”
听着丈夫的宽慰，小娘子却更加不安。她不敢再顶撞自己丈夫，唯有在心里默默暗道：“兴许那小子就是个胡来的人，他随手炼了这难得的鬼王丹，又随手弃之如敝履毫不在意。只是我们眼界太浅把这丹丸当宝。这世间事谁说的清？”
夫妻二人相互私聊，却忽而见叶二少急匆匆跑过来喊道：“哥哥嫂嫂，事情不好了，周围来了好多鬼怪，把我们团团为主了。”
夫妻俩顿时脸色大变，小娘子急声说道：“糟糕，鬼王丹刚刚没装进瓷瓶，这丹丸的气息太强把这里的鬼怪引来了。我们必须快点离开。”

第0214章 鬼冢大变
溺水泽的天空永远阴沉，叫人看不清远方。
鬼王丹被叶大少夫妻二人拿走后，其他人就聚集在一团私下闲聊，也在猜那粒丹药到底有什么奇效。聊了一会过后，他们就看到周青峰一人走回来。范婉儿心中一喜，就想趁这个机会悄悄问几句，可周青峰却抢先喊道：“你们看，那边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们。”
顺着周青峰的手指，这落脚的岛屿外有一层阴影在晃动，远远的却看不太清。范婉儿等人都是第一次来，见状纷纷皱眉。他们问叶二少，这位二少爷自告奋勇要走出去瞧瞧。结果没一会他就面色惊慌的逃回来大喊道：“不好，溺水泽的鬼怪朝我们围过来了。”
随着外围的阴影在不断靠近，周青峰也看清那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水鬼泥怪。他立刻跨上‘狗肉’后背，全身覆甲。其他人也做好战斗准备。等着叶大少和他娘子从商谈之处跑回来，就发现情况真的有点不对劲。
“别慌，我们离开此地就好了。鬼冢内各个区域的怪物不会到处乱窜的。”叶大少牵上自己的马匹来到离开溺水泽的光影通道前。范婉儿有些害怕的走到他身边问道：“通道对面是哪里？”
从岛屿外围拢上来的鬼怪越来越多，虽然它们每一个都不算厉害，可成百上千的能轻易耗死周青峰等人——一个修士再厉害，灵力，符篆，法器等等也是有极限的。
众人全都围拢到光影通道旁，可叶大少盯着那片光影却不怎么言语。当跟班的岳书生对此气急问道：“叶兄，到底怎么回事？再不行动，我们就要陷入重围了。”
“对面好像是冰封原，却又像是千尸窟。”叶大少不肯定地说道，“这情况从来没有过。”
众人都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那片阻隔两个鬼冢地域的光影之墙却在数秒间剧烈闪动。大家为之大惊，纷纷后退高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下叶大少不也明白，只能说各自小心。
外围大批鬼怪逼近，眼前光影突变，就连周青峰都心头惶惶，连忙给自己加了好几道防御和辅助的术法辅助。而在十几息之后光影之墙突然爆开，眼前的视线骤然开阔，紧跟着刺骨的寒风从对面吹袭而来。
周青峰的护甲是钢铁的，这寒风一吹就在他甲胄外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顺带把他冻个半死。那位衣袂飘飘的范婉儿好像一直不怕冻，可这股寒风吹到她身上，这女人直接一声惨叫，当着众人的面直哆嗦。
其他几人谁也没好过，纷纷动用御寒的术法或者符篆保护自己。等各位做好准备在朝通道看去，只见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冰封洞窟——一股股裹挟冰粒的白色龙卷在洞窟内四处流动，现在连带溺水泽也被冻成了冰天雪地。外围那些水鬼泥怪都被冻住了。
周青峰等人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冰封洞窟的方向忽然跑过来一伙人。他们全都满身冰凌，须发挂雪，看到发愣的叶大少就笑道：“哈哈哈……看！这里又有几个来送死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忽然出现的这伙人大叫之后快速向周青峰等人靠近。叶大少还想上前问个究竟，可一看对方目光凶狠，面露狰狞，他连忙高声喊道：“大家小心，这伙人来者不善。”
靠的近前，周青峰就看清对面一群人竟然个个带伤。领头的那位脸上有一道乌黑的伤痕，深可见骨。他们人数略少，一看叶大少等人有了防备便高声喝道：“对面几位道友行个方便吧，给我们点丹药符篆，也好联手对敌。”
“对敌？敌在何处？”叶大少手里抽出一柄宝剑，厉声喝道：“各位莫要诓我，我是辽东叶家的叶向高，来这鬼冢也十几次了，对此地可熟悉的很。”
“他娘的，命都要没了谁还有心思诓你？”对面一伙人鼓噪起来，“你辽东叶家又如何，进了鬼冢还不得跟我们都一样。”
吵闹间，双方对峙越发严重。对面那些人就好些寒冬中受伤的饿狼，为了求生敢于向任何强大的对手发起攻击。偏这时冰封洞窟方向又跌跌撞撞逃过来好些人，也如前一批般各个带伤，各个疲惫，各个惊恐。
聚集在这小小沼泽孤岛上的人数立刻就上升到二十多。可这还不算完，后续不断有人逃过来，形形色色的各方人等全都狼狈不堪，甚至叫骂不休。最终这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落脚点竟然聚集了一百多修士。
这些修士或衣裳破烂，伤口带血；或面色凶悍，操刀跺脚；或奄奄一息，倒地不起。这下再也没人来管叶大少七个人了，他们也不敢多说话，甚至不敢多问发生何事，唯有神情不安的竖起耳朵听这些逃出来的修士发牢骚。
一百多修士分成二十几个团伙，等他们稍稍喘息稳住阵脚后，就见一人站出来用沙哑的嗓子高呼道：“诸位道友静一静，在下贾刚，相信不少人都认识我。今日我们遭遇大难被困在这鬼冢之中，应当捐弃前嫌，携手求存。若还是一盘散沙，我们谁都别想活下去。”
人群中立刻就有人骂道：“姓贾的，你说的好听。谁知道你跟冰凰是不是一伙的。我可是亲耳听那只凤凰跟你打招呼来着，还说谢谢你救了她。兄弟们被困此地，还不是被你害的？”
听到‘贾刚’这个名字，周青峰就骑在狼背上眺望，二十多米外站着的鬼修可不就是曾经的老朋友么。短短两个月，贾刚的修为竟然又跃进一步，变成了气血四层。他那张苍白的脸更加吓人，身后还跟着一具傻大黑粗的僵尸。
贾刚站着一块石头上，冷笑说道：“各位，我知道有人怨恨我。可又不是我逼着你们来鬼冢寻机缘的，你们自己听到消息跑过来，现在遭难了却要怪我？冰凰要谢的也不是我，她要谢的是另外一个臭小子。冰凰打破冰封原融合千尸窟时，对我可没丝毫留情。”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责难之人再次问道：“现在鬼冢出不去了，外围一层十几个地域都要被冰凰控制，这溺水泽已经是最后一块安全的地方了。那头该死的凤凰要抓我们转化成冰鬼做属下，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不成？”
贾刚当即喊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要么投靠叶赫部那伙，要么投靠建州部那伙。只有托庇在那些高手之下，才能求存。”
“姓贾的，你他喵的是要我们去送死么？”责难之人再次骂道：“叶赫和建州两部的人都进鬼冢第二层去了，我们现在就算想去也被堵在千尸窟。刚刚大伙去打那头鬼王，你看看我们现在死伤多惨？你还不死心？”
“那是因为刚刚大伙都不齐心，全都想看别人去死，自己占便宜。那头鬼王也不过才筋骨七层加气血六层。我们这么多人完全可以把它打退。”贾刚说来也是火大，高声叫骂道：“你们一个个都想别人去死，结果统统都得死。”
贾刚的话引发了一阵议论，有人附和，有人反驳。唯有叶大少七人算是才知道消息，一个个面面相觑。特别是叶大少两口子对视良久，小娘子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瓷瓶，朝自己丈夫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眼下这紧张气氛下，夫妻二人小心的举动还是被队伍内其他人尽收眼底，就连周青峰都看到小娘子那看似寻常实则显眼的举动——眼下有麻烦的也包括周青峰自己，他甚至放出四只狼崽子潜伏在各处，确保自己收集到足够的信息。
“周小哥，眼下乱局已成，你可否照顾着些奴家？”一个忽然传到周青峰耳边，听着就是范婉儿近距离聚音成束的秘密对话。
周青峰微微回头，只见那位范仙子正跟一直黏着她的岳书生交谈。他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同样秘密传音道：“范姑娘还是找别人吧，我年小力弱，靠不住的。”
“嗤……”范婉儿竟然笑了起来，“我就说你这小鬼果然有问题，谁家孩子能像你这般油滑？可我们现在也算要同舟共济了，你该不会像一个人闯过眼前难关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奴家联手？我这里至少有三个人了，岳道友也是愿意帮我的。我说不定还能把叶家二少拉过来。若是再加上你……”
“不用算我了。”周青峰立刻回绝道：“叶向高虽然略傻，可他好歹熟悉鬼冢，比你这个第一次来的强多了。再说了，我也不喜欢你这种鬼精的女人，还是叶家那位小娘子更合我胃口。”
说完周青峰骑着巨狼就向叶大少夫妻二人靠近，范婉儿则狠狠的回头盯了他一眼。这女人对身前的岳书生低语道：“这小子不肯跟我们一伙。”
岳书生挥动手里的扇子，不屑说道：“一个神魂二层，完全是修错路的傻小子，有没有都无所谓。”
“难说……”范婉儿微微摇头道：“别人看我也是气血二层，可我真的就这点修为？”
“仙子有专门的法器遮蔽，他能有？”
“你连他来路都摸不准，怎么知道他没有？我原本只是替主上来探探路，可眼下鬼冢大变，各路大能修士闯了进来，又有冰凰从中捣乱，我们不顺势进鬼冢二层岂不白来了。”
一百多修士聚在这沼泽孤岛上浪费时间，性命关头也没个主意，全都各有打算。过了大概一刻钟，忽然有人大声惊呼：“怎么搞得？这溺水泽的鬼怪把我们围住了，我们现在想逃也逃不掉。”

第0215章 再遇
沼泽孤岛上一百多修士聚集在一起，给众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这些人都是从冰封洞窟方向逃回来的，要他们单独离开实在强人所难。可要他们团结一致却更是难上加难。等他们像无头苍蝇般把时间浪费在吵闹之中，危机已经逼近到眼前迫使他们做出决定。
被鬼王丹吸引的水鬼泥怪本已将沼泽孤岛团团围住。等光影屏障破开，冰封洞窟的寒风将溺水泽也变成冰封之地。成百上千的鬼怪暂时被冻在外面不能前进。可等它们慢慢适应了这寒冷的环境，包围圈再次缩小了。
密密麻麻的鬼怪踩着冰冻的水面踏上沼泽孤岛，被困此地的上百修士不得不朝后退。不少人在逃过来的路上灵力耗尽，装备全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眼下再次面临数量庞大的鬼怪，已经没谁有勇气上前一搏。
看到此景，还在与人争吵的贾刚唯有叹息一声，“贾某也是蠢，为什么要跟一些不足与谋的白痴浪费时间。有这点功夫我做点什么不好？”说完他干脆化作一股黑烟又向冰封洞窟方向飞了过去。他身后那只魁梧粗壮的僵尸也是快步跟上，紧随其后。
贾刚一走，不少跟他同样心思的人也跟着离开。他们现在是宁愿再去打一次看守二层鬼门关的鬼王，也不想留下来被活活耗死。
周青峰站在叶大少身边，低声冷冷问道：“叶公子，我听闻只有闯过鬼门关的鬼王才能进入二层避祸，你们夫妻应该已经有办法通过。快点走吧，现在时间不等人了。”
叶家夫妻再次对视。叶大少还想敷衍几句，可他娘子却干脆说道：“若想闯关，就得跟紧点，还得多出几分力。否则我们几人若也落得这上百人一般下场，那就是害人害己。”
“事情轻重我分得清。能联手则联手，不能则分，眼前这些修士不都如此么。”周青峰轻笑一声，骑着巨狼，亮出光之军刀大声喊道：“我先打一波头阵，你们跟上好了。”
说罢周青峰也不再跟其他人招呼，自己一人疾驰而出。他胯下巨狼迅速进入冰封洞窟，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反而比普通马匹更加适应，更加灵活。他这一走，叶大少也不再犹豫，带着娘子和弟弟紧随。后头范婉儿三人自然不会留下，甚至还带动孤岛上不少人也一起走。
根据贾刚等人争吵中透露的情况，冰凰进入鬼冢后是为第三层的某件宝物而来。只是她身后追着好些人，反而把她逼得步步退让，被逼到发狠将鬼冢第一层的十几个地域全部打通。她占据了冰封原的有利环境要将鬼冢第一层的所有鬼怪和修士统统化作她的手下。
刺骨寒风四处侵袭，用不了多久所有修士就会被冻成受冰凰控制的冰鬼。偏偏鬼冢所有出口也被冰凰封闭，被困的修士只能想办法闯过鬼门关的鬼王，进入第二层躲避。
被逼急了，兔子还要咬人。
周青峰大概能猜到自己无意中炼制的丹药是个什么作用，那应该是一颗强化的鬼粮丹，方能吸引鬼怪前来争抢。他也能大概猜出叶家夫妻两人是个什么主意，可他对鬼冢环境不熟，鬼门关和鬼王在哪里都不知道，心中无底的情况下继续让叶大少指路才是正经。
眼下周青峰骑狼在前，跟在前头贾刚那伙人后头，叶家三人很快就跟了上来。只是他们冲击的路上很快就遇到麻烦，冰封洞窟内出现了大量带着厚重寒冰护甲的冰鬼拦住道路。
“不要硬拼这些冰鬼，他们的冰甲特别厚，根本砍不动。”叶大少在周青峰身后大喊提醒。可周青峰却骑着巨狼斜斜冲刺，迎着一只冰甲附体，冰棱着身的人形妖怪就杀了过去。
“不要拼啊，拼不动的。”叶大少在后头气急，他看周青峰如此乖觉冲在第一个还挺高兴的。可看到这小子又冒失到要去对付冰鬼，又骂道：“别犯蠢啊。我来了鬼冢十几次，冰鬼是鬼冢第一层最不好对付的。”
话音尚响，周青峰的军刀就劈在一只冰鬼的脖颈上。这冰鬼浑身都被厚重的冰霜覆盖，一般术法都轰不开它们的防御。可周青峰的军刀这次却无隙而过，乍一看好像什么也没砍中，仔细看过就发现他的军刀透过冰甲直接攻击冰鬼内要害。
光之军刀，可实可虚。在不会用的人手里只有虚化一种状态，只有在周青峰手里可以虚实转化。实体状态可以格挡，虚化状态则宛如一道凝实的光。而光是可以穿透透明寒冰的。
通过虚实变化，虚化的光之军刀无视了厚重的冰甲，直接劈砍冰鬼本体。周青峰利用光的特性穿透了寒冰，凝聚灵力一刀就将冰鬼的脑袋砍成了两半。
后头的叶大少正气急败坏想来帮忙，可不等他赶上来，被周青峰攻击的冰鬼忽然侧身倒下，哐当一声失去了威慑。
“咦？”叶大少惊呆了，甚至在那具倒下的冰鬼旁停了下来想看个究竟。他娘子骑着骡子跑不快，好一会才赶上来喊道：“夫君，别管了，我们快跟上。”
范婉儿等人也是骑马快速跑过，虽然惊异却没有停留。倒是前头的周青峰来回冲击间就跟撒了野一般，大呼大喝从一具具拦路的冰鬼身旁挥刀冲过——光之军刀是如此的好用，这让他信心大增。
洞窟通道狭窄，不把这些讨厌的冰鬼打倒就没办法通过。前头的贾刚一伙人正被四五具冰鬼缠住，为了轰开这些防御极强的鬼怪，他们已经是符篆法器轮番用上。正当他们苦恼于消耗太大，斜刺里冷不丁杀出个骑狼的家伙，挥着军刀两下就将一只冰鬼砍成重伤。
重伤的冰鬼盔甲还是完整的，可它内部的脖颈却变得歪斜。这家伙大概意识到自己要完蛋了，发狂似的大步冲出来，布满冰凌的双臂朝地面重重一拍，坚硬的洞窟地面立刻突起十多条尖利的冰柱。
贾刚缺乏正面轰击对手的能力，用毒用烟乃至祸心等等术法对鬼怪完全无效，唯一能顶上去的只有他身边那具身体极其强悍的僵尸。
可僵尸只有一具，冰鬼却无穷无尽，地面的冰柱突起，立刻将那具由乌察尸身炼制的僵尸给顶的跌跌撞撞——幸好是僵尸，要换个正常修士上去，这一下防御没跟上就挂了。
不过看到一头冰鬼倒下，贾刚不惊反喜。他都没看清是谁砍掉了对面的冰鬼，可口中却在喊：“那位道友的法器如此犀利？快上，快上，我等从旁协助。若是灵力不够，补灵的丹药我全包了。”
巨狼从洞窟的边缘以九十度的姿态窜过，骑在上头的周青峰跑到了拦路冰鬼的后头又连劈几刀。听到贾刚呼喊，他不但不靠近反而远远避开喊道：“贾兄别来无恙啊，想不到你修为又有精进，可喜可贺。”
一头冰鬼倒下，又有两头堵到贾刚面前。若是他自己，他自然可以化作黑烟闯过去，可若是没有其他修士帮忙，后头鬼门关的那头鬼王是无论如何都过去不去的。眼下他就是要拼命带领尽可能多的同伴闯过这冰封洞窟。可每前进一步都极难，反而会步步后退。
听到有人喊自己‘贾兄’，贾刚还有些诧异，因为这声音太耳熟。前头那个骑狼的家伙他根本没见过，倒是那把亮晃晃的薄刃长刀……
周青峰和贾刚之间隔着好几个冰鬼，其中有一个转身向周青峰杀来。这冰鬼甲厚力大，可速度却不怎么快，周青峰欺负对方笨拙，骑着巨狼绕了一圈，高举军刀专门瞄着对方脆弱的脖颈砍——若是寻常铠甲，周青峰还没办法。可冰甲透明的特点却给了光之军刀可乘之机。
看着那柄独一无二的光之军刀，贾刚顿时惊呼道：“小子，怎么又是你？我到哪里都能撞上你这个倒霉催的家伙。”
是啊，在赫图阿拉撞上。贾刚倒霉；在额和库伦撞上，贾刚倒霉；现在又在鬼冢撞上了，贾刚……他感觉大事不妙！
“哈哈哈……贾兄你着急什么？”周青峰看着贾刚，始终保持二十米以上的距离。而他自己则摘下腰侧挂着的滑轮弓，弯弓搭箭附着一发光矢射出——二十米的距离，强力箭矢准确命中一头冰鬼的后心。
冰甲拦住了箭头，仅爆开几点冰屑，可箭矢上灌注的光系灵力却穿透而入。
面对光，冰甲毫无任何防御。
光系灵力对鬼怪又附带加倍的压制伤害，一箭命中后这冰鬼当即僵住，将跟着其体内灵力化作爆发的光芒直接炸开，轰的一下就四分五裂。
贾刚等人打了半天也没能如此轻易的灭掉一个冰鬼。不是他们不够强，是冰鬼防御实在太厚，冰鬼本体其实脆弱不堪。而看周青峰杀冰鬼就好像玩似的，他们惊讶之余甚至连连后退，想把所有的战斗压力全部推到周青峰身上去。
“小子，你倒是也越来越强了。快把剩下的冰鬼统统灭杀，我们一起去打看守鬼冢二层的鬼王。”贾刚知道周青峰手段特别多，眼下情况不妙，必须拉拢这个强援。
只是周青峰却不靠近，死活站在二十多米外喊道：“贾兄若是想要跟我再次联手，麻烦将你拿走的那串铃铛丢过来。”
“什么铃铛？”
“你说什么铃铛？”
“可我没什么铃铛。”
“那铃铛就挂在你腰间的法器袋里。你不把它交出来，就继续跟这些冰鬼打吧。”
“小子别太猖狂，老子我现在不怕你，今时不同往日了。”
贾刚用沙哑如磨刀石的嗓音高声叫骂。
嗖的一发光矢又射了过来，瞄的就是贾刚的心口。贾刚险险避开，光矢正中他背后一头冰鬼的脑袋。那冰鬼的头直接炸开，冰屑射了贾刚身上，把他吓一跳。
气急后贾刚化作黑烟朝周青峰追出来十多米，压低声音骂道：“小子，你别逼我。就是郭不疑来了，也别想把这串铃铛要回去。”
“是吗？那我找冰凰去。看在我救过她的份上，想必她不会太为难我。”周青峰骑着巨狼就一转身，毫无迟疑的就冲向洞窟另一头。
贾刚化作黑烟试图拉近跟周青峰的距离。周青峰则不停远离，死活保证两人之间还有二十米。
“小子，别给老子耍诡计，这鬼冢内已经变得艰险难行，危机四伏。你老老实实的回来，我还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拉你一把。至于郭娇的护身铃铛，现在是我保命的法器，你就别做梦了。那头凤凰么，你更别指望了。她的心都是冷的，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周青峰不理，很快消失不见。

第0216章 唯一的可能
脱离跟贾刚的接触后，周青峰连叶大少那伙人也全都丢下不管。他意识到自己跟着那些寻宝修士只能当个苦力，还不如自己想点办法。他摊开巴图给的鬼冢地图，勉强辨识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
“冰凰把鬼冢第一层的十几个区域全部打通，她把冰封原的刺骨寒气四处引导，现在搞得鬼冢内所有来寻宝的修士都站到她对立面了。”周青峰一边看地图，一边细细思量。“冰凰到底是个什么脾气，我还真不确定呢。”
要前往鬼冢二层就必须通过一个鬼王把守的鬼门关，而要到鬼门关就必须从千尸窟走到底。可现在千尸窟都变成冰封洞窟，窟里的鬼怪全部化作冰鬼。周青峰也不确定自己这么一路走下去会遇到什么状况。
洞窟内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布满了走路咔嚓咔嚓的冰鬼，虽说周青峰砍这些鬼怪不难，可等他砍掉几十个后还是有种烦闷——随时有数千崇敬者输送愿力进行转化，灵力供应倒不是大问题。可这样时间长了，周青峰也会累的。
哗啦啦几块冰棱在地面碎裂，一具冰鬼的残骸散落在地面。周青峰骑狼低头看了几眼，一只狼崽从碎裂的冰凌中刨出一块宝石般的小冰晶来。这是冰封原的一种出产，握在手里直冒寒气，可以用来一次性附着冰甲。他已经捡到三四块这东西了。
收起刨出来的寒气冰晶，周青峰望着深邃的洞窟道路也很头疼。这鬼地方有地图也难走，岔路实在太多，很多地方根本没有标注。他正低头看地图，忽然‘狗肉’汪汪叫了几声。
周青峰对这叫喊还有些不解，可四个狼崽却跑过来翻他的口袋。很快一根小小的树杈被找出来。这是前几天从蒋家兄弟哪里弄来的树杈，他捻起后诧异向‘狗肉’问道：“你闻到这个味道？”
‘狗肉’汪汪叫了几声。
“这味道从哪里来的？”周青峰问道。‘狗肉’立刻掉转头朝回跑，很快又进入一条他从未进入过的岔路，钻进一条斜向下的黝黑路径。
经过一段风驰电掣的奔跑后，周青峰忽然进入一个地下溶洞大厅。不等他辨别环境，几个巨大的钟乳石间闪出七八个巨大的冰原狼。这些狼的体型比‘狗肉’略小些，可它们的凶狠和速度远远超过那些笨拙的冰鬼。
七匹冰原狼留了一匹正面吸引周青峰注意，另外六匹左右一分就包抄过来。这份作战配合熟稔的很，快速而致命。四个狼崽太小了，可没办法对付冰原狼的包围。周青峰一看情况不妙立刻后退，他驱使‘狗肉’靠近右侧的三匹冰原狼，扬手就用灵力抽出一条长鞭。
三匹冰原狼同时蹬腿扑了上来，为首一匹正好被周青峰的灵力长鞭缠住。可后面两匹却把前肢扒到‘狗肉’和周青峰身上。要不是‘狗肉’和周青峰都被钢铁甲胄包裹，这一扑上来的利爪就能给他们重创。
周青峰加速跑动，甩开扑上来的右侧冰原狼，同时他甩动灵力长鞭，将缠住的那头冰原狼扯到左边。左边三头狼也恶狠狠的扑了上来，獠牙利齿已经到了周青峰眼前。
扑腾一系列撞击，周青峰面前避开了狼群的第一次合围。可这些冰原狼毫不气馁很快再次左右包抄将周青峰给团团围住。
“阿呆，你就这样对待朋友吗？”周青峰高声大喊，声音在地下溶洞内来回震荡，“再不把这几匹狼收回去，我就不客气了。”
周青峰连续喊了几次，那些狼就扑击了他几次。他是凭着自己钢铁装甲防御够强，硬抗了冰原狼的几次攻击。可他的战果也就是将一头狼砍成了瘸腿，其他的冰原狼变得小心了而已。
搏杀了几个回合，溶洞中方才响起一个不确定的空灵问候声，“你是……周小子？”
“是我。”周青峰撤下了自己头部的面甲，露出自己的真容。结果几匹冰原狼立刻扑上来想要咬他的脖颈，很是记仇。
冰原狼群后头响起一阵呼哨，七匹狼愣了愣方才不甘心的退下。过了会溶洞的黑暗中走出来一个满身冰花的小矮子，可不就是叫‘阿呆’的那只林地仆精么。
周青峰知道这只小怪物特别敏感，他骑着巨狼站在十米开外问道：“冰凰在鬼冢想干嘛？”
“她想拿鬼冢内的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
阿呆犹豫了一下，反而说道：“周小子，你还是走吧，我让一匹狼领你离开鬼冢。冰凰的事，你不要插手。”
周青峰没好气地答道：“我其实才不管那只凤凰呢。我来鬼冢是想救个叫‘郭不疑’的人离开。这家伙现在还活着么？”
“郭不疑？”阿呆顿时发怒道：“你跟郭不疑什么关系？”
“郭不疑算是我在抚顺扯虎皮拉的一个靠山。他要是死在鬼冢内，我得麻烦就大了。”周青峰大概解释了一番自己当前的状况，也讲明了郭不疑对他的重要性。
可阿呆却打断怒道：“就是那个叫郭不疑的家伙在追捕我们，他想把冰凰抓回去当他的灵宠。这个混蛋，我巴不得他死。你快走吧，这事没得商量。我不为难你，可冰凰知道你为郭不疑而来，她会杀了你的。”
“就没点商量的余地么？”周青峰知道这事没想象中容易，他从巨狼坐鞍上下来走近几步说道：“我好歹救过那只凤凰，能不能抵消这场过节？”
阿呆却摇头苦笑道：“冰凰不会跟你讲情面的，按你们人族的话说，她非常冷血。额和库伦的三代部主为了获取她的力量，把她囚禁了几十年，断了她孵化的可能，差点就让她魂飞魄散。她恨死了人族的修士。现在郭不疑又想再次囚禁她，她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周青峰也捂额摇头，“这真他娘的操蛋啊。郭不疑这混球，他现在在哪里？”
“在鬼冢的第二层。不过他也不好受，他女儿被莽古尔泰控制了，眼下他就成了建州部的一条狗。叶赫部的人也在第二层，他们正在里头打的热闹着呢。”
“据说褚英也在鬼冢，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鬼冢连同阴间界，第三层有一块上古时留下的息壤。褚英身体在血祭时败坏成为骷髅，他想来获取这块息壤重塑身躯。冰凰目前也只剩下魂魄，同样需要这块息壤。冰凰是追着褚英来的，并且在他就要得手时将他给咒死了。结果郭不疑却坏了冰凰的好事，把她赶出了第三层。冰凰没办法对付郭不疑，就诅咒了他女儿郭娇。眼下建州部和叶赫部争斗，冰凰现在想集齐一层所有鬼怪和修士的力量再次冲进去。”
真他喵的一团糟！
阿呆讲的很是坦诚，周青峰则很是无语。可这更加坚定要解救郭不疑的决心，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九级大修士成为建奴的走狗。他挠挠头问道：“我能见见冰凰吗？”
阿呆摇摇头，“你不明白，冰凰现在的心真是冷的。她眼里只有算计，没有感情。你看我，我是冰凰的仆人，为了救她奔波了近百年。可她为了制造冰鬼大军，现在把我也变成了冰的。”
周青峰看向阿呆伸出的手臂，那是被冰封的一把瘦骨头。他叹息了一声说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你难道希望你的主人永远这样？或者说，她把鬼冢一层的所有人都变成冰鬼，就能打败二层那些高手拿到息壤？我看也未必吧。既然冰凰眼里只有算计，应该明白自己根本没可能成功。她该想想别的办法。”
阿呆愣了一愣，却还是摇头道：“冰凰听不进去的，她信不过你，她现在只信她自己。除非你能替她拿到息壤，否则说什么也没用。”
阿呆一直在摇头，显然是自己都不认可自己的想法，觉着可能性太低。但周青峰却来回踱步后说道：“我还真有可能拿到息壤，关键是我要进鬼冢第二层。”
“你进去又如何？第二层里随便一个都比你强得多。”阿呆说道。
周青峰却很认真地说道：“叶赫部那边，和卓跟我有点情面，说不定我能说服他们，至少能说服和卓。郭不疑那边，若是能将郭娇救出来。我也应该也能说服他帮忙。也许这样力量还是弱了点，不过总比冰凰去硬拼强。”
“最大的麻烦是你太弱了。”阿呆忽然插嘴说道：“所以你得先去说服褚英帮你。”
周青峰大惊问道：“褚英？你不说褚英死了吗？”
“褚英是死了，可他连续多次血祭后的修为极其可怕。加上他死在阴间界，修为不但没有消散，还依附在他的骸骨之上保留了下来，魂魄也被困在骸骨上无法超生。你如果能劝他把力量送给你，你就有资格去联合其他人，或者劝服其他人。”阿呆说道。
去忽悠褚英啊？周青峰挠挠头自言自语道：“这事好像……我忽悠了他好几回。不过褚英最后落得兵败逃亡也跟我关系极大，不知他会不会一见面就把我轰死？”
“阿呆，我有个主意，不过需要你帮忙。”周青峰把自己的想法反复推敲了一番，向阿呆寻求帮助。
一长段话语细细碎碎的说完，阿呆仔细想了想，“好吧，这个忙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也只能帮你这事，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周青峰当即打包票道：“没问题，没问题，你只要帮我这事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搞定。”

第0217章 又被抓了
冰封洞窟内，周青峰一走，贾刚气得跳脚直骂。他没想到周青峰会来鬼冢，更没想到一见面就被对方揭破自己最大的底牌——前次在额和库伦被俘，贾刚是很不服气的。他这次拿到郭娇的护身铃铛，第一感想就是自己再也不怕遇到周青峰那小子了。
郭娇的铃铛是郭不疑给女儿护身用的，四个铃中分别存着四个九级术法，铃铛的外表绘制着百鸟朝凤的图案。这铃铛也就被称为‘百鸟朝凤铃’。贾刚从郭娇脚踝上拆下这串铃铛就当做至宝，除了发密信向自己师弟胡大头炫耀过，他再也没向任何人透露。
认出周青峰时，贾刚是内心狂喜的。他拼命拉拢一则是看重周青峰的能力，二则也是想有机会报个仇。可是周青峰死活不靠近，一直拉开二十米的距离，这让他很是气恼，“这混小子从哪里知道铃铛的事？难不成胡大头那个傻子出事了？”
追不上周青峰，贾刚只能回去收拢他召集起来的修士。那些人已经三四十号，包括叶大少等人也都在内。可他们面对十来个冰鬼却都能打大半天，时间越长越是不出力，完全没有刚刚周青峰骑狼冲杀，刀刀要命的狠辣和畅快。
这样下去真是要完蛋。
看贾刚回来，其他修士也纷纷询问刚刚那名骑傀儡狼的修士去了何处？大家可都眼睁睁看着周青峰屠杀冰鬼的顺畅，这会都等着那个少年回来开工救场呢。
“他跑了。”贾刚嘴里就吐出这三个字，气呼呼的就不肯再说。结果正在顶住冰鬼进攻的修士纷纷后退，围上来要问个究竟。尤其是叶大少一伙人更是惊奇，他们只知道队伍里的周小子一路前冲，却没想到后者会跑的不见踪影。
“贾道友，那周小子怎么不回来了？他难道要一个人闯鬼王看守的鬼门关？”叶大少排开众人，挤到贾刚面前问道。
“那小子就这个脾气，我劝他回来，他死活不听。”贾刚随口答道。
叶大少等人更加惊奇，他又问道：“贾兄认识这周小子？”
“那小子原本骑着一头羊，现在换了一头狼。要不是他变了装束，我早认出他了。你问问这里的各位道友，谁不知道他周青峰的名号？”贾刚越说越气。眼看他收拢的人手又被打退，还真是显示出周青峰的重要性。
叶大少更是惊奇，他特意拱手郑重问道：“贾道友还请说详细点，我等在北地游荡半年有余，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叫周青峰的少年英雄。可他近几日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并未表现的有何异常。”
这话一问，其他受困的修士反而都盯着叶大少等人看个不停，就好像看消息蔽塞的土包子。贾刚却没替周青峰扬名的意思，反而尽可能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小子也没多大本事，他神魂二层的修为算不上高，就是手里那边军刀法器特别了点，对付冰鬼很利索而已。”
这答案叫叶大少等人半信半疑。若贾刚是普通修士，范婉儿说不定还有出来魅惑一番套套话。可贾刚是个面目可憎的鬼修，范仙子躲在人群中也就不出来了。
“各位，还是继续卖卖力气吧。贾某把你们召集起来也是为大家好，否则我早一个人离开了。”贾刚还想鼓动人给他卖命。可眼前聚拢的人越多，大家的顾虑反而越大。不是死到临头，谁都不肯拼命。
贾刚还想再劝，可洞窟内忽然传来尖利的喊声，“贾刚，把铃铛还给我。否则我就把冰鬼朝你哪里引。”
贾刚闻言当即暴跳，他朝声音传来的洞窟方向喊道：“周小子，有种你过来跟我打一场。你引来冰鬼是想把大伙都害死么？”
“你们不过是一盘散沙，杀了半天弄死的冰鬼还没我一个人砍的多。你们反正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我只要那个铃铛，你给不给？”周青峰的声音在洞窟通道内来回震荡，传播老远，叫人搞不清他到底在何处？
贾刚身边的修士顿时一阵鼓噪。有人大骂周青峰不讲道义，有人苦劝周青峰莫要胡来，还有人跑来劝贾刚——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拿了周小子什么铃铛？还给他呀！
“老子拿的铃铛不是那混小子的。”贾刚气急了，他却没法说铃铛来自郭不疑的女儿郭娇。要是说了，只怕眼前这些修士都能活剥了他。
被困修士们纷纷乱乱，叶大少深感大事不妙，范婉儿更是眼神飘忽，身形后退试图躲藏。倒是洞窟通道远处真的咔嚓咔嚓走过来十几头冰鬼，甚至还有几匹冰原狼窜出来，目光冷冽。
“糟糕。”叶大少一看这些狼，顿时神情严肃。正在聒噪的修士们也发出惊呼。鬼冢一层最叫人讨厌也最可怕的组合就是冰鬼加冰原狼——一个有防御，一个有速度；一个悍不畏死，一个狡诈凶狠；这两种怪物相互配合，来鬼冢寻宝的修士往往见着就逃。
当冰鬼和冰原狼出现，被困的修士们被迫团结起来组成一个密集的防御阵线，各种防御术法不断浮现，就连贾刚自己都不敢掉以轻心。可周青峰的声音却再次嬉笑喊道：“各位，你们缩成一团，这是想挨我手里阳雷珠一炸么？”
洞窟通道大概三十米外亮起一朵耀眼的红光，哪怕这里冰封刺骨，可这红光出现后立刻给人一种暖意。眼尖的修士已经认出那是什么，当即惊呼道：“周小子，你别乱来。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要找贾刚的麻烦尽管去找，别乱丢这阳雷珠。”
阳雷珠的威力差不多等于七级术法全力一击，在场众人没一个扛得住。尤其是他们现在为了应对冰鬼和冰原狼的组合全都挤在一起，这颗珠子若是扔过来，至少能炸死十几个人——这下大家都不答应了，原本贾刚还是他们的领导者，现在却成了祸害。
“贾刚，你他喵的滚出去。要死你死，别害我们。”一人高呼，众人的矛头顿时对准了贾刚。
贾刚一介鬼修，打斗并非他所长。眼看形式转瞬逆转，他倒是后悔自己收拢的被困修士为何这么多？以至于几十件件法器都对准了他，只要他稍有异动立刻就完蛋。
“众位道友，莫要中了那混小子的奸计啊。他跟冰凰有旧，定然是已经投靠过去方才能驱使这冰鬼和冰原狼。你们对付我，只能是同室操戈，便宜了敌人。”贾刚还在努力劝解。
可周青峰又继续喊道：“我确实跟冰凰达成了交易，目前只要贾刚一人。你们把他擒下给我，其他人都可以离开鬼冢。”
这话说的贾刚魂飞魄散，他尖声喊道：“不可能，冰凰不会听你的。”可其他众人反而心中大定，犹如得到承诺。眼看事情难以罢休，贾刚正在犹豫是亮出‘百鸟朝凤铃’镇场还是立刻逃走，忽然他后背出现一根玉带，嗖的一下将他紧紧缠住。
贾刚大惊，立刻就想化作黑烟逃走。可玉带收紧却限制了他的所有变化能力，令他扑通倒地。他身前护卫的僵尸当即转身，寻找偷袭者试图攻击。但一根金刚圈凭空出现，径直套住了这具力大无穷的僵尸，将其死死困住。
一看贾刚倒下，众人大松一口气。人群中范婉儿向叶大少甜甜一笑，说道：“叶公子与奴家真是心有灵犀，这一手配合的真是玄妙。”
叶大少笑得极为自得，他迈步前出高声喊道：“在下辽东叶家叶向高，与各位道友有礼了。这鬼修如今犯下众怒，我已将他擒下。我这就去与那周青峰交涉，定能保得大家平安。”
辽东叶家的名头一出，围拢的修士顿时欢欣鼓舞，媚词如潮。叶大少大步上前一把提起贾刚就朝周青峰的方向走去。范婉儿略有迟疑，却也跟了过去。两人走出二十多米，就看到周青峰正在无聊的丢石头逗他脚下几匹冰原狼。这些凶兽在他面前都乖觉的很。
“周少，恕罪，恕罪。叶某眼拙，没能看出阁下来历。”叶大少一拱手，就向周青峰拉关系，已经将这少年视作一号人物。范婉儿也微微屈膝，笑颜问候道：“周少骗的奴家好苦，不知你师承何处？兴许奴家还能厚颜攀个门楣。”
周青峰只是挥手直乐，“我不过是个野路子修士，没什么来历的，你们就不用问了。”他又向被丢在地面萎靡如泥的贾刚笑道：“贾兄，你说你何苦来哉？这不是又落到我手里了。早点把铃铛给我还能痛快点，现在却要遭这个罪。”
“你靠鼓动那帮废材才困住我，这不是真本事。”贾刚气的半死，很是不服。
“你管我是不是真本事，能抓住你就是好本事。”周青峰乐道：“看在往日情面上。老规矩，如何？”
“你这混球。唉……”贾刚长长叹了一声，“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我前次离开时就说见到你就该逃。我真是悔不该意气用事，竟然又落得这个结果。”没奈何，贾刚只能又奉上自己一魂一魄，双方约定三个月的驱使日期。
周青峰多了个手下，又把贾刚拿走的‘百鸟朝凤铃’弄到手。他再看跟前的叶大少和范婉儿，乐道：“二位原路返回溺水泽吧。鬼冢现在虽然封闭了，但我已经跟操控此地的人商量好了，溺水泽还算安全。”
周青峰笑容灿烂，叶范二人却忽然又不想走了。

第0218章 鬼门关
当有风险时，一堆人蜂拥出逃，却谁都不肯出力卖命。而等风险过去，还活着的人又开始算计利益，想着留下来占便宜。
叶大少高看了周青峰几眼，没能琢磨透对方的来历身份。不过他仔细盘算过后，却还是得出自己要比对方更强的判断——判断依据就是周青峰要搞定贾刚这么个不入流的鬼修却还要靠耍诡计，动歪脑筋。而贾刚被叶大少分分钟搞定，简直就是毫无反抗之力。
同样的判断也在范婉儿范仙子脑海里生成。这女人对周青峰倒是多了几分兴趣，可考虑对方的实力，她还是有把握压住这小子的——这小子若是不乖，有十几种手段镇服他。
“你们还愣着干嘛？可以走了呀。”周青峰还算是讲情面的。虽然他不太喜欢眼前两人，却也没坑他们的想法。只求他们快点离开，别碍事就好。
你让我走，我就走啊？
叶大少还真就不想走，他呵呵呵的微笑道：“周少很想我走么？可这鬼冢大变，正是寻求机缘的好时机。我辈修行之人历来是逆天而行，迎难而上，怎么能轻易放弃？”
说寻机缘就是要捞好处。叶大少觉着自己比贾刚强，贾刚比周青峰强。现在周青峰都不走，他如何肯走？
范婉儿更是媚笑到花枝乱颤，娇声说道：“周少想哄奴家走，莫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这鬼冢看来凶险，可奴家来一趟却不容易，人家才不走呢。”
不但叶范二人不走，后头一大堆被困修士看着形式缓和，他们也纷纷围拢上来不肯走了。贾刚解脱束缚站在周青峰身后，冷笑说道：“周小子，你现在知道这些人难搞了吧？他们现在吃定你了，就等着你替他们探路呢。”
周青峰对此只是撇撇嘴，他挥手让身边的冰鬼和冰原狼散去，骑着巨狼转向洞窟深处，“你们既然想跟着，那就跟上来吧。事也要说清楚了，我不要你们出什么力，你们也别来找我麻烦，所有后果自负哦。”
周青峰这轻描淡写的样子，更加让人对他亦步亦趋。这次轮到周青峰领头在洞窟内快速前进，后头一大群人急速跟上。原本一百多被困的修士竟然跟上来七八十，显然好多人都留有余力。有难的时候他们推推躲躲，现在要抢好处了他们个个争先。
有林地仆精阿呆的照应，周青峰这帮人在冰封洞窟内倒是一路顺利。快速骑行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从寒气逼人的洞窟进入一个燥热狂乱的虚空浮岛。这里的气温骤然增高，视线都因为高温而扭曲，空气吸入肺部都犹如火烧。
浮岛上的沙土呈现金黄色，热的能烫熟脚底板。周青峰原本冻的浑身挂满冰霜，一进这里冰霜立刻全部融化成水。水滴甚至落不到地面上就全部蒸腾气化了。
浮岛中间高耸一座堆满骸骨的巨型大门，门口的阶梯上就坐着个极其高壮的人形鬼怪。进入鬼冢寻宝的修士把这里称作鬼门关，看守此地的怪物被称作鬼王。这是个皮肤赤红，额头长角，肋生四臂的家伙。它站立后足有四五米高，魁梧而可怖。
“鬼王最叫人头疼的是只要靠近他七丈以内就会心生恐惧，修为低的人尤其如此。有时候打着打着，你的同伴就掉头逃跑，逼着你也只能跟着逃。”贾刚站在周青峰身后，望着远处的鬼王说道：“这鬼王还只在鬼门关二十丈内活动，绝不远离，想把它诱走也难。”
周青峰还等着叶大少也来评说一番，可半天没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就发现自打亮出辽东叶家的名号后，追上来的修士就纷纷向叶大少打招呼，笼络关系。
这一路赶到鬼王所在的虚空浮岛，叶大少身边慢慢的就形成一个人数众多的小团体。甚至有人在认出范婉儿后也聚集在这位仙子身旁嘘寒问暖，犹如粉丝一般。
“你现在知道那些世家大户的厉害了吧。”贾刚站在周青峰身边说的颇为幽怨。他算是唯一跟随周青峰的人，还是半强迫的方式。“人家只要报个名号，自然就有人去捧臭脚。”
叶大少正犹如领袖般被众人围拢，进了这虚空浮岛就开始指派人手，布置搏杀方案。一切做的中规中矩，也算井井有条。他自己祭出几件强力法器，表示将率先攻击以做表率，这更是引得众人士气大振，远比贾刚指挥来的给力。
贾刚对此酸溜溜的很是不爽。
“我布置了三组人，一组随我强攻，一组在后方支援，另一组由范仙子领着待命。我看周少这匹傀儡狼迅猛刚烈，不若随我一起强攻，如何？”叶大少在人多的时候倒是显得意气风发，自己名气被认可和追捧的感觉太舒服了。
相比之下，周青峰只是个抚顺的草头王。叶大少已经在众人中已打听的一清二楚，这让他信心倍增。拼修为，拼家世，拼气度，他都觉着自己理应更加优秀——这比之前七人小队时完全两个样子。现在的他能调动的人手可多多了。
眼下叶大少人多势众，笑得都比之前开心。范婉儿更是对他柔声细语，媚眼乱抛。他表面是来问周青峰，实则是来展示自己——看看我多强，这些人都听我的，我把他们布置的井井有条，待会就能发挥百分百的实力。
这就是名声大的好处，也正是周青峰一直追求的。
“哈哈哈……叶兄指挥有方，我没意见。”周青峰倒是痛快答应下来。贾刚在他身后传音道：“我还以为你要找茬。”
“我不是自虐狂，为毛要找茬？”周青峰翻眼低声反驳道，“人家能把一盘散沙聚拢起来发挥应有的战力，我就得承认人家确实牛逼。”说完稍微停顿，他又低声加了句，“承认自己不足总比送命强。”
叶大少还真就代替周青峰的位置站到前头。他和叶二少两人不知用什么术法各自唤来一头战兽，模样有点类似莽古尔泰的那头地龙，但个头小多了。他还动用了一张五级符篆，一口气把队伍中所有人的战力翻倍。
甚至连那个一直受气包似的叶家小娘子也拿出一个葫芦给众人分发丹药，用来提升灵力上限的三品丹药一口气发出去近百。不少人拿到丹药甚至舍不得吃，默默收了起来。贾刚也分到一颗，当场咂舌道：“世家大族真他喵的有钱，这丹药市面上得卖一百两。”
眼下光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就发出去近万两银子。
周青峰不由得想起在抚顺开文店的那位叶掌柜，那只是叶家的旁支，却对在抚顺富甲一方的王凯极其不屑，直呼其为‘暴发户’。眼下就底蕴来讲，这叶家真心够强。现在想想，哪怕没有周青峰，这叶家兄弟也能一路闯到这鬼王的地盘来。
叶家的小娘子也给周青峰发了一颗丹药，他笑笑的喊了声‘谢谢文姐姐’。可人家小娘子却轻轻冷哼道：“你这小鬼少跟我油嘴滑舌，叫我叶夫人就行了。”
卧槽，之前叫嫂子姐姐也没看你反应这么大？现在你男人抖起来了，就要人家叫叶夫人这么生疏的称呼——周青峰一副吃瘪的表情，跟在他身后的贾刚则偷笑道：“周少，你之前睡了阿巴亥，现在可是看上这小娘子了？我总觉着你跟曹操差不多。”
“你啥意思？曹操怎么了？”周青峰这个历史盲，没听懂。
贾刚只是干笑，不再解释。
叶家小娘子回到丈夫身边，低声笑道：“夫君亮出手段，那小子老实多了。”
叶大少则低声笑道：“想要让眼前这些人卖命，自然得给点好处才行。姓周的小子还是底子薄，拼不过我们。”
小娘子看自家夫君都是一双亮闪闪的星星眼，却又看到范婉儿也靠过来轻笑道：“叶兄真是好手段，片刻间把这乱糟糟的队伍变得如臂使指。奴家好生佩服，不过听说那鬼王修为极高，术法凶厉，只靠眼前这些人只怕还有些不够。”
“无妨，叶某还有手段。”叶大少被奉承的心中高兴，张口就想把自己有颗鬼王丹的事说出来。可他娘子在后头扯了扯，他只好又闭上嘴，用眼神表示自己定有胜算。范婉儿当即会意，却故意向后头的小娘子告歉道：“奴家只是心慌来问问，姐姐无需多心。”
小娘子朝丈夫身后一缩，不再言语。
一切整备就绪，叶大少简单点了几个骨干的名号，便一声呼哨就骑着战兽就朝鬼王冲了上去。短短不过五十丈，把守鬼门关的鬼王早就盯着这伙人，一看他们冲上来当即咧嘴狞笑，四只手臂各抓刀斧锏锤，摆开架势等着开打。
周青峰的傀儡狼速度最快，呼吸间就冲在最前。他倒没想直接撞上去，而是负责吸引鬼王注意力。而就在双方距离快速拉近时，他忽然看到金黄色的地面有个黑色的木匣。那木匣子就在鬼王前方不远，半埋在砂砾中，极其显眼。
“那匣子……是扁毛的。”周青峰和扁毛一路赶来这鬼冢，半路上就失散再没见过。眼下忽然看到这匣子掉落在地，他不禁一阵忧心——论感情，他对扁毛比对‘狗肉’还深。
扁毛怎么了？它在哪里？

第0219章 冤家路窄
‘狗肉’在滚烫的黄沙上快速奔跑，直冲对面那只巨大的守门怪物。周青峰将利用‘狗肉’速度快的特点作为诱饵吸引鬼王注意，而在他身后的叶家兄弟则带队一分为二，各领着十多号人从两侧发起攻击。
战事一开，修士的队伍很快靠近到鬼王十丈内。对面那头巨怪便张开了大口发出雷鸣般的隆隆笑声。它四只手臂各举兵刃重重劈落，四道术法分左右袭来，雷劈电闪，音波阵阵。
周青峰骑着‘狗肉’背上，却感觉地面猛然起伏，若不是他的甲胄跟‘狗肉’连成一体，都有种要被抛飞的错觉。这仅仅是对面鬼王重锤击地的余波，威能已然惊骇至此。
周青峰原本还想冲近点试图捡回掉落在地面的那个木匣，可一看这阵势立刻感到不妙。他连忙驱使‘狗肉’转弯掉头，结果就看到对面巨怪的额头裂开一只独目，一道笔直光柱照射而来。
周青峰刚好转弯，这道光从他身边一擦而过，直接命中了他后头负责远程支援的二十多名修士。‘狗肉’也有独目，可跟这鬼王的独目相比就差远了。他身后的修士早就用各种防御术法强化自身，可被这道光一轰，其中一人正好被笼罩，直接就炸了。
嘭的一下，反复强化的防御连一招都没抗住，当场完蛋。这名修士完蛋后还不算，他整个炸开后还波及周围七八名修士，现场爆开漫天的血水，周围人群更是一片倒伏，惨呼成片。
贾刚化作一股黑烟跟在周青峰身后飞，看到这情况也被吓的胆儿都颤。他失声喊道：“不对啊，鬼王从来不会一开始就放六级术法，这也太狠了。”
狠不狠不确定，反正周青峰唰的一下就避到二十米外。在这个距离外任何术法都将威力大减。他再回头看叶大少那边，情况也不太好。
鬼王四只手臂同时对付左右来袭的叶家兄弟。其中两道高阶术法轰在叶大少撑起的防御罩上，当场就毁掉了他一件法器。他带着的人被强行遏制了前冲之势，术法暴击的震荡让叶大少等人连连后退，再也无法上前。
这一下先声夺人，围攻的修士一招没放就闹了个土头灰脸。原本气势汹汹的攻势瓦解大半，乌合之众的本质立刻显露。好些人一看情况不对撒腿就跑，只求比别人逃的快些就行。
周青峰原本也想着让叶大少等人去硬顶的，他自己能跟着冲进鬼门关进入第二层就好。可眼下情况大大不对劲，他在天眼中试图看个究竟。
天眼一开，整个世界的图案都发生变化。周青峰看到的是大片大片油画般的斑驳色块，整个虚空浮岛都被爆裂的灵力狂潮冲击。而在这狂潮中，那头四臂鬼王却是个阴冷之极的黑洞。
贾刚说鬼王不对劲，周青峰在天眼中也立马看出问题——一根细长的灵力黑线连接在鬼王的头顶。这种情况很少见，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大怪物被什么东西给操控了。
叶大少等人正在向后撤退。他本人也显得惊慌失措，骑着战兽躲避鬼王的攻击。那头鬼王似乎认定了他是这伙修士的头，连续几个高阶术法全朝他轰击，同时大步杀来。每一次术法轰击就能毁掉叶大少一件护身法器。这样多轰几次，他必死无意。
“夫君。”在纷纷逃散的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只有一人跟周青峰般逆流而进。
叶家那位小娘子在打斗方面比贾刚还弱，一直在后头负责观战。看到叶大少情况不妙，她骑着那匹青花骡子就冲了上来。可她那匹骡子只是普通牲口，术法轰鸣的混乱现场当场失控，将她娇小的身子给掀翻。
前头退下来的修士都骑着各种强力坐骑，他们这会正横冲直撞的在逃命。眼看那副小身板就要被撞成肉泥，一匹巨狼从她身边擦过。周青峰弯腰低身顺手将她捞起，丢在自己后背上。
“救我夫君，救我夫君。”小娘子坐在周青峰后背，惊魂未定还在瞎嚷嚷的喊。
“扶稳啊，白痴。你夫君比我猛多了，你还是先救你自己再说。”周青峰骑着狼连续擦过好几个修士，差点就被撞上。
在不远处，连续被轰的叶大少终于开始反击。他手里的那柄宝剑非比寻常，每一次挥舞都能甩出月华般的锋利剑芒。这些剑芒又快又狠，劈在鬼王身上留下巨大的伤口。另一侧的叶二少也赶来救他哥哥，兄弟二人联手勉强抗住了鬼王的攻势。
“夫君，快丢那颗鬼王丹。”小娘子搂着周青峰的后腰大声喊道：“这头鬼王是打不死的。我们只要把鬼王引开一会就能冲进鬼门，冲进去就好了。”
小娘子这声喊的极其响亮，哪怕嘈杂的战斗环境都没能掩盖她尖利的声音。她是拼劲全力想要给自己丈夫出主意。也正因为于此，参加战斗的几十号人几乎全都听到了。不少正在仓皇逃走的人下意识觉着叶家兄弟还有后手，连忙又壮着胆子再次杀了上来。
叶大少却正叫苦不迭。他发髻松脱，袍服碎裂，眼鼻耳甚至因为多次被轰而流血，模样狼狈至极。这次攻击已经是做足了准备，却根本没想到鬼王会如此可怕——那头巨大的怪物已经冲到他面前，四件大威力的兵刃正如刀轮般不停劈砍他最后的防御法器。
鬼王的筋骨修为已经到了七层，每一次近身攻击都有千钧之力。叶大少被他打的根本无法还手，整个人都要陷进沙土之中——叶大少嘴角已经流血，防御法器随时会破。他恍惚间听到自家娘子的喊声，连忙从口袋里抓出个瓷瓶直接捏碎，随便选了个方向奋力一丢。
晶莹剔透的鬼王丹抛飞出来。这颗丹药一出现，正在劈砍的可怖巨怪立刻扭头，目光跟随——人吃的高阶丹药都少见，更别提鬼吃的了。这丹药对鬼王来说吸引力极其巨大。
看到鬼王停住了手，跟周青峰一起的小娘子甚至已经发出欢呼。只要这丹药能引开鬼王，她丈夫好歹能稍稍喘息脱离困境。只要离开鬼门关一定距离，鬼王就不会追上来。
正在后头帮忙的叶家二少也是如此想。他从哥嫂哪里得知了这颗丹药的效果，再看鬼王扭头停下了攻击，他顺势松了口气，想着自己也要快点避开——今天的鬼王太过凶狠，跟他们过去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更远处的范婉儿则带着她的护卫和‘跟班岳’一起。他们倒是瞅准了一个机会，——鬼王在对付叶大少，巨大高耸的鬼门倒是无人看守。
范婉儿心中骤然一动，而她身边的岳书生却更是抢先一步，身形如电向通往鬼冢二层的大门窜去。他一边窜还一边乐道：“多谢诸位道友相助，岳某先行一步了。”
鬼王正迈腿向那颗难得的灵丹走去。可在周青峰天眼中，它头顶那根灵力之线却骤然一动。鬼王当即极其抗拒的怒吼一声，却还是扭头看向正要闯过鬼门关的岳书生——独眼一睁，一道厉芒瞬息射出。岳书生就差一步，当场就爆开了花。
远处的范婉儿顿时吓一跳，当即后撤老远。而鬼王再次扭头又看向正在逃命离开的叶家兄弟俩。搂着周青峰的小娘子当即惊呼喊道：“夫君，小心！”
“吵死啊！”周青峰的目光盯着鬼王头顶那根灵力黑线，骑着巨狼绕过构成鬼门的大堆骸骨。那条灵力黑线绕过鬼门又返回地面，隐没在一块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障眼法？
天眼中一个粗陋的法阵暴露无遗，周青峰二话不说抓出自己那颗威力巨大的阳雷珠就甩了过去——能藏在这个地方搞鬼的定然不是寻常人，还是直接下狠手为好。
随着周青峰的靠近，那个粗陋法阵忽然一阵光影波动，里头窜出三五个气势不小的修士，任何一个都比周青峰修为高。他们一现身便是连连驱动法器，一时间剑气纵横，雷鸣震动，摆明是要将周青峰立刻灭杀，其凶悍程度堪比狼群。
只是不等藏身此地的这伙修士真正靠近，周青峰丢出的阳雷珠却已经落在他们头顶。那颗不起眼的珠子被抛出前就被捏碎，还没落地就轰然炸开——这珠子的威力相当于七级术法，这一炸竟然在原地升起一朵小小的雷云。
耀眼的光焰下，暴虐的雷云骤然扩张。被裹住的几个修士如陷火狱，一眨眼就全部灰飞烟灭，连个渣都没剩下。周青峰骑着巨狼擦着雷云的边斜斜奔逃，跑出十多丈外都还能感受到阳雷珠爆炸后造成的滚滚热浪。
而在障眼法阵的原地，冲出来的那几个修士是没了，可还有个半透明的圆形防护罩半扣在地下。在雷云的余波冲击中，这防护罩忽闪忽闪最后还是破了。罩子里头趴着个满身尘土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惊慌失措的抬起头，远处的周青峰正好杀个回马枪要来屠个干净。他一看这人的脸面当即骂道：“杨简？”
趴地的年轻人摸了脸上一把血，听到这喊声立刻盯着周青峰。他虽然认不得周青峰的巨狼，可他认得周青峰的声音，还认得周青峰手里那把亮晃晃的军刀，“周青峰，怎么又是你？”

第0220章 拉关系
一颗阳雷珠，将埋伏在鬼门后头的杨简给炸了出来。这家伙一看周青峰骑狼上前，连忙从兜里丢出两个小人。他自己则转身就跑，飞快冲进了那扇通往鬼冢二层的骸骨之门。落地的两个小人腾烟而起，化作两个金刚傀儡，举着鹅蛋粗的铁杵朝周青峰杀过来。
杨简一走，看守鬼门的鬼王再无人控制。这魁梧的家伙终于按照本性前去拣那颗‘鬼王丹’。而它一走动，包括叶家兄弟在内的一帮修士顿时高声大呼，齐刷刷各使绝招向鬼门方向冲击。
偏生周青峰正被两个金刚傀儡拦住，他一个人的时候战力大减，左冲右突都无法摆脱。光之军刀对这种硬实的目标作用不大，还是要用大威力术法轰击才有效。他取出一件青铜钵就要甩手扣出去，却看到那头可怖的鬼王竟然四臂高举朝他跑来。
操，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叶大少乱丢鬼王丹，丢的方向正是杨间躲藏的位置。现在杨简逃了，鬼王捡起了丹药，立刻盯上了离他最近的周青峰——四只手臂中握着的一柄重锤迎头砸了下来，风声烈烈，势大力沉。
骸骨堆积的鬼门之前，叶大少正急匆匆要冲进去。他身边已经是嗖嗖瘦的一大批修士狂奔而入，这会没谁来感激周青峰创造的机会，大家都在抢时间。
不过看到自家娘子和周小子在一起，叶大少就想前去拉一把。可不等他上前，却看那头恐怖大怪高举重锤突然闪身，一瞬间逼近周青峰敲一锤子下去——危机关头周青峰只来得及将那口涨大的青铜钵倒扣在自己身上。
重锤落下，嘭的巨响，地面震动。这一锤砸的如同擂鼓，所有人脚下都是一抖。青铜钵原本已经将周青峰和叶家娘子护的十分周全，可钵盂没能抗住重锤而四分五裂，钵盂下藏身之人也无法幸免。
“娘子！”叶大少顿时惊声怒吼，牙呲欲裂，就想扑上去报仇。可他身后探出一只手急声喊道：“叶公子快走，你娘子人死不能复生。那鬼王修为远超我等，它转身就要再杀过来。你难道也要陪上一条性命不成？”
拉住叶大少的是范婉儿，她甚至连自己的护卫‘丑牛’也上来拉。叶大少挣扎了几下就松了劲，最后嚎啕大哭的被拖进了鬼门之中。
鬼王大怪一锤将周青峰连人带钵砸的稀巴烂，甚至连跟周青峰对战的两个金刚傀儡也随手打成碎片。它扭头就看到大批修士呼呼呼的冲进鬼门，当即裂开血盆大口发出怒声大吼。
鬼门之前还有十来个修士没能冲进去，他们距离生路还有几步之遥。可就是这几步却是生死之别。
冲过去的修士进入鬼冢二层还能有生存的机会，冲不过去的便在这瓮声大吼中犹如中邪般呆立。一会的功夫他们眼珠爆裂，皮肤溃烂，血肉剥离，只剩一副骨架倒在鬼门的台阶前。
鬼门前的累累白骨就是这么累积下来的。
虚空浮岛又变得安静，只有鬼王大脚踩着遍地黄土的沙沙声。这个大怪物又回到鬼门的台阶前坐下，直愣愣的盯着进入浮岛的入口，仿佛刚刚的一场大战从未发生。
不过一会，鬼王又将手掌在眼前摊开。沙粒从指缝滑落，露出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它先是盯着丹药面露疑惑，探究一番后张口吞下，最后露出满意的大笑。它就这么坐着，等待下一波闯入者前来挑战。可这次它没坐多久却猛然起身一扭头……
刚刚那个青铜钵已经粉碎，可碎片下却有动静。一只手推开碎片，先钻出个少年来，接着是一只土狗爬出。最后少年竟然抱着个昏迷的娇小女子。
一看应该死的竟然还活着，鬼王当时大怒。它跳下骸骨台阶，一步便窜过七八丈，大步狂奔就要再次将眼前两人一狗砸死——刚刚出来的少年根本来不及逃，只能举手大喊道：“你刚刚吃的那颗丹药是我炼制的。”
重锤砸落，带着风雷之声，最后却停在了少年高举的手腕上。被裹挟的劲风呼的一下吹过，竟然将少年一身碎裂的衣裳吹的如乱飞的叶片，直接将他弄得赤裸。
少年的胸口剧烈起伏，喘的犹如风箱，确定重锤没有落下方才将手臂缓缓放松。鬼王那布满棱角的丑陋脑袋却缓缓低下，沉声问道：“娃娃，你炼制的什么丹药？”
“刚刚用来把你引开的丹药……”少年喘平气息，瞪眼和鬼王对视道：“那颗丹药是我炼制的。你若是还想要，就别乱动手。”
“呵呵呵……”鬼王一声笑，引得整个虚空浮岛都是阵阵回音。它伸出巨掌只用两根手指就把周青峰从地面抓了起来，抬起三四米高，额前睁开巨眼将周青峰上下扫描了一番，狞笑道：“我只要吹一口气，你就要魂飞魄散。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鬼王的身躯比周青峰大几十倍，这怪物一个脑袋都比周青峰身子还大。周青峰被抓起后，脑子里就嗡嗡乱响，胸口没来由的不断心慌，恐惧和慌乱的情绪在他脑子里不断交替。可他强忍所有不适道：“我刚刚还救过你呢，否则你被人操控的感觉也不好受吧。”
哼……鬼王顿时发出重重的鼻音，“是建州部那伙人搞的鬼，他们的萨满在我脑子里下蛊。”说话间，它举起一只拳头猛击自己的脑袋，片刻后眼睛流出金黄色的血液，随着血液还出来一条软趴趴的虫子掉落地面。
鬼王一脚把那只虫子踩烂，又对周青峰说道：“不用你帮忙，我也迟早能摆脱这只虫子。”
“但你没办法找建州部的人报仇啊，我可以。”周青峰气息不匀，继续喘气说道：“你也是叶赫部的吧，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建州部的人在你的地盘横行霸道？”
鬼王再次冷哼，却不再言语。周青峰拍拍它的巨掌说道：“放我下来，我给你再炼一颗丹药，你放我进鬼冢第二层。”
“我不要你的丹药，倒是你这小子挺有意思。”鬼王一松手，周青峰就跌落下来。它沉声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周青峰。”
“你就是周青峰？”
“咦……你认识我？”
“我女儿说，若是有个骑着一头狼，叫周青峰的少年来了，让我多少照顾些。她说若是周青峰没什么本事，就赶走那小子；若是有些本事，就让他进鬼冢二层。”
“啊……你女儿是？”
“和卓。”
“你是……？”
“我是布寨，曾经的叶赫西城部主。现在不过是个不愿消散的鬼怪。”
这可怖的人形巨怪放下手上的四柄重兵器，甚至还盘腿坐下，探着脑袋朝周青峰左瞧右瞧，“我女儿说你鬼主意特别多，还说恨你没早点出现，耽误了她的一生。否则你以为刚刚几句话，我就会不杀你？你开头冲上来的那一刻，我就能把你灭了。”
“额……那你刚刚还对我那么狠？那锤子砸下来，我命都要没了。”周青峰不知道该说啥，只是一肚子火。
可布寨鬼王却冷哼说道：“若是你连一锤子都扛不住，还是死了算了，不要来祸害我的女儿。现在看你么，还是太弱了点，叫人看着不喜。只是今天我家和卓来看我，我心里高兴。”
周青峰只能翻白眼了，感情自己能活全看对方心情。可眼前这位算是他勾搭妹子家的准丈人，他也没法太计较，“布寨部主，你就一直在这里看守这扇门？”
鬼王布寨苦笑的低下头，“二十多年前努尔哈赤将我击败，还将我尸身斩成两半。我神魂不灭，带着几万战死之人的灵魂来到此处，打通了阴阳建立了鬼冢。我本意是给叶赫部创造一个磨炼人才的地方，让部族的年轻人能来这里提升修为，为来日再战做准备。”
“哦……不错的主意。”周青峰还赞了一句。
可布寨却怒声骂道：“可金台吉和我儿子都是蠢材，竟然把这里当做发财的地方。放任各种寻宝的修士进来打打杀杀，他们就守在外头赚钱。眼下建州部的人甚至都能带队杀进来，可他们甚至抽不出多少人手将敌人赶出去。这两个混蛋辜负了我的期望。”
额……周青峰这下就只能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话到最后，布寨又语气消沉道：“我神魂的力量已经不足当年的一成，这鬼冢撑不住多久了。我现在只能看着叶赫部一天不如一天，迟早被建州部吞并。”
“你能帮我……”周青峰刚刚开口。布寨就摇头道：“我为了能把鬼冢维持的长久些，已经将自己的神魂绑在这座骸骨之门上。我只能在这扇门附近活动，其他地方都去不了。你要进鬼冢二层就进去吧。你虽然弱了点，可鬼主意确实多。至于丹药，除非你能炼出九品的丹药，否则也没什么大用。”
“哦……”周青峰挠挠头，站起身来道谢。他忽而又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只木匣，连忙跑去将它拣出来问道：“部主，你见过一只傀儡鸟吗？就是带着这个木匣的傀儡鸟。”
“鸟？”布寨一扭头指了个大概方向说道：“你去那边找找。那只傀儡鸟聒噪的很，我不让它进二层，它竟然敢骂我。不过它灵力耗尽就掉在那块了，我就没理它。”
周青峰招呼一声‘狗肉’，连忙跑向布寨所指的方向。一人一狗在地上随便一刨，很快就翻出一具挂着破烂衣裳的骷髅骨架子来。他顿时沮丧喊道：“我要找的是一只傀儡鸟，不是死人。”
布寨抬起一只手臂再次随便挥了挥，“我不知道那只鸟掉在什么地方了，你自己找。”
嘚……这下有的刨了。
周青峰又要换个地方继续找，‘狗肉’却汪汪大叫的扯住了他的裤腿。
“怎么了？傻狗。”
‘狗肉’在那具不知名的骨架上拱了拱，愣是拱出一叠卷边的符篆来，看样子埋在沙子里有些年头——哎呀，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这里的修士，身上的符篆袋都烂了，可他带着的符篆还保留了不少。
“等等……这地方存在二十多年，死了多少修士啊？”周青峰抓起那叠符篆，再看看铺满黄沙的虚空浮岛。他忽然高声大叫道：“哎呀嘞……老子他娘的发现一个金矿。‘狗肉’，变狼，把四个狼崽子放出来，我们捡破烂的时间到了。”
看周青峰欢呼大叫，不远处坐着的布寨裂开嘴哈哈哈的笑。

第0221章 捡破烂
恍恍惚惚间，叶家那位小娘子慢慢的睁开眼。她看到阴沉昏暗的天空，感受到身边火热烘烤的高温，还看到了狰狞可怖的鬼怪，“我这是到了阴间么？”
“没呢。”一只傀儡鸟落在小娘子肩膀上，放下一个水袋说道：“你还活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傀儡鸟说了几句就振翅飞开。小娘子捂着脑袋站起身，就看到身边的是一个套一个的沙坑，有个坑深甚至能埋下整个人。她犹豫了一会，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一看，只见坑底竟然有个人弯腰在挖，而在坑外还有一匹巨狼也在死命的用爪子刨土。
没多久，坑底传来欢呼。
一个满脸尘土和汗水的少年从里头爬了出来，高举一个金丝编成的袋子喊道：“看哪，我挖到了什么？二十年前那个叫什么真君的家伙果然死在这里，我刨到了他的储物袋，储物袋啊！”
听到‘真君’二字，叶家小娘子已是惊呼。再听到‘储物袋’这个词，她更是惊叹。‘真君’这个称呼，必然是某种修为达到九级才能有的。而储物袋这东西，更是顶级大能者才装备的起——袋内自有空间，能容纳法器符篆等死物，这是极其难得的宝物。
叶家盘踞辽东一两百年，家族中出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位居顶层的也不少，却从未有人能配上储物袋。据说这东西只有在每三百年一次的灵力大潮时才能被打造出来，可用个百年这东西又会散失灵性而变成寻常之物。
看守此地的鬼王就在不远处，他既不帮忙，也不驱赶，只是咧着一张血盆大口发出笑声道：“二十年前我还有九层修为，那时候没人能打败我进入鬼冢二层。那个储物袋也非成品，里面的宝贝应该都耗光。想当年……哪一战可辛苦了。”
鬼王布寨露出一股怀念的语气，仰头看向幽深的浮岛虚空。小娘子被它吓的心惊肉跳，连忙跑到少年身边问道：“小鬼，你也没死啊？这鬼王怎么不杀我们了？”
“文姐姐，你醒啦。正好我也把这块地方统统刨了个遍。你看我这所获啊，符篆大把大把的，法器竟然有数百件。我甚至还找到一个储物袋，真是痛快啊！这地方二十多年来死了不知道多少修士，尤其是早年鬼王修为还很高，陨落此处的高手不知凡几。”
周青峰高兴过后，却又沮丧道：“不过因为散落年数太久，不少法器和符篆灵性全失，只能用来分解当原材料了。能用都是近些年掉落的，高档货很少见，不过数量绝对够。”说着话，他就随手抓了一叠符篆朝小娘子手里塞，“来来来，见者有份。拿上，拿上。”
这一叠就是一百多张，虽然都是些三阶以下的符篆，可数量真的太多了，折算市价至少几千两。小娘子再看周青峰，只见他就好像银行劫匪似的，将一叠一叠符篆统统收进刚刚到手的储物袋里。那数量真是连数都数不清。
之前那只傀儡鸟又飞过来落在周青峰肩膀上，叼着一件华光异彩的法器丢进储物袋中。小娘子甚至来不及鉴别法器来历，就看到周青峰将这世所难见的宝贝像收垃圾般收了起来，没有任何惊叹——或者他已经惊叹太多了，看不上这玩意了。
傀儡鸟说道：“周小子，多谢你把我从沙子里刨出来，现在快点去鬼冢第二层吧。我家主人和小姐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小娘子原本还在惊讶与周青峰到底拿了多少宝物，听到傀儡鸟的话也紧跟着问道：“我家夫君呢？他人在哪里？”
“你夫君进鬼冢二层了，我们现在就进去看看。”周青峰已经完成了全副武装，重新跨上‘狗肉’后背。再加上他已经刨出了扁毛还对其补充了灵力，身边战力大幅增加。“我们现在兵强马壮……贾刚那个混蛋死那里去了？我只顾着高兴，都把他给忘了。”
贾刚原本一直跟着周青峰，可看到周青峰被重锤砸死，他只能承受丢失一魂一魄的巨大代价冲进鬼门逃命去了。这会早就不见人影。
周青峰低声骂了句，又把小娘子拉上‘狗肉’后背说道：“走吧，我们去二层会会莽古尔泰，顺带把贾刚那个混蛋找回来。”他们一行人正意气风发，却忽然看到看守此地的鬼王再次操起四件重兵器做好了战斗态势。
再看浮岛入口，一大堆冰鬼和冰原狼涌进来。虽然它们进入此地就在酷热中不断消融护体冰甲，可数量实在太多，一眨眼就来了好几百，后头还跟潮涌似的连绵不绝。
周青峰都已经站在鬼门的台阶前，动动脚就能进鬼冢二层。可他却停了下来对鬼王喊道：“布寨部主，且手下留情。我去跟这伙人谈谈。”
布寨闷声冷哼，不客气地说道：“有什么好谈的？不过是个只剩魂魄的小凤凰。我之前一时疏忽让她冲进了二层，这次她别想再给我花招。”
涌进浮岛的冰系鬼怪很快就突破一千，周青峰骑着巨狼上前拦住喊道：“阿呆，阿呆，你在吗？让冰凰出来，我有话说。”
阿呆没出来，不过大群冰鬼还是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后头缓缓出现一只巨大的四足冰怪。这冰怪外形就好像一只科莫多巨蜥，吐着蛇性，体冒寒气。冰蜥背后上站着好些冰霜武士，而在它们的护卫下，却是个头很小的一个大眼萝莉。
这萝莉满头白发，浑身冰晶，看上去也就三四岁，身体半透明，脸蛋圆鼓鼓，眼神却冒着杀气。她盯着周青峰只是冷哼，就说了一句：“滚开，我不杀你。你也别来跟我废话。”
“冰凰，你这是把朋友朝外推。”周青峰原本还想拉交情，闻言便停住脚从自己储物袋里一把抓出两大叠的符篆来高高扬起，“信不信我一次丢你一百张烈焰符？或者一百张龙卷符，又或者一百张惊雷符。老子不用别的，手里的符篆就能砸死你。”
一个修士出门，符篆是最方便的施法物品。新手兜里还带要有个十几张，能来鬼冢寻宝的不带够一百甚至几百张，那都是没底气混。
周青峰拿出来的符篆都是论百张的，虽然都是些低阶的玩意，可数量太多了。过去二十多年死在这鬼门前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浮岛黄沙中遍地的骸骨就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据。现在这些修士的随身宝贝全被周青峰捡走，虽然大部分都失效，可剩下的也不少。
“冰凰，你再看我手里这是什么？”周青峰又抓出了郭娇的护身铃铛，“这里有四道九级术法，你有多少手下放过来打？你那头冰蜥经得起吗？你既然不想讲情面，好歹要算计算计吧？”
冰凰的小脸绷的紧紧，看到郭娇的铃铛后眼神顿时一缩。可看到周青峰夸赞手里铃铛里存储的术法，她却冷笑道：“蠢材，我当你哪来的底气拦住我面前，原来就仗着个小铃铛。可那个铃铛不是你能用的。”
你……你个死凤凰居然还有心嘲讽老子？！
周青峰被气乐了，“我本想和你联手的，你要息壤，我还可以帮你。可你这么不听劝，那你就放马过来吧。你这小丫头不挨一顿揍就是不听话。”
冰凰闻言大怒，就想硬气的跟周青峰对攻一场。可她身边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说道：“主人，你已经没有多少底牌了。不如听一听周小子说的吧。”
说话的是阿呆，这个林地仆精除了有一手木遁的绝技，根本没有其他本事。瘦瘦小小的它此刻就站在冰凰身后，苦言相劝。
“他若是骗我，怎么办？”冰凰怒道：“这些人族修士没一个好东西。这些年你别骗的还少吗？”
“至少周小子没骗过我呀。”阿呆还是在苦劝，“主人，你真有信心冲进鬼冢第二层么？这地方酷热难耐，打起来根本不适合你。你看那些冰鬼，他们的冰甲都化了。”
“还不是你在废话浪费时间。”冰凰气鼓鼓的埋怨道，她看周青峰的眼神是满满的不信任。可眼下的状况却逼着她不得不考虑多些，“周小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帮我对付莽古尔泰，我帮你拿到息壤。至于你和郭不疑的过节，你愿意化解也罢，不愿意化解至少别在这鬼冢内打起来。”周青峰说道，“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我相信看守此地的布寨部主不会为难你，直接就放你进去了。”
“郭不疑。”冰凰说到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等我拿到息壤，我饶不了他。不过你小子也靠不住，当初在额和库伦我就知道你也不是好人。”
“拜托，我救你的时候，你还谢谢我来着。”
“是啊，我已经谢过了。你还要怎么样？”
冰凰就好像个不讲理的小女孩，一句谢谢就抵消了周青峰的救命大恩。可她盯着周青峰又说道：“除非你愿意跟我交换真元，否则我信不过你。”
“交换真元？怎么个交换法？”周青峰对这个不懂啊。
“你过来。”冰凰喝道。
周青峰壮了壮胆子，骑着巨狼向冰凰而去。他直接进入大量冰鬼冰原狼的阵型之中，来到那头巨大的冰蜥之下。
几个冰霜武士从冰蜥后背上跳下，半跪在地上构成一个阶梯。冰凰萝莉缓缓走下来，凝神盯着周青峰，在靠近之前她还特意警告道：“你若有什么鬼主意，我咒死你。现在把你的手伸出来。”
周青峰伸出手，冰凰和他轻轻握住。周青峰当即惊叫道：“哎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冷？简直是冰坨坨啊。快放开，快放开，冻死老子了。”
冰凰却不放，反而冷冷说道：“把你的真元传给我一半。”
“开玩笑，给你一半？”
“那给我三成。”
“三成也休想，顶多一层。还有，把你的真元也准备好一成。”
“我是凤凰，我的真元比你宝贵多了。顶多给你一点点。我才不会稀罕你那些垃圾真元呢。”
“那就拉倒吧，你以为我稀罕你这冷冰冰的真元啊。你有多少真元我可感应到了。不能平等交换，今天这事就作罢。”
少年和萝莉吵了半天，最终决定先互换一点点，慢慢达到协议。周青峰先给了自己的光系真元，结果这萝莉忽然指头亮光，惊讶地说道：“咦，你这个真元好奇怪。金木水火土，你样样都不是。而且我居然能用你的真元。”
“少废话，该你给我了。”周青峰喝道。冰凰萝莉的真元过来后，他只感觉遍体生寒，却不是冻得难受的那种寒冷，反而是大夏天吃冷饮很舒服的那种爽快。而他单手一握拳，一层冰甲就出现在他拳头上，“诶，你这个真元也挺好的，用来打人很不错啊。”

第0222章 阴天穹
大队大队的冰系怪物缓缓通过鬼门，涌进了鬼冢的第二层。看守此处的布寨鬼王在过去二十多年一直阻挠任何叶赫部以外的修士进入第二层，可这次它却完全放行，不做任何阻拦。
周青峰和冰凰萝莉站在一起，扭头看向这个外形可怖的巨大鬼怪。据它自己说，这身模样是戾气和怨念所化。而随着时间流失，叶赫部的人正在慢慢忘记它，它得不到愿力的补充，已经到了消亡的时刻。
“你看那个老鬼干什么？”冰凰问道，“它明明已经不行了，偏偏还要来碍我的事。”
“它只是想尽力保住自己的部族而已，眼下去只能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化为无有。”周青峰叹了声，反问道：“你在鬼冢一层到底弄来了多少属下？”
“两千多。”冰凰哼了一声，“原本可以弄更多的，可惜时间不够。我担心息壤会被人抢了，只能提前发动。”
两千多鬼怪已经是一支大军，它们全部进入鬼冢二层要花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当它们过了小半，周青峰也跟冰凰一起迈过鬼门。他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化，从虚空浮岛来到一片旷野，阴冷而死寂的旷野。
“这是哪里？”周青峰问道，他翻出巴图给的地图瞄了瞄，“阴天穹？”
“我不知道这里叫什么，反正不是个好地方。”冰凰指挥她的大军散开，随着她部下的脚步，地面开始慢慢冻结。她手心一朵冰花被轻轻吹出，整个天空的气温都开始降低，很快飘下雪花。
周青峰不知道冰凰想干嘛，可他后背却传来一阵阵的哆嗦。他扭过头只见叶家的小娘子正抱着双臂直搓手，苦不堪言。冰凰见了嗤声笑道：“你和这女人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带着这么个没用的累赘？”
这话说的小娘子满脸惊恐。她身边都是一个个非人存在，不是鬼怪就是异种。就连周青峰也算是个另类的家伙，对她隐隐也有些别样的心思。
“好歹一路来的，顺便照顾一二。”周青峰从原本队伍的行李中收拢不少东西，他这会拿出条毛毯，还把不少吃食也备在身边。毛毯给小娘子裹上，几块炊饼塞到她手里。周青峰还动用一张暖身防寒的符篆，尽可能护着对方。
而同样是在冰雪之中，也许是冰系真元的亲和，冰凰制造的冰天雪地让周青峰感到十分舒适。他低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而鬼冢二层一共五块地域，可这里没有直接前往第三层的道路。”冰凰说道：“想去阴间界，就要找个阴阳阻隔薄弱的地方用强力的术法撕开裂缝。我现在要生成一个冰雪之地把我的手下再次变强，至于你……”
冰凰说着就一挥手，她身边十几个冰霜武士骑着骸骨战马走出来，“我听说你擅长军阵，这些部下归你指挥。你去找找叶赫部或者建州部的人，看看他们在干嘛？这么长时间了，莽古尔泰或许已经进入阴间界，你如果能找到他们留下的裂缝，我们也可以省点事。对了，你要找的褚英遗骸也在第三层。进去后我可以带你去找。”
冰霜武士都是筋骨一层的修为，是冰凰在仓促间批量制造出来的亲卫战力。它们可以看做是冰鬼和冰原狼的优势合体，既有速度又有防御，就是攻击力稍稍有所欠缺。虽然修为不算很高，可它们数量够多，也悍不畏死。
得到冰凰的授权，十五个冰霜战骑向周青峰开放了识海。这些怪物的脑子都不够聪明，只能接受一些很简单的命令。周青峰将它们列成前七后八的两排，就开始在这阴天穹的死寂空间内奔跑。
扁毛飞在天空之上，成为周青峰重要的侦查之眼。它跟周青峰失散后就早早进入了鬼冢。由于又能飞，一般鬼怪根本拦不住它。不过碰到封锁鬼门关的鬼王，它就被死死拦住，直到灵力耗尽。周青峰找它倒也不难，就是把地面的黄沙刨了一遍比较累人，可收获也大。
阴天穹的环境就犹如一片草原，看似荒凉，实则暗藏各种杀机。周青峰带着冰霜战骑跑出不到二里地，就有好些暗藏在地表下的怪物跳出来发起袭击，这些怪物实力不可小觑，唯一的好消息是它们没有成群结队的出现，挡不住结成军阵的战骑全力一击。
小娘子看到一头魔眼独角羊倒在地上，不禁暗暗可惜。她很想提醒周青峰那头羊的独角是非常不错的药材，可她现在坐在奔腾的巨狼后背，却有点怕怕的不敢开口。
直到看见地面的荒草中上倒着十多匹独角羊的残尸，她才忍不住拍打周青峰的后背大喊，“停下，停下，去看看那些羊。”
周青峰顺势停下，将十多具羊尸团团围住。小娘子从巨狼背后跳下跑到羊尸旁，惊讶说道：“这些独角羊都被人剥了皮，卸了角，还有它们的眼睛也被挖掉。这是有人在故意采集有用的部分入药。”
小娘子又回到周青峰身边，她的背囊和小丹炉就挂在‘狗肉’后背上。周青峰看她又把丹炉找出来，连忙制止道：“你该不会这个时候要炼丹吧？”
“不，不是的。”小娘子从背囊里抓出一把小刀，跑去将几头羊的脑壳切开。她忍着恶心将满是粘液的羊脑取出，切下一部分丢进了丹炉内。她再配上随身带的几种药材，没一会丹炉上方忽然投射一块虚影。“这头羊死了没多久，这是它死前看到的。”
虚影中的图像很乱，但还是可以看到有些人影在追逐晃动。周青峰紧盯这些图像问道：“这是什么术法？竟然能重现活物死亡前看到的场景。”
“这不是术法，是萨满的巫法。我成亲前在北地游荡，向一个蒙古老女人学的。这事连我夫君都不知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上它。”小娘子说完一阵苦笑，她清理了一下双手向周青峰问道：“你看出点什么来了吗？”
“把其他几头羊的脑子也同样处理了，我要看更多。”周青峰冷冷说道。等着小娘子一一照做，落在他肩膀上的扁毛抢着答道：“有十多人在围捕这些羊，看样子是建州部的。他们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顶多离我们二十里。麻烦的是他们实力都不低。”
周青峰摸不清莽古尔泰带了多少人进入鬼冢，就连看守鬼门关的布寨都不清楚——莽古尔泰太强，直接把布寨神魂所化的鬼王打散了。等布寨靠这鬼冢的环境重新凝聚神魂，莽古尔泰早带人离开的无影无踪。
“莽古尔泰至少带了一百多人。”周青峰摇摇头，哭笑不得。叶赫部作为鬼冢地主才带了六七十人进来，在自家门口竟然无法聚集其比敌人更强的势力。难怪演化此地的布寨会气的要死，叶赫部真的衰弱到完全不是建州部对手了。
“莽古尔泰应该是来找褚英的遗骸。不确定褚英死亡，努尔哈赤不会安心的。”周青峰说道。小娘子则插口道：“鬼冢第二层的宝贝比一层多得多，也贵重的多。眼前这些建州部的人肯定是留在二层收集各种药材灵矿。换我不把所有行囊都塞满，我死都不会走。”
周青峰翻了翻白眼，命令扁毛升空追索这伙建州部人手的踪迹。对方十多人，还骑着马，在地面留下的痕迹是非常显眼的。
小娘子再次回到周青峰背后，幽幽说了声：“也不知道我家夫君在哪里？他只怕也在挂念我呢。”
“你夫君都以为你死了，挂念你个鬼啊。”周青峰冷嘲热讽道：“你要找他，自己去找。我不拦着你。”
小娘子顿时委屈巴巴的缩在周青峰身后，她心中暗想：让我一个人去找，我走不出半里地就会被这里凶狠的鬼怪吃的连渣都不剩。
有扁毛指引，周青峰带着冰霜战骑没有走任何弯路，直接奔行二十多里出现在阴天穹的一处湖泊旁。他在距离湖边大概五百米外停下，举起望远镜朝前方观察。在湖边竟然有几栋泥土垒砌的屋子，屋子里进进出出好些人呢。
“建州部这帮家伙在这鬼地方安家了不成？”周青峰发现对面屋子周围竟然垒砌了土墙，修建了防御工事，还有一座四五米高的瞭望塔。“他们真想在这里过日子了。”
扁毛从空中落下，踩在周青峰肩膀上说道：“我看到五六间屋子，外头七八个敌人。你要不要偷袭一把？应该打得过的。说不定还能找到建州部留下的阴阳裂缝。”
周青峰已经开了天眼，他微微摇头道：“我确实看到对面有些怪异的，不过驻守的都是杂鱼，打了他们没意思。你快点飞回去找冰凰，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她。问问她要不要挪过来占领这里。我想继续盯着，看看有没有大鱼出现？”
小娘子对周青峰的谋划没兴趣，倒是对那根单筒的青铜望远镜很是好奇。她向周青峰讨要来，也学周青峰般放在眼前朝远处看。度过刚开始的新奇感，她忽然满面惊恐，脸色大变，跟着嚎啕痛哭。
周青峰刚刚跟扁毛吩咐完，看小娘子这没头脑的哭嚎，真是摸不着头脑。他抓起青铜望远镜，疑惑的也朝小娘子看的方向搜索了一番，结果看到就在建州部所在的湖边竟然有一对男女。
男的丰神俊朗，女的白衣飘飘。两人在湖边漫步，有说有笑，甚至还牵了个小手，把臂同游。
你妹啊，叶家大少居然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泡马子？
周青峰放下望远镜，再看哭啼啼的小娘子，忍不住说道：“这升官发财死老婆，果然是成功男士的完美轨迹。”
听到‘死老婆’三个字，小娘子先是浑身颤抖，接着干脆哭到昏厥。

第0223章 有我无敌
鬼冢第二层，阴天穹。
到处都是一片死寂，可以看到地面的草丛在晃动，可感受不到风。周围的景色极其单调，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全都是一个样子。这里明明地域开阔，可站在其中却有种被囚禁的束缚。待得久了，周青峰甚至丧失了时间感。
“尼玛，这都一两个钟头了，扁毛怎么还没回来？”
按说扁毛飞起来速度很快，二十多里早就跑个来回了。
周青峰面朝数百米外湖泊方向，扭头就想看到扁毛能带着冰凰的人赶过来。可他扭头看了好几次后，连个鬼都没看见，反而发现自己一直盯着的那块湖泊调转了方向。“咦？这湖刚刚明明在我左手边，现在却在我右手边。”
周青峰顿时大惊，甚至冒出冷汗。这天高地阔的鬼地方若是失去参照物，那真的要抓瞎了。他举起望远镜再次看对面那几栋泥土堆砌的破屋子，忽然觉着这个唯一的参照物不但换了方向，而且还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你妹啊，不要这样乱搞好不好。我根本没动，怎么这湖动了？
周青峰再次摊开巴图给的地图，结果就看到阴天穹这块地只有一个简单地面，还有少量出产说明，其他信息全无。他身边除了冰霜战骑，就只有哭到眼都红肿的叶家小娘子。这女人哭到晕，醒了又哭，然后再晕。
“喂喂喂，别哭了，我们麻烦大了。”
“夫君定是被那狐狸精勾搭了。他不要我，我不如死了。”
“幻觉，幻觉，一定是这鬼地方的幻觉。你再找找你老公，他都不见踪影了。”
周青峰拉着小娘子的肩膀不断的摇。
啊……？
小娘子一愣神，连忙又抓起周青峰的青铜望远镜看向几百米外的湖泊岸边。她简单搜索了一阵果然没有再看到自己老公和范婉儿。
这女人立刻信了周青峰的话，噗呲一声破涕为笑，抹了抹眼泪反而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日后见到我夫君，不许告诉他今日之事。”
“我那有空管你夫君啊，我们现在麻烦大了。这地方的空间不太对头，我傻傻的在这里等了半天，结果失去方向感了。”周青峰急的都要骂人，“我现在才发现这地方根本没有东南西北。”
小娘子却不以为意地说道：“这鬼冢没有日升月落，本就是阴阳错乱的地方，乾坤易位很是寻常。都说‘天上一天，人家一年’，阴间界也是如此。这鬼冢第二层临近阴间界，我们觉着莽古尔泰进鬼冢都一个月了，人家说不定只过去几天甚至几个时辰。你难道不知道？”
“卧槽，老天爷不要这样玩我！”周青峰真的惊恐了。
小娘子却不慌不忙的又从背囊里取出几个铜钱，捧着手心念了一段祷词后将铜钱朝地面一丢，“嗯……若是我这卦象算的没错，方位确实变了。不用担心，偏移了几十里而已。时间也慢了点，你那只傀儡鸟应该在飞过来的路上。”
偏移了几十里，还而已？
周青峰觉着眼前这小女人真是心大，可小娘子看他傻傻的模样却呵呵笑道：“你看我做什么？这鬼冢二层本就艰险，你既然来了就莫要惊慌。我这只是八卦易算，修行之人的基本功课而已，你都没学过么？”
老子学那玩意做什么？老子学的都是01010101101。
“我不管你什么易不易，算不算。我只想知道扁毛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现在觉着自己孤零零的待在这鬼地方，慌的很。”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若你干脆杀过去看看，也好过在这里发呆。”小娘子一指湖泊房屋方向，那地方就好些黑夜中一盏灯，成了周青峰在这辽阔地域中唯一的视觉目标。他再次抓起青铜望远镜观察了一会，最终只能叹气道：“好吧，杀过去。因为我真的有点慌。”
周青峰抬手一挥，他身后十五名冰霜战骑立刻密集列队，整齐肃杀。骸骨战马动静有度，显得纪律性极强。他又对小娘子说道：“你在这里等着。”
叶家小娘子倒是对周青峰的战骑队列很好奇，“我读古籍，历代兵法大家都把骑兵称作‘离合之兵’，讲究奔驰冲突，瞬击瞬离。你把这些骑兵排这么密实做什么？”
周青峰被这时间和空间的错乱搞得发慌，他是下意识怕死，所以把队伍凑一堆好冲锋。只是他骑在巨狼后背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软蛋，呃了一阵方才说道：“这个你不懂，你还是好好炼丹吧。骑马打仗这种事还是让男人来。”
或许是心情逆转忽然大好，小娘子对周青峰抿嘴笑道：“你这样把人手团在一起，建州部的人只要绕个圈就能让开。我在辽阳时看那些将门家丁操练，那都是散得至少三四丈开，追逐包抄无往不利。”
“都说了你不懂，你不懂的。”周青峰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其实真不会打仗，这个时候他还想着要点面子。“你等着瞧好了，我就这么带队撞过去，定然撞的对面人马俱裂，墙倒屋塌。”
小娘子还是在笑，周青峰已经举起军刀喊了一声‘前进’给自己鼓气。冰霜战骑不需要这口头号令，只管在他军阵链路中听命而动。十五匹骸骨战马徐徐如林，缓缓进发。‘前进’这一声是喊给他自己壮胆的。
周青峰想着对面建州部人数不多，还是决定装逼装到底。在跑出几十米后，他再次高呼道：“慢速前进，队列整齐。”
冰霜战骑严格服从了周青峰的号令。它们彼此间的距离在两米左右，手中的武器是冰霜凝结的战刀。马头起伏间，十几柄战刀齐刷刷指向前方。马蹄几乎以同样的节奏在踏击地面，咚隆咚隆的声音犹如重锤敲击的战鼓，催人奋进。
小娘子远远望着周青峰带队冲击，马蹄擂起的鼓声每一下都敲在心头。过去她眼中的男子以俊秀清雅，博学多识为佳，大头兵什么的那不过是散发臭汗的下下等。可今日这带着无畏气势的隆隆马蹄给她完全不同的感受——沙场拼杀自有一种战天斗地的男儿豪迈。
冰霜战骑的队形犹如一道坚实推进的墙壁，它们身上披挂的冰晶厚甲反射出凌凌光亮。骸骨战马喷出的鼻息化作森寒白气，在它们推进的路上留下一道霜影轨迹。速度感上来后，周青峰反倒是胆气壮实了不少，口中不断发出呐喊声。
距离拉近到两百多米，建州部的人马已然察觉。他们修建的瞭望塔上有人发出惊呼，指着周青峰杀来的方向大声叫喊。紧跟着几栋屋舍内不断有人影跑动，牵动马匹奔了出来。
一支建州骑队很快完成集合，逆向朝周青峰杀了过来。建州部这次来鬼冢的都是精锐，甚至是超越普通白甲。他们所有人全都在筋骨一二层以上。周青峰甚至看到一个带着头盔，身穿厚甲的家伙足有筋骨五层，威势十足。
“草他娘的，老子判断错了。这他喵的不是鱼腩，是一根硬骨头。”隆隆马蹄，呼呼风啸，周青峰已经冲到百米内已经没办法后悔。他唯有一咬牙继续冲下去，大声吼道：“加速，冲锋！”
骸骨战马的四蹄以更快的频率迈动，骑乘其上的冰霜武士甚至弓起背，弯下腰，屁股微微抬起，让躯体适应战马加速造成的剧烈起伏和颠簸。随着周青峰的吼声，军阵前出现一股黑色光芒，犹如锋矢般慢慢成型。
建州部杀出来二十多人马，他们队列分为两部，熟练的左右包抄。人马间距至少在五米以上，前前后后占下老大一片地方。而且随着马匹的加速，他们各自挥舞兵器，身上不断冒出各自术法和符篆的辉光，各种防御和攻击的强化效果不断呈现。
后方的小娘子虽然隔着数百米，可对战场上的局势反而看的更加清楚。在她眼中，周青峰已然被人左右包围，形式极其不妙。甚至有些跑得快的建州部骑兵已经开始转向，要从侧后冲上来了。
“小心啊，你这笨小子，早跟你说不要这么傻不愣登的冲。快散开啊，快散开啊。你这笨蛋。这下完了，这下真完了。”小娘子已经急的跳脚，却也只能干看着。
左右包抄的建州部骑兵开始转向，不过他们还是有几名骑兵作为诱敌在周青峰前方对冲。一看己方阵势完成，他们要么向左右偏转，要么掉头就跑。反正不肯对周青峰撞上。
而周青峰这时却甩手丢出一把符篆，他自己作为冲击的箭头身处第一位，军刀高举大声呼道：“杀上去！”
巨大的声响在阴天穹的开阔地域内不断传播，一阵阵声浪在反复回荡。周青峰的战骑阵列突然间爆开整齐的辉光，那是大把大把的符篆在生效。
轻身符，让整个军阵突击的速度加快一倍。
金刚符，让十几骑人马的攻击和防御大幅提升。
龙吟符，一条巨龙的虚影凭空而降，军阵气势凝为实质。
前头正在逃跑的建州部骑兵才刚刚调转马头，就被突然加速的战骑军阵撞上。他们的护身术法不过才一两层，撞击的那一刻就被军阵锋矢摧毁，人和马匹都被撞的腾空飞起。
一名建州骑兵还在半空翻滚，周青峰已经是瞬击杀到。他手中军刀一挥，整个军阵的冲击力度都汇集在他身上，根本无需用力，刀刃就将敌人拦腰斩断。其穿着的铁甲也没能起到任何阻隔。尸身不及落地，又再次被后续的战骑武士再次劈砍，一时间七零八落，爆成一团血污。
第一次撞击，毙杀之人不过一二，可这无畏冲击的凶狠已经展露毕显。
周青峰没有丝毫减速，放任身后还有大批追击的敌人，他只管一往无前继续向冲击，目标正是建州部在湖边修筑的几栋房屋。建州部在此地的人手比他预估的多了好几倍，屋子外还有十几人，他们纷纷爬上围墙，准备迎击来敌。
周青峰顺势抬头，军阵上附着的那头龙首虚影也昂然而立。他再次大声喊道：“撞，撞，撞！”这命令与其说是给冰霜战骑下达的，不如说是周青峰自己内心的想法。此刻他心怀激荡，军阵汇聚的力量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与其去跟敌人绕圈圈，不如撞垮眼前的一切！
十几骑人马速若奔雷，疾如闪电，马蹄腾空，气势如龙，果真就这么撞了上去。为了提升撞击的力量，军阵队列的间距缩小到一米，汇集的锋矢犹如一道贴地飞翔的攻城锤，不讲道理的就这么撞上围墙。
土质的围墙嘭的一下崩解，围墙的土块满天乱飞。站在围墙上的人还想射箭，却在顷刻间飞起，落下，再被几只沉重的马蹄踏成肉泥。
撞开一道围墙仅仅是开始，冰霜战骑的速度根本没有任何减慢，反而随着周青峰的亢奋而愈加强力。撞开围墙后他带队顺势撞进了一栋屋子，从正面进入，从后面突出。排成两队的十几骑冲过之后，屋顶直接垮塌，简陋的墙体扑腾扑腾的垮倒。
远处的小娘子见远处烟尘翻腾，已然呆若木鸡。追击的建州部精锐气的哇哇大叫，扬鞭抽马，恼羞成怒。
无畏冲击的冰霜战骑从倒塌的烟尘中窜出来，队伍中再次响起周青峰的大声呼吼：“继续冲，有我无敌！”

第0224章 墙式冲锋
驻扎在阴天穹的建州精锐真心没想到自己会遇到个爱撞墙的傻子。看守此地的牛录额真也就防备着叶赫部的人前来袭击。不过叶赫部的人已经进入鬼冢第三层，第二层除了少量陆续闯进来的零散寻宝修士，就没其他人了——周青峰这种二愣子是没办法预测的。
莽古尔泰这次带来的精锐从小就打熬身体，磨炼技艺。战阵上厮杀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家常便饭，一天杀个三四场也不在话下——远用弓箭，近用刀砍，杀人见血连眉头都不皱。
周青峰带队出现时，瞭望塔上的哨兵就大声示警。驻扎此地的建州精锐反应也极其迅速，他们从各自休息的土屋内冲出来快速上马。带队的牛录额真只一声呼喝，这些沙场老手就分成两部分来个简单而有效的左右包抄。
指挥的牛录额真还只当是叶赫部又派人来捣乱了，他看到周青峰十几骑人马分成两排密集冲击，当场笑的嘴都合不拢——队伍这么密，闪转腾挪都根本做不到，稍有不慎马匹就要撞在一起。一个人摔还容易绊倒后面的人，这真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队形。
包抄的建州精锐也都是这种看法，他们都在等这只突然出现的骑队跑着跑着搞垮自己。比如地面有点坑啊，有个起伏啊，又或者马失前蹄啊，只要有一点麻烦，这种密集队形就会自然溃散。毕竟这队形这么严实看着威武，实际完全是找死，从来就没人这么干过。
非洲大草原的动物迁徙时，豺狼猎豹之类的猛兽从来不会直接扑向成群结队的野牛，更不会拦在大群野牛的正前方。它们往往分散行动，远远跟在猎物的侧后，等着捕食猎物中脱离队伍的老弱。一旦出现机会，它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捕杀。
眼前这些建州精锐也是同样的战术……然后他们就看到周青峰直愣愣的冲过来，连个弯不拐，先是一口气撞上了正前方诱敌的一两个倒霉蛋，紧接着这伙没脑子的家伙竟然撞墙了——他们真的撞墙了，还把好不容易修建起来的一栋土房子给撞成了渣。
指挥战斗的牛录额真被气的哇哇大叫——跟随莽古尔泰进鬼冢的可都是建州部的老爷，普通奴才进来了也是喂鬼的份。这被撞成渣的土房子可是建州老爷们自己一把泥一捧土建起来的。而且还是在没有趁手工具的情况下建。
建起这么几栋屋子，容易么？
结果就被这么个愣货给撞垮了。
建州精锐叫喳喳的从后头追上来，愣是在自家倒塌的屋子废墟前被拦住了。他们可没有冰霜战骑协同如一的本事，他们的坐骑也不是无畏无惧的骸骨战马——周大爷的这批骑兵都不是人，执行战术命令都比较呆板，可它们是真的不怕死啊。它们本身就是死的。
受房屋废墟的阻拦，追击的建州精锐不得不放慢速度并且绕行。而等他们再次看到前头的周青峰，只见那支奇怪的骑队已经完成减速转弯，并且再次冲了过来。
“加速，加速，加速！”周青峰还是没有解散自己的密集骑队，他整个横排宽度甚至只有十米左右。前后两队间隔三五米，后一排正好塞在前一排的空隙中。转弯之后整个队伍势能不足，目前正在再次加速。
马蹄隆隆的声音再次协同一致，咚隆咚隆变得震撼人心。看到这只队伍又冲了过来，建州部的精锐已经不再怀疑他们冲击的气势和勇气——狠的怕愣的，愣的怕傻的，傻的怕不要命的。建州精锐都是狠人，可眼前这伙是又愣又傻又不要命。
“散开，用箭射他们。”牛录额真没有正面对冲的意思，他命令手下朝两边散开。同时命令部分手下扯风筝似的向前跑，一边挑逗这支愣头青骑队，一边向后射箭干扰他们的队形。
只是这一次周青峰还是瞄准了建州部建在湖泊边的土房子。他没有再次正面撞上去，却接着擦边而过的机会甩出了十几张爆轰类的符篆，一口气又炸垮了一栋。
这些土屋看着简陋，可其中囤积了不少重要物品。驻守的建州精锐们不可能任由周青峰如此肆无忌惮的破坏。他们的队形变得更加分散，嗖嗖嗖的箭矢不断朝冰霜战骑射来——有些箭矢甚至来自后方，部分胆大的建州精锐靠近后停下马瞄准周青峰等人背心怒射。
可区区箭矢对冰霜战骑根本无效。不提周青峰动用的大量符篆提升防御，骸骨战马和骑手全都披着一层厚厚的冰甲。哪怕是附着灵力的重箭射过来也顶多射穿一层冰屑，根本没办法对要害造成打击——不是每个人都有专门克制鬼怪的光系灵力。
冰霜战骑身上哪怕挂满了箭矢，依旧满不在乎的继续冲击。可那些为了准确射击而减速的建州精锐很快就会发现靠近了射箭不但无用，还会带来杀身之祸——在军阵链路下，周青峰可以精细的微操每一个冰霜战骑，这让他的骑队跑动非常灵活。
当发现敌人不断跑到自己身后集合，周青峰立刻一个轻巧的转弯就可以再次加速。而他对面的敌人立刻就会四散逃开，可总有那么几个被周青峰死死锁定逃不开的——建州精锐骑的是普通战马，加速能力根本比不上不知疲惫的冰霜战骑。
当发现自己成为目标后，几个建州精锐只能拼命的抽击马鞭，催动马腹。而他们身后的周青峰其实都还没怎么提速就已经杀了上来——如林的战刀高高举起，协同挥击之下有一道黑色刀锋从军阵中劈杀而出。
包括周青峰在内，十六骑的全部力量在军阵加持下劈出七八米外。凌厉的刀锋令前方逃亡的战马嘶鸣惊叫，策马的骑士除了加鞭抽击，就只能回头看着刀锋在呼吸间靠近，直接将自己连人带马劈成两断。
这一击直接劈死了三名建州精锐，马匹和骑手都没能幸免。一道横扫而来的黑色刀锋将他们斩成两断。人马的尸体爆开一大滩的血水，冰霜战骑只是轻轻一跃，就从倒伏在地面的尸首上跳过。
没有什么能比同袍的战死更能激发己方斗志。在发现周青峰真心就只会这么直愣愣的排队冲锋后，指挥的牛录额真愤怒欲狂，他再次招呼部下集合，尝试亲自带队正面拦住这支骑队——说是正面，实际上还是个拉开很大距离的弧形包围圈。
古代骑兵厮杀都是单对单，两骑交错看谁的胆气更强，看谁的武艺更加精湛，看谁能在挥刀的一瞬将对手先斩落下马。像这种傻不愣登一堵墙一样撞上来的，大家真心没见过。
建州部的队形相对来说很是分散，快速奔驰的马匹间至少拉开五米的距离。他们其实是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可就这么个集合的命令，被周青峰抓住了战机——敌人在百米外集合，速度减慢。
“加速，加速，就这么撞过去，就是这么撞过去。”周青峰挥舞军刀已然血液沸腾，他就是个热血的性格，一旦找到了正确的办法就能爆发百分百的战力。“老子骑术不如，老子战技不如，老子花招不如，老子甚至没打过几仗，可老子就是能排着整齐的队伍跟你撞啊！”
对面的牛录额真已经集合了所有人手，布下了一个宽三十多米，纵深二十多米的骑兵攻击队列。相比之下周青峰的队列才十米宽，前后两排不过五米的距离。双方都开始策马加速，汇聚全身灵力。
领头的牛录额真决定硬拼自己筋骨五层的修为，全力一击压也要压垮对面那支不会打仗的骑队，尤其要砍死对面那个骑着狼带队的傻瓜——要让他知道骑马打仗不是这么傻愣愣的事。
远处观战的小娘子已经是心动神移，双手紧扣。她没想到周青峰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冲击，不但冲击了还能冲得骁勇善战的建州精锐折损不小。而眼下双方再次拼杀，领头的建州牛录额真显然是动了真火，马上就是要决定胜负的对决。
周青峰还是要撞吗？他还是排着密集队形直撞吗？他真的又这么撞上去了！
对决的双方很快就由百米拉近到五十米，这么点距离其实都不够马匹达到极速。双方要比拼的不但是杀人的能力，更是勇气和血性。
当双方的距离近到三十米，面对面都能看清敌人的眉毛和眼睛。习惯于单对单捉对厮杀的建州精锐反而开始意志动摇——对面那伙蛮子是真的敢硬拼，它们根本不在乎两败俱伤，它们的马匹也毫无恐惧，它们的领队头目已经兴奋到两眼发光。
当距离到了二十米，不少建州精锐没能抗住冰霜战骑集体推进的隆隆威势，那如一道墙般撞过来的傻气反而站了上风。哪怕人能强行克制心中恐惧，可马匹却不会傻傻的继续冲下去——有些建州精锐自己想对冲也没用，他们的马开始调转方向，甚至减速呆立。
不过双方的指挥官还是迎头撞上了。
建州部的牛录额真拼尽全力，状态爆发挥出一道血炼般的刺眼刀芒。这刀芒竟然劈出十多米远，其威能甚至隐隐劈开了这阴天穹脆弱的阴阳阻隔，劈出了一道空间裂缝。
周青峰的冰霜战骑同样一刀劈出，集体的力量凝结，黑色刀锋在骑阵前再次出现，红黑两色刀锋迎头对撞，噼啪一声轰鸣便当场炸开。而在爆炸当前，周青峰骑着巨狼毫不迟疑的就冲了过去。建州部的牛录额真就在他眼前，他军刀高举重重的劈下。
两骑迅速交替而过，后面两名冰霜战骑紧随周青峰身后，同样高举战力恶狠狠的劈下。
噗噗两声砍杀如击败革……
一口气没呼出来，带队的牛录额真被砍了两三刀。他胸中一口气憋着，眼前全是疾驰而过的人影和刀光，每每想举刀反击都来不及。对手靠军阵是十六人打他一个，硬生生砍得他狼狈不堪，全靠护身术法才扛过去。
可这呼呼闪过的刀光人影不算完，后头紧接着又上来两名冰霜战骑，同样是高举战刀劈砍而下。整个军阵的力量被接二连三的叠加在一两名战骑身上，最后一刀终于劈开了这名牛录额真的术法防御，刀锋落在其护身的皮甲上，切开那层硬皮厚革，顿时血光四射。
劈出第一刀后，前头拼杀的周青峰并不回头，他还在加速冲击。在牛录额真后头有好几名没能闪开的建州精锐，甚至有马匹失控站在原地不动的靶子。
周青峰狂呼怒吼，左一刀，右一刀，每一刀砍出便是一声惊雷，每一刀砍出便是一蓬血水。连劈数刀之后，他已经将建州精锐的阵势打了个对穿。他轻轻带队一个转弯，一身是血，举刀喊道：“杀得不过瘾啊，再来一次！”
对面的敌人已经是狼奔鼠窜，溃乱无形。

第0225章 寻死觅活
丧失斗志的豺狼不会比逆来顺受的绵羊更加勇敢。
当周青峰带队打穿了建州部精锐，他打垮的不仅仅是一支队伍，还有这支队伍的勇气——带队的牛录额真拼足了全部的想象，他也没办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搞出这么直愣愣的冲锋方法。千百年来都没有谁把骑兵列队组成一道墙似的发起冲击。
周青峰知道自己在作弊，他带队的是完全受控的冰霜战骑。这些骑兵是冰凰用各种鬼怪制造出来的，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而与他对敌的是正常的人类骑手，是正常的战马，是知道恐惧的活物。
“再来一次！”周青峰满脸是血，也不知道从哪里溅来的。他举着军刀，以一个极小的半径调转队伍方向，“趁这些敌人丢魂丧胆，多杀他们一些。”
冰霜战骑再次策动，咚隆咚隆的整齐马蹄犹如死神踏近的脚步。高举的战刀在宣扬它们无畏的气势，伏地的尸骸在夸耀新式战法的武力。
对面的牛录额真也调转马头看向周青峰。这是个满头白发的沙场老手，脸庞自带风霜之色，身上的皮甲已经开裂浸血。他伤的并不重，可心里却很是不服。对面那小子论战技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可就是这一手硬打硬撞的战术发挥的极其出色。
“我们还有几个人？”牛录额真左右四顾，高声呼喊。刚刚溃散的建州精锐再次聚集在他身边，这些人同样还不服气，却也脸带惊惧之色——今天这一场搏杀规模不大，却凶险的很。
交手也就三四个回合，倒下的建州精锐已经过十之数。这些可不是普通白甲兵，而是好几个牛录凑起来的骨干，全都是精擅筋骨术法之人。每一个都不可多得。
而打了半天，己方损失近半，对面竟然一个都没死。
“主子，我们再冲一次吧。”有人不甘心失败，聚拢上来高声喊道。
可带队的牛录额真却咒骂道：“蠢材，没发现对面哪家伙动用的是军阵么？人家每击都是十几个打我们一个。再冲一次死更多人吗？我们这次遇到麻烦了。马上把受伤的带上，撤。”
话到最后，带队的牛录额真恶狠狠的瞪了周青峰一眼，牢牢记住这个骑着巨狼，身披黑甲的形象。他一拨马头，呼哨一声果断撤离。虽说事后军法难逃，却比拉着一票手下都死在这里强。
建州部逃跑的速度之快，连周青峰都没能预料。他还指望能再仗着自己队伍甲厚速快，操控灵活的优势跟对手打一场，结果对面带队的头目不然战法让他占这个便宜了。
追击了一里地后，逃走的建州精锐很自然的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没办法分兵追击的周青峰最后只能砍了一个倒霉蛋的脑袋，结束了今天这场战斗。他望着在阴天穹四散而逃的敌人，很是奇怪这些人是怎么掌握方向的？
“希望还能找个活口问问。”周青峰带队返回湖畔的土屋，就看到叶家那个小娘子已经站在血肉沙场边等着他回来。他得意洋洋的乐道：“我说了我能赢吧，你还不信。”
望着周青峰志得意满的笑脸，娇小的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眼前这小子当个弟弟般看待，只微微点头夸奖几句，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周青峰却忽然起了色心，跳下巨狼凑过去想讨个爱的抱抱。结果他刚刚跳下，身后三匹骸骨战马忽然崩解，碎裂，连带骑乘它们的冰霜武士也哗啦啦的变成一地四分五裂的冰块。
“操他娘的，这是咋回事？”周青峰顾不上什么抱抱了，连忙走到冰霜战骑身边查看。小娘子跟了过来，低声说道：“这些鬼怪是冰凰临时打造的，她定然是用了制造傀儡的办法制造它们。这东西本来就用不长久，能撑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小娘子话音刚落，哗啦啦又倒下了两匹冰霜战骑。这一下就折损了周青峰手下三分之一的兵力，让他大感头痛。而且剩下十骑似乎也有些不妥，刚刚的对冲给它们造成不小的内部损伤，这种损伤根本不是周青峰能修好的。
“真他喵的见鬼，也真他喵的幸运。”周青峰得庆幸这些战骑没在刚刚打仗的时候崩解，否则被打的狼狈逃窜的就是他了。他命令战骑散布在周围百米扩张警戒线，他自己则走进建州部修筑在湖畔的几件土屋。
土屋被周青峰弄垮了两间，还有四间完好，周青峰对它们统统检查了一遍，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鬼冢宝物收集的存储点和中转站。他在一个屋子里找到几个布口袋，里头存放的全是各种收集来的药材和灵矿。
“这种冰凌石外面很少见，鬼冢内却不少，是用来炼器的上好材料。还有这瓶子里的兽血，大概是画符用的，也非寻常之物。”小娘子帮周青峰清点了一番，做了些简单解说，“你可以把它们统统收入储物袋里。”
“我的储物袋没那么大，只能装些随身物品。”周青峰摇了摇头。他捡来的储物袋好是好，却只是个半成品，里头的容积也就半个立方左右。“你帮我挑些最贵重的东西出来。”
阴天穹没有什么好的建筑材料，这里连棵树都没有，只有大量的泥土。土屋内只有些用泥巴堆砌的土炕，连门都没有，非常简陋。周青峰在搜索中发现一间厕所，他根本没想进去探查，只是一脚将厕所的土墙踹倒。结果里头哎呦的叫了一声。
“他喵的，出来！”周青峰当即亮出刀子，用满语大喊。
倒塌的土墙内跌出一人，连连高呼‘莫要动手’。周青峰看其打扮却不是建州部的，而是之前跟着叶大少冲进鬼冢第二层的那批修士。他凶厉的皱眉问道：“这位道兄在此何为啊？”
“莫动手，莫动手。”跌出来这人修为不高，他倒是认得周青峰，连声报了自家姓名喊道：“周少英雄了得，在下十分佩服。占据此地的建州大军凶悍绝伦，竟然还被周少给赶跑了。”
问了几句，周青峰方才得知之前冲进鬼冢二层的寻宝修士都分散在各个地域。有些人独自行动，有些人则被卷入了叶赫部和建州部的争斗之中。眼前这位修士就等于被建州部裹挟，为他们打杂。
为了表明自己身份，这人还特意讨好地说道：“为建州部效力并非在下本意，就连那辽东叶家兄弟也不得不屈尊打打下手。刚刚叶大少还跟范仙子在此地来着。”
当提及叶大少和范仙子，小娘子忽然脸色惨白，脑袋后仰扑通就摔在地上。周青峰回头皱了皱眉，略作叹息却没有上前救助的意思。他继续问被抓的修士，“叶大少和范婉儿的人呢？”
“走了呀。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建州部的人还是优待的。”被抓的修士嬉笑说道。他也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小娘子，不解问道：“这位是……？”
“叶向高的正牌娘子。”
“啊……在下倒没留意。不过听说叶大少的娘子不是在闯鬼门关时死了么？死的还有……”
“还有我，对不对？”
“呵呵……周少说笑了。周少洪福齐天，自然没事的。不过这叶家的小娘子既然没死，可就有些麻烦了。”
“什么麻烦？”
被抓的修士想卖个好凑近周青峰身前密语几句。结果周青峰一把将其推开，“有话直说，别挨老子太近。”
被抓的修士讪笑一二，望着地上躺着的小娘子忽然很是怜惜地说道：“都说叶向高的娘子贤良淑惠，是个能撑住门面的贤内助。这次丧生鬼冢实在可惜。不过叶向高哀痛没多久，似乎就跟范仙子有些瓜葛，两人有说有笑的。为此叶家二少还跟他大哥吵了一架。”
这话说的隐隐晦晦，不过意思却是能猜的到。
周青峰对此只是冷笑，挥手就让那倒霉修士滚蛋。而等他再次回头看倒在地上的小娘子，却见她两眼紧闭，眼泪却在哗哗的流。
“醒了就起来，别装死。”周青峰冷言冷语的，也不做任何安慰。他反而戳心窝地说道：“你这假死一回不挺好的么，至少你自由了。”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小娘子猛然从地上坐起，披头散发没了个整形。她在地上胡乱抓了个泥块就朝周青峰一丢，痛声骂道：“你干嘛要救我？你让我死了算了。现在我可怎么办？我就知道那姓范的狐狸精不安好心。”
周青峰只是嗤笑，“我救你不过随手的事。可你要死还可以继续死啊。你死了还干净，至少你男人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娶新娇娘了。反正也没几个人知道你还活着。”
周青峰说完又自顾自的去翻检建州部留下的东西，务必不让任何贵重宝贝遗落，包括那些被他砍死的尸体，一概不放过。等他摸完尸体回来，就看到叶家小娘子竟然又倒在地上。她脸色惨白，手腕割开，血流一地。
“卧槽，你他喵的真死啊？”周青峰急了，“我只是说说而已，你怎么就如此开不起玩笑呢？你要是死了，岂不是让我背负心理罪孽，别人还以为你是被我三言两语嘲讽死的。”
周青峰连忙拿出丹药进行包扎急救，满头大汗。

第0226章 冰封棱堡
阴天穹里不分日夜，天空黑也不黑，亮也不亮，就是一副死气沉沉的鬼样。
周青峰站在湖畔土屋的墙头，愁眉不展。他眼前的世界还是那副冷清不变的老样子，周围就是幽远看不到边际的旷野草原。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虫鸣鸟叫，一点声息都没有，在这里待久了叫人觉着像是在关禁闭。
建州部人马的尸体上有某种简陋的术法罗盘，周青峰找到好几个。他琢磨了一番后就觉着这应该是这鬼地方的指南针。可这玩意到底指向什么地方，他同样完全一抹黑。
土屋内的各种药材灵矿被筛选了一番，贵重的都被周青峰丢进了储物袋。不那么贵重的则丢到几匹马上驮着——这是建州部那些人逃走时给周青峰留下的。
叶家小娘子现在成了周青峰唯一的伴，这女人死是没死成。可周青峰好不容易把她救回来，她就痴痴傻傻像个植物人似的，只会发呆，不言不语。
“我说你蠢不蠢啊？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会缺？”周青峰分外不喜欢这女人的傻样，看着就来气，“你自己也有一手炼丹的本事，干嘛还非要靠个男人活？叶向高不要你了，你就寻死觅活的，你未免太贱了。”
周青峰骂起人来嘴巴特毒，愣是把个植物人都骂出了火气。小娘子原本无神的眼珠子稍稍转了转，面无表情的抬起头说道：“我的事不要你管。你救了我，我也不感激。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你的敌人马上就要来了。”
“什么意思？”周青峰反问道。
小娘子随手捡起地上一个术法罗盘，这是周青峰摆弄过却搞不懂，随手丢掉的。她指着罗盘上时不时转动以及一直不动的两个指针说道：“这是乾位，这是坤位，这是坎位……”
“停停停，我不懂什么位不位的，你直说你看出什么了？”周青峰不耐烦的连连挥手。
“你这人好怪，什么都不懂，修为也不高，偏偏本事不小。”小娘子愣愣看周青峰，又低头看术法罗盘，“你不是要找通往鬼冢第三层的裂缝么？你不是奇怪这地方的时辰和方位都乱套么？其实我们所在的这片湖泊是整个阴天穹的中心。阴天穹看似广袤无边，乾坤错乱，可唯有这个湖是不变的。”
“这跟老子的敌人有什么关系？”
“建州部在这里派人驻守肯定不是为了囤积些药材，阴阳两界的裂缝在此，他们肯定是要带人回来抢的。我猜那道裂缝就在湖心，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周青峰还是不太明白，可心里隐隐有些感觉不太妙。“你是说莽古尔泰随时可能从湖心方向跳出来？”
小娘子微微苦笑，“莽古尔泰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不过被你赶跑的那伙建州人马肯定不是看守这几栋土屋，而是看守阴阳裂缝的。他们暂时撤离，肯定是去召集人手再次杀过来。”
说着她抬起手中的术法罗盘道：“我们所处这个位置是最显眼的，避都避不开。你看这罗盘上乱转的这根指针，它表示有很多其他手持罗盘的人在不断靠近。所以说，你有麻烦了。”小娘子说完，又摆出一副心如枯井的死人脸说道：“你我缘尽，快逃吧，别管我了。”
周青峰立刻掏出青铜望远镜跳上土屋的高处向四周望去，将视界拉到最远，果然看到有些跃动的黑影出现在天际线边。那是大量人马在快速靠近。他暗暗骂了一声又看向别的方向扫视，却又发现还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也在靠近。
快速靠近的那伙人数量较少，却都骑着马匹。而规模庞大的队伍基本步行，速度更慢。周青峰连忙跳下土屋的房顶走到小娘子身边，抓着术法罗盘问道：“告诉我，建州部那伙人从什么方向来的？”
术法罗盘是建州部的人准备的，小娘子指了指乱跳那根指针。这指针指向的正是人数较少却快速靠近的队伍。而人数庞大却速度缓慢的队伍，周青峰肯定地说道：“应该是冰凰终于赶来了。她手下多，可大部分移动都太慢。”
“你可以去跟冰凰汇合。”小娘子说道。
“那你说的湖心裂缝在哪里？”周青峰又跳上屋顶看向湖泊，这片平静的水面毫无波澜，看着像一摊死水。
“我都说你看不见的，需要打破阴阳阻隔才能看到它。”
“如果我走了，建州部的人是不是就会重新封住被打开的阴阳缝隙？”
“有可能。其实建州部的人最简单的办法是进入第三层向莽古尔泰示警。届时不管莽古尔泰是回到第二层收拾你，还是彻底封堵这道裂缝，对你都是麻烦。不过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想要留下来吧？建州部肯定还留有高手在鬼冢二层，你确定能打得过？”
“那可不一定。真正的高手应该跟莽古尔泰去了鬼冢第三层，留下来的不会太强。”周青峰说着拿出郭娇的那串‘百鸟朝凤铃’，说道：“我得撑到冰凰赶来，可不能让莽古尔泰知道我来捣乱了。若是二层的建州部人马真有高手，我就让他尝尝这个。”
‘百鸟朝凤铃’一看就是女儿家用的东西，小娘子看着撇撇嘴心中暗道：“身上随随便便拿出这东西来，活脱脱一个小登徒子，长大了也是个负心郎。”
周青峰不知道小娘子心中所想，他倒是兴奋的开始翻自己的储物袋，很快欢呼着抓出一大把符篆来。“老子有这么多符篆，还怕什么？”
“都是些低阶符篆，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老子多呀，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少。实际上我自己都数不清。”
周青峰稍稍思虑，立刻屁颠屁颠把剩下的冰霜战骑召唤过来。这冰霜战骑打仗时挺好用，可真心不耐久，刚刚又坏了两骑，眼下只剩八骑了。他把骸骨战马挑出来下令朝冰凰来的方向跑，提醒对方自己所在的方位，让她赶紧过来。
周青峰自己则抓则一叠‘土墙符’不停的撒出去，他按尖角棱堡的样式竖起一道道三米高的土墙，然后将剩下的冰霜武士安置到每一个棱堡的突出角上。棱堡外还撒了一圈‘地陷符’，愣是构筑了大片大片的人工烂泥沼泽。
可仅仅土墙和烂泥地还不让周青峰满意，他又抓住一叠‘冰封符’将所有土墙全部冻上。这些土墙本就是湖边的烂泥，潮湿软烂根本没多少防御作用，可当它们全部被冻上却立刻变得硬邦邦，半米厚的土墙外头挂着二三十厘米的冰层，低阶术法打上去顶多是个坑。
上墙的冰霜武士全都人手一大叠的符篆，周青峰再用军阵将它们统统链接起来，这就是个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冰凰互换真元的关系，他发现自己在使用‘冰封符’时效果还特别的好，术法生成的寒冰又厚又硬，跟一块块生铁似的。
“好啦，好啦。”周青峰对自己临时构筑的工事很是满意，他又来抓住小娘子的肩膀喊道：“来来来，你也别闲着。待会一打起来符篆消耗大，我居中指挥也没空，你来负责给每个角上的冰霜武士补充符篆。”
周青峰其实还想把这小娘子也接纳进入自己的军阵体系，奈何这女人的脑子死活不向他开放，根本链接不上。小娘子看着周青峰堆出来的上千张符篆，却只是呆呆的没反应。
远处建州部的队伍已经快速逼近到数百米外，队伍的人数竟然超过五六十。其中建州部的人马不到一半，剩下的赫然是之前跟着周青峰一起闯鬼门关的寻宝修士们。就连叶家兄弟竟然也在，不过这两人此刻正用恭维的语气讨好另一个穿着女真铠甲的年轻人。
“杨额附能得建州大汗赏识，必然前途远大。叶某今日能与额附结识也是三生有幸。”叶大少骑在自己的战兽背上，拱手向个年轻人靠近。
这年轻人赫然是刚刚差点被周青峰轰死的杨简，他此刻浑身上下套了好几件甲胄，恨不能把自己装在个铁罐子里。
对于叶大少的讨好，杨简只冷哼道：“叶公子，我家大汗已于两个多月前建国大金，建州部的称号不再用了。你老是喊建州部建州部的，就算我不计较，我身边这些大金勇士就不一定的。”
“是是是。”叶大少连连点头，“在下口误，口误。是大金国，大金国。”
杨简微微迷眼发笑，又说道：“我家大汗对辽东叶家也是有所耳闻，叶公子愿意与我大金交好，我大金自然慷慨相报。待会若寻得周青峰那小子的踪迹，还要叶公子领着这些寻宝的修士多多卖力。只要抓住周青峰，大汗重重有赏。”
叶大少再次称是，连带他身后一大群寻宝修士也不断媚笑点头。而在叶大少身后，范婉儿正有意无意的拿眼偷瞧杨简。被杨简瞄上了，她还故意扭头作惊慌装，又或者低头微微发笑，一脸羞涩。
这仙子的俏模样把杨简撩的心头扑腾扑腾的跳，若非眼下众人环绕，他都是死盯着看。过去他只是谷元纬众多徒弟中不起眼的一个。多年修行，一堆徒弟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他自己在谷元纬身边过的战战兢兢。
娶了努尔哈赤的孙女后，他的地位骤然跃升。连谷元纬也不敢如过去那般随意指使他。只是地位提升了，杨简心中却有隐痛。
周青峰当初使坏给杨简相亲，结果搞得他娶的老婆实在不堪入目。可他老丈人对女儿爱护有加，他在赫图阿拉得夹着尾巴当孙子。现在放出来跟着莽古尔泰公干，杨简见到范婉儿这样如花似玉的仙子简直是心花怒放。
杨简城府不够，一张色迷迷的脸根本严实不住。叶大少回头看范婉儿，看到的是自己心上人的正经冷漠脸。两人私下传音，也是范婉儿抱怨这女真额附实乃蛮子，不守规矩的浮浪子。
叶大少敢怒不敢言，见杨简不断盯着范婉儿看，他不得不提醒道：“杨额附，前面可是贵部留守之处？怎么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杨简恋恋不舍的收回眼神，扭头看向数百米外。他先是疑惑，接着大惊喊道：“诶……有没有搞错？这地方怎么突然多了一座冰堡？”

第0227章 拼消耗
“博尔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声大骂在队伍中响起，高声怒喝的杨简都快把眉毛竖起来了，“前头那几道歪歪曲曲的高墙是哪来的？”
离着一两百米，冰墙的外表看到更加清楚。杨简身边众人全都莫名其妙。尤其是刚刚带队离开的牛录额真博尔济更是目瞪口呆。他是常年打仗的建州老兵，深知失陷驻地是莫大的罪过，他带人离开又急匆匆带队杀回，这中间也就那么一两个时辰。
可就那么一两个时辰，咋这湖畔几栋土屋转眼就变成一座厚实的冰墙棱堡？
要知道莽古尔泰带队进入鬼冢，留下二三十号建州精锐累死累活才堆砌那么几间土屋。谁他喵的建筑效率如此之高？修碉堡比砌菜园还利索。
杨简作为额附，被莽古尔泰留下统领这鬼冢二层的建州队伍。他被周青峰用阳雷珠轰回鬼冢第二层后，就一直咬牙切齿要找会场子。博尔济被周青峰打退，他立刻就聚集更多人手杀了过来。从时间上来看，杨简这次是难得的利索。
可周青峰愣是比杨简还利索，利索到随随便便建了一座棱堡。
“杨额附，这冰堡内必然还有周小子的同伙。”叶大少挤到杨简身边提醒道。
“要你说？”杨简已经火大了，顾不上对人和颜悦色，“这堡垒内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你带队上去试探试探。”
啥……我？
叶家大少当场愣住，他不过是来加强一下存在感，怎么就被推上第一线去当炮灰了？
杨简看叶大少发愣，高高在上的主子气势勃然爆发。他冷笑道：“你不是想跟我大金沟通关系吗？现在就是看你诚意的机会。你不去，谁去？想要我大金国的便宜，就得好好卖命。”
叶大少也是来这鬼冢寻宝的，说白了就是看看哪里有便宜可占。讨好杨简不过是看在建州部最近势力大增，莽古尔泰在鬼冢内占据主导地位的份上，他可真不是要给杨简当狗腿子。
只是杨简这一发话，他身边如博尔济等骄兵悍将顿时露出狠辣之色。女真人打仗向来习惯驱赶炮灰打头阵，眼下他们看叶大少等寻宝修士就统统是炮灰。
叶大少等寻宝修士的人数还多些，可他们一群乌合之众却谈不上齐心协力。面对杨简的重压，叶大少只能忍了这口气。后者扭头再看跟随而来的寻宝修士，说道：“想要好处就得出力，杨额附要我等去试探前方虚实，各位和我一起上吧。”
听说只是试探虚实，三四十号寻宝修士勉强算是答应了。叶大少带队，骑着战兽就朝前方冰墙棱堡而去。跑了几十米，靠的近了就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扑面。前方的冰墙虽然只有三米高，可冰晶挂棱，反射光彩，看起来相当厚实，想要冲进去不容易。
众人心中狐疑不定，小心的贴着冰墙跑了一圈。冰墙上似乎也没什么动静，却也没门没窗，就是这几个朝外突出的尖角很是怪异，别处从未见过。
杨简带队压阵，缓缓逼近到距离冰墙棱堡五十米内。他看叶大少等人贴着冰堡跑了两回，于是开口喊道：“墙头上好像没人，你们直接进入看看。”
叶大少闻言心中大骂。可他又不能抗拒，回头一看更是气炸了——杨简一边对叶大少等人厉声相对，逼迫他们去卖命。他自己却又主动靠近留下的范婉儿，似乎在动手动脚，调笑不休。范婉儿一脸抗拒，却又不径直离开，反而让杨简越加得寸进尺。
想着赶紧回到范婉儿身边守着自己女人，叶大少随手朝冰墙上丢了几个雷击术，然后喝令几个胆大的修士翻墙过去看看。那雷击术打在冰墙上不过是一片蓝汪汪的电光，可当寻宝修士试图跃墙而入，棱堡突出的几个角上立刻呼呼呼的飞出一连串的火球。
那真是一连串啊，一串都在十个以上！
这火球来的叫人措手不及，而且数量太多。
焰光一起，叶大少立刻后撤。他发现这一连串火球也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两个试图翻墙进去的寻宝修士。这两人给自己加了三四道防御术法，原想着就算有埋伏也能抗住几次攻击退下来。
可谁知道这冰墙棱堡上飞出的火球数量如此之多，这分明就是直接一口气砸了一叠符篆出来。火球呼呼呼连成一串，几乎没有间断。
头一个翻墙的修士还想硬抗，结果抗了六七个火球后身上的防御就全部被抵消，后头还有五个火球全数撞上来。他人在半空，火光包裹，掉下来时已经是一具焦尸。
后一个翻墙的修士一看不对立刻掉头就跑，可飞出来的火球就跟机枪子弹似的，追着他不断的轰。他身上的防御灵光不断爆开，泯灭，抵消，最后也是像个被泼了汽油的火人般逃回来。后方的道友连忙帮他把火扑灭，可这家伙已经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了。
杨简正在后头被范婉儿挑逗的心头直痒痒。他如今也算成家立业当上主子，不再是往日那受气挨骂的窝囊徒儿，对这美色自然有所追求。范婉儿要模样有模样，要情调有情调，娇羞柔媚，叫杨简恨不能把她抢回去……结果前头一连串火球把他的遐思给搅合了。
火球连珠，一死一伤。
寻宝修士全部惊慌往后退，杨简上前怒骂道：“你们愣住干什么？给我上去打啊。这冰堡又没多大，把它给我轰垮，所有消耗我大金给你们报销。”
杨简带着建州部的人督战，逼着寻宝修士上去动用术法或符篆轰。众人已经发现这冰堡的防御进攻全靠几个长长探出的尖角。那尖角上有厚实冰墙构建的防御塔，刚刚的火球全部来自其中。
有了目标，三四十个修士立刻发起反击。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一口气轰出几十个术法，满心等待对手被电光火球淹没轰爆的模样——冰墙外飞过来几十个术法，冰墙内回应的却是一百多个！
这一次不是火球了，而是冰矛攒射。
一根根锋利的冰矛嗖嗖瘦的飞出，又快又狠，数量特别多。
叶大少此刻已经小心避到后头，还用一件重盾法器护住全身。他就朝对面丢了个憾地术试图破坏冰墙，结果对面瞄着他一口气飞过来二十几根冰矛，当当当的不停砸在他的护身重盾上。
叶大少在重盾后听得撞击声密集而强烈，心跳也跟着骤然加快。他连忙掉头就跑，没走几步那面三品重盾就发出突突的怪响——数根冰矛已经将盾牌射穿，将这件法器彻底报废。
这已经是叶大少一天间报废的第七件防御法器，之前在鬼王哪里他就损失惨重，现在又轮到他心惊肉跳——他叶家再怎么有钱有底蕴，也扛不住这样巨大的消耗啊。
“这寻常修士丢符篆都是一张一张的丢。眼前如此密集的冰矛，分明是十张十张的丢。这是谁？出手竟然如此奢豪？”叶大少再看其他寻宝修士，别人就没他这么财大气粗了。他还有法器提供防御，不少人往往就是用几张护体的符篆而已。
寻宝修士被逼着向冰堡攻击，原本想着聚集在一起能安全点。谁知道这次的对手如此丧心病狂，故意瞄准了人多的地方搞个覆盖射击。攒射的冰矛密集到令人绝望，一百多根瞄准了一口气爆出来，根本没谁能扛得住。
修士群中爆开了各种各有的护体灵光，这全是防御术法在抵抗冰矛的攻击。站在前头的修士顿时倒了大霉，他们的防御也就那么几层，顶多是有那么几件法器顶在前头。等到法器都扛不住的时候，不少修士转身想逃都没得逃。人挤人，耽误事了。
这一次对攻比刚刚还惨，慌乱的人群还将死伤扩大。不少修士在转身逃跑中跟寻常人一样，也是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一百多根冰矛中，大部分都是用来击穿防御，只有最后七八根产生杀伤效果。可就是这七八根，嗖的一下飞过来就能要人命，扎上来就是透心凉，甚至串成血葫芦。
冰矛攒射不过几息，整个过程快到令人做不出太多反应。不少人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只能随着一声声惨叫转身逃跑。等他们回头过头来，刚刚聚集在一起的那块地上躺着四五个修士同伴。有人已经被冰矛钉死，有人被穿透四肢，悲呼哀嚎。
别看死的人好像不多，这可是近两成的修士倒下了。交手才多久？不过两个回合而已。而对手仅仅是被打垮了半扇冰墙，倒塌冰墙上的防御塔也垮了，一个被轰烂的冰霜武士从上面跌落下来。冰霜棱堡破了个角。
一看到跌落的冰甲人形怪，跟在杨简身边的博尔济当即怒声骂道：“就是这东西，就是这东西。之前那个骑狼的小子就是带着十几个这种怪物朝我们的冲过来。这东西根本不怕死。”
杨简正在为己方的死伤和混乱而心惊，可在确认这古怪的冰堡跟周青峰有关系，他立刻恶狠狠的命令道：“你们都是傻啊？挤在一起做什么？分开来四面包围啊，一起动手。就这么个几面墙围成的小堡垒，一个冲击就能拿下。”
杨简话音未落，倒塌的冰墙下又被一道‘土墙术’填补上，‘冰封术’再次将土墙冻的结结实实。又一个冰霜武士走上厚实的尖角防御塔。这次土墙更高，冰甲更厚，就连替补上来的冰霜武士都干脆冻在墙头上，更加难打了。
杨简为此眼皮直跳，恶声喝道：“杀进去，拼死也要杀进去。我就不信弄不死那小子。”

第0228章 压箱底的杀手锏？
阴天穹的广阔地域依旧死寂，可作为中心的湖泊却烟火乱飞，就好像大过年时集中燃放的烟花，最是能吸引人们的目光。
距离周青峰临时构筑的棱堡还有五里，一支被大幅精简的冰霜大军正在缓缓前进。冰凰站在她的坐骑上眺望前方，能看到远处时不时爆开的火光。她圆嘟嘟的小脸紧绷着，心里在狐疑周青峰到底在搞什么鬼——那小子就一个人，这么大阵仗是怎么弄出来的？
在巨大的冰蜥下，林地仆精阿呆走过来回报道：“主人，我们半路遇见的骸骨战马应该是周青峰那小子派来的。那些战马都经历了一场大战，不少地方有所破损。骸骨战马上有周青峰特意留下的纸条，阴天穹的两界裂缝应该就在前头。那只傀儡鸟已经赶过去了。”
冰凰的队伍由原先的两千多化作只有两百左右，可剩下这些部属的战力都得到倍数的提高。她的修为还很弱，可她很多天生就具备的能力很是可怕。比如诅咒，比如操控冰雪。眼下这位自带皇者气场的洪荒异种正冷漠注视着前方的烟火。
阴天穹的环境看似简单，实则诡异，时间和空间都完全扭曲。冰凰得到扁毛的传讯后紧赶慢赶的跑过来，可在周青峰看来它们来的还是太慢了。
在确认前方位置没有搞错后，冰凰冷冷下令道：“加速前进，不管前面的敌人是谁，我们这次都能给他们来个狠的。”
四足冰蜥，冰霜狂骑，骸骨冰魔，冰凰制造的大军开始加速。她骑乘的那只冰蜥在大幅扭动自己的躯体，犹如贴在地面的水蛇，迅捷而灵敏。冰凰自己则竖起一根手指放射出点点辉光，辉光闪耀像一块块贴图，逐渐将整只前进的队伍包裹，让它和周围的环境融合。
冰凰的部队犹如挂了一层光学迷彩，远远看根本难以发现，只有到近处才能察觉些许光影的波动。这是冰凰从周青峰光系真元中开发出来的能力，她觉着极为好用，心里已经在琢磨要如何将这种真元留下，不还给周青峰了。
而在冰封棱堡千米之外，飞在空中的扁毛更能看清地面的状况。
大概五六十名寻宝修士和建州精锐混合的队伍正在大肆围攻一座五角形的堡垒，堡垒的厚实墙体上已经伤痕累累，残破不堪。有些冰墙被反复轰塌，反复修补，进而显得歪歪扭扭，毫无规矩。
攻守双方已经打的近乎白热化……
周青峰在棱堡外用符篆制造了一片人工泥沼，攻击的寻宝修士开始时还略微吃了点亏，但他们从四面包围后就用各种术法清除这些障碍。
周青峰用冰封制造坚硬墙体，寻宝修士也用冰封加固地面。
周青峰用土墙构建工事，寻宝修士同样用土墙术将地面拉起，阻挡棱堡五个角上不断射出的火球和冰矛。
土墙拉起后，建州部的精锐就会带着七八层护体灵光，顶着寻宝修士释放的防御法器朝前冲。他们用凝聚灵力的刀斧劈砍棱堡冰墙，将冰墙劈的碎块乱飞，倒塌崩解。若是防御灵光消解，他们又会在寻宝修士的接应下后退再次恢复。
如此反复多次，冰封棱堡危如累卵。
寻宝修士还会召唤些体型巨大，冲击力十足的战兽对厚实的冰墙发动撞击。比如一头巨大的火焰蛮猪就带着嗷嗷叫的吼声发起冲击。随着它的冲击，后头寻宝修士还会不断施法对其进去强化，又或者拉起一道道土墙替它遮蔽来自棱堡上的术法。
这头蛮猪几乎是毫发无损的撞上了棱堡冰墙，一面原本就残破的冰墙当即轰然倒塌。棱堡内的周青峰不得不有紧急拉起一道土墙用冰霜冻结。可这头蛮猪撞击之后没死，反而留在墙角下不停的刨土挖墙角。
冰墙倒塌，围攻的寻宝修士发出一阵欢呼。他们已经散开棱堡四周远远攻击，再也不太过靠近。攻击的手段也千变万化，想出各种法子来折腾。刚刚倒塌的冰墙是他们多次攻击后获得的最大战果。
虽然没有看到周青峰本人，可杨简已经认定自己这个死对头就在这古怪的冰堡里面。为了干死周青峰，杨简已经是许下重诺，激发所有寻宝修士发动全面攻击。带队的叶大少此刻也恶狠狠的朝地面吐了口痰，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下狠手。
“让开。”叶大少大喝一声，几名寻宝修士便纷纷退让。他的符篆和法器都消耗过半，手里头摸出的赫然是一颗‘阳雷珠’。这种保命杀敌的玩意，周青峰都能弄到，世家大族更不会缺。
一看叶大少动了真火要用上阳雷珠，寻宝修士们更是躲得老远老远。这种宝贝威力太大，一不小心很容易弄死自己。他们同时也欢呼大笑，觉着阳雷珠一上，这难啃的冰堡定然要完蛋了。
叶大少动用阳雷珠也是被逼急了——杨简在后头乱撬他墙角，周青峰在前头硬扛他威风。杨简那边背靠努尔哈赤，他没办法只能忍了。可周青峰这边他居然也没办法。打了半天那座好多棱角的冰堡虽然已经多次残破，多次垮塌，偏偏就是攻不进去。
冰封棱堡原本五个角，围攻半天被彻底轰垮了一个角。结果周青峰放弃了被毁的那个棱角，却收缩防御又构筑多道冰墙。八个冰霜武士已经死了一半，他甚至逼着叶家小娘子也上去丢符篆。
成百成百的符篆如雨般洒出来，不断抵消寻宝修士和建州精锐的攻击。叶大少就真是奇怪了，他粗略算过这古怪冰堡上丢出的符篆，虽然都是一二阶的低档货，可数量已经破两千。
两千啊！
两千张符篆可是老厚老厚的一大叠，谁没事带这么多低阶符篆？这不单单是数万两银子的问题，更是不方便携带的问题。有这么多钱买高阶符篆不好吗？
偏偏对面撒了两千多张低阶符篆后还不停，符篆火力不见丝毫消退，依旧是成十成百的抛出来。冰堡的几个角上一波又一波的反击犹如天女散花，逼着围攻的寻宝修士不敢有任何大意。
为了保住自己的威名，为了震慑全场，更为了让撬墙角的杨简看看辽东叶家的厉害，叶大少决定动用自己用来保命的阳雷珠。
一看到这颗红彤彤带着无穷热力的珠子，在后方督战的杨简都忍不住上前一观，“叶兄，这是何物？”
对于厉害角色，杨简还是要给与重视的。他的询问让叶大少心中暗爽，却也分外解气。叶大少单手托珠，冷哼说道：“这是叶某娘子的家传之物，我家娘子祖上擅长炼丹制药。这阳雷珠也是她家秘法炼制，其威力不比寻常货色，一枚便相当于八级术法全力一击。”
啊……八级术法？！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寻常阳雷珠的威力只相当于七级术法，杨简前不久才吃过一枚，当场将他随身几名护卫全数轰死，还将谷元纬送给他保命的一件贴身法器给彻底毁掉。现在想想，杨简即心疼又心慌。眼看叶大少居然有一颗上品阳雷珠能达到八级术法的威力，那真是令人啧啧惊叹。
“好好好，快请叶少动手，灭了那周青峰。”杨简已经等不及了。打了这么老半天，己方得胜势却不得胜利，这让他心中不安。周青峰这小子过去每次都能翻盘，让他很是惶然。“如能速战速决，杨某定然要在大汗面前替叶少讨要重赏。”
这颗阳雷珠一出，不但杨简对叶大少恭敬有加，其他寻宝修士和建州精锐都是面色肃然，外加暗暗畏惧。众人心想：辽东叶家之名果然不一般。就连那心思多的范婉儿都又多了几分动摇，不得不继续再观望一番。
扁毛此刻还飞在空中，它远远看到地面上阳雷珠不断透射的火系灵光，不由得再次加快速度。可就算如此，它要抵达却终究还要那么一会，虽然心急也是无用。
而在叶大少对面的冰墙之上，他口中刚刚说道的‘娘子’正被逼着上墙不断撕符篆抵御各种术法攻击。周青峰在关键时候可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他威胁小娘子若是不帮忙就要把她那个啥了。小娘子想死都难，羞愤气恼之下只能听命。
周青峰手下已经无人可用，他居中指挥挪不开，为了抗住攻击只能把不听话的女人也推上第一线。可小娘子上了冰墙的防御塔就发现自己面对的寻宝修士居然纷纷退下，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只见自己夫君站在对面，手里还捧着一个亮红的珠子。
那颗珠子是小娘子家仅有的几件贵重遗宝，她在新婚之夜将其连同自己的贞操一起交给了夫君。眼看自己夫君这一刻竟然将这颗阳雷珠拿出来，她立刻明白了眼前的状况——定然是这冰堡太难打，夫君要用这颗大威力的珠子来破开冰墙，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小娘子心中柔肠百断，张口就喊了一声‘夫君’。她眼中泪流，心疼如绞，哽咽无法言语。而对面的叶大少远远也看到了，听到了，他当即一愣，呆在原地。
夫妻二人在战场对视，双双愣住了……
杨简不明所以。一看叶大少不动，他当即厉声喊道：“叶少，快动手，轰死对面冰堡里的人。”
范婉儿就站在叶大少身后……偏向杨简一些。可看到对面冰墙上的叶家小娘子，她忽而心头不爽，又悄悄朝叶大少身边挨近了些。
叶大少身边不少寻宝修士，众人目光灼灼也都看的真切，冰墙上下内外的形式骤然微妙。眼下这夫妻二人要如何解决难题，实在叫人心中好奇？
而在冰墙之上看着外面被众人围住的叶大少，叶家小娘子已然明白自己夫君当前的状况。她身上其实也有一颗同样的阳雷珠，夫妻二人一人一颗。她也可以将自己那颗抛出去，兴许能相互抵消。不过……
叶大少被杨简连声呵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弟弟也察觉这边的不对劲，骑着战兽匆匆赶来，甚至已经开口高呼：“大哥，先停下，对面是嫂嫂啊。”
可正这时，周青峰的身影出现在墙头，站在小娘子背后冷冷发笑。杨简当即跳脚喊道：“叶向高，快轰死那个混小子。”
叶大少原本还在犹豫，可看到周青峰站在自己娘子身后甚至到了紧贴的程度，心头莫名就是一股邪火窜起。他忍不住两眼怒睁，口中嗬嗬犹如风箱扯动，手中的阳雷珠用力一捏，破碎，再奋力一丢。
赤红色的珠子立刻爆发无限的热力和光芒，划着一道弧线向冰堡飞去。
对面的小娘子却是一阵叹息，双肩一松，两眼微微闭上。
众人纷纷捂耳朵向后奔逃，却又不时扭头睁眼观瞧，所有目光注视下……
墙头上的周青峰忽而笑了，手中拿出一串铃铛摇了摇。
冰墙外的地面泛起红光，很快红光炸裂，地面鼓起一个个赤红色的水泡。每当一股水泡破裂，便是一阵热浪向四周扩散，叫人须发倒卷，呼吸如焚。这那里是什么水泡？分明是熔岩！
紧跟着熔岩喷发，地表下猛的浮现一只怪兽。那是巨大的九头火蛇，它足有十多米高，一栋楼般大。每一根蛇颈都有一米粗细，蛇头狰狞可怖，高高扬起，睥睨不可一世。它一出现，整个冰堡外顿时犹如一片火山口，狂暴热力如波涛般汹涌奔流。
威猛，霸气，无可匹敌。
小小的阳雷珠飞过来，被一颗蛇头张口就吞了下去。珠子在蛇嘴中爆开，只喷出些许烟气。
冰墙外，众人呆呆傻傻，瞪眼张口，犹如中了石化术。

第0229章 九头火蛇
“卧槽，逃命啊！”
杨简第一个开溜，犹如一道光。
范婉儿见机也快，一看周青峰冒出来就觉着不对劲。杨简一溜，她立刻甩出一条丝带扯在杨简身上，口中喊了声‘额附救命’，身子迅速贴了上去。
杨简扯着嗓子这一声喊，看好戏的众人顿时炸锅。大家这下真的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各自逃命。
九头火蛇，九级术法。九个蛇头可以轮番喷吐各种火焰，而且火焰种类还有所不同，什么烈焰，冰焰，毒焰，光焰等等全都上。每一口都八级术法全力一击。吞下阳雷珠的那个蛇头正对叶大少，仰颈张口便是一道高温烈焰喷出来。
呼的一下，这一口焰火以叶大少为中心炸开。叶向高这会还在愣神，他最后一件保命的护身法器当即起效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隔离屏障，勉强撑住高温强力焰火。他本人在喷涌的热流中后退，打着滚被吹向远方。
叶大少身边十几名看热闹的寻宝修士却没这个待遇，焰火袭来不少人的防御术法确实其了作用。可他们家底薄，法器不够好，没能抗住这威力巨大的攻击，就犹如一个个突然浮起的气泡，啪啪啪的又全部破了。
提前逃命的杨简虽然都跑出七八米外，可火焰热流还是在瞬息间追上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焰火包裹。他的保命法器之前被周青峰用阳雷珠给毁掉，眼下他只当自己要一命呜呼，却发现正拉着他一起逃命的范婉儿身上亮起一道强劲的护身辉光。
范婉儿此刻心中大骂，她原本想借着杨简给自己省点力，眼下却发现这个大金额附居然比自己混的还要惨。杨简倒是有件还不错的逃命法器，用来护身的却没了。眼下两人在汹汹烈焰中拼命逃跑，全靠范婉儿祭出的一件玉牌法器才撑住不死。
呼吸间两人飞快逃出几十米外。杨简跌跌撞撞一看自己居然还活着，连忙反过来拉住范婉儿大喊道：“范仙子，多谢你救我。多谢，多谢，杨某感激不尽，此生必有所报。”
滚！
逃的远了，范婉儿吊着的心才慢慢放下。她回头再看冰堡方向，心中又急又气。九个蛇头正在不停喷吐，围着冰堡的寻宝修士和建州精锐被逐个烧死，能逃出来的不足半数。范婉儿的玉衣被烧出好些窟窿，心疼到死，再看杨简这窝囊样，她用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下，杨简被一记耳光扇出去老远老远。他在地上连续打了好几个滚，不可置信的看着范婉儿，完全懵逼了，“你……你个女人居然干打我？我可是大金额附，努尔哈赤的孙女婿。”
范婉儿那个护卫‘丑牛’也从火焰攻击中逃了回来，却被烧的浑身皮开肉绽，冒着烟气都快熟透了。他看范婉儿一脸怒气，连忙劝道：“小姐，快走。我们都看走眼了，这周青峰才是最强的。”
“我知道，我知道，”范婉儿大声叫骂，“老娘我看走眼了。”
眼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玉衣已经崩解没法穿，范婉儿干脆挥手将其褪去露出底下另一件黑色的华服。她温婉可人的娇媚气质骤然一变，换了副剑眉冷眼，狠辣无情的模样。就连她的修为也突然暴增，从气血二层变成六层。
“原先想着拉拢几个年轻俊杰为主上所用，现在发现全是废物，一个个都靠不住。什么辽东叶家，什么大金额附，狗屁不如的东西。倒是一开始不起眼的小小顽童变得叫人惊心，我范婉儿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骗的如此狼狈。”
范仙子恨的牙根直痒痒，却又不得不快点逃走。因为这会她忽然发现大概数百米外光影波动，很是异常。她心中一寒真的不敢再做停留，连忙化作一股清风遁去。
地上的杨简爬起来，正要跳脚大骂范婉儿不守妇道，凶蛮刁钻。可他看着范婉儿忽然变身，又白转黑，又弱变强，一时间张口不敢言语，唯有发呆。而实力忽然暴增的范婉儿却在这一刻扭头就跑，他也经不住更加慌乱。
负责指挥建州精锐的牛录额真博尔济也从火蛇烈焰中逃出来，这个白发老将一直驱赶寻宝修士顶在前头攻打冰堡，他手下二十多精锐见机快到还能剩下个十几个。
可不等博尔济悲乎哀哉为己方损失而痛心，却先是被一只凌空落下的傀儡鸟喷了一口三昧真火，然后又看到两百多米外忽然出现一支规模不小的大军。这支大军来的无声无息，毫无预兆，却猛然窜出一支百多数量的重装战骑，呼啦啦就冲了过来。
要亲命了！
博尔济顿时叫苦，这才从火海逃出来又被大军逼近，眼下只有快快逃走。他带着剩下的人马跑到杨简身边，也不管杨简为毛脸上多了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更不管杨简叫哇哇的说追杀女人，他抓住杨简的脖领拽上马鞍，一夹马腹就飞快逃命。
一百多重装战骑撵着博尔济等人就追了下去。后者前次还能分兵避开周青峰，这次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唯有将全部灵力灌注马匹身上进行加速，让剩下的建州精锐回身送死阻拦片刻，为自己和杨简求得一条活路。
冰堡这边，九头火蛇依旧在耀武扬威。这头可怖的火系怪物面前是九个巨大的喷焰痕迹。比如高温烈焰在地面喷了一个四五米深，延续十多米长，覆盖范围数百平方米的杀伤带。这个杀伤带的中心已经焦黑，而在边缘还能看到几个扭曲的人影——真的只剩下影子。
冰焰那边冻住了七八个修士，远远看上去他们要么还在施法，要么已经惊恐扭头，要么在迈步逃跑，一张张表情全都栩栩如生。毒焰那边被喷中的人往往逃出一段距离方才毒发，一个个肢体扭曲，或膨胀，或萎缩。
周青峰构筑的冰墙因为临近高温烈焰而发软融化。他拉了拉小娘子要把这女人带下去，却发现小娘子在九头火蛇出现前就闭上眼睛，到现在都没睁开。
九头火蛇正在慢慢散去，周青峰硬小娘子拉起来。这女人睁开眼看看周围，只见遍地的残骸坑洼，焦土废墟，空气中弥漫一股火热的臭味，她身子发颤地问道：“我死了没？”
扁毛正好从天上呱呱乱叫的落在周青峰肩膀上，听到这句就张口喊道：“咦，这女人又没死？真是命大啊！”
想死却死不了，小娘子心头一阵莫名的哀痛。她被周青峰拉着跳下软化的冰墙，脚下趔趄几步追上周青峰问道：“我夫君呢？他当时就在对面。”
“对面？”周青峰伸手一指被烈焰喷出的那个大坑，说道：“喏，对面就在哪儿。”
哇……小娘子惊愕愣住像个木头人一般。过了许久她又稀里哗啦的哇哇痛哭，跌跌撞撞向那口大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她夫君的名字，伤心欲绝。
“切……死了男人不正好再嫁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底下男人那么多，眼前不正好有我吗？”周青峰不屑的一挥手，“这女人真是受虐体质，她男人当她是条狗，她就宁愿当狗。”
扁毛张了张口，不是很理解周青峰说的话。它难得没有附和，反而驳斥道：“女子出嫁从夫。这女人的丈夫若是死了，她自然应该殉死。”
“放你狗屁。”周青峰已经看到了冰凰的队伍，也看到了正被冰霜狂骑撵着跑的建州骑兵。眼下寻宝修士几乎死绝，他也懒得再动手，自顾等着冰凰萝莉来收拾烂摊子。扁毛说小娘子应该殉死，他当即不屑问道：“你家大小姐那天要是死了男人，你会让她殉死么？”
“我家大小姐的男人？你说说沈阳温家跟她定亲的那家伙吧。那家伙要是死了，我能高兴的三天三夜不合眼，一直笑哈哈。”扁毛乐道。它摆明是‘大小姐例外’。
“你别笑了，你笑起来太聒噪，太难听。”
“周小子，你敢说我笑的难听？”
“你本来声音就难听。”
“你再笑话我，我啄死你啊。”
大战之后，周青峰难得放松，就跟扁毛吵吵个没完。‘狗肉’绕着他打转，不时从战场上叼些战利品回来。不过由于九头火蛇最后一波攻击太狠，能剩下的东西真心少的可怜。看着‘狗肉’连几根焦黑的骨头都叼回来，周青峰连忙让它别干了。
冰凰的大队人马靠近，看到周青峰搞出的大阵仗，这傲娇萝莉只微微点头给了个评价，“小周子，你干的还可以。”
一个称呼当场把周青峰点炸了！
“喂，你个死凤凰乱叫什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这样喊我，我要翻脸的。”周青峰火大，“你就不能学别人一样尊敬的叫声‘周少’吗？”
冰凰萝莉不屑地说道：“我是洪荒异种，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凡夫俗子，我愿意跟你说话就是你的福气。再说了，我比你大，你别要求太多，否则我才要翻脸。”
“你大个鬼啊，两个多月前你还是个蛋呢。”
“我一百多年前就已经降生了，要不是你们人族的坏蛋害我，我已经长大成为一个漂漂亮亮的凤凰。”
“那管我屁事，又不是我坑你。”
周青峰见面跟冰凰也吵了几句，那只剩魂魄的小萝莉总是那么怒气冲冲。吵不过，她就不理周青峰，径直前往湖心准备打开阴天穹的阴阳裂缝。
大队大队的冰系怪物在周青峰面前列队而过，他对骑着重甲化还提升攻击力的冰霜狂骑大感兴趣，对冰凰喊道：“喂，你的骑兵再分我一点。”
“除非你向我下跪。”冰凰已经站在冰蜥的背上进入湖泊，头也不回的应答道。
“嗨……你个死凤凰才多久不见尾巴就翘起来了。”周青峰死皮赖脸想要些战骑当手下，毕竟指挥这些迅捷的骑兵进行墙式冲锋太爽了。可不等他追上冰凰，他自己却被人一把拉住。
小娘子脚下踉跄的跑过来，娇小的身子抱着个晕厥的男子。她扑倒在周青峰面前，痛哭哀求道：“周少，求你救救我夫君。”
周青峰回头一看那男子，“卧槽，这家伙居然也没死？”

第0230章 委曲求全
冰凰抵达阴天穹的中心湖泊，远远看了眼湖心后就开始忙碌着打开阴阳裂缝进入到鬼冢第三层。她真正能用的手下其实只有林地仆精阿呆一个，其他部属都是临时生造出来的傀儡鬼怪。
阿呆抵达已经残破的冰封棱堡后，一方面帮冰凰管理部属，一方面倒是好奇周青峰在刚刚的战斗中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干了什么？这个瘦瘦小小的精怪在过去几十年如一日的为冰凰效力，虽然看起来‘呆’，但它就像个勤勉的管家般拥有丰富的生存经验。
阿呆首先就对周青峰的棱堡充满兴趣，正是这座棱堡帮助周青峰在放大招之前吸引并且抗住了敌人的攻击。它站在一堵垮塌的冰墙前随手一抓，就意识到这不过是用土墙术拉起来的烂泥。不过烂泥中还夹杂不少冰屑，显然是用冰封术法进行过强化。
“嗯……应对的不错。”用冰系术法强化湿软的物体，这对于冰凰和阿呆来说都是常识。它并未有太多惊讶，只是认可了周青峰的急智。不过棱堡的构型还是比较特别，倒塌的棱堡墙体上能看到几具被摧毁的冰霜战骑，也能看到外头被轰的千疮百孔的地面。
“五个突出的墙角相互间保护，这个办法倒是简单而绝妙。”阿呆不懂几何学，却能下意识的估算墙体突出的几个角可以彼此掩护。它很快明白这是周青峰身边人手不够，仅仅依靠少量火力点进行防御的好办法。“唯一的麻烦就是每个点需要够强。”
周青峰恰好在鬼门关收集了大量符篆，那动不动就一百张撒出去的符篆构筑了一道道火力之墙，阻挡了敌人的进攻。而在棱堡外，围攻的寻宝修士学的也很快。周青峰用冰墙进行防御，他们就用冰墙掩护己方进攻，双方交火相当的凶狠。
阿呆在一道道战场残骸间行走，甚至还抓出随身带着的纸笔将这小小的工事给画了下来。他满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今天这场小规模战斗的精髓，并且也感触颇多，收获颇多，可另一个发现却让它很是困惑。
这个发现是从叶家小娘子身上开始的……
娇小的女人正跪地哭泣，抱着叶大少的身子倒在一片烂泥地中。她伸出手试图获取帮助，可身边不时走过的冰系怪物都只散发森冷寒气，连个应答都没有。看到阿呆过来，她再次哭求道：“帮帮我，求你了。”
小娘子甚至不知道阿呆的名字，她就跟看到救命稻草般闪动满眼泪光。阿呆天性好奇又富有同情心，哪怕知道自己不该管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跟周小子一伙的？他不帮你？”
“他说他不擅长医术，救不了。”小娘子说来绝望。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成全夫君的念头，谁想到周青峰居然放出了九头火蛇，倒霉的竟然是叶大少。
叶大少不但没轰垮周青峰的冰封棱堡，反而被一颗蛇头的烈焰喷中。八级术法威力之大，将他所有护身法器全部摧毁，连他本人都重伤待毙。小娘子将其从泥地里找出来时，这位叶家公子的两条腿都被烧成了灰，皮肤通红，就差那么半口气就完蛋了。
小娘子自己精通医术，使出浑身解数勉强吊着自己夫君一条命。可她能做的也仅限于此，要把夫君救回来还是要另想办法求援。她想到自己割腕自尽都被周青峰救回来的，于是去求周青峰。
周青峰分外讨厌贱骨头的女人，他当初就是因为‘easy-girl’的破事捅了大篓子。小娘子被自己丈夫百般虐待却还要百般维护，这行为让他很是不爽，直接拒绝提供任何帮助。
阿呆跟周青峰认识有段时间，知道这小子吃软不吃硬，又特别喜欢阿巴亥那样的人妻。在它看来眼前这个女子娇小俏丽，只怕也是被周青峰盯上了。它本不想多事，可小娘子‘出嫁从夫’，尽心侍奉的行为反而让它颇为同情。它就想点醒这女人，给她指条明路。
“你跟周小子是什么关系？”
“我与他并无任何关系，只是我夫君和他结伴进入这鬼冢。”
“那他一路上对你如何？”
“他……”小娘子说不下去，下意识就避重就轻地说道：“夫君在时，他还算守礼。我和夫君失散后，他也并未轻薄与我。他就爱逞能了些，当着我的面将手下聚成一团把建州部的队伍给打散了。”
阿呆原本不过是来劝慰小娘子一番。可听到后面这句，它忽然来了兴趣，“等等，你说周小子是怎么将驻守此地的建州人马击败的？”
为了冰凰，阿呆是尽心尽责的。扁毛飞回来搬救兵时就描述了周青峰说面对的状况，那真是局面一点也不占优。可等冰凰赶来，周青峰构筑冰封棱堡，使用大量符篆，还动用了九级术法——这一切都在阿呆的理解范围之内。只要条件合适，这都是可以轻松学会的。
唯独周青峰最开始是如何将驻守此地的建州人马打跑却是个迷？
扁毛不知道这事，周青峰只说自己带着冰霜战骑跟建州人马硬碰硬打了一场，眼下似乎只有这小娘子知道细节——细节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同样的战斗让阿呆或者冰凰来指挥，都觉着数量劣势的一方死得快。偏偏周青峰打赢了，而且几乎是毫发无损。
小娘子此刻哪有心情详说这些，阿呆却劝诱道：“你若是说清楚周小子是如何以弱胜强，我便给你出个主意救你夫君。”
小娘子顿时两眼冒光，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周小子不懂阴阳卦算，阴天穹的诡异变化让他有些不高兴。他等不到你们来，就逞能去打驻守此地的建州人马。我当时也劝他不要轻举妄动，可他却把十多骑手下排成密集的前后两队，就朝敌人杀了过去。”
“密集的两队？”阿呆兴奋的问道，觉着自己就要抓住重点，“啊……我想起来了，这小子懂军阵之道。不过骑战不比步战，队形若是太密集再速度快了，自己人之间容易相互撞上。难道周小子有什么骑战的军阵？”
眼下鬼冢争斗，冰凰是最弱的。任何能提升己方势力的办法，都是阿呆关注的重点。它又让小娘子将当时周青峰的队形画出来，结果得到的真就是一个和步战类似的密集队列。它顿时大为不解，挠头苦思道：“这样也行？怎么这样也行？”
冰凰被人族修士坑的太惨，哪怕跟周青峰达成临时盟约也是留了一手。她给周青峰的那些冰霜战骑算不上什么特别强力，比目前再次被强化的这批差了很远。可若是那些不耐用的劣质品都能以弱胜强，那么冰凰手下那些强化的优质品应该更好用才对。
阿呆一时困惑，一时欣喜，反复追问小娘子各种细节，得到的结果却就是‘排着密集的队形像一堵墙似的撞向对手’。没有更多信息之后，阿呆起身就想去找冰凰商议。小娘子却急声喊道：“等等，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救我夫君？”
阿呆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低声说道：“我劝你不如从了周小子吧。那小子确实不懂医术，但他的灵力特别，疗伤治病有特效。”
万般愁肠换来这么一句‘主意’，小娘子顿时又嚎啕痛哭。
阿呆却没心再管这可怜的女人，它迈着小短腿跑去湖心找冰凰，低声汇报自己的发现，“主人，周小子此人擅长用兵，绝不虚假。他当初在额和库伦就把长矛军阵用的像模像样，今天才知道他对骑战也有独到之处。”
冰凰萝莉正在布置打通阴阳阻隔前往鬼冢第三层的法阵，闻言便皱眉道：“周小子确实有点本事，他的真元和灵力完全不同寻常。不过你说他擅长用兵，精通骑战是怎么回事？”
“回禀主人，此子屡屡以弱胜强绝非是次次走运，其中必然有些道理。”阿呆说道：“刚刚一百多冰霜狂骑追击建州部的残敌，我们人数多了六七倍，格杀对手十七人，可我们自己还折损了五骑。这些傀儡鬼怪终究还是笨了点，无人指挥只能傻傻对敌。而周小子只带实力更加的普通战骑，数量还更少，反而将二十多骑的建州人马打的溃散，毙杀其中半数。他后来损失的战骑都是灵力耗尽，躯体散架方才崩解，厮杀时可是毫无损伤的。我在想，他都能做到，我们没道理做不到。”
冰凰问清细节顿时动容。远远看着在湖边打量自己强化狂骑的周青峰，这小萝莉皱眉说道：“难道用军阵将骑兵聚成一团真能变得很厉害？”
阿呆劝道：“主人也是懂神魂术法的，不妨一试。或许我们这法子特别适合主人制造的这些寒冰傀儡。”
“我对军阵之道所知不多，这是人族修士才会钻研的学问。再则我为了打造这些寒冰傀儡已经耗费极大的心血，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多造。”
冰凰心中犹豫了一下，却忽然换个话题说道：“周小子的光系真元还是挺好用的。把他叫来，我跟他再多换些真元。他若是答应，我就把手下的冰霜狂骑借些给他，供他驱使。”
阿呆领命而去，寻着周青峰。
周青峰正对那一百多的冰霜狂骑看的直掉口水，这些冰系怪物更加高大，结实，通体玄黑，外裹冰甲。它们不再只装备寒冰战刀，甚至还有了冰雕长弓可以进行远程攻击。这些重装骑兵还无惧无畏，某方面来说比活人更好用。
看阿呆喊自己，周青峰就要靠过去。可这次他又被人拉住衣角不能动，回头一看还是那娇滴滴，可怜兮兮的小娘子。他不禁没好气地说道：“我说过了，我没办法救你男人。”
可这会小娘子却不再苦苦哀求，她反而呼吸平静，面色坦然地说道：“我没想你救我夫君，我只想要你帮我个小忙。”
“什么小忙？”
小娘子双目忽然泪流，强行镇定地说道：“你不是想要我的身子么？拿去好了。你跟我双修吧。”
啥……双修？大战之后还有这种劳逸结合的美事？是我理解的那种色色的双修吗？
这个要求提的太突然了。我……我牙还没刷呢。

第0231章 醉春风
阿呆正朝周青峰招手，小短腿飞快的跑过来，“周小子，周小子，冰凰找你。”
“等等，等等。”周青峰原本在湖边徘徊，一直盯着那些冰霜狂骑看。可现在他却用极其复杂的神情和小娘子对视。至于阿呆？先让它在一边等着去。
“喂，别走啊！你不是想要指挥冰凰手下这些骑兵么？”阿呆招手大喊，急了。
“文家姐姐情绪有点低落，我觉着她需要点安慰。有事回头再说。”周青峰拉着小娘子就快步离开。走没几步，小娘子挣脱他的手，反而拉着他的袖子走到残破的棱堡内。一栋帐篷居然已经搭好，正是进溺水泽时见过的那件生活类法器。
“文姐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事到临头，周青峰反而有点怂。他是故意不帮小娘子救夫君，这会逼着人家用身子来换去帮助，欺压弱女子的负罪感顿时袭上心头。
“不用多废话了。”小娘子倒是坦然，仿佛一切都看开。她主动拉着周青峰的手进了帐篷，语调轻轻地说道：“你们男人想要什么，我都清楚。我想与你双修一次，却并不是要委身于你。这也是为了救我夫君，你也不用多想，我也不会缠着你。”
小娘子特地将‘一次’两个字咬的极重，表示自己心中本意。周青峰则不动声色的在军阵链路中把‘狗肉’叫来，让傻狗趴在帐篷门口守着。
一入帐篷内，周青峰就踩在软软的地毯上。两名鬼仆飘过来给周青峰换鞋，还递上热腾腾的毛巾擦拭手脸。他举目观瞧，这内部生活设施齐全，桌椅床铺全都簇新，茶饮杯盏一应不缺。
靠里的床榻上躺着没了腿的叶向高，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小娘子上前拉下帷幕，将其遮挡住。周青峰被她按坐在矮桌前，她自己则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铺在地毯上。
小娘子整个过程一语不发，安静的让周青峰极不舒服。他只觉着屁股上如坐针毡，左扭右扭很不自在。小娘子铺好床褥又端出一壶酒，她连杯子都没拿，直接自己灌了自己半壶。
“要喝点吗？”小娘子不胜酒力，白皙的脸蛋眼看着变得通红，甚是娇艳。她将酒壶推给周青峰，“我没空置办下酒菜，只有这壶‘玉堂春’招待你了。”
周青峰摇摇头，没有接过酒壶。
“怎么？怕我酒里下毒？还是你太过着急，尽想着那事？”微醺酣醉，小娘子体温都升高了几度。她抓着酒壶，又主动来拉周青峰的手，两人双双进了帐篷内的小隔间。这隔间的主体竟然是个能洗鸳鸯浴的大木桶，木桶内已经备好热水，雾气缭绕。
周青峰顿时像个初哥儿般，脸上烧的慌。和阿巴亥在一起，都是他采取主动。今日这事虽然和预想的差不多，可临到头竟然周青峰像个小弟弟般被大姐姐牵着走。
“你一身是汗，又脏。先洗洗吧。”小娘子将酒壶放在木桶边，伸手就来解周青峰的衣服。她此刻自然，从容，毫无半分羞涩，犹如彼此熟识的邻家大姐姐，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小娘子手指纤细，轻轻解开了周青峰的腰带。等着看见周青峰的胸膛，她又低头轻声说道：“只这一次，日后就不许了。我也不恨你什么，你也别贪图我什么。对了，你好像年岁不大，和女子同房过吗？要不要我教你？”
“呃……有过。”周青峰挺立身子，任由小娘子给自己宽衣解带。虽然他早有所想，却真没料到会是眼前这般状况。要说刺激倒是不多，反而很是紧张。
小娘子语气平缓，倒是看周青峰身子僵硬反而嘴角抽抽地笑道：“我就猜你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身边少不了女子伺候。初见时你就盯着我瞧，现在畏畏缩缩个什么劲？男女之间历来都是女儿家躲着，你个男儿郎怕什么？见着喜欢的女子，大着胆子去求取就是。”
周青峰忙道：“我初见姐姐时便喜欢上，可你都已经嫁人，难道也能大着胆子去抢？”
小娘子醉眼朦胧，高声喊道：“我已经嫁人，可拦得住你想尽法子缠着我么？现在还不是让你得逞了。大户人家里的龌龊事多，偷人扒灰养小叔子的，年年都有。嘴里仁义道德，背地里龌龊下流。说到底我们女子吃亏，每时每刻都被你们男人觊觎。”
小娘子顿了顿，又说道：“我虽然有了夫君，却也明白你这种小家伙的心思。给你们一个好脸色，你们就觉着有机会，蹭蹭蹭的上来想占便宜。不过你对我还算守礼有节，比我平日见到的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浪荡子强多了。”
“你说的浪荡子，可是叶家二少？我看他对姐姐你……”周青峰听小娘子说的直白又好笑，心里倒是放松了不少。他又八卦的问了句隐私。
小娘子连忙又是一个白眼。她的脾气性格在骤然间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好似个平儿，现在却是凤姐。她打断周青峰道：“莫提他，那是个无胆鬼。只会在我面前献殷勤，被我骂几句就要逃走。哪像你，乍一看是个纯良子弟，实际上面厚心黑，把我朝火坑里推。”
小娘子言词愈发泼辣，手上刷刷就将周青峰衣裳脱光。她原本盯着周青峰的脸，叹了声‘也是个好皮囊’，又看向周青峰底下那话儿，心中一惊便偏过头，更不敢评价了。
“你多大了？”
“十三吧。”
“才十三……便如此之坏？”
小娘子双手摸向自己的腰间裙带，终究还是有些羞涩，转身背对周青峰。周青峰伸手想去帮忙，她却跟触电般挣开，“别，你不要动，我自己来。”
小娘子穿了件寻常的对襟褙子，下长过膝。她解开胸前布扣，轻轻褪下，才露个肩头就停手后望。周青峰不知咋地，和阿巴亥胡天胡地时也没如此期待过，可现在只看小娘子露出里衣就觉着心跳加速。
小娘子看周青峰眼都不眨的盯着自己，分明是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初哥儿。她看周青峰那话儿高高昂起，忍不住轻唾了一口，羞恼地骂道：“还说有尝过女人滋味，咋个如此急色？你睡过哪家姑娘了？”
“我睡过努尔哈赤的老婆。”周青峰高声答道，宣示战绩。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沉不住气。想着就是范婉儿脱光了站自己面前，他也可以无视。偏偏这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小姐姐把他挑逗的心急火燎，大头小头都在发怒。
“呵呵呵……努尔哈赤？人家大金国主何等人物，你能睡他的老婆？你见过人家老婆没？”小娘子抿嘴笑了，显然当周青峰在吹牛，还是吹上天的那种。她根本不信。
别人不信，周青峰只会哈哈一笑，懒得争辩。偏偏眼前这小娘子嘴角弯弯的露出几分挪揄之色，他便分外按捺不住，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确实睡过阿巴亥。
只是小娘子看周青峰急的抓耳挠腮，便‘好啦，好啦，我信，我信’的敷衍，更是把周青峰气的恨不能立刻把阿巴亥抓来当面日给小娘子看。
“你先到木桶里去，不许看我。”小娘子将外面穿的褙子脱了一半，就指着冒热气的大木桶要周青峰先进去。周青峰哪里肯，他强行帮忙将小娘子褙子外衣脱下，盯着她胸前小笼包问道：“这件是你脱还是我脱？”
小娘子正捂紧胸口要把周青峰推开，可她力气没周青峰大，又想着自己终究要落在这小子手里，于是又自怨自艾的叹了声，自己将里衣解开，露出亵衣。
亵衣只遮住胸前，一根红绳系在后背。小娘子骨感的很，骨架小还特别瘦。周青峰喜欢丰满的女人，只是看到她脱去里衣后还是惊叹道：“姐姐你皮肤真好，真是白嫩。”他还探头来闻，更是嬉笑喊道：“姐姐你体有幽香，叫人血脉偾张。”
小娘子没别的好处，还真就是皮肤雪白细嫩。木桶旁灯光照耀，那真是白花花的耀眼。被周青峰这么一夸，她没来由的心中一喜，暗想这小子也还算识货，知道自己的好。
可接着被周青峰探头一闻，小娘子浑身都在发颤，两腿酥软几乎难以站立，再回头看他，那话儿果然已经偾张到了吓人的地步。她暗暗心惊，又暗暗叫苦，只是想着要救自己夫君，她又将自身的所有畏惧和羞耻抛开，缓缓将护着胸前的双手放下了。
“唉……”小娘子哀叹一声，微微闭眼说道：“你帮我把后背的红绳解开，亵裤也脱了，抱我到木桶里吧。”
周青峰自然从命，手脚飞快的将小娘子脱光，轻轻将她抱起，跨步进入盛满热水的大木桶中。
两人肌肤相亲时，小娘子又把酒壶拿来直接喝干，甚至红唇相印渡了几口酒水给周青峰。酒酣人醉之时，她低声说道：“我待会使个‘观音坐莲’，你只管坐着不动便行。等着你耐不住了，我会与你同赴巫山，交换阴阳。你若不懂也没关系，听我的就好。”
“啥叫观音坐莲？”周青峰故作不懂的问道。
小娘子本就被周青峰抱在怀里，抬头贴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解释如何个‘坐法’。两人身子都在热水中，她动手朝身下一摸，那根话儿早就直挺挺的顶着。她身子向上腾出点位置，手下扶正后又缓缓坐下，只是片刻便微微皱眉。
“这观音不好当呀，坐不下去，是不是？”周青峰轻声笑道。
小娘子白了一眼，恨恨骂道：“你这小鬼，简直是头牲口。”
美人已然入怀，周青峰倒是更加疼惜。他贴近小娘子耳边说道：“这云雨之事哪能如此急躁，平白少了不少闺房情趣。姐姐且放松，让我来。”
“男女之间不都如此？”
“谁说的？别个男子不懂，上来就跟发情的猪似的，平白糟蹋了姐姐这娇花嫩蕊般的身子。我却不同，姐姐慢慢享受好了。”
周青峰和小娘子耳鬓厮磨，贴着脸颊轻咬耳垂。小娘子没几下便惊叫不已，一会的功夫或忸怩乱动，或瘫软如泥，或花溪潮涌。她翻过身面对面搂住周青峰，紧紧贴在男人耳边说道：“你这小鬼，哪来这么些花招？你定是个混世魔王，专门来坏良家女子的名节。快点吧，姐姐要经不住了。”
“快了便没情趣了，这事需得慢慢来。”周青峰拨弄许久，等着小娘子又求又骂方才将她托臀抱起，又再缓缓放下。小娘子明明幽径泥泞还是皱眉呼疼，不停的骂周青峰是个牲口。只是等过了会寻得个中好滋味，她又开始癫狂几分，放浪几分。
正所谓：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
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这回风味成颠狂，动动动。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第0232章 还有这种骚操作？
鬓乱钗横，红绫被翻，花娇难禁乱纷忙。千般旖旎，万种妖娆。只弄得樱桃小口娇声喘，桃源泥泞花心烫。
待得云收雨歇，木桶内的热水都泼洒满地。周青峰将小娘子抱出，将她压在铺好的被褥上。他贴耳问这文姐姐闺名，小娘子却是不答，只说闺名出嫁后只说给夫君知晓。
周青峰哪里肯罢休，待他把十八般武艺全数用上，这小娘子先是咬牙不说，跟着泣声哀求，末了还反复捶打想要脱身。最后被以茎制洞，反复‘逼’问后，小娘子又羞又恼的低声骂道：“小畜生，你莫猖狂。奴家闺名‘兰君’，说给你听就是了。”
“兰君姐姐好。”周青峰将小娘子抱起，百般怜爱。
文若兰又是哀苦，又是气恼，还有几丝愁怨。她按住周青峰不许这坏小子乱动，绷着脸说道：“说好了双修的，却被你个小鬼羞辱亵玩。你也乐够了，快把阳精给我，莫要耽误我的事。”
周青峰在文若兰耳边低语调笑几句。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把小娘子气的都要咬死他。可最后万般无奈，只能又被这坏小子欺负了半个时辰才罢休。
夫妻修士间做点双修之事实乃自然。所谓‘法侣地财’，一个好的伴侣可是能大大提升修行速度的。文若兰之所以舍了身子清白要和周青峰双修，是想借助阴阳交汇的那一刻短暂提升自己的修为，炼制更加高级强大的丹药挽救自己夫君的性命。
平日闺房双修，文若兰顶多提升一层修为。可等她和周青峰交换阴阳，水乳相融，这修炼多年的小女人忽然感觉自己浑身灵力暴增，经脉内如江河涌动，浩浩汤汤。她的水属性根骨资质本不算太好，可被周青峰滋润了这么一下，根骨竟然被提纯，真元都在强化。
多年毫无寸进的修为骤然跃升，一口气蹭的飙升到气血五层。文若兰好似飞升云端，如痴如醉，感觉自己浑身灵力荡漾，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她连忙从周青峰怀里跳出，光着身子扑到那个小小的丹炉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各种材料投入其中，汇聚灵力加以炼制。
丹炉中渐渐飘出异香，双修给文若兰带来的修为提升却在快速回落。她急的满头大汗，眼看炼丹就要失败，就感觉身后有人将她抱住，双手按在她胸口送来一股灵力。这股灵力虽然总量不多，却对炼丹颇有奇效。
文若兰抢在自己暂时提升的修为彻底消退前，终于把丹药炼制完成。一颗粉色的半透明丹丸浮在炉鼎之上，令人看了就啧啧称奇。周青峰就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丹药？”
丹药炼成，文若兰先是松口气，忽然把脸一沉，对周青峰冷冷说道：“放开我，说好了的，你我只双修一次，从此再无瓜葛。”
周青峰本不想松手，可怀里这位姐姐忽然间变得极其冷漠，连眼神都透着寒气。他还有点蠢蠢欲动却被这眼神盯的犹如临头浇了一盆冷水，所有旖旎心思都淡化了。
文若兰从周青峰怀里挣开，起身就抓了条毯子裹住自己。她找了个瓷瓶将刚刚炼好的丹药装好，就翻脸不认人般对周青峰说道：“穿好衣服出去吧，我过会再找你。”
说实话，这兰君姐姐身材算不上火爆，性格更是有缺陷，要论长相也称不上绝色。可她小家碧玉般柔柔弱弱的坐着，却叫人无法不疼惜。周青峰默默的把自己的衣服重新穿上，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这小娘子抢先道：“你不要再说什么了，先出去。”
虽然跟这小娘子春风一度占尽了便宜，可周青峰走出帐篷时却一点也不高兴。帐篷外，‘狗肉’正趴在放哨，抬头看自己主人一眼。一人一狗默默发呆，最后只能叹气离开。
这番折腾耗费了一个多时辰。
阿呆再次看到周青峰都忍不住挪揄道：“你小子真是叫人无话可说。鬼冢这凶险的地方，所有人都要小小心心，可你居然还有精神和力气风流一场。”
周青峰原本就有些小郁闷，被阿呆在嘲讽一番更是郁闷了。可他还没办法反驳和辩解，只能生受。阿呆再把冰凰要求换真元的意思一说，周青峰倒没立刻答应，只是前去跟冰凰继续商量。
冰凰将湖面冻出一条浮堤直到湖心，周青峰过去时就看到这个萝莉模样的小家伙正在布置一个大型法阵。冰凰天生就继承了大量的修行知识，只要顺利长大自然会无比强大。不过眼前这只萝莉版的实在太弱了点。
看到周青峰时，冰凰萝莉就直皱眉，“你们人族修士都是牲口么？男欢女爱也要选好地方呀。”
“你说什么？”周青峰还想装个傻。
冰凰嗤鼻笑道：“我只要闻一闻就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在我面前什么也瞒不住。”
周青峰老脸挂不住，只能商谈再次互换真元之事。两人都觉着对方的真元很奇怪也很好用，决定再多互换那么点，并且还交流了一番各自的使用心得。
周青峰习惯用强光亮瞎人眼，还可以用光制造虚实不定的专属武器，以及光系灵力的疗伤异能。冰凰对与寒冰的应用更是千变万化，光隐形的创造性使用也让周青峰连连点头。两人都觉着大有收获，非常满意。
互换真元后，周青峰还拿到了所有冰霜狂骑的临时指挥权。他顿时乐得屁颠屁颠，急匆匆回来打算试试这些强悍重骑兵的威力。可等他回到湖畔，却看到阿呆站在湖边发愣，而湖水荡漾层层涟漪，有个娇小的身影正慢慢隐没在湖中。
周青峰一开始还好奇怪，问阿呆道：“那是兰君姐姐吧？她要下湖游泳？”
阿呆却说道：“这女子看似性情柔弱，实在贞烈刚强，实在令我钦佩。她为救夫君不得不委身事贼，忍辱求全。待得炼出能治好夫君的丹药，她又自愿投湖，以死守节，洗刷清白。唉……如今这样的女子已经不多见了。”
说完阿呆亮出手里一个小瓷瓶，继续说道：“这瓷瓶中的丹药就是她费劲心血和名节换来，她说自己已经无颜再面对夫君，更无语可以解释，求我给她夫君喂食加以照顾。我已经答应她了。”
一听文若兰要去死，周青峰当即跳脚炸了。他指着阿呆的鼻子骂道：“你他娘的拿个药丸是什么意思？就看着一个弱女子去死？还跟老子说什么‘不多见’？”
阿呆却是难得的对周青峰表示不满，冷哼道：“害人家女人家名节丧尽只能去死的，可不就是你么？”
“老子……”周青峰顿时语塞，额头青筋蹦起，“为了炼丹而双修不能算害……害人！修行之人的事，能算害人吗？”接着他又说些难懂的话，什么‘封建思想’，什么‘礼教禁锢’之类，惹得阿呆冷漠嗤笑，场面尴尬的很。
眼看那小娘子都要被湖水彻底淹没，周青峰怒道：“我没空跟你多废话。”他又朝天大喊，“扁毛，扁毛，快来救人。”
扁毛早就听到周青峰这里的动静，可它却没去救文若兰，反而翅膀忽扇的落在周青峰肩膀上说道：“救人？人家自己要死，你要我怎么救？我现在能救她一回，难道能救她一辈子？”
“你先把那傻女人救上来再说啊。”周青峰火冒三丈，已经要抓狂了。“如何开解她，是我的事。”
湖心方向的冰凰也听到动静，也过来看热闹道：“周小子，你惹出祸事了？平白欺辱人家女子清白，逼着人家没办法只好一死了之，你果然也不是个好人。不过这女人不就是你之前救下的么，她这一死倒也干净了。即不至于辱没夫家名声，也算报答你救命之恩，两全其美。”
“你个死凤凰，给老子闭嘴。惹恼了我，干死你啊！”周青峰气的是满脸通红，抓起地上一把烂泥就朝冰凰丢了过去。他最后找不到合适的人，干脆大喊道：“傻狗，快他喵的来给老子救人。”
果然还是‘狗肉’最听话，有了召唤飞快窜了过来扑进水里。可它狗刨式的速度真是慢到家了。周青峰看‘狗肉’忽悠忽悠的游动，反而更加着急上火。他气的哇哇大叫，干脆丢出几张冰封符将湖面冻住，然后自己跳在冰面上向文若兰跑去。
小娘子已经进入深水区，身体悬浮正在溺水中。周青峰赶到后一把将她从水里捞起来，当场就要一巴掌扇了下去，只是抬手发力，落下时却又停下。他看文若兰跌坐在冰面上不停呛水，又把她抱回岸边拍打其后背。等着小娘子喘平了气息，他才怒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死？”
文若兰浑身湿透，鬓角滴水。原本凄苦的她闻言后猛然一抬头，满是恨意地骂道：“我为什么要死？我倒是要问你，我名节丧尽还能活吗？你若是能发发善心一开始就帮我，我何至于要赔上自己的身子讨好你？你现在还要来问我为什么要死？”
周青峰再次语塞，喏喏说道：“不是你说要双修的？”
“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救自己夫君吗？你现在连死都不让我死，我跟你拼了。”说完文若兰将自己满腹悲愤全发泄在周青峰身上，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短匕，呼的一下就扑上来。
周青峰当即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喊道：“不用这样吧，冷静一点啊。有事好商量。喂，你们这些看热闹的是什么眼神？你们就不能劝一劝她吗？”
劝？没有的事。所有人都在看着，喜闻乐见。
跑了两圈，文若兰终究追不上周青峰。她嚎啕大哭，举着短匕就要抹脖子。就这时却听周青峰一声大吼，“等等，你看这是什么？”
文若兰偏头一看，只见周青峰手里正是自己付出名节与其双修，进而炼制的那粒高阶救命丹丸。她估摸着丹丸给夫君服下，好歹能挽回夫君性命。可夫君若是醒了，她又无颜以对，唯有托付阿呆帮忙。
看到这颗丹丸，小娘子顿时停住了自刎的手，惊叫问道：“小子，你要干嘛？”
周青峰却将那颗丹丸朝湖水里一丢。
丹丸落水只溅起小小的水花。
众人顿时发愣，万万没想到周青峰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周青峰大声喊道：“好了，丹丸没有了。我们再双修几次吧。我觉你需要更多的正能量，要给你重新生活的希望和性福。你既然觉着我是个混世魔王大坏蛋，那么我就要胜任这个称呼。”
这话说的大义凛凛，堂堂正正，众人纷纷叹服。就连冰凰都觉着周青峰这面厚心黑真是到了一定的境界，她都自叹不如。
小娘子看着那粒宝贵的丹丸消失不见，当即抓狂的跳起，泪奔的抓着短匕扑了过来喊道：“周青峰，你这个畜生。我上辈子欠你什么了，你要这样缠着我？我非杀了你不可！”

第0233章 野鬼村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冰凰带队，两百多冰系怪物沿着冻结的湖面步入打开的阴阳裂缝，进入鬼气森森，阴风阵阵的鬼冢第三层——阴间界。她在回头观望时冷冷自语，看到周青峰正跟叶家夫妇俩道别，双方还有说有笑的。
阿呆跟在冰凰身边，也回头看到这一幕，连连叹气道：“叶家媳妇是真的好女子，却碰到性情古怪的周青峰。他会贪图叶家媳妇的美色，又不屑礼教规矩，还霸道的不许叶家媳妇去死。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来？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那小娘子不用去死。”
“哼，不是说这种世家大族规矩严么？家中女子被人多看一眼都要自省。现在被人玷污了身子，那小媳妇怎么不一哭二闹三上吊？”冰凰小萝莉嘴毒，几句话就能逼死人。她看阿呆似乎欲言又止，冷哼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阿呆也是忍不住，叹言道：“主人可不要当着周小子的面说这话，他定然又要跟你大吵一通。你嘴没他毒，吵架又吵不过，偏偏还有求于他，白白憋一肚子气。”
冰凰闻言大怒，喝道：“阿呆，你到底向着谁？你本是我家山下一颗梧桐木，我前世涅槃之前日夜浇灌才让你百年成精。你答应三生三世报答与我，现在你居然敢给我顶嘴了。说……你是不是跟那周小子学坏了？”
阿呆一翻白眼，无法回答。
冰凰更怒，“我就知道那些人族修士没一个好东西。周小子浑身恶习，都已经传到你身上了。以后我也要离他远一点，不能被他带坏了。”
冰凰主仆在吵吵，湖边周青峰却正在送别叶家夫妇二人。叶向高靠在一个软垫铺就的粗陋轿子上，四个鬼仆抬着轿子。他气息微弱，努力睁眼向周青峰告谢。公开的说辞是——虽然双方曾经敌对，但周青峰看在辽东叶家的份上救了他。双方结为兄弟，常来常往。
叶向高重伤未愈，精力不济很快就昏睡过去。文若兰站在一旁服侍着，尽心尽责。周青峰想靠过来说几句，她立刻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匕横在脖颈上，传音成束的对周青峰说道：“你这恶贼别过来，更别想碰我，否则我就去死。”
看小娘子一脸决绝，周青峰也拿她没办法。
周青峰将文若兰丹药舍出名节炼制的丹药丢进了湖里，惹得这小娘子抓了把刀子要找他拼命。两人追追打打绕了几圈，自然是体弱的小娘子又落在混世魔王的手里。
周青峰倒没有又把这苦命的小姐姐抓去日，只是反复问她还想不想死了。她若是回答想死，周青峰就表示要去弄死叶向高。他逼着小娘子舍弃了寻死的念头，又让‘狗肉’到湖里把丹药找回来给叶向高服下。
一场纷乱就此完结，两个冤家眼下要分开。周青峰要跟冰凰去鬼冢第三层，文若兰则要护着自己夫君离开。周青峰原本还想说几句温情告别的场面话，可文若兰刚烈的不给他半点机会，他只能掉头离开。
冰凰的队伍很快全数开进了阴间界，周青峰骑着‘狗肉’也通过阴阳裂缝。这阴天穹的中心湖畔一时间显得冷冷清清。残垣断壁，焦尸残肢的映衬下，只剩下叶家夫妇两个孤零零的活人。
叶向高在软垫轿子中忽而又睁开眼，看妻子正手握短匕缓缓收起，他低声开口道：“娘子，那周青峰是否轻薄与你？”
文若兰身体微微发颤，在自己夫君的目光注视下僵了几秒后方才摇头苦笑道：“没有，那小子还算守礼。”
“那就好，那就好。”叶向高也轻轻点头，笑道：“我知娘子是个贞烈的人，定然不会负我。可周青峰却是豺狼性子，他定是看中我辽东叶家的威势，想着和我拉个关系。为夫刚刚谢他不过是客气，还是要防着他。娘子日后见了他，还是躲远点为好，免得污了名节。”
文若兰心中一叹，沉声应下，她骑上一匹马领着抬轿的鬼仆离开阴天穹。叶向高在几根骸骨构成的轿子中眯眼就要睡去，心中却忽然有些怪异。他再次睁开眼看向前方骑马的文若兰，心中疑惑暗想：“娘子的修为好像提升了一层，她的修行瓶颈突破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叶向高也想不明白。失血过多的他实在没有太多精力思考，只能再次昏睡。
而在另一头，周青峰和冰凰一行进入了鬼冢第三层。他们所处的地方完全漆黑，就连天眼都无法看穿无边的阴暗。猛烈的罡风一阵一阵的刮过，周围地面起伏不定，环境极其恶劣。
“这就是阴间界？”周青峰举起军刀爆开光芒，却也只能照亮周围十多丈的距离。更远处始终是一团漆黑，光芒无法穿透。他大声喊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息壤在哪里？褚英在哪里？建州部和叶赫部的人在哪里？”
冰凰站在她那头巨大的冰蜥上，空手画出一个灵符。那灵符转了几转指了个方向，冰凰便对周青峰挥手喊道：“朝这边走，我们先去找褚英的残骸。”
阿呆由一头骸骨冰魔背着从周青峰身边走过，它开口说道：“据说阴间有十八层，我们不过是在第一层。这里罡风猛烈，寻常人一吹就会丢了魂。哪怕是顶级大能者来了都要格外小心，你可千万别再闯祸了。这阴间界第一层有不少特殊的地方，比如黄泉路，野鬼村，望乡台，迷魂殿。息壤存在一个叫轮回原的地方。褚英被冰凰咒死在野鬼村。我们从阴天穹进来的，这地方叫黄泉路。至于建州部和叶赫部的人在哪里，那就不知道了。”
阿呆这番解说叫人听起来怕怕的。
由于罡风太猛烈，四周又太黑暗，扁毛没办法飞出去侦查。周青峰慢慢适应这阴间的环境，用军阵链路将二十多冰霜狂骑散布在队伍四周，一则警戒，二则防止走散。冰凰在头前领路，大家都非常小心。
一行队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青峰只知道自己肚子饿了三次。等到他都快要第四次觉着饥肠辘辘时，领头的冰凰终于沉声说道：“野鬼村到了。”
周青峰骑着‘狗肉’赶到近前，只见前方黑暗中多了些灯火，隐隐约约能看到些房舍街道，田地路坎。再靠近些，确实是一座村子出现在眼前。
靠近村口，就有不少黑乎乎的人影在活动。这些人有的在刨地，有的在挑担，有的在沿街走动。他们全都失魂落魄般，看上去有气无力的，走路都跌跌撞撞。
扁毛站在周青峰肩膀上，它对这地方很是好奇，张口呱呱叫了几声就想开问。阿呆却立刻竖起手指嘘声道：“别乱叫，更别搭理这里的鬼怪。这里都是人间死去的孤魂野鬼，无衣无食更无人祭祀，天长日久它们会自己消亡。可你若是沾染上它们，它们就会跟着你一辈子，让你永远倒霉。一切让冰凰去应对，你们别做声。”
这下别说扁毛，就连周青峰都紧紧闭嘴不敢乱讲话。
队伍缓缓进入村子，周青峰这才确认村里全都是虚体的鬼魂。几盏长明灯挂在村口，照的村内阴恻恻的很是瘆人。身躯庞大的冰蜥占据了村内整条街道，那些鬼魂还会发出一声声咒骂，言语极其恶毒。
“是不是被这些鬼魂咒骂了就会倒霉？”周青峰向阿呆低声问道。
阿呆点点头，“怨气极重的鬼魂死后会来这里，所以你最好别去招惹它们。只有冰凰不怕诅咒，她当初就是故意把褚英引来，集合村里千千万万怨鬼的咒力把褚英给搞死了。”
周青峰闻言更是紧紧跟着冰蜥后头，生怕沾染上这里的怨鬼。不过他的好奇心还是驱使他问了个问题，“阿呆，万一在这里遇到自己仇家的鬼魂怎么办？他会认出我们来吗？”
阿呆反问道：“有人因为你而死的满腹怨气吗？”
周青峰挠挠头，一耸肩说道：“我也不清楚，也许有吧。”
“那你就得小心。”阿呆说道。
前头的冰凰已经走到村子中心，她跳下冰蜥来到一口水井前看了看。过了会她皱着眉头走回来说道：“褚英的遗骸不见了。”
啥？
周青峰盯着冰凰，一脸不解。
冰凰继续说道：“有人来过这里并且带走了褚英的遗骸，褚英的魂魄就依附在他的遗骸之上。可现在这两样东西都不见了。”
这下周青峰坐不住了，他连忙也跟着上前查看那口井，可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莽古尔泰的人已经找到褚英了？”
冰凰却摇头道：“野鬼村这地方并不好找，除非有我带路，换你一辈子也找不到。而且这里生人勿近，你就算找到了，这里众多怨鬼也会把你活生生咒死。当初褚英多厉害，一样在这里陨落。就算莽古尔泰亲自来，他也不敢硬闯。”
生人勿近？
周青峰环视一遍，就发现这里真正的生人就他一个，靠冰凰的保护才能进来。而不管是建州部还是叶赫部都是活人，活人是不能随便出现在野鬼村的。
等等……活人？
周青峰脑子里莫名想起了贾刚那个鬼修。那个家伙可不是活人，他是活死人。
“鬼修可以进来吗？”周青峰问道。
“鬼修？”冰凰惊讶了会，却又点头道：“鬼修可以。”
“我想我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了。”周青峰双手猛一击拳，“现在就是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众人正茫然无计，这野鬼村里忽然有个鬼魂飘飘荡荡的出现，指着周青峰的脸大声咒骂道：“你……你……你小子居然会在这里？你还我富贵，你还我富贵，你还我富贵！”
怨鬼上前，众人顿时大惊。

第0234章 被人抢了先
“毛阿大？”周青峰惊讶的叫了一声。能在阴间见到这个脑后生反骨的木匠，他也真算是‘见鬼了’。而毛阿大的怨气可谓是凝聚成实，外表显得愈发丑陋。看这鬼魂要靠近自己，他扬手就想降下一道光芒彻底灭杀眼前这个瘦小佝偻的鬼魂。
“别乱来……”冰凰开口喝阻，同时伸手一点毛阿大的鬼魂，点点寒冰就在其身上蔓延，迅速冻结。“不要在野鬼村里灭杀鬼怪，当初褚英就是因为乱来而激发这里所有怨鬼的怒气。”
毛阿大的鬼魂让周青峰分外腻味。他恨恨的骂了两声就要避开，冰凰却问道：“这鬼魂生前跟你有仇？”
“算有吧。”周青峰将自己认识毛阿大的过程简略说了遍。当得知这是个抛妻弃子只为追究富贵的家伙，冰凰却若有所思的又问道：“这个鬼怪也许能帮上我们。”
“他？”周青峰一指毛阿大，“这家伙可指望不上，他跟我不是一路的。”
“不。”冰凰却摇头道：“怨鬼都是执念极深的人，它们的诅咒之力甚至可以穿越阴阳屏障。你若是能给这个毛阿大一个念想，他或许能帮我们找到拿走褚英遗骸的人。关键是要问问他是否见过那个人。”
周青峰奇怪地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骗他。”冰凰朝被冻住的毛阿大一偏头，“他恨你也是个机会，想办法把他恨你的执念转移到别人身上去，否则他会死死跟着你。你要消除他给你带来的诅咒也挺麻烦的。”
“这样能行？”
“怨鬼的脑子都不太好使，它们特别喜欢钻牛角尖。你谈谈它们最想要的东西，它们很容易上当。不过你也小心，若是谎言没编好露了馅，这野鬼村的怨鬼会自爆魂魄诅咒你，这种诅咒几乎是无法消除的。”
说着话，冰凰又是手指一点解开毛阿大身上的封冻。这个鬼魂恍然无觉，继续朝周青峰扑过来，拼命挥舞自己乌黑的爪子。
“毛阿大，你想不想再入轮回，重享富贵？”周青峰连忙躲开，同时开口说道。
毛阿大却追踪不舍，口中骂道：“你这个小子休想再骗我，我要你跟我一起待在这个鬼地方。”
“好啦，我承认怕了你。我认识一个人可以帮我们从这里逃出去。”
“我不信你说的半个字，我就是要你跟我一样受苦。”
“杨简，你应该听说过吧。我那个师兄，他是建州大汗努尔哈赤的孙女婿，人家位高权重，正好就在阴间界。我们一起去求他，他肯定能帮你脱离苦难，重享富贵。”
“什么建州大汗，我死的那天，努尔哈赤都建立大金国了。你师兄都是大金国主的孙女婿。”
“对对对，是大金国。你看我这师兄是不是很厉害？我们一起去找他，他肯定有办法帮你，你也就不用再缠着我了。”
周青峰只几句话，立刻就把脑子里只有富贵二字的毛阿大给忽悠住了。这个干瘦而丑陋的家伙停下追逐的脚步，狐疑地问道：“周小子，你又想骗我。”
“我啥时候骗过你？”周青峰反问道，“你说说看，自打你认识我以来，我啥时候骗过你。”
“你……”毛阿大化作怨鬼，脑子已经不好使，全靠强大的执念维持自己的存在。周青峰这一声反问顿时让他呆住，他只记得自己有个极其讨厌的仇人叫周青峰，可周青峰如何害他却想不起来了。
“我跟你是有仇，可我做事一向是堂堂正正的，我可从来没骗过你啊。”周青峰这一刻说的倒是真的堂堂正正，“我追踪一个家伙来到这里，那家伙在这里带走了一具有很强大力量的遗骸。那家伙要把遗骸送给我师兄杨简，我们若是能把那具遗骸抢过来……”
“我就能获得杨简杨额附的赏识，对吗？”毛阿大两眼放光抢着回答道。接下来都不用周青峰开口，这个一生追求富贵的家伙自己就说了下去，“遗骸？这里确实有过一具遗骸。我见过那个带走遗骸的家伙。那家伙也跟我们差不多，鬼里鬼气不是活人。”
啪……周青峰一拍巴掌对冰凰说道：“肯定就是贾刚，绝对是他。”他又对毛阿大说道：“那家伙是个鬼修，只要找到他就能抢到遗骸，然后你就可以有荣华富贵了。”
“荣华富贵，荣华富贵。”毛阿大反复念叨这个词，魂魄很是振奋，“好好好，我知道他往哪里去了。”作为怨鬼，毛阿大有点周青峰和冰凰都没有的能力。只要他见过又能引发他执念的人，都会被他追踪。
看着这个鬼魂飘飘忽忽的朝野鬼村外走，周青峰和冰凰立刻带队跟上。他们就听毛阿大嘴里一直在嘀嘀咕咕什么‘富贵，遗骸，鬼修，杨简’，冰凰凑到周青峰身边低语问道：“你是不是跟你那个师兄有深仇大恨？竟然领着这个怨鬼去找他。”
“也谈不上什么仇啦，只是比较讨厌他而已。”周青峰对杨简还真谈不上什么恨，因为回回都是杨简在他面前倒霉。
毛阿大的鬼魂飘出野鬼村，就在阴间的广阔地域内一路直行。周青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被毛阿大领着进入一块平地。一进这里，冰凰就提醒道：“这是轮回原，前头有个轮回台，息壤就供奉在上头。我们恐怕有点来晚了。”
想想叶赫部和建州部的人马可能都聚集在此地，周青峰也有点忐忑不安。他扭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扁毛，扁毛也正扭头看他。
傀儡鸟很快明白周青峰的心思，它不顾周围一片浓墨般看不穿的漆黑，直接振翅飞了出去。升空那一刻，扁毛喊了一声，“周小子，我要是回不来，你也要继续去找我家大小姐。”
“我答应你。”周青峰喊道。意识到大战将近，他将自己控制的冰霜狂骑重新整队。一百骑兵力分成四部分，其中每三十骑编成一组，剩下十骑作为侦查和警戒力量布置在四周。控制一百名属下的军阵对精神力消耗极大，他从随身携带的药瓶中取出一小粒天灵丹吞入口中。
“你吃的什么？”冰凰问道。
“补充精神力的。”周青峰说道。看冰凰朝自己伸手，他又补充道：“你只剩下魂魄，没办法吃的。”
“叫你拿来就拿来。”冰凰小手晃了晃，强行索取了一小粒。她服用丹药和寻常人不同，只用鼻子轻轻一闻，丹药中的有效成分就会被她吸进体内。吸完之后她精神大振，脸蛋红润，先是口呼‘好药，好药’，扭头又埋怨周青峰‘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周青峰无奈，只能又分了冰凰几颗小粒的天灵丹。这小凤凰把所有丹药全部吸完，弄得两只眼睛都在冒光。她又向周青峰问道：“还有吗？”
“有倒是有，不过不能给你。”周青峰为难地说道。冰凰实力提升对他有好处，可他手里的天灵丹都是有所预备的，“我还有一颗大的天灵丹，不过那是给郭不疑预备的。我若是能帮他脱困，这颗丹药兴许能在关键时刻让郭不疑反过来罩住我们。”
哼……听到是给郭不疑留的，冰凰就不高兴。她又问道：“这丹药很是精纯，是那个炼丹大师出产的？”
“我。”
“什么？”
“真是我。”
“你还会炼丹？”
冰凰疑心的很，可看周青峰不似说谎，“回头给我炼一些，我给的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周青峰苦笑道：“那得先救出郭不疑才行，这是借助郭家在抚顺的聚灵阵才炼成的。”
冰凰脸色阴沉，就不再多言语了。两人都指挥队伍继续向前，一直跟着毛阿大的鬼魂赶路。而这次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前面大量术法爆炸的光芒，轰轰烈烈的闪耀。至少有上百人在激烈打斗。
周青峰心中一紧，暗想：距离这么近，扁毛怎么没有传回消息？
毛阿大的鬼魂却开始兴奋喊道：“前面，前面，带走骸骨的那家伙就在前面。”他的执念极深，为了富贵不顾危险就扑了上去。周青峰留着他还有用，连忙喝止要他跟在自己身边。
冰凰却在一瞬间两眼发红，恨恨骂道：“是郭不疑，那个老混蛋在前面。”
“你确定？”周青峰问道。
“我确定。”冰凰高声叫道，“我被他追杀了几个月，怎么会不认识他的术法？”
嘚……情况骤然变得紧张，这下必须上去看看了。
“冰凰，你先别乱动，给我在后头压阵。”看小凤凰发怒，周青峰急声喝道：“你别着急，我带队上去看看。”
说罢周青峰将骑阵组织起来，军刀高举大喝一声：“列队，出发。”
一百名冰霜狂骑分成三队，左右分开，密集的跟在周青峰后头。马蹄隆隆，不断加速向前。协同一致的队伍造成了巨大的地表震动，当它们靠近战场，正在对决的双方都分出几骑人马前来查看。
左侧一群人狼狈的很，基本上被右侧的势力压着打。周青峰压着速度，举起青铜望远镜向前看。
左边的队伍人少，却有个身穿黑衣的叱咤女子分外醒目。她双手不断拉弓射箭，游走在左侧后方辅助攻击。她发巾散乱，满头秀发随风飘动，额头流血，衣袖破裂，却依旧面厉色狠，狂呼酣战。
是和卓。
而右侧队伍则齐整的多，人数也多一倍。周青峰不用多看就认出是建州部的人马。他不但认出了人群中的贾刚，还找到了一直没回来的扁毛，更看到正威风大展的郭不疑。
这个大修士凌空飞起，衣角烈烈，随手就施展九级术法，火海雷狱信手拈来，巨蛇电龙四下流传。他凶威滔滔，简直不可一世。和卓所在的叶赫部也有两个九级高手，可他们被郭不疑一人就打的步步后退，完全不是对手。
眼下到底要救谁，和卓还是郭不疑？

第0235章 针锋相对
鬼冢第三层，阴间界，轮回原。
一条雷光电龙正在穿行肆虐，如入无人之境。这条九级术法召唤来的怪物有着令人难以匹敌的威能，其所过之处遍地焦黑。它时不时还会凌空跃起，重重落下，用自己强大的力量破坏敌人的防御。
电龙对面，叶赫部东城部主金台吉正手持一柄厚背刀怒吼咆哮。他赤膊袒胸，青筋暴起，拼杀到热汗淋淋，步步生尘。每当电龙来袭，都是他顶上去不断劈砍，硬抗九级术法的威能。
当那条电龙终于消失，金台吉却未能松半口气。他怒视对面，并指一点骂道：“郭不疑，你可敢下来和我单对单？”
对面的郭不疑须发张扬，浮空飞起。他身周被一个透明的球体保护，双手搓决便能丢出几个威力巨大的术法来。他这目标如此显眼，本应被叶赫部集火攻击。可搏杀到现在，叶赫部都已经放弃攻击这个看似轻松实则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对于金台吉的挑战，郭不疑只是冷笑。他居高临下喝道：“叶赫那拉&#183;金台吉，你还是投降吧。我已经对你们手下留情了，你和你身后那些人要是死在这里，你们叶赫部就全完了。再打下去，无非是多死些人而已。”
金台吉呸的吐出一口血水，手中厚背刀一指，长笑骂道：“你一个明国修士居然也甘愿为努尔哈赤当走狗，我真替你感到羞耻。你愿意投降，就以为我也愿意投降？我才不要跟一条狗为伍。来，继续打下去。”
郭不疑被这通话骂的脸色发青，脸上隐现怒容。他手中一搓又是一道九级术法丢下去，一头巨怪从地面爬出，挥舞六条巨臂锤击叶赫部的防御圈。
金台吉身后，还有和卓，蒙古喀尔喀部的莽古尔岱，以及叶赫西城的部主布扬古。除了这些高手，叶赫部进入鬼冢的六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一半，其他的都要么战死，要么不知所踪，要么干脆投降了对面的建州部。
金台吉这次大大失算，他本以为自己只要对付莽古尔泰一人就好了，却没想到还有个难缠至极的郭不疑冒出来。郭不疑擅长机关阵法，炼器之术也尤为精通，他身上的高阶法器太多，护身的那件透明光球甚至是一件法宝。
对面的建州部不但有郭不疑这种狠角色，甚至连人数都比叶赫部多。在打下去真有可能把金台吉等人全部留下，杀个干净。只是女真蛮子发起狠来是绝不肯后退的，别说金台吉这样的部主，哪怕是和卓一个女人都死战不休。
打到最后眼看建州部就要稳操胜券，战场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隆隆靠近的马蹄声，搏杀双方都眉头一皱。郭不疑悬浮在半空中，目光看的更远些。他微微眯眼就清楚发现正列队加速的一百冰霜狂骑。扁毛正站在他肩头低语道：“主人，是周小子来了。”
“这小子胆子挺大的，他竟然真跑到这里要来救我？可他那点修为连自己都救不了。”郭不疑冷面一哼，对扁毛说道：“你让那小子快滚，莫要胡乱插手。我家娇女落在莽古尔泰那个蛮子手里，掉一根寒毛我都要他的命。”
扁毛张了张口，却没办法抗拒郭不疑的命令，只能飞出去向周青峰报信。而在另一面，叶赫部众人听到这密集的马蹄声都是惊讶万分。这鬼冢可不是菜市场，能进到第三层的都是精英，眼下又是哪来的这么一批人？是敌是友？
作为和卓的夫婿，喀尔喀蒙古的贝子莽古尔岱就惊呼道：“金台吉部主，这新来的肯定又是建州部的人马。再打下去，我手下的蒙古勇士也要撑不住了。不如趁建州部的主力不在，我们撤吧。”
叶赫部的队伍中，喀尔喀蒙古的人手占了一半。这些人毕竟不是叶赫部的嫡系，跟建州部打起来都不怎么拼命，导致金台吉手下多死了不少人。眼看莽古尔岱要逃，金台吉气恼地骂道：“你可以滚，我却宁愿战死。”
莽古尔岱无力反驳，可他认定新来的人马定然是建州部的，不甘心给叶赫部做陪葬。金台吉骂他滚，他顺势就把自己的手下抽调出来，迅速后撤。原本负责防御的布扬古顿时压力大增，可连连呼喊也没办法将莽古尔岱喊回来。
莽古尔岱走时还要拉和卓一起。这位女真第一美人已经浑身是血，有她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对于自己夫婿的拉扯，她怒容满面的振臂挣脱，轻蔑骂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嫁给一个自大的草包。快滚，从今以后我恢复自由身，与你断绝关系。”
莽古尔岱大怒，却没空硬把和卓拉走。他听着场外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自觉逃跑的时间已经不多，骂了一声便转身逃走。
叶赫部原本人手就不够，被莽古尔岱抽出一半更是难以维持防线。对面建州部的人马也觉着新来的这批定然是自己人。顿时欢声雷动，一扑而上将金台吉，和卓等人团团围住。
和卓等人已然决心战死，地面的建州部人马正在庆祝大胜即将到来，半空中的郭不疑皱眉扭头，暗想周小子的人马怎么没有停下？战场外的黑暗之中却忽然想起一声怒吼——瞄准天上那个装逼的老头，给我射死他。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片白点，那是冰霜狂骑的寒冰长弓在汇聚灵力之箭。紧跟着弓弦一松，一百支带着寒气的灵力箭矢同时飞射。协调一致的军阵完美的汇聚了这一股股灵力，将它们全部凝聚成一束。
浮在半空的郭不疑顿时大惊，他能感受到被军阵强化的一击有多可怕。这1+1大于2，一百个1加起来威力难以估算。冰凰大批强化的冰霜狂骑虽然还是只有筋骨一层的修为，可它们的灵力汇聚被军阵不断强化，协同一致后甚至能堪比九级术法。
汇聚而来的灵箭骤然加速，凝结之后就好似一道亮光在空中穿行。郭不疑只来得及惊讶，却已经没办法躲闪——毕竟没人可以躲开光。
这强悍的一击在瞬间命中了郭不疑的那个透明光球，光球并没有被击破，可灵力冰箭却迅速凝聚大量水汽冻成坚冰。光球表面的坚冰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强行将浮空的光球从半空中拉下来。
郭不疑自己都没有料到，竟然会有人这样对付自己的护身法宝。而地面的叶赫和建州两部人马则更是无比惊讶。因为郭不疑在半空中挨了半天的攻击，也没谁能奈何他。
地面上金台吉长大的嘴，他对郭不疑那个防护光球攻击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无功而返。这让他觉着那个光球只怕是世上最坚固的护身法器了。而居高临下的郭不疑很是叫人头疼，他释放的术法也因此威力大增。
和卓等人被围后更是想着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多杀几个当垫背也好。谁知道新来的这伙竟然是自己人，还一招就把郭不疑破防了。他们心底顿时又生出几分希望，士气暴增。
建州部的人更是觉着老天爷在开玩笑，眼下明明都要轻易取胜了，哪跑出来这么一伙搅局的？这搅局也就算了，竟然还要翻盘。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建州部兵力占优，围住叶赫一方用不了多少人手。他们都不用郭不疑指挥，很快就个地位颇高的将领站出来对敌，指挥四十多人组成密集的步战队形。由于听到隆隆马蹄声，这步战队列中甚至很快顶出二三十根长矛，斜斜的刺向周青峰来袭方向。
周青峰领着一百骑快速冲锋，可他对面那些建州老兵应对的极其快速。他甚至看到对方也完成列阵，阵型外也泛起军阵所特有的青色光辉，这说明在其中指挥的建州军官等级不低，同样掌握军阵之道。
“操，过去都是我拉一支长矛军阵对付敌人的骑兵，今天竟然是我带着骑兵对付敌人的步阵。”周青峰倒是想试试硬碰硬的后果。可对面的军阵指挥者显然是个沙场老手，列队完毕后立刻大步前出，战场主动性展露无遗，竟然要硬撼周青峰的骑队。
扁毛再次飞回来通报郭不疑道：“主人，周小子不肯走。”
郭不疑被周青峰搞的狼狈落地，又看建州部的人马主动杀了出去，不由得脑子转的飞快。他的首要目的就是保住自己女儿郭娇的性命。眼下周青峰来搅局，他从内心其实并不反感，反而觉着是个机会。他只是怕周青峰实力微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小子原话是什么？”郭不疑问道。
扁毛似乎不想说，可被主人瞪一眼后不得不开口道：“周小子说你老糊涂了。还要你睁开眼看看，他已经可以来报答主人当初对他的救助。”
报答？
“这混小子的报答就是摆开军阵射我一箭？”郭不疑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当初他曾经帮忙调解周青峰和李永芳之间的矛盾，当时就说要周青峰日后有所回报。他不过随口一说，结果今天周青峰的回报就是把他从半空中打下来。
真气煞人也！
不过周青峰杀上来，建州部的步阵大队也顶了出去。郭不疑决定观望一番再做决定。而被围住的叶赫部也是压力大减，和卓甚至认出那个骑狼领队奔杀而来的小子。一时间她喜极而泣，单手抹泪地骂道：“混小子，总算舍得来救我了。”
建州部的步阵将领却正信心满满的杀出来，他坚信己方列阵之后必然能击溃来敌，毕竟——女真诸部中，建州步战第一。

第0236章 无名小卒？
在三十多年的征战厮杀中，努尔哈赤统领的建州部积累了庞大的武力。这次莽古尔泰带队侵入鬼冢，手下一百多人全部都是筋骨强健，能力不凡的强悍精锐。眼下周青峰带着狂骑突击，这支精锐立刻发挥相当高的组织性，带队将领几声令下便列阵杀了出来。
“草他娘的，这帮鞑子怎么会带这么多长矛？”周青峰一看对面根根斜刺的矛头，立刻有了过去他带长矛军阵冲杀时，自己对手才能体验的感受。他正带着密集队形的高速骑兵发起冲击，可他不想硬冲一根根的长矛。尤其是对方也和他一样结成了军阵。
墙式冲锋的秘诀说穿了其实一文不值，这是近代军队利用自己高度组织性和纪律性构成的战术。就是在小范围内集中兵力以多打少。一般五个或者十个骑兵并排发起冲击，而作为对手的游牧骑兵往往队形松散，正面只有一两个人，战技再好也得死。
可现在面对建州部的密集长矛，周青峰无师自通的搞出了墙式冲锋却遇到了对手。他终究还是缺乏战场经验，不比对面那些打了几年甚至十几年仗的老手——建州步阵完成整队后，立刻快速发起了反向冲击，毫不避让的对撞上来。
灵力凝结，长矛突刺，一根巨大的勇气之矛飞射而出，正面迎击。建州部的士气因而大振，气焰滔天——对撞而来的周青峰一声怒吼。他将百名冰霜狂骑编成了三组的横阵，身后只有四十名冰霜狂骑组成的其中一组。随着他的怒吼，这一组狂骑同时举起冰刀猛劈。
同样是灵力汇聚，黑色的刀锋从骑阵呼啸而出，和对面的勇气之矛拼在一处。战场上顿时发生剧烈的灵力震荡，爆裂的气流变成致命的流矢，四下冲击。
周青峰借助这次大招对撞刹住了前冲的势能，轻轻一拐就把队伍从根根林立的长矛面前避开。他朝自己身后的队列扫了一眼，顿时大骂不休——刚刚的对撞吃大亏了，不但他自己胸膛气血翻腾，他身后的冰霜狂骑甚至当场崩解了五六骑。
“草他娘的莽古尔泰，他都带了些什么手下来鬼冢？老子这里可是齐刷刷的重装骑兵，竟然拼不过一伙步兵。”周青峰心疼自己的手下，却不知道对面的步阵将领比他更心惊。
建州的长矛步阵被遏制了，快速突击的步阵将领也不得不停住脚步。他这可是集合了四十多精锐的合力之举，每一个精锐的修为都至少在筋骨二层以上，理应一举将周青峰的骑阵打个对穿。要知道这样的强悍阵容可不多见，平日只有大汗的护卫亲军才能与之相比。
可周青峰不但抗住了，还顺势避开了长矛步阵的正面朝左翼转向，损失微乎其微。
左翼是什么？
左翼是正包围监控叶赫部的少量建州人马，只有十几人而已。领头的是正出工不出力的郭不疑，贾刚也正好在这支队伍中。
一看骑着傀儡狼出现的周青峰，交出一魂一魄的贾刚顿时狂喜。他差点就要泪流满面的挥手大喊——老大，你还活着呀。你还活着，我就不用死了。老大，我在这里啊，在这里……卧槽，老大你带这么多骑兵撞过来是什么意思？不要啊！
雅蠛蝶！
周青峰刚刚憋了一肚子气，可是他指挥骑兵的好处就是来去自如。打不过他就跑，后头密集的建州步阵追不上他。再看前头还有一伙数量少还队形松散的敌人，他毫不犹豫就举着军刀撞了上来——老子撞不过那对长矛阵，难道还撞不过你们这些垃圾？
冰霜狂骑的队列再次挥舞刀锋，黑色的灵力锋刃唰的一下几乎要劈山开石。锋刃所至，一名手持重斧的建州大将挺身冲了出来。这人斧头重劈，却不是朝周青峰而来。他先是将骑阵发出的锋刃抵消，接着又奋尽全力将地面劈开一道半米宽，十多米长的大口子。
巨大的地面沟壑立刻成为骑兵冲击的障碍，周青峰气的大骂对手狡猾。他立刻在军阵链路中做出了调整，避开沟壑迅速冲前，挥刀劈砍那名持斧的建州大将——两人交错时，那名持斧大将竟然对周青峰报以轻蔑的冷笑。周青峰一刀劈上去……
不出意外，没有破防。
跟在周青峰身后的冰霜狂骑立刻跟进，不断高举冰刀朝这名持斧大将身上砍下去。这人开始还满不在乎，大笑着用自己的护身罡气硬抗。可瞬息间就是五六把刀子砍在他身上，军阵中几十人的力量被周青峰调集起来全数压上。
挨第三刀时，劈砍而来的冰刀甚至因为力量太大而崩解。持斧大将的护身罡气变得一阵晃动，他当即脸色一变，挥动斧头开始反击。可第四刀，第五刀接踵而至，每一刀都是整个军阵所有的力量集中——周青峰显然已经意识到这家伙绝非等闲。
五刀过后，第六刀，第七刀都在呼啸间即将落下。持斧大将凝聚灵力运斧横劈，他就想一口气扫平眼前这密密麻麻的骑兵。毕竟在他的感应中，眼前这些披着重甲的骑兵不过才筋骨一层。
刀斧相撞，劈砍的那名冰霜狂骑当即崩解，骸骨战马化作漫天乱飞的残骸。可持斧大将却在劈砍中倒退一步，脸泛红光，感觉像是岔了气。而他预想中横扫一片的状况却没出现，反而是最后一名冰霜狂骑带着集体的力量再次无畏的向他发起了攻击。
持斧大将哇哇一声大叫，就地一滚很是狼狈的避开这一刀。等他气呼呼的再次站起来回头一看，只见从他面前呼啸而过的骑阵已然将包围叶赫部的十多人冲的七零八落。不少人也如他一般被接二连三的冰刀劈的狼狈不堪，甚至有人修为差些，当场被杀。
对叶赫部残余人员的包围顿时瓦解。
而周青峰在对付这仅仅十余人的建州精锐时却倍感困难。他前次搞墙式冲锋袭击阴天穹的建州留守人员，只要被他撞上，必然是一刀一个。没能抗住的人绝无幸免，全都要做他的刀下之鬼。可眼前这些人明明分散的很，可一刀两刀砍不死，三刀四刀还砍不死。
领头那名持斧大将不但破了骑阵的大招，还反过来直面冲击，被砍了七八刀都没死。周青峰原本想着领头的厉害些，后面的应该会好打。谁知道后面的也不好打，顶多将他们冲的不得不解除对叶赫部的包围，可真正砍死的就那么一两个而已。
奶奶个熊，气死老子了！
迅疾的冲击中，周青峰还看到了慌乱逃避的贾刚。这个鬼修见机快逃到骑阵攻击范围之外，待得冲击完成，他就想化作黑烟向前来汇合。
“别过来。”周青峰聚音成束，对贾刚喝令道。
贾刚一愣便停住了脚。
周青峰继续传音道：“郭娇在哪里？”
“郭娇被莽古尔泰带在身边，他们去轮回台取息壤了。”
“褚英的骨骸是不是你拿走的？”
“是。过鬼门关时，我以为老大你死了。我无意中找到了褚英的骨骸，就用它做投名状求建州部的萨满帮忙替我招魂。”
“骨骸在莽古尔泰手里？”
“建州部在轮回原有个简陋的营地，骨骸由几个萨满看守。郭娇应该也在那里。”
“那么你不用过来，留在建州部内给我做内应。”
“内应？”
贾刚心中顿时叫苦不迭，偏偏周青峰趁着战场混乱朝他丢了两件东西。一件是‘百鸟朝凤铃’，给郭娇的。一件是整颗的‘天灵丹’，给郭不疑的。周青峰叮嘱他小心行事，便又调转骑阵想要再次冲击建州部的队伍——刚刚战果不大，让他很不满意。
不过骑阵刚刚转向，已经被解围的叶赫部残余人员立刻向周青峰靠拢。其中有个身穿黑衣的窈窕人影更是犹如飞鸟投林，直接跳上了周青峰后背，倒是惹得‘狗肉’一阵乱跳。
“坏小子，舍得来为我拼命啦？”贴上来的是和卓，她不顾旁人注视，直接搂住周青峰。“我比你晚一步进鬼冢，就听在鬼冢外开酒馆的侍女说你也来了，还骑了一匹傀儡狼。在溺水泽的时候，我一下就认出了你。想不到你这坏小子长大了这么多。”
看和卓浑身是血，周青峰心疼的很。他更是气恼原本围攻和卓的建州人马，“姐，你先下去。等我再冲一波给你出气。”
“你还冲什么冲？快点带着我逃。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冲的那伙人是谁？”
“一群土鸡瓦狗，无名小卒而已。都没看到莽古尔泰，等我多冲几回他们必然完蛋。”
和卓被周青峰的自信气乐了，她敲着周青峰的狼首头盔说道：“你个傻子真是谁都不怕，眼睛里只有最强的那几个。我来告诉你，组成长矛军阵的是努尔哈赤的蒙古额附恩格德里，手持大斧跟你硬拼的是察哈尔额附萨哈连。他们两人都是建州部有名的大将，名气也许比不上莽古尔泰，却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这两人若是带兵出征，我们叶赫部都要小心应对。我们被他们压着打了半天，深知他们的厉害。你是不是进来的时候收拾普通的建州杂兵太轻松了，就觉着能进鬼冢三层的也很好打？你给我快点跑，不许再打了。”
建州部的人马正人声鼎沸，两员大将在重新整队，眼看就要再次冲杀上来。周青峰才知道刚刚跟自己打架的是谁，却没有想象中的畏惧。不过既然和卓让他走，他就仗着自己速度快的优势带着叶赫部的残余迅速撤离。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暗想：老子是不是跟努尔哈赤的女性家属有仇啊？不是睡了他老婆，就是在打他的女婿。之前是孙女婿，现在是儿女婿。

第0237章 原来是周青峰啊
周青峰来的快，走的也快。两次冲锋后就迅速带队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阴间界的环境又特别，声音和光线都没办法传播很远。只要拉开一定的距离，建州部的人就没办法追上来了。
手持重斧的萨哈连仅仅追了几十米，就只能将斧柄撞地，气的直跺脚。明明可以趁机一举灭掉叶赫部的头领，却被这支突然跑出来的骑队给搅局。带着长矛步阵的恩格德里也急速追上来，问了几声敌人在哪，也只能叹息不已。
“这支骑队从哪里来的？他们哪来这么多马？”
“那些马都是鬼物，不是生灵。”
两个建州额附又回到刚刚战斗的现场，检查地面几具被击杀的骸骨后才明白自己对手是什么。这次建州部大举来犯，本来也是带了马匹的。可马匹每天需要自身体重百分之三到五的干草，行军打仗还要吃豆麦之类的精粮。若是不好好喂养，它就会死给你看。
鬼冢二层还能提供些魔物和鲜草养活人口和马匹，可进入阴间界就是没有任何食物出产，这里碰到的都是鬼。建州部只能舍弃食物消耗大的马匹，结果就是碰到大量冰霜狂骑却追都追不上。
恩格德里和萨哈连都是火冒三丈，大骂叶赫部这支骑兵来的狡猾。不过很快就有人前来纠正道：“回两位额附，刚刚骑狼杀来的不是叶赫部的人，是个叫周青峰的汉家小子。”
说话的是跟周青峰交过手的博尔济。这个牛录额真在鬼冢二层被打的丢兵弃将，带着杨简从鬼冢二层其他区域进入阴间界。对于两个额附的切齿痛恨，他是感同身受的。
“周青峰？就是曾经在额和库伦跟褚英一起作乱的周青峰？”两个额附听到这个名字，终于冷静下来。指挥步阵的恩格德里就沉声说道：“我记得大汗在一次公议时提起过这小子，说他擅长指挥长矛步阵。我当时还不相信，觉着一个汉家娃娃怎么可能会打仗？”
手持重斧的萨哈连身材魁梧，他也不再气恼，反而冷面说道：“刚刚那小子的骑阵实在狠辣，我本想破阵灭杀他。可他阵势厚实，防御稳健，我身处阵中却被打的颇为慌乱。他那个骑阵好奇怪，队伍太密实了，寻常部将根本对付不了。”
作为牛录额真的博尔济都一头白发了，年龄比两个额附都大。可他听到两个额附对周青峰的评价，激动的差点掉眼泪，“是啊，是啊，这小子能被大汗夸奖，定然是有本事的。他的骑阵确实厉害，不是寻常部将能应对。”
若是平时被称为‘寻常部将’，博尔济肯定不服。可现在他被周青峰打的折损不少建州精锐，说不定事后追究就要抓他去砍脑袋。眼下稍稍拔高点周青峰的本事，也不会显得他太过无能。尤其现在两个大汗的额附都这么说，他更是感到欣慰。
不是我军太无能，实在是共军……实在是周青峰太狡猾了。
两个额附都对周青峰刚刚的墙式冲锋倍感兴趣，只是眼下身处险境不宜商讨太久。他们再次整队就要去跟莽古尔泰汇合，倒是看到郭不疑时不爽的喝问道：“郭修士，刚刚敌人骑队来袭，你怎么不出手拦住？”
郭不疑是被逼着加入建州部队伍的，他此刻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以为你们能拦住，谁知道你们如此无能？被人一冲就散了。我和叶赫部对决时消耗太大，拦不住也是常理。”
恩格德里冷笑喝道：“郭修士，大汗对你一直颇为欣赏，还请你多多出力些为好。否则你那娇滴滴的女儿……”
郭不疑心中隐隐发怒，可脸面上却丝毫不乱。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最好别老是拿我女儿来逼我。更别把我当做你们的奴才。若是让郭某觉着毫无希望救回女儿，我必然不惜跟你们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眼看气氛太僵，萨哈连又插进来打哈哈。两个额附带队返回建州部在轮回原的营地，郭不疑则一甩衣袖，跟在队伍旁边。一会的功夫有道黑烟在队伍另一侧冒出，隔着队列向他张望。他当即凝神聚音低喝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给我出来。”
黑烟凝结，正是鬼修贾刚。他一露头就装作不在意，却在秘密传音中向郭不疑献媚的赔礼道歉，“郭前辈，对不起，对不起。在下实在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我现在也是跟周青峰一伙的，为帮郭前辈脱困而来。你可一定要信我。”
当初郭不疑想捉冰凰而闯入鬼冢，结果自己女儿被冰凰给下了诅咒昏迷。郭不疑气急之下去追冰凰，临时将凑巧出现的贾刚抓来守护自己女儿。结果贾刚和郭娇反而被后来的莽古尔泰给抓去了。现在兜兜转转，贾刚又出现在郭不疑面前，心里忐忑的很。
郭不疑眼中灵光一闪，冷哼问道：“你的一魂一魄在周小子手里？”
“是的，是的。”贾刚苦笑点头，“周小子还让我将这‘百鸟朝凤铃’给郭小姐送去，还有这瓶丹药给前辈送来。”看郭不疑脸色阴冷，他又支吾说道：“这铃铛是在下一时贪心，从贵媛脚踝上摘下来的。不过现在也算物归原主。”
郭不疑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暗中施展术法，一支无形的手臂从地下钻过去，隔着建州人马的队列出现在贾刚身边。这支手臂没拿铃铛只拿了瓷瓶，嗖的一下又回到郭不疑身边。
郭不疑拔开瓶塞只闻了一下就叫了声‘好’，毫不客气的将那粒‘天灵丹’收下了。他又传音说道：“莽古尔泰忌惮我抢人，都不许我太过靠近娇儿。有你出现也许能寻得机会。只是我家娇儿被那冰凰诅咒后一直昏睡，唉……”
贾刚连忙笑道：“好叫前辈无忧，周小子现在跟冰凰联手。冰凰想要那轮回台上的息壤，如果前辈愿意摒弃前嫌携手相助，冰凰自然解除这诅咒。”
“我家扁毛说过此事，我自然答应。可周小子如此大费周章，他想要什么？”郭不疑问道。
“周青峰大概想要前辈一个人情，又或者想要褚英的骨骸。”贾刚也说不清这事。
郭不疑又暗中点头道：“我见过褚英的骨骸，那家伙一身修为已经到了惊天动地的程度。若不是他血祭次数太多引发万雷轰顶，努尔哈赤也制不住他。褚英的浑身修为现在就藏在他的骨骸内，就连我都想抢一把，难怪周小子心生觊觎。”
冰凰，褚英，息壤，郭娇，莽古尔泰，几个词在郭不疑心头搅动。他长叹一声道：“郭某横行辽东三十几年，也是贪念作祟，才引发这场劫难。如今娇儿落入敌手，我被人驱使如奴，颜面丧尽，真是悔甚恨甚。也罢，只要这次能把娇儿救回，其他的我都不要了。”
郭不疑和贾刚还想继续商议，可队伍中的萨哈连却狐疑的靠近看着两人。这个建州大将瞄了瞄郭不疑，扭头就把贾刚赶到队伍后头去，显然是不想无关人等太过靠近这个极其厉害又很不可靠的大修士。
而在距离建州人马不远处，周青峰带着叶赫部的残余人员跟冰凰汇合。就连扁毛都再次归队，落在他肩膀上。和卓搂着周青峰后背，对这只傀儡鸟对视几眼，彼此都很是好奇。
队伍停下，金台吉等人全都瘫倒在地。他们全都带着轻重不同的伤势，一个个或气喘吁吁，或手脚乏力。冰凰靠近周青峰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叶赫部的。”周青峰指了指金台吉，布扬古，点出他们的身份。
“那么这个呢？”冰凰又看向周青峰身后，“又是新勾搭的？你冲出来不到半刻钟就到手了，真是够快啊。这比你勾搭叶家那个小媳妇可简单多了。”
就连扁毛都靠着周青峰耳边说道：“周小子，我也比较喜欢这个女人，身材比前一个好，脸蛋漂亮还能打能杀，够爽利。你前一个文姐姐老是哭哭啼啼的，叫人听着心烦。”
周青峰刚好解脱自己浑身护甲，耳朵就被和卓扯住问道：“小滑头，这小姑娘和这只鸟说的是怎么回事？什么叶家小媳妇？什么文姐姐？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不但身子长大了，勾搭的姑娘不少啊。”
“周小子，这女人竟然是你老相好？”扁毛歪着脑袋看向和卓，呱呱乱叫道：“啧啧啧……这不是叶赫部的和卓格格吗？你真是了不起啊，不但睡了努尔哈赤的大妃，连女真各部公认的大美人都被你勾搭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女人你搞不上手？”
原本不过是调侃，可嘴上不把门的扁毛却说漏了嘴。
“什么？”和卓和冰凰同时惊呼，“这小子睡了努尔哈赤的大妃？”
“你们竟然不知道？”扁毛脑袋后仰，做惊讶装，“我不是骗你们啊，真的就是建州大妃阿巴亥啊，差点被他日的肚子都大了。”
一个萝莉，一个熟女，两个女人都愣愣的看着周青峰。和卓更是伸手猛掐他腰间的软肉，痛的他哇哇直叫。明明是血肉搏杀的战场，愣是搞成了周大爷的艳遇八卦会。
周青峰挥手就去住扁毛要捏它的鸟嘴，“你个该死的鸟畜生，胡说八道什么？现在是谈这事的时候吗？”
冰凰绷着小脸蛋，不屑地说道：“果然是个人渣，渣中之渣。周青峰，你胆子也太大了！为了败坏妇人名节，你竟然连努尔哈赤都敢惹。这世上还有什么坏事是你做不出来的？我居然跟你这种家伙认识，真是辱没我的名声。”
和卓则贴着周青峰耳边恶狠狠地骂道：“我为你跟莽古尔岱那个废物都闹僵了，你却宁愿去睡阿巴亥都不来睡我？你嫌我太老，是不是？还是嫌我不够漂亮？我身子不好吗？你小子等着，我迟早要跟你算这笔账。”
周青峰正被掐的龇牙咧嘴，他不敢跟和卓辩驳，只能指着冰凰萝莉骂道：“死凤凰，你有个屁名节。我的名声比你好多了。哎哟哟……和卓姐姐，别掐了，肉疼啊，肉疼啊！”
周大爷正在叫苦，金台吉等人却稍作休憩后就大步走来，面色不善地说道：“你就是周青峰？我们叶赫部这次被你害惨了。”
啥？老子刚刚救了你们呢，这翻脸也太快了吧！

第0238章 春帐柔情
金台吉等人怒气冲冲的围上来，实在出乎周青峰的预料。众人正神情紧张，和卓抢先迎出去对金台吉喊道：“叔叔，这是我的事，跟这小子没关系。喀尔喀跟不跟我们结盟，绝不会因为我一个女人而改变。你们自己没能让叶赫部强大，就别来怪罪别人。”
“你……”金台吉恶狠狠的瞪着和卓，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喜欢这么个汉家小子？他才多大？他有多少势力？他能娶你吗？你就因为他跟你夫婿闹的那么僵？你被他迷了魂！”
“我承认我被这小子迷了魂，可谁让叶赫家没男人呢？”和卓毫不示弱的抬起头，昂起脖子发出嘲讽，“叶赫家的男人还不如我一个女人，你们总想着把我嫁出去找盟友。我只好自己找这个小家伙来撑家业了。叔叔，你还得谢谢他，否则你这会已经死了。”
“喀尔喀蒙古已经是我们难得的盟友了！”
“可今天莽古尔岱要走的时候，你们谁拦得住？”
“这小子难道比得上喀尔喀一个部落？”
“至少他今天舍命来救我了，而你们给我选的男人只会掉头就跑。”
和卓毫不示弱，让金台吉怒不可遏。后头的布扬古也站出来说道：“妹妹，你真要护着这小子，我们也不拦着你。可他护不住你啊。”
“我不靠他，难道靠你们吗？”和卓继续冷笑道：“要说眼光和计谋，你们没一个比得上他。就如当初是谁要把我嫁给努尔哈赤的？又是谁屡屡反悔惹来祸事的？是谁？”
是布扬古这个当哥哥的。他顿时没话说了。
叶赫部这次折损巨大，在鬼冢内已经打不下去了。金台吉刚刚还有拼死一战的气势，可得救后却又开始患得患失。他看看自己身边剩余的十来号部下，又被和卓痛骂一场，悲凉的一声长叹，心中气馁实在没脸待下去，一挥手转身就离开了。
布扬古也是气得跺脚，他又看看周青峰似乎想训诫几句，嘱托几句。可想想这小子才十来岁，说多了全是废话，他也扭头叹息离开了。周青峰全程发愣，他从‘狗肉’背上下来走到和卓身后问道：“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曾经强大的叶赫部落到今天这个濒临灭亡的地步，和卓也是心中难受。她强忍着泪回头苦笑，双手搂着周青峰的脖子靠在他身上。
“也不知怎得，姐姐明明比你大许多，可看到你就安心。别个男人给不了姐姐这种感觉，无论他们如何凶狠霸道，在姐姐眼里都长久不了。好勇斗狠的人，姐姐看多了，也看腻了。唯有你……”
和卓想搂紧点亲周青峰的脸，可她忽然眉头一皱，脸皮抽动几下。周青峰看她身上血迹斑斑，连忙将一个帐篷法器丢出，轻轻将她抱了进去。
扁毛落在冰蜥的脑袋上，正在用鸟嘴啄这头大怪物的脑袋。这头冰蜥不比‘狗肉’，块头太大皮太厚，根本感觉不到有一只傀儡鸟在啄它。倒是冰凰看着周青峰抱着和卓进了帐篷，扭头用脚踢向扁毛问道：“喂，傻鸟，周小子到底祸害了多少女人？”
扁毛飞起落到别处，呱呱说道：“我才不是傻。”它用鸟嘴朝‘狗肉’一点，“那个才是真傻。”
‘狗肉’当即大怒，变狼后带着四个狼崽就汪汪扑了上来。一鸟一狗开始日常追逐打闹，真是鸟飞狗跳。冰凰翻白眼，又看向身边一直发愣的阿呆，幽幽说道：“你看别人家的宠物，再看看你。”
阿呆无辜的望着冰凰，彻底呆了。
和卓勾着周青峰的脖子被公主抱。她原本暗暗皱眉，可一进帐篷看到一应俱全的各种生活设施，便睁大眼睛乐道：“这东西真好，哪来的？”
可以随身携带的生活法器都是很贵，不是世家大户的讲究人根本置办不起。换普通修士宁愿多备些实用的符篆法器，也不会买这东西。就连和卓也没用过这等奢侈玩意。
帐篷内的地面上还铺着那床凌乱的被褥，角落的位置一摊水迹还没收拾好。矮几上放着一壶残酒，地上零散吊着几件女儿家内衣亵裤，空气中带着香甜的脂粉气，一切都还是男女刚刚欢好的模样。周青峰将和卓放在地面的被褥上，随口说道：“朋友送的。”
其实哪里是什么‘朋友送的’，分明是文若兰丢的。只因她和周青峰曾在这里胡天胡地打破太多禁忌，小娘子把夫君救醒后没死就不错了，对这帐篷是万分回避，直接就不要丢弃。
周青峰倒是觉着这东西挺好，丢了太浪费。他也不嫌弃这是别人家夫妻用过的，捡回来随便收拾收拾就派上用场了。
和卓身上内伤外伤都有，周青峰医术又不怎么样，手头更是没有什么合适的药物。他直接抓住和卓的手说道：“你别动，我帮你洗筋伐髓。”
周青峰的光系灵力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各种神奇能力，神奇到冰凰都觉着惊叹，到了要跟他互换真元的地步。他轻轻捏住和卓的手，开天眼观察和卓，灵力流转下快速治愈对方身体内外的种种新老问题。他就只会用这招。
这么神奇的事情，换别人来都是莫大的福分和惊讶。可和卓却坐着笑盈盈只是觉着身体很是舒服，觉着理所应当。她盯着周青峰瞧了一会，大大方方的脱下自己套在外头的一件皮甲，又解除手腕腰际挂着的各种零碎，最后撩开布袍将衣带解开了。
“姐，你不用脱衣服。”
“不脱衣服，你怎么给姐姐敷药？我可是被人砍了好几刀。”
“谁砍你了？”
“不知道，打着打着就有人砍过啦了。”
和卓说着话，很自然的就将外衣里衣全数脱掉。她双臂圆润，玉背光洁，胸前饱满浮凸，沉甸甸的两团软玉展露在周青峰面前。她看周青峰发呆瞪直了眼，抛却忧愁嬉笑说道：“小滑头，姐姐可是舍尽一切要跟着你了。是我好，还是阿巴亥好？”
周青峰顿时心头一个激灵，暗想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和卓不是文若兰那样乖觉温顺的女人，要是一味的夸她好，她指不定还要发怒觉着被骗被敷衍了。这一刻就要看周大爷的求生欲了，他脑筋飞快的转，仔细观察和卓的美，挑选重点进行说明。
“姐，阿巴亥在容貌上和你不相上下，可在内涵上远不如你。你皮肤更紧致，弹性更好。阿巴亥都生过三个孩子了，皮松肉垮的，身材已经走形。”周青峰尽可能的夸大阿巴亥的缺点，以图讨和卓欢心。他刚要为自己的急智点赞……
和卓直接动手揪住周青峰腰上的肉就猛掐，口中恨恨骂道：“混小子，你还真睡了阿巴亥？居然说的这么清楚。给我从头说，你怎么睡她的？是不是她勾引了你？那个女人一定是个不要脸的浪货，定然是嫌弃努尔哈赤太老了，看中了你这个小无赖。我早听说她跟努尔哈赤的几个儿子有私情，现在竟然敢跟我抢男人，也真是无耻。”
和卓压根不是要问个什么，她就是要找个由头撒娇。偏生她撒娇还泼辣的很，不顾自己光着上身，气鼓鼓的骂个不停。胸前双峰都在她骂声中不停起伏荡漾。她看周青峰紧盯着瞧，又噗嗤一声，柔柔笑道：“喜欢哪？姐姐一身血汗得去洗洗，洗干净了就把身子给你。”
“别。”周青峰又不是真禽兽，哪能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带着一身伤痛来伺候。他连连摆手道：“姐，你的内伤我都有把握治好。外伤看样子也不重，我给你简单清创包扎，你莫要再乱动了。洗澡更是过段时间再说，否则容易感染。”
周青峰有随身带着的急救药箱，找出纱布，酒精什么的就可以进行清创包扎。有人如此疼惜自己，这可是和卓过去从未感受过的。
她把身子脱光了任由周青峰检查，伤口清创时再疼她都高兴，甚至巴不得伤口再大些，再深些。周青峰越是紧张她，她心里越是高兴。
周青峰对清创包扎等基本功是专门学过练过，这可是穿越必备技能，可以大幅提升生存能力。和卓的衣服大多浸染污血，为避免反复感染，他只能将这些衣服直接丢弃。时空孤岛不方便开启，他就直接在帐篷的衣柜里翻找。
帐篷内，跟叶向高相关的东西都被周青峰给丢了。倒是文若兰的衣服没动过。他找出不少肚兜亵裤什么的，却发现和卓体型更大，完全没法穿。
“混小子，你把你相好的衣裳给姐姐穿？”和卓手指挑起一件巴掌大的鸳鸯肚兜，带着薄怒看向周青峰。她还挪揄道：“你这相好个头真小啊，我记得你好像不喜欢这种。”
“这是别人家的东西，别人家的。”周青峰讪笑一二，连忙将那件肚兜抓回来，继续在衣柜里翻找。
“是别人家的媳妇吧。”和卓冷笑着站起身，光溜溜的走到帐篷的床铺边将蚊帐扯下来，撕成几根长条就把身子勒紧裹住了。她这一裹，曼妙身姿反而更加玲珑，浮凸有致。“我刚刚还在想今后得管管你，不能太胡闹。不过你连努尔哈赤的女人都敢睡……”
这么有难度的墙角都撬了，还有谁家媳妇他不敢动？
和卓用蚊帐的白纱当内衣，又把自己原先带血的外套重新穿上，甚至连那件具有术法防御效果的皮甲也罩在外头。长鞭兵刃零碎又一一挂上，顺便还重新把满头长发盘好，再次显得英姿飒爽。
周青峰弄了点热水浸润毛巾，给和卓擦擦脸上的几点血污，轻轻搂着她说道：“姐，等这鬼冢的事情完结，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回抚顺，我在那里已经有地盘有人马，马上会变得很是强大。虽说没办法立刻打败努尔哈赤，但我绝对不会怕他。”
和卓却只是笑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伸手掐了掐周青峰的脸蛋说道：“我们出去吧，外头那只小凤凰只怕已经等急了。”
待两人重新走出来，外头的冰凰果然气呼呼地骂道：“周小子，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还以为你又要在这帐篷里折腾一两个时辰呢。”
周青峰老脸挂不住，连忙转换话题道：“好了，我们继续出发吧。”
“接下来怎么办？褚英的骨骸都落到莽古尔泰手里了，你答应我的息壤只怕是彻底没办法了。就是你拖延时间，事情全耽误了。”冰凰说的伤心，竟然一副催泪欲滴的模样。她只剩魂魄，只能寄希望于获得息壤重塑身体，眼下达成目标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小了。
“急啥？我们还有机会的。”周青峰向身边张望了一番，向个畏畏缩缩的鬼影子喊道：“毛阿大，我们现在要去找杨简，你的荣华富贵就要到手啦。快告诉我们，我那个师兄在哪里？”
“荣华富贵，荣华富贵。”毛阿大的鬼魂嗖的一下飘过来，兴奋搓手喊道：“我知道杨额附在哪里，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富贵气，我马上带你们去。”

第0239章 营地
鬼冢第三层，阴间界的轮回原。
这块巨大的平地中央隆起一个高台。高台周边是一片深邃沟壑，沟中烟雾笼罩，云谲波诡，飞鸟难渡。高台之上有个祭坛，光影流离，异彩炫目。莽古尔泰站在高台之下看似伸手就能靠近那团光芒，可他在这里已经磨蹭好几天了，死活摸不着靠近高台祭坛的诀窍。
努尔哈赤的这个第五子身材高大，筋肉盘结，满脸横肉叫人望之生畏。他身边还站着两个身披斗篷，脸画油彩的萨满，手持法杖已经在这高台前鼓捣了各种手段。祈愿，唤灵，跳大神，都没用。
莽古尔泰原本是为了追踪褚英而进入鬼冢，可进入鬼冢后却发现事情很是复杂。褚英的下落一直找不到，无意间却抓到了郭不疑的女儿，顺带控制了郭不疑。通过郭不疑又得知这鬼冢内不少隐秘，顺带知道冰凰和褚英为什么要来鬼冢？
几天前来个鬼修突然献上褚英的骨骸。按说这事就此了结，可莽古尔泰又野心和贪婪很快让他欲望膨胀。好不容易来了一趟阴间界，他也想拿到存放在此的息壤。
虽然莽古尔泰根本不知道息壤有什么用，可只要知道这是天地至宝就行了。他觉着将此物献给父汗，定然能换来更大的权势，说不定能成为大金国的储君也不一定。
不过蛮子就是蛮子，让莽古尔泰打打杀杀完全没问题，可要他破开这高台禁制却完全摸不着头脑。明明能看到这高台上有东西，可就是没办法靠近。
两个建州萨满也折腾的黔驴技穷，双双颓然说道：“五贝勒，这等禁制太强，我们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把郭不疑叫来才行，这种神妙之事只有明国修士才懂，我们女真人还是远远不如。”
“不行。”莽古尔泰瓮声瓮气的拒绝道：“那郭不疑手段多，我就是怕他捣鬼才扣住他女儿，还把他打发去对付叶赫部那帮人，根本不让他靠近这高台。我倒是不怀疑他有办法破开这禁制。可他破开了，息壤只怕就不是我们的了。”
两个老萨满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又躬身说道：“如果不能让郭不疑来，要么就把褚英贝勒的遗骸拿来。褚英的遗骸藏有莫名可怖的力量，我们将它献祭给鬼神，也许能破开这高台禁制。”
一提褚英，莽古尔泰更是摇头，“不行，不行，褚英的骸骨要带回去献给父汗。自打褚英叛乱，我大金就被闹腾的不得安生。看不到这具骸骨，父汗不会放心的。”
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主意都被拒绝，两个老萨满也没辙了，双双瞪着莽古尔泰发呆。莽古尔泰被眼前困局弄得脑子都要炸裂，心中不爽。他丢下两个老萨满甩手迈步就朝回走，一路缩地成寸离开这轮回台。
高台四周被一股神秘力量笼罩，沟壑两边无法直接通行。不过高台上下却有一道天梯联通内外，莽古尔泰从天梯大步走下，返回建州部在高台下草草设立的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黑漆漆的平地上点了几堆篝火。这篝火烧的都不是木材，而是一根根沾满油脂的枯骨，这东西在阴间界倒是随处可见。建州部随身携带的部分衣食囤积于此，也算是个休息聚集的地方。
莽古尔泰回来之前，刚刚跟周青峰交手的恩格德里和萨哈连先带队回来了。营地内顿时响起一阵吵闹。一堆枯骨篝火旁，杨简正盯着如睡美人般平躺着的郭娇注目观看，瞧得心痒难耐。旁边还有个老萨满守着郭娇，倒是调侃道：“杨额附可是喜欢这女子？”
杨简咽了一下喉咙，又讪笑的扭开头道：“不是，不是。”
老萨满一脸皱巴巴的橘皮，笑呵呵说道：“喜欢便喜欢，哪家男子不喜欢漂亮姑娘？何必摆手说不，口是心非？额附就是不如你师弟来得爽快。”
杨简听到‘师弟’这个词就觉着不爽，他再次摇头道：“别把我跟姓周那小子相提并论，他已经被我师父逐出师门，不再是我师弟了。至于这姑娘，我喜欢又有何用？她父亲是郭不疑，而我娘子是大汗的孙女。我……”
老萨满看杨简那副可怜像也是发笑，这会正好恩格德里和萨哈连等人回来，队伍里还有郭不疑。老郭回营直接奔向自己女儿这边，杨简一看当即跳起来喊道：“郭前辈还请止步，五贝勒下了严令，只许你远远看着，不许你靠近。令媛一直安然无恙，无需挂念。”
为了困住郭不疑，莽古尔泰确实下了这道命令。负责看守郭娇的老萨满也朝老郭微微点头，“郭修士无需困扰，我们并不是要刻意为难你。只要尽心为了大金效力，一切自然安好。等着鬼冢事了，我们等必然奉上重金相谢。”
郭不疑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不过他衣袖甩动便是劲风扑面，杨简和老萨满都感到口鼻一滞，略有些耳昏眼花。不过看郭不疑离开，他们也没再追究。只有杨简又回到郭娇身边，不忿的低语道：“这姓郭的横什么？还不是一样给我们大金国当奴才？”
杨简回头再看躺着的郭娇，就想暗中摸这姑娘一把，也算对郭不疑小小的报复。可他一回头看到的却不是郭娇那张如花似玉的娇艳脸蛋，反而是一张干瘪丑陋的鬼脸。
这鬼脸就借着郭不疑刚刚甩袖的掩护靠近，认清杨简后还咯咯咯的发笑道：“杨简，杨额附，我总算找到你了。”
被个鬼叫的如此亲热，杨简连忙手脚一缩，猛的激灵跳了起来。他扬手就要施展术法进行反击。一旁的老萨满却惊呼道：“额附莫要乱来，这是个怨鬼。”
这怨鬼佝偻着身子身形猥琐，几步上前继续朝杨简喊道：“杨额附，我是毛阿大啊。你可认得我？我在赫图阿拉可是见过你的。你师弟让我给你带个信，我们一起享个荣华富贵。”
杨简也认出这是一只怨鬼，知道不能在阴间界随便击杀这种鬼怪。他惊声大叫的跑开，绕圈跑到老萨满身后喊道：“快把这怨鬼赶走，赶走。别让他跟着我。这东西太晦气，太晦气了。”
怨鬼紧紧跟着杨简，口中厉声呼喊道：“杨额附，你别走。你师弟要找你啊。求你给个富贵，给我一个富贵。”
杨简在跑，老萨满手忙脚乱正在想着该如何收服这只怨鬼。满营地的人都在看这出热闹，建州部这些骄兵悍将在阴间界没少遇到鬼，却没人像杨简这般狼狈。就当众人都鄙夷的盯着杨简，郭娇躺着的地上微微冒出几缕黑烟，黑烟中显露一双眼睛四下观瞧。
郭不疑站在老远处，身边跟着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两人。他盯着乱跑的两人一鬼当即大笑道：“哈哈哈……看看你们这窝囊废额附，被个鬼追的到处跑。”
郭不疑这笑声极大，震耳欲聋。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两人也对这情景感到万分羞臊，实在没法看下去。而就在这笑声震荡的短短几秒，郭娇身边的黑烟忽然凝实，一只手抓着个铃铛朝郭娇的脚踝系。系好后这只手还将郭娇的长裙拉扯一二，将脚踝上的铃铛遮住。
铃铛系好，莽古尔泰正好从轮回原的高台上憋的一肚子气回来。他看到恩格德里和萨哈连，看到了郭不疑，更看到了被一只鬼追着乱跑的杨简。这位五贝勒本就不爽，这会更是怒气爆发，冷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一个鬼都收拾不了吗？”
杨简和老萨满一看莽古尔泰突然出现，同声惊呼道：“五贝勒莫动手，这是一只怨鬼。”
莽古尔泰才不管什么怨鬼不怨鬼，他对这阴间界的了解很有限，就跟被冰凰诱入野鬼村而死于诅咒的褚英一样，完全是靠蛮力混饭吃。他随手就是一拳挥出，雄劲的拳风呼啸而来，啪的一下就将追着杨简跑的那只怨鬼给打散了。
杨简原本正在跑动，怨鬼被打散后当即一阵呆滞。他屏住呼吸看向飘散的怨鬼魂魄，心中暗想：“还好，还好，这怨鬼不是我杀的，还没得及下诅咒。”
可高兴了还没两秒钟，一个愈加凶厉的怨鬼虚影就凭空出现，张牙舞爪的就扑了过来，“杨简，你竟然也要杀我？你也不肯给我富贵，你也看不起我。我要拖你到阴曹地府下油锅。”
“不是我杀你的呀。”杨简只来得及喊这一声，就被怨鬼虚影扑了个正着。他当即遍体冰凉，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印堂瞬间发黑，看上去一脸的晦气。
寒意过后，杨简又变得似乎一切如常。莽古尔泰走过来喝问了一声，“怎么了？什么鬼杀不得？”
老萨满懂得多些，走过来看了杨简一眼就心中叹息。可这事是五贝勒搞出来的，他也没法说什么，唯有沉默。这会贾刚装作才从队尾赶过来，一副很好奇的模样问营地里的闲人，“出什么事了？”
营地里的闲人就随口答道：“刚刚有个鬼突然冒出来，追着杨额附跑，然后被五贝勒灭杀了。杨额附似乎有点……鬼上身的感觉。”
贾刚只知道事情的前半部分，听到怨鬼被灭，杨简鬼上身，连他都感到惊讶。他再看杨简，果然是吊梢眉，老鼠眼，薄片嘴，晦气冲天。
不过现在无人关注杨简。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一看五贝勒出现，连忙上前汇报刚刚和叶赫部的战事。得知金台吉等人逃走，周青峰作为一股新势力突然冒出，莽古尔泰不由得紧皱眉头。
建州部这些人马在鬼冢呆的时间也够久了，莽古尔泰也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他扭头看看躺着的郭娇，再看看郭不疑，心中虽然知道不妥，却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了。

第0240章 心慌意乱
轮回原的高台祭坛上，光芒万丈。透过刺眼的光线能隐隐看到祭坛上悬浮着一件拳头大小的东西，那就是息壤。整个轮回原，高台，祭坛，全都是因为这块息壤的存在而形成。
郭不疑微微迷眼向上看，一直沉默不语。在他身后，莽古尔泰虎视眈眈紧紧盯着，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分外关注。这位五贝勒筋骨强横，术法高绝，却也深知同等对手的厉害，对郭不疑分外不敢掉以轻心。
莽古尔泰背后站着几个建州老萨满，他们既协助五贝勒盯住郭不疑，也负责看守祭坛下放着一具骨骸，以及昏死的郭娇。这一死一活两个人可以说是莽古尔泰手里最大的筹码。
整个高台上空旷无声，该说的话早已说过多次，大家都精神高度紧张。郭不疑果然神通广大，他已经破开高台祭坛第一道禁制，把手伸了进去。
郭娇已经昏睡很久，一直没个动静。而在她附近的那副高大骸骨则时不时泛起红光，散发阵阵叫人心悸的灵力波动。莽古尔泰盯着郭不疑的同时也时刻关注这具骸骨，他追踪这具骸骨许久，好不容易将其控制住，实在不放心让别人看守。
眼下鬼冢之行即将大功告成，莽古尔泰只要拿到息壤就会立刻带队离开。毕竟这阴间界实在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眼下郭不疑进展顺利，他倒有心对那具骸骨冷哼说道：“大哥，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又是何苦呢？最终还不是要落在父汗的手中？”
骸骨的块头远比常人粗大，上面还有几张符篆加以封印。可骸骨内蕴藏的力量太过惊人，骨骼上泛起的红光不断闪现，一个粗豪的声音从中传出道：“我若是不反，和你这种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莽古尔泰却不为所动，继续嘲讽道：“至少我还活着，而褚英你却只剩一把骨头了，空有修为却无法施展。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很快就没人会记得你的名字，整个女真部族都将知道我才是最强的。”
同父异母的兄弟二人吵了几句，却忽而听到有人急匆匆跑来。莽古尔泰眼神一凝，对来人喝道：“有什么事都站在五丈外禀报。”
来人正是杨简，他慌慌张张停住脚隔着十来米大喊道：“五贝勒，不好了。周青峰那小子带着两百多鬼怪朝我们营地冲杀。”
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之前禀报过周青峰带队来袭之事，莽古尔泰对这个汉家小子还是报以极高警惕。听到杨简的禀报，他皱眉喝道：“慌什么？那小子修为又不高，带的也不过是些筋骨一层的鬼怪，你们好歹还有六十多人，这就扛不住了？”
杨简却一脸愁苦，“五贝勒有所不知，跟周青峰一起来的还有冰凰。那个小凤凰鬼的很，她打斗不行却带着一头巨大的冰蜥强行冲阵。恩格德里和萨哈连被她莫名其妙的咒法弄得很是狼狈。两个额附统领让我来跟五贝勒说一声，也好有个预备。”
莽古尔泰却是大怒骂道：“跟我说一声又有什么用？告诉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不许他们后退半步。”他把杨简骂跑又掉头对着郭不疑怒喝道：“郭修士，你最好快点，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你女儿郭娇就要死在我手下了。”
郭不疑已然破开高台第二重禁制，对莽古尔泰的威胁只轻轻一瞥扫了眼，竟若无其事般继续干他的活。在这祭坛上存放的息壤已经快唾手可得了。
而在高台之下，负责把守天梯通道的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两人却在暗暗叫苦。他们不久前刚刚跟周青峰交过手，体会过这小子骑阵的厉害。莽古尔泰对祭坛禁制毫无办法，不得不把郭不疑拉去破解，就命他们二人守住这进出高台的通道。六十多人在天梯下结阵。
结果莽古尔泰和郭不疑离开没多久，周青峰就带着一百号冰霜狂骑踩着隆隆马蹄声出现了。恩格德里为了把守通道，早以将手下六十多建州精锐布下长矛步阵，锋利的矛头齐刷刷向外，就等着周青峰带着密集骑队撞上来。
“稳住，稳住。那个骑狼的小子不撞上来，我们就不动。”恩格德里是努尔哈赤的女婿，领兵打仗就跟吃饭喝水般自然。眼下只六十多人的步阵，被他统领的井井有条。周青峰的冰霜狂骑从他步阵前二十多米一晃而过，他竟然根本不搭理，死守通道不挪窝。
“不要理他。那混小子的手下都是些鬼怪，犯不着跟它们拼。”恩格德里打死不动。哪怕他六十多个手下，随便一个都比冰霜狂骑强得多，可他就是任由周青峰在步阵面前来回挑衅。他只维持军阵厚实的阵型，以不变应万变。
周青峰骑着‘狗肉’在步阵外来回两三次跑过，隆隆蹄音震耳欲聋。可对手竟然不骄不躁根本不上当，他恶狠狠的骂了声：“这帮建奴属乌龟的。”
和卓跟周青峰同骑，搂着他的腰低声说道：“恩格德里号称‘铁壁’，在努尔哈赤手下以擅长步阵防守著称。这人性子隐忍，稳重，不贪功，不急躁。女真各部都不喜欢打他构筑的营盘，很难占到他的便宜。他在建州部的地位还在萨哈连之上。”
听和卓这么说，周青峰更是来劲了。他斜冲之后调转马头，挥手高呼道：“换弓箭。”
冰霜狂骑立刻将冰刀收起，换了寒冰长弓。灵力箭矢开始亮起点点白光，随着骑队的加速而愈发靠近对面的长矛步阵。对面的恩格德里立刻做出反应，将自己军阵的防御做出专门强化，一道厚实的青色光芒出现在正对周青峰的方向。
点点白光随着号令飞出，凝聚成一支巨大而迅捷的箭矢，凶狠的从天而降，撞在长矛步阵的青色光芒上。这一箭虽然带来不小的冲击，却被步阵的六十多人逐个分担，阵内所有人只觉着手头微麻，脚下稍稍晃动，便将这一强劲攻击化解。
一看对手既不敢直接来冲己方军阵，又不没办法远程破防，负责防守的建州部人马都心中大定。而在外头的周青峰一反常态，他放弃飘忽不定的迅捷移动，反而让一百名冰霜狂骑就驻足停在敌人步阵外二三十米的位置不停的射箭。
连续四五箭射来，全都被步阵的青色光芒挡住。虽然己方毫发无损，可这样被人射的实在憋屈。同样防守的萨哈连就被如此挑衅弄得极其暴躁，他走到恩格德里身边说道：“让我带些人出去打他一下。就这么七八丈的距离，我快进快出一定能杀那小子一个大败。”
建州部负责防守的六十多人都是精锐，二三十米的距离来个突击几乎是呼吸间就能杀过去。看着对面的小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傻站着，步阵内不少人都纷纷请战。可恩格德里就是不允，“五贝勒拿到息壤之前，我们只要守住就好。等拿到息壤，再去杀个痛快。”
反正恩格德里就是一个招——我知道你小子冲起来特别凶狠，我就不给你半点冲起来发飙的机会，我就是死守。我连防守反击都不干，我只要守到最后就是赢。
外头的周青峰似乎很是气急败坏，一口气连续汇聚灵力射了十几箭过来。为了抵御这些威力巨大的箭矢，恩格德里不由自主的强化了面朝周青峰方向的防御，青色光芒越来越厚，抵抗效果越来越好。
唯一的麻烦就是每一发箭矢都刺骨冰寒，时间长了整个长矛步阵不说人人被冻僵，脚底下却开始结冰，甚至连手指都变得不灵活，温度实在是太低了。
挨了十几箭后，恩格德里都觉着有点不对劲。他呼出的气息变白，犹如置身寒冬。整个步阵内外甚至布满一层冰，脚下变成非常滑溜。可除非他挪地方，这个状况就没办法改变。
“恩格德里，我们不能继续这样待下去了，必须赶跑外面那小子。他这么不停的射必然是有什么诡计，眼下就算不是要冻死我们，也是要把我们这块地方变得难以立足。”萨哈连再次前来劝，“给我十个人，我去冲杀一阵，把那小子赶跑就好，我绝不跑远。”
恩格德里盯着近在咫尺的周青峰，最终点点头。他也知道光挨打不还手的防御是没用的，必须出去活动活动。否则士气下降不说，不知道对手藏着什么诡计。
萨哈连当即悄悄挑了些人。建州精锐不许太多动员就明白主将要做什么，只听一声号令就从步阵中突击而出，大步一迈在几息间冲过二十多米的距离杀到冰霜狂骑面前。
领头的萨哈连重斧一挥，强劲的灵力锋芒拉出数米长，啪啪啪的一口气就把眼前三四个呆立不动的骑兵连人带马全部打成粉碎，就好像砸碎了几座冰雕似的。而他十个手下也毫不示弱，各举刀兵全部一拥而上，一波杀招就把前排十几个冰霜狂骑全部放倒。
按照萨哈连的想法，周青峰必然是个诡计多端的家伙，他其实很认同恩格德里的想法，守住就算赢。他冲出来也是潜意识里觉着敌人挨这么近太过危险，必须把对手赶走。他都做好了面对——敌人逃跑，敌人冲击，敌人包围等等各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这些冲击时无畏无惧的骑兵竟然这么好打！
不对头！
萨哈连不是傻子，不但不高兴反而吓一跳。他连忙喊道：“后退，退回步阵中去。”
步阵内的恩格德里也盯着萨哈连等人，一看己方如此轻易得手。他也是一愣就反应过来——那伙射箭的骑兵是做样子的佯兵，真正的攻击不是那边。
恩格德里连忙想到自己忽视了步阵的另一个方向，他第一反应就是连忙将步阵的防护青光挪个位置，可这次他却慢了半拍。就在萨哈连带人发起突击时，另一个方向的黑暗中隐隐就有一阵不明显的光影波动在靠近。
阴间界的昏暗环境完美的掩护了这个异常，哪怕这个波动近在咫尺，也没人察觉，因为步阵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萨哈连方向的攻击给吸引了。而等恩格德里意识到情况有诈，这层光影波动忽然犹如万千玻璃碎片崩解，一头披着厚重寒冰的冰蜥突然撞了出来。
冰蜥上还站着个小萝莉，手中忽然放射极其耀眼的光芒，犹如黑暗中突然出现一个太阳。这光线是如此的刺眼，让恩格德里这等悍勇的大将都无法直视，更难以做出应对——他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比想象中还要狡猾。
冰蜥冲近，以自己巨大的身躯强行冲击长矛步阵。冰蜥上的小萝莉则用清脆的童音对恩格德里喊道：“我诅咒这人，心慌意乱。”

第0241章 祭坛前
混乱战场上，冰凰的声音不大却侵彻进入所有人的耳朵。大多数人都觉着心脏一紧，跟着又是一松，这诅咒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可作为诅咒的目标，恩格德里却的心脏紧张之后却没能松开，他发慌了。
冰凰的诅咒不是随便发出的。它像周青峰的精神力攻击一样无视防御，却更加诡异。攻击甚至不需要跟目标做任何接触，只要找到敌人的某个弱点。
恩格德里的弱点就是此刻他有些懊恼自己还是太大意，没料到敌人居然还有一支强大的伏兵，以至于被对手抓到了机会。冰凰将这个懊恼成百倍的放大。
由懊恼进而发慌，乃至自我否定，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作为指挥官的恩格德里心慌意乱，在瞬间就被切断了跟部下的军阵链路。六十多名手持长矛的建州精锐顿时不再是一个整体，他们在最需要领导和协调的时候被瓦解了。
巨大的冰蜥迈动四条粗腿迅猛袭来，它张开大口，呼的一下喷出森冷寒气。紧跟着它又是一脑袋发动直接撞击。正对面的几根长矛瞬间挂满了冰霜，它们顶在冰蜥坚硬的额头上，啪啪几声断裂。
连带一起裂掉的还有抓持长矛的几只手臂，喷吐来的寒气吐息瞬间让它们变得又脆又硬。断裂的手臂上还挂着一丝丝的肌肉纤维，白骨渣子混合冻成冰渣的血肉，冒着白白的气息。
手臂的主人都是常年厮杀战斗的勇士，可他们却只能看着自己被冰蜥的寒气吐息活活冻住，看着手臂断裂，看着巨大的冰蜥撞上来。
啪啪啪的声音响成一片，失去军阵提供的协同防御后，头前一排四五个建州精锐当即被冰蜥活活撞死。而这头大怪的吐息还在扩散，将原本就被冰箭冻着的长矛队列冻的更加僵硬，难以反击。
六十多人的长矛军阵被一招瓦解。
巨大的冰蜥开始扭动自己的身体，仗着自己巨大的体型和坚实的冰甲继续搅动建州部的防守。而在冰蜥之后，成群结队的骸骨冰魔带着沉重脚步冲了上来。
这些冰魔的块头个个超过两米，力量巨大，防御厚实，唯独行动缓慢。可当它们借着冰凰的光影伪装杀上来，立刻开始施展自己巨大的破坏力。它们的拳头真的一个个都有沙钵一般大，一拳砸下来就能将人的胸膛打的凹陷。
麻痹，诱骗，突袭，周青峰和冰凰联手制造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严阵以待的建州步阵明明整体素质占优，却在片刻之内面临分崩离析的状况。
原本杀出来的萨哈连懊悔的两眼都要喷血，步阵人数原本就不多，又被他带走了十个。正是这十个人的离开给冰凰的突袭制造了莫大良机。
萨哈连当即狂暴的哇哇大叫，手持巨斧在瞬息间大步迈动，蹬腿飞奔，起步跃起。他瞄准站在冰蜥上的冰凰，认定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家伙定然是这次突袭的罪魁祸首。
可就当萨哈连身在半空，黑暗中忽然射来一道光。这道光直接将萨哈连笼罩，犹如将他放入一个停滞的晶格之中。
是‘狗肉’额首那只独目发出的射线，直接将萨哈连定住一秒。虽然因为目标实力比‘狗肉’强太多，只影响了这么一秒，可这一秒却让冰凰从容开口说道：“我诅咒这人，怒火中烧。”
这就是对原本就气炸了的萨哈连火上浇油。愤怒在一瞬间掩盖了这员建州大将的理智，倍增了他的武力，却也让他完全成为一个只会单打独斗，再也无暇他顾的武疯子。
定身解除后萨哈连当即掉落，斧头一轮就将靠近他的一头冰魔打了个粉碎，可很快就又有两头冰魔从左右向他夹击。当他赤红双眼再次抡起斧头，一支光矢嗖的一下从黑暗中射来，准确命中了他的胸膛。
“太弱，太弱，你们射不死我。”萨哈连狂呼酣战，斧刃翻飞。他的护身罡气挡住了这支光矢，可光矢上附带光系和冰系灵力却浸透他的身体。
而紧跟着光矢不断从黑暗中射来，这些光矢慢慢将萨哈连冻在原地。而伴随这些光矢，黑暗中开始响起咚隆咚隆的整齐马蹄声。一道黑色的刀锋似缓实快，毫无预兆的劈出。
萨哈连正不断将涌到面前的冰魔劈成碎片，毫无理智的他视线很狭窄，只看到眼前的情况。等到死亡的预兆终于将他惊醒，墙式冲锋的骑兵队列已经到了他眼前。
灵力凝聚的黑色刀锋毫无阻挡的劈中了萨哈连的胸膛，虽然护身罡气将这重击抵消大半，可他本人还是被直接劈飞。带队的周青峰紧紧跟上，跃骑扬刀，恶狠狠的将萨哈连从空中劈到地上，这一刀汇聚骑阵内所有冰霜狂骑的力量，直接将萨哈连劈的吐血半死。
想想这个手持斧头的家伙曾经轻蔑的硬抗墙式冲锋，周青峰对他就毫不留情。这家伙倒地的那一刻，无数马蹄就将他当做沙包一般踩踏。
倒下的萨哈连根本无处借力，虽说他筋骨强健，被一连被踩了十几蹄也是痛苦不堪。他连斧头都掉落无踪，拼尽自己全部灵力爆发震开几匹骸骨战马，他方才撞出骑阵范围。
勉强脱离困境，萨哈连吐了一口血水。他看到周青峰正排着密集的骑队在冲击已经失去军阵保护的建州队列，当即喊了声：“汉家小子，再来撞我呀。我能把你这些废物骑兵统统打烂。”
几十上百的冰霜狂骑犹如一道滚滚洪流，肆意碾压阻挡他们前进的敌人。个体实力不足的骑队每次都是以多打少，拉起速度后就发起撞击。周青峰听到了萨哈连的邀战呼喊，却懒得理会。
由于战场太过黑暗，少量的篝火无法提供足够的照明。失去组织的建州精锐往往也就失去同伴的信息，很容易就被周青峰的骑队冲散。一旦被冲散，他们很快就陷入单打独斗的危险状况——不是每个建州精锐都如萨哈连一般强悍，被一整支骑队攻击都还能活。
周青峰的骑队将自己人多力量大的特性发挥到极致。虽然大家都看不清战场，可他人多啊，所有人的信息汇聚到他这里，至少敌我识别的苦恼就消失了。一旦发现落单的敌人，他立刻就会组织起十几二十骑的队伍冲过去将其灭杀。
黑暗中不时响起的蹄声和惨叫总是能令人心头缓缓，黑暗环境更是叫人无法获取足够的信息，乃至失去正常判断。但建州精锐们开始失去战斗的信心，真正的崩溃就开始来临。
“额附，额附。”慌乱中一声大叫靠近萨哈连，满头白发的博尔济冒着巨大风险举着一根点燃的枯骨从黑暗中跑出来，“额附，别发呆了，快走快走。阵势破了，我们得朝天梯后退，重组队伍，去找五贝勒。”
冰凰的诅咒非常有效，一下子就把原本组织严密的建州步阵弄成一盘散沙。萨哈连此刻受伤不轻，他接过博尔济的枯骨火把高高举起，大声高喊自己的名字。不少正缺少主心骨的建州精锐立刻朝他汇聚。所有人都好像经历一场大难，惶惶不安。
在不远处，巨大的冰蜥正跟十多建州精锐打的难解难分。这头大怪看似笨拙，可当它四肢扭动时却非常敏捷。失去军阵协调，现场几乎没人是它的对手。
“恩格德里呢？他人在哪里？”竖起几根火把后，萨哈连被博尔济搀扶着后退。他们沿着通往高台的天梯通道试图重新组织防线，可他们的人手失散大半，面对占据数量优势又不畏死亡的冰系怪物，他们唯有节节败退。
萨哈连问恩格德里，恩格德里比他还惨。被冰凰诅咒心慌意乱后，他就开始接连犯错。面对冰蜥的强力攻击，他没有组织人手进行阻拦，反而抢先一步带人后退了。杨简就是他派去通知莽古尔泰的，结果杨简接下这么个倒霉差事，又被骂了回来。
战场上的形式已经无法逆转，两个建州额附在人手上陷入了绝对劣势。而他们的对手不惜消耗手中的兵力也要推进战线，逼着二人步步后退，直接退过了天梯，把冰凰和周青峰放进了高台上。
这一刻，莽古尔泰也被这糟糕局面弄得失了方寸。原本六十多的建州精锐在混乱中只收拢了二十多，其他的死伤倒不是很多，反而大部分在混乱中不知去向。而涌上来的冰凰手下还足足有一百五十多，虽然它们等级不高，可列阵之后也是难缠的势力。
莽古尔泰无法容忍这等败绩，他再也顾不上死死看着郭不疑，转身一个凌空跃飞，二话不说就从祭坛的方向扑过来。他瞅准了冰凰和周青峰本身实力并不高，决心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直接干掉二人也好立刻回来继续盯着郭不疑获取息壤。
莽古尔泰的修为远比恩格德里和萨哈连要高，一凌空就在呼吸间出现在冰凰头顶。他盯着底下犹如幼儿般的小凤凰，嘴角已经裂开残忍的笑。他用自己远远超出的修为构筑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不让猎物有丝毫逃走的可能。
可就在莽古尔泰拳风即将命中冰凰，冰凰自己先崩解了。莽古尔泰自己一惊，暗道：“幻术。”紧跟着一直托载冰凰的那只冰蜥四肢按地猛然跃起，张口就是一道寒冰吐息。
莽古尔泰只轻轻一拳就将这道吐息打散，他再次功聚双目想要找出冰凰的真正所在，那头冰蜥直接爆了。
万千冰花炸裂，这高台之上立刻变得银装素裹，寒气刺骨。所有人都是身体一僵，浑身毛孔收缩。这大爆虽然没能莽古尔泰伤着，却将他冻了个结结实实，身上犹如过了那么一个冰球。
冰蜥舍弃自身制造的冰球看似坚固，只裹了不到半秒钟便猛然炸开。莽古尔泰四肢舒展，浮在半空中傲然喊道：“搞这种小花招能伤的了我什么？敢与我大金为敌，便是在寻死。”
霸气的言语震慑全场，众人的目光都在扫视敢于站出来挑战的对手。偏这时高台附近除了遍地冰雪再无他物，冷冷清清的很是空荡。
莽古尔泰正怒目扫视，却听有个清纯的童音在他叫喊的同时喊了声：“我收回我的诅咒，让郭娇苏醒。”
莽古尔泰当即回头，正好看到郭不疑从高台的光芒中走出来。后者手捧一团不断变化的小小泥团冷笑道：“我拿到息壤了。”
一时间全场同时响起好几道声音。
莽古尔泰向看守郭娇的两个老萨满喊道：“抓住郭不疑的女儿。”
郭不疑也看向自己女儿，猛一跺脚沉声说道：“娇儿，醒来。百鸟朝凤。”
冰凰在黑暗中传来尖利的声音：“把息壤给我，否则我让你女儿再次昏睡。”
最后还有个声音喊道：“贾刚，快动手。”

第0242章 亮底牌
为了维持基本的合作态势，莽古尔泰不可能拿把刀架在郭娇的脖子上逼郭不疑就范，好歹要维持基本的脸面。再加上郭娇被诅咒后一直昏迷，她被放在一副简单的担架上停在地面，身边始终有一两名建州萨满看守而已。郭不疑投鼠忌器，不可能拿女儿性命乱来。
可现在周青峰和冰凰带队杀到轮回台下，这逼迫性的态势让本就焦躁的莽古尔泰当场暴怒。他下意识的就要给败逃收缩的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两人做个榜样，一来展示自己的实力，二来稳住当前乱糟糟的局面——五贝勒选择直接斩首灭杀冰凰。
按理说这事不难，难的是碰到某些变数。
冰凰拥有周青峰的光系真元后，凭借自己历世历代涅槃积累的经验玩出了完美的拟像幻术。而紧跟着冰蜥舍身自爆，更是让全场混乱进入一个极点。无论是冰凰，郭不疑，还是周青峰，都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动了反击。
郭不疑展示到手的息壤，冰凰立刻解除对郭娇的昏死诅咒，周青峰也命令做内应的贾刚动手。三方行动是一气呵成，快到莽古尔泰都没法立刻做出应对。
这位蛮横霸道的建州五贝勒根本不怕冰凰和周青峰，怕的是手段诡异多变的郭不疑。现场一乱，他便想纵身回去控制郭娇。可有心算无心，莽古尔泰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
郭不疑在高台上重重的一跺脚，强大的灵力灌注地下引发剧烈震荡。这一震荡让在场绝大多数人脚下不稳，出现那么零点几秒的身体失控。而在冰凰解除诅咒后，原本倒在地上的郭娇立刻醒来，并且在郭不疑刻意的跺脚震爆中被地面整个弹起。
郭娇的脑子还停留在自己父亲追捕冰凰，而她被冰凰诅咒昏死的那一刻。她原本就精神高度紧张，一睁眼听到的就是父亲的怒声大喝‘娇儿，醒来。百鸟朝凤。’
身子微微悬空，郭娇还来不及判断身旁的各种纷乱状况。可‘百鸟朝凤’这个词，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不但是郭不疑费尽心血给自己宝贝女儿打造的护身法宝，也不仅仅是藏着四个九级术法，还是危机关头的一个命令。
郭娇下意识的便是一抬脚，脚踝上传来铃铛的响声。有了这响声她便心中大定，浑身灵力瞬息运转，激活了这件超越普通法器的宝贝。
这一刻，莽古尔泰已经闪身欺近郭娇身前不到三米，一只巨掌前伸就要扼住郭娇的喉咙。郭娇身边两名建州萨满也再次稳住身形，抓紧手中的枯木法杖指向郭娇，就要对其施法将她控制住。郭不疑在高台之上离着远一些，整个人忽隐忽现也在快速靠近。
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周围的时间和空间随着铃声骤然冻结，所有人的行动仿佛停滞，呆立不动。或者说……接下来郭娇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在别人看来眼花缭乱，犹如一瞬。
一只百灵鸟从脚踝的铃铛内蹦出，接着是杜鹃，云雀。鸟儿越出越多，很快纷纷乱乱，呼呼啦啦。几只，十几只，几十只，乃至上百只各种鸟儿飞了出来。这鬼气沉沉的阴间界忽而大放光明，众人眼中出现一幕奇景。
一息之间，轮回原的高台上仙乐飘飘，香风阵阵。又见瑞气千条，霞光万丈。天空上彩云处处，衬托着郭娇腾空飞起犹如一只金凤凰。
郭娇本就年轻貌美，飞在半空后双手轻合打了个拍子，围绕在她身边的上百只鸟儿便纷纷鸣叫。如翠莺出谷，似乳鸟投林，叫叫喳喳好不欢乐。原本血拼厮杀之地眨眼间竟然变的祥和平安之所。地面众人忍不住抬头观望，狰狞狂躁的面目慢慢变的平静。
唯一不平静的只是郭不疑了。
这个大修士不受这百鸟朝凤的影响，正带着怒吼快速靠近自己女儿。他生怕自己慢上一点就会害了女儿性命，此刻是火力全开，连连施法，不断动用自己威力最大的几件法器法宝狂轰莽古尔泰。
现场众人中莽古尔泰修为最高，抵御能力最强。他强行一声怒吼让自己从‘百鸟朝凤’的精神影响中解脱，一伸手掌心便多了杆镔铁长矛，简单直接的朝郭不疑捅去。可郭不疑抢了先，手中一道金光射入，接着又是一条灵蛇束缚，最后无形巨剑当空劈下。
连续三招都是九级术法，把莽古尔泰打的口吐鲜血，手脚失控。可这家伙也硬是了得，挨了两招后竟然张口一吸，胸腹鼓起，口中恍若出现旋涡，将那柄无形巨剑活生生给吞了下去。接着他浑身一震，束缚的灵蛇崩裂，镔铁长矛继续向郭不疑捅了过来。
搏杀在瞬间进入决死阶段。双方都是用最迅猛，最凶狠的招数杀向对手，力图在短时间内控制全局。两个最强的狠人已经杀出真火，可在场几个关键人物中却还有一个没动手——贾刚。他的任务是去搞定褚英的骸骨，这任务其实很简单，却被他搞得很是麻烦。
周青峰喊他的名字喊的挺及时，奈何这个鬼修胆子太小。做事瞻前顾后，没有百分百把握就不行动，一旦被逼急了他甚至要逃跑。
冰蜥自爆，郭不疑跺脚震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得不转移。贾刚朝建州部的队伍中丢了几个术法作乱，便化作黑烟潜伏地下就朝褚英的骸骨钻去。褚英的骸骨距离郭娇很近，贾刚从地下冒出来时就看到莽古尔泰飞身回扑。他顿时被吓的不敢冒头又缩了回去。
可接下来郭娇一招百鸟朝凤玩精神控制，化解全场战斗人员斗志。郭不疑和莽古尔泰大打出手，拼的噼里啪啦，惊天动地。地面雷声震动，气浪翻滚，贾刚在地下就更不敢冒头，只能躲着不动。
好不容易创造的良好局面竟然卡在这个最后关头，这让累死累活的冰凰和周青峰都心急如焚。他们一个没得到息壤，一个没拿到褚英的骸骨，若是一着不慎就要满盘皆输——莽古尔泰显然已经拼命了，他们此刻躲在高台外的黑暗中对视一眼……
“我们也拼命吧。”冰凰看向周青峰，一脸决绝。“我是一定要拿到息壤的。没有息壤重塑身躯，我的魂魄活不了多久。你帮不帮我？”
“你要我怎么帮？”周青峰一指正大打出手，弄得遍地劲风，处处雷音的两个狠人，“他们两个随手就是九级术法，我们擦着死，碰着亡，根本靠不上去。”
“建州部的人马现在被郭娇弄得提不起斗志，我把剩下的所有冰霜狂骑和骸骨冰魔压上去，确保那帮人半刻钟内不会来碍事。”冰凰露出一副舍出性命，不顾一切的架势，恶狠狠地说道：“我还可以尽全力诅咒莽古尔泰一次，稍稍削弱他。接下来就看你了。”
周青峰心中一紧，紧绷脸问道：“你要我怎么做？我真的根本靠不上去啊。”
冰凰看向站在周青峰肩头的扁毛，“让这只鸟抓着你飞过去，丢到褚英的骸骨上头。褚英现在不能动，也没办法利用自己的力量。你让他舍弃轮回，解散神魂，把他积累的全部修为送给你。你至少暂时能和褚英一样强，若是事后能保留少许，也足以令你实力大增。”
把老子空投过去？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这真的是要拼命啊！
和卓跟周青峰同骑，搂着他后背对冰凰喝道：“让扁毛抓着就能过去？你根本不知道莽古尔泰有多厉害。郭不疑现在已经拼命了，可莽古尔泰还没把最后的招数打出来呢。你见过他变身魔神，一个人屠光一个部族么？”
“我没见过。”冰凰冷冷说道：“可我知道要是不把莽古尔泰打跑，我们现在这些人谁也跑不掉。别忘了我是洪荒异种，我比你们谁都更清楚莽古尔泰这种强者的厉害。现在不拼命，待会就没办法拼命了。”
周青峰回头看向和卓，和卓向他摇头。冰凰又冷哼对周青峰说道：“别以为我们现在是安全的。郭不疑现在的状态并不好，他打不赢莽古尔泰。你不拼命，你会死，你的女人也得死。”
周青峰知道己方现在只是气势足，并不是实力强。一定陷入僵持就会显出虚弱的原型。他伸手把和卓搂腰的手拉开。
和卓则朝他拼命摇头，焦急说道：“别听这凤凰的，她为了息壤才不会顾惜你的性命。你别忘我父亲是布寨啊，我父亲当年舍命创造了鬼冢，他应该有办法帮我们逃出去的。”
可周青峰却对和卓苦笑道：“我不能让郭不疑死在这里，更不能让莽古尔泰带走褚英的骸骨。”他又对冰凰说道：“你的诅咒最好有点用，否则我要是死，也会诅咒你的。”他最后看向肩头的扁毛，扁毛抢着说道：“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会跟你一起拼命。”
周青峰微微闭眼，觉着自己要出大招了。
他稍稍冥想后联通一直向自己提供大量愿力的祈愿之人。成千上万的愿力之线穿透时空的阻隔，直接联系到数百里外的沈阳郊外。徐冰在那里搞新农村改造，也不知外头的过了多久，反正向周青峰提供愿力的人提升了不少。
“我是周青峰，我要和大敌对决。我让你们吃饱饭，穿暖衣，有病医，不受敌害侵袭。若想继续过好日子，现在需要献上你们的崇敬，爱戴，和无条件的支持。理解我，服从我，追随我。”
在周青峰的精神世界中，他就像高高在上的神灵一般进行作战动员。得益于他良好的信誉和慷慨的手笔，因他而摆脱困境的各色人等在听到空灵的呼唤后，立刻振奋精神做出了回应。庞大的愿力开始如涓涓细流，但很快就变得激荡澎湃，如江海浪潮，峰高浪急。
当周青峰再次睁开眼，浑身灵光闪烁，气势陡然暴增。汹涌澎湃的寒冰灵力在他身体外不断溢出，构成坚实护甲。激昂奋进的光芒灵力在他手中凝结，随时可以喷涌。
底牌亮出，一切就绪，周青峰沉声说道：“扁毛，带我上去。”

第0243章 被虐
扁毛双爪吊起周青峰朝正在激斗的莽古尔泰和郭不疑飞去。在他们动身之前，所有冰系怪物都已经被驱赶冲向建州部的残余人员——有莽古尔泰的威望在，建州部的人很快就从仓皇中恢复过来，很快开始重新组织阵型。所有冰系怪物舍命争取的时间真不会太多。
冰凰远远站在战圈外，两眼死死盯住莽古尔泰。双方位阶差距实在太大，冰凰想诅咒都找不到合适的弱点。她斟酌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我诅咒莽古尔泰狂妄自大，野心膨胀。”
这句话说完，冰凰的身形就骤然暗淡，脚都站不稳朝后倒，一个趔趄要靠阿呆扶住才行。而这个诅咒落在莽古尔泰身上不但没有削弱他的攻击力，看上去似乎还有所提升。
受伤的莽古尔泰正在暴怒的顶峰，手中的镔铁长矛刺出雨点般的锋芒，矛头甚至因为反复挥舞而通红发亮，带着极热高温。和他对战的郭不疑一开始还能攻守兼备，打的有声有色，但很快就被这个筋骨九层的家伙逼得守多攻少，慢慢的变得完全防御。
郭不疑还是不擅长硬拼。为抵御莽古尔泰，他丢出数个近战傀儡，每一个都是铜头铁甲。只是莽古尔泰的镔铁长矛看似随便一捅，定能将这些造价不菲的傀儡捅个对穿。长矛轻挑再发力一抖，数百公斤甚至成吨重的傀儡便会散架崩解，零零碎碎。
这些傀儡拿到市面上都能被人当做至宝，卖出几万两银子，可在莽古尔泰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周青峰就在这么个倒霉到家的时候被扁毛从天上丢下来的。而莽古尔泰把九成九的精力都用在郭不疑身上，感应到有个小虫子掉下，他看都不看一眼，随手一挥就是一道爆裂的劲风，就要把周青峰刮走。
莽古尔泰正值巅峰期，褚英死后，他便是事实上的女真第一高手。这随手一挥的威力堪比七八级术法，劲风烈烈便是啪的一声，急速吹到周青峰面前。
周青峰为了拼命，穷尽自己所有想像力把所有能打的底牌都思考了一遍。他觉着无论术法，符篆，法器，他比不过郭不疑。他在鬼门关哪里搜刮来的垃圾虽然数量还有不少，可论威力就不要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想来想去唯一能拼一把的就是调集所有愿力奋力一击。
也许……
周青峰来之前还有点信心，可看到莽古尔泰随手就跟打发苍蝇一样打发他，心中又是暴怒又是心寒。他调集自己汇聚的所有愿力转化为灵力，身体掉落时双手猛的下按，以最简单的方式尽数轰出去。
周青峰的真元主要还是光，双手挥出的也犹如两道激光。这两道光直接透过莽古尔泰随手挥出的劲风，瞬间落在目标身上。而那道劲风也无遮无挡的轰中了周青峰。
光终究更快，笼罩住莽古尔泰时立刻转化为高温。其所处的位置转瞬变得犹如熔炉，热浪滚滚连空气都要爆炸。地面瞬间冒出烟气，仿佛要融化一般。强烈的光线下，莽古尔泰的双眼刺痛，被直射的后背传来炙烤的疼痛，须发瞬间倒卷，衣物碳化焦黑，皮肉……
当这强光要伤及莽古尔泰皮肉时，这个强悍的家伙跺脚蹬地直接旱地拔葱窜了起来，笔直的飞上天冲向周青峰。他人还没到却已经猛挥一拳，拳头火焰凝结犹如一头饿虎，张口咆哮瞬息杀来。
莽古尔泰如此暴躁也是火了，他跟郭不疑打了半天受伤也就算了，毕竟郭不疑成名已久，手段了得。可现在他却被一个小虫子般的家伙给打中了。虽然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打中了自己，可这位五贝勒怒气勃发也懒得深究，反正他跺脚飞起就要一拳将周青峰打爆。
实际上不等莽古尔泰杀来，周青峰就被之前那道随意挥来的劲风击中。他原本身子下落却被打的反向飞起，犹如下巴上挨了一记重拳，连姿态都无法控制，直接就在空中翻滚。而等到莽古尔泰冒出真火杀上来，他连半点防御能力都没有。
危急时刻，一股香风先一步掠飞到周青峰身边，抢着一把将他抓住拖走。而后头的郭不疑也紧紧跟上，再次将莽古尔泰拖住。周青峰方才结束狼狈的第一击，又被丢回到他出发的原点。
周青峰倒地后，整个人已经七荤八素。他就挨了莽古尔泰这么随手一击，就感觉自己整个都要挂了，苦胆都被打了出来。等他喘平气息睁开眼，就看到身边聚满了脑袋在盯着他。
“还好，没死呢。”扁毛抢着开口说道：“周小子，我刚刚看你犹如天神下凡，还以为你能大发神威。谁知道你回来的速度比去的时候还快，我想救你都救不了。你靠我家大小姐才保住性命，真是没指望。”
第二个说话的是郭娇，她正跟冰凰怒目相对，又看向周青峰问道：“怎么回事？我爹为什么跟那个野人打起来了？这个死凤凰怎么在这里？”
和卓正一脸关切的检查周青峰，发现他虽然狼狈了点，却似乎问题不大。他自己除了有点脸色发白，心跳过快，其他基本上都是被吓的。他挥挥手对郭娇说道：“没空解释这个，现在我们是一伙的，联手对付那个莽古尔泰。”
周青峰又一扭头，看向奄奄一息的冰凰，连忙从口袋里取出剩下的几小粒‘天灵丹’凑到她鼻子下。小凤凰轻轻一吸，暗淡的魂体方才稍稍凝实些。他却埋怨道：“不是让你诅咒莽古尔泰变弱吗？为什么他反而变强？”
冰凰有了点精神，弱弱说道：“你以为我诅咒是随随便便发的吗？我舍尽全力连性命都快搭上，才让莽古尔泰狂妄轻敌给了你打中他的机会。谁知道你气势看起来挺足，却就这么点本事，打的莽古尔泰跟挠痒一样。我现在才真是要完蛋了，抢不到息壤，我就得死。”
冰凰奄奄一息的模样，看上去真的快完蛋了。
“我他喵的也是拼上全力了，好不好？要知道我才神魂二层，这里一堆人就我最弱了。我能冲上去就是莫大的勇气。”周青峰也是凄苦，他努力挣扎站起来，心急却也无用。
郭娇这时抢步上前一把将周青峰抓住问道：“你不仅仅是修神魂的，你刚刚还收拢香火愿力，对不对？”
“呃……是的。”郭娇的询问似乎带着某种不妥，周青峰这句‘肯定’说的很不情愿，他就觉着郭娇要给他出个大难题。
“你不觉着你根本没受伤吗？”
“哎……你说的对耶。我也觉着刚刚莽古尔泰刚刚那下没拿我怎么样。”周青峰还特意脚步弹跳活动了一下，他确实没受伤。
郭娇却更加抓紧他的手臂说道：“你这叫做修神道，养供奉。所有伤害会分担到你的信徒上去。你现在有多少信徒，十万有吗？”
“十万？现在连一万都没有。”
“你这愿力之大，怎么才不到一万？汉末时的张角都是聚集百万信徒才敢出来打天下，你一万不到居然就敢出来招摇。”
郭娇很是惊讶，却也没空管周青峰到底怎么回事。她直接对扁毛下令道：“莽古尔泰实在太强，得给我爹找机会才有翻盘的可能。这小子特别抗打，你把他再丢过去，让他扛。”
什么意思？
周青峰还在发愣呢，扁毛二话不说又抓着他的肩膀提溜起来。他当即凄厉地喊道：“扁毛，还是不是朋友？你就这样把我朝火坑里推？我是修为最差的啊。”
扁毛一边飞一边呱呱叫道：“你才不是修为最差的，人家阿呆才是修为最差的，一点修为都没有。你好歹还能扛。”
说着话，周青峰再次被空投丢到两个狠人的搏杀战场。这次很意外，他居然很顺利的掉在莽古尔泰和郭不疑中间。等他嘭的一下落地，前后两人都是一愣。
郭不疑发髻断裂，衣袍如絮，模样有点不妥。莽古尔泰精赤上身，肌肉发亮，手中长矛越发灵动。一看就知道谁占上风。周青峰落下时，两人都在蓄力，也不知接下来会是什么大招。
“二位，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小心走错了片场，我马上离开，马上就走。”周青峰迈腿就想跑。远处的郭娇大声喊道：“爹，这小子特别能挨打。”
刚刚周青峰被打飞，郭不疑还以为这小子已经死了。看到周青峰又回来，他瞬间明白自己女儿心思，手中轻轻一个虚推，周青峰就被一股暗劲推到了莽古尔泰面前。
看着自己飞快靠近莽古尔泰，周青峰当即被吓的大叫。他在精神世界中迅速联系自己的几千号祈愿者。对面的莽古尔泰毫不客气的就一矛捅过来，不信邪的要把周青峰捅死。
“别啊，我就是来打酱油的。”周青峰眼看矛头当胸，一股强劲的灵力在他胸口层层缠绕，抵御这镔铁长矛的穿刺。他自己就觉着胸口挨了一发重击，昏天暗地的就倒飞了出去。巨大的疼痛贯彻全身，也顺着愿力线条由几千祈愿者一同承担。
周青峰痛的大叫一声，他精神世界中的愿力线条当即断了三分之一。这是真正考验虔诚的一刻，当发现祭拜周青峰居然还要受苦的时候，咱天朝老百姓求实惠的性子立刻发作——没好处居然还要跟着倒霉，不鸟你了。
卧槽，你们抛弃老子抛弃的也太快了吧。
周青峰吐着血，在天上打着滚倒飞，又回到郭娇等人中间，还砸起了满地灰尘。他倒地后便摇摇手说道：“不行，不行，这招不行的。”
郭娇却看向自己老爹方向。只见郭不疑借助周青峰这一下抵挡，一口气吞服了之前得来的那颗‘天灵丹’，当即精神力暴增，动用了惊魂刺直接破防攻击莽古尔泰的脑子。打了半天就属这下给莽古尔泰造成伤害最重。
“好好好！爹，干死那个野人。”郭娇在拍手称快。
莽古尔泰抱着头倒退几步却越发凶悍。郭不疑想要动用惊魂刺无视防御就必须近身，而莽古尔泰最擅长的就是近身。吃了一次大亏，莽古尔泰更是狂性大发。
一看自己老爹还未能取胜，郭娇又扭头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当即惨叫道：“别……我真扛不住了。”
“扁毛，抓他上去。他还好好的呢！”
“大小姐，你看好吧。我是最最忠心的扁毛了。”
“扁毛，你个混蛋。老子跟你绝交。”
周大爷又被丢过去一次，又挨了一击狠的，他又被打的倒飞回来，大口吐血。这次他精神世界里的祈愿者全部断绝联系，没人再鸟他了——信这个家伙居然还要跟着倒霉，傻子才信！
郭不疑借助周青峰硬抗的机会，再次动用惊魂刺攻击莽古尔泰的大脑。莽古尔泰抱着头哇哇大叫，眼鼻流血，步步后退，看着似乎就要完蛋。
郭娇再次欢呼雀跃……
可这次不等郭不疑放大招一锤定音，莽古尔泰却直接狂化，他摇身一变，整个人由原本的近两米高暴增到三米五。他头如铜浇，体如铁铸，两眼好似明灯，透着鬼火，肋下生出四臂，各抓四样兵刃。他狂声咆哮，口中发出桀桀怪声，与之对视便会肝胆欲裂，屁滚尿流。
就连原本建州部的人看到莽古尔泰的模样都惊声逃跑，不少人口中骇然喊道：“魔神，魔神，五贝勒又变成魔神了。我们快逃，他不杀够人命是不会停手的。”
郭不疑看到莽古尔泰这般模样，也不禁倒退几步。
郭娇也是骇然，再次回头看向被打回来的周青峰。
周青峰无力的摇摇头，倒在地上像条死狗。他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口中虚弱说道：“别，我真的不行了。再上去就是送死，别再虐我了。你们逃命吧。”
众人正心头惶然，决然无计，一个难得的欢快声音忽然跑过来。鬼修贾刚哼哧哼哧的拖着一副巨大的骨头架子，高声喊道：“老大，不要放弃啊。我支持你的。你看我把什么给你带来了？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周青峰已经有气无力，翻着白眼对贾刚说道：“你个混球为毛不早点来？看着老子被人当沙包打，你很开心吗？”

第0244章 机械武装
褚英的遗骸摆在周青峰面前了。至于它是怎么来的，还真是周大爷被莽古尔泰当沙包打，既给郭不疑制造了反击机会，又给贾刚顺手牵羊的机会。否则这具骸骨就在莽古尔泰的眼皮子底下，要不是郭不疑两次惊魂刺把莽古尔泰弄得脑袋失神，贾刚根本没机会。
眼下就只剩这最后的翻盘可能了……
前头莽古尔泰狂化，四臂金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郭不疑眼看就要撑不住，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强力的人顶上去。众人现在就看着周青峰，周青峰则看着地上的褚英遗骸。
“褚英……”周青峰试探的喊了声。他想过很多种和褚英再次碰面的可能，唯独没想到眼下这种。
“我在呢。”骸骨上红光波动，虽然没有声音发出，可众人的脑子里都感受到了这句话。褚英在额和库伦搞血祭时，为了躲避天劫就把自己的身体舍弃。现在一堆事情之后，他的神魂和全部修为就藏在这具骸骨中。
“能帮忙吗？”周青峰忐忑问道。他没空长篇大论了，一分一秒都拖延不起。他说的帮忙是褚英舍弃轮回，自愿解散魂魄，将自己费劲心血和计谋获得的修为白送给别人——真真正正的为他人做嫁衣裳。
褚英的神魂却没有直接答应，他反问道：“我听这个鬼修说，你睡了阿巴亥，对不对？”
“是的。”
“爽吗？”
“挺爽的。”
“我也曾经想过。”
“你没机会了。”
“哈哈哈……说得对，我没机会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我父汗囚禁吗？”
“你想要他的位置。”
“其实我是想要阿巴亥，她嫁到赫图阿拉时，我就想要她。我过去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因为别人都认为我疯了。现在你做到了我想做又没做到的事情，我其实很高兴。放弃轮回又如何，下辈子也不可能再和阿巴亥相遇，我的修为便送给你吧。”
褚英说完，骸骨红光暴起。远处的莽古尔泰正将郭不疑打的苦苦支撑，一见到这红光顿时狂躁喊道：“褚英，你非要跟父汗作对到底吗？”
红光脱离骸骨，化作褚英生前模样，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灵力波动。他对莽古尔泰大笑说道：“老五，我活得比你痛快。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不比你，你一辈子都是一条狗。”
红光逐渐散去，消失去天地间。
莽古尔泰四臂狂砸，将郭不疑打的不得不后退。他迈动粗腿，缩地成寸，迅捷冲向周青峰，野兽一般要阻止任何人获得褚英留下的修为。可他才刚刚迈动腿，已经筋疲力尽的郭不疑却喘着粗气说道：“等等，你跟我还没打完呢。”
郭不疑手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圆球，圆球被激发后射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命中莽古尔泰。莽古尔泰本已经在眨眼间都要跑到周青峰身前，却在下一秒忽然像视频倒带般蹦蹦跳跳的回退。而作为代价，郭不疑原本黑白掺半的头发瞬间全白，就连面容都苍老了一些。
做出这一切，郭不疑无力的倒下了。
莽古尔泰自己都奇怪自己为什么又退了回来，因为就这么一进一退的短短两三秒，对面褚英神魂消失，那个混小子已经把剩下的庞大修为全数吸收进入体内——一个可怕的对手出现了。
眼看所有预想都功亏一篑，莽古尔泰完全呆住。他扭头看向气息微弱的郭不疑，看着那颗从其手心掉下的黑色圆球，不解的喝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郭不疑没有说话，倒是周青峰挺直身子在大步走了过来。他先是看看自己的身体状况，同时步态沉稳地说道：“是阴圭，和我拥有的阳圭本是一套。阳圭能沟通未来，阴圭能回溯过去。你刚刚的时间被倒退了几秒。”
周青峰的淡定姿态在莽古尔泰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公开挑衅。他将周青峰上下打量了一番，却没感应到对方的修为有什么特别巨大的提升。他当即四臂用力，紧握刀斧锏锤摆开架势喝道：“小子，让我看看你从我大哥哪里得到了什么？你分明弱的还像一只鸡。”
周青峰已经走到莽古尔泰身前十米内。他还是十三岁的个头，身材也没任何变化，外貌长相不见丝毫异变，可神采飞扬的模样却带着满满自信。
“我的升级路线跟你不太一样哦。”周青峰伸出手做了个‘略有差距’的手势，“都说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你这个怪模怪样的造型显然是个穷人，而我……我要世人大吃一惊。”
莽古尔泰不爽的高声大叫，脚下蹬地挥动刀斧就猛击。他形如虎，捷如豹，狠如狼，轮番攻击尽显强横实力。四件兵刃化作狂暴攻势，将周青峰站立的地点打了个原地大爆。隆隆烟尘之中，他出招如电，呼吸间便是几十下，誓要将周青峰轰杀至渣。
“我才是最强，我才是最强。你就算拿到褚英的修为又如何，你还是不如我。”隆隆隆的灵力风暴中，莽古尔泰愣是将周青峰站立的地面打出了一个大坑。等着彻底感应不到周青峰的气息，他又挥手扇出一道龙卷，烟尘立刻散去，露出遍地的浮土和……一个竖立的深邃黑洞。
这他喵的是什么鬼东西？
周青峰呢？他跑哪去了？
莽古尔泰下意识就觉着周青峰躲在黑洞中。而下一息黑洞就在他眼前骤然扩大，紧跟着一辆钢铁战车从黑洞中飞出，直接将这个狂化的大块头给撞飞出去——这辆车外形高大，方头方脑，轮胎厚实，装甲坚固，车门上印着显眼的警徽以及‘特警’字样。
撞飞莽古尔泰后，这辆警用装甲车还没落地就开始变化。车轮缩起，车头变小，防弹车门和车窗化作护心镜和臂盾。车体分裂又不断拼接，伸出粗壮四肢，车头抬起离地，最后形成一个同样三米多高，粗壮魁梧的人形机械武装。
莽古尔泰倒地后一个翻腾立刻站起，可对面钢铁之躯的机械武装发出一阵引擎轰鸣，粗壮的机械大腿一蹬地，看似笨重的身躯犹如一颗炮弹般发动撞击。伴随凶狠有力的回肘出拳，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传出，“渣渣，感受一下科技的伟力吧。”
看对手来势汹汹，莽古尔泰四臂高举封闭胸前。可对面的机械铁拳还是一拳将他砸飞，砸进泥土之中。随着重拳，喇叭中的吼声还在喊道：“我有三吨体重，两百匹马力，防爆轮胎，十毫米装甲板，五厘米防弹玻璃，你他喵的倒是来打呀。”
莽古尔泰退一步，钢铁构成的战士就进一步。两人身高差不多，可警用轮式装甲车变化来的机械武装要更加魁梧，机械四肢要粗大几倍。
拳拳见血，腿腿断骨，几下过后莽古尔泰显然被打蒙了。他能感受到对面这个铁家伙的力量，比狂化的自己还要优胜一筹。
挨了几记铁拳，莽古尔泰方才想起自己应该反击。他握住兵刃的四只手臂开始挥舞，其中握住砍刀的手臂最先完成蓄势，一刀就劈了过去——刀锋附带破甲灵力，寻常情况能轻松劈开一头犍牛。可这一次当啷一声巨响，钢铁战士左臂抬高，臂盾竖起，轻松格挡。
“没砍破，很意外对吧？老子这是高强度合金钢，子弹都打不穿。”钢铁战士蹬腿拧腰，顶着盾牌用力一推。对面的莽古尔泰在体重上还不到他的十分之一，比拼力气根本比不过，被他一推便趔趄后退，狼狈的就好像街头斗殴被欺负的混混。
刀砍不破，莽古尔泰还有重斧。厚重的斧刃抡圆了砸上去，可以开山劈石的重击却只在那面宽大的臂盾上留下一道白印，认真的瞪大眼看也只有一条浅浅的凹槽。这可是五贝勒运上了十成十的力气，筋骨爆发，灵力用尽，怎么可能就砍出这么点效果？
然而就这么点细微的凹槽，对面的钢铁战士竟然暴怒大骂道：“狗鞑子，你竟然破了老子的防，你还真有点本事啊。老子他喵的可就这么一面盾牌。”
伴随大骂，藏在盾后的机械右拳蓄势猛击。哐当一下砸在了莽古尔泰那张满脸横肉的可怖脸庞上，这一拳将莽古尔泰打的嘴角冒血，牙齿崩飞，整张脸都要烂了。
剧痛让莽古尔泰感到害怕了，而害怕却让他更加暴怒。他变化后的强悍躯体拥有魔神般的能力，他还是不信邪般的将自己所有力量汇聚起来，四臂四刃抡起有若刀轮，飞快的旋劈而下。此刻的他已经化身暴虐的烈焰，不顾一切的要将周青峰毁灭。
空间被劈开，时间都仿佛停滞，劲风将地面刮出一道道沟壑，直面莽古尔泰的周青峰犹如风暴中心的一根立柱。他举盾向前，带着风压向前，迎着莽古尔泰的全力搏杀步步向前。
盾击，打乱对手的攻击节奏。
出拳，巨大的力量摧毁对手的自信。
猛踹踢裆，恨不能让对手断子绝孙。
兵刃的撞击擦出万点火星，暴力的比拼令人血汗淋漓。沉重的吼声和简短的叫骂间，硬碰硬的厮杀看的就是力量和速度，这是男人之间毫无花俏的热血对决。
噼里啪啦的对攻打完，机械武装手里的大盾上多了数百条白痕和凹槽。而对面的莽古尔泰脸庞浮肿，弯腰护胯，不可思议的盯着钢铁之躯的杀戮机器，盯着这台超越时代的科技产物。他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我已经强到连自己都害怕，怎么还会遇到这种东西？
“够了。”莽古尔泰喘着粗气，难得的自己连续后退七八米，怒目喝道：“你这是什么鬼？”
“老子这不是鬼，这是科技。”钢铁战士骄傲的大叫。

第0245章 科技伟力
这绝对是旷古未有之事！
莽古尔泰再次后退几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甚至做梦都从未想过的古怪东西。他吐了一口嘴角的血，左看右看想要找出眼前这铁怪物的弱点。结果愣是发现在自己最强项的方面，这怪物全都更强。
莽古尔泰人高马大，一向以自己力量强悍，皮厚肉糙而自豪。他与人搏杀历来喜欢以势压人，说白了就是仗着自己够强去正面碾压弱势的对手。这给敌我双方都造成一个根深蒂固的潜意识——只要五贝勒上场，战斗就赢定了。
莽古尔泰的狂傲来自他的实力。哪怕是面对郭不疑这样顶级的大修士，近身时也被他死死压制。可现在却出现一个比他皮更厚，力更大的怪物，这还了得？！
刀口倒卷，斧刃残缺，锤锏乃至手柄弯曲，莽古尔泰用尽全力，竟然就是砍不死对方，甚至打不穿那面厚实的大号臂盾——刀斧在那面盾上砸了数百下，光听那哐当哐当的回音就知道那面盾又韧又厚，分量极重，至少数百斤。能操持如此重盾的怪物，力量简直逆天。
全力搏杀之下，那钢铁怪物也并非全然无事。除了那面被刀砍锤击，变得坑坑洼洼的合金钢重盾，其肩膀上被斧头劈了一记，钢板弯曲乃至破裂。还有肋部在四臂攻击时，被莽古尔泰抽冷子砍了几刀，肋间几块装甲板露出大洞，里头闪闪的冒火花。
若是平常的对手，被打成这样好歹要出现点颓势吧。可眼前这钢铁怪物却毫不在乎，连气都不多喘一口。它的力量和速度丝毫不减，依旧斗志昂扬。相比之下，莽古尔泰倒是有些力竭，脑袋上挨的几下重拳打的他头昏脑涨，脸皮都破了。
正喘着粗气，莽古尔泰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密集脚步。就听有人高声喊道：“列阵，列阵，去帮五贝勒一把。一定要把褚英化作的这怪物灭了。哪怕死了也不怕，就当报答大汗多年照拂提携的恩德。”
莽古尔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恩格德里和萨哈连终于扫平了那些碍事的冰系怪物，带着建州部剩下的人马上来了。多年来，他从未有今时这一刻的感动——有人来援真好。对面这怪物竟然比我还皮厚肉糙，太他喵的难打了。
恩格德里擅长步阵，领着二十多建州精锐缓缓上前。军阵凝结，士气勃发，队形相当严谨。萨哈连的重斧不知去向，手持一根狼牙棒站在头前，凶神恶煞般的冲过来。此刻这两人都是同一般心思——五贝勒有难？好好好，就是要这个效果。
之前在高台之下被周青峰和冰凰联手杀的大败，恩格德里和萨哈连都是羞愤欲死。看着收拢的少量人马，他们更怕自己事后难逃重责——被周青峰打死打散的可都是建州部多年征战培养的骨干，每一个都万分宝贵。死的太多，大汗肯定要生气的。
若是莽古尔泰接手对敌后轻松获胜，那更是显得两个额附的无能。只是现在看到五贝勒化作魔神都要吃瘪，他们两人心底其实有那么点暗爽——原来你爱新觉罗家的老五，不可一世的建州部第一高手，狂傲无敌的五贝勒也有吃瘪的一天啊？
五贝勒休要慌张，我们来救你啦！
若是能救莽古尔泰一把，这样算下来倒不显得其他人太过废物了，哪怕回去面见大汗也说得过去。就如同之前那个叫博尔济的牛录额真所想——对手实在厉害，才显得我们已经拼尽全力。
如同周青峰冒死也要保住郭不疑，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也要死保莽古尔泰。这个五贝勒可不能死，否则这突然冒出来的钢铁怪物就要来灭我们了。就算能逃走，回去见了大汗也难逃一死。
如此一来，建州部方面声威大振！
而在钢铁之躯的机械武装后头，和卓和郭娇原本都在鼓舞喝彩。虽然她们也不知道这钢铁怪物是哪里来的，但肯定是周青峰搞出来的己方力量，能把莽古尔泰打趴下就行。可现在一看敌人又来了后援，她们也是心头紧张，不自觉的对视一眼。
“扁毛，快把我爹带走。”
“‘狗肉’，带这小凤凰和阿呆离开，到高台天梯下等我们。”
把丧失战斗力的伤员送离，二女又各抽兵刃冲了上来。和卓来到那台钢铁怪物身边还轻声问了句：“青峰，你撑得住吗？撑不住我们就后撤，毕竟对面人多，还有军阵。”
机械武装里的周青峰看着步步迈进的敌方军阵，回头看了看二女说道：“快走，我一个人护不住你们俩。”
说实话，敌人太多还是很麻烦的。对面的建州军阵还真就大着胆子接替莽古尔泰来到周青峰面前。带队的领头的萨哈连甚至还要一丝骄傲——看看我们多雄壮，多勇敢，连莽古尔泰贝勒都要我们来救。
莽古尔泰没有跟进，反而稍稍后撤半步。
指挥军阵的恩格德里站定脚步后便高声呼喝，带队突击。整个队列在他的操控下迅捷向前，一道青光涌出，跟刚刚莽古尔泰一般攻击钢铁怪物的正面。他们正高声鼓舞，协同拼杀，却看到对面那台钢铁怪物也是硬碰硬的冲上来——狭路相逢勇者胜！
铁拳挥舞。
粗大的拳头带着风啸，拉出数米长的气劲，嘭的一下就跟建州步阵勇气汇聚的青光发生撞击。两个建州额附原本还坚信自己就算打不赢，好歹也能抵消对手的力量。
可事实却打破了常理，英勇汇聚的青色光芒被重拳打散。建州人马还来不及表示惊讶，对面的钢铁怪物又是一记凶狠的盾击。两米多高，几百斤重的臂盾挥舞，又是嘭的一下砸在军阵领头的萨哈连身上。
萨哈连还不到两米呢，在三米五的钢铁怪物面前就好似个小婴儿。他原本想着己方好歹组成军阵，军阵内都是幸存下来足有筋骨四五层以上修为的高手，防御合力甚至能硬抗九级术法。难道还扛不住对面这个……
真扛不住啊！
嘭的一下盾击，萨哈连和他身后几个建州精锐一下就飞了出去。看似严谨的军阵当即阵型混乱。最强处亦是最弱，军阵内所有人同时有了刚刚莽古尔泰经历过的心路历程——从信心十足到信心崩溃，也就是那么一下而已。
没有勇气和信心，军阵自然是要瓦解的。
萨哈连筋骨八层的修为，身躯强横，可被那面重盾一扇，人就飞了，脸都被抽肿。他人在半空，心里就惊怖的只有一个念头——这怪物力气真大，难怪五贝勒化身魔神都扛不住。
主持军阵的恩格德里修为也有筋骨七层，他在军阵中实实在在感受了那一下盾击的威力。阵势被暴力破解，他当场吐血。好几个直面冲击的建州精锐更是当场震死，其他人就好像被狂风刮过的麦田，纷纷倒地，翻滚退散——这力气真他娘的大。
这下没人有心思看莽古尔泰的笑话了，还活着的建州人马心里都在暗暗赞叹——卧槽，五贝勒真牛逼，居然跟这种怪物打了半天都没死。我们挨一下就要挂了。
打不赢，打不赢，真的打不赢。
周青峰操作机械武装就要来个痛杀，却听到身后传来二女娇呼——莽古尔泰拿自己人当诱饵，趁着周青峰对付恩格德里和萨哈连，他竟然闪身而动，试图来抓郭娇跟和卓二女。
二女修为比建州部的两个额附还差些，不管是扛还是逃都躲不开莽古尔泰。郭娇当即跺脚一震自己的‘百鸟朝凤铃’，铃铛里封藏的九级术法全部放了出来，意图阻拦片刻。和卓则拉着郭娇飞快的靠近周青峰。
其实二女就在周青峰背后，只是不敢靠太前以免影响周青峰搏杀。周青峰一看莽古尔泰要来偷袭，连忙回身救护。可莽古尔泰总算学聪明了，他不再跟周青峰正面刚，反而轻松避开郭娇释放的九级术法，还一转身绕过周青峰，袭击其侧后。
一向硬打硬抗，女真第一的建州五贝勒竟然被逼着学会了玩花招。他偷袭之即多次变向，弯腰屈膝身形随之晃动，绕过周青峰正面从斜刺里逼近。四臂中有格挡，有佯攻，想尽办法就为一下铁锤挥击，重重砸在了钢铁怪物的后腿弯上。
为了这下偷袭，莽古尔泰连习惯性的大喊大叫都强行憋住。他想着：老子先废你一条腿，只要你行动不便，自然有办法耗死你个怪物。
铁锤猛击，哐当一下冒出无数火星。周青峰操作的机械武装一个趔趄，钢铁粗腿的膝盖一弯就要摔倒。可他强行停住又站稳脚跟，就发现莽古尔泰又跳开了一段距离正盯着他，似乎正在重新做出评估。
这一下偷袭好像没成功，可莽古尔泰还是恢复了些许信心，狠辣地说道：“你还是那个叫周青峰的混小子，变了个样子而已。你就是力气大还更抗打了，可你不懂战场厮杀，不懂搏杀之道，就只会硬顶上来，还是个雏。我也是傻，为什么一直要跟你硬拼？”
似乎是发现了钢铁战士的弱点，莽古尔泰再次呼喝几声，以壮士气。他明白眼前这个钢铁怪物正面几乎无敌，可侧后却有不少漏洞，关键这铁家伙明显没怎么练过，搏杀技巧基本为零——他完全开始绕圈，瞬移，突击，瞄准对手的后背进行攻击。
“恩格德里，萨哈连，你们带人从侧后绕这家伙。别跟他正面打，我们还是能赢”莽古尔泰再次高呼。建州部的剩余人马就跟打不死的小强般，遵从五贝勒的命令咬着牙围上来。
莽古尔泰正面盯着周青峰，挥舞四臂抓持的兵刃，高声邀战，为手下创造攻击条件。周青峰则被团团围住，郭娇跟和卓也没办法替他守护侧后，眼看这局势就要变得急转直下……
这混不吝的钢铁怪物站稳了身子，从腰间抓出一柄短粗带柄的玩意来，瞄准莽古尔泰的胸口骂道：“这他喵的是你逼我的。老子是不太会技巧，可老子根本不需要这些。”
嘭的一声巨响，白烟弥漫，莽古尔泰倒飞了出去。
燧发枪，了解一下。

第0246章 ‘路霸’
嘭……枪声很大，心惊肉跳。
最让人惊讶的是魔神般的莽古尔泰竟然会因为这一声而倒飞。
这个面如妖魔，肋生四臂，实力强悍的家伙可是一直把郭不疑压着打。就连被钢铁怪物爆扁了一顿，可经验丰富的他还是及时扭转了战术，找到了正确的应对方法。可他面对一把奇形怪状的‘法器’时却变得如此……不能说‘不堪一击’，却真的是措手不及。
莽古尔泰跌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伸手一摸自己胸口，就发现有颗常人拳头般的铅丸嵌在自己皮肉之中。这东西威力之大，直接破防，护身罡气当场溃散，全靠他狂化变身坚韧至极的魔神之躯才硬抗下来。可就是这魔神之躯也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淋淋。
莽古尔泰感觉到胸口剧痛，这是他多年征战以来从未有过的。虽然还不致命，却是他受伤最重的一次。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被一颗不起眼的铅丸打中而已，这颗铅丸携带的强大动能还打断了他几根肋骨，连带体内的脏器都受到不小的震荡，内伤不轻。
“啊……这到底是什么？”莽古尔泰龇牙咧嘴，手指扣进自己胸前的伤口，硬生生将那颗铅丸给挖了出来。对自己如此狠心，只为看一眼这打中自己的东西究竟为何物？
还真他喵的是一颗普普通通的铅子！
伤口上一片焦黑，本应快速愈合的肌体却毫无动静。莽古尔泰不得不又用灵力化作一柄剔骨小刀，将焦黑的肉块挖去，胸前那个大洞才慢慢止血——想要彻底愈合只怕要点时间。
“这是什么法宝？”莽古尔泰捏着铅丸问道，“威力之大，闻所未闻。此物还暗藏铅毒，坏人气血，败人根基，真是异常歹毒。是谁造出这等器物？”
大概是被打蒙了，莽古尔泰连问两次，想知道这把自己打飞的玩意到底是什么？可他抬头看向前方的那台钢铁怪物，只见对方正在摆弄刚刚那件冒白烟的法器——一会朝法器开口中倒黑色粉末，一会又塞一个铅丸进去，最后还用一根短棍死命朝开口里捅。
这一系列操作耗时良久，而且看得出这钢铁怪物不熟练，非常手生，颠三倒四，忙忙乱乱。要不是莽古尔泰也实在好奇，早他娘的反攻十次八次了。
到最后这一系列操作也没搞完全，钢铁战士自己都不耐烦，将这古怪玩意插回到腰间腿袋里。他又举起臂盾，空着另一只手对莽古尔泰嗡嗡说道：“算了，还是肉搏简单点，这东西等我好好研究之后再说。”
双方隔着十来米摆好架势，却都没再莽撞进攻。
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莽古尔泰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也尝到了痛。他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个又笨又重，浑身是铁的大家伙是个什么东西。可他却知道这东西力大无穷，坚如磐石，近战拼斗根本无惧——威力堪比九级术法的刀劈斧砍都没办法破开其手中大盾。
恩格德里和萨哈连等人比莽古尔泰还不如，他们再也不敢太靠前，更不敢咋咋呼呼的邀战挑衅——没看见五贝勒都被对方一招打飞，整个人都蒙了么？这要是真把对方惹怒了，死的可是自己。
建州人马都在开动脑筋，也明白这钢铁怪物唯一的弱点就是不够灵活，或者说格斗技巧不熟练。可他腰间挂着的那件古怪玩意堪比法宝，威力实在太大了。万一这种法宝还不止一件呢？
莽古尔泰觉着自己胸口越来越痛，心中已经有些撤退的意思。两个建州额附也是心中胆怯，这明知打不赢还要打，那就叫做牺牲了。
而对于那台钢铁战士，确切说是周大爷操控的这台战争机械，这就好像是小孩刚刚到手一件非常炫酷的大玩具——东西是好，装逼非常厉害，可他还不太会玩。
褚英挂点了，全部修为灌注给了周青峰，还神魂消散放弃轮回。好处是褚英不可能依附在周青峰体内，免得哪天来个夺舍顶替。坏处是褚英的所有修炼经验和战斗知识也全部消失，周青峰一点也没继承到——作为一个计算机老师，周大爷其实不擅长打架。
空有修为却不知道怎么用，周青峰只能借助这股庞大的力量将时空孤岛内的一辆警用装甲车给挪了过来。正常情况他绝对没办法挪动这台几吨重的东西，而现在他却可以办到了——这辆装甲车还是当初警察来抓他时开来的。
时空规则将装甲车按照战争机械进行改造，结果就成了一件可以由周青峰在其中操控的钢铁之躯。奈何周大爷用这玩意硬拼没问题，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打斗他就原形毕露了。最后还要靠大腿上挂着的一柄超大口径燧发枪来撑场子。
可燧发枪是好用，奈何装填太慢。周青峰折腾一番还没装好，最后只能站立原地依靠拳头来解决问题。
这一下，双方都玩够了，不想再打下去。
周青峰这边，郭不疑耗尽灵力，冰凰性命垂危，伤兵满营，个个叫苦。郭娇，扁毛，阿呆都不想继续停留。莽古尔泰一方虽然凶狠，却也不敢来胡乱试探底线。周青峰堵住了高台天梯，其他人也赶紧见好就收，迅速撤离这鬼地方。
周青峰早已收起时空之门，领着和卓，贾刚和‘狗肉’最后走。一行人不敢停留，从天梯下来随便认了个方向就离开这阴间界的轮回原。等看到他们消失在黑暗中，莽古尔泰等人也是大松一口气——今天这见鬼的事情总算结束了。
周青峰一方胡乱跑了半个多时辰才停下，全都气喘吁吁。等着重新落脚，冰凰立刻借助息壤重塑身躯。郭娇负责照顾郭不疑，命扁毛守在一旁。
众人都如同惊弓之鸟，生怕建州部又追上来。他们甚至不敢生火，全都默默的在黑暗的阴间界静静待着，话都不多说。
一行人中，唯有周青峰轻松些。他解除机械武装，从钢铁躯体上跳出来。和卓上前来扶，关切询问了几句，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后自然好奇这机械武装是怎么来的。“你不是获得褚英的全部修为，为什么和莽古尔泰不太一样？”
和卓这么一问，周围众人自然竖起耳朵，就连郭家父女俩都好奇的很。大家都觉着周青峰得到褚英修为后确实应该很强大，但应该变成另外一个丑陋而可怕的莽古尔泰——虽然现在这样子也挺丑的。可跨越时空的物品，能给人带来的思想震撼是超越式的。
“嗯，大概是因为我拥有阳圭吧。”周青峰明白众人的疑惑，习惯性的把所有怪异全部推到阳圭上。倒是扁毛好奇的问了句：“周小子，你以后都要带着这个铁傀儡到处跑吗？”
从众人能理解的角度看，周青峰这肯定是走了大运召唤来了一具极其强大的钢铁傀儡，强大到能跟狂化变异成魔神的莽古尔泰硬抗。可这么个大铁坨子要带着走可真是不容易了。
这钢铁之躯又没办法像‘狗肉’一样变小，更没有自我操控的智能，完全靠他输入灵力加以驱动，而且它需要的灵力量级太高，根本不是他正常状况下能操控的。周青峰对此都挠头，“我不知道，我也很头疼。”
褚英白送的修为不是周青峰自己的，他的身体条件跟不上，保不住这股力量，只能看着庞大的灵力白白流失。就在他暗暗叹息时，郭不疑带着沙哑声音开口说道：“周小子，我听娇儿说，你修了愿力神道，聚拢了不少信徒。”
“其实不是什么信徒。”周青峰把自己押运货物半路遇到大量劫匪的事细细一说，“我帮好些村子的人解除了苦难，替他们报仇雪恨。他们心底感激我，自然而然就有人向我传来愿力。”
郭不疑又问道：“你身上有个储物袋，对吧？看样子还是个没完工的次品。”周青峰这倒是一惊，不过想想郭不疑修为高深莫测，被其看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于是点头承认了。
郭不疑继续说道：“我动用阴圭，折损了五年寿元。这宝物虽然神奇，可用起来真是要命。我倒是奇怪你拥有阳圭为什么一直没事，或许我和此宝无缘。”说着话，他就将一颗圆溜溜的珠子丢给周青峰。
周青峰接下阴圭，他胸口的阳圭立刻泛光做出呼应。阴圭在他手中只停留一瞬便消失，嗖的一下也没入他的胸口。原本两个器物一圆一方，可当它们靠的很近后去开始缓缓转动，变形。一会之后竟然在他胸口形成一个阴阳鱼的交融图案。
郭不疑见之便是一笑，“果然，这两样东西要合起来用才对，而且还是认主的，不是有缘之人根本用不了。”
周青峰将阴阳圭合一之后，隐隐觉着自己似乎多了几分操控空间和时间的能力。他不便当场施展，想着独自一人时再来研究。郭不疑又笑道：“周小友可愿帮我一个忙？”
“前辈对我有恩，有事尽管吩咐。”周青峰轻松得了阴阳圭，已经是占尽便宜。他一拱手，倒是很愿意做出点回报。
“我想要褚英的修为，看着这股力量不断流逝，我实在有点痛心，又有点贪心。”郭不疑直言说道：“你若愿意将这股修为转给我，我帮你将那个储物袋重新炼化开个专用的空间用来装你的铁傀儡。”
“是机械武装，钢铁之躯。”周青峰特意纠正道。叫什么‘铁傀儡’实在太低级了，这可是能跟魔神化的莽古尔泰硬拼的宝贝，必须有个威风凛凛的名字。想想这东西是警用装甲车变来的，他挠挠头说道：“名字就叫……‘路霸’。”
路霸？
没人能理解周青峰是怎么想的，更没人能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不过既然周大爷要取这个名字，旁人自然没办法多嘴。
郭不疑只是笑笑，说道：“好，我给你的储物袋开个只能装‘路霸’的空间，方便你带着它。我还可以教你如何修行愿力神道，至少是如何存储愿力，必要时可以将愿力转化为灵力，供你短暂驱使这台铁傀儡‘路霸’。”
“是机械武装‘路霸’。”周青峰再次纠正。他觉着自己没直接叫‘变形金刚’或者‘汽车人’‘霸天虎’什么的就很客气了。
“你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换？”
“行。”
周青峰倒是答应的很痛快。褚英白送的修为他也只能临时用一用，根本存不住。若是能用来换些实在的好处，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而他一点头，又有个俏生生的清脆声音问道：“能不能也给我一些？虽然我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跟你换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黑暗的之中出现微微亮光，一个八九岁的漂亮小姑娘走出来。她身体带着一股寒气，一旁还跟着阿呆。

第0247章 再次分别
“你是……冰凰？”周青峰走到小姑娘身边，左右打量了一番问道：“这是你的新身体？”
“是啊。”冰凰撅着小嘴，模样和之前四五岁时还是蛮像的，“你直勾勾看我干什么？我这身体不好么？”
“一百岁的合法萝莉啊。”周青峰又说了句众人听不懂的，顺带还嘀咕了一句，“要是胸口能更鼓一点，那就是童颜那个啥了。”
感觉周青峰说的话定是不怀好意，冰凰斜着眼睛冷冷说道：“到底行不行？”
“嗯……如果郭前辈能留下些，就送给你了。”周青峰也是大方，算是答应了。接下来他便走到郭不疑身前，将自己体内还在不断奔涌翻腾的灵力全部送过去。郭娇在一旁看着，对眼前这少年倒是连连注目。一来很是感激，二来也是奇怪他怎么长大了许多？
褚英搞血祭提升自己的势力，弄得天怒人怨，雷劫不断。可他一身修为却丝毫不作假，实在是强横到至极。哪怕是周青峰不会用，光是弄来一辆装甲车化作战争机械，也足以跟莽古尔泰抗衡一二。
郭不疑接收这份修为后，原本灵力耗尽，气息紊乱的状况得以大幅好转。他花白的头发甚至再次变得半黑半百，动用阴圭而消耗的寿元都获得补偿。不一会的功夫他就将周青峰弄来的半成品储物袋拿来，借助褚英遗留的庞大灵力进行改造。
储物袋弄好后，郭不疑又对周青峰问道：“你是不是吃过血髓一类的东西？”
“对，我曾经杀过一头山鬼。当时我还弱的很，差点丢了性命。”周青峰点头道。
“你的魂魄比常人坚韧，精神强大，修神魂确实是个好路径。我替你在丹田打开气海，你可以在其中存储愿力，必要时化作灵力使用。不过你不修行筋骨，身体还是不够强。想要提升存储的量，必须强健筋骨，野蛮体魄。褚英的修为已被我拿走九成，剩下的我也不要了。你有血髓强化，不如同时兼修筋骨和气血吧。这样修行速度是慢了些，却可以配合你那件‘路霸’傀儡使用。”
在郭不疑看来，周青峰只要能把‘路霸’用好就完全可以天下无敌了，他倒是挺替周青峰考虑的。毕竟身体太弱也没办法发挥机械武装的威力，迟早落得今日跟莽古尔泰对决时的狼狈样——被人看穿虚实后，光靠蛮力就没办法赢了。
“我估摸以你现在气海的容量，顶多只能驱使这台‘路霸’两三息而已。不过你最后哪一击有若天崩，除了九层强者，基本谁都扛不住。”郭不疑说道。“对了，你这台‘路霸’法宝收好后，还需要多多灌注灵力温养，能修复搏杀时的折损，恢复如新。”
两三息也就是十秒，这估算是准确的。十秒钟能干嘛？大概只能挥舞个几拳吧，若是用燧发枪倒是可以一锤定音。不过现在周青峰搞得所有祈愿者都不理他，受人敬仰收集愿力的事还得从头再来。
“我明白了。”周青峰站起身，收好自己的储物袋，调动灵力将机械武装‘路霸’收纳入内。他又走到冰凰面前伸手说道：“郭前辈还剩下不少，送你了。”
郭不疑这次来鬼冢，消耗巨大。虽然最后从周青峰这里获得褚英修为算是个补充，可他几十年积累的各种法器法宝符篆丹药折损大半，损失近百万两银子，其实是巨亏。他最后还留了不少灵力在周青峰体内，也算是给个面子化解跟冰凰的矛盾。
冰凰撅着小嘴过来，看看郭不疑又看看周青峰。她握住后者的手，不情不愿地说道：“我只欠你的人情，不欠别人的。”
褚英的修为来的容易去的也容易，流水般消失在周青峰的经脉中。冰凰得到这股修为后，外貌没什么特别变化，整个人倒是修为大增，气色变得好了许多。她正想再次感谢周青峰几句，忽然觉着胸前沉沉的多了两个累赘，低头一看……
“周小子，你搞什么鬼？”冰凰看看自己胸口，再抬头就开始磨牙了，“你传输的灵力里夹杂了什么意念？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子？”
冰凰萝莉很快气急败坏，其他人也都目瞪口呆，和卓甚至过来狠狠掐了周青峰几把——八九岁的小姑娘胸口鼓鼓的，实在是……有伤风化啊！
周青峰也是一惊，连连摆手道：“我没干啥呀。我就是……想了想而已。”
“混蛋，你传输灵力时胡思乱想个什么？快给我变会原来的样子。”
“要怎么变？”
“再传灵力过来，抚平它。”
“我灵力耗尽了，你自己不能改么？”
“我这身体是息壤所化，是按灵力来塑形的。现在我体内灵力来自与你，我根本改不了啊。你这个人渣，我要咬死你。”
冰凰萝莉气的跺脚，羞恼的真扑上来张口露出虎牙，在周青峰的手腕上狠狠咬着就不松口。周青峰哇哇大叫，拖着冰凰到处乱跑，“不要咬，痛死啦。等我有灵力了就给你抚平，你快松口。”
周青峰手腕上最终多了两排细密的压印，冰凰却不肯消气，她气呼呼地喊道：“我要补偿。”
“什么补偿？”
“除了阿呆，我没什么手下可以用。把你的小弟转让给我，我的气就消了。”
“什么？”
周青峰忽然觉着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套路，比如‘仙人跳’之类的。他奇怪的反问道：“我那有什么小弟？”
“那个鬼修不就是你小弟？”
贾刚在这些人中存在感不高，躲在一边看周青峰被冰凰咬的哇哇叫，他自己则难得开心的直乐呵。结果他正傻笑呢，却看着冰凰伸手指了过来——贾刚的笑容当即凝固，有点摸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仿佛祸事从天而降，大难临头。
周青峰也没搞明白，顺口说道：“贾兄不是我的手下啊。”
“他不是喊你‘老大’么？”冰凰一脸认真，“你看你进鬼冢时就带着一条狗，现在收获却如此巨大。这可都是因为最开始我答应跟你合作，你应该感谢我，更应该感谢阿呆来劝我。可阿呆在我身边忙忙碌碌的，你难道不应找个人来帮阿呆分担点活？”
咦……这是什么歪理？
“贾兄他……我们还是要征求一下贾兄本人的意愿。”周青峰干脆踢皮球向贾刚问道：“贾兄，你……你不是还有个僵尸跟班么？怎么不见了？”
听周青峰看似随意的询问，贾刚当即会意。他当即弱化自己说道：“嗨，就是乌察尸身炼制的僵尸嘛。在下一来技艺太差了点，二来修为不高。进入鬼冢第二层时就碰到个狠人，那具僵尸被一下子打爆了，我也只能没命的逃。”
周青峰又对冰凰说道：“你看吧，这家伙其实不甚厉害，打架从来是躲在后头，就只会耍诡计暗算。而且他还是个鬼修，模样难看的，还没啥朋友。你要他做什么？”
贾刚连连点头，恨不能把自己再贬低些。
“我不管，我就是要补偿。”冰凰又来抓周青峰的手腕，张开嘴就要再次咬上来。周青峰当即喝止道：“停，别咬！贾刚归你了。”
简单，痛快，利索。
冰凰嘴角挂起弯弯的微笑。
“等等……”贾刚却疾步上前喊道：“周小子，我好歹也是有尊严。我都喊你老大，你难道不应该罩着我吗？居然如此轻易就把我给卖了，有你这样的吗？”
“委屈贾兄了。”周青峰义正辞严的拍拍贾刚的肩膀，“既然是小弟，就应该替大哥当刀子。再说你在人族修士里又混的不开心，跟着冰凰说不定是条出路。”
周青峰把贾刚一推，随便就把鬼修的一魂一魄转交给了冰凰。冰凰萝莉收下后，嘴角翘起看着贾刚说道：“不要怕，我涅槃无数载，于修行之道了解颇多，也能指导鬼修提升修为的。”
贾刚原本极度抗拒，可听冰凰这话忽而又有些小期待，问道：“你能帮我修行？这多不好意思……在下何德何能得冰凰垂青。既然周小子嫌弃我，我且跟随冰凰麾下好了。放心，我以后一定多多分担阿呆兄弟的活，不让它受累。就是不知道我能修那些高深术法？”
想想自己还真有可能在冰凰的指导下获得飞跃时的提升，贾刚还是挺高兴的。冰凰则嘴角一抿，乐道：“我擅长操控冰雪和鬼怪，对于鬼修么……不知你可听说过有一种魔怪叫‘苍白之主’？”
贾刚笑容收敛，神情一呆，当即抓狂般扭头拉住周青峰的胳膊急声说道：“老大，咱再打个商量。你跟这凤凰求个情，放过我吧。她这是要把我炼成傀儡啊。”
周青峰看看贾刚，又看看冰凰，低声说道：“小凤凰，别太过分。这鬼修虽然软蛋了点，可刚刚他好歹也是立功了的。”
贾刚点头就好似小鸡啄米。
冰凰冷哼道：“一个鬼修而已，怕什么？不过既然你替他说话，我不剥夺他神智就是了。能成为‘苍白之主’，难道还亏了他不成？多少鬼修一辈子的梦想就是能获得这等能力，姓贾的跟了我，是他走运。”
贾刚神情稍稍缓和，眼珠子乱转了几圈后最终叹口气说道：“好吧，只要能保留我神智，不让我魂魄烟消云散，你想怎么改造我都行。反正……我也就是个鬼修。”
如此一来，鬼冢之事也算平稳结束，眼下看来是皆大欢喜。郭不疑修为恢复后直接打破阴阳壁垒，带着众人返回第二层。只是和其他人欢欢喜喜不同，和卓在返回第二层后却心情郁郁的要去鬼门关见自己父亲布寨。
和卓不让周青峰跟着，自己一个人走到父亲面前。周青峰站在虚空浮岛的入口，远远看着鬼王模样的布寨面色欣喜，显然女儿的到来让它非常开心。
父女俩说了些什么，没第三人知道。和卓跟父亲谈了一个来时辰，跪拜后哭着离开。她又不让周青峰靠近，转而分别找了郭不疑跟冰凰交谈片刻。等她最后回来，伸手摸着周青峰的脸，眼角湿润地说道：“小子，姐姐现在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我还想最后挽救一下叶赫部。”
周青峰的心朝下一沉，却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倔强的女人。他问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和卓一息长叹，“你去变得更强吧。说不定姐姐那天会需要你的。”
一行人离开鬼冢，冰凰一伙跟和卓走在一起。分别时，和卓把周青峰的肩头都哭湿了。“姐姐是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里是我家，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不能看着它被外人给毁了。”

第0248章 立威
周青峰一行人离开鬼冢，先去了巴图在鬼冢附近开的酒馆。到了地方才发现酒馆残破，已经被毁多时。巴图不知去向，周青峰在酒馆附近转了许久，才找到躲在山林里的巴图老婆和妹子。
问过后才知道，喀尔喀部的莽古尔岱前几天从鬼冢逃出来，强行召回了巴图。巴图见机快，怕自己主子迁怒老婆和妹子，把她们藏在了土窖里。等她们出来，就看到这间叶赫部的酒馆被泄愤般的毁掉了。
“人渣。”周青峰站在酒馆废墟中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莽古尔泰的模样——穿羊皮袄，厚实的棉裤子，看着壮实，实则其貌不扬。其品性则骄狂自大，能在自卑到自负间随意转换。
周青峰原本想回酒馆给和卓找几匹马。现在马没找到，只能收容了巴图的老婆和妹子给和卓当侍女。他从储物袋里拿出过半的低阶符篆和法器送给和卓等人，让她们能在荒山野岭中行动方便些，还把之前和卓送的‘补天石’又送还。
荒野破屋前，男女两人轻轻拉着手。
“姐，这块石头我一直戴着，很是好用。现在还给你。”周青峰亲手将石头吊坠挂着和卓脖颈上，“它不叫‘听风石’，除了能让人听力灵动，其实还能滋养身体，促进伤口愈合等功效。它叫‘补天石’。我希望下次见你，你再把它送给我。”
和卓本想把石头吊坠推回，可听到最后这句还是收下，眼角湿润地笑道：“好，姐下次再把它送给你。”说完她又贴耳低语道：“姐不在的时候，许你再去勾搭几个妖精。记着不能勾搭太差的，至少不能比阿巴亥差，免得沾上什么脏病，还平白失了身份。”
和卓对周青峰就好像个宠溺弟弟的大姐，爱怜的摩挲周青峰的脸，轻轻的亲了一口，转身便走。离开几步，她又招呼冰凰和侍女等人一起动用‘神行符’迅速消失在山野。她始终头也不回，可双肩时不时的耸动，像是在哭了。
和卓等人要去叶赫部，周青峰带着‘狗肉’跟郭家父女返回抚顺。他来的时候是扁毛一路把他吊着飞过来，走的时候则由郭不疑丢出一只飞舟，载着众人腾空而去。在飞舟上，周青峰就问郭不疑，“前辈，和卓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有什么办法能让叶赫部复兴。”郭不疑盘腿坐着，闭目养神，“我说叶赫部气数将尽，让她跟你走好些。她只摇头痛哭，说不能耽误你前程，更不能把你困住叶赫部。她去找冰凰大概也是问这事。冰凰性子冷，跟她去叶赫部说不定是一场大祸。”
话到此处，郭不疑就不多说了。周青峰心头沉甸甸，随着飞舟一路到抚顺才停下。他在鬼冢内不知日月，出来后问过巴图的老婆妹子才知道外头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眼下已经是1616年的四月初。
周青峰在飞舟上又开始担心抚顺的状况，毕竟前次他跟扁毛昏睡几天时间就引发己方势力的出现不安情绪。这次离开一个多月，也不知道孙老爷子和徐冰两人能不能镇住场子？
飞舟速度不快，两百多里地飞了两三个时辰。其内部空间也小，周青峰抵达抚顺时腿都麻了。他还向扁毛低声问过造价，得知五万两一艘，要气血六层以上才能操控，他就打消了装备这玩意的念头。
一个多月过去，辽东地域已经回暖。虽然气温还不高，可地面却已经看不到多少积雪，山岭之间郁郁葱葱。飞舟出现在抚顺城头，引得城内不少人驻足抬头，少不了有人四处报信说大修士郭不疑回来了。
郭家父女返回书屋。郭娇代父亲向周青峰道谢，言明这次郭不疑鬼冢之行其实伤着身体本源，近期不便露面。她过几日摆下酒水宴请周青峰，顺带奉上一份谢礼。
郭不疑和郭娇这次能从鬼冢回来，还真是周青峰的大功劳，否则他们父女连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对于郭娇的谢意，周青峰也不矫情推辞。他也知道郭不疑状态只怕真不太好，只说过几日再来拜访，便告辞了。
“傻狗，变狼。”周青峰转身离开，心胸郁结。虽说他这次鬼冢之行收获极大，可和卓不肯跟他走，还是有点小情绪。遗憾也罢，缺失也罢，还得担心自己在抚顺的势力是不是还安然无恙。
‘狗肉’知道主人心情不太好，低吼一声变作威风八面的巨狼，将周青峰驮起，大步向城西而去。它一路上疾驰不停，乃至横冲直撞，就是要向城里的所有人宣布——周大爷又回来了。过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日却要扬眉吐气，张扬霸气！
到了城西，大白天的却看见街闸封锁，内外不通。‘狗肉’当即发出狼啸。里头的看门的衙役探头一看，只见周青峰威风凛凛的骑在一匹傀儡巨狼身上，顿时喜出望外地喊道：“爷，你回来了。”
街闸哗啦啦的打开，周青峰策狼而进。里头的衙役两眼冒着泪花扑上来抱着周青峰的大腿，就如受欺负的孩童望着父母，泪眼哽咽，话都说不清楚。
这衙役还是当初跟周青峰从额和库伦回来的奴隶，周青峰对他们而言是真的犹如再生父母。周青峰原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可看到守着城西的还是自己人，心中顿时大定。
“哭什么？”周青峰倒想温言宽慰几句，可开口却是严厉喝道：“我又没死，你也没死，有什么好哭的？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有谁来欺负你们吗？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初周青峰还要偷偷摸摸的进抚顺，要拉着扁毛扯郭不疑的虎皮才能扩张实力，喝阻敌手。可现在周大爷抖起来了，不提郭不疑这次是真的成了他的靠山，光是自己在鬼冢连化作魔神的莽古尔泰都能硬拼，他还怕个谁啊？
周青峰挺直了腰背，语气粗豪乃至喝骂。可越是喝骂，扑在他腿边的衙役却抱的更紧，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傻子似的。听着这边闹腾，街道上倒是聚集起不少街坊居民，大伙一看是周青峰骑着巨狼，欢呼的比过年还高兴，纷纷叫嚷道：“咱周爷回来了，周爷回来了。”
消息流传，街道上欢声如雷，家家户户都跑出来迎接。路面上顿时水泄不通，一张张笑脸喜庆的跟花朵似的。周青峰骑在巨狼上寸步难行，可周围的老百姓纷纷向他挥手，好些都是喜极而泣。
过去不知道这位爷的好处，觉着他管事又多又啰嗦，规矩特别大，搅得人没法安生过日子。等他离开一个多月，大伙才知道‘失去的才是最宝贵的’。没了这根顶梁柱，城西的破落户们又被人欺负，大家都得倒霉。
周青峰骑着狼缓缓而进，本想亲切慰问人民群众，可他忽然闻到一股臭气，朝街角一看当即骂道：“草他娘的，街道卫生怎么没人搞？这些垃圾是怎么回事？又他喵的随地大小便，你们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老子给你们定的规矩呢？统统都忘了。给我马上搞大扫除！”
等着周青峰暴喝的声音压住欢呼声，街道上众人顿时抱头鼠窜，一个个连忙从家里拿出扫帚和水桶，飞快的开始干活。过去让他们扫地，个个不情愿，现在全都勤快的很。
等人群都散开些，周青峰回到作为他指挥点的林家客栈。他手下行政体系的大部分干部人员都已经集合完毕。才一个多月不见，孙老爷子驼着背由孙仁搀扶着走出来，看到周青峰时不禁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老爷子。”周青峰跳下巨狼，亲自上前扶住孙老爷子的手，灵力灌输检查其身体。他同时向孙仁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义父身体为何如此劳累？谁来欺负过我们不成？”
孙仁是周青峰手下的骨干，泪眼婆娑地哭道：“自从首长你离开后，城里就多了风言风语。原本看好我们的全都看衰，笑脸相迎的都在背地里咒骂，能做的生意也全都泡汤。等着日子久了，听闻鬼冢那边死的人多，首长又一直不回来，城里人都说首长已经死了。这一个多月来，不少得过爷恩惠的人都散了，得罪过爷的人更是猖狂。义父为了维持城西的场面，日夜操劳，无法停歇。我们想劝他歇着，他却说自己若是歇了，就没人替首长守着这份产业，他就是死也不安心。我们日思夜想，就是盼着首长有天能回来。”
如今周青峰的称呼有些乱，他的势力都没个正式的名称。孙仁还是按过去的称呼喊，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跪地抱住周青峰大腿哭。周青峰再举目望去，只见自己设立的行政体系中确实少了些人。剩下的大多是无路可走，只能像孙仁这般跟周青峰一条道走到黑的。
“派人把消息传出去，老子回来了。我不但回来了，我还比往日更强。”周青峰现在有豪气说这话了。他让人把孙老爷子扶着，自己则掉头大步迈开，向刚刚进来的街闸方向而去。他扬手喊道：“跟我来，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周青峰带头，身后呼啦啦跟过来一群人。等走到街闸外在城西一个岔路口选了个空旷的位置，他高声喊道：“睁开眼睛看清楚了。”
周青峰运足了灵力将高大雄壮，魁梧可怖的‘路霸’调出来，他自己直接进入‘路霸’内部，运足十层力气朝地面猛的挥拳——狂暴劲风犹如重炮轰击，嘭的一下地面震动，泥浪翻滚。爆炸般的烟尘翻腾涌动，街口被轰出老大老大的一个大坑。
众人虽然已经被提醒，却没想到自己老大能搞出如此大的声势。他们自己先被吓的心惊胆战，两股颤颤，一会后又瞪着眼睛看的目不转睛。欢呼声虽然来的迟些，可所有人已然清楚知道自家周大爷是真的厉害了！

第0249章 绝对是假的
天亮前。
李永芳做了个噩梦，从床榻上猛然坐起，两眼失神，大汗淋漓。他心浮气躁，胸闷发堵，可回想梦里发生了什么，又说不清道不明，只觉着有祸事要发生。
“爷，你怎么了？近几日都睡的不安生。”同床的小妾也跟着起身，一看李永芳的睡衣都被汗湿，连忙撩开床帐呼喊侍女。
李永芳透过床帐朝外看，门窗外一片漆黑，屋内就点着一盏纱罩的油灯。灯内不知从哪里飞进去一只蛾子，正在火头上扑腾，撞在火苗烧出一股焦烟，死了。
这预兆可不太好。
通房的侍女下床走过来，问了声。李永芳却下了床，挠着脑袋在油灯前发呆。小妾让侍女弄些热水来给李永芳擦个汗，李永芳却把窗户打开。等着外头凉飕飕的空气进屋，他才舒坦些。
小妾拉着李永芳的手，“爷，天还没亮呢，再歇会吧。”
“睡不着。”李永芳一挥手，已无睡意。他让小妾给自己换了湿透的衣裳，独坐在屋内直到鸡鸣天亮，一直再想自己到底梦见了啥？心中有事，他就不在府上待着，一大早就去了千户所官衙。官衙里倒是一切如常，他把自己的师爷喊来问问最近城中可有什么稀奇。
“最近城中一切安好，老爷的产业都稳妥的很。”师爷一把年纪，虽然笑意自然可站在李永芳身边却颇为忐忑。这游击老爷平日很少来官衙，今日这突然跑来，难不成是要查账？“老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李永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烦，他坐在官衙的书房内，手扶案台就朝桌面的一叠文册扫了一眼，问道：“这都是些什么？”
“这都是上个月城中几家修士变卖的房产，在下看价格还算便宜，就替老爷买了。过些日子转手一卖，至少能赚个两三成。”师爷双手将几张房契捧到李永芳面前，请他观看。
李永芳却挥手推开，不耐烦地问道：“这些修士为什么要卖房产？他们要搬走么？”
“还不是上上个月周青峰搞出来的事呀。”师爷笑道，“那小子搞了个什么商队，还联手进货，又搞什么保险理赔，花样不少。可我觉着那小子就是在变着法子骗人钱财。不过那小子搞的商队被人劫了一次，事后他打着抚顺巡检的招牌把几伙积年老匪都给剿了。”
哼……
听到剿匪这事，李永芳心中不爽，胸腔里重重出了口气。
辽东这些年不太平，匪患越来越重。劫道的，绑票的，杀人越货的，告状的案子一件一件。千户所前些年还管一管，后来有人为此来送孝敬，李永芳就完全置之不理——结果周青峰把巡检一职拿到手后，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把这些送钱的全给杀了。
沈阳城郊剿匪的一战早就传遍整个辽东，现在所有商贩都明白，沈阳到抚顺一段路比过去好走多了。这事给周青峰赢得偌大的名声，反而衬托着大明官府的昏庸无能，尤其让李大人脸面无光。
师爷看李永芳不高兴，连忙拣要紧地说道：“周青峰不但杀了不少人，还把好些修士也跟收拾了。据说他敲了十几个修士每人四千五百两。为了凑钱，这不就有人卖房产么。”
“一人四千五百两，十几人就能有个五六万两。”李永芳其实早知道这事，此刻他还是大大的感慨道：“这姓周的小子真是捞的好大一笔。”
“可不是呢。”师爷也笑道，“不过那小子一个多月前突然说要去鬼冢寻机缘，这都去了许久一直没回来。倒是有些消息说如今鬼冢凶险的很，就连郭不疑都失陷其中，寻常修士去了都是找死。想来那小子也死在里头了。”
师爷说的呵呵呵，这是故意挑些高兴的事说给李永芳听。李永芳也早知这消息，只是再听一次还是感到心情愉悦，“本官也得了消息，说建州部那边派了大将去鬼冢，把哪里闹得天翻地覆。周小子久去不回，应该是死了。倒是城西那块地盘被他经营的不错，可惜了。”
师爷当即会意，笑声说道：“没了郭不疑撑腰，没了周小子领头，城西那伙人只剩个孤老头子维持。属下最近寻了几个由头，逼着城中商户不跟他们做买卖，又寻了些泼皮去捣乱。那帮人撑不住多久，自然就要人心失散。大人交代过最好收服他们，那是他们的福气，属下先替那些不长眼的谢过大人的善心。”
周青峰去鬼冢之前，在抚顺弄出了一场瘟疫。城中好些大户人家和盘根错节的势力都给打破了，这其中重点打击的就是李永芳用来控制抚顺的基层官吏。
李永芳不明所以，只觉着最近自己说话似乎不好使了，听话的手下缺了不少。他倒是看中了周青峰培训的那批人。作为官僚，他下意识就觉着自己应该收服孙老爷子那些人为己用——否则他堂堂抚顺游击，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干吧。
实际上抚顺不少修士都失陷在鬼冢没了消息，眼下抚顺城内可以咬几口的肥肉多得是，不单单是周青峰留下的城西势力。不过周青峰手下这些人凝聚性最高，韧性最强。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可以制造不少麻烦，却还不足以让孙老爷子就范。
“这事抓紧些吧，若是有人冥顽不化，干脆抓进大牢算了。”李永芳随口说了句。他是抚顺的土皇帝，能容忍城西的势力坚持一个多月，已经是耐心的极限了。师爷会意，点头微笑。
主仆俩笑呵呵，自觉这次要大发一笔。可不等李永芳撩起官袍离开，书房外忽然闯进来一个仆人，人还没进屋就急匆匆地喊道：“师爷，师爷，出大事了。”
“慌什么？”师爷薄怒道，他站在李永芳身后伸手一点，“大人在此，你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可仆人看到李永芳却并不收敛，反而更加大声地喊道：“老爷，出大事了。”
李永芳眉头一皱，垮着脸问道：“究竟何事？城中哪里着火了不成？”
“不是着火了，是郭不疑回来了。”
“什么？”
“是郭不疑回来了。满城百姓就看到了他那艘飞舟，就落在他家书屋门口。有人亲眼看到郭不疑本人和他女儿郭娇。不过他们父女回来便关门闭户，外人求见全部挡客。他女儿只说是旅途劳累，任何人都不见。”
郭不疑离开抚顺都有大半年了，这时间可比周青峰长的多。可人的名，树的影，离开这么长时间也没谁敢轻易去郭家书屋放肆。而他一回来，原本心情大好的李永芳顿时心头一紧，很是不爽——抚顺城里能跟他掰手腕的，也就只有这位大修士了。
“郭不疑回来就回来了，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无需太多担心。”李永芳轻描淡写地说道。郭不疑为人低调，很少争权夺利，跟李永芳倒没太多的利益纠葛。
可仆人下一句却更让李永芳为之恼火，“不但郭不疑回来了，还有城西的周青峰也回来了。那小子骑着一匹巨狼在街头招摇过市，威风的很。城西最近白天都街闸关闭，路人稀少。今个周青峰一回来，穷鬼们全都跑出来，那股子乐呵劲就好像捡着金元宝似的。”
周青峰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李永芳心头都快一年了。从去年七八月份这个闯祸精来到抚顺，整个辽东都被他搅合的波澜涌动。
现在听到周青峰又回来，李永芳就跟吃了个苍蝇似的很不舒服。联想天亮前自己做的噩梦，这位抚顺游击就忍不住恶狠狠的喝道：“这小子实在讨厌，滑不留手总是叫人拿捏不住。这次他回来了，本官也不能留情，得想办法除掉他。”
师爷在周青峰那里得了不少好处，可李永芳火气大，他不但不帮忙说合，反而落井下石的也跟着骂几句。只是李永芳说的简单，可他的仆人却苦着脸说道：“老爷，这周青峰这次只怕有点不太好对付了。”
“你是说郭不疑回来了给他撑腰吧？”李永芳对此不屑说道：“以前是想从小子身上捞点油水，老爷我才忍着他。不过油水从谁身上不是捞？这个祸害却真的不能再留。我也不用直接动手，随便找个茬就能整死这小子，包管郭不疑也没话可说。”
对于以势压人，破家灭户，李永芳有的是经验，一点也不觉着有何难度。可他的仆人这次还是唉声叹气地说道：“老爷，这次只怕真的有些麻烦。”
接二连三的被个仆人扫兴，李永芳也是恼了。他厉声说道：“你这狗才，老是说些丧气话。你给我说清楚，本官有什么麻烦？”
“周青峰回来没一会，就在城西街口动了神通。他变化出个可怕模样，一拳就将街口的路面打了个深坑。小的亲自去看过，那个坑有……”仆人张开手臂，努力张开，再努力张开，最后苦着脸说道：“老爷，那个坑比我的手还大还深，足够埋上几十个人进去。”
对仆人最后这段话，李永芳根本不信。他高声质问道：“一拳打个坑能埋几十个人？你小子说胡话呢？这抚顺城里就没人能做到，就连那郭不疑来也做不到。周小子怎么可能那么厉害？这不可能，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过了一会，李永芳亲自赶往‘一拳震场’的街口，结果就发现这地方已经是人山人海，全城的老百姓都挤过来看热闹——等看到地面那个泥沙泛起，惊天动地的偌大深坑……李老爷瞪着眼在心里喊道：“这一定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第0250章 大圣何在？
抚顺城西多了一景——一个大坑。
那个坑足有两三米深，十来米的直径。坑外堆起的泥土都有半米高，以溅射状由深变浅，呈椭圆状向外扩散。如今满城人都来看这个稀奇，大坑所在的街道一大早就有人来观光，一直到天黑日暮都有人流连不去，兴奋交谈。
“这城西周爷的厉害，我可是亲眼所见。说来你们都不信，那真是一拳下去，石破天惊，日月无光，拳势劲风犹如狂涛一般。哎呀……我本站在远处观瞧，却被那劲风余波差点刮上了天。”
“据说被城中宵小欺负，令这周爷发怒了。他手中掐诀使了个术法，化作那大力金刚，身形一变就有一丈多高。正所谓‘膀阔三停，腰大十围’，威猛霸气有如神临。远远望去叫人腿股颤颤，尿都憋不住啊。”
“你们别听对面那家胡说，他哪里是什么亲眼所见，分明是听来胡编。我才是身在当场，就跟在周爷身边。前不久周爷外出云游，寻访仙师学艺，如今艺成归来却发现自己手下被人欺负。周爷发怒不假，可他化作的根本不是什么大力金刚，分明是金甲巨人。”
大坑出现，一堆人来看热闹。可光是一个坑有啥看头？若是到这街边茶馆里坐上一坐，便可以听说书的讲上这么一段天花乱坠的故事。各路闲人自然听得心驰神往，原来这大坑的出现可非同一般。
为了吸引顾客，两家茶馆的说书人差点要打起来，只为争夺这故事版权。双方都说的精彩，把个一拳破地，威震全城的场景说的如临现场。来喝茶的顾客听了一家还不够，要听两家才过瘾，听完了大家还七嘴八舌的议论，又把故事添油加醋化作无数版本。
就为这么个大坑，李永芳李大人都惊动了。大坑出现当天，几名衙役开道，围观的城中百姓都看着这抚顺的土皇帝从软轿下来，站在这大坑边久久不语。
当时嘈杂的街道变得鸦雀无声，原本看坑的百姓都伸长脖子看李永芳，尤其是觉着李大人的脸色比这大坑还好看——先是面红发怒，接着疑惑不信，再则连连叹息，最后沉思不语。脸庞就跟红绿灯似的，不停的变。
等着李大人坐轿离去，路口两家茶馆的说书人已经拍下醒木开始编词了。
“只看李大人如此神情，在下敢言……此事必有蹊跷啊！”
“诸位客官想必心中已有疑问，这大坑背后究竟有何隐情？”
听书的心里早就跟猫抓似的按捺不住。这年头生活沉闷，唱个大戏就是过年了，街头巷尾的八卦早就听腻，唯有这骇人的大坑叫人充满好奇。
城西周爷一拳砸坑，这本就带着传奇色彩。尤其是周爷名声不错，为人仗义，他的事迹早有流传。什么独霸城西啊，什么清理街区啊，什么结交广阔啊，什么收容流离啊，什么除暴安良啊，再加上最近这大坑，故事题材如此之丰富，说书人都可以给周爷出个话本。
现在搞得连盘踞抚顺多年的李大人都现身，还大失常态的只是来看看就走，个中细节实在耐人寻味。只是说书的再怎么编也不敢胡乱把李永芳编排进来，只能隐晦说几句云遮雾绕的话，指出城西周爷不比寻常，隐隐成为城中一股不可轻视的势力。
而仅仅又过了一天，更详细的消息开始传出——李大人看过这大坑后，城里的王员外也来看了。人家王员外就没那么多讲究，胖乎乎一张圆脸笑呵呵的进了茶馆，递上一两银子就要问些实话，找真正亲眼见证大坑出现的人问个详情。
问完之后再回来看看那个大坑，跟在王员外身后的两个修士老爷都面色如土，额头冒汗。其中一人就低声惊叹道：“九级术法，这可是九级术法啊。”
另一个人也两眼愣愣，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是筋骨强壮，修习到极致的表现。我大明边关败坏已久，文恬武嬉，早就没人练到如此高深的修为。倒是女真和蒙古不少蛮子征战不休，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能练的强悍如斯。可今朝竟然有小小少年一拳破地……”
看自己的修士保镖如此高评价，王员外听得亦喜亦忧。喜的是他跟周青峰好歹还有点交情，忧的是这份交情现在被他弄得有点僵。周青峰离开抚顺，不少人对他留下的势力落井下石，王凯王员外也是其中之一。
“拿我名帖去拜访周青峰，看他什么时候方便，我想亲自登门求见。”王员外倒是干脆利落。两个修士都是一惊，这‘登门求见’可是低姿态了。王凯却是无所谓的一摊手，“人家都拿九级术法出来立威了，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们总的低头吧。”
王凯身边两个修士也不过一个气血四层，一个五层。就这已经是花了大价钱请来的。眼看周青峰随手就是九级术法丢出来，这两人也只能低头耷脑的叹气——这人比人，气死人啊。一个多月前的周青峰还要请他们帮忙才能搞定城中的马捕头，现在人家一飞冲天了。
“对了，周青峰如此张扬无非是为了扬名立威。我们干脆帮他一把，替他宣扬宣扬。去跟那街头说书的提点几句，明言能砸出这大坑就是最强的筋骨修士。”
王凯挠了挠下巴，继续说道：“周青峰前不久不是带人灭了不少匪寇么？此等人物自然是非比寻常。再多夸他几句，就说这少年英雄武力冠绝天下，如今已经是辽东第一。”
辽东第一？
这牛皮吹的有点太过了吧。
看自己雇的修士神情疑虑，王凯却暗暗笑道：“你们不懂，周青峰年少轻狂，做事鲁莽些，想的定然是一举成名天下知。若此事不是发生在抚顺而是在京城，我都敢把辽东二字去掉，直接就是天下第一。”
“若是惹出麻烦来……”一个修士终究觉着有些不妥。
另一个修士也劝道：“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周小子喜好成名倒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是挂上‘第一’的名号，只怕今后会有大把的人看不惯来找他麻烦。他若知道是我们给他惹的祸事，只怕还要迁怒。”
王凯却笑道：“你们看这满大街的人，流言蜚语正在传呢。我们又不是公开的造谣，只是暗地里提点茶馆说书的几句。你信不信，看热闹的总是不嫌事大，我们说‘辽东第一’，过几天就会有人说‘天下第一’。若真是出了事也怪罪不到我们身上。真有人来找周小子麻烦，不正好敲打他一二么。我们既要跟他合作，也不能让他太强嘛。否则我们就得任他呼来喝去，脸面上就不好过了。”
王员外一阵奸笑，他两个修士手下对视一眼，也就默认了。毕竟周青峰一拳打出的这个大坑实在惊人，叫他们俩也忍不住想看其倒点霉。
有王凯在花钱给周青峰编故事，这‘一拳破地’的传奇算是彻底传扬开了。抚顺城里的八卦群众整日整夜的聊着关于城西周爷的英雄事迹。
甚至真有落魄文人给他写个话本换钱花。自打周大爷出现在抚顺后的各种破事都被搜罗起来，再加上些臆想的奇闻轶事，写成册要刊印了。
书还没印出来，消息就已经是满天飞。
好些人只知道抚顺城西的周青峰还厉害，可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就不清楚了。毕竟没有对比，没有数字就很难讲清楚。可这‘九级术法，辽东第一’的段子一出，大家都爱听——一开始周青峰的名号是城西周少，很快就变成抚顺周爷，没过多久……
辽东周青峰，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
不对。
辽东周青峰者，未及弱冠，少年成名，拳霸当世，刀惊乾坤。
其斩奸邪，救黎民，义之所致，奋不顾身。
辽东苦寒，霜雪天饥民妇孺多冻饿而死。周爷每见于此心中不忍，慷慨解囊，花费万金救助百姓，立粥棚，建医院，办工坊，招匠人。活命无数，是为万家生佛。
北地乱世，盗匪恶贼多如牛毛，至商旅难行，小民困苦。周爷愤而挺身，手中三尺青锋杀得人头滚滚，胯下狰狞狼骑保得一方平安。
武功高绝，术法通神，以至一拳破地，震慑宵小。此等至仁至善至强之英雄，横行万里，所向无敌。其恩如海，其威如狱。当得世人楷模，天下第一！
也亏得周青峰在抚顺真的做了不少好事，如此夸赞的言词传出来，普通百姓竟然不觉着丝毫诧异，反而感到理所应当。甚至有些人只知道周青峰之名，却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事。等着这一番主动的宣传，叫百姓知道这辽东抚顺居然出了这么一个英雄少年。
如今之世，贪官横行，恶贼遍地。老百姓生活是极度困苦，他们虽然愚钝却也盼着出个救星。这个救星最好能给吃穿，给活干，还能保平安。种种要求落下来，不少人竟然觉着这‘天下第一’的辽东周青峰定然是个不凡之人。
‘时势造英雄’啊，在这个豺狼遍地，百姓哭嚎，风起云涌的时代，人们在期待英雄降世，渴望救星出现。正所谓：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如今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大圣何在？！

第0251章 积极分子
辽东周青峰的名声越响，来看抚顺城西那个大坑的人就越多。甚至有人从沈阳跑来，只为能站在大坑前看一看，到大坑那条街的茶馆坐一坐，听说书人谈谈这不凡少年的事迹。
可大坑展示也就几天，周青峰就下令把这个坑给填了。对此好些人都劝不要填，留着提升人气。可他不听，觉着宣传差不多就够了。这大坑阻碍交通，必须填。
乔雪年手握一把铁锹站在坑前，对着大坑愁眉苦脸。今天是他的义务劳动日，工作就是填坑。昨天下了雨，坑边的泥巴稀烂，坑里甚至有不少积水，看上去确实不如初见时吓人。坑边还有一群人正在作画，为首的是行政司人事教育科的蔡志伟科长正在忙碌。
乔雪年带着铁锹过去瞅了几眼，就看蔡科长正在画这个大坑以及周边道路和房屋。街道上一大堆人也是看稀奇。真的大坑看腻味了，大伙这会全挤在蔡科长身后看画的，时不时还点评一番画的好不好，像不像。
蔡科长这两天的日子不好过啊……
周青峰回来当天就把城西所有行政干部集合起来点名训话，一来安抚情绪，二来提升士气。只是他离开一个多月，有不少意志不坚定的人都跑了，缺席会议。蔡科长就是其中之一。结果周大爷毫不犹豫的大笔一挥，把他从人事花名册上划掉了。
蔡科长其实是带着他在抚顺娶的老婆回沈阳老家了。等周青峰回来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吹到沈阳，这位仁兄又心急火燎的跑回来要求官复原职——可想而知周大爷不会给他好脸色，还留守的所有行政干部此刻都觉着自己高人一等，分外看不起半途逃跑的蔡科长。
只是不得不说蔡科长是个干部呢，人家在回抚顺的时候就已经盘算好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着七八个沈阳来的落魄书生一起来的——人家美其名曰到沈阳为周青峰招募人才，未能迎接老大回归，也因而缺席了会议。
不过这话只是表面的借口，据说蔡科长私下又在周少的办公室里进行了深刻的悔过，承认错误，表示自己因为受到谣言的影响而意志动摇，还请首长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于是蔡科长的职位前头多了‘代理’二字，继续任用。
蔡科长在沈阳只能算是个破落户，回到抚顺才是手握大权的科长。如今周青峰回归，他变得格外卖力——平常周青峰要他画画记录历史时刻，他总是推三阻四，毫无历史使命感。现在他主动跑来画这个大土坑，高声说这就是历史的一刻，必须给予铭记。
乔雪年站在烂泥巴前，总觉着这位蔡科长是在为保住自己的官位而拼命——太阳快到头顶了，义务劳动组的带队组长已经不耐烦。这填埋任务是按时间算的，没能按时完成任务会被责罚。大伙开始催促蔡科长赶紧画完，劳动组必须干活了。
画了好几张素描，蔡科长才算完事。他走之前还教育劳动组的人，说什么历史使命，历史遗迹之类的。反正大家都听不懂，就当他在喷粪。乔雪年抓着铁锹开始干活，一锹一锹的把土填回路口的大坑里去。
这次周青峰归来，乔雪年被认为是‘思想坚定的积极分子’。因为他自始至终就没有想离开城西这个团体，哪怕在团体受到外界或明或暗的打压排挤，他也没想过要离开——得这么个‘积极分子’的好处就是档案上加一笔，乔雪年觉着还不如让他多吃一顿。
之所以一直没走，是因为乔雪年无处可去。他是当初周青峰亲自从城外烂窝棚里选出来的‘音乐专项人才’，在城里还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谁会回城外的烂泥地搭窝棚？傻子才干呢。
不过乔雪年被招募进城西没多久，周少就去叶赫部的鬼冢了。于是他这批‘音乐专项人才’该怎么用，完全没人知道。孙老爷子只是安排他们生活，工作方面全部当做基本劳动力使用，也就是天天参加义务劳动。
就这么天天打杂，乔雪年不但混的顿顿饱饭，上头还发下来一整套的好衣裳，从里到外连鞋袜都有。当别人觉着城西势力长久不了要完蛋的时候，他不但不觉着难过，反而天天精神头十足的到处跑，有什么活都抢着干，生怕东家不要他。
等着周少回来安定大局，‘积极分子’的称号就落在了乔雪年身上。‘积极分子’的称号有很多，比如‘工作劳动’，比如‘生产生活’，比如‘学习进取’。可‘思想坚定’四字前缀太难得了，乔雪年还不知道今后会有多少人妒忌他档案上的这四个字——千金不换啊！
“乔雪年。”
“到。”
一声呼喊把乔雪年从劳动队伍里喊出来，行政司来了个办事员给他下发一个书面通知，“上级要求开办积极分子学习班，你是第一批。从今晚开始，你得去我们的夜校上课了。这是好事，据说是周爷亲自开讲。学习班为期一个月，结业后就有大用。”
“啥是‘上级’？”乔雪年问道。他到城西第一大苦恼就是这里人嘴里总喜欢蹦新词，这不但是时髦，还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谁知道的新词越多，就表示谁距离周青峰越近。距离权力中心越近，就是周青峰的亲信身边人。
这种说新词的风气是城西医院的院长孙仁带头的，她就喜欢用各种别人听不懂的新词来评判人，搞得别人莫名其妙，她还洋洋得意。偏生别人拿她没办法。
行政司监察科的科长王鲲鹏手握不小的权力，在城西势力中甚至是独立于孙老爷子的存在，可他碰到孙仁都要被气的半死。告状告到周青峰那里，结果一直备受信任的王鲲鹏挨了一顿臭骂，“到底是老子适应你们，还是你们来适应我？是你来领导我吗？”
王鲲鹏被骂的狗血淋头，从此就老老实实的学习新词，改造思想。人家监察科长都开始用新词骂人，动不动就是一句‘你这是态度问题，思想需要接受改造’。
这会乔雪年问‘上级’是啥意思？办事员直说道：“目前单指周爷亲自下达的命令，是为‘上级’。”
“哦……”乔雪年半懂不懂的，反正知道自己听话就是了。“都学个啥？不怕你笑话，兄弟我大字不识，就是个吹唢呐的。”
城西势力有两大怪，一个是喜欢开会，一个是逼着学习。尤其周青峰在的时候，开会不停，学习不停。这其中开会就是布置任务，统一思想。周青峰强调开会要简短，不要废话套话。
乔雪年开过两次大会，其中一次就是授予他‘积极分子’称号。整个会议过程他始终晕晕乎乎，胸口就被带上了一朵大红花。让他上台发个言谈谈感想，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就下去了。
而至于学习，乔雪年还没经历过。他拿着手里的通知单，上面的字都不认识，横竖颠倒颠完全分不清。可他还是仔细的将通知单收好，揣在口袋里。
学习是晚上的事，白天这土还要继续挖。不过因为蔡科长耽误功夫，时间到点劳动组就下班去吃饭。城西势力盖了食堂，所有内部人员凭票吃饭。一到吃饭时候，劳动组的人都兴奋。乔雪年自己都饥肠辘辘，琢磨着中午有啥好吃的。
由于城西势力的人数越来越多，一个食堂不够，如今都盖了三个。乔雪年从兜里掏出几张饭票菜票，琢磨半天决定中午吃个荤菜，解解馋。到了食堂，排队打饭。就看见食堂外有人用大车送来好几头羊，排队的人顿时纷纷议论。
“这羊是哪来的？看样子够肥啊。”
“应该是马市买来的吧？”
“说了你们都不信，是城里王员外派人送来的。听说王员外跟我们周爷做什么‘药品代理’，在沈阳和辽阳赚了不少，这是特意送来的。”
“你懂个屁，王凯那个奸商才不会轻易送呢。周爷不在的一个多月，他咋不送，偏偏周少回来他就送。这分明是来讨好我们的。不过这羊不是给我们吃的，我们能吃点下水就不错了。”
“那这些羊给谁吃？”
“给那些工匠吃的，只有过了职业等级考核的人才能分肉吃。”
一大车的羊弥散着浓烈的腥臊味，可食堂排队的人不但不皱眉，反而不少人吸着鼻子可劲的闻，就连乔雪年都不例外。因为这年头想吃肉真的太难了。他买了一份掺着红薯的豆子饭，外加一份盐水炖萝卜，最后是荤菜——水煮蛋，半个。
“大点的，大点的。”乔雪年激动的指着菜盘里的半个蛋，吐沫都要飞出来了。负责配菜的大妈一脸不情愿，用铲子划拉了稍大点的半个水煮蛋放进乔雪年碗里。他连忙喜气洋洋的端着餐盘找个座位。看到他碗里的蛋，身边同伴都羡慕不易。
“乔子，你哪来的菜票卖鸡子吃？”
“上级发的，发的。”乔雪年喜气洋洋用上了新学的词，这是他拿‘积极分子’获得的奖励。看同伴羡慕的表情，他又转口问道：“今天食堂的人咋一脸晦气？好像死了人似的。”
同伴正在吃豆子饭，低声说了句，“是真死了人。”
“啥？”乔雪年正在吃半个鸡蛋呢。
同伴继续说道：“周爷回来立刻搞整顿，第一件事就是查账，食堂这地方油水多。今天早上就抓出去三个，一男两女，当众宣判，立刻处死，家属驱逐出去。喏，尸首就挂在食堂门口呢。”
同伴不说，乔雪年压根没注意到什么吊着的尸首。等他顺着同伴手指朝外看，果然看到个吊死鬼嘴巴长大吐着一根舌头，吓人的很。他胸口一阵恶心，连忙捂住嘴，心里狂喊：“不能喷，不能喷，我嘴里可是个荤菜啊。”

第0252章 学习班
吃过午饭，乔雪年又去当了一下午的普通劳动力。一个劳动组十个人，要填平街口那个大坑只怕还需要个几天时间。主要是组里大多都是他这样瘦弱的人，刚刚吃饱饭才一个月，体质都还很差。食堂的饭菜虽然管饱，可油水不多，不少人干一会就累的头晕眼花。
天黑之后，街道落闸。抚顺城里大多数人都将休息，城西不少地方却灯火通明。因为周青峰回来后就狠抓三件事。一个是人事，一个是财权，还有一个是教育。
人事方面裁撤了不少人，也提拔不少人。可终究还是受困于人员素质底下，遍地文盲的状况短时间内是难以改变的。矮子里拔高个也有个极限。尤其是这次‘离去危机’也显示一个重要的问题——贸然提拔一些墙头草，反而会坏事。
周青峰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随意扩张了，反而要收敛一些。他要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和浪费，打好基础，提升现有团队凝聚力和战斗力——因为控制不住的扩张而导致自我崩溃的事可是屡见不鲜，周青峰必须收拢自己的势力。
财权方面，漏洞就更大了。为了维系整个势力体系不崩溃，孙老爷子不得不将周青峰赚来的钱大把撒出去，硬撑住整个势力的组织架构。结果就是私底下的贪污暴增。普通百姓可没什么克制能力，哪怕有监管的情况下，他们都会想尽办法占便宜。
对于这个问题，周青峰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他必须得承认自己没办法立刻变出一大批受过教育，思想觉悟高，工作热情旺，还一个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来——实际上除了徐冰，目前依附他的人全部都是因为无路可走。
想要改变这个状况，只有两条路，加强监管和教育。
乔雪年在天黑后赶到城西的夜校，就看到周青峰站在教室外的屋檐下长叹气。作为一个在红白事上吹唢呐为生的穷汉，乔雪年是非常感激周青峰能收容自己。他见到周青峰便怯生生的靠上去，膝盖一弯就想跪下磕头。
“别跪我。”周青峰的心情谈不上好坏，语气平淡的制止对方下跪的动作，“我这里不兴这套。你要是跪下去，就给我滚。”
乔雪年两腿僵持了一下，其实还是想跪的。他过去给大户人家干活，基本上见着个人就得跪。跪的不好，磕头不响，工钱都要不到。周青峰这里不许跪，这点他是很喜欢的。可他现在是真想跪下，心中实在感激。
“东家，首长，周少爷……”乔雪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周青峰，反正现在怎么喊的人都有，名号很乱。“我是乔雪年，吹唢呐的那个。您赏我一碗饭吃，我这心里……”
说到这，乔雪年眼泪都要掉下来。他比周青峰大几岁，可个头却比周青峰还稍矮。常年营养不良让他身体素质极差，不比当初的高大牛好那里去。他曾经因为吹唢呐太卖力而力竭晕倒，那真是随时小命不保的生活。
“我记得你，我要把你编入军乐队的。”周青峰到没觉着乔雪年有什么特别，他只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啊……军乐队该怎么编制，我也不知道啊。”他又对乔雪年说道：“打仗的时候，吹号会吧？”
“啊……？”乔雪年完全跟不上周青峰的思路。
周青峰其实也不指望对方回答，继续自语道：“以后人多了，不可能都是我来指挥，肯定还需要其他军官。现在就得未雨绸缪把整个架构搭起来。可是军官啊军官，他奶奶个熊，什么都要我自己培养。真他喵的烦。”
如果周青峰不想用明朝的社会结构，不想放权降低自己队伍的凝聚力和组织性，不想接纳低效而无能的旧官僚体系，他就得从头打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团体，就得加强教育。
“万事开头难啊。”周青峰扶额苦恼地说道：“我居然又要当老师了。”看乔雪年发呆，他挥挥手说道：“进教室去吧，好好学习，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期望。你们都是我从火坑里救回来的，除了我没人会帮助你们。可这一切并不是理所当然，所以你们一定要努力啊。”
听周青峰语带期许，乔雪年不知哪里冒出来一股热血亢奋的劲头，脑子一激动就喊道：“小的愿为大人效死。”
“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也是为这个国家。”周青峰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挥手让乔雪年进教室。乔雪年倒是一副备受鼓舞的红润脸，迈着大步就朝教室走去。
周青峰亲自来上课，教室内外都有不少人。能坐在教室内的是学习班的正式成员，外头站着的则是旁听。乔雪年抬头挺胸走过去，就看到教室门口围着不少人。他刚想说声‘让一让’，却有个四五十左右的中年人一把将他拉住，上下打量了一番。
天黑，光线不好。乔雪年也不知这人是谁？他只当这是进教室的规程，便不敢乱动。可这中年人打量他之后就问道：“小哥叫什么名啊？今年多大了？看你这样子是要进去上课，想必还没婚配吧？”
这问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乔雪年却是低三下四习惯了，心里对任何体面人都有种畏惧。他老实的交代了自己身份，还说自己没有婚配。结果拦他的中年人却更来劲了，一口气又问了许多。直到上课的铃声敲响，中年人指着教室里一个空缺的位置说道：“你做哪儿吧。”
虽然不明所以，可乔雪年还是听话的坐了过去。教室内点着好几盏油灯，火苗子窜得老高，每天光是油钱就叫不少人心疼。他坐下后，教室内还很是嘈杂，桌椅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正在相互交谈，莫名的兴奋。
乔雪年左顾右看，找不到个熟人。倒是发现同桌的竟然是个姑娘家。对方穿着簇新的衣裳，眉眼周正，十四五岁的模样，倒是让乔雪年很是紧张。他这辈子倒是还从未跟姑娘家挨得如此近。
而在乔雪年坐下后，这姑娘就回头看了眼教室门口。似乎得到允许后，她竟主动开口说道：“俺叫桑秀儿，你叫啥？”
乔雪年的脸当即红的好像着了火，耳根子都红了。他稍稍偏头，只见同桌的姑娘看他一眼就低下，也是脸蛋红彤彤的。他的心更是跳到嗓子口，咿咿呀呀的话都说不利索——这姑娘打扮就跟大户人家的女眷一般，可真正大户人家的女眷从来不拿正眼瞧他。
乔雪年正觉着口干舌燥，坐立不安，教室里忽而响起一声号令‘起立’。坐着的学员们立刻站起，姑娘看乔雪年还在愣神，连忙低声道：“快起来，周东家来了。”
周青峰大步进来，伸手轻轻虚按。他站在教室前一张案桌后，扫视一眼后将手中一张大大的挂图吊在身后的黑板上头。“今天是我们第一期积极分子学习班的头一节课。我来跟大家讲一讲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们住在抚顺，可抚顺在哪里呢？辽东在哪里？大明国又在一个什么地方？当前的国家是个什么样子？我们生活的社会又是什么样子。对于这些问题，我将一一解答。首先，看我身后这张图。这是一张地图，上面画着的就是我们的大明国的疆域。”
周青峰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张大幅宣纸手工描绘的地图。地图本身来自一本历史地图集，只大概绘制出明朝疆域，省份，河流，山脉，以及海岸线。地图用多种颜色的彩笔涂描，意图提供更好的视觉效果。为了画这张图，把周青峰累的半死。
这张地图很大，一打开便引发教室内不断的惊叹。这里所有人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楚的地理信息。这张图的水平比明朝那些坤舆万国全图进步了几百年。
周青峰手持教鞭高声喊道：“我们是什么人？是中华，是华夏，是中国人。”
中华民族的概念在明代其实还没有形成，当前是家天下时代，讲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跟中国人的概念相差甚远。女真这些异族称呼是‘明人，明国人’。
不过这一切，周青峰不在乎了。他要直接给手下灌注更加先进的民族和国家概念，取代各种宗族，地方，地域的小团体思想。
“这里是大明朝的京城北京。我们抚顺在哪里？在这。”周青峰连续点了好几个地名，还点了好些大家熟悉的地理标识，比如抚顺南面的浑河，加强代入感。他还介绍一些城市的地理和历史。总之要把一个大中国的概念灌输下去。
“我们距离北京有多远啊？直线距离六百多公里。陆路过去大概要一两个月，若是走海路能少些时间，可也要近一个月左右。”周青峰在地图上标识出抚顺到北京要走的道路，大概是先去沈阳，再到辽阳，然后沿着锦州一线直到山海关，再去京城。
周青峰说的这些地理知识虽然简单，可在当世都是国家机密，最能振聋发聩，令人大开眼界。他会谈起沿途城市的历史和地理，也会大概讲述各种风土人情。这对于信息匮乏的明末底层来说，无意于传播思想的火种。
周青峰要做的就是告诉手下的学员，这个世界很大，很大，很大。所以我们的眼光也要很大，很大，很大。别老盯着抚顺这块小地方，我们要去了解远方的世界。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下课时，周青峰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充满求知欲的兴奋脸庞。这次学习班挑的都是些十几岁的年轻人，正是好奇心和叛逆性最重的时刻。稍加调教就能成为他的嫡系力量。
当这些人的思想获得提升，他们将跟旧时代旧社会产生天然的隔阂。毕竟获得知识和文明的青年是本能抗拒陈腐落后的旧体制，他们的忠诚度也更有保证。就算有人来挖周青峰的墙角，也会发现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无法交流。
课间休息，周青峰喝了几口水。负责教育体系，担任学校校长一职的陈天凯忧心忡忡的靠过来低语道：“东家，你这课讲得好，不少东西连在下都闻所未闻。尤其是你这地图，画的太过精细了。不过你讲的一些东西似乎不太妥当。”
“你是说我讲的东西有些大逆不道吧？”周青峰嬉笑反问。
“这……”陈天凯额头其实都有些冒汗了。周青峰这人完全无君无父，眼里根本没有朝廷。他字字句句说的新奇，可不臣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若是有人要来找我麻烦，那也得能先打得过我。”周青峰此刻倒是自信地说道：“外头不是有人说我是天下第一么？那我就要有点天下第一的样子。若有不服，一拳打爆就是。”
想想城西街口的那个大坑，陈天凯咽了一下喉咙，无话可说了。

第0253章 桑秀儿
周青峰上了两节课，成系统的向自己招募的学员传授了一些基本的地理知识。对于眼睛只看到抚顺这块土地的底层老百姓，他们的眼界在瞬间就超越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官僚和知识分子。
河流，山川，城市，海洋，两节课的内容精简而浓缩，却当场引发了教室内外所有人员极大的求知欲。教室内的学员都带着兴奋的神情看着周青峰，看着他身后的地图。因为这简单两节课背后蕴含着丰富的知识，让这些人第一次有了‘世界’这个概念。
“好了，今晚的课上到这里。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提问。”周青峰站在讲台上，他自己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其实也意犹未尽。若是面对好学生，教书育人是一种会上瘾的责任。
到提问时刻，教室里倒是变得安静。一颗颗深受震撼的脑子正在反复回味周青峰讲述的知识，可要主动发问却太难了点。他们早就习惯于被动接受上位者传达的信息，少有自己的思考。
不过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很快有人开口问了几个粗浅的问题。乔雪年正听的来劲，觉着这课上的大开眼界，身边忽而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道：“哎……你去替我问一个问题呗。”
乔雪年一扭头，是刚刚那自称‘桑秀儿’的女孩。看对方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自己，他立刻又觉着气血上涌，脸庞发烧地说道：“我……我不知道问啥。你咋不自己问？”
说完这话，乔雪年觉着自己蠢死了……
姑娘头一低，脸蛋发红如蚊子叫般说道：“我是女的，站起来问，多丢人呀。你替我问一个。”
乔雪年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热血劲，张口就喊了声，“东家说过，男女平等。女人也可以一样提问的。”
新词，新词，这绝对是新词！
乔雪年喊的声音大，弄得整个教室的人都能听见，他喊出声后心脏就扑腾扑腾的乱跳。周青峰刚刚回答了一个问题，正好听到这句，心里一喜，暗想：好啊，终于有人能跟上老子的思想了。他锁定开口的人，当即高声喊道：“乔雪年，你说的很对。你有什么问题吗？”
乔雪年立马指着同桌的姑娘说道：“是她有问题，她叫桑秀儿。”
同桌的姑娘当即变脸，脑袋一低躲在前排人的身后，还鼓起腮帮子，恶狠狠的瞪了乔雪年一眼。乔雪年被吓了一大跳，暗想：我啥时候得罪她了？
周青峰在台上，“这位桑同学，有问题站起来问嘛？胆子大点，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教室里一片哄笑，桑秀儿被逼着只能耷拉着脑袋站起来，却一句不说。周青峰等了半天，却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宣传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问道：“桑同学，你有妈妈吗？”
“有。”桑秀儿一惊，弱弱说道。她暗想：难道自己做错了事，还要牵连家人。
可台上的周青峰却继续笑道：“我也有妈妈，这教室内外上百号人都有妈妈。我们的妈妈都是女人，因为男人生不出孩子嘛。”
啊……又是一通笑。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张口问，也知道你会害怕。可我要告诉你，作为一个女人并不比男人低一等。因为这世上所有人都是女人生出来的，我们有什么任何资格去歧视女人？如果女人卑贱，那么被女人生下来的我们岂不是更卑贱？
我说过很多次，男女平等。女人也应该和男人有同样的权力。
我知道这大明朝对女人多有重压迫，乃至于有很多专门针对女人的恶习。比如溺死女婴，比如逼迫女人裹小脚，比如把女人关在家里不许抛头露面。很多事发生在男人身上很自然，发生在女人身上就是莫大的罪过，这些都是不对的。
我认为，只有英雄的母亲，才能孕育出英雄的儿女。我知道你们对我说的话必然心生抵触，甚至包括女人自己都会觉着我说的不对。可我对此只有一句话——想要挑战我的人，必须要能打得过我。
在我的统治之下，就必须遵从我的理念，我的规则，我的法度。不管你们理解还是不理解，都必须执行。因为我知道，你们今天不理解，可将来肯定会理解。你们这辈子不能理解，你们的下一代肯定会理解。”
周青峰这段话说的气势雄浑，大气凛然。听他话的人无不感到浑身发麻，起鸡皮疙瘩。这话比刚刚介绍点地理知识更令人震撼，简直就是离经叛道，翻天覆地。
“好了，今天的课上到这里，解散。”周青峰收拾讲义，向众人微微点头后离去。相比上地理课的热闹，他最后这段话却令人安静。
下课了，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乔雪年看着同桌的姑娘，这次他倒是想跟对方说几句话。可桑秀儿正眼都不看他，还恨恨的踩了他一脚，最后耷拉这脑袋走到教室门口，垂头丧气的冲着个中年人喊了声‘爹’。
中年人也是一副气恼的脸，他低喝一声‘回家’，就把姑娘带走了。乔雪年从后头跟上来，可离散的人群很快将那对父女淹没，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去了何处，唯有在心里反复默念一个名字‘桑秀儿’。
桑秀儿跟着自己爹离开学校，借着街道上的火把回到一户不错的大宅子门前。敲门进屋，一个中年妇女迎上来乐道：“哟……你们父女俩下课啦。东家今晚都教了些啥？”
中年人哼了一声，背着手气鼓鼓的走进二进的院子。中年妇女连忙把桑秀儿拉过来问：“你爹咋地啦？一回家就给我脸色看，你闯祸了不成？”
桑秀儿苦着脸，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家里几个儿女听着动静不对，连忙从各自屋子里出来，结果就看到自家老爹站在院子里生闷气。几个儿子中，老大一看情况不对，连忙用脚一踢老幺。老幺当即会意，上前问道：“爹，出什么事了？”
见儿女都盯着自己，中年人再次冷哼说道：“我就说吧，咱桑家就不该跟那姓周的混。他杀了我们桑家村的族长，闹腾的你们几个分家，今个还要来教坏我女儿。这人就是大逆不道，迟早惹来祸事。”
一听自家老爹编排的词，几个儿女全都露出一副‘老调重弹，懒得理会’的表情。老幺直接挥手说道：“嗨……还以为多大事呢？我还得去温习功课呢，过几天就要小考，考不好要挨骂的。”
大儿子也懒懒说道：“我干了一天，也累了。妈，你跟爹聊几句。我得去睡了。”其他三个儿子各找借口，一眨眼全走了。
中年人一看儿子们都不把自己当回事，更是暴怒骂道：“看看，看看，这就是被教坏了。几个儿子我都没法管，现在女儿也要没法管了。姓周的胡咧咧什么平等，这就是要造我的反哪。这自古以来纲常有序，女人就该讲‘三从四德’，哪有那么多啥啥权力的？”
中年人气的嗓门老大，他老婆在一旁拉扯道：“桑有深，你够了啊！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就是一个木匠，懂什么‘三从四德’？有种你给我背出来。”
“三从就是……”桑木匠还真背不出来，口舌结巴地说道：“古人都说的道理，哪能有错？”
“古人给你饭吃，古人给你衣穿？”桑木匠老婆双手一叉腰，毫无示弱地喊道：“就你废话多，吃了几天饱饭就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咱家过去是种田的泥腿子，能进城全靠东家赏口饭吃。你背地里说这些，良心过得去吗？”
被自己老婆训斥几句，桑木匠顿时哑火。他老婆又回头问女儿，“到底咋回事？你爹犯个什么混啊？”
桑秀儿言语能力还不够好，没办法完全还原周青峰说的话。不过有老娘撑腰，她胆气倒是壮了些，她就用自己平日学习时掌握的一句话简单明了的概括周青峰的意思。“东家给我们上课，讲了好多有意思的事。最后他还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爹听了这话就不乐意。”
桑木匠老婆却是大喜，笑脸夸赞道：“看看，东家多会说话呀。为了把你们几个从小拉扯大，咱家可不就是娘给你们顶了半边天么。要不然哪有这么些儿女跟着你爹姓桑？偏生他还老喜欢生气，真是没良心。今晚秀儿跟我睡，让你爹睡冷炕去。”
院子里很快清净，桑木匠彻底无语。他原本是气鼓鼓的回来，觉着自己很有道理，结果到家反而受了一肚子气。看着老婆带着小女儿回屋还把门栓上，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呆。好一会，他垂头丧气的自己去打洗脚水，带上搓衣板，一起捧着去敲主卧的房门。
等着第二天，桑秀儿一大早起来，和家中其他女眷一起给全家做早饭。如今家里钱粮多，也改成一日三餐。就为这个，她三哥就很快也娶了媳妇。她三嫂发现桑家竟然能顿顿吃上白米白面，那眼睛里爆出的光可吓人了。
早上蒸馍，全家吃的开开心心。北方种麦子多，可麦子直接蒸饭是一点不好吃，算粗粮。可只要把麦子磨成粉，多一个发酵的过程再来制作面食，那就是上好的精粮，营养又好消化，可比麦饭强多了。
过去用人力畜力磨面，效率低得很。桑秀儿最近听自己爹说他们木匠组和铁匠组一起合作攻关，在东家离开的一个月完成了水力磨坊的仿造。就利用抚顺城外的浑河水流磨面，愣是把磨面的效率提升了几十倍。
这是东家离开抚顺期间唯一不受影响按计划完成的重大工程。周青峰回来得知此事是大喜过望，高声赞叹木匠组和铁匠组有劳动积极性。桑木匠在内的十几个工匠当天就拿了东家下发的奖励津贴，并且档案里被记上了‘重要工程技术人员’的一笔。
就多了这么一个称号，桑木匠的月薪直接翻倍。背地里眼红的人数都数不清，更成为一个效仿的榜样——所有人都确认一点，东家对工匠是真的好。
桑秀儿吃过早饭，带着书包就和姐姐出门去上学。她现在是学校初级班的学生，不用干任何工作，被强制要去学习。因为学习成绩好，被特别允许去上周青峰的‘积极分子’学习班。
一出家门，桑秀儿就看到一队义务劳动组的男人扛着铁锹从自己身前走过。其中有个瘦瘦的年轻人看到她就两眼反光，还挥手喊了她的名字——可不就是昨晚害自己丢脸的那个傻子么？桑秀儿头一低，急匆匆就跑开了。
后头的队伍里顿时响起哄堂大笑。桑秀儿扭头再看，那个傻子站在原地囧的很是难堪，又叫人颇为同情。

第0254章 革命雷音
到了学堂，桑秀儿立刻精神起来。
作为桑有深的小女儿，桑秀儿也算是学堂里的一朵娇花。桑木匠在元旦后给周青峰干活，身家在短时间骤然增加，亲戚里都知道桑家发了财。桑秀儿原本只是个头发枯黄，身材干瘦的小村姑，到了抚顺城吃了几个月的饱饭，年轻的身体立刻焕发出青春活力。
桑秀儿和姐姐一同去的城西学堂，上的是最初级的识字班。她比姐姐聪明些，学的快，三个月功夫已经完成汉语拼音，五百个基本汉字，简单算数，基本自然常识的课程。如今她上午要去中级的进阶班学习，下午还要做代课老师教初级识字班的学生。
进了课堂，作为学堂校长的陈天凯正笑眯眯的桑秀儿，还亲热的向她打招呼。桑秀儿头一低，脸红的找座位坐下。她不敢抬头，只扫了眼教室另一个方向，看到有个座位空着才大松一口气。
空着的座位是个叫春妮的女孩所专属，那是整个学堂里最可怕的存在了。周青峰关心学堂的教学，时不时会来亲自授课。虽然每次春妮都不待见他，可他还是多次赞叹春妮是学霸。从此学霸的称号就完全代替春妮的名字广为流传。
能上中级进阶班的学员，都是学习好的。可这里所有人在春妮面前都要矮一头，因为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只用两周就把别人三个月的课程给学完了，而且学的还更好。好到能在陈天凯忙的时候来给进阶班的人上课。
偏生春妮说话刻薄，言词辛辣，总是叫人下不来台。
“我们的学霸今天又没来？”桑秀儿低头跟同桌问道。
“人家不跟我们一起了。”同桌低声答道：“昨天周少开了个儿童班，弄了六七十个小屁孩来上课，学霸被抽去担任儿童班的老师了。这可是正式工作，一个月拿三两月银的。”
“啥？就她能拿一个月三两？”桑秀儿顿时心生妒忌。她爹之前也才一个月五两，最近搞定一个大项目才变成十两。她大哥二十好几，正儿八经拿了木工技术职称的，一个月才三两。春妮十二岁就拿三两，还是个女孩，听到这消息的人都有些心头酸酸的。
嗯哼……讲台上传来一声轻咳，陈天凯笑吟吟的开口道：“秀儿，安静，我们开始上课了。”
听到陈天凯的声音，桑秀儿脑袋就是一低。她同桌用手肘撞了撞她，朝她挤眉弄眼的笑，压低声音问道：“我们陈校长啥时候去你家提亲呀？你是不是都要等不及了？”
桑秀儿连忙摇头，示意同桌不要乱讲。讲台上的陈天凯俯视下来，笑容却尤为灿烂。他是看着桑秀儿从一个土包子村姑变成新式女学生的，初见时这姑娘和她姐姐都称得上邋里邋遢，身上的衣裳全是补丁，皮肤皴裂，土头灰脸，脑袋上还长满了虱子。
可周青峰对教育是真的重视，舍得花钱进行投入，而且不分男女强制接受教育。桑秀儿入学后就发了两套新衣服，中午和晚上都在学校吃加餐，肉蛋供应有保证。三四个月的时间，学校里的姑娘小子一个个吹气球般的长大。
当初的枯发小村姑如今大变模样，有那么几分小家碧玉的秀气，又还保留农家女孩的质朴。学堂里女学生那么多，陈天凯却觉着就桑秀儿最漂亮最可人的——春妮那个丫头也漂亮，甚至更漂亮，可那是个妖孽，又是徐冰的身边人，陈天凯不敢乱动心思。
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孩完全不同旧式家庭的姑娘。她们更活泼，更健康，更大胆，甚至连笑容都更甜美，说话更有条理，更能打动人心。
作为对比，陈天凯就觉着家中一妻一妾虽然乖觉却都太过呆板，毫无情趣可言，像两个呆傻的傀儡。他近段时间对桑秀儿表现的特别亲近，有些意思已经昭然若揭，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学校里的学生都能感觉得到，流言蜚语开始在酝酿中了。
中级进阶班的课程是小学四年级到六年级，难度要比初级识字班高的多。陈天凯对其中的语文和自然课程勉强还能教一教，就算不懂也能照本宣科。可数学却超出他能力范围，其中方程式之类的抽象知识点复杂的很，更是让他叫苦不迭。
上了两节语文课，接着就是数学课。之前这课程没法上，书已经印好发下，可所有人都只能自学。周青峰回来后就说自己亲自来教，原本定着今天要来，所以陈天凯这个校长都要坐在学生课桌前准备上课。
然而等着上课铃响，走近教室的却不是周青峰那种沉稳的脚步声，反而铿锵有力，节奏明快。学生们本就肃然起立，准备迎接自家老大的出现，可看到的却是清瘦不少，却英姿飒爽的徐冰。
啊……看到永远抬头挺胸，面带微笑的徐冰，教室里响起一阵低呼。大家显然颇为意外。
徐冰跟周青峰押送商队去沈阳后就一直没回来，可她却不断将城西的人力物力调走，引发内部不少人员的微词。势力内所有人都觉着这个女人胆大，凌厉，甚至凶狠，现在看到她再次出现，教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青峰有事不能来，我则刚刚回来原本要休息一天。可我觉着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加之我今天心情好，就来代课了。”徐冰扬起脖子，俯视众人，“怎么？不高兴见到我？”
徐冰轻轻一拍讲台，声音仿佛带有魔力。教室内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精神高度集中，思想跟她协调一致。台下的陈天凯见识多些，当即结结巴巴地问道：“徐姐儿，你这是修行得道了？”
“呵呵呵……”徐冰轻笑几声，声音悦耳动听，显得她心情真的大好，“没错，我如今也算是一名修行之人了，现在气血一层，算是初窥门庭。”
啊……教室里十几个学生连同陈天凯都发出惊叹——修士少，女修士就更少。他们之前接触徐冰，都觉着她不过是依附周青峰才能存在的女人，顶多是脾气坏了点，不太令人喜欢。可现在她居然成了修士，那就不一样了。
修士掌握非凡之力，身份地位不比寻常，今后徐冰言行举止再出格也无人敢轻视她。昨晚周青峰还在谈什么‘男女平等’，今天就徐冰站出来现身说法，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由不得别人不改变观念。
桑秀儿忍不住问了句：“徐姐儿，你怎么变成修士的？”
谈到这个话题，徐冰微微闭眼，回想连连。过去的一个多月她扎根乡村，意图打造模范样板。可其中的阻力之大，困难之多，简直是叫人难以承受。
开始时周青峰的余威犹在，徐冰还能调动些人手和力量。但很快各种顽固守旧的乡村势力就开始或明或暗的反扑。愚昧无知的农村社会有太多太多黑暗的陈规陋习。若是寻常人，面对虎豹豺狼的围攻就只能退让。徐冰却靠周青峰留下的人力物力进行了坚决的斗争。
其中艰险真是一言难尽，徐冰心有千言万语，可开口说的却相当公式化，“我是依靠群众，靠着决不妥协，奋起抗争，靠为解救深受苦难的女性而坚持。最终我获得了群众的支持。当有足够的人认可我的时候，我便自然获得了神奇的力量。”
学生们听不懂，但看徐冰凝重的脸，大家似乎看到了她是如何坚韧不拔，披荆斩棘，直面野蛮的黑恶势力。不管喜不喜欢，这个女刑警显然有着自己的想法和极强的行动能力——没点胆气也不可能带着把枪就孤身一人去逮捕周青峰。
桑秀儿本以为像春妮那样的女孩子就够特立独行，不顾一切的违背当前社会对女性的看法和要求。可在对比眼前这位徐姐儿自信，勇敢，不屈不挠的精气神，她的三观瞬间就被打了个支离破碎。
“徐姐儿，听说修士的灵力是五行所生，你的是哪一种？”桑秀儿问道。
“我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种。”徐冰笑道：“我的真元属性是‘音’，我把它取名为‘革命雷音’。”她说着话时，声音中满满的自豪，她的意志就通过她的声音向外传播。听到她的声音，就很容易被她影响。为此她笑道：“我觉着我这种灵力特别适合当老师。”
教室里的学生们早就被徐冰的话语说吸引，他们根本没意识到从一开始自己就被徐冰传播的声音所影响。只要精神力不够强大，潜移默化中就被她的思路带着走。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吧。据说你们在学数学方面有很多困难，我想我正好可以帮上你们。”徐冰翻开周青峰准备的课件讲义，开始教授小学四年级的数学知识。现在重要的是马上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师资力量，让掌握知识的学生去教更多的学生。
周青峰目前只打算推广简化的小学知识。等到积累足够的小学生，再选拔其中优秀的部分进行完整的小学教育，进而朝中学方向发展。不过现在文盲实在太多，这个任务能在五年之内完成就要谢天谢地了。
徐冰的声音自然从容，一字一句都清晰舒缓。学生们听得目不转睛，偶有停顿也无不陷入深思。两节课的时间很快结束，从课后的提问情况来看，白纸一张的学生们接受程度更好。反而是陈天凯年龄大了，思想已经成型，效果差了许多。
“接下来一个月，我将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的掌握足够的数学知识。因为我也很忙，课程随时可能中断。”徐冰说了一声下课，合上讲义就离开教室。教室内的学生们方才脱离她声音的影响，一个个犹如刚刚从梦幻中清醒过来。
从学堂出来，徐冰抬头挺胸的返回位于林家客栈的行政司。半路上看到骑着‘狗肉’回来的周青峰。两人见面那一刻，嘴角都挂着笑意，好像久别的同志般双手握在一起。在黑暗和泥泞中前行时，人们总是希望能获得同伴的扶持和帮助。
“徐冰，你……觉醒真元了？”
“对呀！”
“你的精神力也很不错哦。”
“对呀！”
“哈哈哈……那太好了！我这两天正在苦恼人手不够，现在我们可以召唤新的队友了。”

第0255章 情趣店老板
周青峰回到抚顺的当天，就请扁毛飞一趟沈阳城郊去找徐冰，将自己在鬼冢的经历告知对方。扁毛来回一趟用不了多久，带回了徐冰将尽快结束手头事务，动身前来汇合的消息。
周青峰今天本该去上数学课的，半途却被别的要事打扰。徐冰正好回来，在他办公室内看到上课的讲义，干脆替他上课了。虽然只短短一个多月不见，两人再次碰面时却都是百感交集。尤其是徐冰势单力孤一个女人在外打拼，更是倍感艰辛和困苦。
握手的这一刻，两人真是同志之间相互依存的感情。
“去我办公室好好聊聊。”周青峰领路，带着徐冰到了自己在客栈三楼的单独办公室，并且让‘狗肉’守在门外，封闭门窗。
两人将各自在鬼冢和‘模范村’的状况再次详细交流了一遍。总的来说，周青峰在鬼冢收获巨大，而徐冰在‘模范村’也有所突破。不过周青峰为了完成‘鬼冢副本’的长时间离开，还是暴露了他缔造的这支团队存在诸多问题。
“有问题不怕，我们先拉个同伴过来再好好商量如何解决。”做到心中有底后，周青峰便打开时空门进入时空孤岛。孤岛内还是冷清的很，废墟中寂静无声。两人不约而同的挤到孤岛边缘的一处无形屏障前，凝神看向虚空外漂浮的一个人影。
周青峰在提升到‘神魂二层’后，精神力获得一定的提升。现在再加上徐冰，两人合力已经能够将虚空更远处飘飞的人拉进来。
对外观察时，徐冰忽然问道：“你说你已经拿到了阴阳圭，掌握了新的主动能力？”
“对。”周青峰也不忙着拉人，反而解说自己的‘阴阳圭’道：“这东西有些我都搞不清的被动能力，比如帮我进行自动炼丹，无需我进行任何操控就能获得一些品质突出或奇特的丹药。但这能力根本不受我控制。这次郭不疑将阴圭给我，阴阳合一后我感觉自己总算掌握一些主动控制的能力。”
“是什么？”徐冰急问道。
“阳圭联通未来，阴圭探寻过去。两者合一后，我觉着我对时空有一定的操控能力。以我们来的2018年作为时间坐标，可以获取些未来的物品。”周青峰说道。
徐冰当即眼睛一亮，“你拿到什么？”
“我精神力还不够，时空屏障在阻止我。”
“加上我呢？”
“加上你恐怕也不够。我现在唯一能感应到的未来就是我们原本所在的2018年，这个时间点距离现在四百多年，实在太远了。如果我不能获得大幅的精神力提升，那就只能依靠更多的同伴联手。”
“你不是搞出了什么大幅强化自己精神力的天灵丹？”
“我的修为和身体素质跟不上，用那玩意会让我精神分裂的。再则，要炼制天灵丹需要消耗巨量的灵力。前一次是靠郭不疑的聚灵阵，今后只怕得靠万千在精神上依附我的祈愿者。而要获得更多的祈愿者，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势力，更多的同伴。”
更多的同伴？现在周青峰和徐冰两人要做的就是从虚空中拉来更多的人。他们所处的虚空外就有个漂浮的人影，两人双手相握，精神力绞成一根细绳探出无形屏障。
当初拉拽徐冰时的一幕再次发生，飘在外头的人被拉进时空孤岛。当这人跌落时，剧烈的咳嗽几乎把他的肺都要咳出来。熟门熟路后，这事完成的很顺利。
“兄弟，该怎么称呼？”周青峰上前，拍了拍这位新同伴的后背。
新来的这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他扭头看向周青峰时，抬手乱颤地说道：“你你你……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事怎么回事？”
这还不简单，周青峰和徐冰交替讲述了当前的状况。从当初杀人案发，时空穿越，明末求存，再到现在刷了鬼冢副本，开模范村分基地。两人一五一十全说了，说完后这位新同伴就彻底懵逼了。
“兄弟，我看你有点眼熟啊。”周青峰给新同伴找来一壶水，递出去的同时说道：“你不就是我们技校旁边开情趣店的老板么？”
噗……新来的这位顿时尴尬了。
“我叫李树伟，山东农大毕业的。在基层农技站干了三年，觉着没奔头就辞职自己开店。结果干了好几个行当都赔本，最后发现开情趣店还稍微赚钱。”新同伴喝了水定定神，带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淡定说道：“买情趣用品的人都不还价的，这行利润高。”
周青峰也是一脸黑线，点点头说道：“我记得你，我们技校生源差，混子日的多。平日那些学生经常光顾你的小店，那帮兔崽子甚至向我推荐你卖的药，还说什么物廉价美。”
啊哈哈……李树伟顿时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他干笑几声后问道：“穿越了，我他喵的居然穿越了。说吧，我能干什么？”
“你既然是农大毕业，就主管农业吧。我们有很多地需要种呢。”周青峰觉着要物尽其用啊，“同时你还得兼职一些其他工作，比如不定期去学校当老师。我们没有完善的人才培训体系，目前正在进行初步的扫盲活动。”
一听要搞农业，李树伟便是一脸苦涩，“我当初就是觉着搞农业太累太穷才改行的，现在穿越了居然还要搞农业？”
“不搞农业，我们吃什么？拿什么来养军队？拿什么来扩张势力？”徐冰严肃地说道：“周青峰是搞计算机的，我是干刑警，说起来你的专业知识对穿越是最有用的。”
李树伟却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觉着你们对我有所误解，我学的是现代农业，所有知识都是基于现代工业体系下的育种育苗，水利灌溉，病虫害防治，生产收割，农产品加工之类的。要让我发挥作用，就需要农药化肥，需要农机农械，需要各种工业品，明末哪有这些？啥都没有就让我去搞农业，我也抓瞎啊！你们给我换个工作吧。”
周青峰和徐冰对视一眼，认真的评价道：
“确实是农业人才。”
“比我们专业多了。”
“他不上谁上？”
“养活老祖宗的重任就交给他了。”
两人一番对话，彻底将农业的工作丢给了李树伟，让这个山东汉子欲哭无泪。周青峰还从技校的图书馆里找出几本书，说道：“我这里有文革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赤脚医生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还有各种土法上马的资料书籍。这些书都是专门给零基础条件下发展生产准备的，你都先看看吧。从知识和技术层面上来讲，我们是绝对的超级大富豪。现在困扰的是，我们空有技术却缺少将其转化为生产力的人才。对了，这些书在明末都是绝密。一定要小心保管，决不能丢失。”
周青峰大致介绍完基本情况，便将李树伟带出时空孤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乍一看这件办公室虽然简陋土气了点，却也还带着不少现代气息。不过当李树伟站在窗户看眺望外面的抚顺城，立刻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古旧气息。
“感觉怎么样？”周青峰以为李树伟会感到新奇。
可这个汉子却叹息道：“我们就要在这个地方完成抗击满清的事业？这里太落后了。”
“确实。”周青峰承认道：“我好不容易建起的铁匠铺就是个四面漏风的作坊，面积还不到一百平米。我手下木匠刚刚弄好一个水车，带动的也就是个修在河边的磨坊。
我创办的医院和学校简陋的可怕，没有任何专业人员。我自己都不敢去医院看病，因为哪里的病患有着高到可怕的死亡率。哪怕我反复培训都没用，手下的文盲太多，我说的话他们根本听不懂。
其他的军队，商铺，行政系统更是粗疏的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笑话。我连给手下穿上统一制服都做不到，因为根本没办法采购到足够多的相同布料。
从现在开始，你跟现代工业社会的精致生活就算彻底告别了。吃的，穿的，住的，用的，所有东西都会让你觉着很不方便。如果你不能适应，哪怕上个厕所都能叫你崩溃。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更烂。他们同样缺乏足够的食物，生产能力极度低下，医疗卫生，通讯交通，行政教育全是一团糟。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发展，迟早打败他们。”
周青峰说完了当前的困难又给与鼓励，徐冰接着说道：“从今天开始，你暂时做我的助理，接触我们的行政体系。熟悉我们的工作流程后再跟周青峰跑基层，了解现实情况。”
李树伟点了点头，却忽然又对周青峰问道：“你刚刚跟我说现在是那一年？”
“1616年？”
“1616年。天哪，现在是西方的大航海时代。我每天在情趣店里待着，无聊时就喜欢乱看书。我在出事前刚好看到一段历史，这正是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就连我们的邻居日本都在不断的对外交往，唯有大明故步自封。”
“日本？现在的日本应该很挫吧？”
“恐怕事实跟你想想的不一样。1613年，也就是三年前。日本德川幕府派遣了一个叫支仓常长的人带着一支使节团越过太平洋，穿过墨西哥，横跨大西洋，在1615年抵达欧洲。”
李树伟的话让周青峰和徐冰都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年月连小日本都开始搞远距离洲际活动。而现在大明朝在干嘛？等死呢……
周青峰此刻的心情就犹如昨晚刚刚听完地理课而大开眼界的学生们，倍感震撼。李树伟低声说道：“中华民族落后于世界不是从清末开始的，而是在明末。确切的说，就是现在。”
周青峰沉默无语了。他看向窗外一片片低矮杂乱的房屋街道，心情沉重。西方国家正在兴起，中华民族却正在跌进深渊——这一跌就是几百年，为了从深渊中爬出来，中国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看周青峰和李树伟都面色冷峻，徐冰开口打破沉默手段：“高兴点，到明末对你们男人也不是完全没好处。从现在开始，只要你有能力，找多少个女人都没问题。唯一的麻烦是现在的女性都不符合你的审美，需要自己培养。”
周青峰也不想沉浸在悲观情绪中，他也笑道：“对啊。可以在工作之余玩萝莉养成，只要你喜欢。”
李树伟也觉着刚刚的话题太沉重，转而笑了笑，“你们的私人生活就是如此？”
徐冰摇摇头，说道：“我还是单身，身边只有些女性亲兵和秘书。至于周青峰，他是个人渣，连努尔哈赤的老婆阿巴亥都睡过。”
“卧槽。”李树伟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兄弟，你牛逼啊。你睡了努尔哈赤的老婆？这是怎么做到的？野猪皮没把你剁碎了喂狗？”
周青峰白了徐冰一眼，“我真不该告诉你这些。”他又拍拍李树伟的肩膀道：“放心，黄太吉的老婆还在呢，我让给你了。什么大玉儿，小玉儿，海兰珠之类的，都等着老兄你去宠爱。”
“还有黄太吉的老婆等着我？好好好，希望那些女人不要太丑。”李树伟原本对明末这糟糕的生产生活环境确实有些悲观，可被周青峰这一拍肩膀聊上几句女人，他立刻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不过丑点也不要紧，灯一关都一样。”
徐冰在一旁直翻白眼，轻声唾骂了一句，“你们两个臭男人，提到工作就退缩，提到女人就来劲。”

第0256章 攘外先安内
周青峰身边又多了个核心人物。
身材高大的李树伟一出现便吸引了诸多目光，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实在太高，基本上看所有人都是俯视。而他块头又大，周青峰和徐冰陪他在街道上逛就好像走在小人国一般。
“这大明的人怎么都这么矮？”李树伟左看右看，不但觉着这里的人矮，房屋也非常矮，街巷很是狭小。所有人都看着面黄肌瘦，一脸苦相，衣着打扮不甚精神。“这里是贫民窟吗？”
“这里是抚顺城西，住的大多是穷人，不过现在的人口都这样。因为小冰川期，导致粮食产量下降，再则辽东农业崩溃，粮食大多需要外运供给。粮食缺乏造成普遍的营养不良，普通人能长一米七就是大高个了。你现在算是巨人。”徐冰说道。
李树伟当即乐道：“那我上战场了岂不是可以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周青峰闻言一笑，伸手按在李树伟肩膀上一捏。后者当即冷汗直冒，惊呼惨叫道：“痛，痛，痛，快放手。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等周青峰把手松开，另一边的徐冰也伸手按在李树伟肩膀上。这次李树伟倒是没有叫喊，只是强忍着疼痛问道：“你一个女人的力气也不小，这是怎么回事？”
“早跟你说过了，这个世界多了一种由意志产生的力量体系。”周青峰看向李树伟，“以我现在的精神力，可以轻松的冲击你的大脑，让你晕厥。徐冰前不久也获得了类似的力量，她的声音拥有影响他人意志的能力。所以你还是熄了上战场的打算吧。”
“就是你说的玄幻武力？”李树伟新奇的问道。
周青峰一回头，对土狗模样的‘狗肉’命令道：“变狼。”
嘭的一下，‘狗肉’身躯骤然涨大，从一只无害小土狗化作狰狞巨狼。李树伟哇的一声大叫，再扭头就看到身后站在两个一模一样的徐冰。还有一个黑色的魁梧武士站在其身边，手持剑盾。不等李树伟分辨清楚，其中一个徐冰化作黑烟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这这这……”李树伟说话都打哆嗦，“你们这是什么？”
“这条狼和黑武士算是一种可以变化的傀儡，刚刚那道黑烟是擅长伪装的异怪，初次接触确实会被吓着。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掌握这种力量。但如非必要，你还是安心种田吧。种田比打仗还重要。”周青峰拍拍李树伟肩膀，“我先大致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自己的地盘。”
逛了城西的十几条街道，周青峰和徐冰又带李树伟在抚顺城内走了走。在大致介绍过己方势力后，周青峰沉声说道：“我之前犯了个错误，希望借助相对充足的银钱大幅扩张，进而掌握更强更大的势力，以便在面对努尔哈赤进攻的时候有更多的回旋余地。
但我前不久去了个叫‘鬼冢’的地方，离开抚顺一个多月。我根基不稳的本质便显露原形，由于缺乏核心掌控人员，原本以为稳定的团体差点就分崩离析。
我这几天对受我控制的团队进行了详细的梳理，最终确认我手下忠诚度较高的管理骨干不到四十人，其余依附我的大多是些技术工匠。
技术工匠的独立生活能力差，他们需要我的资金和统筹。但以技术能力划分，真正高水平的不到十个人，中等水平的不到百人，低级学徒则有五百多。这些人加上家属，两千人左右。
这个数字大大小于预估，我原本以为我能操控一万人口了，现在发现那都是些类似泛信徒的墙头草。我现在打算进行势力收缩，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支出，好好整顿一番再来扩张。团队人口将控制在三千人以内，尤其强化武装力量。”
李树伟正跟周青峰走在抚顺城中心，前头就是李永芳的千户所官衙。他看着官衙方向的懒散兵丁，低声问道：“你现在已经要造反了吗？”
“没有。”周青峰摇头道：“我拿到了抚顺巡检的职位，交给手下一个叫谭峰的人行使权力。在巡检职位的掩护下，我大概储备了百来人的队伍。不过这些队伍没有经过有效训练，谭峰这人出身边军世家，冲锋陷阵还凑合，可对于练兵并不擅长。”
听周青峰娓娓道来，李树伟对当前团队的状况愈加了解。简单讲，周青峰打造的团体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地方势力。可它的影响范围仅限于抚顺，在抚顺内都还要受到明朝地方官僚的压制。周青峰和徐冰正在想办法寻求突破，眼下他们选择先收紧拳头。
有了新同伴，那就要更加高效的工作。
在逛了一下午的抚顺城后，李树伟就跟徐冰去了解更多档案信息。周青峰除了夜里去给学习班继续上课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谭峰的那只巡检队伍现在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上完课，周青峰并没有休息。他这几天已经将城内的己方势力梳理好，现在要来动手解决城外的矛盾。骑着‘狗肉’越过抚顺城墙，他要前往自己在城外控制的村落。
这个村子被周青峰用来开展煤矿产业，训练矿工。冬天靠村里矿工开采抚顺周边的煤炭，城西的势力算是比较轻松的熬过了冬天。此外，这个村子还是谭峰的巡检人员驻地。
徐冰在沈阳郊外搞模范村时，周青峰就嘱咐谭峰要多多照应徐冰。可根据徐冰反映的状况，谭峰并没有完全服从这个命令。他对听从一个女人的指挥很是抵触，后来干脆就敷衍了事。
孙老爷子负责给巡检司的人员发薪水，周青峰离开的一个多月，谭峰就多次向孙老爷子暗示想自己发。负责内部监察的王鲲鹏也在向周青峰汇报过谭峰的问道，说这个出身边军的家伙前不久接受过王凯的宴请，甚至跟李永芳的师爷有过私下接触。
最让周青峰不能容忍的是谭峰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笔钱，居然无视规定私下招募了十来个人。这就是要在周青峰眼皮子底下树立山头了。他甚至盯上了周青峰培养的亲兵，派人拉拢过高大牛和武大门两人。
现在不把谭峰的问题解决好，迟早要出麻烦的。这个出身宣府边军的年轻人称得上仗义，豪气，却也带着旧式军队无法更改的恶习。周青峰一走，这些恶习全暴露出来了。
出城后，周青峰并未直接前往‘采煤村’。他沿着土路寻着在抚顺城东的一片空地。空地上点着几堆篝火，几十人围绕篝火形成一个临时营地。这营地外甚至有哨兵，听到狼骑的脚步靠近就喊了声：“什么人？”
“我是周青峰。”
“口令。”
“迅雷。回令。”
“闪电。”哨兵喊道。
营地内并不规整，大概四十多人或站或坐正在休息。这些人配备长矛，腰刀，弓箭之类的武器，很是零散，也不方便进城。队伍中甚至有不少女人夹杂其中。高大牛和武大门也在，看到周青峰连忙上前。
这是以周青峰亲卫班为基础，由徐冰代为训练的近卫队。原本周青峰在沈阳郊区的村子招募了三百多人，徐冰也收拢了百来人的‘妇救会’。只可惜经过一个多月的考验，就剩下只有这么些。其他的大部分逃散，还有部分死于战斗中。
看到周青峰出现，这支看似零散的队伍立刻集合。虽然他们队形不整，但反应速度和警惕性已经非常不错了。借着篝火的光芒，周青峰跳下巨狼走到队员们面前拍拍肩膀，大笑的问候几声。
“不错，你们非常不错。还是我们自己训练的队伍更可靠。”周青峰对这支队伍稍加检阅，心中还是很满意的。徐冰说她在模范村能撑下来，这支看似杂牌的队伍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有段时间他们甚至天天要跟乡村豪强拼斗，能活下来的都是勇士。
这他喵的才是嫡系战斗人员的样子，有股子彪呼呼的悍勇杀气！
高大牛带着股傻气站在周青峰面前，听到周青峰的话似乎想挠头却强行忍住，口中讷讷说道：“徐姐儿说过，不可靠的都被淘汰了，留下的都是精兵。”
周青峰从额和库伦带出来的人大多是奴隶工匠，现在那些人基本上成了维护城西治安的衙役。他收容谭峰组建巡检队伍，可那支队伍人员却没怎么经历过血火考验，只跟周青峰打过点顺风仗。倒是眼前这支不被看重的队伍跟着徐冰在艰苦环境中磨炼出来了。
“高大牛。”
“到。”
往日瘦弱的年轻人，此刻已经有股子干练劲。高大牛穿着一身土布衣服站的笔挺，那股子傻气还在，却更加成熟了些。周青峰笑问道：“听说谭峰给你送银子要拉你过去，你怎么不过去？他开的价码可比我给的薪水高多了。”
高大牛憨憨一阵笑，他身旁的武大门替他说道：“这小子娶了识文断字的媳妇，脑子好使了。他媳妇说谭峰没前途，他就不打算跟过去了。”
“那你呢？”周青峰转向武大门问道：“谭峰也找过你吧？你为什么不跟过去？”
武大门反而不解的看向周青峰，说道：“姓谭的又不给我说媳妇，我干嘛要跟他走？”
哈哈哈……周青峰大笑了一阵，又问道：“听说你们都骑马来的？”
“是。”高大牛应道。
“上马，跟我走。今晚要去敲打敲打谭峰这家伙，他要是还听话，就让他留下。他要是不想干了，那就好合好散，送他离开。”周青峰再次翻身上了‘狗肉’后背。营地里四十多人立刻举起几根火把，扑灭篝火，牵出马匹跟上周青峰。
夜间路面看不清，四十多骑的速度不快。可当周青峰将他们链接成军阵，协同一致的威势便体现出来。咚隆咚隆的马蹄声在夜里传出老远，很快就抵达‘采煤村’。村口无人把守，周青峰等人裹着一团凌厉夜风闯了进来。
当四十多骑停在一间大宅子门口，就听里头传来吆五喝六的呼喝。有个粗豪的声音正在大喊：“来来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跟着我谭某就是要过痛快日子。”
“是吗？”周青峰跳下巨狼，领着人一推院门，大步迈进后沉声问道：“这痛快日子能算我一份吗？”

第0257章 好合好散？
院门虚掩，一推而入。
院内摆着四五张方桌，坐在十多人，一股酱肉和劣酒混杂的气息颇为刺鼻。谭峰正站在院子当中高举酒碗，噼噼啪啪的火把照亮他红通通的脸庞。他一声高呼大笑不已，桌前众人全都站起来举杯呼应——周青峰来的正好，现场气氛热烈的很。
只听哐当一下推门声，黑咕隆咚的夜里呼啦啦的闯进一大批人影。院内喝酒的众人当即大惊，连忙去找各自趁手的兵刃。有人喝醉了胆壮，抄着一张板凳就大步过来骂道：“这是谁家兔崽子？敢到谭爷的门前耍横？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周青峰拿眼一瞥，他身后武大门低喝一声，闪身出来迎头就是一斧。刃光劈过，斗大的人头咚隆掉地。尸首脖颈喷血，被武大门一脚踹开，倒在地上。
院子里众人更是惊骇，连忙向后退。这时才发现房前院后竟然都有人堵着，己方都逃不出去。谭峰本高举酒碗，看清是周青峰之后直接愣住，脸色变着花样的在闪动，好半天才压低嗓子喊了声，“东家，你来了。”
周青峰却不搭理谭峰，转而看自己带来的四十多人，就发现这支队伍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他们熟门熟路的前堵后截，配合熟练。就连几名女队员都爬上墙头拉开短弓，在短时间内瞄准了不同的目标。
“妙啊！”周青峰双手一拍，真是感到意外之喜。他回头向高大牛问道：“你们怎么练的？动手又快又狠，真不错！我没教过你们这些吧。”
高大牛抓着一根长矛正盯着对面谭峰，闻言答道：“徐姐儿在模范村那边惹了许多事，得罪了很多人。她经常带着我们去堵别家的院子，我们也被人堵过好几回。打打杀杀，见血多了，活下来的自然就会了。”
过去的高大牛只有一股傻劲，现在却有了股沉稳气息，长矛在手，目光坚定。
“实战加实训，折损大了些，可效果真不错。”周青峰总结道：“我们没太多时间慢吞吞的训练，只能在血与火当做汲取经验了。”
见周青峰视自己如无物，谭峰本就红通通的脸皮更是变得发亮。可等周青峰回头看过来，他的脸色又瞬间苍白，呼吸急促。
周青峰扫视了院子里谭峰的手下，嗤笑说道：“真是一帮酒囊饭袋。光顾着吃喝，连个放哨的都没有，这是没被人杀上门过吧？”他又看向谭峰本人，“谭兄，你就想靠这些人支持你出人头地，你昏了头吧。坐下吧。我想跟你谈谈。”
周青峰自己搬了条长凳坐着。他对面的谭峰却双肩一松，既颓然又气恼地说道：“还有什么好谈的？东家要怎么处罚，就直说吧。谭某认了就是。”
“哦……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可你这语气分明还是不服啊！”周青峰冷面问道。“我回来好几天了，也不见你来向我汇报工作，你这是有什么打算？指望我把你当个屁，放了？”
谭峰一张脸又变得涨红，他气呼呼的又高声喊道：“东家，谭某最落魄的时候是你收留了我。我也本想一心一意的报答。可你一去许久不回，留个女人对我指手画脚是何道理？我谭峰也是七尺男儿，岂能屈居一妇人之下？谭某确实不服啊！”
一看周青峰居然还要‘谈谈’，谭峰开口后他聚拢的手下也纷纷叫嚷道：“谭爷不服，我们也不服。哪有让个娘们来当头的道理？咱们都不服。”
听着声音嘈杂，气势不小，周青峰一张口还真压不住这么多人的嘴。他面无表情的对高大牛下令道：“杀个声音最大的，让他们消停消停。”
高大牛应了声，挺矛就窜了出去，矛尖一抖就盯上个欢实蹦跳的家伙。谭峰正在院子中间，眼睁睁看着高大牛扑过来杀向自己的手下。他一时牙呲欲裂，张口喊道：“等等……”
矛尖已经捅穿一人的身体，带着血花钻出来。高大牛嗷的一声叫，腰腿用力，长矛一抖，捅穿的目标被他硬生生挑起。周青峰在后头看着，显然这一招被高大牛练了无数次，不用符篆的力量增幅竟然也能做到。
尸体掉落，谭峰的手下齐刷刷躲到他身后，再也无人敢多嘴。谭峰想动手阻拦却忌惮在场的周青峰，大怒喝道：“东家，何故杀我手下？”
“你的手下？”周青峰还是面无表情的平淡，“我曾经跟你明言，你手下用多少人，发多少饷，都是我决定的。可我一走，你就闹出幺蛾子，把你在宣府边军的恶习都带到我这来了。我让你护着徐姐儿，你不听。胡扯什么不愿屈居妇人之下。你向孙老爷子闹饷。老爷子不给钱，你就威胁要单干，甚至是投靠别人。你拿不到钱就打我这煤矿的主意，供应城西的煤被你私下弄去卖，卖的钱就用来招募你自己的人。”
谭峰又争辩道：“手中无钱，我这个巡检还怎么当？手底下人都不服我。”
周青峰却嗤笑道：“何必找这么些借口呢？你肯定是被人说动了心，觉着我去了鬼冢回不来，想着早点动手好吞了我留下的势力。”他微微抬头，盯着谭峰眼睛冷笑道：“男儿大丈夫，做了就要认，败了更要认。何必耍这点小聪明，自取其辱？”
被一口说破全部心思，谭峰终于气馁的低下头，甚至没脸再看周青峰。周青峰却指着方桌说道：“现在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吗？”
“还要怎么谈？”谭峰没了脾气，还是老老实实的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本心倒不坏，就是功利心强了些，一门心思想发家，被有心人挑唆一二就坐不住了。周青峰死在鬼冢的消息越传越真，有能力的都得找条后路。能坚持硬撑的就是徐冰和孙老爷子之类。
等着周青峰回来，谭峰却没蔡志伟那般的唾面自干的脸皮，更没那份机变和当即认错的勇气。他挖了周青峰的墙角就觉着理亏，甚至不敢去见周青峰，跟个鸵鸟般就盼着周青峰把他忘了——结果周青峰带人杀上门来了。这份应对表现太糟糕了。
等着谭峰没了气势，周青峰好整以暇地说道：“只要你能乖乖听话，当然可以谈。”
“东家你还能容得下我？”谭峰抬头看向周青峰，觉着不可思议。他的所作所为若是成功了自然被人赞叹一句见机快，手段高。可现在失败了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没谁喜欢一个背后挖自己墙角的人，这名声实在太臭。
周青峰却看向院子里谭峰私下招募的人，冷笑说道：“谭兄这些手下全是乌合之众，我是看不上眼的。你那点家传的武学兵学，我也用不上。不如放你自由，随你去吧。”
谭峰不解，抬头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却朝身后一挥手说道：“杀光那些废物，一个不留。”
随着周青峰手指所向，墙头上便传来弓弦震动的嗡嗡声，几张短弓当即射杀各自目标。跟着高大牛等人饿虎般扑上去，矛扎斧劈，三两下就将谭峰招募的人全部杀死。原本欢喜吃喝的院子里弥漫浓烈的血腥气。
周青峰再一挥手，自然有人上前把尸体处理掉。可就在这杀戮场，他手按方桌向谭峰冷面问道：“都有那些人想拉拢你？”
谭峰也是边军沙场混过的人，杀人如草并不稀奇。可他现在身处被压迫的一方，还是变得方寸大乱，被周青峰连番揉捏后不得不老实答道：“最开始是王凯王员外来找我。后来抚顺游击李大人的师爷也来了。还有就是……有个叫麻承塔的女真商人也来找我。”
“那么你考虑了谁家？”周青峰问道。
谭峰看看一具具被拖走的死尸，再看周青峰不禁心里直犯嘀咕。他揣测一番后答道：“女真人哪一方自然是不考虑的，我谭家世代大明边将，死也不会去投鞑子。王员外那边么，终究是个商人。他也没指望我投靠，只是说行商时能行个方便。剩下的就是李大人……”
啪……周青峰轻拍桌面，笑道：“那就投李大人好了。”
谭峰顿时一阵惊悚，觉着周青峰笑的诡异。他低声问道：“东家想做什么？”
“你别管我想做什么？你尽管是去投李大人，我也不拦着。”周青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的嘚嘚响，配合他的冷笑叫谭峰感到心悸。“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你的东家了。我杀你的人，扣下钱粮还不许你自立门户，你气不过便去投靠李永芳。李永芳定然不会怀疑。你去了之后至少能保住巡检的职位，甚至还能继续升官，混个把总百户都不在话下。你说岂不美哉？”
周青峰说的简单，可谭峰却听的满头大汗，比刚刚被周青峰揭破心思还要惊恐。话虽然没有明说，可这放他走的意图分明是让他去当个内奸。
“东家你这是强人所难了。”谭峰还保留那么点矜持，理智还算在线，“你跟李大人不和，我在中间却是受苦。”
“怎么会是受苦？”周青峰微微摇头道：“我不会要你去干什么太为难的事，说不定还要送些功劳给你。你不是想手掌大权，功成名就吗？待在我这里是没指望的，可李大人哪里却是个机会。否则，要不我送你一笔路费，你回宣府去？”
回宣府？那怎么可能？好不容易在抚顺有个不错的开头，谭峰才不会回宣府呢，回去看同乡的白眼么？
左思右想，谭峰大滴大滴的汗掉下来。院子里的尸首却已经收拾干净，周青峰缓缓起身，不再拖泥带水的征询谭峰意见，“明天我就放出消息，说你惹恼了我，已经将你手下全部杀光，连你本人都在被我追杀之中。现在，收拾点细软逃命吧。记得把自己弄狼狈些。”
这是完全不给人选择的机会。谭峰一抬头看着周青峰，分外觉着心中冰寒——这乱世之中豺狼遍地，处处都要小心。原本想着自己这东家年少脾气好，谁知道这小子一翻脸便辣手无情。自己一步走错，竟被逼得如此田地，现今心头惶惶，竟又身处绝境。

第0258章 自己吓自己
周青峰一翻脸，半点机会都不给，当天夜里就把谭峰给驱逐出去。他自己留在‘采煤村’负责整顿此处，只派了人面妖远远盯着谭峰，要确定其去向。
之所以如此不留情面，一来是周青峰对于手下人员的忠诚度有了更高要求，不能再容忍谭峰这样试图自立山头的人存在；二来他确实是希望没有机会创造机会，想办法安插个人到李永芳身边去。至于这个人乐意不乐意——显然是不乐意的更像样些。
这种人员安插完全是出于周青峰的下一步计划。他已经有了逐步离开抚顺去旅顺发展的打算，加之他如今实力暴增，自然看历史上这明末第一个汉奸很不爽。恰好李永芳此刻看他也很不爽，针尖对麦芒就要斗一场。
且不提周青峰的暗中谋划，也不提谭峰离开的狼狈，此刻抚顺城内王凯王员外府上倒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私宅花厅内丝竹轻响，彩袖飘飘，一个戏班子正在演《西厢记》。台上崔莺莺和张君瑞正在私会，台下几名观看之人抚掌大乐，看的津津有味。
男女对唱，词曲甚艳。
“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折，露清牡丹开。但蘸着些儿麻上来，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采。半推半就，又惊又爱，檀口揾香腮。”
唱到欢喜处，台下的王凯连声高喝，回头就对身边的李永芳乐道：“大人，这是最近辽阳新出的一个昆曲班子，在下花了重金请来给大人一乐。大人觉着如何？”
“好好好。”李永芳也年岁不小了，听着台上唱的艳曲笑的胡子都要翘起来。王凯见他喜欢，连忙朝台上招了招手。戏班子当即停下，正在唱曲的两个主角连忙下来跪在花厅前拜见。
两个戏子都只十六七岁，长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跪下时身形颤颤，倒显得柳弱花娇。李永芳上前挑起‘崔莺莺’的脸，又捏了捏‘张君瑞’的腮。王凯笑脸低语道：“大人若是喜欢，那是他们的福分。不如让他们两人不卸戏装，夜里请大人仔细调教一晚？”
末了，两个戏子又再跪下，求着李永芳调教。而等他们一开口用正常嗓音说话，后头上来一人惊奇问道：“这两人都是男的啊？”
开口的人头皮溜光，只后脑挂着一条金钱鼠尾。被这人一调侃，李永芳脸上挂不住。倒是王凯回头笑道：“我的麻承塔大爷，这三扁不如一圆，个中滋味只有试过的人才知道。要不让李大人割爱，将这‘崔莺莺’送你房里伺候？”
麻承塔一脸粗相，倒是听说过明国文人有玩戏子的爱好，却不知道玩的竟然是娈童。他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大汗要是知道我玩了男人，只怕立马就会砍我的脑袋。”
李永芳本已意动，却被麻承塔扫了兴。他挥手让两个戏子下去，回身做到花厅内问道：“今日本官请你麻承塔来，是想问个事。”
麻承塔一摸脑门，坐到李永芳对面笑道：“可是为那周青峰在鬼冢之事？”
王凯也凑过来，故意压低声音问道：“麻承塔大爷，你不要在逗我们了，这是明知故问嘛。要知道周青峰那小子回来后，把整个抚顺都镇住了。之前好几个被他收拾的修士还想赖账，现在都乖乖的送钱去了，生怕去晚了命都保不住。眼下周小子声威大振，几乎要压所有人一头。鬼冢里头到底出了什么情形，我们都不清楚。听说你们大金在里头也吃了亏，好歹要问个明白嘛。”
看李永芳和王凯都盯着自己，麻承塔叹了一声，抓起酒壶自己斟了一杯灌进口中。他也压低声音说道：“不瞒你们，这事在赫图阿拉闹得风风雨雨，被我家大汗下了封口令。其中内情我也所知不多，只知道鬼冢已经溃散消失，鬼冢所在的那片诡异的山谷重见天日，却被数万具尸骨填满。”
“鬼冢没了？”
“确实没了。据说舍身构筑鬼冢的布寨已经魂飞魄散，什么都没留下。”
“那周青峰是怎么回来的？”
“我真不知道其中内情，只确定褚英已死。我们大金这次派去的人马只回来半数，折损了不少征战多年的好手。五贝勒莽古尔泰受伤不轻，回来后对曾经跟他交手的郭不疑都不甚痛恨，却对周青峰切齿大骂。至于究竟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麻承塔把手一摊，李永芳和王凯听完都很是惊讶。这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惊人——若说周青峰去鬼冢晃了一圈又逃回来，这还能说他命大福厚。可现在搞得莽古尔泰都对他痛恨有加，这就太可怕了。
莽古尔泰凶名卓著，可不是好相与的。
麻承塔开口说的都是目前公开无法隐瞒的内容，真正实情他压根不敢说。周青峰离开鬼冢后，莽古尔泰也从中逃出来。建州部的人马原本是气势汹汹的进去，出来时却七零八落，少了近半。
由于这次去鬼冢集合的是建州部的精锐，等莽古尔泰回来少了四五十号人，这些人的家属自然要问个究竟。只是不等他们知晓情况，努尔哈赤却已经下了封口令，不许幸存的人开口说在鬼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麻承塔在赫图阿拉的地位不低，旁敲侧击外加亲自打听，还是知道不少信息。尤其是连莽古尔泰都受创不轻需要加以调养，这就更加叫人心生疑虑。
城中诸大臣和贝勒都去看望莽古尔泰，很快就传出莽古尔泰跳脚大骂周青峰，甚至差点把周青峰的师父谷元纬暴打一顿。五贝勒还骂谷元纬定然是明国派来的奸细，把谷元纬吓的跑去向努尔哈赤哭诉，指天发誓自己绝无二心。
若说莽古尔泰痛恨郭不疑，大金国上下都还能理解。毕竟郭不疑的厉害，众人是知道的。可莽古尔泰把全部怒气都压在周青峰身上，就叫人疑惑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五贝勒中了周青峰什么奸计，结果细细问过后莽古尔泰自己都垂头丧气地说道：“不是什么奸计，是实在没打赢。我已向先灵求助化身魔神，结果被他一件法宝给打成重伤。那混小子也不知哪来的本事，我当时被他打的好惨啊！”
麻承塔没能亲见，却听人说莽古尔泰胸口被周青峰打出拳头大的一个洞——砂钵大的拳头啊！这也就是五贝勒了，换大金国内其他人，没谁敢说自己挨这么一下还能活。
那么大的洞，是怎么打出来的？
麻承塔觉着要是自己胸口被打个拳头大的洞，整个人就四分五裂了。还想逃出鬼冢回到赫图阿拉？做梦吧。
转而再想想能把一贯蛮横不讲道理的五贝勒打的恨天骂地，那周青峰得横到什么程度？
除了莽古尔泰胸口的洞，另一件东西麻承塔倒是亲眼见过。那是一颗沉甸甸的铅丸，比拳头略小，有好几斤重。铅丸已然变形，外表扭曲多有破损。据说就是这东西将五贝勒胸口打出的大洞。想想这不起眼的东西竟然有如此威力，实在叫人不敢相信。
由于大金高层没人认得这铅丸是何等法宝，麻承塔因为对外经商见识广被努尔哈赤亲自喊去甄别此物。他甚至看着大金高层小心翼翼的将这铅丸用刀切开，试图研究出其中的奥妙。结果只确认一件事——这就是一颗实心铅丸，软乎乎的材质，也不值钱。
偏偏就是这么个玩意把莽古尔泰搞的功败垂成，实在叫人不解。大金上下不由得深感惊惧，觉着明国修士在炼制法器法宝方面确实厉害。努尔哈赤对此极其重视，特地把谷元纬叫去痛骂一顿，问他此物到底是什么？谁家出产？可否购买？如何防御？等等等等。
谷元纬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把脑袋都磕出血来，最后只能硬编个法宝蒙过努尔哈赤，并且表示自己尽快派人前往中原为大汗购来此等宝贝。
可谷元纬知道，打伤莽古尔泰的东西指不定就是周青峰这混小子从四百年后弄来的。现在想想真是有点后悔，不该把这小子压迫太重。
麻承塔前来抚顺也是为探听消息，到的当天就得知周青峰一拳破地在城西砸了个大坑的事。想起自己之前也曾经跟周青峰一起谈笑风生，现在他却不敢亲自去现场看，派人偷偷去瞧的。
结果去的奴才回来全都体若筛糠，战战兢兢。为了向麻承塔说明那个大坑，奴才们已经穷尽了自己知道的形容词。最后只能说周青峰一拳之威太过厉害，城墙都要被他打垮。
再等着抚顺城内开始流传周青峰‘天下第一’的名头，反而把麻承塔给吓的慌了神。要是过去有人说周青峰天下第一，那自然是荒谬的。可现在莽古尔泰都被打败，大金高层集体震怒，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接到宴会的请柬，麻承塔也是急忙忙的来找王凯和李永芳，想要知道周青峰这实力到底有多强？
而现在王凯听说周青峰竟然把莽古尔泰打趴下，那才叫一个惊奇呢。他一张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眼珠子瞪的溜圆，反复向麻承塔询问。偏生麻承塔说的云遮雾绕，可他潜意识已经承认周青峰很厉害，至少是能跟莽古尔泰比拼的对手，话里话外就把周青峰抬高了。
“啊……难不成这小子真的是天下第一？”王凯自己都被自己吓一跳，他暗想：我只不过是随便造谣传谣，难道被我胡说八道竟然说中了？
李永芳和麻承塔又来问王凯，王凯自然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干脆以第三者口吻把市面上的传闻说一遍，“大人，也不知道是谁在坊间乱说，竟然狂言那周青峰术法如神，拳势惊天，修为已经突破九层，到了天下第一的地步。”
“胡扯，不可能。”李永芳是绝对不承认的，“他周青峰若是天下第一，那老爷我算什么？老爷我有官威加身，天命承认，抚顺周边三十多万百姓都要听我号令。我连郭不疑都不怕，他区区周青峰难道能比我更强？这绝对不可能！”
王凯和麻承塔对视一眼，心思翻转，久久不语。

第0259章 组建军队
赶走了谭峰，周青峰就在‘采煤村’住了一夜。隔天一大早，村里的几个矿工头子才发现巡检谭老爷不见了，倒是许久没露面的少年周东家开始管事。
“今天的工作停一天，我要看看你们这段时间都做了些啥？”周青峰动用自己的权力将原本巡检的队伍召集起来开始清查。队伍里的小头目还是当初他从额和库伦带回来的嫡系，人员也是从抚顺城西招募的普通子弟。
周青峰没空训练这支队伍，谭峰接手后则根本没有高强度训练的概念。大明官军信奉‘三日一操，五日一练’，这就已经是强军的标准。毕竟军户缺衣少食，练多了能累死——换周青峰看来，高中生军训一个月都比大明官军强。
由于薪资是孙老爷子发放的，巡检队伍的人心还算凝聚，至少认得周青峰这个给钱的东家。不过看他们懒懒散散的样子，周青峰就不爽。“列队都不会列，真是一帮游兵散勇。高大牛，让他们组队绕着村子跑十圈。”
徐冰带回来的四十多人，加上巡检的四十多人，数量正好九十。这就是周青峰手里掌握的全部武装力量了。他将这支队伍编制为连级近卫队，三个不满编的排。高大牛和武大门分别担任一排二排的排长。三排么，是个女兵排，只有十几个人。
女兵排是徐冰‘妇救会’的残余人员。徐冰曾经对这支队伍寄予厚望，可原本百来人只剩下眼前这些。剩下的大多脱离组织，还有不少被杀害了。
徐冰说起她的‘妇救会’就两眼通红，整个人杀气腾腾，不停的说有天必然要报复。周青峰没细问具体经过，但也能想得到乡村顽固势力的反扑会有多凶狠。
“你叫什么名字？”周青峰看向女兵排的排长。他把女兵单独组成一排时，一个矮小瘦弱的女人站了出来，显然就是这支队伍的头。
“报告首长，我没名没姓的。”女兵排长说道，“我本是一户人家的童养媳，我嫁的那个小孩病死了，我被拉去陪葬。是徐姐儿带人把我救下，拉我进了队伍。因为我瘦，瘦的像柴火棒，姐妹们叫我柴火姐。”
“啊……人还是需要一个大名的。柴火姐，柴火姐，你干脆就姓柴吧，叫柴洁如何？洁白的洁。”周青峰随口就给人取名字，还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柴洁’两个字。
瘦弱的女兵排长低头看着两个字，摇摇头说道：“首长，我不识字。”
“把你手给我。”周青峰伸出自己的手。柴排长个头不到一米五，年龄大概十五岁左右。握住她的手后，周青峰用自己的灵力对她的身体进行探查——毫不意外，她身上有大量陈年老伤，甚至还因为常年的恶劣生活令她身体早衰。
灵力灌输全身后，柴洁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获得极大改善。虽然不明白周青峰到底做了什么，可她还是恭恭敬敬的说了声，“谢谢首长。”
这女人心思沉稳，言语不多，看着就是苦水里泡大的。周青峰看她背了一张短弓，女兵排里也大量装备这种武器。这让体弱的她们能拉开和对手的距离，尽量减少比拼力量的近身搏杀。他将短弓要来拉了拉，弓弦力度竟然不小。
“你会射箭？”
“会。我嫁的那户不怎么给我吃的，我得自己进山射只鸟雀或者兔子烤着吃。要是射不到猎物，我就会饿死。”
唉……周青峰不知道该说啥。这个时代的穷人是真的苦，而穷苦的女人更是苦上加苦。他把‘狗肉’喊来，从鞍背上摘下自己的滑轮弓递过去说道：“试试这张弓。”
怪模怪样的滑轮弓成功吸引女兵们的注意力，柴洁按照周青峰的指点很快上手，她用撒放器勾住箭矢，用力之下却没能拉动。这张弓对个十五岁的女孩来说还是太强了点。
就当柴洁要松手，周青峰直接将一张‘大力金刚符’拍在其肩膀上。柴洁的力量暴增，这次她将弓弦拉开并且轻松稳住。她立刻体会到滑轮弓在静态时的省力效果，这对于瞄准大有好处。
嗖的一下撒放器松开，箭矢射向十米外的一颗碎石。那颗石头不过小半个拳头大，被一箭射爆，炸裂。弓弦的力度和精度让女兵们都咂舌，再看向这张怪模怪样，无人不为之惊叹。
“这张弓对我来说已经有点不合适了，却应该适合你用。它很精准，力道极大。不过它射的慢，适合用来对付远处的敌人。以后你们专门负责中距离火力输出吧。”
周青峰交代了一番滑轮弓的优缺点和使用事项，就算把它送给柴洁了。这张弓陪伴周青峰半年多，也算立下不小的功劳，可现在它的弓弦力量对周青峰来说已经偏软。一同送过去的还要二十多张符篆，用来提升柴洁的力量，方便她使用。
“我想徐姐应该跟你们讲过很多道理，告诉你们今后要为什么而战？”周青峰又看向整个女兵排，肃容说道：“我和徐姐是一致，希望你们能成为火种，有天能星火燎原，改变这个世界。”
由于周青峰的祈愿者数量暴跌，他没有足够灵力挥霍。可他还是尽可能的对自己近卫队的人员进行身体强化，尤其是对十来个女兵。这些女兵是徐冰付出巨大代价聚拢的，周青峰也希望她们能更加强大，在今后更残酷的战斗中尽可能的活下来。
“对了，你们还不识字，也没上过学堂的初级班，这可不行。”周青峰要强化自己的近卫队，就要从思想上对他们进行改造。可他目前也没有多余的教师来对进行培训，而近卫队的主要任务肯定是作战训练。“真头疼。”
“高大牛，你媳妇是不是识字？”周青峰忽然想到些什么，“让你媳妇白天去城西的学堂上课学习新文化新知识，晚上专门给你们当教员进行培训吧。一支没有文化的军队就没有灵魂，是打不了胜仗的。”
高大牛出身低，对周青峰言听计从，当即点头道：“俺媳妇这次也来抚顺了，俺让她听东家的安排。俺媳妇可聪明了，肯定能教的好。”
近卫队的战斗序列组建完成，周青峰还给队伍配置了一个炊事班和一个运输班。炊事班十五个人，装备五辆手推板车改造的野战炊事车。三辆车装炉灶锅碗，一个车装煤炭燃料，一个车装粮米油盐蔬菜。
运输班二十五人，装备十五辆手推板车，车辆用来运输近卫队的武器装备，以及各种战斗工具和用品。他们还负责照顾近卫队的马匹。总之为了提升部队的野外行军和作战能力，周青峰可谓是绞尽脑汁，又出手大方。
队伍组建完毕就得练，周青峰把城西的杂务抛开，连谭峰的事都不管任其发酵，专心致志的钻研如何发挥自己这支队伍的战斗力上。他也不是什么正牌军官，太高深的战术也摆弄不开，唯一的参考是一本《民兵干部手册》，并且借此编制步兵操典。
“啊……老子的军乐队总算可以开张了。”
由于武器只有长矛和弓箭，周青峰的步兵操典只写了薄薄的十来页就写不下去。作战训练就是最简单的拼刺，再没有任何花俏。顶多加上一些土工作业，宿营，行军，警戒等等内容。
搞完这些还不算，周青峰是把自己的近卫队当做军队种子来培养的。既然是种子部队，那自然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应该有的部队都要有。
于是周青峰把乔雪年一伙人拉来编了个通讯班，从医院抽调护工编了个医护班，从工匠学徒中拉人编了个工兵班。而出于储备人才的设想，这些班的人数都比较多。最后他的近卫队从九十人膨胀到近两百人，配属人员比战斗人员还多。
“早上六点起床，集体五公里越野。唉，这些人的体质只怕跑不了五公里，暂定三公里吧。否则跑死人了，还得我来收尸。越野完毕，炊事班做早饭，其他人做个早操吧。
七点吃早饭，给他们半个小时应该足够了。上午进行军事训练。哎呀……这个训练内容要怎么搞？
《民兵干部手册》上都写了啥，看来只能照抄了。见鬼了，好些训练内容我自己也不懂啊。这喇叭该怎么吹，我怎么知道？
下午进行生活训练，晚上加强文化教育课程，夜里再时不时来个紧急集合？这个肯定要，夜战的经验应该继承不能丢。老子现在就这么点人，真打起来肯定不硬刚，晚上偷偷摸摸的去才是正经。这样说来夜间战斗还得多练练才行。
这本是啥书？《战术学》，这么厚？这是热兵器的战术布置，在冷兵器战争用得上么？算了，先看看，就当开卷有益了。谁让我找不到古代战术的书籍呢。”
周青峰花了两天时间完成文案工作，然后就开始按自己粗陋的步兵操典开始进行实践。整个近卫队都成了他磨炼指挥能力和验证操典的试验品，光是一大早把队伍拉出来整队跑步就极其费劲。这还是他有军阵进行强化指挥的情况，否则更要乱套。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在一切走上正轨之前，忙碌和混乱都不可避免了。

第0260章 奔跑吧，兄弟！
高大牛一夜没睡，几乎睁着眼睛到天亮。他又激动又紧张，还非常的不安。自从被周青峰收容，他就决意要报答东家，好好的苦干实干，累死累活也要对得起东家给的活命之恩。只是现实却给这个四处流浪的苦孩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高大牛已经记不起自己儿时的事了，连父母亲族的印象也很淡薄。他浑浑噩噩的四处游荡，偶尔干点小工，时不时偷鸡摸狗，走进抚顺城时已经饿的只剩一口气。可就是这么一口气，让他坚持着走进了周青峰在城西的招工点。
一碗热粥下肚，高大牛就跟回魂了一般，接下来的日子也跟梦幻似的。生了病还被治好，又被东家看中加入亲卫班。还因为他傻愣愣的一根筋而做了班长。跟着东家去沈阳押货，遭遇大战反而一战成名，紧跟着甚至娶了亲。
从一个街头饿殍到现在有家有业，高大牛都难以置信。他每每做梦都会梦见自己依旧流落街头，饿的饥肠辘辘。可一醒来看见身边睡着的娇妻，却又立刻心安，深感踏实。
“大牛，睡不着么？”小妻子听着高大牛翻来覆去像烙饼似的，也跟着醒了过来。她爷爷叫穆思年，就是曾在沈阳官道上拦着周青峰示警，大胜顽匪后又把周青峰的队伍迎进村子，最后还把自己珍爱的孙女嫁给高大牛的私塾先生。她自己闺名巧灵。
得益于思想开通的爷爷，穆巧灵从小习文识字，不敢说饱读诗书，在当世却称得上是个小才女。她曾想过自己应该嫁个风流倜傥的秀才公子，可听说高大牛沙场上枪挑匪首的故事，便对这人有了念想。哪晓得一转眼爷爷就把自己许配了过去。
周青峰替高大牛付了彩礼，小夫妻二人简单的举行婚礼便成了家。周青峰去鬼冢，把高大牛在内的一大帮人手丢给了徐冰。徐冰在改造模范村时遭遇重重阻碍。之后的日子堪称血雨腥风。
作为女人，这位女刑警的危机意识比周青峰还强。周青峰在时空孤岛的技校图书馆里找的都是各种技术手册，她这个党员找的却是毛选。民主专政四个字，她最先实践的就是专政。高大牛的队伍成了她手里唯一的，也是最锋利的刀。
等着周青峰回来，高大牛的这支队伍也随同徐冰一起返回抚顺，马上就被改编成近卫队进行正规化整顿和训练。忠诚度得到认可的高大牛甚至获得晋升，成了一名排长。
可周青峰在下达任命时就对高大牛说过：“你的能力还不足以担任排长的职位，你需要不断的加强训练和学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学习，学习，在创建‘模范村’时，徐冰只要有空就对手下进行教育学习。开始是诉苦会，然后上社会课，叫人明白自己苦难的根源在何处？
知道的越多，高大牛越是亢奋。而责任越大，他又深感压力。现在周青峰要搞武装力量的正规化，更是让他生怕自己能力不足而坏事——他喊周青峰叫‘东家’，一直以为自己要当个卖苦力的长工，谁知道竟然成了一个末世中的兵头？还是要动脑子的那种。
天一亮，近卫队的首次集训就将开始。昨晚周青峰把高大牛等武装骨干叫去紧急培训了一夜，安排隔天的训练计划。但高大牛此刻紧张的竟然脑子一片空白，所有内容都忘光光了。
听着小妻子在身边询问，高大牛躺在床上摸黑说道：“俺有些怕。过去俺只要手握一根长矛，听东家号令冲杀即可。现在东家要我管一个排三四十号人，可我连那些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当兵打仗的事，穆巧灵也不清楚。她也是昨日被东家派人叫来安排了学习和教学的工作，才十四的小姑娘在陌生环境同样感到害怕。不过东家和徐姐儿安排事务都井井有条，她只要照做倒也不甚慌张。
听着自己男人心情不好，穆巧灵便拣些有意思的话题说，“大牛，你知道前些日子徐姐儿给我们上课，都讲些什么吗？”
“啥？”高大牛自然不知道了。
“说我们女儿家要注意什么妇科病，还给我们队伍里所有女人都检查身体。当时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屋子里脱光光，真是羞死了。”穆巧灵说着话就拉紧高大牛的胳膊，“不过真的有人得病，甚至病的好吓人。有的人身子都发臭了，当场就哭。”
高大牛倒不觉着异样，“东家是好心，我当初被招募进来时，也是脱光了做检查，身上一片一片的烂。医生说是体藓，用上药就慢慢好了。还有人病的太重没能熬过来，都被送去烧了。这天下不收钱就给穷苦人治病的，也只有东家了。”
穆巧灵又说道：“徐姐儿说我身子尚好，就是瘦弱了些，要多吃肉蛋。还说好些羞人的话，什么‘我年岁太小，不要轻易怀孕生孩子，尽量等到十八岁以后再说’。这徐姐儿真是的，她还管人啥时候生孩子。”
“东家管的更多。”聊着聊着，高大牛紧张的情绪慢慢缓解，笑道：“你才来抚顺，不知道东家的规矩。他连人拉屎撒尿，吐痰走路都要管。可只要听他的管，地方都干净些，屋里屋外住着舒坦，人也不容易生病。”
穆巧玲听着嬉笑，又说道：“徐姐儿还教了好些男女间的事，说了怎么算月事日子才能怀孩子，怎么样又不会怀上。武家媳妇就十八了，问了好些同房的事。徐姐儿也真是胆子大，好些事奴家都说不出口，她偏偏反反复复的说，老是叮嘱我别在这时候生孩子。”
高大牛转过脑袋，黑夜中看不清小妻子的脸。他伸手将其轻轻搂住，低声说道：“东家也说你年岁太小，骨架子太小，若是怀上了容易……难产。他警告我说，要是不想弄得一尸两命没了媳妇，就要学会算日子同房。”
“这话我不爱听。”穆巧灵顿时生气了，“东家也真是的，管这么多做什么？大牛，我月事过了好些日子了，算算好像是啥‘排卵期’可以怀上的，你要不……”
高大牛却只是笑，搂着妻子的手更紧一些，“俺这人笨，脑子不灵光。过去没人教俺，日子过的可苦了。现在有东家告诉俺该如何过上好日子，俺听着就是。俺过去觉着能吃饱肚子就知足了，可现在连媳妇都有了。俺可舍不得你出半点岔子，掉根寒毛都不行。”
穆巧灵听着心里暖暖的，她其实听多了关于女人生育是道鬼门关的传言，甚至从小就见多了妇人因为怀孕生产而亡故的事例。在古代，产妇和婴儿死亡率极高。过去挑媳妇要挑屁股大的，就是要挑骨盆大的。骨盆没能发育好的旧社会女性，生孩子基本死定了。
“那我听大牛的。”穆巧灵搂着自己男人，贴着其胸膛觉着幸福的很。
这小夫妻俩正说话说的开心，偏就这时听着外头传来一声喊：“乔雪年，起床，准备吹号。”
高大牛住在抚顺城外的‘采煤村’，这里地势开阔，基本被周青峰控制，用来当训练场也不错。由于他娶了亲，周青峰特批给他在村子里单独一套屋子。现在听着外头传来周青峰的声音，高大牛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咋地了？天还没亮呢。”穆巧灵也跟着坐起来。
“东家昨晚说今天要开始什么‘正规化训练’，六点起床去跑步？”高大牛撩开被子，穿鞋下坑。
“这不是折腾人么？”穆巧灵抱怨道，却还是把油灯点着，给男人寻衣服。
高大牛也觉着太早了，他正慢慢的穿衣服，就听屋子外呼啦啦一阵唢呐声响。这声音极其高亢，嘹亮，也极其刺耳。这太阳都没出来的黎明前，如此声音听着人不由自主的精神一振，哪怕睡的像头猪也被吓醒。大脑犹如大冬天被浇了一桶冷水，瞬间一个激灵。
高大牛经历过实战，穿衣穿鞋算是快的。可等他从屋子里出来，却还是被外头举着一根火把的周青峰破口骂道：“慢了，慢了，太慢了。作为军官，你应该提前起床。”骂完高大牛，周青峰又骂乔雪年，“还没睡醒是不是？继续吹啊！响亮点，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唢呐声一响，‘采煤村’里人声嘈杂。哪怕周青峰早就反复叮嘱今天要早起训练，可还是有大量的人睡的跟猪一样，被吵醒的那一刻全都叫骂不休。
近卫队的两百人住在村中四十多间大通铺里，住宿条件不一，人员来历也混杂。最快速度赶到周青峰面前的是三排的十来个女兵们，她们甚至按周青峰的要求带上了背包和武器，显然是早有准备。这些女兵受苦最重，称得上革命觉悟最高。
而其他男兵的状况就完全是一团糟，提着裤头冲出屋子的比比皆是，能带上背包的一个都没有。好些人踢翻了尿桶，穿错了衣服，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似的跑动跑西。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还有人干脆躲在屋子里就是不肯出来。
武大门这个混人也是懒懒散散的样子，扭着胸前的扣子摇摇晃晃根本没睡醒。他还嘟囔的抱怨道：“东家，这天还没亮……啊！”黑暗中一条灵鞭狠狠的抽在武大门的后背上，抽得这家伙嗷嗷直叫，这下终于醒了。
“拿鞭子去抽，把没能按时出来的懒汉统统给我抽醒。谁敢反抗就就地处决。”周青峰把这个权力交给了柴洁带领的女兵排，他甚至打算把女兵排当宪兵用，狠狠的收拾那些不听话的懒散废物。
女兵们倒不犹豫，听令后抓着鞭子就去抽那些不肯出来的男兵。黑灯瞎火的夜里，抽的好些人哇哇大叫。不少人没穿好衣服就跑了出来，一个个惊慌失措。柴洁等人都是苦大仇深被徐冰训练过的，下手极狠。
穆巧灵在自己屋内已经穿戴好，听着外头纷纷乱乱的很是害怕。过了许久，被鞭子抽出来的士兵们逐渐安静，就听有个响亮的声音大声喊道：“理论上，你们应该五分钟就完成集合。我想着你们第一次出操，十分钟总该能从床上爬起来吧。现在倒好，过了半个钟头。不过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我知道你们都是些渣渣。你们很多人过去没吃过饱饭，没穿暖过衣服，没有遮风避雨的屋子，被官老爷和有钱人当狗屎一样看待，不能对你们要求太高。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已经换了一种生活，就要有不一样的态度。想混吃混喝是不可能的，我会用鞭子抽你们的屁股，告诉你们该如何成为一个好兵，如何拥有荣誉和自豪，如何掌握强大的武力去改变这世界。这一切就从现在开始，所以……奔跑吧，兄弟！”

第0261章 战争阴云
近卫队应到一百九十人，实到一百八十人。除掉哨位人员外，还有几个摸黑起床扭到脚的。集合完毕，全体以两列纵队跑出‘采煤村’的营房，带着满腹怨念的在蒙蒙亮的鱼肚白下开始了第一天的训练。
队伍里有人没穿上衣，有人只穿了裤衩，还有人光着脚，狼狈不堪的比比皆是。哪怕已经反复强调，看还是有人不把训练当回事，事到临头就惊慌失措。周青峰对谭峰倒是更加气恼——白白浪费一两个月的时间，把兵员都养懒了。
‘狗肉’变狼跟在队伍后头，四个狼崽子精力旺盛的在队列两侧跑来跑去。不管谁偷懒，立刻会引来狼啸。若是不加以改正，狼崽子立刻就会上来在倒霉蛋的腿肚子上不轻不重的咬一口。
乔雪年打着背包跑在通讯班中间。不少人盯着他背着的唢呐都是切齿痛恨。没人敢去抱怨带头领跑的周青峰，就只能把怨气发泄在这无辜的唢呐上了。
乔雪年自己其实也在叫苦，跑出一公里他就已经气喘的不行了。实际上队伍中体质不合格的太多，好多人累到脚步虚浮，头晕恶心快要撑不住了。
“慢步走。”周青峰在军阵链路中很快发现这个情况，他当即从队列前头跳到路边，“高大牛，你来带队，不用走太快。”
近卫队是今后穿越者的武装力量基础，徐冰和李树伟都很关心。他们昨晚就抵达‘采煤村’，就为了隔天一早实地了解具体情况，还打算一起跑个三公里。但随着周青峰一句‘漫步走’，他们也站到路边问道：“怎么了？”
“兵员体质太差了。”周青峰说道，“他们撑不住。”
唉……徐冰和李树伟都是一声叹息。
队伍体质确实太差了，这点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到——‘鸡胸’这个词在现代社会已经很少被提到了，可在中国改开之前，这种由营养不良造成的胸骨畸形还很常见。而在几百年前的古代，那简直遍地都是。
李树伟是学农业的，对营养学也有所了解。他这几天到处走到处看，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写成报告给周青峰和徐冰————周青峰只知道自己手下普遍营养不良，李树伟把营养不良造成的后果和原因详细列举出来。
鸡胸，龋齿，夜盲，扁平足，佝偻病，等等等等……专业人事就是不一样。李树伟到兵营后仅仅看了一个小时，就给周青峰挑选的近卫队兵员挑了一大堆毛病。在这之前，周青峰就觉着自己手下全是些歪枣裂梨。
周青峰要把近卫队当做种子部队来训练，对于兵员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政治合格，绝对不要容易思想动摇的投机分子。这也是他把谭峰这种旧式边军军官赶走的原因，否则训练的越好越麻烦。
队伍中很多都像乔雪年一样出身社会底层，经过教育后‘革命热情’比较高，不容易动摇，也扎实肯干的人员。可他们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差，不单单是没文化，还没有好身体。练的太狠了，他们会死给你看。
徐冰缓缓靠近周青峰，低声问道：“你的灵力能用来改善他们的体质么？对于这批种子人员，值得多花点本钱。”
周青峰苦笑道：“我在‘鬼冢’内被莽古尔泰当沙包打，祈愿者大量抛弃我，现在能向我提供愿力的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我已经尽可能的去改善这些人的体质，可我灵力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
李树伟也问道：“能给他们加强营养吗？”
“这里的普通士兵，每人每天一个鸡蛋或者二十克肉。主食管饱，不过要掺点粗粮。”周青峰回答道。
李树伟当即惊呼：“这点营养远远不够消耗呀。我知道合格兵员不好挑，可多花点钱也要把他们养壮实。”
周青峰却苦笑道：“不是我舍不得钱，而是市场上的肉蛋几乎都要被我们卖空了。自打我创建势力，抚顺的粮食价格就提升了三五成，肉蛋价格更是翻倍。马市的女真和蒙古牧民都学精了，牛羊价格也提升不少。我现在就等着你什么时候能把粮食问题解决一下。”
粮食问题真不好解决，哪怕是几百年后的未来，地球上很多人口还处于饥饿状态。李树伟挠挠头，“或许可以发展养鸡业，可问题是我们没有生长快，出肉率高的优质种鸡。这也是个难题。唉……我来想想办法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周青峰目前还要保证势力内大量工匠和学生的伙食在普通人之上，以此提升凝聚力，食品供应更是难上加难。徐冰只能宽慰道：“别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我在模范村那边让人养猪，目前存栏二十多头。等多长点膘，我就让人拉过来杀肉吃。”
二十几头猪能吃几天？周青峰和李树伟都是苦笑，觉着要等不及了。
起床三公里跑步草草结束，等队伍回到营地，炊事班立刻开始做饭。李树伟提醒道：“小周，还是别让炊事班上早操了，让他们起来就做饭。保证日常训练就够了。”
也亏得周青峰当初招募工匠时收容了不少厨子，否则炊事班都凑不齐人手。由于他已经建设了水力磨坊，廉价面粉开始供应，早上就吃蒸馒头。结果为了馒头又等半天，吃上馒头时都快九点了。周青峰把这作为教训，写在笔记本中。
早饭延后，近卫队已经是饥肠辘辘。不过等着喷香的大馒头端上来，所有人在早上积累的怨气当即烟消云散，化作食欲全部塞进肚子里。
上午进行队列和内务训练，强化纪律。下午是文化课程，所有人必须上初级识字班，提高语言和认知能力。徐冰不得不利用自己‘声音’灵力的特殊性给近卫队上大课，最后累到灵力耗尽，几乎昏厥。也幸好现在多了个李树伟，好歹能帮忙分担点其他工作。
等着再次天黑，别说近卫队的受训人员，就连周青峰三人都筋疲力尽。原本预定的夜间课程和训练自然取消，让大家好好休息算了。三人开个碰头会，徐冰和李树伟都提出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必须让近卫队的士兵和军官吃饱吃好，否则训练根本无法持续。
“孙老爷子已经尽力把能买到的粮食都买来了。要知道因为最近抚顺粮价上涨，老百姓已经颇有怨词。”周青峰一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徐冰拧眉问道：“都说粮食存在大地主手里，抚顺最大的地主是谁？”
“李永芳。”周青峰不用多想就爆出这个死对头的名字。
“弄死他。”
“啥？”
“你不是安插谭峰到李永芳身边么？”
“我安插谭峰只是下一步闲棋，希望能有一条渠道能获取信息。而弄死李永芳也不代表我们就能获得他的财产啊。”
“那取代他呢？就好像你回到抚顺就取代了捕头韩贵，掌握了他的家产作为第一桶金。”
“李永芳可不比韩贵，这个难度太大了。”
“郭不疑能不能帮上忙？”
“嘶……找郭不疑？”
有时候女人的胆子比男人还大，周青峰都不敢想的事，愣是被徐冰这么一句紧跟一句的询问中显露雏形。他皱着眉头正在考虑可行性，忽然有哨兵报告，说城内监察科的王鲲鹏科长求见。
王鲲鹏走进屋子时还戴着顶兜帽，摘下帽子后他就环顾屋内众人。这个往日胆小怯懦的不第书生已经成为周青峰手下的情报头子。当年他就写过不少闲书，被周青峰整理成《抚顺周边形势考证与分析》，在刺探和汇总信息上算有些特长。
得到周青峰首肯后，王鲲鹏开口道：“东家，你让我留意的两件事有眉目了。”
徐冰和李树伟感到不解，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则让王鲲鹏直说。
“一则，谭峰被东家赶走后在抚顺城内待了一天。属下的人看他到酒馆买醉，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不过刚刚确定消息，他通过王凯求见李永芳，今晚就正好在李大人府上住下了。”
这事在预料之中，周青峰并不感到奇怪。不过王鲲鹏下一个消息却令人动容，他说道：“东家让我多多留意赫图阿拉，不过我们汉人在那边难以行动，最近我买通几个蒙古商人去了一趟。东家让我留意‘修马厩’的事，已经发生了。”
周青峰和徐冰顿时大惊失色，仿佛听到什么明知会发生却分外不想发生的可怕事件。李树伟才来没多久，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跟着紧张。王鲲鹏详细说道：“东家从‘鬼冢’回来后，据说努尔哈赤数次大怒，召集手下大臣贝勒连日商议。究竟商议了什么，没人知道。赫图阿拉外松内紧，已经很难传出什么消息。我收买的蒙古商人回报说，努尔哈赤下令给诸贝勒修马厩，派了数百人去砍伐木料。”
若不是周青峰曾经刻意要求留意什么‘马厩’，王鲲鹏也不会在意这么一件事。可看周青峰的神情，却也知道此事只怕事关重大。不过关于此事的消息就只有简单的几句，王鲲鹏说完后就被周青峰挥退。
王鲲鹏一走，满头雾水的李树伟就问道：“这修马厩怎么了？”
和周青峰对视一眼后，徐冰低声说道：“我们手里有些史书，其中有关于努尔哈赤发动抚顺之战开始鲸吞大明的部分。这场战争的准备过程中有个细节，努尔哈赤下令修备攻城用具，为掩饰己方行动的目的，对外借口是给诸贝勒修马厩。”
李树伟当即一惊，骇然说道：“这就是说努尔哈赤要打过来了？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好呢。近卫队这个烂样子，拉出去是给人嘲笑的。”
徐冰继续说道：“史书记载，努尔哈赤是在1618年一月份开始进行动员，四月份才发动攻击。虽然现在才1616年，可很显然历史被改变，野猪皮只怕是被周青峰给激怒了。不过古代作战准备过程非常漫长，我们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进行准备。”
一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李树伟怦怦跳的心才重新安稳。他又苦笑道：“我这心理素质真是差，原本还以为自己到明末好歹能当个将军，现在光听到敌人要打过来就慌的不得了。”
徐冰却宽慰道：“我们是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人，战争只发生在新闻当中。现在要直面战争肯定需要一个过程，你不必感到难过和自责，时间长了自然会适应的。”
李树伟笑的苦涩，心里却对战争没底。他向周青峰问道：“努尔哈赤厉害吗？”
周青峰点点头，“努尔哈赤还是厉害的。人家奋斗了三十多年不是虚度白过。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很难对其造成多大伤害。正面硬刚的话，我们就是肉包子打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树伟又有些慌，“你们之前计划去旅顺，那就赶紧走啊。等我们发展好了再回头找场子。现在真要打起来只怕就走不了。”
周青峰却紧绷脸沉吟一声说道：“别慌嘛。对付不了野猪皮，对付别人总是可以的，走之前好歹要捞一笔。徐冰刚刚的建议提醒我了，之前没想杀李永芳的，现在却不能留着他便宜了努尔哈赤。”

第0262章 玄学炼丹
近卫队的训练在摸索中继续，各种磕磕碰碰是少不了的。周青峰天天对照书本学习如何指挥一支军队，两个同伴也会参与进来。由于物资供应上比在额和库伦强多了，他的摸索过程虽然不断出现笑话和挫折，可暴露错误和不足也是一种进步。
军队建设是乱世保命的重中之重，周青峰白天把全部心思都泡在‘采煤村’的训练场上。不过文化教育课程就丢给李树伟，他则跑去找郭不疑——希望这个大修士能解决近卫队体质差的问题，顺便试探一下能不能联手对付李永芳。
从‘鬼冢’回来已经有个十来天，郭不疑还是闭门谢客不见外人。周青峰却不是外人，他在郭家书屋外头喊几声，郭娇亲自迎出来领他进去。
“郭娇姐姐，你爹还好么？”周青峰跟在郭娇身侧，偏头看她。这娇娇女过去总是一副万事无所谓的随意懒散，可经过‘鬼冢’一行后却端庄沉稳了许多。她手脚不再随意摆动，表情变化也少了，反而叫人觉着生疏无趣。
“回来后本想过几日就请你来加以酬谢，可我爹身子调理的不甚好，一直耽误了。周小哥可莫怪。”郭娇说话得体，还特意向周青峰屈膝致歉。
周青峰被唬的伸手虚托，“姐姐千万别这么说，叫人觉着很不习惯。我们也算是在鬼冢内相互帮扶，你这是把我当陌生人对待了。谢什么谢的？我要贪图这个，就不会舍命去鬼冢了。”
周大爷还真就贪图郭家的势力背景，可话还是要说的漂亮些。哪怕承认贪图郭娇美色也不能说是怕郭不疑完蛋引发自身难保啊。
周青峰说的随意亲近，郭娇听了果然高兴，领着他就穿过书屋店面到后头去。周青峰这才发现自己过去看到的书屋只是其中一部分，后院地方大得很，甚至附带水榭凉亭，曲径通幽。
“扁毛哪去了？”周青峰问道。没了那只傀儡鸟，都没人跟他斗嘴吵架了。
“我爹这次去鬼冢折损太大，扁毛带着我爹炼制的一些货物去中原的坊市。一则换些银钱回来，二则也需要些材料炼制丹药。”郭娇说道。
郭不疑这次去‘鬼冢’确实亏大了，他跟莽古尔泰拼的太辛苦，身家大幅缩水。周青峰听着立刻有了主意，说道：“郭前辈可是要炼制什么丹药？兴许我能帮上忙啊。”
郭娇果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周青峰，心中意动地说道：“我听扁毛说，你颇有些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炼制的天灵丹连我爹都叫好。用的材料都不甚稀奇，就是把我家聚灵阵里的灵力给耗空了。我爹需要几味调养根基的丹药却无处可寻，你若是能帮上忙就太好了。”
郭娇对周青峰的本事是毫不怀疑的，她都不忙着把周青峰领去见郭不疑，一转身倒是把他带去丹房。相比周青峰简陋得来的一个四品丹炉，郭家的丹房气派了许多，简直就是化工小作坊和大型生化实验室之间的区别。
周青峰一进来就看见丹房正中摆着一台大型丹炉，就跟太上老君炼孙猴子那台一般。而在丹炉前还盘腿坐着道装修士，正闭目休息，神态安详。
周青峰以为是郭不疑坐在哪儿，他本想上前见礼，靠近后却发现不认识。而那道装修士感应到周青峰的靠近，微微睁眼一瞥，轻抬手掌一推，就把周青峰挡在外头，踉跄几步。
郭娇却不介绍这名道装修士，她只微微朝周青峰摇摇头，示意周青峰莫要管那怪人。然后她又指着丹炉笑语介绍道：“我爹擅长机关傀儡之术，于丹药之道只是略有涉猎。这是他十多年前花重金买来的‘紫金八卦炉’，只是这么些年却一直未能完全发挥其效能。”
丹房内的炉子通体闪亮，祥云环绕。炉口敞开，透着一股清气涌动。周青峰在那道装修士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转身朝丹炉靠近瞄一眼，反而露怯地说道：“我其实不懂炼丹，就是会瞎碰运气。不知可不可以试试手，免得浪费了贵重的材料。”
听着周青峰似乎要用丹炉炼丹，道装修士倒是睁眼又看了看周青峰。他也不跟周青峰说话，向郭娇问道：“师妹，这是何人？”
周青峰也看向这名道装修士，感觉他跟郭不疑一样老，竟然是郭娇的师兄？
郭娇倒是一指周青峰笑道：“他就是周青峰。”
“啊……你就是坊间传言的天下第一啊？”道装修士语带嘲讽，表情夸张。他刚刚还一派淡然稳重的高手模样，一转眼就好像看见了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眼睛上下打量周青峰，嗤笑道：“不过是个神魂二层，外加筋骨一层，你哪来这么大口气？也没听你辟谣。”
道装修士奚落完了，就等着周青峰毕恭毕敬的谦虚几句，说不得还要低头自贱表示自己浪得虚名。而周青峰见着郭娇心情其实很好的。可被这人几句话一说，他就不开心了。
郭娇被郭不疑保护的太好，有些不通世故。她没多想什么，就觉着应该解说一番鬼冢当中的情况。‘天下第一’这个名头按在周青峰头上也不能算错啊，毕竟不是谁都能把莽古尔泰打的怀疑人生。
只是不等郭娇开口，周青峰却选择了无视这人的挑衅。他抢着对郭娇说道：“还是先炼丹吧，不要耽误正事。寻个简单的试试手。”
发现周青峰压根不鸟自己，道装修士顿时心头火大。他是郭娇师兄，那是论辈分排下来的，论年龄他真的跟郭不疑差不多。
郭娇从鬼冢出来成熟许多，可她本性天真烂漫，也没觉着周青峰这么说有什么不对。她自己就是随心所欲的性子，既然周青峰不想解释，她也懒得再开口。
“好。”郭娇对周青峰应道。她也想谨慎些，毕竟郭不疑需要的丹药用的材料也非比寻常。若是贸然上手，她也担心搞砸。“你就炼个混元一气丹吧，固本培元，养气修身，还兼备调理筋骨，斧正气血的功效，炼起来倒也不难！”
道装修士当即笑道：“师妹，混元一气丹可不是什么试试手就能炼制出来的，这可是地道的三品丹药。我知你对师叔的伤势多有焦虑，可有些事情急不得。丹药之事还是由我来吧，你尽管放心好了。有的半年时间调养，我包管师叔恢复如初。”
郭娇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周青峰。周青峰也看向郭娇，说道：“我没动手之前，莽古尔泰也觉着自己赢定了。”
噗嗤……郭娇乐了。
阴间界轮回台上一战，周青峰是打出了威风的。说别的废话都不好使，一提这事，郭娇立刻对周青峰信心百倍——每次想起莽古尔泰被周青峰一枪打飞的懵逼模样，郭娇都觉着过瘾。
“我去拿些药材来。”郭娇转身就在丹房墙边的架子上取出大量炼丹所需的原材料。周青峰随手抓起就朝丹炉里头丢。之前叶家小娘子文若兰教过他如何优雅专业的投料，可他转眼就故态复萌，好像捧着饲料喂猪般把所有药材统统丢进了丹炉。
道装修士当即坐不住了，指着周青峰骂道：“师妹，他这哪里是在炼丹？他分明是在糟蹋东西。这种小子还有脸自称‘天下第一’，现在的后辈不但目无尊长，还虚浮狂妄。明明什么都不懂竟然也敢冒充大师，幸亏今天我在这里，否则定然是要被他骗了。”
周青峰把料投完还拍拍巴掌，抖抖灰尘。他这粗陋的手法连郭娇都惊呆了。这位大小姐家学渊源，从小跟父亲炼丹都是仪式化的小心认真，对炼丹过程需要灌注一种神秘的虔诚——说白了就是炼丹这事太复杂，成败犹如玄学，碰运气的成分居多。
而周青峰太随意了，他还问郭娇道：“这丹炉怎么用？”
郭娇其实也不太会用这‘紫金八卦炉’，她从扁毛哪里得知周青峰炼丹的神奇，又从父亲哪里得知周青峰丹药的强效，就下意识觉着周青峰应该会用这复杂的大型丹炉——谁知道周大爷是个棒槌，他真不会。
郭娇回头看看她师兄，那位道装修士巴不得看周青峰笑话，哪里会出手相助？郭娇只能自己上，挥手让炉盖封闭后，对周青峰说道：“这‘紫金八卦炉’玄妙多多，连我爹都参悟不透全部奥法。你……你就把灵力传进去，随便炼制吧。”
事情到这个地步，郭娇还是要维持周青峰的脸面。不管到底炼制出些什么，她觉着自己都要捏鼻子认。至于炼制出来的丹药效果如何——就看周青峰刚刚把药材乱洒乱抛没个讲究，郭娇就已经不指望了。
而周青峰这次炼丹的过程也不知怎么回事，显得特别费劲。过去几次炼丹都是分分钟就解决问题，可这次他在丹炉前都站了一个多时辰，灵力耗尽无以为续，偏偏这破炉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郭娇在一旁安慰过几句，“别急，别急，试试手而已。”
等着两个时辰到了，周青峰自己已经站的腿麻。他耐心耗尽，想着炼不成就炼不成吧，没空继续发呆了。他对郭娇说道：“这都过了两个时辰，开炉看看里头到底怎么样了？炼砸了我也认。”
郭娇却是一愣，似乎又有什么认知被打破。道装修士则哈哈大笑道：“师妹，你现在信我说的话了吧？这小子不知哪里修的野狐禅，拿你们郭家的‘紫金八卦炉’胡乱搞。这种上品丹炉，我从未见过谁炼两个时辰就要开炉的。他哪里懂什么炼丹？分明是骗人！”

第0263章 疏不间亲
这家伙好叫人讨厌啊！
周青峰是想抱郭不疑大腿的，抱不了郭不疑的大腿，抱郭娇姐姐的大腿也可以啊。他不想故意闹事，让郭娇难堪只会让他更难堪。所以他对郭娇这位师兄还算客气，毕竟人家师兄妹至少十几年了，情分肯定要比跟周青峰厚实。
可这个一脸老态的师兄却不知咋地了，没事找事也要给周青峰脸色看，甚至到了公开嘲讽的地步。周青峰暗想：“就算我炼砸了又怎么样？我早就说了我不懂炼丹啊。我炼丹的套路跟你们这些正儿八经的修士不一样，老子是修神魂的，好不好？”
看郭娇被她师兄弄得都为难，周青峰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去。他抬手朝那台‘紫金八卦炉’随意一拍，炉盖转动飘乎乎的挪开，炉内腾的冒出一股黑色烟气——嗯，还有股子焦味。
好像真的有点不妙啊！
郭娇上前，闻到焦味也微微皱眉。这下不用她师兄来评价，她自己都摇头说道：“这情况看来真是没炼成，混元一气丹不应该是这个焦味。”
道装师兄在后头哼哼哼的直笑，斜眼看周青峰。周大爷真是火大，不爽的开口道：“焦了就焦了，幸好只是试试手，损失应该不大。”
郭娇朝丹炉掐了个灵诀，丹炉忽然嘭的一声，有股黑乎乎的东西裹着一团气浪从中喷出。丹房内三人都见机快，纷纷向后避开。退几步后再看，只见炉内炼制的药材已经化作一粒粒的黑色药丸，一股脑的全喷了出来，喷的丹房内到处都是。
道装师兄顿时哈哈大笑，随手一招就有股劲风四处吹拂，将散落地面的丹丸全部汇集，最后堆在地面上足有半米高。他还特意捻了一颗，乐道：“好好的三品丹药被炼成了二品不说，还被炼的掺杂了许多药渣，就这水平也敢班门弄斧？真是笑话。”
郭娇也没办法替周青峰掩饰，只能对他苦笑道：“没事，炼不成便炼不成，你有这份心就好了。这些废品待会丢了便是。不过你能炼如此之多，却也是少见了。”
从丹炉里喷出的废丹确实多——平常炼丹用小瓷瓶装，周大爷这次搞的要用个大缸来装。装在缸里足有几十公斤。普通炼丹都是把药材中的有效成分进行浓缩，化合，提炼。他这次是真的把药渣和药物全混在一起了。
不过周青峰听道装师兄说‘三品变二品’，便对郭娇问道：“二品？这丹药还能用么？”
郭娇是地道的富家精贵大小姐，从小到大没吃过三品以下的丹药，二品的在她眼里就是要被倒掉的废渣。周青峰问她，她下意识的就说道：“自然是没用的。”
道装师兄却故意上前说道：“师妹，你真是不懂寻常修士的疾苦。你觉着没用的废丹，在他们眼里可是宝贝呢。这位周青峰定然是看中了这一大缸，想着拿走自用呢。就算不能自用，他拿去卖钱还能赚一大笔了。师妹啊，你还是年轻了点，不懂这人情世故。”
这师兄就想着让郭娇看穿周青峰，也如自己般厌恶。可这位大小姐的天真烂漫不是假的，听师兄说周青峰可能想要，她当即笑嘻嘻的顺口问周青峰：“这丹药品级不够好，我爹肯定不会要的。他也不会拿去卖，免得砸自己招牌。你想要么？”
“想。”周青峰就一个字。
“那就给你吧。”郭娇一直在想该如何报答周青峰在鬼冢救助自己父女的恩情，觉着能送东西给周青峰就很高兴，“我平日炼丹也有不少低劣废品，屯在丹房杂物间里好久没清理。你若是要，全部给你。”
郭娇口中的‘废品’，在周青峰眼里却不一定是废品。他也捻了一粒没炼好的‘混元一气丹’，觉着这东西虽然不太好，自己不吃也能用来给手下吃。他的近卫队那么多人体质差急需调理，这‘混元一气丹’正好拿来用。而且数量这么多，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该不要脸的时候，周大爷的脸绝对是城墙级别的，还是合金钢的材质。哪怕道装师兄嘲讽，鄙夷，不屑，他都当对方不存在。郭娇带他去丹房杂物间，他就对里头堆满了的各种废丹直乐呵。
“这些都是‘辟谷丹’，吃一颗能饱一天。是我炼着玩的，品质倒不差，可这些‘辟谷丹’只一品，我爹说吃它们没意思，我就把它们统统丢在这里了。”
“这些是‘清霖丹’，可以解毒，消肿，化瘀，镇痛。也是一品丹药，我随手炼制的。不过这东西给寻常人用有效，对修士却没什么大用。修士间用的猛毒都是消肌化骨，侵蚀魂魄，要狠毒的多。”
“这是‘安眠丹’，嘻嘻嘻，是我自己配方子炼制的。有段时间我爹冥思苦想睡不着，我就炼制了这种丹药。它可以让人熟睡两个时辰，针扎都不醒。我爹却笑我炼的分明是迷魂药，吃了之后跟死人差不多。”
有钱人家的孩子真是奢侈，这堆在丹房杂物间里一包又一包的丹药哪里是什么废品，分明是个宝库。真正的废品只怕早就丢了，眼前这些应当说是‘鸡肋’，对郭娇无用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只近期囤积的就堆了满满一屋子。
周青峰对此大喜，全数要走了。道装师兄哼哧哼哧的说怪话，他只当对方在漏气。而过了会郭娇又向他告谦道：“周小子，真是对不住了。我爹还在闭关，没办法出来见你。”
周青峰本是要来拜访郭不疑的，结果毛遂自荐要来炼丹，现在丹药没炼成，人也见不着，那就是能……带着大包小包的走人呗。
“没事，没事，我就是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你看我来就来吧，你还给我塞这些东西，这多不好意思啊！”周青峰难得谦虚一回，看郭娇还要来帮忙拎东西，他连忙喊道：“你不用动，不用动。我能扛，我特别能扛。”
周青峰左手拎着个大袋子，右手抓着个大木箱，背上挂了个超巨大的背囊，就连脖子左右都挂着两个装丹药的大号瓷瓶。最后地上居然还有个一包‘辟谷丹’落下，他干脆将其叼在口中。
周青峰占便宜的时候，力气特别大，脸皮特别厚。郭娇看他一趟拿不完，劝他拿两趟。他觉着拿两趟超过了他节操底限会不好意思，坚决要求一趟带走。他用半边牙咬住最后一包‘辟谷丹’，用另外半边牙缝出气说话道：“没事，没事，我力气大，我力气特别大。”
脚下一迈腿，哎哟哟还真吃不住劲！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扛的东西太多太重，腿肚子都要抽筋表示抗议。
周青峰是绝对不会丢下任何一包‘便宜’的，他继续用半边牙缝对郭娇说道：“姐姐，帮个忙，给我加个‘大力金刚’的状态。你这些废丹确实有点多，可我还是能扛，特别能扛。”
郭娇都忍俊不禁，看周青峰这模样笑的极其开心。道装师兄站在一旁，心肺都要气炸了——这就是天下第一？你还有脸说自己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就你这德行啊？你是厚脸皮占便宜的天下第一吧。
郭娇给周青峰施展个‘大力金刚’，让他力量大幅提升。这下他腰背总算挺直，叼着那包‘辟谷丹’乐道：“好了，好了，好了。这下没问题了，我就说我力气特别大。”
脚下大步一迈，周青峰满载而去。书屋外，‘狗肉’正趴着打盹，猛然发现有个收破烂的从里头出来。它顿时惊的一蹦，汪汪叫了几声。叫过之后它又上前嗅了嗅，才发现这个脑袋都被包裹压住的家伙竟然是自己的主人。
确定这事后，‘狗肉’都呜呜几声走开了几步。
周青峰嘴巴一松，‘辟谷丹’掉地上，张口骂道：“傻狗，你啥意思？这是嫌弃我？快过来，这些东西都得你来背。哎呀……你不知道啊。今天大爷我可痛快了。都不知道为啥，我好像对拣垃圾有某种特殊的爱好。哎呦，你个死狗居然敢跑？你想累死我不成？”
周青峰一走，书屋内的道装师兄更是带着极度不屑的语气评价道：“师妹，以后千万别让这种无赖上门了。你给他点好脸色，他就能开染坊。我知道师妹脸皮薄，不忍心赶他走。以后他再来，师兄替你轰他。”
郭娇却只哈哈笑，刚刚周青峰带着大包小包撵着‘狗肉’跑的样子实在是太可乐了，只要想一想就能让她笑破肚皮。至于周青峰脸皮厚什么的，她完全不觉着。至于师兄的话，她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劝道：“这话你跟我说就算了，可不要跟扁毛说，扁毛听了会不高兴。”
“你家扁毛不是天天叫嚷自己最忠心么？也最不喜欢有人占郭家便宜。我替它赶那小子，它怎么会不高兴？”道装师兄不解问道。
“我家扁毛赶的是真正来占我家便宜的人，它跟周小子是好兄弟，关系可好了。”郭娇想起扁毛跟周青峰经常斗嘴，又是笑的合不拢嘴。
道装师兄正要继续问下去，忽然肃立一旁躬身问候一声：“郭师叔，你闭关出来了？”
郭不疑不知何时出来的。他一脸病容，手里撵着颗丹药对道装师兄问道：“我让你师父派个擅长炼丹的徒弟来帮我，你就给我炼了这种丹药？”
道装师兄定睛一看，郭不疑手里捻着的正是周青峰刚刚炼制的那批废丹。他连忙叫屈道：“师叔误会了，这可不是师侄我炼制的，我怎么可能炼如此低劣之物？这是师妹领来的一个小子炼制的，折腾一场就得了这么些无用的东西。”
郭不疑立刻扭头看向郭娇，问道：“是周小子来了？”
“是。”郭娇点头道：“我看爹闭关未出，就让他下次再来。他随手在丹房里炼丹，确实低劣了些，却是好心。”
“他用的是‘紫金八卦炉’？”
“是的。”
确认信息后，郭不疑微微点头，捻着丹药在鼻下轻轻一闻，说道：“有点意思。”
道装师兄听着莫名其妙，却忍不住说了句，“师叔，那小子把师妹炼制的废丹都当宝似的全部搜刮走了。我正劝师妹来着……”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嘛。周青峰这人不能以常理度之。”郭不疑不绝莞尔的一笑，却继续说道：“我近日身体欠佳，实在不适接待贵客。娇儿，你过两三日亲自跑一趟，让那小子再来。郭某……当扫榻相迎。”
道装师兄顿时一呆，心中暗想：“师叔你这啥意思？难道我就是寻常之人，要用常理度之？”

第0264章 又出个人才
周青峰跑出一身臭汗方才撵上‘狗肉’，命令其变狼。由于他是晚上去找的郭不疑，天黑后城门封闭，‘狗肉’驮着大包小包的丹药不方便翻墙，只能返回城西的林家客栈。
现在徐冰和李树伟也开始分工，徐冰主管城西势力的行政，等周青峰摆平抚顺的事后，她还要回沈阳方向的模范村去。
李树伟大致了解穿越团队的势力和组织架构后并没有安排具体工作。他充当救火队，哪里需要人手他就去哪里。之前给周青峰跑腿的金戈机灵又熟悉环境，被派给李树伟当跟班勤务兵。
周青峰回到林家客栈，徐冰都已经睡下了。可当得知周青峰弄回来不少东西，她还是深夜披着外衣出来问个究竟，“你这是弄来什么了？打劫哪家商铺吗？”
“从郭家弄来的，我觉着对我们有大用就弄回来了。”周青峰把一包包丹药搬下来，累的气喘却还笑道：“没花钱，白捡的。只可惜把我自己脸面都赔上了。”
卸下的丹药暂时存放好，一身轻松的‘狗肉’委屈的呜呜叫。周青峰则特别提着一袋没炼好的‘混元一气丹’上了自己的办公室，顺便把自己在郭家丹房里的遭遇简单说了遍。
徐冰不太懂炼丹，却也点头道：“弄回来也好，说不定都能用上。比如那什么‘清霖丹’，正好用来当药品，填补我们目前缺医少药的空白。”
‘清霖丹’的效果很多，徐冰尤为看中其中‘镇痛’的作用。要知道在缺乏专业医生和有效药品的年代，鸦片类的毒品是普通民众的万能药。老百姓知道其有害却还是会在家里备上一点，病痛的时候用上能解决大问题，或者让自己死的不那么痛苦。
可周青峰却尤为关注自己炼砸了的‘混元一气丹’，按照郭娇的描述，这丹药对于改善体质大有帮助。他在自己办公室内关闭门窗，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四品丹炉，然后将几十粒丹丸倒入其中。
徐冰奇怪的问这是要做什么？周青峰停住手脚答道：“郭家那台丹炉太高级了，高级到我根本没办法操控，灵力消耗特别快，完全无法干预整个炼丹过程。”他又找出自己的小粒天灵丹补充灵力，然后重新催动灵力对丹炉进行操控，美其名曰……
精炼！
还真别说，这次用更小的丹炉，炼制更少量的丹药，周青峰胸口的阴阳圭立刻就有了反应。他体内有光和冰两种真元，灵力其实也有两种，正好跟阴阳关系相对应。待得灵力运转七七四十九圈，一颗浓缩的丹药自己就从炉口缓缓浮出。
之前的‘混元一气丹’混杂了太多药渣，品质跌落到二品。这次精炼后药性浓缩，充分化合，药效得到大幅提升。浮出的药丸呈白色，透着淡淡的清香，丹丸表面甚至有漂浮的花纹时隐时现。
“你小子真是占大便宜了。”徐冰不懂丹药，却也看得出这精炼后的丹丸价值提升百倍以上。她轻手捻起透着屋内的油灯观看，又向周青峰问道：“可以吃吗？”
“额……没有经过药品的临床实验，我其实不建议乱吃药。不过这应该已经是四品丹药了，普通市面称得上弥足珍贵。”周青峰的经验来自他当初乱嗑‘天灵丹’。丹药是好东西，奈何药效太强，差点把人搞疯了。
徐冰也不敢乱吃，她用随身携带的轻便小刀将丹丸切成好些小份，然后就走下楼去。周青峰的医院就在楼下一层的后院，前不久闹瘟疫时这里人满为患，也让周青峰大赚了一笔。现在也住满了人，原本五十张床位，现在密集布置搞出了八十多张。
虽然没有合格的医生，可就靠收容来的几个游方郎中外加《赤脚医生手册》的摘抄本，也足够让这个医院的病患康复率远远高于旧式医馆。周青峰手下的人口也两千多人，头疼脑热的可不少，基本上全送过来了。
‘混元一气丹’的药效是固本培元，改善服药者自身的筋骨气血。这种浓缩的四品丹药光闻着香味就是好东西。徐冰不敢吃，她却敢用这些丹药喂医院里的病情最重的病患——管它得了什么病，半夜里让护工统统叫醒吃药。
说白了就是那眼前这些病患当小白鼠。
一大粒药丸被徐冰分成了十六份，于是就喂了十六个病患。这些病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感冒发烧的，有呕吐腹泻的，甚至有奄奄一息的。服药后他们立刻……还是老样子，该难受的继续难受，该死的还是要死。
周青峰搞的医疗体系真是够烂啊！
“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喊疼的应该是得了阑尾炎，除了手术治疗外别无他法。可目前我们没人会动手术。”徐冰发完药物后，就跟周青峰并排站在病房内看着。正常医院总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可周青峰的医院却总是一股呕吐物和屎尿混合的腐臭味道。
周青峰捂着鼻子喊来护工去打开窗户通通风，他看那个得阑尾炎的病患，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触动。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只有个出嫁的女儿深夜陪在她身边，丈夫和儿子……都回家准备后事去了。
“给她一粒清霖丹吧。”周青峰想了想，又说道：“再加一粒安眠丹。”
两粒丹药送过去，镇痛和安睡的效果很快出现，病患果然不再感到疼痛，进而沉沉睡去。守床的女儿惊喜到痛哭，连忙过来给周青峰跪下磕头——周青峰微微的闭上眼，眼前这个女儿成为了他的祈愿者。
“阑尾炎手术应该不难吧。”周青峰隔着七八米，远远看着睡过去的病患，“药效迟早会过去，她还是会痛死。她女儿刚刚对我感激涕零，可说不定过几天又会怨恨我没能治好自己母亲。”
“阑尾炎是常见常发的病症，不过你懂做手术？”徐冰看过来。
“《赤脚医生手册》上……”周青峰才说个书名，徐冰就怀疑的发出嗤笑声。
她低声劝道：“我假设你切开那个病患的腹腔，你能认出她的阑尾吗？你知道怎么处理红肿发炎的阑尾，知道怎么将它切掉，知道怎么缝合伤口，并且让这女人不要死于并发症，并且让她安安稳稳的康复并且出院吗？”
周青峰对此只能翻白眼了，让他给人开个口子倒不难，可让他再缝回去就真的很难。他正叹气觉着算了，却有人弓着背走过来，拱手作揖道：“东家安好，在下张岳灵，近日因为工作做的好参加了东家办的学习班。在下想请东家破例传我治疗肠痈之术。”
说话的是医院聘来的医护人员，三十来岁，其貌不扬，普普通通。看他的穿着应该是个男护工。周青峰对这人毫无印象，皱眉问道：“什么是肠痈？”
护工张岳灵伸手一指刚刚睡去的阑尾炎病患，恳切说道：“患病的是在下姨母，她患的便是肠痈。在下这几日参加东家办的学习班，可谓是大开眼界，收获匪浅。前天晚上是李东家上的课，他讲到医学发展，令人茅塞顿开。课后提问，在下就问这肠痈可有办法治疗。李东家亲口说‘有的治，这是小毛病’。在下当时便是狂喜，只是继续问下去，李东家却不肯说具体方法，只说这乃是仙家秘术，要得周东家首肯才能传授。”
说着话，这名护工双膝跪下朝周青峰磕头，泣声哀求道：“还请东家发发慈悲，传授秘术，救治在下姨母，也造福万民吧。”
周青峰当即没了脾气……
前天去上课的是李树伟。天文地理啥啥的都被周青峰和徐冰说过了，他去上课开口就讲农学，只是农学太深奥，当个农夫又显得太过低下，学生也不乐意听。于是他就讲医学，满嘴跑火车只顾着爽却最后收不拢，只能把疑问推到了周青峰这里。
这会徐冰都不言语了。周青峰能说啥？他挠挠头反问道：“这秘术太过复杂，需得熟知人体内脏结构的人才能学会，你解剖过尸体吗？”
周青峰原本想着自己提的这个前置要求肯定能难住对方，谁知跪地的护工双手撑地，猛一抬头说道：“不瞒东家，在下本是辽阳城内的一名仵作，从小钻研《洗冤录》，亲手剖开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卧槽！
这下徐冰比周青峰还激动了。《洗冤录》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宋朝提点刑狱官宋慈写的法医著作。那可是世界法医的老祖宗。仵作是什么？换个现代名词就是法医啊。没有谁比刑警更明白一名好法医的作用了。徐冰惊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当个护工？”
“在下在辽阳犯了事，不得已来抚顺投奔姨母。东家这里招工，我就来了。”张岳灵伏地不起，继续恳求道：“在下能在抚顺立足，全靠姨母救助。今日恳请东家传我秘术，只求救我姨母一命。在下粉身碎骨，也要报答东家大恩。”
这是个法医呀！地地道道的高端人才，日常想找都找不到的。徐冰激动的朝周青峰使眼色了。周青峰则传音问她：“你刚刚还说叫我别管，还列举了那么多难处，现在就改变主意了？”
“能列举难处就是一个伟大的进步了，至少我知道那些地方会出问题。再说了，你知道培养一个法医有多难吗？你眼前跪着的这家伙绝对是个有极大用处的人才。留下他，培养他，使用他。让他感激你，假以时日他能创造奇迹的。”
徐冰说的不容置疑，她甚至认真的盯着周青峰要求道：“我也可以加入这场手术，而且这场手术的先决条件其实已经具备了。你弄来的什么安眠丹压根就是麻醉药，你已经不需要再麻醉那个病患。”
周青峰的脑子有点乱，“老子只是想弄点药壮大自己的军队，怎么一转眼就搞得要做大明朝第一台手术了？”
“周青峰，你恐怕想错了。”
“什么？”
“做手术这事自古以来就有，虽然稀奇却不是前无古人。不过接下来要做的应该是在麻醉和无菌化环境下，由几个二把刀都不算的客串人员主刀，全世界首例正规阑尾炎手术。”
“卧槽，牛逼了！”

第0265章 手术
徐冰用一句话就把周青峰也拉入到做手术的队列中——阑尾炎在古代是绝症，治好它就是神迹。你可以实打实的收获大量真心诚意的祈愿者，还是能跟你同甘共苦的那种。只要进行适当的宣传，大把人为了治病而自虐。
这个构想把周青峰弄得没话讲——几百年后有个骗子把自己包装成神医，看中了普通人想治病活命又不信任现代医学的特点，搞了个‘拍打疗法’。哪里生病打哪里，打到浑身血瘀乃至被打死的都有。骗子还出过书，大把的傻子信。
周青峰在鬼冢被郭娇折腾的当沙包，原本几千号祈愿者因为共同承担创伤和疼痛，结果全部抛弃他。事后能重新向周青峰提供愿力的人少的可怜，哪怕他会抚顺后一拳立威，却也只收获了大量声威，能向他祈愿提供愿力的人真心不多。
这就是宣传上太老实的结果。
祈愿者的多少关系到周青峰能把‘路霸’亮出来玩多久，他还是要为之努力一把的。所有做一场突发的阑尾炎手术似乎是个不错的好主意——为了活命，人们是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和期望的。
做手术的人选自然就是躲在医院当护工的张岳灵，也只有这家伙有解剖人体的经验，周青峰和徐冰只有切开人体的经验。而他们两人能做的就是翻书找找阑尾炎手术的具体细节。
“手术刀，止血钳，扩张器，缝合线，这些东西我倒是有不少。”周青峰手里捧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却苦恼地说道：“这书上写的手术过程也太简单了，总共不到两百字，编书的人当我是医学天才么？”
由于病人已经昏睡，周青峰和徐冰将其单独安排进一间屋子充当手术室。时空孤岛内有一座基层卫生院，周青峰之前的各种药品都来自其中。他现在还找到一套简易手术设备，光手术刀就有针对不同情况的好多种，没人会用而已。现在统统丢进大锅里煮沸消毒。
徐冰则捧着一本卫生院里找来的《简明外科手术手册》在快速阅读。一会的功夫，她不确定的问周青峰，“我会不会判断错了，兴许是胆囊炎。这两种病的表现很类似。”
周青峰却摇头，同时摊开一张人体内脏解剖的挂图，说道：“我已经开天眼看过了，那个病患的阑尾部位红肿胀大，确实就是阑尾炎。我现在头疼的是好多医学术语我不懂，就怕待会剖开腹腔，我们几个都要抓瞎。”
“不怕，你的光系灵力不是对疗伤很有奇效么，我们至少可以保证病患不会死。”徐冰嗯了声，继续看书。半天后她又对周青峰说道：“有双透视眼倒是挺有用的，彩超加CT啊。但以后少拿你哪双贼眼盯着我看。我现在算是知道你偶尔盯着我傻乐是什么意思了。”
诶……
无辜躺枪的周青峰没话讲，只能快速摘录书籍上的文字和知识点。可他很快放弃了这种做法，一摊手说道：“算了，把那个张岳灵叫进来他自己看吧，能不能搞定全看他。我实在没把握看懂这些医学方面的东西。”
徐冰也很快放弃了，两人都不是搞医学的料。还是把张岳灵拉来自学，他们负责在一旁尽可能解释书籍上的名词。
作为仵作，张岳灵走进周青峰办公室时就犹如走进知识的圣殿。墙壁上挂着的人体骨骼，脏器，肌肉，血管，神经系统等等解剖图。他每看一张都犹如朝圣一般惊讶，异常的仔细，虔诚。
周青峰则将手中多本涉及阑尾炎的书籍翻开，任由张岳灵现场学习。他也是直言相告道：“这些是天书医学部的内容，博大精深是不用说的。可我并不懂，现在只能开放出来让你看。你能不能救你姨母的命，就看你能学得多少精髓了。”
张岳灵先捧起了《赤脚医生手册》关于阑尾炎的那一项，其中内容只有两页，写的太过简略，而且缺乏术后处理并发症以及康复的内容。幸好时空孤岛的基层卫生院里还有多种医学书籍，对比参考，交叉学习，知识内容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
相比周青峰和徐冰只会捧着书发呆，三十好几的张岳灵却因为从书籍看到自己渴望已久的知识而不断颤抖，乃至激动落泪。他从学徒时期获得的零散经验正被系统性的文字串联起来，实践得到确认，错误得到修正，疑惑得到解开。
周青峰看着就头晕的各种名词在张岳灵眼里却是最美妙的秘术，他如痴如醉的看到天亮，看到他姨母在手术室内再次苏醒，又痛的哀嚎呻吟，生不如死。
“东家，这天书实乃至宝，在下恨不能手不释卷日夜诵读。可我姨母已被这阑尾炎折磨好几日，只怕再也熬不下去了。在下大胆，希望能在今天就动手取出这阑尾之害。”张岳灵又要在周青峰面前跪拜下去。
周青峰却拦住说道：“记着，我不喜欢别人跪我。再则，要救你姨母的是你，我也只能打打下手。最后我想问一件事，你说你是因为在辽阳犯事逃到抚顺的，你犯了什么事？”
张岳灵呆了呆，苦涩说道：“在下本想救一难产的女子，只可惜没救成。那女子死后下葬，我就想剖开其腹部看看到底应该怎么才能救她。结果我被人告发盗尸，女子家人非要杀我才解恨，我只能逃到抚顺来。只是盗尸的名声太坏，我实不敢跟人言我是个仵作。”
张岳灵说完，整个人都萎靡了几分。徐冰却悄悄向周青峰竖起拇指，表示这人很了不得，可以用。周青峰也笑道：“像你这样的人，除了投靠我这里，还真没别的地方敢用你。走吧，你姨母是死是活，就看你的本事了。”
病患正在手术室内哭嚎，其女儿又跪下向周青峰哀求，想要再来一颗神药免去母亲的痛苦。其丈夫和儿子则把棺材都抬来了，就等着病患咽气。
张岳灵出现时，他姨父便要冲上来撕打，破口骂道：“你这遭瘟的畜生，定是你做下的恶事害得你姨母受这个苦，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怎么不早早去死？”
“够了，无关人等离场。”周青峰挥挥手，自然有人把病患家属赶开。他看张岳灵被骂的浑身颤抖，面容哀苦，就上前拍拍其肩膀，一道光系灵力灌输进去，振奋其精神道：“别自怨自艾了，救回你姨母，证明你的清白。我们其实很清楚，你姨母的病跟你没关系。”
张岳灵还想抹眼泪，却被周青峰拉去洗澡换衣服，全身上下都被蒸馏劣酒获得的酒精擦拭了一遍。手术室里没有无影灯，那就挪动手术台凑合着用自然光线照明。
病患又被安眠丸麻醉，腹部衣服解开，徐冰对其皮肤清洗消毒，还在开刀位置大致画了个圈。三个人都戴口罩和无菌手套，穿医用围裙，周青峰用灵力保证病患身体不至于暴毙，徐冰则用声音让张岳灵精神集中。
“开始吧。”周青峰和徐冰同时说道。
张岳灵看了眼他亲自抄录的手术步骤，选了一柄手术刀在自己姨母的腹部轻轻一划拉——血水流出，露出皮肤下面的肌肉。再将腹外斜肌腱膜切开，露出腹内斜肌。
“扩张钳。”张岳灵说道。
充当护士的徐冰现学现卖，用器械将切开的刀口撑开，暴露里头的脏器。有周青峰的天眼在，寻找阑尾的过程比想象的要顺利。张岳灵的表现也非常沉稳，他写的手术说明和步骤就放在手术台的边上，时不时要看一眼进行确认。而在确认之后，他的动作就很快。
做外科手术的人必须要有一双又快又稳的手，张岳灵在这方面资质极佳。切断阑尾系膜，在盲肠上做缝合，结扎阑尾底部，一切看起来如行云流水。连周青峰都忍不住赞叹道：“张岳灵，你以前做过手术吗？”
张岳灵稍稍停手，摇头苦笑道：“我切过不少尸首，也曾把尸首缝合过。有的尸首死的久了，全身鼓胀，一碰就炸。尸水恶臭难闻，沾染一点便数月难去。做仵作的，少不了干这些事。旁人看不起我们，觉着我们这行太吓人，太恶心。唉……一言难尽啊！”
跟尸体打交道的，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相信我们，你做完这台手术就会过上好日子的。”周青峰为了鼓舞张岳灵的士气，当场开口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手下挂号的‘极端重要工程技术人才’。你以后不要干护工了，在我这个医院当个副院长吧。月薪五两，津贴十两，不够，十两太少了，五十两。”
五十两一个月？
张岳灵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周青峰，要知道他现在当个护工才一两五钱的月薪，这一眨眼就跳了几十倍。比木匠铁匠都高。
周青峰却笑着说道：“相信我，做完这个手术，你就值这个价，还能名垂青史。若是有和你相同才能的人，不妨多介绍几个来，我都给同样月薪。从今往后你是医生，虽然是一个还要加强学习的外科手术医生，但可以抬头挺胸的做人了。”
哪怕有徐冰的声音进行抚慰，安神，张岳灵这会都激动的泪花直冒。他无声的点点头，继续把手术做下去——切除阑尾，将盲肠一段的缝合口埋入肠壁内，最后封闭腹腔，缝合刀口。
为了保证这次手术的成功，周青峰特意用自己的灵力对病患的伤口进行处理，一来加快愈合，减轻病患痛苦；二来避免术后感染，减少后期护理的麻烦。整个手术过程不到半个小时，病患身体状况始终保持稳定，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当手术室再次打开，预示着一个奇迹刚刚诞生。走出手术室大门的张岳灵呵呵呵呵的傻笑，最后却坐在个台阶上当着众人的面抱头痛哭。这咸鱼翻身的一刻，这人生成功的欣喜，他等待太久太久了。

第0266章 小人物的尊严
普通人眼里的世界，和非凡之人眼里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当张岳灵走出手术室，捂脸痛哭的那一刻，别人看到的只是个莫名哭泣的寻常男子。不少人已经从他姨父哪里得知其身份和职业，甚至得知他犯下的罪。这些先入为主的想法再加上张岳灵痛哭的眼泪，别人莫不对他报以厌恶，憎恨，排斥。
而看到张岳灵哭着出现，守在外头的姨父一家更是认定所有祸端全是因他而起。高声叫骂的姨父拼命冲破阻碍，扑上来就要撕打，看热闹的人们全都远远避开，却又探头观望。
“够了。”一声怒喝震场，周青峰脱了口罩，横眉冷眼的走出手术室。看到外面的乱象便是无比厌恶。
张岳灵的姨父正揪着他的衣领要揍下去，被周青峰怒喝之后还不肯松手，依旧气鼓鼓的觉着自己有理，“周东家，这小子为非作歹，犯下掘墓盗尸的丑事，现在还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啪的一巴掌，周青峰都懒得跟这些愚昧之人多废话，直接将张岳灵的姨父扇飞。这年头可怜又可恨的人实在太多，与其讲道理不如讲拳头。他又把张岳灵拉起来，沉声说道：“哭什么，一切都过去的。你比这些废物重要一万倍，精贵一万倍。”
“东家。”张岳灵顿时又嚎啕大哭，止不住的流泪。周青峰的肯定和认可给了他莫大的精神支持。他被拉起来时还跌跌撞撞，站直了后又想跪下，这个世界能理解他的就只有眼前这个少年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张岳灵又摇着手连连说不碍事。他看自己姨父倒在地上还要过去拉，可他姨父的儿子却拦在中间。若不是看周青峰还在场，定然又要打起来。
手术室内又是一阵响动，徐冰带着几名护工把完成手术的病患抬出来。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意外。她倒是劝周青峰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我们去同情忍让，我们也不求他们回报的，别太生气。”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累。需要被改造的脑壳真他喵的多。”周青峰拉住了张岳灵，对着众人宣布道：“从现在开始，张岳灵的职位提升为城西医院的副院长。同时他还将是我手下第一个‘极端重要工程技术人员’，月薪五两，再加五十两每月的津贴。”
说一千，到一万，没有什么比给钱来的更加震撼。给钱才是真爱啊！
之前桑木匠弄了个‘重要工程技术人员’，津贴就是每月五两。现在这个‘极端’一下，竟然多了十倍，五十两一个月啊！
周青峰随口说的名号不太正式，可听起来却简单明了，就是很有用，很有钱的意思。
张岳灵已经听过一次，可现在再听还是心中欢喜的又哭又笑。他姨父一家原本还在愤愤不平，他们甚至都没怎么看到被推出手术室的病患，可他们清楚听到周青峰说了要给钱。周围的人听见了更是惊讶，医院里更多的人围拢过来，交头接耳的议论。
张岳灵的姨父原本正捂着腮帮子倒在地上哭，要不是周青峰够狠，这铁定就是一处医闹事件。可现在听到周青峰亲口许下的五十两津贴，他立刻翻身爬起走了过来，带着怀疑的表情向周青峰问道：“五……五十两？”
“爹，是五十五两。”姨父的儿子上前拉了拉他爹的胳膊，倒是算的清楚。
周青峰一点头确认，张岳灵立刻被他姨父拉着不停的拍肩膀。对方脸色一变就开始絮絮叨叨‘孩子，你有出息了，不白费你姨母疼你一场。’
徐冰安置好病患，回头看到张岳灵和自己姨父抱头痛哭。她冷哼过后说道：“张岳灵，给你半天时间回家休息，下午去人事科报道，给你重建档案。”
张岳灵笑着答应，他姨父倒是跪地要磕头。周青峰和徐冰都不想再看这幕悲喜剧，叮嘱一番后便上三楼办公室。两人独处时，徐冰就说道：“手术做的还是挺成功的，重要的是你的光系灵力让病患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不过也让我们没办法观察真正的术后反应。”
“第一次手术，保证效果为好，重点是打出名声。以后就按正常手术流程办，哪怕失败也不打紧。”周青峰站在办公室的窗口朝外看，只见张岳灵正被他姨父拉着四处夸耀，大咧咧的嗓门隔着十几二十米都能听见。
“绞肠痧知道么？就是平常大夫说的肠痈，过去都是不治之症啊。我这家这外甥听说他姨母得了这等重病，星夜从辽阳赶来的。”
“这医院的周东家被我这外甥孝心感动，特意传他秘术，就是治疗这绞肠痧。你们不信可以去打听啊，我家婆娘已经疼了好几天，眼看人就要不行，我连棺材都准备好了。你们猜昨晚上怎么着？我婆娘竟然就睡了个好觉，隔天一早就做了啥……那叫啥来着？”
“反正就是病好了，我婆娘还在睡呢，我拉这孩子出来吃个饭。如今这孩子出息了，周东家叫他‘极端啥啥来着’，反正就是给钱哪，一个月五十五两。比前不久发家的那桑木匠还多几倍。你们都不信，是吧？哈哈哈……周东家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
张岳灵被他姨父拉着到处走，他三十好几的人，此刻反而极是腼腆。他姨父说的夸张，他自己却一会笑一会哭。一家人从城西街闸出来，好些闲汉还一路跟着。他姨父还喜气洋洋的夸耀喊道：“街坊邻居们都跟着来啊，咱家孩子发达了，请大伙一起吃饭。”
不用给钱，吃白食啊？
哗啦啦这下跟着的人更多了，选了一家两层楼的大饭馆包场，前前后后进去几十个人。店老板一看包场倒是欢喜，可一看张岳灵一家的寒酸打扮，却又笑眯眯的上前问点几个菜，外加一句‘客官可带足了银钱？本店本小利薄，概不赊账的。’
钱？
姨父特意选了二楼雅座，被老板一问带没带钱，他就看向张岳灵。张岳灵一摸口袋，里头倒是有几钱碎银子，自家人简单吃几个菜倒是没问题。可眼前这几十号人……
街坊邻居跟着来吃白食，大伙正热热闹闹的找小二问菜单。一听这边似乎没带够钱……没带够钱你们也敢穷大方？
局面正尴尬呢，楼梯下噔噔噔上来个人。众人一看正是平时跟在周青峰身边的金戈。这少年在人群中扫了几眼就走到张岳灵身边，提着个沉重的包袱朝桌面上一放，说道：“这五十两是东家给你的津贴。怕你手头紧缺钱花，特意提前支取给你送过来。”
包裹一打开，十两一个的银锭闪闪发亮。周围众人纷纷起身探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饭馆老板当即大乐，回头就对小二喊道：“快快快，让后厨卖力点，今个这位张先生有喜事了，多上几个菜。”
他姨父更是直接站起来，对跟来的街坊邻居欢声乐道：“看见没，看见没？我们家这孩子是真出息了，东家说给钱就是真给钱，请你们吃个饭算什么？”说着他就伸手要把包裹拎在手里。
金戈拧着眉毛嗯了一声，他姨父却不松手，反而笑道：“我是他姨父，替他收着，怕他乱花。”
有钱了，这顿请宴自然顺畅进行。不少人端着酒水前来祝贺，同时询问张岳灵这绞肠痧到底是怎么治的？张岳灵心中高兴，简单讲了几句。只是他一开口就是‘把病人腹部剖开’的说法，旁人更是重点关注要把肠子截掉的骇然言语。不少人被吓的脸都白了。
再联想传言张岳灵当过仵作，还有盗尸的恶名，不少人听着连饭都吃不下去。倒是他姨父站出来骂道：“古有华佗刮骨疗伤，今有岳灵剖腹取痈，这都是要名传千古的神技。你们这都是啥脸色？有种得了肠痈别来找我们家岳灵救命，活活疼死吧。”
张岳灵一直沉默，此刻却开口道：“各位街坊真的不用太害怕，东家是有大智慧的。我昨夜去求东家传授秘术，东家让我看了一部天书。那典籍真是博大精深，深藏奥妙。天地至理尽在其中。在下仅仅看了一夜，连皮毛都未能学到就能治好肠痈这等绝症。”
张岳灵是真心觉着周青峰有如神人，言词上自然夸张点。而其他人一听‘天书’二字——啊……这世间还有天书？真的假的？这东西可比什么剖腹截肠来劲多了。
“周东家竟然有天书啊？哎呀，难怪他能一拳破地。这是修得了仙法呀。”
“只看了一眼就能治好绝症，这天书也太神了。”
“张哥儿，能不能去跟周东家说一说，让我们也看看天书？”
“拉倒吧！就凭你个街头挑粪的，给你天书，你也看不懂。”
听着众人吵吵嚷嚷，张岳灵这里反而清静。他这些年受尽了冷眼，尝够了炎凉，毕竟当个跟尸体打交道的仵作，连老婆都娶不上。
此刻看着眼前那些替自己欢喜的人们，张岳灵心中反而无悲无喜。他抓起桌前一杯酒，一饮而尽。再看窗外正是中午时分，骄阳普照，春光明媚，倒也令人心气豪迈。再看眼前这些胡说八道的凡夫俗子，他真心喜欢周青峰说的一句——你比这些废物重要一万倍。
东家说话真好听，真是太有才了！
酒菜吃完，张岳灵看过天书获得秘技传授的事被几十张嘴不断传扬。当天抚顺城内就有好些病患被抬过来请求加以医治。周青峰身上如今传奇已经够多，别人在他身上看到更多光辉都不会觉着奇怪。可当他的手下也开始变得熠熠生辉时……
张岳灵喝完酒走在大街上，阳光照耀竟然有些燥热。街上看谁都觉着是一张张和善的笑脸。这些笑脸令人不由自主的抬头挺胸，大步向前。

第0267章 送礼
周青峰又去了一次郭家书屋，这次还是郭娇亲自来请的。他进了书屋就被请到后花园的一颗大树下，郭不疑正盘腿坐在一地的树叶中，神情安详。
“小友，过来坐。”
见周青峰来，郭不疑随手一指树下一块青石，“来来来，近日我师侄到访，送上三两‘青丝茶’。小友来得正好，还请品尝一二。”
前日对周青峰吹胡子瞪眼的道装师兄也在树下坐着，他对周青峰不打招呼，低眉只轻轻吹吹手中茶杯，不言语。郭娇亲自泡的茶，秀手捧起递过来。周青峰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后低头闻了闻，喝了半口就笑道：“我不懂茶，只觉着好喝，倒要让前辈见笑了。”
“哈哈哈……”郭不疑也是爽朗，“年轻人不需要懂这些，觉着好喝就行。郭某成名甚早，十几岁时便横行天下。那时饮茶却也是牛饮，分外看不起那些细细品的。等现在知道品茶了，年岁已老。”
笑过之后，郭不疑又说道：“不过这‘青丝茶’确实上品，寻常市面不可见，用来馈赠交友倒是一绝。我这里匀一两送给小友，今后遇到可以结交之人，可以拿出来吓唬他们。”
郭不疑说的可乐，周青峰也觉着对方实乃妙人，和最初见面时那份生疏完全不同。这必是鬼冢之行的功劳，拉近了双方关系。
郭娇听父亲吩咐，连忙起身，去去就回，手里拿来一个小盒递给周青峰。周青峰也不客气，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放着百来片青翠的树叶，闻着有股淡淡茶香，沁人心扉。他将盒子盖上，向郭不疑点头谢道：“小子厚颜，就不推辞前辈这份厚礼了。”
道装师兄看着自己送来的茶叶转手就被送给了周青峰，心中有三分怪异，七分不爽。他微微抬头瞥了一眼，还是没说话，继续品茶。
对周青峰的致谢，郭不疑却摆手摇头道：“区区一两茶叶，哪里算什么厚礼？不过郭某倒是真有一件厚礼相赠，还请小友一观。”
哦……这茶叶只是开胃菜？周青峰倒是来了好奇心，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好东西送上门。
郭不疑却卖个关子，肃然说道：“在鬼冢时，郭某看小友跟莽古尔泰打斗甚是精彩，可招数对比却太过生疏，全靠一身蛮力对拼。也幸好小友还有后手，奇招突起，一举克敌。哈哈哈……每每回想，令人痛快。”
郭不疑是照顾周青峰的面子，说什么打斗精彩，只是招数生疏。其实周青峰有个鬼招数，无非是力气大，速度快，加之‘路霸’皮厚肉糙硬抗下来。至于什么‘一招克敌’，燧发枪就只能打一发，再装填根本来不及。不能克敌就要等着被敌所克了。
道装师兄看郭不疑和周青峰谈笑甚欢，其实心中也有疑虑。他忽而开口问道：“师叔，我也听说女真人擅长筋骨术法，近战搏杀分外凶狠。这位周修士到底有何奇招，竟然能打得过莽古尔泰这等凶人？”
郭不疑只是呵呵一笑，看向周青峰说道：“小友那是克敌绝招，自然不便四处张扬。”
“对对对。”周青峰也没脸说自己其实是打不过只好动粗，拿燧发枪欺负人。
郭不疑却继续说道：“莽古尔泰还是很厉害的，他一身修为实在可怕，已经不比当年的褚英差。小友若是再遇见他，用过一次的奇招只怕就要不奏效。所以搏杀技巧还是需要练一练。正所谓‘四两拨千斤’，完全靠蛮力总不是长久之计。”
话说到这，郭不疑总算揭开谜底，微微笑道：“郭某多年前曾经去过大漠磨炼技艺，碰到过北元余孽并与之交手。就发现那些蒙古人在近身时也极其可怕，他们擅长摔跤扭打，搏杀技艺与中原大相径庭。而他们练习摔跤技艺时用的却是一件早年从中原抢去的宝物。”
郭不疑轻轻伸手，就抛出一件小小的棋盘。这棋盘在空中滴溜溜的转动，随之涨大数百上千倍，落地后竟然是个擂台。他轻笑说道：“这是筋骨类修士提升技艺的至宝，郭某考证过，这东西其实传至大汉。那时候朝廷招募军士就用这棋盘加以训练。”
周青峰站起来靠近棋盘，只见这是一张巨大的象棋。只是经纬线路已经模糊，棋子更是残缺。棋盘上只剩下两个‘兵’和一个‘士’，连将帅都已经没有了。就算是剩下的三个棋子也破损不堪，缺胳膊掉脑袋的，似乎没法用了。
“前辈，这东西如何运使？”周青峰问道。
“小友何不上去一试？”郭不疑笑道。
于是周青峰大着胆子走上棋盘，他立刻觉着自己浑身修为全数消失，身体出现极度虚弱感，一眨眼就变成个寻常百姓般脆弱。他当即大惊想要退出，却发现对面一个缺胳膊的棋子‘兵’突然苏醒——哪怕只一只手，它也迈着坚定步伐朝周青峰杀了过来。
小兵单手握着一根长矛，靠近周青峰就猛然扎了过来。极度虚弱的周青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长矛洞穿，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躲闪的机会——而等他受创，棋盘场景就骤然变化。等他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棋盘外，浑身修为又已经恢复。
周青峰正在惊骇之中，郭不疑走过来乐道：“这东西对我无用，对小友却有大用。它可以让你千百次经历厮杀却毫发无损，多多练习定有好处。这棋盘上的棋子还可以取出来直接用于战场厮杀，只是棋子目前残缺，没几个可以用的。”
郭不疑又将棋盘收起缩成巴掌大，递给了周青峰。周青峰从棋盘上捻起一个无头的‘士’丢出来，这棋子便原地腾烟涨大，抽刀之后护卫在周青峰身边。
“眼下这棋盘残破，棋子战力不高。而且这件宝物年代久远，炼制手法古旧。若能重新修缮，添加棋子，定然威力巨大。”郭不疑叹息说道：“我本想将其炼制一番再送给小友，奈何近期身体实在不佳，力有未逮。”
郭不疑这边叹息，郭娇在另一侧又递过来好些书册。郭不疑随手捡起一本说道：“我这里有几本近身搏杀的古籍。比如这本《角力记》出自宋代。这本《武编》则是本朝官修的武术和拳法大全。炼制时将它们融入棋子之中，你便可以从中学得相应技艺。”
周青峰接过书册，心里已有了计较。郭不疑送了这演武棋盘，却又隐晦点出这棋盘残破需要修复，又说自己身体还为恢复需要调养——这无非是大修士还要脸面，不直言要他帮忙炼丹，反而先送上厚礼，等着他自己开口。
“前辈这份厚礼实在贵重，小子实在需要也难以推辞。”周青峰非常‘恳切’地说道：“小子前两日在丹房炼丹，失败后反复思索，觉着实乃是我修为太低，灵力有限，无法推动那台‘紫金八卦炉’。我想过许久后有一大胆想法，前辈可愿意和我联手试试？”
“哈哈哈……”郭不疑等着就是周青峰这话。他是主修气血的大修士，这演武棋盘就如同开头送的‘青丝茶’一般，只能用来送人拉近关系。眼下周青峰如此乖觉，让他很是高兴。他随后一挥，原本站在大树下的几个人立刻换了个场景，直接出现在丹房内。
“小友炼丹的本事，郭某已经清楚。这次就是想借助小友神通，炼制一方丹药。”说着话，郭不疑轻轻一拍手，‘紫金八卦炉’的炉盖无声揭开。
周青峰看郭不疑就要开始投放药材，他连忙问道：“要不先炼个简单的试试手？”
又试试手？
道装师兄站在郭不疑身后，微微瞥了周青峰一眼，眼神中有些轻蔑。
“好。”郭不疑却不反对，“先来炼一颗魁星丹。”
啥是魁星丹？
道装师兄一看周青峰露出疑惑的表情，连忙在旁低声说道：“这魁星丹主文思泉涌之能，服用此丹能令人胸有千言，下笔万语。这是用来著书立说，激发智慧的七品丹药，有超凡之能。”
七品？有点吓人了。
试试手就炼制这么高档的丹药？
周青峰也算无知者无畏，点点头就算答应了。反正他炼丹靠胸口的阴阳圭，又不是他自己。
郭不疑随即手指轻点，丹房一侧的药架上便飞出十来件药材进入丹炉。他再伸手一推，掌心喷出真火从丹炉底部进入。周青峰就在一旁傻看着，道装师兄这时倒是提醒他道：“别发愣啊，该你了。”
周青峰不会喷火啊，他自从修习神魂之后，几乎把术法能力给废了。他挠挠头又看向郭娇，希望得到点提示，可郭娇正信心百倍的对他微笑呢。
周青峰却笑不出来，他继续挠头，只能用自己平常的手法把灵力灌入丹炉。而他这一灌，头颅内却轰的一声犹如响起炸雷。紧跟着他大脑中蕴含的各种知识和见闻开始翻腾，其胸口的阴阳圭也开始转动。
这跟之前炼丹的状况有点不同哦，天知道待会要炼出什么变异来啊？

第0268章 我要的是权力
周青峰本身修为不高，灵力很少，炼丹开始没个几下就消耗殆尽。可他很快感觉到有另外一股灵力在支援他，那是这郭家书屋的聚能阵。有这一汇集整个抚顺城数万人意识转化的灵力来源，周青峰胸口的阴阳圭继续保持了平稳运转。
而在阴阳圭的运转中，周青峰的意识就依附其上，自主的在意识之海中选择自己想要运转的方向——识海中存着周青峰所有的知识和记忆，眼下最能让他感兴趣的就要属刚刚得到的那件演武棋盘。郭不疑要炼制魁星丹的事都被他抛之一边。
演武棋盘被周青峰的意识取出来丢进了那台‘紫金八卦炉’，棋盘进入炉火中一瞬就被烧成了灰烬。而在灰烬散去后，构成棋盘运行的基本规则却解脱了束缚，在天眼的注视下变成一根一根以各自规律运行的线条。
太简陋了！
又太玄妙了！
周青峰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种想法，他只觉着打造这件宝贝的汉代方士用了最简单的工艺和材料，却用了最精巧的构思来完成这件宝贝。这就好像身处超级计算机时代的人回头看古老的算盘——就那么几根木头雕成一串串的珠子，却构成了实用的计算工具。
我完全可以做的更好！
识海中泛起灵思巧智，周青峰心念一动，他所掌握的知识见闻便随着‘做得更好’的想法进行搜索，大量信息在他脑子里飞快闪现，巨量的文字和图案开始汇总，一个新的设计方案逐渐成型。
这只是一个方案，它还不是实体。
而接下来阴阳圭自动打开了时空门，周青峰的意识扫过整个时空孤岛。孤岛内原本乱糟糟还是遍地倒塌的建筑废墟，而在他的意识扫描下，这些废墟纷纷浮起，不断恢复原状。楼房，道路，商店，乃至树木花草又回到周青峰被拉到明末前的状态。
这一刻周青峰总算有一种明悟——老子这是在借助郭不疑的力量在干自己的私活。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赶紧的，别浪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周青峰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房间，屋子里有好几台笔记本电脑和台式机，他挑选了其中用来玩游戏的一台。
周青峰的意识又跑到了技校图书馆，挑选了不少关于散打，拳击，摔跤，柔道，柔术等等个人格斗方面的书籍，顺带还有什么防狼术，匕首格斗术，盾牌术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带刚刚郭不疑送的各种古籍，一股脑的全部选上了。
最后这些东西被周青峰的意识统统丢进了‘紫金八卦炉’，物品在炉火中有的化成飞灰，有的融化重组，有的保持原型。无数的灵力线条开始按照他之前设计的方案重新组合，一个新的演武棋盘在旧的基础上升级换代。
光有棋盘，没有棋子。
当周青峰的意识落在棋盘上，他就发现自己融入进去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成了棋盘中枢。他眼前竖起大量虚拟屏幕，上面可以挑选自己要练习的技能，有教学模式，有挑战模式，甚至还有推演模式。
周青峰随便点个推演模式，就发现自己曾经对抗过的对手全都在里头，等级最高的赫然正是魔神化的莽古尔泰。他只轻触一下莽古尔泰，棋盘立刻按照他的记忆和曾经的交手经过将这个悍将给模拟出来——双方对决，莽古尔泰只一个鼻息就把周青峰给烧成了灰。
哈哈哈……这个东西好，这东西太好了！
周青峰的意识退回到选择模式，毫发无损。他还想尽情探索一下这演武棋盘的玩法，可不等他进入下一步的操作。大脑却天旋地转，意识重新从空想状态恢复到现实，当他睁开眼，就发现不管是郭不疑还是郭娇，又或者是道装师兄，全都神情怪异的看着他。
嗨……！
周青峰尴尬的打了个招呼，讪笑的举起手挠头道：“丹药又炼砸了，对不对？我就知道我不太擅长炼丹。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了，幸好只是试试手，没太大损失。”
可郭娇却摇摇头，关切的打量他一番后问道：“周小子，你没事吧？丹药其实炼好了，只是你在我们丹房入定了整整三天三夜。”
啥……老子这一闭眼就过去了三天？
郭娇继续说道：“你和我爹联手炼制魁星丹，结果你一动手没多久，那颗丹药就炼好了自己从丹炉中跳出来。感觉像是你胸口的阴阳圭在做气机牵引，把那颗丹药拉了过去。丹药到你手里，你随口就吞下了。魁星丹令人智慧提升，浮想联翩。我爹说你进入冥思顿悟的状态，还是不打扰你为好。不过当时紫金八卦炉已经自然而然的被你催动，我爹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所需的几种丹药全都炼好了。不信，你看，我爹气色好了许多。”
周青峰再看郭不疑，只见郭不疑正带着玩笑意味看着他。这位大修士乐呵呵地说道：“我只觉着你用我这丹炉炼了什么，其中玄奥却参悟不透。郭某倒是借这个机会把丹药炼成，身体不但恢复如初，甚至更有精进。不过我家聚能阵又被你耗的灵力枯竭了。”
哈哈哈……周青峰只能是跟着大笑，掩饰自己误打误撞，白占便宜的事实。笑过之后，他又朝郭不疑躬身致谢道：“小子确实大有收获，还是要多谢前辈成全。”
郭不疑却摇摇头道：“我们之间谈不上谁成全谁。像我这般修为，再想提升半点都难，十多年来都原地不动。可刚刚炼丹时郭某不断有所明悟，一息间就想清楚过去多年纠结的难题。说回来，我也要谢过你才是。”
郭不疑坦荡洒脱，不拘小节。他说谢谢就真的朝周青峰弯腰一鞠，礼数做足。倒是旁边的道装师兄尴尬的很，乃至局促不安。
只是谢过之后，郭不疑却没继续让周青峰留下的意思。他反而一挥手说道：“小子，你三天没出去了，你的手下已经好几次跑过来找你。你现在得了好处，就快点回去吧。”
周青峰脚下生风，就要被郭不疑送出去。可他却突然开口制止道：“前辈，等等。我还有一事相求。”
气流散去，郭不疑似乎有些不高兴，“今日机缘已尽，莫要再强求什么了。”
“等等，密谈。”周青峰严肃说道，“有件事也许前辈有兴趣。”
郭不疑皱了皱眉，他这人很讲究顺应天时，绝不跟老天对抗。得了好处就高兴，万事顺应自然。周青峰两次表示要谈谈，他心中就有些不悦，于是伸指掐诀心中算了一卦，忽而面容大惊。他再看周青峰，不由得反反复复上下打量，竟说了句，“你胆气不小啊。”
郭娇一看自己老爹面容严肃，便对道装师兄说了声：“师兄可否移步？师妹有些丹药上的疑问，想请师兄解惑。”
道装师兄被周青峰和郭不疑两人这番做派勾起了莫大的好奇心。可郭娇请他移步，他也不好强行留下，只能说了声‘好’跟着离开。而等丹房内只剩下两人，郭不疑袍袖一卷挪来两个蒲团，“坐下吧，有什么事，直说。”
周青峰朝蒲团上一盘腿，沉声说道：“前辈可知女真建州部的努尔哈赤即将南侵？”
郭不疑没有丝毫意外，却摇头道：“不知。但卦算显示，这天下大乱之日就要来临了。努尔哈赤南侵不南侵，我一点也不关心。”
“若努尔哈赤要打的就是抚顺呢？”
“大金国主如今兵多将广，势大力雄。大明朝日暮西山，一场浩劫就在眼前。郭某虽然自负，却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也是要避一避的。”
“据我得知的消息，努尔哈赤已经开始厉兵秣马，三个月后就要来攻打抚顺。抚顺现在防备空虚，那真是一鼓而下，毫无悬念。可这三个月还是能做很多事的，比如拿下李永芳。”
提到李永芳这个名字时，周青峰伸手做了下切砍头的动作。郭不疑却轻笑一声，倒是毫不遮掩自己的不看好，“李永芳本人修为不高，可你若是不动用那台‘路霸’，绝无胜算。而李永芳可怕的是官威，这大明朝虽然越来越弱，可天子授予的官威不可小觑。”
“所以我想找前辈联手。”
“可我为什么要跟你联手？”
“因为天下要大乱了，现在是把自己养肥养壮熬过乱世的最后时机。现在不够强大的人，今后都活不久的。这场乱世可不是几个月几年能平息，至少也得乱个几十年。前辈不为儿女着想么？”
实际上从努尔哈赤起兵反明到康熙平定三藩，那真是半个多世纪的战乱。郭不疑原本根本不屑考虑周青峰说的话，只是等周青峰说到儿女，他终于变得沉默。半晌后他微微抬头说道：“知道我刚刚给谁算了一卦吗？”
周青峰略作思索，说道：“难道是我？”
郭不疑点点头道：“这天底下争权夺利的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你现在也算其中之一了。而且你的卦象叫我看不透，你的想法也叫我看不透。”
“这世间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哪有看透了再动手的道理？”周青峰和盘托出自己的打算，“我知道前辈鬼冢之行折损极大，短时间内要弥补回来是不可能的，除非宰一头肥羊吃个饱。李永芳盘踞抚顺多年，其名下产业众多，家资丰厚。不吃他就没别人可吃了。我对李永芳的家产兴趣不大，前辈可以尽数拿去。我只要他的权力。”
郭不疑当即眼神锐利凝视，沉声说道：“你要权力？”
对，权力！

第0269章 暗流开始涌动了
郭不疑犹豫了，周青峰从郭家书屋离开时也没得到准信。此事重大，确实叫人难以决定。周青峰把该说的话都说完，留了句‘有空再来拜会’就走了。
从书屋出来，‘狗肉’守在外头。周青峰骑着它回城西林家客栈报个信，表示自己安然无恙。徐冰来问他情况如何，却被他拉进了演武棋盘内，感受这件新到手的法器。
升级后的演武棋盘失去了动用棋子在现实中对抗的能力，却极大的强化了虚拟推演，模拟教学的能力。其内部的空间有点类似周青峰捡来的那件法器帐篷，自带一个虚拟的空间，可以允许多人的意识进入其内。
“你在郭不疑那里就弄到这玩意？”徐冰显然也挺好奇的，她所处的环境类似一个封闭的空屋子，周围看不到边际，只有中心大概五十平米有光亮，“它有什么用？”
“训练。”周青峰调出了虚拟屏幕，“我认为灵力的世界存在某些模拟意识的法则，汉代方士发现并利用了它们，制造了这件法器的初始版本。在上千年的历史中，这件法器变得极其残破，但它的基本法则保留了下来。而我在这些法则的基础上对其进行了升级。”
随着周青峰手指的点击，徐冰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空房间变成了一间宅院。宅院的地面倒着几具尸体，围墙外还响起了激烈的叫骂和搏杀声。徐冰一看到这场景就尖声喊道：“见鬼，这是我在模范村被一伙宗族势力围攻。大门，大门就要塌了。”
哐当一声，宅院的大门果然倒塌，十几个手持刀斧的青壮带着满身血迹冲进来。周青峰用脚挑起地面一柄带着的砍刀，高喝一声‘战斗吧’，就迎着敌人扑了上去。
在这虚拟的场景中，周青峰和徐冰都如同常人般。他们陷入重围，顶在前头的周青峰很快被左右劈砍的两把刀砍倒，徐冰在后头也没能撑多久。
虚拟的场景很快恢复到空房间的状态，周青峰骂了一声‘我怎么这么弱，得把自己设定的强大些’。徐冰却在愣神的状态呆了许久，幽幽回忆道：“那场战斗中，我重点培养的两个妇女干部牺牲了，她们的尸体被肢解，血淋淋的。”
周青峰正在设定的手指停下来，听徐冰语气悲切，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随意调用你的记忆。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战斗。”
徐冰脸上的伤感却很快消失，她对周青峰说道：“再来一次。”
“什么？”
“把刚刚的场景再来一次。”
“如果你觉着难过，我换一种模式进行训练。”
“不……我让你再来一次。别把我当女人看，我是一个复仇者。”
周青峰觉着自己无意中招惹了一头母豹子，他只能把徐冰的记忆场景再调一次，只不过这次他把自己和徐冰的实力稍稍调高。
被围困的宅院又出现了，地面的尸体和墙外的喊杀声完全一致。这次徐冰迅速喊了声‘后撤，进屋子’，她和周青峰从地面抓起一根长矛进了宅院的屋子内。
大门如期倒塌，十几个发狂的敌人一窝蜂的涌进来。可这次他们却没能将周青峰和徐冰包围住，反而要面对躲在屋子内不断捅出来的两根长矛。在坚持了几分钟后，高大牛的援兵抵达，徐冰和周青峰都顺利的活了下来。
场景再次恢复到空房间，这次徐冰却是蹲在地上捂脸痛哭。周青峰站在她面前，就听她在不断自责道：“我应对失措了，我不应该脑子一热冲上去，敌众我寡就应该后退，占据有力地形固守待援。我本可以保住那两个女干部的性命，我本可以做的更好。”
周青峰叹了一声，蹲下拍拍徐冰的头说道：“革命斗争总会犯错的，下次不犯就行了。鲜血和牺牲会让我们更加坚强，更加强大。不过……你适当的哭一哭也好，我总觉着你的压力比我还大。”
徐冰顿时嚎啕痛哭，周青峰又叹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可徐冰忽然抬头娇娇的嗯了声，又把周青峰的手拉到她肩膀上。
卧槽……这是啥意思？
周青峰的手顿时僵硬，动都不敢动。他狐疑的看了看哭得正难过的徐冰，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结果他不动，徐冰又抬头骂道：“死人，不会安慰安慰人家吗？允许你当我十分钟男朋友。”
你这母老虎的样子，谁愿意当你男朋友啊？
周青峰是万分的不情愿，只是轻轻的拍拍徐冰的后背，算是安慰了。结果徐冰还朝他身边挤，趴在他肩头哭了好一会。哭完了她还不高兴，“哄都不哄一句，就这态度还想上我的床？”
“我已经把你当革命同志，超越了男女之间那点低级乐趣，是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的伙伴。”周青峰很苦恼地说道：“关键是对你的感觉真的不来电了，看见你就想到了工作，而不是想到床。”
徐冰恶狠狠的白了周青峰一眼，甩开他的胳膊后抹了抹眼角的残泪，又开始打量演武棋盘的环境，“你这个东西真是够高级的，多加训练确实有利于在短时间内帮忙我们做出决策。”
周青峰得意地笑道：“那还用你说？这东西的控制中枢是一台游戏电脑，我特意把《全面战争》，《骑马和砍杀》《刺客信条》等好几个游戏做进去了。它既能模拟单人对决，还可以进行战场沙盘推演。这可是借助郭不疑的力量，把他聚能阵再次耗空才炼制出来。”
说着话，周青峰甚至调出几个搏击训练教程，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虚拟泰森作为陪练——正常形态的他被泰森一拳打飞，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我真的需要多加练习。”周青峰摸着自己的腮帮子，自己都在叹气。明明没有受到实际伤害，可大脑还是觉着他应该疼痛，导致他嘴巴不自然的抽筋。“我的格斗技巧真的太渣了，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人就倒下了。”
徐冰学着周青峰般操控虚拟屏幕。她设定了战场，调出了抚顺的地图，把历史书中的真实战例拿出来。她望着沙盘上敌我双方势力对比向周青峰问道：“抚顺之战，你打算怎么打？”
“打？”周青峰死命摇头，“满文老档记载，努尔哈赤带了十万兵力来打抚顺。但我觉着这个史料是被建奴篡改的，努尔哈赤现在总兵力应该只有六万，能调来打抚顺的在两万左右。可不管是两万还是六万，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战前我们就要全部撤离。”
周青峰张开双手，俯身按在抚顺市内的城市沙盘前，眼前的场景从《全面战争》换成《刺客信条》模式，“我们倒是可以在撤退前推演一下该怎么解决李永芳。”
“你有主意了？”徐冰问道。
周青峰却摇头，“没有。我对李永芳的了解基本为零。我也并不想要直接铲除他，而是要让他做我的傀儡。这事难度太大，所以我去找郭不疑。可郭不疑也不说行不行就让我走了。这人万事要看算卦看机缘，堂堂大修士没有半点战天斗地的豪迈之气。”
碎碎念道一番后，周青峰也没办法。时间从1616年的四月中旬很快到了五月初，他每天的工作就泡在‘采煤村’的训练场上，要么是他自己在演武棋盘内训练格斗技能，要么是带着嗑药的近卫队从早练到晚。
徐冰在抚顺待了一段时间后又返回沈阳郊外的模范村，李树伟原本要搞农业，可他最终接手了徐冰的工作，负责管理抚顺的穿越者势力。他们真的要开始准备搬家了——王鲲鹏最近探听的消息，赫图阿拉的女真人正在抓紧喂养马匹长膘，并且检修军械。
战争的阴云越来越近，虽然大明的百姓都还无知无觉，可周青峰已经感到紧张的气氛。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跑来拜访他。
“哎哟哟，我的周大少爷，你待在这里可真清闲哪。”经过哨兵的通报，王凯王员外那张胖脸从屋外晃了进来。他打量打量周青峰所在的屋子，口中啧啧啧的乐道：“这抚顺城的人都知道城西的周大少爷是个享受人。你看这窗户开的多大，亮堂堂的就是舒服。”
经过半个月的纪律和内务训练，近卫队的素质在丹药辅助下获得了极大提高。单兵作战还是老样子，可协同行动的能力有了本质的变化。周青峰正在编写近期训练的教训和事例备忘录，他瞥了眼自己特意扩大提升采光的窗户，就对王员外说道：“有屁快放。”
“哈哈哈……我就喜欢周老弟这快人快语的脾气，说什么都简单。不比城里那些官老爷，一个个说话都喜欢转弯子，听着真累啊”王凯脸皮厚，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周青峰面前，忽而压低声音说道：“老弟最近听说什么消息没？”
周青峰懒得搭话，低头忙自己的。
王凯却不在乎，压低声音却用急促的语气说道：“努尔哈赤要打过来了，要打我们抚顺啊。”
周青峰还是不为所动，继续写写画画。
王凯又加重语气道：“我可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这抚顺城马上就要玉石俱焚了。”
周青峰用一根鹅毛笔刚好写完一页纸，换一页纸的功夫就抬头说道：“屁放完了？王员外若是没别的事，还是请回吧。”
王凯把周青峰的神情仔细打量打量，他一拍桌子猛然说道：“我就知道来找老弟你准没错。你明明知道这事了！”

第0270章 巧舌如簧
一拍桌子之后，王凯算是彻底把话匣子打开了。他曲臂扶着桌面，凑近些说道：“周老弟，哥哥我说句掏心窝的话，努尔哈赤这次是真的要打过来。人家已经放了话，两万两白银要抓你，死活不论。若是能捉活的，算两个‘前程’，直接就封官受赏了。”
周青峰还是不紧不慢的冷笑道：“那我怎么没见着来要我人头的人？”
“嗨……”王凯又一拍桌子，“都说你连莽古尔泰都给打跑了，大金国的人自己都怕你，谁敢轻易来找你麻烦？可你也不能不防，对不？之前刺杀过你的‘诡刺’，可是又来了。”
听到‘诡刺’两个字，周青峰总算抬头。王凯反而拿捏起来，挺直了胸膛不再多说。周青峰问道：“王员外，我觉着你说话也挺弯弯绕的，叫人听着费劲啊。你就直说来找我做什么吧？”
“唉……我想保住自己的家业。”蓄势铺垫了这么久，王凯不再嬉皮笑脸，却又进入诉苦模式，“我王某人辛辛苦苦三十多年，十一二岁从街头小贩混起，如今也是家财万贯的员外郎。这种好日子，我还想继续过下去。可奈何这世道不太对头了。
努尔哈赤正在集结大军，他这么大动作，瞎子才看不到呢。他这个月向我下单订了两千顶皮甲，五千条长枪，各色军备数不胜数。定金都已经下了，就等着我发货呢。他这是花钱从我们大明买军械来打我们大明。
还记得经常来抚顺的女真商人麻承塔，那家伙就是个探子头，最近也话里话外的试探问我愿不愿意投效？可我怎么能投效那帮建州蛮子？
虽说如今大明朝上上下下一堆破事，可我们好歹是天朝上国啊。光我辽东就有数百万民众，地域辽阔，物产众多，兵多将广。
六十多年前努尔哈赤的外祖父王杲造反攻破抚顺，袭扰辽沈，也挺吓人的。可等咱大明官兵聚集起来，还不是把他抓去京城处死？努尔哈赤再厉害又能厉害到那里去？他不过大明边疆外的一个疥癣之疾，威风不了多久的。”
王凯之前夸耀过努尔哈赤的武力，可等接受野猪皮铁定会打过来的事实后，他又不相信野猪皮能获得最后的胜利。毕竟大明朝的体量放在哪里，给人的感觉是‘开头肯定会吃亏，可迟早能找回场子。’
周青峰明白王凯这些人的心理，却更明白努尔哈赤对明朝的打击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大明朝廷一系列的应对失措更是帮助努尔哈赤获得了更加巨大的势力和地位。他不动声色的反问道：“既然王员外还看好大明最终能获胜，你忧心什么？”
嗤……王凯倒是对周青峰轻笑道：“老弟你是明知故问了，等着咱大明获胜，我早就不知倒霉成啥样了。王某就直说吧，整个抚顺边关就老弟你是个明白人。我可是发现你最近正在向南迁移人口，你刚刚建好的水力磨坊好像就拆了向南运，这事可瞒不过我。”
穿越者势力要搬家，动静也不小。有心人若是留意也能看出端倪。王凯叹道：“我最近也在转移家产，可我家大业大要搬走太难了。尤其是我给抚顺千户所的几位官老爷打理银钱，我一动身他们全都知道。这几天李大人的师爷就来问，我却没办法跟他们说实情。”
“李永芳就不知道努尔哈赤会打过来？”
“他知道个屁，你就是告诉他，他还要骂你扰乱军心，祸乱百姓，抓你治罪。”
“那么现在你总该说说，今日来找我是为什么了吧？”
扯了半天，局势已经讲明白了。王凯又手扶桌案靠近周青峰，压低声音说道：“在王某看来，整个抚顺敢跟李永芳斗的也就只有你周青峰了。连人家大金国五贝勒都要在你手里吃亏，李永芳定然不在话下。”
周青峰忽然插了一句，“李大人的官威据说十分厉害。”
王凯却早有计较，冷笑说道：“朝廷命官的官威只在辖地内有效，出了辖地威势大减。比如辽东巡抚在辽东就是土皇帝，出了辽东也寻常的很。李永芳在抚顺城内是不好对付，全城百姓都要受他号令，简直就是金身不破。可出了城至少弱两成。”
“你是想把他引出来？”
“不是我，是老弟你引他出来，比如引到马市。”
“然后呢？”
“杀了他。”
王凯恶狠狠的做了个一刀斩首的动作，这下引得周青峰哈哈大笑。想想自己也如此在郭不疑面前鼓动唇舌进行劝说，他立刻明白郭不疑为何不当场给与回复——实在是事太大，又觉着可笑，信不过啊！
看周青峰发笑，王凯继续劝道：“李永芳一死，届时抚顺官场必然大乱。他存在我银铺里的数万两银子我全数不要，都给老弟你做酬劳。哥哥我只求能平安脱身。老弟你也不用怕，反正努尔哈赤打过来更乱套，你只要躲几个月就安然无事，平白赚几万两银子。”
周青峰笑过之后，冷冷盯着王凯。王凯也看着周青峰，眼都不眨。半晌过后，周青峰又说道：“这是要杀官造反啊，我怎么信得过你？”
“李永芳在我银铺内存了六万八千两，这笔钱我可以立刻全数移交给老弟。我事后做个手脚就说你派人来抢了银铺。你若是胆子大，不如将千户所中军赵一鹤大人存的三万多两也拿走。总共就十万两了。有了这笔钱，老弟你还信不过哥哥我？”
丢了这么一笔巨款，李永芳自然不会放过周青峰，也不会放过王凯。届时什么信任不信任的都无所谓，拿到钱自然就是信任了。
周青峰一开天眼，自己周围的环境满是代表机缘的紫色，极其浓郁。相比之下，他之前跟郭不疑谈此事时却是毫无反应——看来是缺了王凯这个内鬼作为先决条件，现在总算是补齐了。
微微闭眼沉思后，周青峰又说道：“王员外在李永芳身边可安插什么人手？”
“倒是有几个听使唤的，却只怕排不上什么用场。届时还需老弟你多多费心些。”王凯说道。
周青峰微微点头，他也不说答应不答应，只挥手道：“三天后把十万两银子送到我这村子来吧。剩下的事情，王员外就不用管了。”
王凯也不在意，好像送银子只当打水漂似的。他满口答应，又欢欢喜喜的走了。而他一出村子，村外有顶软轿正等着。王府管家站在轿子旁，一脸忧心地问道：“老爷，事情办成了？”
王凯上了轿子，所有四顾确定无人注意，他便神情得意的低声说道：“有十万两银子做饵，天底下谁能经得住这份诱惑？那周小子怎么可能不上钩？他让我三天后把银子送去，我就真给他送去。只要他跟李永芳斗起来，不怕这抚顺城没热闹可看。嘻嘻嘻……”
听自家老爷说的轻巧，管家却在唉声叹气，心里有话却欲言又止。这事牵连甚广，数家势力牵扯其中，一个不好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可若要破局自救，却又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王员外的软轿回了城却不回家，反而吱呀吱呀的由轿夫抬到了李永芳的府上。王凯一落轿，李府的仆人便连忙迎上来催促道：“王员外快请进，我家老爷和赵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过两道门进入内院，王凯撩起袍子故意疾步走快些，进了厅堂就喘着气喊道：“李大人，赵大人，王某路上耽误些时间，让两位大人忧心了。”
厅堂上首坐着李永芳，侧边则是千户所中军赵一鹤。这两人都面色焦急，没心情看王凯的虚礼。李永芳就急着问道：“怎么样？事情办得如何？”
王凯把自己憋出满脑子的汗，诚惶诚恐地说道：“大人，王某这次由麻承塔引荐，亲自去了趟赫图阿拉面见建州部奴酋努尔哈赤。奴酋态度极是骄横，却也不是不能谈。他说本次兵祸之灾全由那周青峰而起，若是能将周青峰绑了，连同十万两白银奉上，自然消灾无事。如若不然，建州大军旬月必至，抚顺定然是玉石俱焚。”
听到最后‘玉石俱焚’四字，李永芳当即暴怒。他一拍桌案就骂道：“十万两？这努尔哈赤好大的口气。他当年不过是李成梁账下的马夫，现在得势猖狂，竟然敢问我要十万两？”
另一边的赵一鹤也心中诧异，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十万两啊，努尔哈赤真要这么多？你当初不是说一两万两白银就可以打发么？”
王凯也是捶胸顿足地骂道：“奴酋之贪，实在令人发指，也远远超出了王某预估。王某也曾据理力争，可奴酋却说‘今日不送十万两来，明日大金兵马就要来抚顺自取’。二位大人若是不信，可遣人去寻麻承塔来一问便知。”
李永芳正在火头上，听到这话就拂袖喝道：“努尔哈赤真乃狼子野心，今天他敢要十万两，明天他就敢要一百万两。不给，不给，我家钱财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有胆就打过来好了。我就不信他真的不惧我大明天威。”
另一旁的赵一鹤却连忙来劝道：“李大人消消气，这女真蛮子历来贪婪，你我又不是不知道？今日惹出这等祸事，还是要想办法消弭为好，否则那努尔哈赤真要打过来，倒霉的还是我们俩。”
安抚了李永芳，赵一鹤又厉声来问王凯，“真的十万两？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王凯支吾了一会，方才小声说道：“王某觉着奴酋对那周青峰分外痛恨，若是我们能先把周青峰绑了送去，说不定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绑了周青峰？
赵一鹤又看向李永芳，李永芳则是一脸狠色地骂道：“都是这兔崽子惹出的祸事，自然要拿他去顶罪。不过这小子现在不好对付呀。”
王凯适时进言道：“或许我们可以送他些银钱麻痹其心，令他没个防备。再由两位大人亲自出手，一举将他擒下。”
李永芳和赵一鹤对视一眼，沉吟许久。

第0271章 身不由己
自打投奔了李永芳，谭峰谭凤英的日子就不太好过。
李大人得知谭峰前来投靠，也跟着骂周青峰苛待下属，挟恩求报，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他宽慰谭峰安心留下，还保住了谭峰的巡检职位。可除了打发十两银子的赏钱，李永芳只把谭峰安置到李府附近的一户独院小屋暂住，再也没别的表示。
十两赏钱到了谭峰手里只有七两，剩下三两被送钱来的李府管家一撇嘴就算没了。谭峰在周青峰手下过了几个月简单日子，每月银钱都是十足十的拿，差点都要忘记大明朝的各种陈规陋习。李府管家的贪墨让他瞬间回忆起自己在宣府的倒霉日子。
接下来谭峰只能闲着。他没了手下，李大人也不给他安排差事，每日除了买醉发呆，竟然只能看着日升月落的耗时间。这天他就坐在院子里直叹气，想着自己也算是边军一号人物，怎么就混的如此凄凉？
谭峰正琢磨着出门去喝个酩酊大醉，再去花街柳巷找‘小桃红’那里睡上一晚，忽而院子大门被人拍的嘭嘭响，有人在外头喊道：“谭峰谭爷在家吗？李大人请你去一趟。”
听到‘李大人’三个字，谭峰嗖的一下站起，连忙把院门打开。门口站着个小厮把他上下打量一番，问明身份后就请他快快换身衣裳，说是李大人召见。听小厮催的急，谭峰也不敢怠慢，连忙把自己收拾的利落些，沉心静气的前往李府。
李大人在府上大厅召见，谭峰进来后便单膝跪拜，“属下谭峰应召而来，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厅堂上，李永芳正在跟赵一鹤在喝茶。两人自顾自的聊天，就是不搭理谭峰。谭峰在下面低头跪着，觉着地面石板好生坚硬。他许久没跪人了，竟然很是不适应。可他也知道这是上官在磨自己性子，若是不好好跪着，后头还有更难堪的事情等着呢。
这一跪就是两三炷香的功夫，谭峰都要心生气恼了。厅上的李永芳轻咳一声，仿佛才看到底下跪着个人似地说道：“哎呀，原来是凤英老弟，还跪着做什么。起来起来，一旁坐下，本官今日正好有些事要问你。”
厅堂两侧摆着不少官帽椅，可谭峰却不敢坐。领他来的小厮搬来一张矮凳放在他屁股后头，他还只能做一半，以示自己战战兢兢，不敢轻慢了上官。
这番礼数做足，李永芳心里才感到满意。可下面的谭峰却在心里骂：“他老子的，谭爷响当当一条汉子，没来由要受这个鸟罪。要不是想要求个官做，真想扭头就走。”他思来想去，竟然是在周青峰手下混的时候痛快些——奈何周青峰死活不给银钱，好不爽利。
“凤英啊，本官今日也不说虚话了。我知道你在周青峰那里过的不痛快，好不容易招募的手下竟然被那狠心的小子屠戮一空，连你自己都要亡命而逃。”李永芳一张口，说的谭峰心里就又疼又恨。
周青峰那小子什么都好，就是不肯下放财权和人事权。这大明朝两百多年，当官的不都是拿钱自己随意花么？偏生就是周青峰规矩多，叫人好不厌烦。
谭峰连忙诉说自己在周青峰手下受的苦，大意就是：自己管着几十号人，可到手的只有自己的月薪，其他银钱根本不从自己手里过。好不容易想着卖煤换钱的路子，偏生又被周青峰给赶了出来。
李永芳听着却不搭话，他和赵一鹤都仔细看谭峰的表情。两人对视之余都微微点头，觉着谭峰此人应该是跟周青峰有不小的矛盾，言词激烈，怨恨颇深，此人可用矣。
“凤英啊，本官最近查实周青峰屡行不法之事，想要一举将他拿下。不过听说此人擅长练兵，又精通军阵之道，委实难对付。你可愿给本官做个先锋，带着我手下家丁去围剿那周氏小贼？”
听了李永芳这话，谭峰先是狂喜，他连忙跪地磕头道：“多谢大人提拔，属下定当肝胆相报。”而等一个脑袋磕在地上，他忽然惊醒暗道：不对呀，我被周青峰赶走，那小子可是逼着我来投奔李永芳的。我没别的去处只能前来投靠，难道这一切都已经在其算计中？
感觉自己似乎掉进某张阴谋大网，谭峰瞬间冒出一身冷汗。而厅堂上的李永芳却对他如此积极用命深感满意，“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且去账房再领十两安家银，熟悉本官家丁人马，过得两三日就要用上你了。”
谭峰再次磕头告谢，缓缓退出了这厅堂。李府管家又给他送来七两银子，顺带又领着他去接管家丁队伍。李永芳手下有三十多弓马娴熟的家丁，其中不少都是女真和蒙古蛮子。这些人中有那么几个打熬筋骨获得灵力的，可修为却不怎么高。
谭峰筋骨三层，气血一层的修为，在家丁当中还真找不到对手。而这支队伍在他眼里也挺强悍，至少比之前指挥的那支巡检队伍强多了。
“周青峰那小子诡计多端，想来也不用我对付。我只要能把其手下杀光，也算报了仇。这次是个立功机会，定然不能错过。”
对功名利禄的渴求终究还是压过对周青峰的畏惧。心头火热的谭峰对周青峰其实心情复杂，既想报恩又想报仇，更多的还是不服气。他过去经常跟周青峰在一起，知道这位小东家手段多样不好对付。
可正因为太了解，他反而不太相信市井传言中‘天下第一’的说法，更不信什么周青峰化作金甲巨人一拳破地的传奇。他没接触麻承塔证实周青峰抗击莽古尔泰的事实，反而更愿意相信周青峰使什么障眼法弄出个大坑迷惑城中愚民。
“李大人是武将，这次定然要亲自出手。这朝廷命官有官威加持，连郭不疑都要退避三舍，这次动手肯定是十拿九稳。”谭峰不断给自己打气鼓劲，又拿出银钱请李府家丁喝酒吃饭拉近感情，便于指挥。
而就在谭峰得到任命的当天夜里，王凯又派人来请他赴宴。酒桌上恭喜几句，王员外就吐露自己颇知内情的架势，反过来又探听谭峰的消息。谭峰是靠王凯走通李永芳的门路，也不疑有他，就把自己受李永芳提拔担任家丁指挥外加要剿灭周青峰的事给说了。
“不瞒谭老弟，这主意其实是我出的。哥哥我还向李大人举荐了你。老弟你也是一号人物，断然不应因此埋没。李大人看重你也是理所应当。”
“谭某屡受王员外提携，此等大恩实在难报。我今日先干为敬，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寻我。”
“老弟说话就是痛快，比那些喜欢说弯弯绕废话的官老爷直爽多了。哥哥我就是喜欢交你这样的朋友，还真有件事想求到老弟这里。”
“员外你有事尽管说。”
“我就想知道李大人究竟什么时候动手，究竟会不会亲自出马。你知道李大人光让我准备银钱，却不告诉我具体时候，哥哥我实在为难。”
“约莫就是两三天后，要是大人让我动手，我派人给员外说一声。”
“多谢谭老弟，真是太多谢了。”
宴后王凯给谭峰送上一百两银子。谭峰顿时大喜，更是觉着这王员外真是够朋友够义气，值得好好交往。相比之下连李永芳都太过小气，两次发赏只给十两，还被李府管家克扣。
晚上赴宴完毕，谭峰觉着自己前途光明，既要鹏程万里。他提着银子极为高兴的回了家，只是推门一进去，却发现院子里竟然有人坐着。他当即冷冷喝道：“谁？”
坐着的那人只是一声轻笑，犹如一阵风般吹到谭峰面前。他当即浑身僵直，不敢乱动，因为喉咙上横着一柄利刃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肉。
这轻笑之人贴着谭峰耳边低语道：“听说谭兄近日升官了，在下特地前来祝贺。”
谭峰喉咙鼓动，一时摸不清这人来路。他只知道其修为比自己还要高，眼下只有乖乖听话的份。轻笑之人又说道：“我听闻谭兄跟那周青峰有仇，而我也是如此。不如你我联手，如何？”
“你到底是谁？”谭峰压着嗓子说道。他生怕自己声音大了，喉咙先被割破。
“我这人不比谭兄光明磊落，平日总是躲躲藏藏，江湖上得了个名号叫‘诡刺’。”轻笑之人说道。
“你就是建州部派来想杀周青峰的刺客？你要杀周青峰就去杀呀，找我做什么？”谭峰惊呼道。
“我之前在那小子手上吃过大亏，近日又听闻那小子变得很是厉害，这次不得不小心点。我听麻承塔说你们想除掉周青峰，就想跟谭兄搭个伴。你们若是成功，我自然不露面。若是有什么麻烦，我就想着能不能帮一把。”
听着‘诡刺’说的简单，可谭峰却感觉一股劲风侵入自己后背，犹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贴合。他顿时大惊喊道：“‘诡刺’，你到底想干嘛？”
“闭嘴，从现在开始，就当我不存在。”‘诡刺’的冷冽声音从谭峰身后传来，外人却看不见他身影，“你该吃吃，该睡睡。事成之后我自然离去，如若不成，你就自求多福吧。”
谭峰这才明白，自己这一次只怕不是什么鹏程万里，反而是陷入彻骨冰寒的旋涡之中，成了一个被人任意驱使的小小棋子而已。

第0272章 袭村
这简直就是鬼附身了！
天亮前，谭峰骑着马从城东缓缓带队前行，五十多名齐装整肃的家丁跟在他身后。马匹踩着踢踏踢踏的声音通过城门，守城的军户兵丁都缩在墙角，无声的看着这支队伍离城而去。眼前这些家丁是李大人和赵大人凑起来的，在抚顺周边已经是可以横着走的势力。
领队的谭峰身子极其别扭，时不时的腰背晃动。自打被‘诡刺’强行附身，他这两天的日子可难过了。虽然看不到，可他能感觉到自己吃饭拉屎睡觉都是被人盯着的。
离开城门时，王凯王员外的队伍就站在一旁看着谭峰。王员外还朝他笑呵呵的打招呼，可两人眼里都带着几分苦涩的意味——王凯也到了点小霉，他提议送银钱假意安抚周青峰，实则刺探其情况。为了让李永芳安心，他还主动表示愿意亲自押运。
王凯向李永芳建议时，计划还挺‘完美’的，“在下一大早就送银钱过去，周青峰见了定然欢喜，绝不提防。送银钱同时再送些酒食肉菜，周青峰手下一早起来饥肠辘辘，定然是一哄而上，欣然分食。待他们散乱无序，大人的家丁突袭而至，必是一战功成。”
送银钱的队伍其实是个诱饵，用来确定周青峰的位置。谭峰是第一道攻击波，用来缠住周青峰或者说充当炮灰。李永芳和赵一鹤在后头带着大队的军户士兵，说好听叫做指挥若定，难听点就是不肯犯险。
王凯和谭峰都有自己的谋划，不过打头阵的差事可不是那么好干的。尤其是谭峰，他现在是如芒在背，总觉着自己见到周青峰的那一刻只怕立刻就会死掉。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才二十好几，辛辛苦苦从宣府跑过来，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谭峰带队出城，就隐于黑暗之中。他小心的跟在王凯的送银队伍后，等待对方发出的信号。而附身在他背后的‘诡刺’这两天一直无声无息，好像沉睡了一般。
而在城墙上，李永芳站在灯笼照亮的垛口后望着远去的家丁队伍，他身边的赵一鹤低声问道：“大人这番布置堪称绝妙，不知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就走，跟上谭峰那小子。万一周青峰真的大发神威，我们也好赶过去压制住他。”李永芳下了城墙，底下有三四百干瘦懒散的军户士兵正在打呵欠。这些士兵被一大早的集合起来，个个都满腹怨气。李永芳横眉立目的哼了一声，骑上一匹马就算带队出发了。
运送银钱的马车吱吱嘎嘎的碾过道路，王凯坐在车辕上跟着队伍前进。车头挂着的灯笼照亮周围七八米的距离，光亮之外就是冷清的黑暗，令人分外恐惧——平日总是跟随王凯的两个修士今天都各找借口没来，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要避开危险。
“真该死。”王凯心中暗骂。他敢于亲自带队，最大的底气就是身边两个修士实力不俗，应该能保的他安全后退。可他们突然临时不来了，顿时让王凯只能硬着头皮上。
“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王某平日长袖善舞，算计太多，却感觉今次要栽。也不知周青峰那小子到底是如何布置的，他若是真信了我的鬼话，只怕是在劫难逃。就没办法跟李永芳拼的两败俱伤了。”王凯这会都后悔对周青峰透露的信息是不是太少了些。
运银车队走的慢，抵达‘采煤村’时刚好天蒙蒙亮。露水凝结的草叶被车轮碾过，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车辙印。车队停在村口，王凯从车辕上跳下。他拎着灯笼朝村口走去，就发现村口的地面挖开了三五道不深不浅的沟壑，间距一米，深半米左右。
“奇怪了，这沟壑有什么讲究不成？”王凯觉着这等浅沟，一跨可过，挖来有什么用？他继续朝里走，又看到沟壑后头有摆着成排的据马。这种防御工事超级简单，就是用几根木头捆扎成一个相互支撑的架子而已。他靠近后看了看，木头都是新砍的，茬口还新鲜。
“看样子周青峰还是做了些防备，可就这么几个据马几条沟，不顶事啊。”王凯再往前走，忽然见有个人影从清晨的浓雾中显露出来。这人低喝一声‘站住，你已经进入我们的禁区，禁止通行’。
这一大清早的来这么一嗓子，把王凯吓了一大跳。他连忙笑呵呵地说道：“我是城中王员外，特意来给你们周东家送东西的。”
“我们首长说了，今天要打仗。若是有个圆脸胖子来了，就告诉他‘脚踩两条船’是不会有好处的。你们有什么谋划，我们都清楚的很。”浓雾中的人毫不客气的喝道。
王凯心里一阵悸动，却还是笑脸说道：“这位兄弟，你误会了。要不你通报你东家一声，王凯给他送银两来的。十万两啊。在下还备了些好酒好菜犒劳兄弟们。你放我们进去，正好让兄弟们一大早就能吃个痛快。”
嗤……浓雾中的人不屑地笑道：“你的十万两银子不过是些石头，只有面上有三层银子而已。你的酒菜里甚至故意下药，就想着坑害我们。王员外，你的花招我们都清楚。首长说了，让你滚！”
“你们……”王凯这下真的一惊，后背发凉，毛骨悚然。这车里的银子是他亲自看着装车的，用的都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老部下。可对方一口说破其中关窍，连‘三层’这个数字都清楚。“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浓雾中的人哼哼的笑了声，带着满满的自豪感说道：“我们徐首长说了，天底下的无产者都是一家。你们花的那点银钱，收买不了多少人，愿意跟我们走的更多。”
听不懂，听不懂，什么‘无产者’，什么‘一家’，完全听不懂。可王凯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自家出内鬼了，这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刚刚王凯还在担心周青峰布置不好要吃大亏，影响他两败俱伤，便宜行事的计划。可现在他却为自己手下被人策反而慌了神，这很可能所有老底都泄露了。
看到王凯满头大汗，浓雾里的人更是发笑说道：“去把你们的手段都使出来吧，我们等着接招呢。王员外不是想浑水摸鱼吗？那就快点把水搅浑。”
听到浑水摸鱼四个字，王凯更是惊的都要跳起来，因为这四个字在他一大早搬运银两时就说过，还只跟一个人说过。他手指发抖的指向浓雾里的人，神情骇然。
“你们什么时候买通了我的管家？不对，你们没可能买通他。我的管家跟了我二十几年，他的命都是我救的，你们肯定是用什么胁迫了他？”王凯越说越激动，甚至变得狂躁。他一向认为自己御下有术，恩威并施，能确保手下不会轻易背叛。
可现在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可浓雾中的人却只轻笑道：“王员外，你想错一点了。我们都没想到去策反你的管家，是你的管家主动找我们的，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看着自己家乡父老陷于战火之中。”
“哎呦……”王凯心中这个气恼啊，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事。他再看向浓雾中的人，气呼呼地说道：“我认识你，你是最早跟着周青峰的那小子。你叫王鲲鹏，别人都说你是周青峰身边的恶狗。我却知道你是他手下的探子头。王某真是没想到，你……你够厉害。”
“王员外，为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我们首长已经不能再忍受被大明的贪官压制，我们要趁努尔哈赤打过来的这个时机彻底自立。我们现在不想杀你，快滚吧。”浓雾中的王鲲鹏慢慢后退，隐没不见。
王凯站在原地又急又气，不住的跺脚。他再看身后的运银车队，心知今朝事情只怕难以收场，眼下快快远离为好，“走，快走。这些车统统不要了，解下马来护送老爷我回家。”
‘采煤村’只怕就要出大事变，王凯可不甘心留下等死。他原本是要确定周青峰是否在村子里，离开后就通知谭峰。而等他匆匆忙忙的撤走，半路上就被谭峰拦住问道：“王员外，周青峰在村子里么？”
“在，在呢。你尽管杀过去吧。”王凯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直接就对谭峰说假话。他只想着赶紧回抚顺城，甚至逃到沈阳去，至于周青峰和李永芳，打的越热闹越好。
谭峰现在也是被逼无奈，他后背可还有个‘诡刺’盯着，不杀上去都不行。眼下只能一咬牙，马鞭抽动对五十多骑马家丁喊道：“随我上，杀进前头那座村子，里头的人一个不留。”
扯动缰绳，挨鞭子的马匹立刻加速。五十多骑在不停擂击大地，蹄声嘈杂可人马跃腾的气势还是十足。这时候谭峰只能暗暗祈祷李大人能快点跟上，在周青峰大杀特杀之前将其制住。或者周青峰一出现，‘诡刺’就闪出去一举将其刺杀。
只是谭峰很快就要失望，等他快马加鞭，气势汹汹的冲到‘采煤村’的村口，却看到十多辆卸了马匹的马车将路口给堵了个结结实实。王凯的车队根本没进村子，五十多家丁没办法直接冲进去。
“这该死的王凯，他是蠢材么？”就这么个细节上的失误，谭峰的前冲势头就被硬生生的止住。他拉动缰绳让马匹停住脚，只能让家丁从村口两侧杀进去。
可到了两侧，谭峰却发现地面上挖的一条条沟壑。这些沟对于人来说可以轻松跳过，可对于马来说却刚好卡住——越过第一条沟，马蹄绝对跌进第二条沟。就算跳过第二条沟，还有第三条沟在等着你。反正就是逼着你减速下马。
就这么简单的几条沟，谭峰的突袭就告吹了。等着在村口聚集的家丁堵成一团，已经升高的太阳刚刚驱走浓雾。天色大亮，可以把整个村子内外都看清了——谭峰下马，手持腰刀就要跨过这几道壕沟，却听村子方向嗖的射来一箭。
箭啸声来的快一步，谭峰连忙把头一低，箭矢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他就地一滚躲在自己马匹后，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一名家丁被射中。
这名家丁是蒙古人，穿着两件皮甲防身，武艺不俗。可这一箭力道极大，愣是将两层皮甲给射穿，将这名蒙古家丁的肺部扎了个洞，倒地惨叫。
是周青峰的滑轮弓。
谭峰认得这箭矢，对周青峰不离身边的那张古怪强弓影响极其深刻。自古名将多擅射，养由基，李广，吕布，随便说几个厉害的角色都是擅长弓箭的。谭峰对周青峰的滑轮弓就眼馋的很，因为他知道这把弓射的又准又狠，威力极大。
好家伙，看来周青峰是真的在村子里啊！

第0273章 近卫初战
谭峰一个翻身，就从村边的沟壑滚到堵路的马车后。嗖嗖嗖的箭矢正从大概二十多米外不断射来，停在沟壑外的马匹顿时遭了殃。利箭很难将战马当场射死，却不停将这些牲口射的扬蹄嘶鸣，转身逃跑。
还骑在马背上的家丁没了速度也躲不开，纷纷被掀下马来。不少人摔下来还大声吆喝试图控制乱跑的马匹，更是增加了几分混乱。
谭峰的马中了两箭，脱缰而去。他自己躲在马车后头正要招呼家丁们跟过来，却发现有些家丁机灵的很。他们认出眼前这些马车正是运银的车队后，当即挥刀劈砍，破开车厢就从里头拿出大锭大锭的雪花银。
一人拿银，哈哈大笑。其他家丁当即眼红，竟然不顾生死纷纷效仿。于是好几辆陆续破开，于是更多的家丁连马都不要，一股脑涌了上去。
“蠢啊，这个时候要银子还是要命？”谭峰挥着刀想要重新整队，结果一发箭矢从他头皮上擦过，将前头一个正拼命朝怀里揣银子的家丁给射死——三棱箭矢穿透脖颈，从另一侧扎出。箭头撕裂了一节气管，血淋淋，晃悠悠。
一个练了十多年武艺的汉子，就这么死在谭峰面前。而这人死的时候竟然还抱着怀里的银子不松手。谭峰气不过的大骂：“蠢，蠢，真是蠢。要钱不要命，有钱又有何用？”
死了几个人后，抢银子的家丁总算明白‘钱财虽好，还是要命才能花’，于是他们……拿了几锭银子扭头就跑。有人跑出去又觉着没拿够，转身又回来再拿点。于是又有人因为贪心来回跑动而被射死，于是更多人见好就收，保住拿到手的银子为妙。
好好的一场突袭就这样成了闹剧。
“操你娘啊，你们拿了银子好歹给我上来啊。”谭峰气的挥刀就要去砍死那些逃跑的。这般家伙来的时候还威风的紧，拿了几锭银子就没了拼命的士气，只想保命花钱。
五十多家丁被射死了六七个，逃走的倒有十几个。剩下三十多全部缩在运银子的马车后头，还时不时的从车上拿银子。还活着的家丁这会竟然嘻嘻哈哈，完全没把当前的战事当回事。
谭峰从躲藏的马车后探了探头，只见村口的位置没有其他遮挡。对面七八丈外有几栋屋子，十来个弓手就在屋子的墙头朝他们射箭。他眼神好，定睛一看就发现对面那些弓手竟然是一批女人。他甚至看到了周青峰那张带轮子的强弓，用这张弓的也是个女的。
“不对啊，周小子那里去？他的宝贝弓怎么会落在个女人手里？”谭峰扫视几眼，试图找到自己这次行动的目标。他甚至对藏在自己后背的‘诡刺’说道：“你不是会变成风么？吹过去找找看呀。”
两天没出声的‘诡刺’竟然开口了，“你好好应对眼前这些兵卒吧。周青峰若是出现，我自然会去收拾他。可我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谭峰气不过，喊了两个家丁去给李永芳报告，就说‘周氏恶贼在村内，让大人快些上来擒拿击杀。’而等报信的家丁快速离去，村子里射来的箭矢停了下来。谭峰想着是那些弓手已经没力了，却听到一阵极难听的唢呐声被吹响了。
唢呐这玩意的声音穿透性太强了，远远近近就没人听不到。这吹唢呐的人来来回回还就几个调，尖利刺耳，谭峰听的很不舒服。他还想着趁箭矢稀疏立马把己方家丁召集起来，却听着村口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铿锵有力。
长矛阵。
十人一排，三排一队，三十名长矛手杀了出来。
谭峰定睛一看，顿时热血上涌。他没看到长矛军阵特有的青色光辉，倒是看到第一排长矛手中有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正绷着脸带着矛阵大步前进——高大牛，这忘恩负义的小子。想当初还是我照顾他加入周青峰手下，结果这小子现在神气了反过来咬我一口。
前次周青峰逼谭峰离开，就是高大牛当着谭峰的面捅死了他招揽的手下，那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更不说半句好话。现在看到这小子带着长矛阵出来，谭峰就想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教训。“谭某好歹也是有修为的人，打你们这些寻常兵卒真是太容易了。”
长矛阵上来后，后方支援的女弓手就开始转移阵地，同时恢复体力。家丁们缩在运银的马车后被压制了半天，一看对面竟然来了一伙寻常长矛手，顿时勇气倍增，纷纷在谭峰的号令下操着兵刃跳出来。
这次谭峰冲在最前，他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金甲术，又用上一张符篆提升战力。状态强化后他便嗷的一嗓子高举腰刀喊道：“兄弟们，给我上啊！”
十来米的距离真是几息就跑过去了，家丁们都是常年训练厮杀的老手。有人抓着短弓，有人操着刀斧，还有人握着铁枪就要上去破阵。而对面的高大牛喊了声‘立定’，全队三十人当即顿脚停步，所有长矛手同时撕开手中的三张符篆，一道道光彩绚丽夺目。
论符篆，周青峰的储物袋里还有大把。谭峰给自己施展术法还用了一张符篆，就觉着很奢侈，很看重对面的敌人。而高大牛这些人一撕就是三张——金刚符，神行符，气盾符。攻击，速度，防御，全面提升。
谭峰手中一柄腰刀，本来是不适合战场厮杀。可他有一路地躺刀法，专门用于战场上一瞬间钻到长矛一类长兵器的底下去。只要避开如林的矛头，他自然就能欺身靠近用刀子把对手的阵型破开——此乃谭家绝学，到抚顺后一直没施展过，今天就要借此大开杀戒。
跟着谭峰冲杀来的家丁极多，靠近长矛阵后就见这位带队老大缩身朝地下一滚，用个难看却有效的姿势避开四米多的长矛，沾了一身尘土就要挥刀砍第一排长矛手的脚底板——家丁们纷纷高呼喝彩，倍感兴奋。
高大牛站在第一排，还真被谭峰这个怪招给吓一跳。同排的长矛手也是纷纷大惊，不由得就想后退躲闪。可第一排若是后退自然顶着第二排，想退可不容易。第二排的长矛手站在第一排的空隙间，也挺着长矛伸向前方——日常训练生出效果了。
完成队列训练后，周青峰就开始教近卫队如何使用长矛。而长矛这种武器的战术历来是最简单的，就是捅呗！
而战争中对付长矛的办法不多，要么用更长的长矛捅回去，要么动用弓箭在近距离射击，要么就是上热兵器。而在为数不多的破阵方法中，地躺刀法在中外战争中都有出现的。
对付地躺刀法其实也简单——后排的长矛往往是没办法攻击前方的敌人，那就矛头一低对付地下钻过来的好了。只要在训练场上进行几次针对性的训练，长矛手们就不至于对这种从打着滚靠近的敌人感到无法对付。
高大牛是牢记作战条例的，一看谭峰要来砍己方的脚底板，他当即喊道：“后排落矛，捅地上。”
被符篆加持的长矛手们反应很快。谭峰正在翻滚靠近，好不容易要挥刀的时候，却看见对面两根长矛的矛尖竟然朝他捅了过来。他挥刀一劈，砍掉一根矛头，另一根长矛就捅在他术法生成的金甲上，没能刺穿。
被刺的地方隐隐生痛，可谭峰觉着自己还撑得住。在距离他刀锋不到半米的地方就有好几双脚底板，他确信自己只要挥刀砍过去，立马就会引发长矛阵的崩溃——这种事情他遇到好几回，就没见过谁家的士兵能经受得住死伤的恐惧而不溃逃的。
就当谭峰要再砍下去，对面的长矛阵却在号令中大步后退，而且退的还挺快的。那些脚底板越来越远，可捅上来的矛头却是越来越多。后排的长矛手都开始来捅谭峰，他的身子躺在地上不方便躲闪，想挪想动都要靠爬行，不管进攻还是撤退都挺费力。
后退几步稳住阵型，又再次大步上前勇猛突刺。捅过来的长矛越来越凶狠，谭峰的金甲术都要撑不住了。他一咬牙，干脆奋起全身灵力，将自己手中的腰刀直接甩了出去。
腰刀锋利，这一下果然奏效。虽然有气盾保护，可至少两名长矛手的大腿被割开。血淋淋的伤口喷出热血，受创的长矛手应声倒下。
“兄弟们，上……”阵势破了，谭峰兴奋的一回头。可不等他招手，就发现应该跟紧他的家丁居然在后退——他费了半天的劲将对手的长矛阵破开个口子，后头的废物们竟然还在老远的地方干看着。
这下就尴尬了。
倒下的长矛手很快被拖走，第二排当即替补上前。高大牛指挥的阵型还基本保持完整，攻击力度丝毫不减。维持他们士气的是地上倒下的几具家丁尸体——就在谭峰展现自己家传绝技时，高大牛这个排用自己凶狠的突刺捅死了对面更多的敌人。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谭峰般钻到长矛底下去，大部分家丁都操着兵刃试图将一根根矛头劈砍开。可在劈砍中就得当心锋利的矛头会在瞬间捅刺过来——整齐划一的突刺是非常难以防御的，这相当考验家丁的心理素质和战斗技能。
谭峰只想着去领头砍脚底板，却忘记了自己指挥官的职责。失去他的号令，跟上来的家丁们只能一窝蜂的战斗。稍有受挫，他们就会后退。等看到几名同伴被扎穿，他们更是只能站在远处射射箭矢了。
一看己方人员居然出工不出力，丢了刀子的谭峰当即没心思继续努力拼杀了。他就地打滚避开不断朝他发起刺杀的长矛，从矛阵的侧面逃了出来。
长矛阵就堵在村口，家丁想包抄就要面对后方弓手的射击以及道路的阻碍。这阵势倒是方便谭峰逃走，他撞开路边建筑的一堵墙，一个人喘着粗气绕回己方队伍。
家丁队伍又死了几个，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可士气却跌无可跌。大家都没想到对面的长矛阵如此顽强，近身不惧，箭射不垮，面对死伤还能狂呼酣战，士气一直保持旺盛状态。
家丁们纷纷后退躲在运银车队间，不等谭峰想出下一步该怎么办，就听村子里又响起一阵刺耳聒噪的唢呐声。而在这声音后，又有一队长矛出现，汇合高大牛的队伍一起主动冲杀出啦。
有神行术的加持，这两支队伍的速度都极快，带着整齐步伐，挺着矛头杀到谭峰面前。谭峰才刚刚从地面捡起一根铁枪还想在抵抗一二，可不等他招呼家丁们一同协防，家丁们就一窝蜂的朝后跑。一边跑还一边从身上掉下大锭大锭的银子。
“你们这帮蠢材啊，我真是要被你们拖累死。”作为一名‘光荣’的大明边军，谭峰才不肯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死战不退。他也把铁枪一丢，扭头就跑，跑的还非常的快。而等他跑出半里地，就看到前头李永芳和赵一鹤二位大人正带着大队人马前来接应。
援军终于来了。
“大人，大人。我是谭峰谭凤英啊。周氏悍贼就在前头村里，大人速来，速来。”谭峰跌跌撞撞的喊了几句，心想：找回场子的时机总算到了。可等他深一脚，浅一脚再跑几步，却看到到处边的草丛中突然跳出个一丈多高的钢铁巨怪。
这巨怪身躯之大，犹如高楼。它大吼一声，铁拳挥动就朝骑马的李永芳砸下。其气势之雄浑，好似危墙垮塌，土山崩裂，不可阻挡。
李永芳倒是见机快，迅速撇马逃生，跳向一边。却可怜那赵一鹤大人，堂堂抚顺千户所中军，被那狂涛般的拳风笼罩，竟然如同中了定身术般发呆——一拳砸下，人马俱成肉泥。
那钢铁巨怪再一抬头，两只巨眼透着寒光，瓮声冷喝道：“李大人，许久不见，倒让我一直挂念。今天道左相逢，让在下领教领教你的官威如何？”

第0274章 又有大敌
‘路霸’登场，李永芳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一拳破地’了，也终于知道大金国不可一世的莽古尔泰为什么会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乳臭小子手里。
这一丈多高的钢铁巨怪，需要把脖子抬起近乎九十度才能看全。它浑身充满了张扬的暴力气息。穷尽李永芳所有想象，也无法在心中预知这超越时代的机械怪物。此刻他心中的恐惧难以描述，站在‘路霸’面前不发抖的人，这天下都没几个。
‘路霸’的拳头几乎有常人半个身子大，一拳砸下来就把赵一鹤连人带马轰了个稀里哗啦。鲜血溅射，残尸散裂。粗大的拳头抬起，还有大量皮肉黏连其上。如此恐怖的一拳，这钢铁巨怪还显得极其轻松，根本没有动用全力。
“你……你是周青峰？”李永芳全身都在发抖，脑子一片空白。他努力想要调动自己的官威护体，可心中一口气堵着胸膛，愣是被钢铁巨怪的威势给压制的无法动弹——游击大人作威作福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死亡。他的表现还不如常人。
“没错，是我。”周青峰埋伏在路边许久了，他放过了王凯的运银车队，放过了谭峰的家丁队伍，就是为了在第一时间拦住李永芳。他要确保这个抚顺游击不会逃掉，更要确保将其控制在手里。
从路边跳出来时，周青峰操控的‘路霸’特意跳过了李永芳，反而将跟在李永芳身边的赵一鹤给一拳锤死了。此刻他迈着粗腿，带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朝李永芳靠近，伸手就要将其抓在手心。
李永芳本身实力有限，多年来更是从未与人动手搏杀。他靠着朝廷给的身份在抚顺当土皇帝。真要拼命的时候，他是半点勇气都没有的。眼看就要落在周青峰手里，他只能惊慌的喊了一嗓子：“谷元纬，你还不快制住你这徒弟？”
啥……我有没有听错？
周青峰伸出钢铁巨臂，却听到李永芳好像在喊‘谷元纬’救命。他心中微微一惊，左右扫视。只见跟在李永芳后头的大队军户兵卒当中突然闪耀出一点红光——阳雷珠？！
周青峰迅速缩回右手，左手却一伸，背着的合金钢臂盾顺着手臂的滑轨迅速就位。他不闪不避，直接用重盾抗击阳雷珠。那颗珠子撞上臂盾后立刻爆炸，轰的一团火焰伴着雷鸣扩散，炙热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散布周边的数百军户兵卒吓的没命逃散。
臂盾让开，除了有点焦黑，毫发无损。‘路霸’的机械脑袋从臂盾后露出，带着沉闷的冷笑盯着不远处全神戒备的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身穿道袍，头扎发髻，看着仙风道骨，实则斯文败类。他口中怒喝一声：“孽徒……”
“孽尼玛！”周青峰高声压制，心中恨极了眼前这个人。他毫不犹豫的就拔出了自己大腿上挂着的燧发枪，瞄准后轰了一发出去。“你这种毫无廉耻的狗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能在这个场合看到谷元纬，实在是出乎周青峰的预料。这意味着李永芳这家伙不但安排王凯和谭峰布置了一个陷阱，还偷偷摸摸勾结了女真人给周青峰布下一个圈套。看到谷元纬出现，新仇旧恨全部涌上周青峰的心头。
当年为了活命而受的屈辱，今日一起报了吧。
谷元纬藏身李永芳的军户兵卒之中，特意压制修为隐匿不动。他早就详细询问过莽古尔泰等参加过鬼冢之战的建州勇士，从后者们口中听说诸多关于这钢铁巨怪的描述。他今次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不可一世的大怪物——只有亲眼看到，才会明白这钢铁巨怪的可怕。
第一颗阳雷珠不过是试试手，谷元纬还有诸多手段。只是不等他涌出来……哎呦，草他娘的。这小子一上来就动大招了！
嘭的一枪，白烟喷涌，拳头大的铅丸裹着一团炙热的气流射了出来。这铅丸没别的神奇之处，它就是蕴含的动能极大——以力破巧。不管你是啥，只要打中了就承受几万焦耳的能量冲击吧。
谷元纬现身的那一刻，早已给自己施加了十几道防御。毕竟莽古尔泰胸口那个大洞实在吓死个人。为了避免四分五裂，他只能把自己能想到的各种办法统统用上——现在实战考验来了。
蛮不讲理的铅丸在零点零几秒的时间一口气突破了谷元纬布下的七八道防御，什么金甲银盾统统无效，什么护心罩，紫光镜一一粉碎，什么须弥步，瞬闪术都来不及发动。性命关头，唯有谷元纬丹田中元婴浮现，全身灵力调动加以对抗，方才……
超大口径燧发枪一轰，谷元纬就跟个球似的被打飞，在半空中连翻带滚的不停吐血。另一头的李永芳才刚刚喊了一嗓子‘谷元纬’，不等他指望自己尽心布置的女真伏兵能收的奇效，谁知这头号伏兵一个照面就被轰的不见踪影。
燧发枪只能轰一次。轰完之后周青峰就将枪收回到腰间的枪袋里，大步迈动就朝谷元纬追了过去。平日找不到这个老汉奸，今天他竟然来了就不能放过——不过谷元纬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倒飞，李永芳带来的那群军户兵卒中竟然接二连三的跳出大量高手。
“拦住他。”军户兵卒中有人高声喊道。
怎么拦？
看着周青峰操控的钢铁之躯大步迈进，跳出来的高手们正在朝后逃呢。周青峰自己倒是微微停住脚，只见喊话的赫然是在鬼冢交过手的恩格德里，也就是努尔哈赤的额附。此人擅长步阵，第一时间就把周围散落的大量建州精锐集合起来形成军阵。
只是恩格德里也明白，军阵对付寻常高手自然所向无敌，可用来对付周青峰这种大怪物却还需要一个足够强悍的人顶在前头。于是军阵前头赫然站起一个面目寻常，却气势强大的年轻男子。他在阵势前头一运劲，穿着的明军胖袄便四分五裂，露出底下一身厚甲。
周青峰深知军阵一旦结成就很麻烦，想要破阵要么用同等阵势对抗，要么趁其立足未稳发起冲击。由于‘路霸’缺乏单手武器，他就用厚重的臂盾上前硬砸，目标正好就是阵前那名女真蛮子。
可周青峰刚刚观察时的犹豫让他慢了一步，恩格德里进行军阵链接只在呼吸间，整个阵势的力量立刻汇聚到阵前。头皮发亮的女真蛮子接受这股强大力量，他嗷的一声大叫，身形立刻扩大数倍，也变得如同周青峰一般高大粗壮——这模样有点像魔神化的莽古尔泰。
面对周青峰的重盾冲击，这人也扬起手中一名大铁盾，敦实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怒喝一声强行顶上去。两盾撞击，闷雷般的震动。后头主持军阵的恩格德里都是一声闷哼，军阵内几十号人都不由得后退半步。
女真人的铁盾质量远远比不上‘路霸’手里的合金钢臂盾。两相撞击之下，那面大铁盾当即迸裂，四射散开。臂盾继续向前，重重的砸在对面的女真蛮子脑袋上。
顶住周青峰的女真蛮子当即头昏脑涨。他后退好几步，对‘路霸’的巨力表示极为惊讶。可他立刻不认输的挥舞右手的厚背砍刀劈了过去。
周青峰吃亏在右手没兵器，没有兵器在攻击尺度上就明显不如对手。他干脆继续举着臂盾猛然朝前格挡，同时奋进全力继续推，迎着对方的砍刀用力推。
砍刀劈中臂盾，除了当啷一声外毫无寸功。而周青峰仗着‘路霸’三吨多的体重硬生生朝前压，他等于一个人压对面几十好建州精锐组成的军阵。
硬顶的女真蛮子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额头大汗淋漓，双臂青筋暴起。他现在算是明白自家老五那么蛮横不讲理的人，说起这周青峰时却是暴跳如雷，控制不住的叫骂——现在想想，老五根本不是愤怒，而是心惊。
硬顶的女真蛮子实力比不上莽古尔泰，为了抗衡‘路霸’特意想出这么个借助军阵之力让自己身如巨人的办法。可眼下几十号人联合起来跟这台钢铁巨怪比拼力气，竟然还比不过。
眼看被压迫的步步后退，硬顶的女真蛮子猛然一泄劲。他身体向一侧闪避，同时伸脚做个绊子，手中砍刀干脆松开，反过来抓着‘路霸’的臂盾就向身后扯。他使了个摔跤的招数，就把‘路霸’沉重的身躯给带飞了出去。
周青峰本就在死命推，被这么顺手一带还真就跌了出去。虽说他摔在地上一个翻滚就跳了起来，可建州军阵方向却士气大振，带动跟周青峰对打的女真蛮子再次壮大，个头竟然比‘路霸’还高了些。
就连指挥军阵的恩格德里也是面色狂喜，他站在阵后用满语喊道：“大贝勒，不要怕他。五贝勒说过，这家伙就是皮厚力气大，武艺其实很一般。他腰上挂的短火铳临战只有一发，用过就打不响。用摔法干死他，干死他。”
周青峰只拿一个盾牌，打起来其实不太顺手。‘路霸’站起来后，他又甩手让臂盾从手臂的滑轨回到背部。他空着两只手朝对面的巨型蛮子走去，也用满语狞笑喝问道：“大贝勒？你是代善吧。褚英死了，你就是大贝勒了。你有那么两下子，再来打过。”
这光头蛮子正是努尔哈赤的第二子代善。这次李永芳安排王凯去赫图阿拉，可他并不完全信赖王凯，特意又派人联络了谷元纬。
王凯出主意要拿下周青峰，于是谷元纬亲自前来。可考虑到周青峰的厉害，努尔哈赤特意命大贝勒代善领着几十号建州精锐混在李永芳的身边，伺机行动。
眼下双方对决，实力差一筹的谷元纬被周青峰一枪打飞。代善也亲自体验到了‘路霸’的那份巨力，可莽古尔泰提及周青峰武艺不佳，不擅长近身搏杀的缺点似乎是真的——一个最简单的摔投技巧就把这笨重的钢铁巨怪给摔了个满身泥。
代善刚刚丢了刀盾，眼下也是两手空空。看着‘路霸’上来，他不进也不退，反而开始溜边走动，绕着周青峰打转。两个巨人般的家伙就要徒手扭打一番。

第0275章 溜了溜了
代善左走半圈，右走半圈，靠军阵强化的身体在地面上踩出一串巨大的脚印。他眼神锐利，肌肉扎实，看似随意摆动的双臂实则拥有千钧巨力。来回几步走动，不过是想发现对手的破绽。对于高手而言，小小的不足都是可以抓住的致命疏忽。
周青峰爬起来后，脖颈和肩头微微晃动，双手握拳，双腿前后分立，随着代善的步伐而轻快的跳动——眼下两个一丈多高的巨人打斗，其他两米以下的人都跟孩童般脆弱，只能旁观。可就在旁观者看来，周青峰这奇怪的起手式也是从未见过。
对于徒手格斗，代善学的是蒙古人的摔跤之法，于推搡搂抱之间破坏对手的身体平衡。这种打法看似笨拙缓慢，实则出手如电，一旦发起攻击往往在两三秒内解决对手。他紧抿嘴唇，观察对手空门寻机攻击，只是对面那台钢铁巨怪忽然举起双拳轻快的来回跳动……
呼的一下，‘路霸’腰背左旋，忽而左肩前倾，左手似乎瞬间延长，一个快而精准的刺拳打在代善的脸上。代善脑袋后仰，中拳后却还保持大脑清醒，他非常机敏的朝下一蹲，险之又险的避开‘路霸’更加沉重刚劲的右手重拳。
对手这一迅速闪避，让右拳击空的‘路霸’露出下腹空门。代善本就下蹲，当即腰腿发力，双手合拢，将‘路霸’的粗腰搂住用力抱起——抱歉，抱不起！‘路霸’三吨多的体重实在太重了点。
代善当即改变发力方向，改抱为推，就要将‘路霸’摔倒。‘路霸’瞬间右腿后撑，两只钢铁巨臂反过来搂住代善的腰用力抱起。仗着自己两百马力的强大动力，‘路霸’这次倒是将对手拦腰抬高。
两腿一离地，代善就心知不妙。他连忙死命搂紧了‘路霸’的腰，生怕被对手来个抱摔或者倒栽葱。‘路霸’抱起代善后就发现这位大贝勒老辣的很，紧紧和自己缠住不分离，于是它干脆身子一侧自己主动摔倒。
代善搂住‘路霸’后，脑袋别在‘路霸’的腰肋下。‘路霸’的侧身摔倒，硬是把代善的脑袋压在下面。三吨多的体重压下来，不但代善觉着脑浆都要迸裂，连支持他搏杀的军阵人员也一同感到头颅受压的剧痛。
惨呼……
被压住的代善自然不甘心就此罢休，摔跤有的是近身扭打的阴招。他连忙朝‘路霸’的裤裆下一捏，习惯性的要来个掏裆——这一招要是用在周大爷身上，他只怕就要断子绝孙。可用在‘路霸’身上，它的裤裆下是光溜溜的一块铁板。
可是裤裆遇袭，周青峰也下意识的一缩。等他想明白‘路霸’不怕这招时，代善用手穿过他两腿中间，猛然爆发用力将‘路霸’掀开。
两个巨人在泥地上打滚，浑身上下都脏兮兮。周青峰滚开之后一摸裤裆，当即伸手骂道：“你他娘的居然给老子来这招阴的，我要废了你！”
代善正气喘吁吁，看着周青峰居然不知疲惫的又冲了上来，他连忙侧身让开。可‘路霸’速度太快，双手一张就将代善抱住。代善这次不敢再胡乱跟周青峰比拼力气，更不敢倒地纠缠。他继续侧身，借助‘路霸’的前冲之势又将他带着摔了出去。
这一下摔的比前次更狠，‘路霸’砸在地上导致泥浪翻滚，就好像车祸现场。等‘路霸’再次爬起来，其扩音器里传出周青峰懊恼的声音，“草他娘的，终究还是学艺不精，太容易被摔了。还是要多练练。”
代善连摔周青峰两次，却发现这家伙皮厚肉糙真不是假的。换别人摔这么狠，早就晕头转向爬不起来，可眼前这钢铁巨怪还若无其事，甚至越战越勇。
操控‘路霸’的周青峰搏击技艺还很差，可这家伙一身钢筋铁骨，很难对其造成实质伤害。反倒是代善自己刚刚被‘路霸’全身重量压了一下，感觉脑袋都被压扁了。看着周青峰还跃跃欲试，代善却后退几步用汉话大声喝道：“停，不打了。”
啥……？
周青峰还不肯罢休呢。
代善却指着不远处正在飞奔逃跑的人影喊道：“你要收拾的李永芳要跑掉了。”
周青峰一扭头，果然看到李永芳在撒腿狂奔。
代善果断说道：“今天到此为止，以后沙场再见。”
大贝勒说完，就带着恩格德里等人缓缓后撤。周青峰果然不再找他们麻烦，转而去追李永芳。等离着远了，恩格德里向代善低声问道：“大贝勒，为什么突然不打了？”
代善恢复常人形态，一边喘气一边揉自己的脑袋。听了恩格德里的话，他暴怒骂道：“我摔他两回，他屁事没有。他摔我一回，我的脑浆都要被那怪物压出来了，你们以为我还能撑多久？你行你上啊，不行就别废话了。”
恩格德里果断闭嘴，他这是第四次遇到周青峰了，真是一次比一次难对付。想着以后再遇到这怪物，要么再多拉几个高手来，要么还是快点逃跑为好。
而在另一头。周青峰快步去追李永芳。李永芳其实没跑多远，他一看钢铁巨怪迈动机械大腿以奇快的速度追来，干脆使了个术法召唤个半透明的金罩将自己扣住。
等看着‘路霸’靠近，罩内的李永芳面色潮红，手指一伸跳脚骂道：“小兔崽子，你不是要看本官的官威吗？本官这罩子就叫‘万民庇护’，你绝对打不破的。”
周青峰大步追来。一看李永芳躲在个罩子里，他二话不说，前冲速度不减，大腿蹬地，腰背发力，运劲一拳狠狠的砸了上去——哐当一声，天地变色。
这野外之地犹如敲响了洪钟大吕，远在百米外观望的谭峰都觉着耳朵嗡嗡，头脑眩晕。他脑子一晕，脚下就要不稳。距离近的军户兵卒更是成片的摔倒，一个个双耳流血，晕死过去。
再看李永芳，庇护他的金罩倒是没破，可直径近两米的罩子竟然被一拳砸进了泥里。陷了小半进去。而陷入的地点也裂开一个大坑，被强行挤开的泥土受到巨大冲击，就跟挨了一炮似的炸开，溅射的泥浪竟然涌起偌大个土堆。
更吓人的是周青峰一拳猛击，势若雷霆，巨力冲击之下，金罩内的李永芳也哇的一声大口吐血。同时惨叫的竟然还包括不少倒地晕死军户兵卒，甚至隔着老远能听到整个抚顺城方向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浪。
“嗯……？”周青峰沉吟一声，再看保护李永芳的金罩似乎暗淡了不少。他拧眉冷喝道：“李大人，你的官威仅仅是朝廷授予你统治抚顺城以及周边的权力吧。至于官威能有多强，应该取决与你在辖地有多受百姓爱戴。”
李永芳吐血后竟然发呆，他两眼直愣愣的看着自己胸口的血迹，竟然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你……你竟然敢殴打上官？我可是朝廷命官，我是抚顺游击，我是一方父母。你竟然敢打我，这是造反啊！”
“老子就是要造反。”周青峰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重重一拳砸下去。雷鸣般的音浪在空气中不断震动，金罩的颜色又暗淡一分。他狂笑喊道：“李永芳，你现在该后悔这么些年在抚顺的横征暴敛和残民自肥。你有朝廷给与的权柄，天然就可以获得抚顺地区百姓的愿力。可你眼里只有钱和权，从来没为百姓着想。现在他们抛弃你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都要快。官威？你的官威还能经得起我几拳？”
李永芳的官威和周青峰的愿力神道类似。只是周青峰还需要费尽心力去收拢祈愿者。李永芳以朝廷名义，天然就可以获得百姓的顺从。
可在李永芳的贪婪之下，认可他的百姓却没想象中那么多。现在又要分担‘路霸’的重拳轰击，哪怕只有一点痛苦，老百姓也立刻抛弃他。
“万民庇护？万民才不会庇护你呢！”周青峰挥动钢铁重拳，不断的消耗李永芳的金罩。几拳下来，躲在金罩内的李永芳都被打的彻底陷入泥土中。“万民恨你入骨！”
这不交手还真不知道，金罩内的李永芳现在才明白周青峰到底有多可怕。他被逼急了才大脑清醒，将全身剩下的官威之力汇聚，一道冲击波从金罩内喷薄而出，重重撞在了‘路霸’的胸口。
这一下距离极近，周青峰也没办法躲避，三吨多重的机械武装也被打的后仰倒飞，跌出个四五米的距离砸在地上。
坑里的李永芳正剧烈喘息，打飞这钢铁巨怪的成就并没有让他有多高兴。他的官威至此已经全部耗尽，金罩也维持不足自然消失。眼下他手忙脚乱的从陷地深坑中爬出来，朝远离的方向走了几步。而等他回头扫视……
倒地的‘路霸’忽然双腿抬起带动全身，一个‘鲤鱼打挺’又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看胸口，只见钢板护甲上多了个龟裂的大洞，又厚又韧的装甲竟然被打穿，露出里头的机械部件，“奶奶个熊，这一招还挺厉害的嘛，堪比九级术法。真不能小看了这龟孙。”
李永芳一看到周青峰还没死，当即被吓的嗷呜一声。他也顾不上啥游击大人的脸面，撩起官袍撒腿就跑。跑了几步，正好看到前头踉踉跄跄爬起来的谷元纬。这位大金‘招贤馆’的馆主刚刚被周青峰一枪打飞，竟然掉落在这附近，到现在才回过劲来。
“谷修士，谷修士。”李永芳快步跑过去，急匆匆的招手喊道：“快去劝劝你徒弟，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必要打打杀杀？本官一时糊涂冒犯了他，现在已经明白事理，愿意与他和好。他到底是你徒儿，你好歹也要管管呀！”
谷元纬来之前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倒霉，竟然被逼到元婴离体，舍命相抗的地步。他抬起双手便是一声哀嚎，再拉下几缕发梢更是悲痛——好不容易靠努尔哈赤王者之气才恢复的修为和寿元，竟然在刚刚一击之下又全白费了。他再次变得鸡皮鹤发，衰老枯萎。
眼下李永芳跑过来求助，谷元纬气的大骂一声‘蠢货，你去死吧’。说完他驾起一道劲风转身就跑，心中真的痛恨自己为毛要来搅这趟浑水——莽古尔泰都打不赢的人，我怎么可能打得赢？下次得找更多人来才行。
谷元纬一走，李永芳彻底坐蜡。周青峰驱使‘路霸’大步走来，恶声恶气的喝道：“李大人，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此刻在远处，谭峰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刚刚周青峰发威的一幕犹如天崩地裂，巨灵附身。他那点修为真心不够看，现在方信了‘辽东周青峰，天下第一’的传言——以后谁敢说自己单打独斗能赢周青峰，他定要唾对方一脸。
谭峰心里发苦，正缓缓脱离战场，不敢再闹出大动静。他一边逃却还有心挪揄自己后背的‘诡刺’道：“诡刺老兄，你不是挺能耐吗？你不是要寻机刺杀吗？别尽在我身上耍本事，上去啊，你怎么不上去？周青峰就在哪里，你去呀！”
‘诡刺’倒是冷静，幽幽的化作清风脱离谭峰的身体，轻声说道：“算了，算了，这种人太不讲道理。打不赢，打不赢，我还是溜了的好。”

第0276章 接掌抚顺
眼看着伏兵远离，官威耗尽，李永芳孤零零站在抚顺城外的一片田地里，呆若木鸡。他缓缓回头，再看周青峰，却发现那台暴虐霸道的钢铁巨怪已经消失——周青峰正神情冷漠的盯着他，还有一直未出现的郭不疑竟然也在场。
看到郭不疑，李永芳就好像看到救命稻草。他双膝一软，跪地前行，抛弃所有威风尊严趴在郭不疑面前哀嚎哀嚎道：“郭兄，救我！”
晨间凉风吹拂，郭不疑面带冷笑，呵呵说道：“时也命也，李大人不用过分悲伤。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昨日之因方才有今日之果。你在抚顺多年，若是能多多体察百姓疾苦，治理地方，何至于落得现在这般下场。连我都没想到你官威竟然脆弱至此，连周青峰几拳都吃不住。早知这样，我何至于犹豫许久。唉……认命吧。”
李永芳一听要认命，更是痛哭流涕地喊道：“郭兄，千错万错是李某的错。可我毕竟是朝廷命官，杀了我可是大罪。求你跟这位周小爷说个请，他要什么我都给，但求放我一条生路。”
这下郭不疑连冷笑都欠奉，以一种看可怜虫的目光盯着李永芳，“李大人，我跟周青峰是一伙的。我们要的就是你本人。”
“啊……？”李永芳面目呆滞，心里凉透了。
郭不疑继续说道：“我本不想插手此事，可经不住周青峰劝说。再则我卦算之后发现李大人命理有所改变，似乎多了些劫数。我左思右想就把我八成的灵力借给周青峰，供他驱使那台……”
“路霸。”周青峰在旁边答道。
郭不疑很不适应这个名词，可也拿周青峰没办法，“若是没有我借出的灵力，周青峰那台……”
“路霸。”
“好了，我知道了。”郭不疑没好气的瞪了周青峰一眼，他又李永芳说道：“反正就是没我支持，他打不了这一仗。而打下来才发现，李大人你可真是诡计多端，却也真是弱啊。”
‘诡计多端’是指李永芳竟然偷偷把女真人也引来了，‘弱’是指统帅数万城市居民，外加几十万乡村人口的抚顺游击，官威竟然不比当初只有几千祈愿者的周青峰强多少。这个本质暴露后，郭不疑自然就不会再保持什么中立了。
“李大人，认命吧。”郭不疑说完便举掌朝李永芳脑门上猛然按下。李永芳顿时两眼发直，身体颤抖，片刻后脸色惨白而呆滞。等郭不疑的手掌再次抬起，一个缩小的人影便出现在李永芳头顶。
这小人一出现，惊慌失措。周青峰却狞笑上前轻轻将其捉住，左右观瞧之后径直吞入口中。这小人一入周青峰之口，李永芳本人的身体就不停乱抖，抖得剧烈时甚至口吐白沫，屎尿俱下。过了一刻钟，李永芳的身体方才平静，一切恢复正常。
“本官这是怎么了？”李永芳似乎从噩梦中刚刚睡醒，看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完全不能接受。
郭不疑倒是将李永芳仔细打量了一番，对周青峰说道：“这傀儡术成了。从现在开始三个月内，李大人就要听你操控。他日常言语无碍，记忆不缺。虽说官威耗尽，可权柄犹在。三个月后，你若是不把魂魄还他，他便无疾而终。”
“多谢前辈。”周青峰向郭不疑一拱手。
“今日这事也算妥当了。”郭不疑身形漂浮向抚顺城方向飞去。临走时他微微摇头的感叹了一句：“天命如此，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
周青峰看郭不疑远离，大声说道：“前辈，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你为何老是天命天命的，我相信人定胜天。”
郭不疑却又是大笑，笑声中掺杂几分苦涩道：“郭某年轻时，也和你一样，放眼天下，谁都不服。只是现在，郭某也要认命的。对了，答应我的银钱可不要少哦。我现在只能是多捞点银钱养老了。”
郭不疑滑稽的自己调侃自己，随后飘然而去，周青峰望着连连叹息。也不知这位大修士经历了什么，洒脱中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悲观消极。他再回头看李永芳，呵呵笑道：“李大人。”
李永芳‘啊’了一声，略有些呆呆的样子。周青峰又乐道：“李大人还请振作起来，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李永芳又脏又臭，周青峰都捂着鼻子被迫走开些。他思索片刻，觉着这位游击大人既然已经受他驱使，脸面还是要顾及几分，不能太让人看轻了。
“走走走，先去村子里洗个澡，再派人去抚顺城里通报一声。”周青峰乐不可支地说道：“今天我们剩下的任务就是稳定大局。”
两人又回到刚刚埋伏搏杀的现场，散落的军户兵卒死伤倒也不多，看到李永芳后竟然主动聚集过来。李永芳当场宣布自己跟周青峰捐弃前嫌，如今和好如初，所有矛盾统统消失，今后定当携手同进，共创辉煌。
兵卒们听得云山雾绕，不明所以，不过好歹知道不用再打了。李永芳又命人搜罗部众，回传消息。他到‘采煤村’里梳洗一番，城里的仆人已经送来换洗衣物。他便坐轿回城，一副万事安康的样子。
到了城里，时间才刚刚上午八九点左右。李永芳去了官衙，召集城中诸多官员，当众宣布‘本官今日率兵清缴翻越边墙侵袭抚顺的女真悍匪，在城中义民周青峰的援助下大获全胜。奈何悍匪凶残，中军官赵一鹤大人竟不幸以身殉职。悲乎哀哉，我心痛矣。’
死了个中军官？
抚顺城内还有守备，百户，把总一大堆。他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大为惊恐，也大为不解——女真悍匪侵袭边关？这是闹得哪一出？消息不是说李永芳要去清剿周青峰么？怎么转眼就成了清剿女真匪徒？
李永芳给出的解释是——此乃疑兵之计，本官为了围剿悍匪而设下的计谋，尔等有何意见？
有意见？死的又不是自己，城中官员哪里有什么意见？赵一鹤是李永芳的人，要哀痛也是李永芳哀痛。别人才不管呢。
抚顺守备王命印连忙出来宽慰李永芳，说什么得赖大人神勇，击退边患匪类，保得本土百姓平安。至于赵一鹤大人么，沙场上刀枪无眼，赵大人也是求仁得仁，上表向辽东总兵张承胤报告就是了。
赵一鹤大人的死就这么揭过，谁也不去再提。李永芳安抚了千户所的大小军官，转头又把城中负责治安的好几个捕头给喊过来训斥一番，直接将其中一人查办，数人停职。又提拔了城西有为青年王鲲鹏为抚顺总捕头，操控全城治安。
提拔王鲲鹏只是个开头。
经过今日早晨一番大战，女真匪徒竟然还‘杀害’了随同李大人出战的大批军户兵卒，把总，甚至包括一名百户。
李大人对抚顺军力表示极其忧心，决定破格提拔周青峰为‘试百户’，代理抚顺千户所百户之职。其手下高大牛，武大门二人代理总旗。其余军户兵卒缺口，也由周百户自行招募。
代理百户而已，这等人事变动都不需要上报，李永芳一言可决。旁人压根插不上嘴。于是当天下午，周青峰从城外回来就进了千户所官衙，带着手下一票人马大摇大摆的开始行使权力。这番任命倒是真的让城中不少人惊诧不已，完全没人看得懂。
目前城中除了李永芳，最大的官就是守备王命印。王守备倒是派人四下打听消息，尤其是早晨跟随李永芳出城打仗的那些家丁和军户兵卒。可得到的消息却把王守备吓得不轻——清晨一战，李赵两位大人的家丁死近半，跟着去的兵卒也丧命一百多。
逃回来的全都人心惶惶，可就是没谁说得清当时战况，只知道死伤惨重，尸横遍地。知道详情的往往命都没了。
王守备特意跑去查验尸体，毫不意外的是女真悍匪的尸体一个也没见着，倒是自家兵卒的尸体遍地都是。尤其是赵大人的尸首，好像被什么超大的铁锤砸中，整个都烂了。
可怕，可怕，实在可怕！
王守备脸色惨白的回来，当天夜里就病倒告假，表示体弱难以履职，还请李大人暂为代理一段时间自己的职位——对于王大人的乖觉，李大人表示非常满意，还特意送上一千两白银表示慰问，安抚其在家好好静养，无需多心操劳。
好啦，连王守备都不理事了，这抚顺的天下就真的成了一言堂。不过发言的人到底是谁，众说不一。城中百姓都不是傻子，一看原本饱受压制的周青峰居然咸鱼翻身成了整个事件中的最大受益者，这个发言的人定然跟他有关了。
倒了夜里，李大人特意将自己府上的家人召集起来。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已经成年，老二则尚且年幼。他对两个儿子嘱咐了几句，就让儿子们带着家中妻妾去沈阳避难。借口是最近北地女真势大难抑，还是暂避为好。
李府家人们深感莫名其妙。可李永芳摆出家长的架势，又故意隐晦说几句边关即将发生战事之类的言语，吓的李府上下惶恐不安，当天夜里就收拾细软，隔天一大早就全数逃了。
不过有人想逃却逃不了，李永芳雇佣的师爷就被强行留下。师爷一把年纪，夜里还要被喊到李永芳的书房。等他进了书房，就看到屋子内不但有李永芳，还有周青峰在内好些外人在场。这些人都露出饿狼般的贪婪面孔，眼睛带着幽光，呵呵直笑的盯着他。
师爷禁不住就是一个哆嗦，今晚好像有麻烦了！

第0277章 莫师爷
“呵呵呵……”李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几根儿臂粗的蜡烛烧的微微爆响。李永芳等人都在，然而笑的最精彩的却要属周青峰等外人。比如周大爷就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书案下，笑眯眯的像个天真孩童，可叫师爷看在眼里却不住的想转身逃跑。
“师爷，莫慌，莫慌。”周青峰丢个眼神，刚刚成为抚顺总捕头的王鲲鹏也挂上最柔和的笑容上前。他拉着师爷的胳膊直接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按着对方的肩膀强行坐下。
“还没请教师爷贵姓呢？我们百户大人说了，你这样的也算有‘一技之长’的人才，属于有罪过却尚可改造，可以控制使用的人员。”王鲲鹏说道，言语间很是客气。
这到底咋回事啊？
师爷心头惶恐，不由自主的看向几个人中的李永芳。李永芳却站起身甩手说道：“我家师爷姓莫，我府上有什么事，你们尽管问他。想来莫师爷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官倒是困了，先去休息。”
李永芳打着呵欠就走，莫师爷连忙起身伸手喊道：“大人，慢走一步。属下我实在心头不安，还请大人留下给我宽心。”
李永芳却不听，还是走了。
孙老爷子也在，将师爷拉住乐道：“莫师爷，稍安勿躁。你看现在的事情还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们呀……就是来查个账。听说李府上下所有账目都是师爷你经手的，我们特意把师爷请来了。对了，我们要真账本，千万别拿假账本来糊弄我们。这里好些人都等着呢。”
周青峰当初搞‘随便贷’，后来又搞‘商业保险’，账房先生请了真不少。这些人经过徐冰的政治审核以及技能再培训，成绩优秀者方才安排工作。如今这书房一角竟然挤了七八个账房先生，全都拿着纸笔算盘在等着呢。他们一个个看莫师爷也是两眼放光。
而在书房另一角，莫师爷就发现自己手下几个徒弟也在。毕竟李府资产众多，每年盘点上的事务都异常繁杂，光靠莫师爷一个人是绝对搞不定的。这几个徒弟也是带着惊恐不安的眼神看着莫师爷，全都是大难临头的表情。
明明是在整个抚顺最安全的李大人府上，莫师爷却觉着自己身陷狼窝，周围群狼环视就要拆骨吃肉。这心理压力最大的关口，书房的门再次打开，只见徐冰带着行政司的一票人走了进来，左看右看后满意地说道：“不错不错，这里以后就是我的独立办公室了。”
周青峰原本正坐在书案下美滋滋的笑，闻言变色道：“喂，我好不容易摆平一切，你就来摘桃子。这书房空间大，采光好，布置也最舒服，自然是我的办公室了。你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摘桃子？你裤裆里两颗桃子长熟了，不给我摘，给谁摘？”徐冰平日严肃，端庄大气，可今日大概是压力释放，心情大好，竟然挑眉弄眼的调戏周青峰一句。
她走到书案前，只见一个留着鼠须的老头坐在这书房宝座上，便心中不痛快地问道：“谁让你坐这的？这是我的位置。”
“你个女流氓，这位是莫师爷。”周青峰提醒道。
薄怒的徐冰当即大喜，看莫师爷就跟看到大帅哥般犯花痴。她两眼闪动，双手紧握，语调都变了几分，温柔笑道：“你就是李府的莫师爷？哎哟哟……恕我眼拙，得罪，得罪。听说莫师爷不但管着李大人的家财，甚至是整个抚顺的大管家，掌控这边疆重镇全部税赋钱粮。抚顺的事问谁都没用，问莫师爷一定有用。莫师爷真是劳苦功高。你坐，你坐，你尽管坐。”
哈哈哈……莫师爷被徐冰笑的苦胆都要破了。这越是夸他，他越是心惊肉跳。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可怎么办呀？感觉下一步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各种酷刑在等着他呢。
徐冰也搬了一张小板凳，就跟周青峰坐在书案下。她此刻想着整个抚顺全城尽入掌中，心情愉悦几乎要忘情高歌，看身边的周青峰也格外顺眼。为此她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周青峰的脑袋掰过来，唇对唇的狠狠亲了一口，“这是赏你的，为了你干的大好事。”
“不要乱来，你的口水弄我一脸。”周青峰抬手猛擦脸，还厌嫌的很。可徐冰却笑的都要再亲几下。
这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徐冰此举实在惊世骇俗。不过书房内知道内情的人却也满不在意，大家都觉着周青峰这种人身上有点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才是正常。
莫师爷还是神情恍惚之中，书房外又进来几个人。李树伟身高力壮，身后跟着高大牛和武大门，他们捧着好几个大箱子朝书屋地上一放，哐当哐当的响个不停。
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李树伟开心大笑道：“按照那几个账房徒弟的交代，我带人搜查了师爷的屋子，这是初步搜查来的账簿。其中一箱是砸开了屋子夹壁找到的。我让女兵排继续搜，她们干活仔细些，想来还会有所收获。对了，李府的师爷来了吗？”
众人立刻笑盈盈的看向坐在书案后的莫师爷。李树伟也笑呵呵的上前，握住莫师爷的手乐道：“师爷贵姓？”
“他姓莫。”周青峰赶紧答道。
“哦……莫师爷。久仰，久仰。”李树伟拉着莫师爷的手上下晃，开心地笑道：“师爷你藏东西太有一手了。你可知道我刚开始总找不到，都要发脾气了。我来这抚顺也好些日子了，一直是吃不好，睡不着，茶不思，饭不香。我就觉着这没吃没喝的还怎么闹革命，干事业啊？这两个傻瓜乐天派，根本就不知道这时代农业生产的低效和脆弱。我这个犯愁啊，直到等我砸开夹壁后，却又是一个心花怒放。老李我今后能养几个萝莉……不对，能不能解放全中国，就看今天莫师爷能给我几桶金了。想必莫师爷定然不会让兄弟失望的。”
李树伟握完了手，竟然又去泡了一杯茶端了过来。莫师爷看着冒热气的杯子里尽是茶叶梗，就知道知道眼前这位高大的汉子根本不会伺候人——换过去谁敢给他喝这种茶，他铁定翻脸而去。可现在……他能去哪里？
“莫师爷，交代吧。”周青峰‘诚恳’地说道，“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了。连李大人都被我搞定，你就不要再倔强了。”
莫师爷简直欲哭无泪，苦着脸说道：“几位老爷，你们到底要老朽做什么？”
箱子里的一本本账册都被摆在书案上，周青峰随手抓起一本在手中晃了晃说道：“给我们说说这账册中到底都有多少钱粮，多少房铺，多少田地，多少人口。说清楚点，我们要把整个抚顺掌控在手心。我也不避讳的告诉你，现在整个抚顺都是我说了算。”
账册？这些账册就是莫师爷的命根子啊。把这些账册交代清楚，那不就是要他的命么？可眼下群狼环视，连李大人都不知为何突然性情大变。没了靠山支持，莫师爷想硬也硬不起来。他手指哆嗦的拣起一本账册，看着上面自己亲手写下的一笔笔账目，唯有长叹。
“银钱，李大人府上有三口银窖。主窖藏银十二万两。”莫师爷嘴皮子颤颤的开口交代第一句，就让周青峰等人心中大喜。虽然按照他跟郭不疑的合作协议，这些银钱都将移交出去。可银钱如此之多，也代表其他财货不会少，更代表这个抚顺游击的职位权力不小。
当天夜里，莫师爷交代的银钱总数达到二十五万两。这些都是李永芳在抚顺经营多年多年积累的巨额家财。比周青峰等人原本想象的多一倍。这也是因为抚顺乃边关重镇，贸易发达，货流繁多，朝廷每年都向此地输送大量军费才能有如此积累。
统计完银钱后，周青峰立刻安排手下的账房先生对各个存银地点进行盘点清查，同时通知郭不疑来领取。隔天一早，郭不疑没来，倒是郭娇来了。
看着银窖中不断搬出来的雪花银，这位一向备受娇宠的大小姐也咂舌不已。她随手抓起一锭纹银叹道：“我早听说李永芳盘剥百姓犹如敲骨吸髓，其所获全都是民脂民膏。现在才知道民脂民膏到底有多少？这还仅仅是他一人，抚顺上下大小官员上百，贪污的钱粮该有多少？真是不敢想。这钱太脏，我不想要。”
这位大小姐的洁癖犯了。
周青峰站在郭娇身边，他可不敢随便接口说‘你不要，我就留下’，他反而要说：“郭娇姐姐，这些银两还是先送上贵府，由你爹处置为好。要说脏，脏的也是那些贪官污吏，脏的不是钱。”
郭娇哼哼几声却不领情，斜瞥了周青峰一眼后从腰间取出个储物袋说道：“来，把银子都装这袋子里。”
郭娇的储物袋一拿出来，就显得比周青峰那个高级。这东西其实很少见，周青峰见过的修士也上百了，各种宝贝也收拢不少，可储物袋却是少之又少。
二十五万两银子分散在各处，李永芳府上只搜到十五万两。这笔钱先有郭娇装走，剩下的还需要慢慢收拢。而等郭娇一走，孙老爷子就笑眯眯的靠过来向周青峰低语道：“我们有粮食了。”
“哦……？”周青峰知道抄李永芳的家底肯定会有不少粮食，可究竟有多少却说不准。“有多少？”
“总共十二万石，其中米麦等精粮足足有四万石。除此之外李永芳在抚顺城内有两百七十多家房屋店铺，城外十几个庄子，都是千亩以上的大庄子。佃户人口超过一万。”孙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十二万石？那就是一万吨。”周青峰粗略估算后心中大定，这下粮食的问题算是彻底彻底解决了——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第0278章 初战之后
在周青峰搞定李永芳，准备对其抄家之前。刚刚结束战斗的‘采煤村’村口一片肃杀之气。几个近卫队的士兵正抓着尸体的手脚朝板车上丢，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偶尔会突兀的出现点人体残肢。
相比已经堪称杀人如麻的周青峰，他手下这支近卫队还非常的稚嫩。这支队伍不但没什么战场厮杀的经验，甚至连队员的年龄也大多都是十七八岁。他们正处在战斗后的兴奋和疲惫的交替期，有点神情恍惚。
士兵中，高大牛作为排长站在堵在村口的运银车队前。他的年龄也不大，就算是十八吧。他过去长的瘦，个子也不高。跟另一个膀大腰圆排长的武大门站一起，他就跟个麻杆差不多。
高大牛在周青峰这里吃了几个月饱饭，成为近卫队骨干后又时不时的吃上一粒‘混元一气丹’改善体质。接受半个多月的正规训练后，他的个头勉强到了一米七，体重增加六七公斤，可还是很瘦。
可就是这支普遍很瘦，刚刚脱离苦海才吃饱饭没多久，正式训练不到一个月，正规作战经验几乎为零的队伍，却把李永芳手下几十号打熬多年筋骨的家丁队伍给打跑了——打成了一个击溃战。
‘采煤村’的村口总共倒着十一具尸体，全都是抚顺千户所的家丁。这些装具齐全的悍卒上马能冲击，下马能破阵，历来是李永芳等抚顺官老爷维持权柄的重要武装力量。可这些人却在近卫队的攻击下输的稀里糊涂。
战前动员时，周青峰就明白的告知出战的三个排，这次来袭的敌人将会是抚顺城内最精锐的部队——不开玩笑，这真的是李永芳等军头手下的骨干。数量也就只有这么多。大明朝的武将都开始吟诗作赋了，也就边军将领还保留部分家丁。
听到自己要抗击李永芳的家丁，近卫队在战前普遍有了畏敌情绪。周青峰并没有刻意安抚，也没有欺骗。他直接把敌人的数量和攻击时间告诉手下，并且表示他将不参加近卫队的战斗。
近卫队全靠队伍里三个排长自己指挥——李树伟主动要求留下掌控局面。可实际上战斗打响后听着村外的厮杀声，这位仁兄握着一把腰刀却发现自己迈不开腿，浑身冷汗连门都出不去。战斗结束后看到满地的尸体，被血腥气息一熏，他当场就吐了。
不过三个排长的表现堪称极佳，近卫队的新兵们也没有怯场。当唢呐声一响，他们还是按照训练时排列的队伍杀了出去。而且一上战场，整只队伍反而安静下来——曾经在徐冰手下干过的那批‘老兵’起到了很好的模范带头作用。
高大牛不慌，武大门兴奋，柴洁跃跃欲试，排长们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人，他们保持冷静，手下的班长就不慌。班长不慌，手下的士兵就不慌。简单而流畅的指挥体系发挥了重要作用。
而作为对比，李永芳的那些家丁各自为战，根本不听指挥官谭峰的命令。看到运银的马车后，连基层伍长都加入到抢掠的行列，家丁队伍未战先败。
高大牛手扶一辆破损的运银马车，散落的大锭银子就在眼前。可他却从地面的尘土中捡起一柄上好的大铁枪。
这铁枪通体溜圆，鹅蛋粗细，一丈五长，枪身用熟铁打造，枪头则是锻钢反复捶打而成。这铁枪中空，可分量还是不轻，估摸着得有个四五十斤，一般人根本用不了。
周青峰反复灌输过战场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缴获要归公。目前看来摄于他的极高威望以及基层干部的自律和监督，这两条都做到了。不过缴获的武器倒是可以通融一二。
高大牛的长矛在刚刚的战斗中断了。在突刺的时候，他盯紧了一个相当悍勇的家丁伍长。那截矛头捅进了其胸口。有大力金刚符的加持，矛头穿透了皮甲。被捅的家丁临死前劈断了长矛。
虽然眼下这杆长枪对高大牛还太重，可他硬气的决定以后就用这件缴获的武器杀敌。有了今天一战，他对战场厮杀升起莫大信心。实际上整个近卫队都在战斗中得到洗礼，所有人都惊讶的发现原来平时威风八面的千户所家丁竟然如此的软蛋，几乎是一触即溃。
“高排长，你要用这杆铁枪？”工兵班的班长正在指挥人修理村口的运银马车。车上的银子被卸下，里头的石头也被清空。修理之后这些马车都能派上大用场。
“是。”高大牛说的言简意赅，对手中的铁枪不肯放手。
工兵班长笑了笑，说道：“这铁枪好像还是家丁里一个厉害人物特意打造的，据说一手枪法是家传的，很有本事。”
“他再有本事，这铁枪也到我手里了。”高大牛一说这话，两人都是哈哈大笑。
工兵班的班长叫桑文来，周青峰手下桑木匠的大儿子。近卫队要组建工兵班，会种地的木匠就是最好人选。桑文来被强行征召而来，还凭借不错的木匠手艺成了班长。村口的壕沟和据马都是他组织人弄的，干的倒挺不错，战斗中发挥了效能。
桑文来正忙着修理马车，忽然医护班的人急匆匆跑过来喊道：“有能用的马车吗？有几个兄弟伤势太重，我们处理不了，得送到城里医院去。”医护班的人急匆匆抬着好几个担架过来，就等着要运上车送城里。
今天的战斗中，近卫队虽然没有当场战死，却还是有好几个受伤。比如家丁冲击高大牛的长矛阵时，有人用弓箭射，有人直接投掷短斧，也有人端着铁枪强行破阵，还有谭峰玩地躺刀法想来砍脚底板。
虽然士兵们都动用符篆提高防御，可还是有不少人受伤。战斗中的伤员倒下立刻后送，医护兵现场清理伤口进行包扎。周青峰手里有不少上好的止血伤药，是他按照孙老爷子给的医书丹方炼制的。可有些伤口太大，捆扎之后依旧血流不止。
村里坐镇的李树伟对自己在战斗中的无能表现极其气恼。战斗结束后他几乎是发了疯的进行工作。在这个时代，伤势重的人只能等死，可他还是要求对伤员简单处理后立刻送往城西医院——哪里还有个二把刀的外科手术菜鸟正在学习中，好歹让他发挥发挥作用。
医护班是抽调城西医院护工组成的，这些人都已经被周青峰用不少人命进行训练，干活很是麻利。他们的存在是近卫队的士气保证，当看到自己兄弟止不住的伤口被捆扎封闭，所有人都会信心大增。
桑文来连忙拖来两辆马车，就用来袭家丁的马匹套车，专门派了会驾车的人把伤员朝城里送。这支医护车队半路还遇到打完李永芳正笑呵呵回来的周青峰。周青峰立刻动用灵力稳住伤员的性命，可他对几个开放性的伤口和大量失血也无能为力。
“立刻去找张岳灵，让他想尽办法救治兄弟们的性命。这些人活过来都将是老兵。”周青峰特别叮嘱道。要不是得先处理李永芳这摊子事，他都要亲自把伤员送回去。
虽然重伤员在第一时间就得到包扎，可在被送到医院张岳灵面前时，他们全都奄奄一息。当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菜鸟医生身上时，张岳灵却有些慌了神。他脑子里快速回想自己这半个月接受的‘赤脚医生’训练，只给出一个主意，“他们得输血。”
众人都不明白什么是输血，全都呆呆的看着张岳灵。而作为一个干了十几年仵作的人，张岳灵又把脸色一沉，扭过头对医院里的护工们喝道：“准备输血，任何人胆敢违抗，我立刻通报东家进行驱逐。”
战场急救，很重要的一件革命性进展就是输血技术的确立。这是一项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才开发出来的技术，周青峰已经把输血设备从时空孤岛的卫生院里取了出来。血源也可以进行人体直接输血。难的是确定血型。
周青峰自己都不懂急救和医学，更不可能对张岳灵进行教育。他只能搬出几本基本的医学手册让张岳灵自学。书籍上的知识让张岳灵有了对人体总体的认识，血型和输血的概念成了他首先想要掌握的技术——作为一个仵作，他非常敏锐的意识到这项技术的重要性。
要如何确定血型？存放在冰箱里随时能拿出来用的血清是别指望了。张岳灵以自己副院长的身份，用最原始的办法强行对医院所有护工进行了血型配对——提出血型概念的奥地利医学家兰斯坦纳是怎么干的，他就怎么干。直接抽血进行凝血配对，区分出ABO血型。
医院的几十号护工就成了移动的人体存血库，都是被标号的。
为了验证血型，医院里几十号护工被张岳灵折腾的鸡飞狗跳。由于手生加上不熟练，好多人被他反复抽血，反复配对。张岳灵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干了这么一件事。现在考验他的时间到了。
“拿针筒来，给伤员抽血。”
“ABO血型的人排好队，同样抽血跟伤员进行凝血配对。”
“血型匹配上的人立刻开始给伤员进行输血，每个供血者先抽两百毫升。”
“别给老子哭哭啼啼的，要你们点血而已，又不是要你们的命。供血者事后领五两银子赏钱。”
张岳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因为他根本没空多想。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两银子的好处还是稳住了护工的情绪。他自己则立刻对伤员的伤口进行缝合，手术准备立刻进行，安排无菌环境。
一切都要求快。
等着被控制的李永芳返回抚顺，周青峰也急匆匆跑来医院来。近卫队每一个士兵都是他的心头肉，这是今后扩编军队的种子，死一个都能让他心疼。他回来就问道：“运回来的重伤员死了几个？”
张岳灵正在手术室里忙的精神高度紧张。几十个被强行要求输血的护工面色惨淡，好些被抽了血的人好像被抽了魂似的发呆。当周青峰的问题提出后，医院的院长孙仁就指着躺着病床上的伤员说道：“我们给他们都输过血了，一时半会还没有死的。”
能够得到输血，伤员存活的概率大大提高。周青峰连忙上前再次用灵力帮忙伤员康复，确定他们都不会死之后，他大松一口气，跳起来高声乐道：“这就是老子的军队，超越时代的军队。每一个伤员康复后就是老兵。等足够的老兵成长起来，天下何处去不得？”
哈哈哈……！

第0279章 穆老头
清晨一大早，抚顺城外来了个骑骡子的老头。
抵达城门时，这老头就抚须回头，低声感叹到：“这一路行来，道路平静，百姓安康，宵小奸邪远遁它方。青峰剿匪之功，泽被苍生，真乃纯善之人。”
老头再看城门口守卫的几个胖袄兵丁，又怒其不争地骂道：“一大清早的就没精神，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这抚顺边防败坏至此，可恨可叹。世事浑浊，边军官员皆酒囊饭袋也！”
几个精瘦老弱的守城兵丁被骂的莫名其妙。他们拄着锈矛靠着墙，打着呵欠看老头进了城，都忘记收其城门税了。
老头进了城，觉着抚顺到底算是边关重镇，市井热闹不是自己乡下老家能比。他骑着骡子就向路人，商贩打听城西街道怎么走，还张口询问周青峰在城中风评如何？他不只向一个两个人询问，倒是一路走就一路问，三教九流都去接触。
当老头走到城西街闸外时，他就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道：“贩夫走卒对周青峰倒是一片赞誉，说其盘踞城西后，地痞青皮纷纷绝迹，衙役官差也不再随意敲诈勒索，货值流通便利，物价便宜几分，交易卖买也堪称公平。善政，此乃善政！只是学子文人对其多有不满，认为其乱修学堂，男女同课，有辱斯文，寡廉鲜耻。兼且傲蔑上官，不受教化，不修文德，今后必是大患。唉……看来这周青峰确实年少轻狂了些，连个善待缙绅，礼遇名教的姿态都没有。若无读书人辅佐，终究走不长远啊！老朽这番是来对了，当好好劝诫一番。”
老头感慨过后却又没有立刻进城西。他看路口两家茶馆颇为热闹，骑着骡子就靠过去。茶馆小厮连忙迎出来招呼道：“这位爷可是要听书？今天正好要讲‘高大牛枪挑胖匪首，武大门力劈莽贼头’，正在精彩的时刻，爷您进来就没错，包管一上午回味无穷。”
啊？
老头一愣啊。
高大牛？这不是我家那个冒傻气的孙女婿么？他竟然被人拿来说书？
老头还真来了兴趣，信步走进茶馆。里头说书的出来了，一拍醒木，啪的一声，底下听书的都来精神了。
“书接上回，且说那穆家小姐碧玉天成，秀巧聪慧，与那高大牛早以私订终身。她本是思念情郎，约在那桃花林相会。谁知道黑风寨的贼人突然出现，眼看这良家女子就要落入贼手。高大牛听着信，当即是怒发冲冠，提着一条丈二铁枪就大步杀来。”
茶馆里众人听的正来劲，这种穷苦汉抱得美娇娘的故事最是吸引人。就跟当今的穷屌丝泡上了白富美一般叫人欢喜。
只是刚刚走进来的老头却气得勃然大怒，跳脚骂道：“等等……你这说书的胡扯，我家巧灵啥时候跟高大牛私订终身？我们穆家也是诗书相传，家里女子都知书达理，安分守己，从无这等辱没门风之事。”
呼的一个鞋底飞过来，啪的砸在说书的脸上。
平常说这段时总是引来满堂喝彩，今个却来一鞋底。说书的站在案桌后还不明所以呢，脸上就留了个鞋印。店里小厮也急忙上来拦着说道：“哎……你这着老人家好不讲道理，怎么能随便打人呢？这里可是周家老爷的地盘。你这样胡来，我可是要喊衙役了。”
“胡扯，胡扯。”老头气的眉毛胡子都乱抖，“就为赚点银钱，背后编排他人是非，你们这样跟乱嚼舌根的妇人有何区别，还要脸吗？我不听你们这破书了。”
老头连丢出去的鞋都不要了，气鼓鼓的从茶馆出来。偏巧又听到对面另一家茶馆也有人在说书，同样坐的满满当当，气氛热烈。他下意识就走过去想听听这家在说些啥，结果头一句就听到‘穆小姐思春见情郎，穆老爷慧眼识贤婿’几句。
肺都要气炸了。老头又把另一只鞋脱下来，嗷嗷叫甩了过去。对面茶馆自然也是一阵闹腾，听书的人们正笑呵呵，看到这气到脸都通红的老头分外不解发生了什么事？
两只鞋一东一西，算是捡不回来了。
老头没来由的惹了一肚子气，牵着自己的骡子走到城西街闸路口，看到个巡街衙役就板着脸问道：“高大牛在你们这么？让他出来见我。我是他媳妇的爷爷。”
拜街口两家茶馆的宣传，如今高大牛也算是家喻户晓。老头一报自己身份，衙役也不敢怠慢，连忙将他请到林家客栈去。偏巧周青峰等人都转移到李永芳府上去办公了，客栈整体改造成了医院，增加床位，护工，乃至医生。
担任医院院长的孙仁听说是高大牛的亲戚来了，连忙出来相迎，派人照料，“您是穆老爷吧？”
“老爷算不上，我就是个乡下的私塾先生。”老头开口就有气，“你们街口说书的尽在背地里编排我们穆家的事，你们怎么也不管管？”
“是是是……我们工作难免疏漏，您说的事我马上跟街上的衙役说一声，让他们去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孙仁对老头倒是客气。她也不知道高大牛是怎么娶的亲，还真就一直没管过。“您先坐着，消消气，我马上派人去跟您孙女说一声。”
老头正是穆思年，曾经半道给周青峰鼓舞士气，呐喊助威的那位。也是把自己孙女嫁给高大牛的那位。徐冰搞的模范村就是他所在的村子。老头其实一直在关注周青峰，最近听说周青峰回抚顺了，他心里有不少想法，就琢磨着要来献计辅佐一番。
哪晓得穆老头到了抚顺城西先憋了一肚子气。他在医院里做了许久，自然就站起来到处乱转悠。这不转悠还好，一转悠就发现这城西之地的与众不同。
“道路平坦干净，毫无泥洼陷坑，走路都舒服。”
“街上行人步伐从容，笑意多多，看得出日子好过，殷实人家随处可见。”
“古人云‘仓廪足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周青峰治理此地才几个月，这城西竟然如此繁荣，世所罕见。只可惜此等干才不能为国所用。唉……为国所用也必然要同流合污。还不如自己干一番事业。”
穆老头先是在街道上转了一圈，回头再看医院，才发现这城西最稀奇的地方竟然就在此地。他看到几个伤者正在换药，便上前看了看。赫然发现其中一人胸膛开裂，伤口一尺有余，可如此重伤竟然被几根细绳缝在一起。
“这，这，这样也行？”穆老头只见过缝衣服的，见过缝合尸体的，却从来没见过缝合伤口的。“这人还能活？”
“能。”负责照顾的护工回头答道，“我们张大夫可是国医圣手，破腹取痈都能做到，区区缝合伤口还不是小事？再则伤者的伤势不重，他就是被一把短斧砍中胸口，却并未砍破脏器，无非是肋骨断了两根而已。”
有了之前做手术治疗阑尾炎的事，张岳灵可谓是名扬四方。医院的护工都对他敬仰有加，觉着能跟他共事也是与有荣焉。
可在穆老头看来这事就太过诧异——被人短斧破胸还‘而已’？这要换其他地方，早就流血过多而挺尸死翘翘了。
穆老头还真不信，仔细看伤者的胸膛——确实还在起伏，没死！
“你们这张大夫何止是国医圣手，在世华佗也做不到这事啊。”穆老头微微摇头晃脑，又问道：“这缝合的线看着眼熟，有何讲究不成？”
“这缝合线是东家的本事，不过外面这种是丝线，据说伤口里头还有一种却是绝密。有人打听，还被张大夫训斥。”医院的护工还没啥保密意识，随口就回答了穆老头的问题。
“神技，真乃神技。”穆老头又觉着自己大开眼界，赞叹不已，“你们这的张大夫必然会名留青史，当得立传记说，流芳百世。不知这位张大夫名讳，老朽真想拜会一二，当面请教。”
“那还用说，张岳灵张大夫为人不错，见他倒不难。不过他昨天连做好几趟手术，疲惫不堪。听人说到现在倒还未起床。老人家若无要事，只怕得再等等。”护工说道，“若有要事……”
“不敢，不敢，老朽是明白事理的人。张神医劳顿，自然是要好好休息。”穆老头连连摆手，他又看看病床上躺着伤者觉着其挺年轻，又问道：“这定然是城中哪家大户的嫡子吧？否则断难请的张神医出手。”
护工却是咧嘴一笑，“嗨……什么大户嫡子，这就是我们东家手下的大头兵。昨天城外来了一伙女真贼寇，袭扰边关，我们东家带人抵御。这些伤者都是大战中受创，急急忙忙送来救治的。”
“军户兵丁？”穆老头真的惊到了，“这等人竟然能得如此厚待？”
护工却压低嗓子说道：“不是军户，应该说是我们东家养的家丁。不过又不同那些官老爷的家丁，没那些坏毛病，敢打敢拼的，都是好小伙。对了，您是高大牛高排长的亲戚吧？哎呦，高排长在我们这可算名气大的。”
护工竖起个大拇指来夸，穆老头都有些不适应。他当初将自己宝贝孙女嫁个穷兵汉，隔天也后悔犹豫过。因为这年头当兵的地位极其底下。要不是觉着周青峰定然前途远大，他只怕都要恨自己当时为何冲动把孙女下嫁。可现在看来这高大牛挺有出息啊。
“能给受伤的兵丁寻来如此技艺的神医，周青峰这小子果然所图匪浅啊。”穆老头微微闭眼，心中暗想：“如此善待士卒，士卒定然拼死相报。老朽心中担忧之事看来是要成真了。唉……这真是乱世出英雄！我等百姓却身若浮萍。”

第0280章 喉舌
穆巧灵白天在城西的学堂上课学习，听人说穆思年来了，下课后连忙跑过来看望。爷孙俩一见面，穆巧灵就甜甜的喊一声‘爷爷’。穆思年笑的眉毛弯弯，喜气洋洋。他对这孙女可是万分的喜爱。
“灵儿在抚顺过的可好？”穆老头在医院刚刚惊叹完，被孙女拉着坐下。他随身带着个小包袱，打开后从里头摸出一两左右的碎银子朝穆巧灵手里塞，“你年岁尚小却已成婚，想来一年内便会怀孕生子。不要痛惜银钱，多多吃点肉食补补身子。”
穆思年这次来抚顺，一则心里有一件大事，剩下的大半原因就是为了给自己孙女送点银钱。他看着孙女从小长大，从未离开过自己视线。这孩子长大突然嫁人跟着夫婿走了，他心里牵肠挂肚，实在放心不下。尤其是担心女子生产这道鬼门关……
知道爷爷心疼自己，穆巧灵眼睛里冒出泪花。她把裹着碎银子的小包朝回推，穆思年当即怒道：“拿着，拿去买几只鸡好好补补身子。你马上就要当妈的人了，一定要把身子调养好。高大牛那小子孤身一人，也没个婆婆照顾你，你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说着穆思年大滴大滴的掉眼泪，五六十的人了，须发皆白，却忍不住哭了起来。穆巧灵也心中一酸，她现今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娃娃，眉目间还稚嫩的很，离家之后也甚是牵挂。可她还是把银钱推回去说道：“爷爷，你不用担心。灵儿能照顾自己，我有钱的。”
“你能有什么钱？”穆思年怒道：“高大牛就是个穷兵汉，想来也是没钱的。”
“爷爷你可想错了。”穆巧灵噗嗤一笑，她干脆把穆思年拉起来说道：“正晌午了，想必爷爷也还没吃饭，一起跟我去食堂吧。”
“什么食堂？现在吃饭？”穆老头可还过着一天两餐的日子，中午是不吃饭的。
穆巧灵来抚顺也没多久，却已经被这里的三餐制给征服了。她私下跟高大牛说笑过‘就凭这里一天吃三顿，铁了心也要留下吃个饱。’
“爷爷你尽管跟我来，我们这里中午也吃饭的。有专门的食堂弄伙食，饭菜可好了，还便宜。”穆巧灵跟献宝似的，拉着穆思年就走。穆思年一把年纪跑不快，却觉着孙女心绪极佳，他也跟着开心大笑。
到了食堂，穆思年看什么都新鲜。他只见过一窝蜂上的情形，光是排队这事就闻所未闻。这排成一条队列缓缓而进的架势让他不禁发感慨道：“这算的是军法治家吧，衣食住行皆有规矩，井然有序。”
看到前头菜肴飘香，穆思年就向孙女低声问道：“这食堂是怎么办的？可有什么讲究？”
穆巧灵说道：“东家雇了厨子，确认身体健康后按照规定的卫生条件和菜谱做饭。东家自己也经常在这里吃，他经常跑进后厨去检查干不干净。一旦被他发现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穆思年打断道：“他就要骂人，对不对？”
穆巧灵却摇头道：“不，东家一开始不骂人。他会气得半死的让人写规范，要求食堂的厨子背下来按规范做。只有不遵从规范，他才会骂人，甚至会杀人。”
“令出有范，约法为规。嘶……”穆思年惊讶的很，他有怀疑地问道：“若是有人作奸犯科。比如这食堂之中油水颇多，米多米少，菜价高低，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没那么容易。”穆巧灵却摇头道：“采购之事另外有人管，食堂只管做饭菜。至于克扣则在所难免，可也得避开监察司的人。之前东家离开一月有余，回来后发现诸多贪腐之事，他直接就吊死了好些人。”
“吊死人？官府不管？”穆思年更加惊讶。
穆巧灵却嗤鼻道：“官府？他们早就不管了。爷爷刚来，尚不知昨天城中出了大变故。抚顺游击李永芳不知发了什么癔症，竟然把东家引为亲信。中军官赵一鹤大人剿匪身死，守备王命印称病在家。城中大小事务已经落在我们东家手里。这事一夜间传遍全城，无人不为之骇然。”
“原来如此。”穆思年微微点头，“周东家手段够狠，背后定然有蹊跷。有心之人只怕是要蠢蠢欲动。”
“那还用说。如今东家霸气已成，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城中再无人胆敢聒噪，好些捕头干脆辞了差事，逃出抚顺。就算不逃的也往往闭门不出，生怕惹上麻烦。”穆巧灵说着话，已经来到打饭的窗口。她只扫了一眼菜盘就尖叫道：“爷爷，今天竟然有烤鸡。”
烤鸡个头不大，却要价值一钱五分银子的菜票，寻常人根本吃不起。穆巧灵却兴奋的连买两只。穆思年忙说一只就够，可穆巧灵却说‘肉菜难得，多买一只拿回去给大牛’。
买了两只烤鸡，爷孙俩又要两大碗肉酱面。面粉精贵，同样是平常人吃不起。可面条筋道，肉酱喷香，穆思年吃的胃口大开，满头是汗。再加上一只烤鸡，他更是难得觉着吃撑了，口中连连感慨道：“太奢侈，太奢侈，年节时也难得这么吃。创业艰难，理当节俭哪。”
在环顾食堂周围，虽然少有人像穆巧灵这样大口吃肉，可所有人碗里都盛的满满。哪怕是吃最便宜的红薯杂粮饭，吃饱是绝对没问题的。吃完饭还有不要钱的面汤提供，穆思年喝过后发现又浓又稠，还加了不少蔬菜油水，实在难得。
穆思年颇为感慨，也不知道这是抚顺城里生活好，还是周青峰这里生活好。他看穆巧灵吐的鸡骨头上还挂这几根肉丝，便又捡起来挑着吃掉。穆巧灵当即脸红，诺诺说道：“爷爷，我在东家这里也是有活干的，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薪酬。”
“一个月二两？”穆思年惊讶的很，“你给东家做什么活？”
“孙女白天在学堂学习，晚上去给东家的手下上课，教那些大头兵识字。再则，东家说我是军属，每个月还有额外的饭票和菜票。所以……”穆巧灵脸皮薄，又一向敬畏穆思年。她看着被爷爷啃的精光的鸡骨头，不敢再说下去了。
穆思年看看鸡骨头，又看看周围一同吃饭的人，轻叹说道：“嗯……你竟然能给人当个女先生，也是要脸面的人。爷爷不能给你丢脸。不过勤俭持家是个美德，哪怕过上好日子也不能忘记。”他顿了顿算是放过这个话题，又问道：“你说你白天去学堂？”
穆巧灵正被穆思年说的脸蛋通红，听着换话题后连忙点头道：“东家办的学堂。”
“学《女四书》么？”
“不是。”
“四书五经？”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东家自己编的课本，语文最简单，数学难些，自然最有意思。”
“哦……都是城中的大家闺秀一起上学吧？”
“倒不是，男女都有。”
“啊……？和你一般年纪的男女都有？”
“是，都有。”
“这成何体统？我听城中书生说什么‘男女同堂’，还以为只是无中生有的造谣，原来确有其事？”
穆思年忽然拍桌子发怒了，食堂里吃饭的众人纷纷看过来。穆巧灵又尴尬的要死，却还是努力争辩道：“东家说，男女本平等，当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可你都成家了。”穆思年压低声音，又愁又怒。“你成家就应该守着妇道，当个女先生已经容易惹人闲话，男女同学更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你男人会不高兴的。”
“那倒不会。”听到最后这句，穆巧灵反而抬起了头，“大牛他什么都听东家的，他觉着东家说的就是有道理。至于什么说闲话，戳脊梁骨的，这里的人没这个胆子。我是军属，谁敢说我闲话，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穆巧灵最后这声说的声音颇大，得意的很。食堂里不少人闻声看过来，目光中倒也自然。没谁交头接耳，低声窃笑。
穆思年反而觉着怪异。妇人抛头露面的事在别处很容易惹来麻烦，这世间从来少不了喜欢背后诋毁的舌头。地痞流氓之类总是欺负无依无靠的女人家，还有街头巷尾的长舌妇人总爱咒骂嗤笑。穆老头还是忧心说道：“流言蜚语最是伤人，还是要小心为好。”
穆巧灵却是真不在乎，笑嘻嘻地说道：“爷爷给孙女找了个敢打敢杀的男人，有他护着，谁也伤不了我。我倒是觉着这里日子宽松，过的自由自在。相比在家这不许，那不许的，这里痛快的很。”
穆思年来抚顺时就担心自家孙女日子过的不好，可来了之后却发现她活泼的像只离笼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到处乱飞，是再也不肯回到笼子里去了。他不禁有些颓然，觉着自己来了也是无用，反而是个累赘。
“我早看出你那年少的东家是个干大事的人，可他干的这些事还是超出爷爷日夜所想。爷爷来的时候还觉着自己能向你东家献言献策，辅佐一二，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大事。可现在看来，你东家所作所为件件精妙，件件实用。倒是我想的事都显得老旧迂腐。”
穆巧灵闻言却是眼睛一亮，低声问道：“爷爷可愿意到东家手下做事？”
“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个乡下腐儒，穷酸书生。”穆思年得承认自己根本跟不上周青峰的想法，摸不着对方的套路。
可穆巧灵却笑道：“爷爷笔头厉害，能写会画，正好去应聘行政司宣传科的科长，做我们东家的喉舌。”
“喉舌？”穆思年还真是诧异了。

第0281章 献策
听孙女说什么‘喉舌’，穆思年的心思活动了。他就在这食堂的长条餐桌上坐在沉思，反复权衡利弊——要说这‘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穆思年也曾发过宏愿要一鸣惊人，只可惜如今年近花甲却还是个村里的教书先生。教了一辈子书，也没教出个人才。
至于投效周青峰么……穆思年不是那真正迂腐的人，他甚至称得上思想极其开明，为了一展抱负想过很多办法。周青峰虽然年少，可在他看来已经是潜龙在渊，展露头角。
“爷爷，我要去上课了。”穆巧灵陪着穆思年聊了许久，等着听见下午上课预备铃响，她才提醒穆思年。“你要不也陪着孙女去上课？我们下午上自然课，可有意思了。”
自然课？这课名听着就稀奇。
穆思年还没想清楚，却知道多听多看总是没错的，于是欣然前去。周青峰的学堂每天都有人来旁听，只要不打扰课堂秩序就好。若有人能听得懂，甚至可以申请正式入学，学的好还可以给补贴。周青峰信奉有教无类，巴不得多招募些聪明人。
下午上自然课，上课的竟然是个叫春妮的小姑娘。虽说这小姑娘大多数时候都是照本宣科，但讲述的内容却还是挺吸引人——今天的自然课从看云识天气讲起，主要讲解各种天气变化，雨露风霜是怎么来的？
可怜穆思年活了五十多岁，看了不少书籍，还真不知道这‘雨’是怎么来的？听到‘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谚语，他又拍案叫绝，大声称是。听到雨水对植物生长的影响，他更是如痴如醉，觉着一理通，则万理通。
而等到下课时清醒过来，穆思年才想起上课的还是个比孙女还小的女娃娃。等着春妮下课走人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上前请教。等他走近了让自己的老花眼能看清人，却指着春妮奇怪问道：“你不是二娘子么？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让春妮大为惊恐，看了穆思年一眼，扭头就跑。
穆巧灵上来问怎么回事？穆思年却有不敢肯定，只说刚刚课程讲得好，说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心中再无疑虑，反而催促着要去见周青峰，愿意担任宣传喉舌之职。
周青峰昨日才搞定李永芳，纷纷乱乱忙的跳脚。如今李永芳成了他的傀儡，整个抚顺的大小官员噤若寒蝉，都怕了他的可怖手段。不过当他开始接掌偌大个城市，又感觉到了莫大压力。
过去李永芳与其说是统治抚顺，不如说是任命一堆手下分片包干，按时收缴孝敬。这套行政体系被周青峰搞的崩溃，自然是回不到原来的状态。周青峰这个人又特别喜欢什么事情都插一手，什么事情都看不顺眼，屙屎撒尿都要管，那自然是要累到死了。
穆思年到李永芳府上来拜见时，周青峰正在一间偏厢房内办公。抄家的事由徐冰在负责，内部管理的事只能拉李树伟来顶缸，他的工作是把军队弄好。而近卫队要扩编却不是多招募些人手就可以，他要把正规化这事深入进行下去。
当卫兵通报穆思年来访时，周青峰只让老头暂时坐下。他正带着城里的几名裁缝在琢磨近卫队的军装。一套实用帅气的军装是树立军队威信的根本。马上辽东大乱，周青峰准备自立山头，军装也要与众不同。
明军胖袄是绝对不能用了，寻常的衣服也不适合行军作战。周青峰手里不缺各种好看高档的衣服款式，可布料和剪裁的问题却能难死人。
布料不够结实，根本不禁穿。古代也没有五颜六色的染料给周青峰用——他想弄一支醒目帅气的红衫军出来，奈何没有合适的红颜色，也没有足够挺刮的布料。
城里的裁缝给周青峰带来了好几种布料进行选择。丝绸什么的就不用考虑了，剩下的就只能是棉麻和皮革这三种材质。棉布松软透气，贴身舒适，周青峰比较倾向于它。
裁缝捧着一匹布介绍道：“百户老爷，这是从南方船运来的松江棉布，白色这种一匹折银七钱，这种是三梭布，一匹折银一两二钱。最好的是斜纹布，二两一匹。”
“你们竟然能从松江船运布匹来辽东？”周青峰有些惊讶了。松江就是几百年后上海那块地方，商业繁华之地，物产丰富。可松江距离抚顺就远了。
裁缝笑道：“这是城里王凯王员外的商铺贩运来的，他有路子走通海路。”
“王凯。这位员外郎还是挺有本事的。”周青峰念叨几声这个名字，又对裁缝说道：“这些布匹我都要。便宜的给我两百匹，贵的五十匹。全部给用来生产内衣内裤，按我定的款式做。”
裁缝顿时张口结舌，呐呐说道：“百户老爷，没这么多货呀。我们都是小本经营，铺内存货有限。平日都靠王员外供货。”
周青峰一皱眉，随手就在自己手头的笔记本上记下几笔，说道：“我派人找王员外拿货。”
“可王员外现在都……”裁缝欲言又止。
周青峰又跳过到下一个话题道：“我要的衣服款式都是固定的，分男款和女款。每款有十来个尺码，从儿童到成年都有。我想你们人手肯定不够，得多雇佣些人来干活。尽量多雇佣女人，工钱上不许克扣。”
裁缝们又面露难色，一人说道：“百户老爷，我们都是普通人家，实在没这个本钱雇太多人。”
周青峰又是一皱眉，琢磨了一会后问道：“那么我来办一个大的制衣坊，你们可愿意到我这里来干活？”
一个个裁缝们顿时面面相觑，不敢答应，又不敢不答应。他们都是从学徒做起好不容易才积累资金自家开铺子，哪有放着自己的生意不做又给别人干活的道理？
周青峰抬头看着，还等着裁缝们的回答，倒是一旁坐着的穆老头张口说道：“这些人是怕百户大人吞了他们的产业，他们自然不肯了。不过若是要办制衣坊，何必要找这些裁缝？乡下妇人个个手巧勤快，缝衣制靴都是家常的活计。何不去雇她们来干活？”
周青峰这次扭头看过来，认清是穆思年后才上前打招呼。穆思年正急于给周青峰献计献策，忙说道：“两月不见，老朽先恭喜周老爷荣升百户之职。周大人要裁布制衣，真心不需找这城里的裁缝，他们干活又慢，价钱又贵，还不如雇些妇人。”
眼看有个老头跳出来截胡自己的生意，被请来的几个裁缝纷纷怒目而视。周青峰则开口道：“雇人简单，如何管理才是难题。”
“那就请这些裁缝来管，多花银钱便是。这总比让他们独家独户的干活强。只要给够钱又不去吞他们的产业，这些裁缝没道理不来干活的。”穆思年上前看向周青峰的桌台，上面摆着几张衣服画稿，“这些款式都很简单，用不着太好的人手，倒是要多些人数。”
穆老头说的很有道理，周青峰又把自己手边其他几份画稿拿出来说道：“除了内衣内裤，我还需要这种外套，和我们现在的款式很不相同。”
中国古代的衣服，扣子在侧面，宽袖斜礽。有地位的人都穿袍子，穿裤子的是下等人。可周青峰却是中缝纽扣，窄袖紧身的现代款式。穿裤子也不是一根腰带，而是正儿八经的皮带。
不但有衣服，周青峰还需要高筒的皮靴。相比之下大明社会有钱是布鞋，没钱就是草鞋，赤贫的自然就光脚了。穿靴子要用到皮革，还真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
“我还需要装水的葫芦，需要这种Y型的腰带作为装具，需要这种带很多口袋的马甲。对了，我还需要帽子。这些还仅仅是夏装，冬装则全部需要用皮革来做，否则不保暖。”为了提升部队战斗力，周青峰是不会吝啬钱财的，反而是精益求精，要求多多。
中国古代是小农经济，特点就是自产自销。啥东西都尽可能的自己解决，商业贸易其实只集中在某些大城市，乡村跟城市完全是两个世界。这种经济模式的坏处就是发展很慢，难以抵御灾害，好处就是人力价格便宜，拥有手工技能的人也许水平有限，可数量很多。
对于周青峰的这些要求，穆思年都表示可以让村子里的人来干。周青峰却怀疑从来没有离开乡土的村民会不会远离村子跟着自己东跑西跑。穆思年倒是苦笑道：“别的村子不知道，不过我们村子肯定是可以的。”
“为什么？”周青峰可是知道乡村里的顽固势力会多么愚昧疯狂。
穆思年继续苦笑道：“因为之前徐姐儿在我们村里杀了不少人。期间缘由真是一言难尽，现在村里不少人都埋怨老朽，说我给村子招灾惹祸。可我终究是个读书人，分得清好坏是非。有些人确实该死，死得好。”
“这也算是改造农村得来的好处了。”周青峰狞笑几分说道：“也对，这世间没那么多道理可讲。对于那些不肯跟我们走的人，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比较好。”
穆思年这时才将自己的来意说明，“听说周老爷要招募个喉舌，老朽特来自荐，愿为大人张目。”

第0282章 真香
说起来，周青峰还真需要找个脑筋活络的明末宿儒搞宣传。
毕竟思想改造这事非常重要。宣传的好，民心归附，事半功倍；宣传的不好，社会动荡。敌人只要随便造谣鼓动一番，就能离间挑拨，酿成大祸。这种例子古今中外屡见不鲜，教训是极其深刻的。
周青峰来自四百年后，语言习惯很难改，也不愿意改。这就导致他控制的体系内流行‘新词’，手下必须跟着他学。可在体系内的人终究是少数，广大吃瓜群众的数量百倍千倍，放弃他们可不行。必须要有人进行针对性的主动宣传。
穆思年这人来的正好。他属于开明士绅，熟悉地方民情，身上没有什么黑锅血案，名声也很不错。他的孙女都嫁给高大牛了，他自己能向穿越者团队靠拢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周青峰同意任命他为行政司宣传科的科长。老头五十多岁，精力和能力尚在。
由于估摸着野猪皮就要打过来了，宣传科的工作重点就是为转移做准备——历史上的抚顺之战，努尔哈赤轻松获胜，掳掠了三十多万人口，搜刮了巨量的钱财。战后还将抚顺城夷为平地，建筑全部拆毁破坏。
周青峰可不希望努尔哈赤能如此爽快的大捞一笔。他在不断准备南迁，也在打算如何恐吓抚顺城内城外的百姓一起逃走——钱财损失也就算了，但人口真的不能随随便便送给努尔哈赤。至少要将其中精华部分想办法带走。
穆思年接受任命后，立马就明白这抚顺的大明官僚体系已经被周青峰破坏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周青峰自己建立的一套行政体系。这套体系人员不多，可工作效率极高。周青峰下令的当天夜里，行政司的李树伟就接手编制宣传科。
初次见面时，这位农大毕业的情趣店老板倒是把穆思年给吓住了。大明朝里个子高的人可不多，眼前这位一米八几的称得上形貌伟岸。当老头拿着周青峰随手写的一纸任命书跑来，这位代理司长的一系列做派也令人极为惊奇。
“穆科长，幸会，幸会啊。今后我们就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了。”李树伟看过任命书后，站起身跟穆老头握手，还亲自给对方泡茶，“我们现在的宣传工作确实有点乱，需要了解本土民风民情的人士加入到我们的工作中来。”
穆老头按照大明官场的规矩，屁股朝板凳上坐一半，却被李树伟亲自递茶的动作给唬的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他想着周青峰现在统管抚顺，这李树伟好歹也是典史老爷。穆老头站起身就要跪下。李树伟看他一把年纪怎么可能受其跪拜，连忙将他拉着坐好。
“老爷子，我们这里不兴这套啦。”李树伟还要安抚几句。
穆思年却是个发散性思维的脑子，他屁股坐实后抬头问了句，“几位老爷掌控抚顺后可是要造反？”
咦……？
这个超前的想法把李树伟都吓一跳。穆老头却继续说道：“李老爷无需担心，我儿早亡，至亲的孙女又嫁给你们的人。我一把老骨头也想在入土前搏一搏。不瞒你们，几位老爷不造反，老朽还不来了。”
李树伟重新坐好，觉着眼前这老头的思想面貌需要再次评估，“老爷子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几位老爷的能力实在不同凡响，寻常愚民不懂，可读书人看在眼里都会觉着你们定然心怀不轨。徐姐儿在我们村时，言谈举止就像是要改天换地。我到了这抚顺更是看出你们与大明官府简直就是水火不容。你们若不是想造反，就没别的可能了。如今抚顺大变，哪怕官场无人反对，私底下定然会有人跑去沈阳甚至辽阳告状。虽然李永芳还在，我也不懂几位老爷的谋划，可还需小心谨慎才行。毕竟眼红嫉恨之人数不胜数。老朽虚度五十多载，对大明官府实在是厌恶透了。贪官遍地，恶吏横行，百姓困苦，民不聊生。我其实早就盼着这世间再次出个救星。辽东的明军早就腐朽，绝对不是几位老爷的对手。闹得越大，日后招安也容易。”
穆思年似乎觉着自己说太多，讪笑着又说道：“我知此事必然隐秘，决不能轻易与外人说。老朽一时激愤，只想表明心迹，倒是唐突的很。哎……还是说说这宣传之事。现今抚顺大权旁落，几位老爷治理民政的本事是无需担心。民间舆情只需镇之以静，老朽想着何不寻些说书先生上街宣讲。或者找几个戏班子办几场庙会，消息自然就朝四里八乡传播了。”
“我们已经有收编城里说书人的打算。我们甚至想要办报纸，尽可能每天一期，专门写一些市井新闻，配合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李树伟说道。
“报纸？邸报？”
“差不多，刊登的却不是朝廷上的那些破事，而是跟市井百姓相关的新闻。比如说粮价涨跌，商铺广告，边关敌患。说书的人拿着报纸就可以到处宣讲，让老百姓知道当前局势。这样也方便我们引导民心。”
“这可要花不少钱了。”
“一个月几百两银子的费用，我们还是花得起。”
听着一个月要花几百两，穆思年一时张口结舌。他在乡间办个私塾，能来上学的孩童就没几个，平日里还要靠他下地种些粮食。有些孩童的家长没钱付学费，就只能帮穆思年干活折抵。一年到头他都未必能赚上个二两银子。
穆思年原本想着能雇佣上三五个人到处宣传就算不错了，可想着李树伟一开口就是几百两银子，“这……这得雇多少人呀？太奢侈了吧。”
“城里说书的大概有一二十个。每个人二两月薪保底，他们应该都会来干活。此外办报纸需要几个文笔不错的书生……”
“我……”哪怕两人坐的很近，可穆思年还是迫不及待的高声喊道，“老朽能写会画，不管是八股文章，还是市井故事都可以。老朽还能画些配图，就是不太好雕版印刷而已。根本不需要什么寻常书生。”
说书的都能拿二两月薪，穆思年觉着自己能干的更多，好歹也有个三两吧。可李树伟却笑着摇头道：“给报纸写文章这事还是找人来做的好，老爷子你可以在报社挂个主编，负责纠察错漏。”
嘚……一个月三两应该是稳了。
穆思年刚刚还一副老愤青的情怀，现在却满心老农民的现实。他点点头，沉住气暗道：稳住，稳住，不能太高兴显得眼皮子太浅。好歹得给自家灵儿留个脸面，不能让人觉着她爷爷见钱眼开。
粗略定下了人员编制，李树伟一看天也晚了，于是随手从身边一份文档中搜索一番，说道：“老爷子，你作为我们的科长，住宿由我们提供。”说完他就在文档中提笔做了记录，又喊来卫兵说了个地址，就把穆思年给送走了。
穆思年从李永芳的府邸出来就心头火热，觉着自己临到老竟然还真要拼一把。不过看几个首领做事条理清晰，步骤稳健，可比一般流寇乱党强多了。
“古时姜子牙七十有二了还在江边钓鱼，得以辅佐周文王。老朽今年也才五十有六，不晚不晚。几个头领都有大才，值得一拼。”穆老头胡思乱想走了半条街。带路的卫兵停在一家独门小院前，“老爷子，您今晚就住这。待会将有两个仆人过来伺候，您且安心休息。”
卫兵提着灯笼朝院门一抬，穆思年看清后便是又惊又喜。这院门大的很，院子就不会小，这里头的屋子就不是一般人住的。再听还有仆人要过来伺候，一辈子劳累没享过福的穆思年心里欢喜的都要冒泡。
这房子真是好，比在乡下的茅舍强多了。
老愤青之前还想着若要造反就得过苦日子，谁知道竟然是份天大的福气。他进屋没多久，两个分配来的仆人就赶到。一男一女都是手脚利落的年轻人，还把分发给穆思年的各种生活用品全带上了。
“太奢侈，太奢侈了。想当年汉高祖刘邦打下咸阳便留恋华丽宫室，贪图享受。得幸张良提醒才退守霸下。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业未成怎可如此？我定要去劝诫一番。”主意一定，穆思年转身就要出门。只是到了门口他又停住脚。
“天色以晚，想来几位首领都已经休息。劝诫也不急于一时，老朽先住一晚，待明日天亮再说。”主意扭转后，穆老头又回房休息。
这一觉睡的真香！
等到隔天鸡鸣天亮，穆老头起来后摸摸身边顺滑的丝绸被面，又在心中想着‘太奢侈，如此几日必然髀肉复生’。昨夜的想法泛上心头，他连忙起身穿衣，要去觐见献言。可等他一开门，只见门口就有十几个打扮各异的人朝他稽首，口呼‘科长’。
细问之后才知道，这些就是昨夜里得到通知被收编的说书之人。他们好歹都通点文墨，嘴皮子绝对顺溜，用来宣传正是物尽其用。此外还有几个落魄书生也被招募而来，就等着穆思年给安排工作呢。
穆老头连忙要请众人进屋，准备召开宣传科的第一次工作会议。可一帮人却又说另有办公地点，拉着老头浩浩荡荡的去了另外一家更大更宽敞的院子。这院子本是李永芳的私宅，布置的别致典雅，装修的华丽富贵。在这地方办公那真是享受。
“太奢侈，太奢侈了。华堂虽好，不可久留啊。”穆老头连呼几声，可看看手下无人附和，他又自觉没趣。期间周青峰担心穆思年不会安排工作，特意过来一趟进行视察，指导一番，也是为老头树立威望。中午聚餐庆祝宣传科成立，鸡鸭鱼肉随便上。
“太奢侈了，这怎么行？这都是民脂民膏啊，得吃掉多少钱？”穆思年啃着一只鸡腿，心想：餐桌上大家吃的正高兴，也不好扫头领的面子。等我吃完了就去劝诫。
嗯……今天这鸡腿真香！

第0283章 人往高处走
虽说表面上抚顺还是大明的地盘，掌管此地的还是千户所游击李永芳。可‘天下第一大修士’周青峰暗中控制抚顺的消息却在市井大规模传播，毕竟周青峰夺权的手段还是酷烈粗糙了点，有些职位是直接塞人占据，排挤其他既得利益团体。
所有人现在都暂避锋芒，不想落得赵一鹤大人相同的下场。心怀不满的人也在暗中观察，就等着别人去当出头鸟，也等着看周青峰是不是要把在城西的手段用在全城。比如大搞卫生——只要去过城西的人对这点倒是挺期待的，毕竟脏乱差的环境没谁喜欢。
可大权独揽的周青峰却不干这些琐事了。他只是以李永芳的名义，拿出户籍黄册要求重新登记全城人口。同时他还在自己体系内进行一次正规化的考核考察，毫不留情的淘汰了一批不合格的人员，吸纳一批年轻有为更有素质的人口进来。
对于城中的变动，关注的人颇多。最为留心的只怕就要属曾经高朋满座，如今凄凉仓皇的王凯王员外了。自打‘采煤村’一战，他连抚顺城都不敢回，绕城而走去了沈阳。而在沈阳待了一天，他就听抚顺来的人说李永芳与周青峰和好如初的官方消息。
“屁个和好如初。”王凯的产业遍及整个辽东，可老巢还是在抚顺。可现在抚顺一丢，等于去了他半条命。尤其是他的管家暗中反水投靠了周青峰，更是把他所有老底全部泄露了出去。
三十多载辛苦，一朝全失。
王员外真的不甘心啊！
这几天王凯在沈阳心若死灰，整日的闷闷不乐，几乎想悬梁上吊算了。直到他在沈阳的仆人传来一份最新的消息，说周青峰在抚顺搞什么‘治理整顿’，又放出风来在招纳贤才。
“老爷，小的派去探听消息的人回来说，抚顺好些说书的在市井四处宣扬。传言周青峰把他手下一百多人给驱逐出来，甚至有从额和库伦跟着他回来的贴身老部下。”
哦……？
王凯在沈阳的家宅也相当宽敞，他这两天就在后院休憩。来自抚顺的消息总是能第一时间送报进来。而在后院却不仅仅王凯一人，前些日子败退的谭峰也在。他是逃离战场时跟王凯汇合，两人相互依靠来到沈阳。
除了谭峰，曾经想刺杀周青峰的‘诡刺’竟然也在。这个刺客半路逃离，却又半路加入，也算是跟王凯一伙了。王凯虽然倒了大霉，危难时刻却对两人并不抗拒，反而予以接纳。‘诡刺’显露原型是个消瘦的中年人，放在人堆中毫不起眼的那种。
听到周青峰连从额和库伦跟来的老部下都驱逐，谭峰倒是有几分诧异。他在城西的势力内部待过，深知周青峰起家时就靠那么二十多个奴隶跟随。这些人对周青峰忠心耿耿，被依靠为嫡系骨干。
“有说因何而被驱逐？”后院凉亭内，谭峰问来报信的仆人。
仆人说道：“周青峰对此事似乎毫不避讳，反而大肆宣扬。被驱之人都犯下各种过错，大多是无能懒惰，不肯上进之类的。他甚至公开说自己是无情之人，不会因为昨日之功抵消今日之过。想要拿高额的工钱就要不断努力，他才不会吝啬钱财。现在抚顺城内都在议论此事，都说周青峰刻薄寡恩，不念旧情。可这么吵吵嚷嚷之下，原先李大人被夺权的事没人再管了。”
能在周青峰手下干活，一个月银钱从来不少拿，眼红的人绝对不少。从额和库伦跟着周青峰回来的，更是每个月薪水加津贴能有二十多两，叫人羡慕的很。如此好的工作说没就没，确实叫人惊诧。
‘诡刺’在三人中修为最高，他独自站立一边说道：“周青峰此举大概是想惑人耳目，扰乱视听吧。他也真是大胆，定是用什么酷烈手段控制了李永芳才能做这抚顺之主。只可惜堵住了市井的嘴有什么用？他又堵不住辽东巡抚和辽东总兵官的嘴。”
王凯坐在凉亭内正泡茶，对‘诡刺’的判断微微摇头，却不争辩。他对自家仆人问道：“还有什么别的消息？”
仆人说道：“除了赶人走，周青峰还在招人。”
“他又招人？”王凯苦笑几声，对谭峰说道：“你这位旧主最喜欢花钱招募人手，这都不知是第几回了。”
谭峰也在品茶，闻言却笑不起来，“你们莫看周青峰喜欢花钱，他赚钱的本事更大。他招募人手厉害，调教人手更厉害。他在城西才半年时间，势力扩张百倍却能撑得住，实在是手底下能人辈出啊。”
“说的也是。”王凯点头道：“高大牛不就是周青峰调教出来的么？据说那小子之前就是街头饿殍，一口气没上来就要死的那种。现在人家居然成了堂堂把总，手下掌控着好些精兵，甚至能以弱胜强把李大人的家丁赶跑。”
一提到高大牛，谭峰便是满面怒容，恨的将手中茶杯都捏爆。王凯瞥了他一眼，低声劝道：“谭兄当自省，你明明比高大牛强，为何却被他打败？沙场争雄不在一刻，你何不拿我名帖去张总兵府上拜会？王某在张总兵哪里还有点面子，说不定能帮谭兄弄个一官半职。”
谭峰又恨又恼，却被王凯说动了心，长叹一声后讨要一张名帖就出门去了。‘诡刺’看着谭峰离开，却嗤笑说道：“这个傻子好像还不服气，难不成想留下来跟周青峰斗不成？他可知九级大修士有何等威能？我们上去连人家一个眼神都撑不住。”
王凯觉着‘诡刺’的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好使，谭峰摆明是功名心太重，哪里是要去跟周青峰斗？他口中不好直说，于是问道“‘诡刺’老兄，你又有何打算？”
“我本是被谷元纬拉来的，现在看来抚顺那潭水太深，我可不敢再去招惹周青峰了。”‘诡刺’摇了摇头，忽而化作一团风吹走，人在空中就喊道：“我也没地方可去，不如帮谭峰一把。”
王凯现在确定‘诡刺’真的脑子有问题，行事完全没个条例。他也长叹一声，又对仆人问道：“还有什么消息吗？”
“有。”仆人说道：“府上的曾管家现在成了周青峰手下什么商贸科的科长。老爷在府上留下的产业好像被他一把抓了。”
王凯嘭的一下猛砸茶桌，茶壶跌落，滚烫的茶水泼洒一地。仆人惊的乱跳，只见自家老爷的圆脸憋的通红，苦大仇深地骂道：“这个老混蛋，枉费我这么些年对他信任有加，他竟然背地里捅我一刀。”
仆人心里犹豫了一二，却又说起另一件事，“老爷，据说北地女真努尔哈赤真的在厉兵秣马，想要攻打抚顺。”
王凯气的叫骂道：“那还用你说，老爷我又不是傻子。努尔哈赤这个狼心狗肺的，靠我们大明发家，现在却要反过来咬我们大明一口。老爷我大部分家产都在抚顺，乱兵之下逃都逃不掉。这次就是因为他才弄得老爷我方寸大乱。”
仆人继续说道：“曾管家派人来说自己无意侵吞老爷家产，还是请老爷回抚顺主持，还说周青峰也无意害老爷性命，反而想要合作。”
“他真当老子傻呀？我去了却不是自投罗网？”王凯第一反应是暴怒，又把茶桌拍了一下。他现在没了李永芳做靠山，内心对周青峰已经有了怯意，哪里敢再去周青峰面前？“抚顺还有什么其他事么？”
“抚顺城内倒没什么事了，抚顺城外么……听说周青峰最近要搞个制衣制鞋坊，正到处采购布料。他把这工坊建在城外，要招募两百多年轻妇人在里头干活。据说人手已经到了好几十个，开工挺快的。还有李大人的资产估计都落在了周青峰手里，听说他最近开仓放粮，用粮食换女子和青壮人口，甚至连幼童都换。不少人都觉着大有便宜，都想着去占。哦，对了。还有一件奇事。据说周青峰正在招募刑名仵作，要年轻的，开出的银两价码很高。辽东不少地方的仵作都听说了此事，动心的只怕不在少数。总之他现在是大把的花钱，愿意跟他做生意的可不少。”
王凯越听越憋屈，周青峰用来挥霍的银钱不少都是他的。可现在他只能光看着，什么也干不了。就好像是自家费尽心血娶的美娇娘落在敌人手里日夜享用，享用时的声响动静还都听在耳朵里，这感觉太糟糕了。
仆人看王凯脸色难看，就想缓缓退下。
可王凯忽然盯着仆人问道：“你觉着周青峰这人厉害吗？”
那还用说？
仆人飞快的点点头。
“那他有我厉害吗？”王凯又问道。
这就不好回答了，仆人苦着一张脸。这表情算是答案。
王凯再次问道：“真有传言说周青峰让我回去？”
仆人犹豫了一会，扭扭捏捏的从怀里掏出两封信，说道：“昨日就有人上门投信，说是抚顺那边送来的。我看老爷正在气头上，不敢给老爷看。”
“信……？你个狗才，老爷我气不气关你什么事？给老爷我的信，你也敢截？”王凯几步上前，劈手把信抢过来拆开。第一封是曾管家写的，大意是王凯的家产都还在，用了的部分都有记账，所有钱财并没有被抄走。商贸科科长的职位其实是给王凯留着的。
嗤……王凯不屑的把管家的信一丢。又去看周青峰写来的信。
周大爷的信就简单多了——老子赢了，可以大度的把过往那些破事忘记。如今形式逆转，天命在我，王员外你就不要再矫情了。三天内你若是回抚顺，所有家产统统还给你，商贸科科长的职位也给你留着，你的管家当副手监督你。三天内你若是不回来，家产没收。
你看着办吧！
王凯看完信便是一惊，他抓住仆人的脖领问道：“再说一次，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到的。”
昨天到的信，也就是前天从抚顺发出的，第三天就是今天。
王凯跳脚蹦起，厉声骂道：“你个狗才，耽误老爷我大事了。”

第0284章 理财专家
抚顺关，城门楼上。
周青峰手扶垛口朝关外眺望，远远近近是大量的汉人和异族商贩在进行交易。牛马羊等牲口的鸣叫和腥膻气息此起彼伏，场面看上去乱糟糟的。
正常情况下，北面的异族若要来大明进行交易，必须手持大明颁发的敕书作为贸易许可证。每一道敕书还规定了贸易的人数和金额。一个部落是否强大，就看它掌握了多少敕书。为了争夺敕书往往要发生战争——现在努尔哈赤的敕书最多，可人家已经不在乎了。
每次贸易都是约定时间进行，带队的异族首领要去抚顺的‘抚夷厅’拜见抚顺的管理者，也就是李永芳。而现在这个仪式化的制度也成了笑话，没人在乎大明天威了。
周青峰站在城头，看着大量的牲口被赶进城门，又有大量汉家货物从关口运出，交易给北地的蛮夷。之前的交易弊端重重，负责管理的官吏往往会大肆克扣货款，收取过多的税银。北地的蛮夷也会千方百计的走私各种铁器，茶叶，布匹。尤其是铁器。
现在抚顺由周青峰掌控，他倒是不收税也不压价，可他严查铁器输出。为此他彻底更换了关口的所有吏员和士卒，并且对抚顺的所有商贩进行严查。然后……没有然后了。
能卖铁器给努尔哈赤的商人都来头不小，背后站着一个个高官显贵。辽东之地各家总兵都纷纷参与，其中就有李永芳的上官辽东总兵张承胤。查完之后周青峰一句话都不多说，直接对货物放行。他还没肆无忌惮到谁都不怕的地步。
“这批货物是扎甲，总共一百套。”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向周青峰汇报道。他在说话时习惯性的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货物是辽阳来的，听说走的是辽东巡抚的路子。”
扎甲不比纸甲棉甲，这是地道的金属甲胄，用皮条绳索将冷锻的金属片穿起来。这种甲胄的防御力非常好，耐久性也比纸甲棉甲更佳，是正规的军器。汇报的老头还特意提醒道：“这些甲胄都是特制的法器，远比寻常货要好，贵重的多。这一百套至少五万两。”
大明朝不禁刀枪，可对甲胄和弓箭管控极严。努尔哈赤最初起兵时只有十三副祖父遗甲，已经是被当做宝贝般看待。而士兵有甲或无甲，战斗力相差甚远。
“操他妈的。老子都没这么多好甲胄。”周青峰一拳捶击垛口，心里的不爽就可想而知。他掌管抚顺后立刻接手了抚顺千户所的武库。库房里东西倒是蛮多，可全部落灰。锈矛烂甲遍地都是，老鼠屎一堆一堆。存放骑着的纸甲不耐久，放时间长了竟然会被虫蛀。
周青峰满以为自己能从朝廷武库弄些好装备，把看守库房的兵卒喊来后才知道，好东西早他喵的被卖掉了，哪里可能丢给他捡便宜？眼前库房里的东西往往都存放了几十年没人要的废品，好些东西存放的时间比守卫兵卒的爷爷还大。
为了不让自己白来一趟，周青峰大手一挥将武库里的各种废旧金属统统拉出来重新炼铁当原料用。破烂纸甲干脆点火当燃料。上百门木头造的虎蹲炮被劈成了柴火。唯一还能用的是一些偏厢车，改造改造就当交通工具了。
没能从武库里弄到装备，周青峰只好自己花钱购买。而货源在哪里？可不就在这抚顺关外的马市么。他没办法拦住各路背景深厚的奸商，那只能想办法将他们资敌的货物买下。
可是周大爷没钱。
为了拉郭不疑入伙干翻李永芳，周青峰许诺成功后将捞取的所有银钱统统给郭不疑。而郭不疑虽然没有直接插手，却提供了灵力让周青峰大发神威获得了彻底的胜利。
胜利后的承诺自然是不能更改的。周青峰捞的粮食，房产非常多，可李永芳和赵一鹤两家的所有贵金属统统给郭不疑送了过去。他可是一文钱都没留下。王凯的家产也还大体保留，也没随意抄家。
那么钱从哪里来呢？自然是从权力而来了。
为了收拢足够多的钱财，周大爷开动脑筋把自己之前搞‘商业保险’的那批账房又利用起来。除了‘随便贷’这种针对社会底层的小额贷款，他又搞了点金融创新发明了‘赚钱宝’这种投资理财的产品——号称傻子都能靠它赚大钱。
周青峰以自己在抚顺的所有产业做根本，许诺了半年超过五成的超高收益，并且还拉李永芳背书做保证，编造了一个在抚顺设立大量工坊进行生产，扩大跟北地蛮夷做生意获取盈利的美妙故事。
‘赚钱宝’每股五百两，普通人家肯定是买不起的，只有富家大户才能进行投资。一开始根本无人问津，哪怕街头说书的把嘴皮子磨破也没吸引来半文钱的投资。
就在这一筹莫展，项目要黄的时候，周青峰突然对外宣布一个好消息，抚顺有名的王凯王员外决定对这个项目投资五万两——王员外从沈阳急匆匆赶回抚顺，拜见周青峰的当天就决定加入这项风险投资。
王员外不是逃走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王凯回来的当天夜里，家里就再次高朋满座，挤满了大小官员和富商。所有人都来询问这‘赚钱宝’到底怎么回事？王员外对所有来宾都非常有耐心，热情的解释了周青峰当前的财务状况，并且对未来大明和北方女真部落的商贸来往报以极大信心。
王员外甚至拿出了PPT……
不对，不对。
王员外拿出了好几副巨大的图版。他用一根长长的教鞭指着图版，对上面绘制的大量收益说明和文字进行了一整夜的解说。他苦口婆心的解说引来了满堂喝彩，好多人都明白原来这‘赚钱宝’竟然有着超凡的获利能力。其资本，背景，模式都是超越时代的。
如此好的理财产品，是不是要大卖特卖，掀起一阵火爆销售的巨浪狂潮？
呃……还是差了火候。王凯名气大，可他这个奸商的名头在众多人眼里还是不足以让他们投入巨资。可接下来郭娇郭大小姐忽然安排人手将二十五万两白银用马车运到了周青峰所在的李永芳府上，表示自己老爹也看好并愿意投资买这种‘赚钱宝’的理财产品。
郭不疑的名气可就比王凯好多了。这下周青峰的‘赚钱宝’总算是引发了轰动效应。周青峰甚至举办的招商大会，邀请各路富商名流参加。会上郭不疑很不情愿的露了一小面，并且说了句‘赚钱宝’是个好东西，如无意外，半年后的收益是非常稳妥的。
大明朝的缙绅啥时候遇到过周青峰这种级数的骗子，不对……理财专家。各种天花乱坠的名词铺天盖地的蹦出来，美好的愿景叫人心醉神迷，还有官方，富商，世外高人多方进行站台担保，这下‘赚钱宝’立刻变成了香饽饽。
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刻，周青峰还公开表示，第一期‘赚钱宝’筹资完美结束了筹资，进入封闭运行阶段。第二期‘赚钱宝’开始限量销售，总额五十万两，还请大家欲购从速，过期不候。
招商大会开的无比成功，当天就有大批抚顺名流抢着要给周青峰送钱购买这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赚钱产品。周青峰还得推辞一番，表示‘哎呀，我们这第二期的额度真的不够，刚刚得到消息连大金国的努尔哈赤都非常看好，表示要亲自前来商谈投资意向’。
这越不让人投，越是有人要投。就好像银行总是贷款给有钱人一样。当得知越来越多的人都在购买这款‘赚钱宝’，半年五成的收益预期终于让人失去理智。一开始是抚顺的有钱人要来购买，很快沈阳乃至辽阳的各路土豪都得知消息，发疯似的跑来考察。
火爆的销售状况让周青峰手下的账房都忙不过来，招商第一天他就收到超过五万两白银，第二天更是来了十八万两。等着抚顺的资金被周青峰抽空后，铁岭乃至开原各地官老爷都跑来送钱。周青峰就画了几张图表，愣是圈钱圈了超过五十万两。
这下周青峰真的巴不得努尔哈赤半年内赶紧打过来吧——你不打过来，老子这钱真心赔不起啊！到时候跑到天涯海角都有人要来追债的。买‘赚钱宝’的人可有不少是辽东的达官贵人，没一个是周青峰能惹得起的，有‘路霸’护身也不行啊。
某种程度上讲，努尔哈赤就要为周青峰消灾解难了——这种连敌人都要利用的家伙，也是世所难见了。
钱一到手，周青峰就要开始花，要让所有投资人都看到他确实正在经营。毕竟半年时间挺长的，指不定就有人脑子清醒过来要提前赎回——为了避免提前赎回，周青峰特意设置了百分之五的手续费。提前赎是绝对要亏本的，可架不住信用这东西完全看心情啊。
周青峰现在敢站在抚顺关的城墙上拦路截货，底气就在于他手头上骗来的大笔银子。他给的理由就是囤货。不过这货也真是贵，法器扎甲才区区一品，配上头盔一套的价格就要五百两。一百件就要五万两，打仗果然都是在烧钱，没钱真是打不起。
为了备战，为了不便宜努尔哈赤，为了更好的壮大自己，周青峰就要拼命花钱采购大量的物资。不过现在么……花吧花吧花吧，周大爷有的就是钱！
努尔哈赤你快点来吧，反正欠了这一屁股债后，老子是绝对还不起的。

第0285章 制衡
咩咩叫的羊群被赶着通过抚顺关的城门。周青峰从城门楼上下来，看着那些羊就直皱眉，“这些羊也未免太瘦了，难道真叫我们吃骨头不成？”
王凯王胖子拿着手帕擦着汗，喜气洋洋的从关口外跑过来笑道：“百户大人，我跟哈达部的人谈妥了，他们过几日再送两百只羊来。”
周青峰正不满呢，伸手一直眼前的羊群说道：“两百只也不多，若都是这样的瘦羊，要来何用？”
“便宜嘛，一头羊只要三两银子，这已经是难得的低价了。”王凯的圆脸都笑的起褶子，为难地说道：“北地的道路难行，这些羊都是沿途赶来的，走个两三天就掉膘。到我们手里都这样。”
周青峰不满却也没办法。再强大的人也要吃饭拉屎，再强大的势力也没办法改变自然环境。搞定了李永芳让他获得了抚顺的权势，搞定‘赚钱宝’让他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可他想要弄到大量肉食，还真就只能向北面的女真和蒙古人购买。
爱要不要，羊就是这么瘦。
“哈达部不是已经被建州部吞并了么？”周青峰皱眉问道。
“可哈达部的人也要茶叶，布匹呀。”王凯笑道。
“能从哈达部弄到马匹吗？”
“人家说了，您不给铁器，他们就不给马匹。”
操……！
汉人的土地大多用来种粮食，没有多余的地方用来放牧养马。北面的蛮夷穷苦了点，可他们反而拥有大片的草场可以给马匹提供相对充足的廉价食物。原本是汉人用铁器换马匹，可现在周青峰搞贸易封锁，坚决不给敌人铁器。于是女真人也就不给周青峰马匹。
周青峰想要把自己的势力骡马化，不仅仅是要解决近卫队的百来匹大牲口需求，还要解决势力内其他工坊，运输，农耕等等畜力的需求。
马匹和马车的运载能力远远超过个人，行政司初步估算需要大概两千匹马才能让整个团队在南迁时拥有充足的运输能力。否则靠人徒步走，准备累死一批体弱的吧，甚至累死了都走不远。
“铁岭和北关那边的关系疏通了吗？”周青峰又问道。
“我派人去了，不过开原总兵马林开口就要一半的货，否则不让我们过。”王凯也是苦恼。
疏通北关是为了打通去叶赫部的商路通道，周青峰最近跟和卓和冰凰都没联系，也不清楚她们当前的情况。而他现在缺马，自然就想到要找和卓帮忙。毕竟相比擅长步战的建州部，叶赫部这支由蒙古人转化来的女真部落更加擅长养马。奈何抚顺跟叶赫隔的太远了。
“马林这个混蛋。”周青峰低声咒骂。
马林是典型的虎父犬子。他爹马芳是明朝难得有积极进攻意识的边军将领，结果养了个儿子竟然是‘雅好文学，能诗，工书，交游多名士’。好好一个武将竟然变成个文人。这家伙的奇葩事迹一大堆。
周青峰强又如何，他又不可能跑到开原去把马林锤死。眼下为了得到足够马匹，他也只能跟马林妥协，于是对王凯吩咐道：“给马林银子，让他把货放过来。他不是要马，他就是想要钱。这事你就不要跑了，让曾先生去一趟吧。”
周青峰回头看向之前给他汇报的老者。老者低声应了句‘是’，就不再说话了。王凯看这老头却是脸皮直跳，明明挂着笑，却掩饰不足心头怒气。
这位曾先生全名曾士齐，之前是王凯的管家。李永芳给周青峰设下陷阱时，这位抚顺本地人主动找到周青峰通报情况，想要周青峰救救全城百姓，不能任由李永芳和王凯胡来。
不久前王凯从沈阳返回抚顺，接任行政司商贸科的科长职位。而导致他所有算计功败垂成的曾管家就成了周青峰摆明安插在商贸科的钉子——对于王凯这个油滑的家伙，他是一百个不放心。可王凯的人脉，能力又称得上品，不用此人又太过可惜。
看王凯怒形于色，周青峰冷面敲打他说道：“王员外，我再说一次，今时不同往日了。辽东即将大乱，聪明人应该投靠真正强大的势力。如今抚顺由我做主，我就明言曾先生是我在商贸科的人。他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整个商贸科的大半人手都是王凯的手下，他要是背地里给周青峰搞点幺蛾子太容易了。为了遏制他，周青峰专门培养了老曾这股势力。反正两人水火不容，还特别熟悉彼此，正好方便周青峰控制。
王凯只能讪笑一二，心里也是憋屈。他前段时间接到周青峰的书信，半天时间快马加鞭坐车返回抚顺。周青峰倒是当即接见了他，还把原本城中的资产也统统归还。不过周青峰却把背叛他的曾管家硬生生安插进来，这就太恶心人了。
只是王凯也只能认命，撇除曾管家这事，周青峰执掌抚顺反而对商贸往来大有好处。官吏不敢随便吃拿卡要，给官员的孝敬也全部撤销。为了吸引商贩，周青峰连税都不收，公平卖买让所有人都称好。
筹集五十万两银子的周青峰就好像一个黑洞，不停的吃下各种货物。王凯执掌商贸科，周青峰的需求就被他自己接下，他亦官亦商，赚钱赚的风生水起。五十万两银子至少要被他赚走十万两。
“王凯，你再去跟北地的女真人谈。除了各种牲口，我还要皮毛。有多少要多少，让他们给我送来。价钱可以比过去提高两成。”周青峰又开始下单了，“北地的药材也尽可以送来，越多越好。最好抢在这个月内交货。”
王凯点点头，领命而去。
商贸科的副科长曾士齐就低声提醒道：“百户大人，王凯最近把您要购买的物品全部交给他自己的商铺采购，时间长了只怕有些不妥。”
周青峰呵呵一乐，“你也知道努尔哈赤随时可能打过来，这个时候银钱重要还是货物重要？我现在巴不得把手头所有银钱花出去换成各种商货。对于王凯么，只要快点把东西采购到手，让他赚点钱不算不算什么大事。以后么……这钱就不那么好赚了。”
听周青峰这么一说，曾士齐彻底放心。他毕竟作为周青峰的敌人仔细研究过对方，深知眼前这位少年看似吊儿郎当不正经，可他步步算计少有出错。
“对了，王凯手里是不是有一支人数不少的商队？”周青峰问道。
曾士齐应了声‘是’，就详细解说道：“王凯发家的根本就是商队。过去只有少量车马行跑些固定的商路。王凯下了很大功夫组建一支上千人商队，辽东各地都有他的货栈。等着别人发现他这里运货又快又便宜，王凯的生意很自然就做起来了。”
“了不得，了不得。”周青峰不吝赞美，“王员外这是早早就领会了渠道为王的道理啊。你觉着我有可能收编王凯这支商队么？”
曾士齐摇摇头，“百户大人还是不要太过逼迫为好，王凯宁愿不要自己的生意，却绝不会舍弃自己的商队。只要有商队在手，他就可以再次发家。”
“那么你懂商队运作么？”周青峰又笑眯眯的问曾士齐。
这位王凯的管家便是一脸苦笑，周青峰这么问，他肯定是没办法说不懂。可这样更是让他和王凯针尖对麦芒，两家只怕要斗一辈子。
“你可以做另外一个曾员外嘛。”周青峰坦然说道：“我现在是手头没有能进行商贸的人，才把你们强行来过来充数。今后等我的手下培养出来，自然放你们自由。那时候曾家若是没点实力，岂不是要被王家欺负死？现在么，我出钱出人，你来代为管理，如何？”
事已如此，曾士齐连忙一拱手说道：“百户大人厚恩，曾某敢不效命？”
“你先派人去一趟叶赫部，想办法让开原总兵马林放行我们购买的马匹。此外再派人走一趟旅顺，探探去旅顺的路。我之前派人去过，结果一去不回，都不知道路上到底发生了啥。”周青峰交代道。
曾士齐大概能猜得到周青峰应该是想转移，他当即提醒道：“若是要去旅顺，百户大人何不走水路？从浑河入辽河，由辽河入海再去旅顺。水路比陆路轻快的多，也平安的多。”
长途远行，一个人顶多背二三十公斤的物资，这其中还包括吃喝拉撒，根本带不了多少东西。一匹马能带个一百公斤，一辆二轮马车能运半吨。可一艘最普通的货船至少运个好几吨，甚至几十吨。
船运可以借助水流的力量大大节省体力消耗。古代城市往往都建立在河道旁边，水路的便利能带来莫大好处。
周青峰却苦恼地说道：“我也想过走水路，可我一直弄不到船啊。而且也找不到能航海的水手。”
“王凯有。”
“卧槽……这家伙连船队都有？他怎么什么都有？”
“倒不是船队，就是一艘两百料的货船。大人若是问他要这艘货船，他应该会答应的。”
两百料？‘料’是中国古代船舶载重单位，一料大概相当于九十斤。两百料还不到十吨。这是十足的小船。可就是这么个小船的运输能力也相当于一支二三十辆马车的车队了。船运的优势是非常明显的。
曾士齐继续说道：“这船是王凯买来的，船员是从登州水师雇的。大人要船要人，花银子从登州雇就好了。登州水师那些穷兵汉也都是苦哈哈，只要给够银钱，一切都好说。唯一到担心的就是水师那些人亦兵亦匪，上了船想要一路平安，还得动些手段才好。”
水师啊？那就意味着要面对辽阔的大海了。

第0286章 船运
周青峰向王凯要船，王凯很爽快的给了。
两百料的一桅平底船，只能近海跑运输，或者在辽东湾这个风平浪静的澡盆子里沿岸航行。船员十二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名叫吴宝儿。由于常年在风浪中搏命，吴宝儿这些人看着都极其精干，沉稳，老实中还藏着几分狡诈和凶残。
吴宝儿本在沈阳。周青峰下令要见，他就带人把船开到抚顺城外，停在浑河岸边的一个渡口。当他带人上岸时，就见到王凯领着好些衣着华丽，气势不凡的人过来，连忙就跪在路边，俯首磕头。
“吴宝儿，这位便是最近威震辽东，天下第一的周百户周老爷。以后你可是攀上大富贵，就跟百户老爷混了。”王凯圆脸笑呵呵，领着吴宝儿又介绍给周青峰道：“大人，这就是吴宝儿，登州人，十几岁就出海的老海狗。辽东湾闭着眼睛就能闯。要出海，找他就没错。”
吴宝儿稍稍抬头，口呼‘老爷’。他稍稍瞥了眼，最引他注目的反而不是领头的少年，而是少年身边两个女子最是勾人。一个短发齐肩，冷面秀目，鼓囊囊的胸口跟座小山似的。她的穿着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不穿裙竟然穿裤子。
吴宝儿心中暗想：这女人若是能卖到寮子里，至少能得八十两。卖之前定要好好享受一番。他又看向另一个女子，看着比前一个年轻些，穿着打扮就是当下富贵人家大小姐。其身子高挑，娇花似的艳丽。也不知把这样的女子压在身下是个啥滋味？
吴宝儿看过后就低头，心里却在想着各种妙处。他只当自己心中所想外人体察不到，可冷不丁看到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跟着一声闷哼入耳。大脑剧痛，犹如炸裂，吴宝儿腰腿一软，整个人就趴在地上嚎了一声。
跟着吴宝儿上岸的水手个个桀骜不驯。一看自己老大有事，他们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匕首就要扑上来护着。而等他们惊怒爆起，对面却毫不示弱，呼呼的出现十几根长矛，两人一组几步逼近。领头一个持斧的大汉更是狞笑着就要杀人。
“老爷饶命，饶命！”吴宝儿趴在地上求饶，心中暗骂王凯坑自己，竟然不说今天要见这位周百户是个修士——他是大海上不信鬼神的老兵油子，风浪中不信天不信命，就更不信什么天下第一的名号，不亲自体验一把厉害是不会服软的。
周青峰用脚踢了踢吴宝儿，“别装死，我能看出你心思，也知道你还不服。起来跟我说说，你过去都干过些什么坏事啊？让我长长见识。”
吴宝儿尝到了厉害，连称‘不敢’，无赖般在泥地里翻滚，企图以此姿态求饶。大海上的规矩历来是能屈能伸，再强的汉子也不会跟风浪硬拼。今天服软不过是为以后反水做准备。仁义道德乃至脸面什么的压根不是事。
在大海上，长矛等并且根本不好用。跟吴宝儿来的水手身上只带着短兵器，他们一看局势不妙也飞快服软，刀子一丢就朝地上趴下。至于自家老大在地上翻滚表演，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不当回事。
徐冰从周青峰身后站出来，也对吴宝儿喝道：“起来，否则你就永远别起来了。”
吴宝儿连忙爬起来，点头哈腰的不停喊着‘老爷’‘夫人’‘小姐’，十足十的奴颜婢膝。只是徐冰当刑警时见多了各种各样的罪犯，深知古代跑海的人根本就是无法无天，大海上没有任何道德法律能约束他们，唯一能让他们听话的就是自家的势力。
周青峰和徐冰要吴宝儿交代自己的过往，意图是了解这水路海上的情况。否则大队人马两眼一抹黑的走水路，上船到了不着岸的大海上，要吃板刀面还是馄饨面就由不得自己了——‘路霸’再强，船一沉也是死啊。
吴宝儿则习惯性的想求饶示弱，做个低姿态遮掩过去。站在后头的郭娇倒是不耐烦了，说了声‘让我来’，手里撕了张符篆就朝吴宝儿额头一拍。
正哭诉自己从没做过坏事的吴宝儿当即两眼一直，双膝发软就跪下了。郭娇哼哼两声，骄傲地说道：“你们问吧。这家伙摆明就是个滚刀肉，可他心智再坚定，中了我这失魂术，两个时辰内问啥说啥。”
徐冰本想展示自己拿手的审讯技巧，却被郭娇这蛮不讲理的一道符篆给破了。趴在地上的水手原本还满不在乎看自家老大的表演，等着发现对手不同寻常会用符篆后，方才知道今天这事踢到铁板。
想摆威风的周青峰也讨了个没趣，挥挥手让后头上来个书吏，由徐冰开始问话记录。徐冰从姓甚名谁开始，从吴宝儿的出身问起，逐步揭开这海上跑船运输的秘密。
洪武初年，明军从山东渡海收复辽东，特意在山东登莱两地设立水师。可到了大明中期，登莱海道就迅速荒废。登州水师船烂兵溃，穷得要死的水兵就只能靠海吃海，亦兵亦匪。
像吴宝儿这些人，明里为各路商户跑跑运输，暗地里杀人劫货。除非是王凯这种大豪商才能镇得住他们，寻常商贩若是轻易上了船，到了海上那就身不由己了。轻则多要几倍的银钱，重则人货全失。若是有客商女眷同行的，亵玩之后还要被卖到海匪的私寮里。
不过吴宝儿确实经验丰富，根据他的供述，周青峰很清楚的了解辽沈一带浑河，太子河，辽河的水运状况——这几条河的航运都有季节性，秋冬枯水封冻期根本进不来，航道又浅又窄，只有春夏两季用平底小船跑跑运输。
从抚顺的浑河渡口通往辽东湾大概六百里，顺风顺水而下三天就能从营口的大辽河出海。可若是要回来就难了，由于河道狭窄难以借风，必须靠人力拉纤。这个速度很慢，半个月能回来就要烧高香。
这还只是到出海口，出了海若要去旅顺可不容易。旅顺属于金州卫，那可不是个小地方，还可是有主的。辽东四卫中，金州卫是人口最多，势力最强的一个卫。旅顺有自己的水师，虽然都是些破船，可周青峰连破船都没有。
从营口出海去旅顺，沿途还要小心各种海寇。海上的渔民，卫所的官兵，甚至跑海的商贩随时都可以转化成海寇进行抢劫。人家抢完了就跑，尸体朝大海上一丢，你想查都没地方去查。沿途不少岛屿极其贫瘠，抢劫就成了岛民活下去的唯一生路。
从吴宝儿口中得知辽东湾内的海上势力就有上百家。小的就是一条渔船，大的就干脆是明军水师出来打劫。这一路过去从运输上来讲非常便利，可从占地盘的角度来讲却不好走。
“你为什么非要去旅顺？”郭娇是代替她爹来的，郭不疑现在也不把自己女儿当温室里的花朵培养了，放她出来应酬各种人物，办理实事。周青峰要搬家，郭不疑也要搬家。只是人家是地道大修士，要搬家去京师方向。“你不如跟我爹去京城，或者去江南也好。”
“因为旅顺易守难攻。”周青峰没怎么仔细说，可他很清楚旅顺的地理环境。有金州地峡在，旅顺就很难从陆地上被包围。再则由于辽东皱褶地质带在辽东半岛的延伸，这导致北面的敌人只能从半岛东西沿海两条路杀进来。
努尔哈赤若是要打旅顺，要么从东面的丹东方向过来，要么从西面的盖州方向过来。这两条路都不好走，周青峰只要在正面抗住，再用水师侧后拦截，建奴就没办法进行大范围的机动，会被活活堵死在辽东半岛内部。
“我们想办法把人和物资先运到辽河入海的营口，再收集到足够的船海运到旅顺。”周青峰计划分两步走，先易后难，逃出抚顺再说。
“可我们现在离开抚顺也要大量船只啊。若是从海上逆水进来，每艘船半个月的拉纤时间也太久了，运力会严重不足的。”徐冰问道。
周青峰说道：“浑河和辽河河面平缓，不需要太高的驾驶技巧就可以通行。”他想起自己逃出额和库伦的办法，说道：“我们可以扎一些大型的木筏，能保证一次性使用就行。用不了多少人工，花费不多，顺河而下也快。缺点就是一艘木筏的运输量比较小，所以数量要多。再则我们要在营口方向建一个营地，这个营地规模还不能太小。辽东一旦发生战事，逃亡的难民会非常多，这个营地很可能要准备收容几万甚至几十万人。我们尽可能的把这些人组织起来进入辽东半岛，今后这些人就可以是我们的人力资源和统治对象。”
“几十万人？你拿什么养活？”郭娇颇为惊诧。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周青峰摇摇头，只能叹气。根据史料记载，努尔哈赤开始攻击大明后，辽东地区作为主战场遭到极其严重的破坏。这里前前后后死了上百万人。他没能力背负如此大的人口负担，也根本管理不好。
战争乱世么，死人是不可避免的。
叹气之后，周青峰一掌拍在吴宝儿的脑门上。把这个看似老实实则凶残的家伙从失魂术状态恢复过来。他对身后的武大门说道：“给这家伙和他的手下进行检疫，从现在开始他和他的船就是我们的了。给他吃饱点，这可是我们水师的种子。也盯紧点，这是条白眼狼。”

第0287章 以后可以打飞机了
简单利索的处理了吴宝儿一伙，周青峰又跟随郭娇回城内拜访郭不疑。他要搬家去旅顺，郭不疑也不会傻傻的待在抚顺等努尔哈赤打上门。
尤其现在周青峰拉郭不疑站台搞了个‘赚钱宝’，郭不疑比周青峰更想一走了之。不过郭家人口少，家业大，更需要周青峰的帮忙才能搬走——靠郭不疑一个人，能耐再大也没办法把家扛肩上。
周青峰建议郭不疑走水路先去营口，郭不疑翻开一张他自己的地图，指着辽河入海口说道：“你说的是梁房口吧。我初到辽东时曾顺着河流熟悉地理，这河口之地东面高山，西面平坦，河道弯曲，河深海阔。依稀想来，哪里没什么人烟，要占下临时落脚倒也合适。”
郭不疑的地图是他自己画的，虽然粗陋的很，可大体地理环境还是正确的。周青峰沉声说道：“前辈，可否借你的飞舟一用，再请郭娇姐姐陪我走一趟这梁房口。我要去哪里勘察地理。”
从天上飞总比在地上跑来得强，不过飞舟要气血六层以上才能用，周青峰必须拉上郭娇才行。郭不疑对此到无异议，他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象牙雕刻的舟船模型就递给了郭娇，吩咐女儿带周青峰跑一趟。
看到那艘舟船的外形，周青峰的强迫症犯了。他实在忍不住问道：“前辈，这飞舟能改造一二吗？若要在天上飞，这船一样的外表可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郭娇丢给周青峰一个白眼，郭不疑也摆出个冷漠脸——老夫知道你小子能耐大，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来说老夫的东西差？还故意摆出要指点我一二的口气。老夫好歹也是机关术法的大师，你小子可真是讨厌！
“你到底要说啥？”郭不疑没好气的问道。他知道周青峰古怪多，不问清楚的话，他自己也憋的不舒服。
“我意思是这飞舟能不能不要做成舟船的外形，改成飞鸟的外形更好。”周青峰其实也是瞎扯，‘空气动力学’这种高深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懂？他就是看飞机看习惯了，看郭不疑这飞舟很不爽——这玩意连个翅膀都没有，太不科学了。
郭娇倒觉着周青峰说的有点道理，她就反问郭不疑道：“爹，周小子说的也对哦，你为什么不弄个鸟儿的模样，非要弄个舟船的模样？说不定弄个鸟的模样能飞的快些。我也觉着这飞舟实在太慢了。”
“哼……你们懂什么？自古以来，飞舟都是这样的。不做成舟船的样子，怎么叫飞舟？”郭不疑从女儿手里接回飞舟，心里就怪周青峰多事。
周青峰脸皮厚，说道：“兴许可以叫飞机。作成两个平直翅膀，头儿尖尖的样子。”他说的来劲，干脆从自己储物袋里拿出纸笔随手画了个丑不拉几的单翼飞机外形。后来他觉着单翼兴许太超前，他又改为双翼，甚至还在机翼下加三个轮子。
看到这怪模怪样的绘图，郭不疑当即气乐了，“郭某要是今后驾驭这玩意飞到同道眼前，会被人笑死。”说完他又把飞舟丢给郭娇道：“爱用不用，不要这么多要求了。”
郭不疑拂袖而去，返回家中静室休息，丢下周青峰和女儿大眼瞪小眼。不过他这人信奉‘万事留一线’，走的时候偷偷对女儿传音道：“你陪这小子去我的炼器室，这小子每发奇想必有所得，我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郭不疑一走，郭娇转目就对周青峰狡黠一笑，挥手喊道：“小子，跟我来。”
周青峰最经不起女色诱惑，一看郭娇姐姐笑的眼波明媚，就以为自己虎躯一震赢得御姐青睐，当即屁颠屁颠就跟着走了。两人进了郭不疑的炼器室，这地方跟丹房的布置大相径庭，一个巨大的工作台摆在室内，好几个傀儡助手侍立墙角。
郭娇把周青峰拉到工作台前说道：“来，小炼器师，你来试试身手吧。做一个你想要的飞舟让我看看。我也想知道你这次又能鼓捣出什么好东西来。”
“我？”周青峰顿时摆出一副苦瓜脸，“我只会想，不会干呀。”
郭不疑也不知藏身何处，秘密传音而郭娇道：“你就让他想。这小子门道多，每每所想多有巧思。爹爹我拉不下脸来问他，你来问好些。他说什么带翅膀的飞机，似乎真有些道理？”
“阿爹，你真坏！”郭娇偷偷说道。她在炼器室内一个大柜子里取出一套飞舟的图纸，随手一划便有个虚影投射在工作台上。周青峰定睛一看，这虚影正是飞舟的结构图。郭娇轻笑道：“你来说，我来改。”
这是要让周青峰当飞机设计师了，可他很清楚设计飞行器可是需要非常专业的能力，支吾一会后说道：“你先告诉我，这飞舟是怎么飞起来的？”
“用风托起来的呀。”郭娇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语气，“难道你真不知道？鸟儿不就这样飞的？”
天哪！鸟儿才不是这样飞呢。
硬用风托着一艘船在天上？难怪你们要气血六层才能驾驭这玩意。原来你们用的最笨最笨的办法造的飞舟。
周青峰没办法跟郭娇说流体力学的‘伯努利原理’，可他心里却对造出更好的飞行器信心大增。他琢磨了一会后对郭娇说道：“姐姐你先在等我一会，我回去一趟寻点东西再来。”他说完就急匆匆离开郭家书屋，返回城西的林家客栈。
郭不疑的身影忽而在郭娇身边出现，也是莫名其妙地说道：“这小子又要搞什么鬼？难不成他真的能搞出比我这飞舟更好的东西？我这可是历代炼器大家呕心沥血做出的最好样式，他胡言乱语几句就能超过不成？”
郭娇轻声笑道：“阿爹若是想知道，何不偷偷跟过去瞧瞧？说不定能学到几手。”
郭不疑也就在自己女儿面前随性些，傲然的一梗脖子说道：“郭某学富五车，满腹技艺，何必要去做那偷师之举？那小子眼下自己要把秘技送上，我也就是看看，还不想学呢。”
郭娇笑的乐不可支，粉拳来捶郭不疑的后背。郭不疑也觉着自己年纪大了好是矫情，自嘲的哈哈大笑。而等他们父女俩笑过没多久，周青峰又乐呵呵的跑回来，手里多了几张图纸画稿。
“我想先问一下，前辈用风托起飞舟，这风的力度到底多大？”周青峰回来见郭不疑也在，先用纸条演示了一番空气流动造成气压差的现象，然后就开始提问。
“风的力度？”提及具体技术，郭不疑也认真了几分。他手中托着飞舟模型说道：“自古先贤观察鸟儿飞行，也想能凌空飞翔。历代炼器大师琢磨此事，想出个办法就是做个船儿，在船底喷出气流将船体托起。因为船很重，对操控之人的修为也要求极高。这船必须要轻，最多搭载三人。满载总重在八百斤左右。再多就飞不起来了。至于这风有多大的力么？就是不断施展狂风术的力度。”
不断施展狂风术？
周青峰挠挠头，觉着自己还是保守一点的好。他抽出一份临摹来的图纸，指着上面三层翅膀的飞机说道：“按这个造吧。这个最简单。”
这是从一本老旧航空杂志上临摹来的‘福克Dr-1’三翼机，也就是一战时期制造‘福克灾难’的主角。著名的‘红男爵’就是驾驶它在天空创下载入史册的英名。周青峰在临摹的图纸上标了大体的尺寸，能让人感到这款飞机的实际大小。
由于一战时期的发动机马力都不大，‘福克Dr-1’的空重只有四百公斤，最大起飞重量也只有五百八十公斤。非常小巧。
郭娇凑过来看，估摸了一番后就对原本飞舟的外形进行修改，同时也提出疑问，“这飞机前面两个桨叶般的东西是什么？”
“嗯……这玩意不要它。”周青峰表示去掉螺旋桨，并且将飞机的钝头变成尖头，减轻阻力。“要留意这尾舵和机翼是可以操控的，它们决定飞行的俯仰和左右。这轮子最好能做成可收纳的，起飞降落时放出来，起飞后收起减轻阻力。”
两个菜鸟飞机设计师折腾了一个时辰，勉强将‘福克Dr-1’的外表像模像样的做出来。郭娇完成后欣喜的大叫，当场命令炼器室内的傀儡助手雕刻一个缩小比例的模型出来。
傀儡助手的动作飞快，用一块木头雕刻部件拼装成飞机的模型。拼出来之后，周青峰用一根绳吊着模型，再用狂风术对着模型吹。在气流的吹动下，相对合理的机翼结构让这架模型自己就飞了起来。至少表明这飞机的外形是没问题的。
参与其中的郭娇比周青峰还兴奋，迫不及待的就要造一个真机进行测试。造个真机倒也不难。傀儡助手花了一天时间，用轻便结实的铁力木完成了整个机身。郭娇再用术法对机体结构进行强化，保证它不会随便散架。最后机身的重量要比预计的轻得多。
然而接下来就是个麻烦了……
“呃……我是不是要给这飞机找个动力核心？”周青峰对真机外形很满意，可怎么让这玩意飞起来呢？“我要找个东西来制造吹动的气流。飞舟上产生狂风术的是什么？”
“要不断产生狂风可不容易，我爹的飞舟靠的是一个价值五万两的阵盘。这东西平时没人要，价格又太贵，我爹当年找人订做的。”郭娇也被没有动力的难题给困住了，犹如被人迎头浇了一桶冷水。
动力历来是难题，还真不好解决。
周青峰和郭娇面面相觑，一阵叹息从炼器室外传来。
郭不疑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出现在门口。轻轻一吹，纸条就因为上下压力的不对等而飘起。他又皱着眉头看向造好的飞机，“这么丑的东西，它竟然真的靠吹口气就能飞？历代先贤琢磨了一两千年，原来道理如此简单。”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郭某研究了一辈子，竟然还不如一张小纸条。”郭不疑惆怅的一声叹息，觉着这世界好不公平——周青峰这小子太可恨了。

第0288章 灵力大潮
为了验证周青峰的飞机，郭不疑把自己飞舟的狂风阵盘拆出来暂借。他将这个贵重的玩意安装在机身底下，郭娇负责操控阵盘喷出狂风，周青峰在后座上带着风镜高声大叫道：“老子这飞机高档了，竟然是喷气推进，垂直起降的。”
起飞测试就在郭家书屋的后院，这地方本来就是飞舟的起降点。周青峰搞的三翼机在体积上比飞舟更小更轻，推重比更大。郭娇驱动狂风阵盘时，整个机体的反应极其灵敏——狂风一起，负责测试的两人就呼的离地悬浮。
这新奇的感觉令郭娇感到极其兴奋，她气血七层的修为稳稳操控这架新奇的飞行器，狂风阵盘开始改变喷气方向，整个机体加速前进，并且爬升——按照伯努利原理，被机翼分开的气流经过不同弧度的翼面，导致上下翼面间存在压差。就是这个压差把飞机抬起来。
郭娇开始兴奋的大叫，她能感觉到周青峰的飞机在速度上远比自家飞舟快的多。她在操控中也不需要全力以赴，只需不到一半的灵力供应就能让飞机的速度比飞舟快三四倍。通过操控尾翼和机翼上的可动翼面，她还能以非常灵敏的在天空机动。
这还不是极限。
“这真的像在天上飞。”郭娇带着兴奋的语气大喊。
飞机的时速很快超过百公里，周青峰在后座根本什么也听不清。他只能大声喊道：“郭娇，你给我小心点，我们这仅仅是试飞，差不多就降落吧。”
“我说……这才是真正的飞，像鸟儿一样飞！”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快降落。”
“我要飞到天边去。”
“我说你快点给我减速降落。”
“我要飞到云彩上去。”
“别太快了，给我慢点。”
“我要飞到太阳上去。”
“姑奶奶，我他娘的有恐高症啊！你放我下去……”
郭娇这个大小姐，在天上撒欢似的乱飞。她一会儿穿云而上，一会儿俯冲而下，左拐右扭蛇形机动，甚至还倒扣翻滚玩空中杂技。她的惊声大笑在空中四处传播，快意畅然。倒是周大爷双手紧抓机舱，脸色苍白，两腿发软，一会的功夫就感觉膀胱膨胀，尿意十足。
郭大小姐在天上足足飞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操控三翼机回到自家后院。她一下飞机就蹦向郭不疑，大声描绘自己在天上兜风的畅快感，诉说自己触摸云端的奇异经历，还讲述高空俯冲最后拉起的刺激，最后自然要夸赞周青峰的设计比飞舟好一万倍。
“咦……周小子呢？”兴奋的说了半天，郭娇的脸蛋都红彤彤。她才想起周青峰，一回头就发现周大爷居然还坐在机身后座没下来。“周小子，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
“我……我倒是还好啦。”周青峰以极其苦涩的语气看了看郭娇，又看看郭不疑，最后还是决定跟郭娇说比较好，“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好说，好说，你的飞机太好了，有什么事都好说。”郭娇就差拍胸脯打包票了，她觉着不管周青峰说什么，她都会认真考虑的。若是简单的小事，她直接答应就是了。
“能不能……给我……找条裤子？”周青峰已经窘迫的恨不能地上有个裂缝，钻进去算了。活这么大，今天最丢脸。
“你要裤子做什么？”郭娇一开始还没理解，但她很快闻到一股……顿时脸色大变，后退数步，“你……你这混蛋！你竟然……啊……我不干，我不干！”
郭娇转身就跑了。
周青峰又一脸苦涩的看向郭不疑。
郭不疑哈哈大笑，转身就走，他才不会给周青峰拿裤子呢。
“你们给我回来，派个仆人来也好啊。”周青峰在机舱内顿时手足无措地喊道：“喂，不要走！你们这样弃我于不顾，于心何忍啊？难道要我自然晾干不成？通知我的手下也行呀。郭娇，这都是你害的，你要负责到底啊！喂……喂……！”
最后给周青峰拿裤子的是徐冰，这位女刑警就因为一条裤子而被特批进入郭家书屋内，看到了周青峰和郭娇联手鼓捣出来的三翼机。她看到这架飞机时神情极为凝重，不住的爬上爬下，口中不停的说着‘了不起’。
周青峰躲在角落换裤子，接口答道：“当然了不起，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创意？”
“我是说这术法的能力，不是说你。”徐冰看了看座舱问道：“这东西速度有多快？”
“我估计最大时速达到两百。”周青峰换好裤子，回来说道，“有很多细节还可以改进一下。比如增加风挡，座舱加大，用来运输一些紧要的东西。可惜我们没有机枪，不过或许可以投掷炸弹。”
“就只能造这么一架吗？”徐冰认真的问道，“若是多搞几架，这飞机能有大用。”
“我当然知道这东西能有大用。”周青峰却摇头道：“机身不值钱，难搞的是机身下的那个狂风阵盘。郭不疑说阵盘是十多年前他一个老友给的成本价。我们若是想要，十万两一个，两年才能到货。而且钱是小事，得气血六层以上修为才能驱使，你我都没办法用它。”
若真是十万两一架的成本，周青峰咬咬牙说不定真的会购买。可气血六层的限制就太麻烦了。这玩意注定是珍稀品。他正叹气的时候，就听郭不疑的声音在后院响起，“小友，若是有空，请到我丹房一叙。”
“就来，就来。”周青峰高喊回复道。他留下徐冰继续琢磨飞机，循声走到丹房。郭不疑又摆下一壶茶水作为招待，指着一个蒲团让周青峰坐下，长叹后笑道：“小友之巧思令郭某大开眼界，你那飞机之妙远比我的飞舟好太多。今日受教，郭某颇为欣喜，以茶为敬了。”
不如就是不如，郭不疑认清事实后就很爽利，绝不为了面子而矫情。
品茶过后，郭不疑继续说道：“郭某近日想去京城一趟，寻访友人布置搬家之事，正好用你这飞机赶路，想来要比慢悠悠飘在天上的飞舟更快更稳，也更省力。我带娇儿去，再让娇儿飞回来帮你，想来也不耽误时间。”
周青峰点点头，并不异议。以现在这架飞机的速度，来回一趟不过半天时间，真不耽误什么事。可郭不疑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面色骤然凝重，“小友才智卓绝，天赋极高。虽然你底子差了些，可你进步极快。有些话，郭某想提醒几句。”
“前辈但说无妨。”周青峰难得见郭不疑如此郑重其事，他也不得不严肃几分。
“我之前就跟娇儿说过，江山更迭，杀气冲天，灵力大潮即将到来。群雄并起，烽火弥漫，此乃乱世之征兆。我等修行之人避无可避，唯有顺应时事，不做那螳臂当车的可笑之举。”
周青峰依稀记得自己去赫图阿拉之前，郭不疑确实说过这话。而这次郭不疑说的更惊人些，“灵力大潮一来，九层就不再是修为的顶点了。”
啊？
这倒是让周青峰大惊，他还觉着只要等自己的祈愿者足够多，靠‘路霸’就可以谁也不怕呢。可若是九层不再是修为的顶点，那今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每逢乱世，灵力潮涌，修行之人都将突破九层关口，各种奇能异术将层出不穷。有些术法威能之大，往往令人不敢想。”郭不疑说着就拿出一本书，他特意将书页翻到特定一页指给周青峰看。
这是一本古籍，封面写着《后汉书》，开篇‘光武帝纪’。有一行字被郭不疑用指尖划过，周青峰轻声念道：“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周青峰看的莫名其妙，又把全文看了一遍。这书上讲的是汉光武帝刘秀的发家史，被指尖划过的那一段是以弱胜强的著名战例‘昆阳之战’。
简单讲，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牛逼人物王莽创立了‘新朝’，结果底下一堆人造反，其中就有刘秀。他派了手下大司空王邑和司徒王寻，带领42万大军，号百万，去打刘秀的昆阳。
刘秀呢，城里只有不到万人。于是他连忙去找救兵，可找来找去也只带来一万多人，能打的不过三千。这兵力对比相差太大，怎么看怎么输。
很苦啊！
谁都觉着刘秀死定了，王莽的军队只要开过来就必赢。
然后一颗陨石砸在王莽大军的军营里。
结果就不用说啦……
开挂开成这样的，历史上就没别人了。
刘秀从起兵到称帝只用了三年，从称帝到统一全国只用了十二年，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每当危机关头，刘秀的敌人就会倒血霉，输的稀里糊涂。
王莽到了阴曹地府都要骂——刘秀玩这霸业游戏到底冲了多少钱？尼玛这召唤陨石的招都出来了，我他喵的还怎么打？
周青峰反复看了这一段，心里却觉着毛骨悚然。他再看郭不疑就问道：“难道这事是真的？汉光武帝真的把陨石招来了？”
郭不疑微微点头，也是叹息不已。
卧槽！
周青峰只能发愣了。
这作弊也作的太严重了吧，打不过就给人家砸陨石。欺负人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呀。
周青峰觉着要是自己占尽优势眼看就要干死对手，对手突然来这个大招把自己精心备下的军队轰个稀巴烂——这游戏体验实在太差，他只能删号不玩了。
“每当王朝更迭，都是英雄辈出之时。灵力大潮会令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想当年，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北击匈奴，封狼居胥的冠军侯；大破突厥，位列凌烟的李卫公；直捣黄龙，犁庭扫穴的岳武穆；就是本朝初年，徐达，常遇春，那个不是神威无敌？眼下又是一场浩劫降临，于天下百姓而言是苦难多多。可于志在九州，意图争霸中原的各路豪杰而言，这是一展抱负，名留青史的大好时代。”
郭不疑说到这，语重心长地叹道：“周青峰，我知道你大概也是想逐鹿九州，问鼎中原。可这江山不是那么好打的。你的敌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我日夜卜算，这天下大势明显于我汉家不利！”
周青峰被说的浑身鸡皮出都出来，面色冷峻，神情惊悚。可眼下以无退路，这场灭世浩劫是敌人强加给中华民族的，低头祈求也不过变成敌人砧板上的肉。
敌人强，我便要更强——周青峰虽然头皮发麻，心思紊乱，可他一咬牙，挺起胸膛朗声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不懂天命，我只懂天命要靠自己去争！”

第0289章 都是被逼的
赫图阿拉，烟筒山西北，山门之外。
去年，也就是1615年，努尔哈赤将建州部四旗增为八旗。1616年元旦，他立国大金，设立四大贝勒，依次是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黄太吉。这相当于一场军事指挥体系上的改革，如今已是1616年的六月，新的组织架构总算完成。
山门外的练兵场上，一支千人规模的步阵队伍正在进行操演。队列齐整，厚实，进退自如，威势不凡。步阵中的将领不断下达号令，演化各种攻击阵型。
在队列的徐徐推进中，作为虚拟对手的大量标靶被长矛大刀砍倒。军阵合力释放大招，甚至将地面上特意设置的巨石劈开。
尘土飞扬，杀声阵阵，在步阵行进的烟尘中，队列依旧肃然齐整。山风吹过，尘土混进热汗，全身披甲的士卒脸上糊的脏兮兮。可没人胆敢乱动，全都紧握兵刃，巍如磐石。建州部三十多年的拼杀，强大武力展露无遗。
等着烟尘被山风彻底吹散，军阵中负责指挥的恩格德里方才稍稍松了口气。对面被劈开的那块巨石就是他们近期刻苦操练的验证。为了这个结果，或者说为了获得劈开巨石的能力，整个军阵一千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军阵一千人是从整个大金国召集起来的精锐，个个都是沙场老手，嗜血的精英。任何一个挑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牛录头目，可他们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被集合起来，只为操练眼前这个大型军阵，只为能合力劈开对面那颗假设强敌的巨石。
要让这一千名擅长单打独斗，却又大字不识的桀骜悍卒形成合力，作为指挥的恩格德里几乎是绞尽脑汁，甚至请了大汗努尔哈赤的亲令。他的努力也获得了极大的回报，千人大阵的威力能开山劈石，沙场搏杀定然所向无敌。
战场可不是训练场，很难找到一大块平地。有些地方看似很平，可实际上却处处是一个个的起伏和障碍。所以军阵不能太大，大了就容易被地形割裂，起不到合力的作用。
一般百人军阵比较灵活实用，两三百人差不多就是极限，千人军阵好看好看，可运作起来真不容易。光是链接千人的思想对于主持军阵的人来说就是巨大的负担，恩格德里这段时间觉着自己都要疯了。可他必须坚持，因为他屡遭败绩，还是败在同一个人手里。
这都是无奈中被逼出来的。
在鬼冢中，恩格德里主持的军阵就连续遭到周青峰多次攻击。墙式冲锋的威力直接宣告松散队形的单兵作战完全是找死——女真人也许不明白什么是墙式冲锋，可他们天天打仗，很清楚这种战术对己方的巨大威胁。
等到争夺‘息壤’，周青峰搞出了‘路霸’。这更是给普通军阵带来莫大的挑战。百人以下的合力作战完全没办法对抗拥有两百马力的机械武装，‘路霸’一个冲撞盾击，就能靠蛮力把军阵打散。前不久抚顺城外的伏击更是宣告这种战法的彻底破产，完全打不过。
百人不行，那就只好上千人了。
千人合力，力劈巨石，想来应该也可以劈开‘路霸’那层厚厚的钢铁装甲。
练兵场一旁有个观演的土台，努尔哈赤带着诸大臣和众贝勒一起观看操演，对这千人大阵的威力还是满意的。不过站在土台上的莽古尔泰却嗤笑说道：“搞这种大阵就想打败那周青峰？看着威风，实则无用。人家正面打不过难道不会绕圈？难道不会跑？”
莽古尔泰如今地位提升，成为四大贝勒中的老三。别人原来喊他五贝勒，现在要喊三贝勒了。他之前被周青峰一枪打中胸口，回到赫图阿拉后修养了快两个月，最近才复原回到权力层。他一上来就对这千人军阵报以怀疑态度。
莽古尔泰说的其实很有道理，战场上指望敌人犯傻，那是在拿自己小命开玩笑。大金国的高层如今现实的很。好用不好用，大家心里还是有底的，不会为了照顾谁的面子乱夸奖。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也觉着这千人大阵只怕还是困不住周青峰。而支持大阵的代善站出来说道：“父汗，这大阵还有变化，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代善说完就跳下观演土台，大步来到千人大阵前头。阵势中指挥的恩格德里当即将军阵的力量汇聚到代善一人身上。只见代善的体型骤然变化，从平常的一米七摇身涨大，个头一路提升到两米，三米，四米，最后停在五米的高度。
这体型之巨大，简直骇人听闻。
身高五米的代善已经是地地道道的巨人，叫人只能抬头仰视。他身躯犹如巨岩，四肢好比大树，一个拳头能有半米直径。这真的是‘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站人’，力大无穷，有若山神。
前次跟周青峰打，代善就发现‘路霸’不知那学来的肉搏怪招，技巧用的很不熟练。可架不住对方钢铁之躯太过结实，若是力量上不破防，打他十次也没用。‘路霸’随便一个反击就能要自己半条命。
痛定思痛下，代善支持恩格德里搞了这千人大阵。这一下力量有了数倍的强化，让代善化身巨人更加高大，更加强壮，更加威猛。眼下力量汇聚，巨人化的代善咆哮的一跺脚，轰的一下全场震动。跟着他双臂高举，重重捶地，犹如金刚般施展暴虐情绪。
练兵场的地面原本平整，可被代善来这么两下立刻出现偌大的陷坑。而他还不罢休，大步跑到被军阵劈开的巨石前，双臂挥舞猛砸。粗粝而坚硬的巨石被拳头打的碎屑纷飞，叫人惊呼不已。
石头被打的散架，却还有小半留着。那小半也超过一吨重量。只见代善双臂用力，嗷的一声叫喊就把剩下的巨石给抱了起来——他之前曾经想给‘路霸’一个抱摔却抱不动，这次他铁了心要强化力量，眼前的巨石就被他看做是钢铁之躯的‘路霸’。
巨石被代善死死勒住，狂暴的力量施加下，这石头竟然在崩解粉碎。等着怀里的石头裂成两半，代善将剩余的一块奋力一丢，犹如抛石机般丢出了十多米外，砸的地面又是一震。
哈哈哈……这下土台上观演的努尔哈赤都抚掌大乐，欢笑不已，“好好好，我有儿如此，何愁大敌不灭？什么周青峰，什么铁傀儡，定然挡不住我儿奋力一击。”
化作巨人的代善出现，千人大阵的实用性就立刻得到提升。军阵能打则打，打不过就汇聚力量给代善，以后再遇到‘路霸’，不管是强攻，绕路，逃跑，都有办法进行应对。
看着努尔哈赤如此夸奖代善，莽古尔泰就满心不乐意了。他也上前禀告道：“父汗，我也想出了办法对付那周青峰。”
“哦……？”努尔哈赤自然是要看看的。
莽古尔泰在周青峰手里吃亏最大，仇恨最深，养伤的两个月一直在琢磨如何对付周青峰的机械武装。他此刻跳下观演土台，很快将从练兵场外骑着他那头地龙回来。
这地龙两米多高，头尾有七八米长，满口獠牙，皮厚肉糙。它本就是山野中横行的凶兽，爬行之间摇头扭尾，看似笨拙实则灵敏。莽古尔泰跳上地龙后背，将自己全身筋骨激发，磅礴的灵力联通自己和地龙坐骑——人骑合一，同步进入魔神化。
莽古尔泰额睁独目，肋生四臂，狰狞可怖。地龙背长双翅，口吐毒焰，煞气冲天。这一人一骑出现后，练兵场上的千人大阵都受到影响。好些军阵悍卒被吓的丧胆避逃，恩格德里也维持不足，阵势当即溃散。依靠阵势支持的代善也跟着被削弱，从五米巨人恢复原样。
“哈哈哈……！”莽古尔泰得意至极，高声狂呼道；“父汗，父汗，看我这般能和那周青峰相比不？我现在恨不能立刻杀到抚顺去找那小子复仇，把他那身铁皮撕咬的粉碎。再把那些汉人尼堪杀的永远不敢反抗，给我们满人世世代代当包衣阿哈。”
莽古尔泰这威势比代善还要强，不亏是当今女真第一高手。努尔哈赤看的大笑不已，连声称好。就连陪同而来的大臣贝勒也高声赞叹，信心倍增。就连刚刚威风过一场的代善都要承认，论沙场打斗，自己还真不如老五。
看着练兵场上的热闹，一同观演的谷元纬心里却不是滋味。他现在地位岌岌可危，已经不如开始时受信任。而他前次被周青峰用燧发枪轰击，靠舍出自己寿元进行抵抗。现在他迫切需要得到努尔哈赤的王者之气进行滋养恢复。
当代善和莽古尔泰都亮出自己的底牌，谷元纬顿时坐不住了。他也靠近努尔哈赤说道：“大汗，奴才我也想了个办法，专门对付那周青峰。”
谷元纬现在死都不会承认周青峰是自己徒弟，拼命撇清其中关系。只当对方是自己的生死大敌。他到努尔哈赤面前献媚，努尔哈赤只冷淡的看他一眼，问道：“谷先生又有什么办法了？”
哈哈哈……大臣和贝勒们都是一阵嬉笑。现在没人还觉着谷元纬有多重要，反而看他像个笑话。谷元纬此刻唾面自干，对各种嘲讽只当看不见。他只对努尔哈赤笑道：“奴才我最近得了几件绝妙的法器，可以轻松击败那铁傀儡。”
哦……？
众人倒是有点好奇了。
谷元纬吊住了众人口味，从自己腰间一个袋子里摸出个东西朝空中一抛。这件法器忽然传出一声鹤鸣，片刻间化作一只仙鹤振翅飞起，在空中转圈——诶……这个会飞的果然稀奇，让一辈子只能在地上混的女真高层都看直了眼睛。
和普通只能飞一会的寻常法器不同，这仙鹤细腿长颈，姿态优雅，在空中飘忽飞翔，半天都不下来。
谷元纬看自己再次吸引努尔哈赤的目光，心里不禁感到高兴。他又把仙鹤召回，命自己徒儿杨简坐在仙鹤背上。一人一鹤嗖的飞上天，这更显得仙气飘飘，不似凡间。
谷元纬说道：“周青峰那台铁傀儡再厉害，也只能地面上的本事。我徒儿飞于九天之上，便利于不败之地。届时或用术法，或用符篆，或追踪尾随，要如何收拾他，都是易事。这仙鹤不比寻常飞行法器，可以长久滞空。奴才我费劲心力一共采买了五件，定能收的奇效。”
哦……！
众人纷纷点头，觉着谷元纬这飞鹤又比莽古尔泰的‘人骑合一’更加高明。以空制地，连打打杀杀都免了。这简直降维打击，不在一个层次，要对付强敌果然轻松。思路上天生占据优势，非比寻常！
这个好，这个好，这个非常好！
努尔哈赤再次大声夸赞，欢声大笑。
谷元纬也是松了一口气，觉着自己总算渡过难关，再次得势。
倒是站在努尔哈赤身后的阿巴亥虽然轻笑，却对现场众人心生鄙夷——你们不是被我男人统帅，就是被我男人暴打。现在为了能克制其中之一，竟然被逼着想了这么多招数，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唉……整个大金国都是废物，需要我男人逼着才发愤图强啊！
阿巴亥一时孤芳自赏——这天下还有那个女人能比得上我？

第0290章 囚室
再看抚顺这边。
周青峰下定决心要走水路离开抚顺，这自然就要开始准备。
船只难得，航路不畅，水手不足，这些问题都要一一克服。而作为手头唯一有航海经验的队伍，在登州水师干过的吴宝儿就显得难能可贵了。可跟其他加入周青峰麾下的人员相比，吴总旗的待遇就颇为可怜——他在洗漱一番后被关了起来。
这些年大明的军队烂无可烂，陆地上的卫所烂，负责海防的水师就更烂了。相比拿根长矛就能当兵的步军，水师好歹要有船才能算水师呀。可造船比随便弄点长矛胖袄什么的难多了，于是水师连船都懒得造。
登州水师本是大明最重要的水师，极盛时期有一百多艘战船，可现在能开出五艘来就要谢天谢地了。水师兵员大量逃亡，缺口极其严重。吴宝儿就是活不下去，带着十来个手下投靠王凯，驾驶两百料的单桅民船在大海上混饭吃。
在辽东湾混迹十几年，吴宝儿还从未遇到向周青峰这样蛮横的人。他原想着这位百户老爷只是要自己投效干活而已，那自然是先服软讨好，回头再找机会翻盘。哪晓得这位百户的好奇心却比谁都大，竟然想把自己脑子里所有关于航海的事统统掏出来。
偏偏这人还真有这个本事。
被‘失魂术’控制的那一刻，吴宝儿其实还保持神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他的来历，他的背景，他的能力，全部如竹筒倒豆子般泄露出来。被人剖开脑子看个精光的感觉太可怕了，吴宝儿知道的港口，了解的势力，跑过的航路，做过的恶事……
全部曝光！
等着一切说无可说，吴宝儿像条死鱼般被拖去清洗，全身上下换了套衣服，关进了所谓的检疫营观察——吴宝儿算是外人，谁也不敢保证他身上有没有这个病那个病，观察一段时间是很有必要的。
吴宝儿被关押的地点还很特别，在近卫营的营地禁闭室。整个屋子空空荡荡，只有门口开窗。他进来后就扒着窗户朝外看，禁闭室不远处就是近卫队的训练场，由之前抚顺千户所的军营改建而来。
“这是那路地头蛇？怎么跟原先的官兵不一样？”吴宝儿看到的是一支从未见过的军队。他被关了三天，这三天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刺耳的唢呐声——一大早天没亮就开始吹，吹了之后整个军营就醒了。大概百来号人穿戴整齐去跑步。
第一次听到这唢呐声时，吴宝儿就从梦中惊醒，说不出的惶恐。很快他就发现这唢呐从早吹到晚。起床吹，吃饭吹，出操吹，训练吹，行军吹，回营吹，睡觉吹。甚至半夜里梦中还吹，吹了之后要么全营紧急集合，要么集合后还要出去跑一圈回来再睡。
这天底下没见过如此折腾人的事。
吴宝儿觉着要是自己在这种军营，第一天就要造反。要么逃，要么捅死乱放号令的上官再逃。总之这日子没法过了，还让不让人活？可眼前这支军队的士兵竟然都乖乖的非常听话，不管上官如何折腾，他们都一点不反抗。
除了爱吹唢呐，这支军队操练的还特别勤快，从早到晚可谓是一直没停。吴宝儿扒着门窗，头一回看到列阵前行的长矛阵。
当横队十人，纵队三列的基本阵型踏步前进时，吴宝儿被那整齐的步伐震惊了——从来没见过如此协同一致的队伍，光看他们踏步的气势就令人头皮发麻。而当一个排在同一号令下左转右转，前进后退，齐刷刷的动作有着震撼人心的美感。
吴宝儿想不出什么词可以用来形容这支军队，反正他搜肠刮肚回想自己见过的各路豪强，也想不出谁能在这支队伍面前撑过三个回合。大部分人一碰面就要被震慑，不等长矛捅上来就要逃散了。
强军，这绝对是强军！
只怕当年戚爷爷的家丁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戚继光就是山东人，十七岁就接任祖上传下来的登州卫指挥佥事一职，开始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登州卫的人谈起戚少保，那都是相当自豪的。在吴宝儿看来，天下最强的也就是戚家军了。只可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吴宝儿可不是什么善类，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海上的世界没有王法可言。他只信奉实力，只认银子和刀子，名是官军，实则海匪。眼前这支强军单个士兵拉出来毫不起眼，可组队之后的强悍还是让他深感心寒。他不由得又想多多了解。
首先看外表。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眼前这些士兵一个个都壮实的很，全营上下竟然没有一个瘦弱的。这又是一个难得之处。
吴宝儿自己就是好勇斗狠之人，体格虽瘦却相当健壮。他认识的各路官军盗匪，每个团队中总有一两个强壮的家伙镇场子，可从全体队伍来看还是普遍瘦弱。能做到全营上下都壮实的，还真就只有眼前这一家。
“老天爷，这家队伍的头领难道不扣军饷？”吴宝儿暗想。他又仔细看士兵的穿着，训练时这些士兵都是全身披挂，带齐各种装备。光是那些零碎就让他大开眼界。
大明士兵穿胖袄，说白就是棉甲。那东西夏天穿绝对能让人热死，可防御能力么也就抵挡流矢。近距离不管面对刀枪还是强弓，都只有点心理安慰作用。而眼前这支队伍全部穿金属扎甲，看样子好像还是价格不菲的法器。
有钱，真有钱！
吴宝儿不禁咂舌。
扎甲制造繁杂，光是冷锻打造一个个小小的甲片就特别费工夫。一套扎甲工本费就要几十两，若是再用术法对甲片强化，那这价格就蹭蹭的往上涨——光这一套扎甲，没几百两银子就拿不下来。遍观当今大明朝，也没见谁家将官会给手下小兵如此待遇。
就这一套套的扎甲，就对的上眼前强军的称号。
除了扎甲，这支队伍士兵身上零散的东西还好多。吴宝儿就觉着士兵身上穿着的背心挺特别，样式在别处也是从未见过。背心上缝了一大堆口袋，模样很是古怪。这些口袋也不知道都装了些啥，可最显眼的要属于挂在腰后的水葫芦了。
吴宝儿是到处跑的人，他太清楚随身带着水有多重要。到苦难的时候，没吃的还能忍忍，没水喝真的半分都忍不住。口干舌燥的时候，尿都要喝一口。
除此之外，这些士兵衣服，裤子，靴子，乃至头顶上的藤盔，无不吸引吴宝儿的关注。他倒不是热切的想要加入这支队伍，而是真的好奇。看着营地里的士兵两人成排，三人成行，一举一动都干净利索。他就暗暗代入敌对的角度来盘算，该如何对付？
“若是上了岸，吴爷爷我自然有多远跑多远。可若是在海上，爷爷我绝对不怕。”吴宝儿在禁闭室里唉声叹气，低声唱了一句道：“这真是‘龙游浅滩遭虾戏，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不过看那周百户还是要用我的，爷爷暂且忍一忍，该低头时低头便是。”
吴宝儿正胡思乱想，禁闭室的门忽然打开。来送餐的士兵吆喝一声，将一个盛满饭食的餐盘塞了进来。他当即一乐，端起餐盘便盘腿坐下，大快朵颐。
“嗯……好吃。”要说吴宝儿这几天最喜欢啥，毫无疑问就是这地方的伙食了。“天天有鱼有肉，难怪这里的士卒长的如此壮实。他们定然是贪图伙食好，方才能忍得住军官的狠心操练。否则人心早就散了。”
想到伙食好，吴宝儿忽而朝禁闭室外喊了一嗓子，“喂，兄弟，你们一个月有多少饷银？多久发一次？克扣几成啊？要上交多少孝敬？”
送饭的士兵还没走远，回头应了一句：“我们这些小兵一个月二两，月月都发，没见谁被克扣过。也没谁上交孝敬。”
“这咋可能？”吴宝儿都顾不上吃饭了，又扒着窗口说道：“你们吃的好，穿的好，月月发饷银竟然还不克扣？底下的小旗总旗一份银子也不拿？你莫要唬我，大明朝立国两百多年，就没这样的事。想当年戚爷爷治军，也是要拿底下人孝敬的。就算当官的有此好心，他哪来这么多银子？不喝兵血的官老爷，吴爷我这辈子就没听说过。”
嗤……送饭的士兵只是不屑的笑了声，口中说了句‘没见的土包子’，也不多争辩，转身就走了。吴宝儿扒着窗口顿时大怒，伸手出窗大声骂道：“好胆，休走。吴爷我走南闯北，见过的人比你吃的米还多，你骂谁是土包子？你给我回来，吴爷要跟你理论理论。”
送饭的士兵只当没听见，大步不停。倒是周边关着的其他水手听着吴宝儿的叫骂，也一个个扒着窗户跟着声援，各种登州土话俚语骂的极是难听，污言秽语满天飞。
吴宝儿气不过，回头一脚将地上的餐盘都给踢翻了。他恶狠狠地骂道：“这里的人贼坏了，竟然敢看不起我。区区几份饭食就想收买吴爷？当吴爷是没见过市面的傻子么？若让爷爷我寻着机会，定然要把这些泥腿子丢进海里喂鱼。”

第0291章 码头见闻
关了整整五天后，吴宝儿才被放出来。作为常年被困在船上的水手，他对此到没什么大碍，就是态度更加恭敬点，脊梁骨更软一点，笑容更多一点，顺带体重增加了一点。
被放出来后，吴宝儿和他手下十二名水手被正式任命为近卫队水上运输班。就连那艘两百料的平地运输船都被命名为‘营口’号。吴宝儿等人还领到了两套正式的军服，包括内衣外套。他本人甚至还被授予下士军衔，月饷二两五钱，和高大牛等人同级。
“嗤，收买人心尔。才二两多银子，当吴爷是叫花子吗？我才不上当呢。”吴宝儿从近卫队的军需官手里捧过制服和军衔后，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骂。对于在大海上不服管的老海匪，他觉着近卫队里规矩太多——说话，吃饭，走路，行礼，每一样都烦人。
这么多规矩，给钱却小气的很。
“吴下士，你现在的任务是为近卫队速成培养两百名水手。我不要他们能在大海上驰骋，只要能撑着木筏从抚顺城外的浑河一路抵达辽河出海口就行。能停，能行，能靠岸。有这些能力就可以了。我能给你的时间不多，第一批二十人在三天内就要完成培训。”
周青峰亲自到千户所的军营下达命令。在他看来，这吴宝儿恶习太多，手上还有累累血债，就跟当初的毛阿大一样——要用，但要控制使用。
吴宝儿自然赌咒发誓，表示撑木筏这事实在太简单。别说三天，一天就能教会。他离开前倒是问了句他的船怎么办？周青峰则笑道：“抚顺本地也有些渔民，操控那艘平底船倒也无碍，那艘‘营口’号已经搭载第一批建设人员顺流而下，现在已经在营口建设营地了。”
五天前，周青峰给郭娇造出飞机后，郭不疑当天也进行了一番试飞。除了改善了一些小瑕疵外就算是验收合格了。由于设计还算合理，这架飞机最大时速能达到两百公里，巡航的话飞个一百五十公里时速没问题。可比原先那艘慢腾腾的飞舟真的快了十倍。
郭不疑带着女儿开飞机去了趟京城，四小时就到了。郭娇又开回来，当天往返。之后郭娇带着周青峰飞到营口实地考察，确定在大辽河出海口西岸的平坦地带建设码头和营地。
第一批建设人员带着建材搭乘‘营口’号就出发了。水手就用抚顺当地的渔民——总之‘营口’是不会再让吴宝儿这些人驾驭了。后者老老实实在抚顺当教官培养水手吧。
听到‘营口’号已经离开，吴宝儿大失所望。他只能乖乖的去周青峰指定的浑河岸边当教官搞培训。而当他抵达训练的码头时，立刻被码头上成堆的木头给吓了一大跳。几天前他就是在这个码头被周青峰弄了个下马威，那时候可没见到什么木头啊。
整个码头两三百米的河岸被改造成了一个露天工坊，一辆一辆的马车不断的运来大量廉价松木。吴宝儿站在路边，就看着车夫挥舞马鞭赶着马车来送货。他低声问了句，就听车夫说什么‘赚钱宝的项目，运送抚顺的木料扎木筏顺流而下’。
“扎木筏顺流而下是做什么？”
“赚钱啊。周百户说了，木筏可以搭载马匹牛羊等货物南下，轻易就能运个几百里地。到了营口再换大船去天津，货值就能翻几倍。木料可以赚钱，牛羊马匹也可以赚钱，这辽东本地的出产在南方特别好卖，大好的财路啊。跑一趟不过才半个月，太赚钱了。”
辽东出产的货物在南面好卖是好卖，吴宝儿对生意上的货价还是有点了解的。可这生意由周青峰出头来做，总让他觉着哪里不对劲。
赶车的马夫继续说道：“如今辽东人都知道周百户能耐大，抚顺特有钱的王员外和特厉害的郭修士都入股了。再加上如今赚钱的路子如此清楚，想要投钱掺一股的人多得是。前不久开原的马总兵还想从中作梗，结果辽东总兵官张大人就派人把他骂了一顿。听说这赚钱宝第三期都开始卖了，好些人疯了般的投银子进去。周百户如今打通了不知多少路子，这钱哗哗的赚啊。之前想拦路作梗的马总兵都乖乖投钱，还派人把叶赫部交货的五千匹马全送了过来。整整五千匹啊，据说都是上好的蒙古马，运到天津去就价值十五万两。而周百户跟叶赫部关系好，只花了五万两就买到手。这还只是第一批，后头还有。你想想看这得多赚钱，多少人眼红啊！唉，只可惜赚钱宝那一股就要五百两，否则我们小老百姓都想买。这比我天天赶马车干活可来钱快多了。我们穷人真命苦，有好事都轮不到啊！”
大明朝没能控制河套地区，也没能控制蒙古。大明立国两百多年，一直缺马，还是奇缺的那种。为了获得马匹，甚至不得不搞坑害无数百姓的马政。若真能从辽东弄来大量马匹，绝对是个大生意。而这事换别人还做不到，不是谁都能跟叶赫部的和卓格格关系好。
车夫感叹完，一抖马鞭继续把运来的木料送到码头的工坊。吴宝儿听完马夫说的几个数字后，整个人都木木呆呆。他用上自己十个手指头也没算清周青峰能赚多少，唯一清楚的就是这头羊太肥了！
“老子在海上坑蒙拐骗，杀人越货，十几年也没存下一千两。这周百户看着年岁不大，他怎么就能赚那么多钱呢？”吴宝儿感慨完，心里想的不是如何投靠，而是怎么从周青峰这头肥羊上弄好处。他是海匪的性子，从来没有‘合则两利’的想法。
进了码头，吴宝儿知道的更多。
四处运来的木料是周青峰花钱从抚顺周边买的，抚顺的铁匠和木匠工坊如今在拼命的招人，大量打造斧头和锯子。更多的人则加入周青峰麾下，拿着工具进山伐木。伐下的木头就装上马车，拉车的马正好就是叶赫部送来的。
如今每天都有一两千根木头被送到码头这来，码头上的木匠用铁钉和树藤将这些松木牢牢捆扎，做成两层的木筏。这些木筏装上一两吨的建材或人手，顺着浑河就走。他们只在沿途设立的休息点停留个两三天就能抵达营口，加入到下游的营地建设中去。
抚顺乃至沈阳的渔民都已经被招募一空，会撑船操控木筏的人变得奇缺。吴宝儿这批人原本要在禁闭室里待够七天才能出来，现在也只能先放出来做紧急培训了。
看着浑河岸边热闹的工作场景，吴宝儿等人都跟傻了似的。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规模化的劳动场面，几百号人分工合作，每半个小时就会有一艘木筏下水。等候在一旁准备装船的货物就会被吊装上去，牢牢捆扎。
就连那从岸上吊货上木筏的滑轮组都引发吴宝儿的惊叹。那木箱是什么标准运输箱，都是城内木匠按周青峰要求打造的，高宽一米，长两米。每个看起来都笨重的很，运起来是方便，搬起来真是要命。可有了那滑轮组，愣是两三个人拽着根麻绳就把箱子拉起来。
“这运货可真是方便了。”吴宝儿站在看稀奇，竟然都不想走。巨大的笨重木箱只用三个人，一刻钟就能搬上木筏，这效率太快了。整个码头还有专人调度，什么时候进几辆马车，什么时候搬几个木箱，什么人该在什么位置，这些都有指挥。现场人多，却井然有序。
对这工作效率，吴宝儿真的要服气。他见过登州卫数年一次的大阅，几百号人挤在一起半天队不成队，列不成列。那真是无头苍蝇般的一团糟。跟眼下这默契的工作配合完全不能比。
“这鬼地方真邪门。”吴宝儿不懂，就把自己看到的所有怪异之处视作‘邪门’。他不禁心中悻悻，觉着在陆地上自己应该真不是周青峰的对手。可他很快又恢复信心，“只要到了大海上，吴爷我还是有千百种手段的。”
吴宝儿领着手下总算到了码头，二十名被挑选出来的水手学员已经列队完毕，几条教学用的木筏也准备好了。他下意识就想作威作福给所有水手学员一个下马威，少不了要点孝敬啥的。可深知这帮海匪习气的周青峰却不可能让他们在自己的队伍中散布坏习气。
周青峰另外有事，徐冰特意赶来码头盯着水手学员的教学状况。吴宝儿看到一个女人竟然也敢来对自己指手画脚，当即就要发作不干。结果被徐冰一个冷哼就驯服——徐冰的灵力属性是‘音’，她的冷哼在吴宝儿听来有若炸雷，被震的两耳嗡鸣，几欲跌倒。
“厉害，厉害，这抚顺怎么是个人都如此厉害？”吴宝儿被收拾后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看冷面嘲笑的徐冰，再看看专门调来监控的一个长矛班，只能再次脑袋低下服软。
“好好干活才有前途，否则你们就是无用之人。对于无用之人，周百户是绝对懒得浪费粮食的。”徐冰敲打过后，丢下这么一句才转身离开。
看着一个女人都这么难对付，吴宝儿彻底打消了耍横的念头。他回头再看自己那十二个手下，只能把满腔怒气发泄在他们头上，“还愣着干嘛？教那帮旱鸭子撑船啊。你们平日不是老说吴爷我太狠吗？现在看到更狠的了吧？！”
一帮海匪就跟剁了爪子的野狼，蔫头耷脑的开始教学任务。可这帮家伙只干了没一会功夫忽然炸营般从浑河里逃上岸，口中还惊呼大叫道：“敌袭，敌袭，建州部的人从水上杀过来啦！”

第0292章 第一滴血
建奴来袭！
周青峰本在城内军营负责近卫队训练，听到这消息时直接一个激灵，浑身寒毛竖立，心中说不出的惊恐。哪怕在心里想过千百回，可当真的得知战争来临，他的意志也不禁发生动摇——想象中，敌人铺天盖地的袭来，旌旗遮天蔽日，队列覆盖四野。
‘采煤村’一战后，李树伟曾多次自嘲自己当时腿都动不了，感叹自己不是打仗的料。周青峰于战阵上厮杀无数，自觉自己应该不会惧怕战争。只是现在听到报信，他方才明白自己在大规模的战争中也脆弱的犹如稻草。
“吹号，集合！”周青峰恍惚了几秒，还是下达了正确的命令。通讯班的人吹响唢呐，整个军营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他自己则抓着来报信的人追问敌情细节，可报信的人自己也说不上具体情况，只说在渡口码头方向出现了女真人。
敌人到底来了多少人？从几路来？指挥者是谁？作战目的是什么？所有问题没一个能回答上来。周青峰脑门子上的汗冒的密密麻麻，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大明朝的官兵在面临敌情时会选择干脆关闭城门，死守不出——完全是因为两眼一抹黑，听见敌袭就自乱阵脚。
“操他喵的，打仗真不是件简单的事，老子也好不了那里去。”周青峰自信了大半年，方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暗骂过去把所有事情想的太简单。当敌人占据主动时，己方应对就乱成一团糟。
近卫队集合的倒是很快，周青峰就要带队出城时，却看到城里街道萧条，家家闭户，惶恐的情绪散布的极快。李永芳受他控制，可城中其他千户所军官却惶惶不安的四处乱跑。休病在家的守备王命印就急匆匆的跑来，要求周青峰不许出城浪战，上城墙严守就好。
什么情况不清楚，周青峰也心头惴惴，不敢随意出城。他带队骑马赶到抚顺北门，上了城墙就发现外头堵着数千要求进城的百姓。守备王命印则下死命令不许开城门，严防敌人奸细混在其中夺城。
周青峰额头的汗珠还在大滴大滴的掉，这是考验一个指挥官决断的时刻。他摸出青铜望远镜扫视城外，城外阡陌相连，村舍栋栋，又实在看不出什么异状。他也搞不清敌情，不敢随随便便就说开城门。因为努尔哈赤驱赶乱兵乱民，派奸细夺城的战例发生过许多次。
老子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傻站在城头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局面继续恶化下去？周青峰心如乱麻，左顾右看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更找不到办法解决问题。他正气恼自己无能之时，天空上忽然刮来一阵强风，那架‘三翼机’稳稳当当的落在城门内。
郭娇从飞机的驾驶座上向周青峰招手道：“还不快上来，我们飞出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能飞上天就是好啊！
周青峰命令近卫队待命，他直接从城门楼上跳下，飞快的爬上飞机后座。郭娇带着他快速起飞，先是将抚顺城外几个方向全部巡查了一遍——奇怪，没有敌情。开天眼也看不到地面有大规模的敌人存在，只有乱糟糟到处逃难的村民。
耶……这到底咋回事？不是说建奴来袭吗？
“去渡口码头。”周青峰拍拍前座郭娇的肩膀，指了指浑河方向。
郭娇心随意动，‘三翼机’转个方向朝南面飞。浑河在抚顺城的南面一两百米，几个呼吸间就到了。最开始传出敌袭消息的码头和渡口反倒是一片平静，就是几百号人围着一块空地看热闹。
周青峰在天空盘旋时就皱起眉头。等郭娇降落后，他就看见那块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光溜溜的脑壳，拖着跟金钱鼠尾，身上穿着件皮甲，一弓一刀丢在旁边。尸体上多了好几个血窟窿，一看就是长矛穿刺造成的致命伤口。
“这到底怎么回事？”周青峰左看右看，就想知道这敌袭的军情怎么来的？
人群中立刻站出一人，手拄长矛，抬头挺胸地喊道：“报告大人，近卫二排一班在此警戒。发现建奴数人顺河来袭，我班奋勇上前，击杀一敌，其余建奴逃窜。”
啥……？就来五个敌人就闹这么大动静？
周青峰更加莫名其妙了。他回头对郭娇说道：“你顺着浑河往上游飞，一直到萨尔浒方向看看有没有其他敌人大队。”他又把在码头管事的数人找来，命令他们回城通报情况，一来让城里的徐冰等人安心，二来免得引发进一步混乱。
吩咐完后，周青峰则继续细问这码头究竟发生何事？
上午吴宝儿这伙海匪被安排在码头训练撑木筏的水手，徐冰特意带着一个长矛班来敲打监督。她在确定场面平稳后就离开，长矛班留下来盯着。
吴宝儿一伙带着二十多多水手学徒在码头上游百来米上训练，忽然就看到有几艘木筏正顺流而下靠近。一开始所有人也没注意有什么不对劲，直到飘下来的木筏到近前才有人惊呼道：“是女真人。”
女真人擅长渔猎，弄个木筏顺着浑河下来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吴宝儿一看来五个女真蛮子呼喝邀战，披甲持刀，牵马背弓。他当即跳步上岸，扭头就跑。他的手下更是跑到飞快。水手学徒们失去指挥，自然也飞快上岸跑路，同时高呼‘建奴来袭’。
敌袭的消息就是这么传开的。
至于地上这具尸体么……
那是负责监督吴宝儿的长矛班干的。带队班长兴奋的朝周青峰说道：“大人平日教育，说北面的蛮子是如何凶残，如何嗜杀。又说我们汉人自打夏商周开始就跟北面的蛮子打仗，一两千年来饱受其苦。又说若是女真南下，我们汉家妇孺要么被杀，要么为奴。属下每日听了这等事都觉着气愤，今日见到这头皮光溜，梳着长辫的女真人就觉着热血涌动。我看他们只有五人，牵马上岸时是个机会，就带着弟兄们挺着长矛来了个突击。”
周青峰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才知道自己平日反复絮叨的思想政治课起了作用。
痛快啊！
长矛班长说的眉飞色舞，“那些女真蛮子一开始看见我们的人没命的逃跑，笑呵呵的都不把我们当回事。等看到我们挺着长矛冲上来后也惊吓的不行。他们有的后退，有的持刀，有的张弓。结果他们慌乱中被我们兄弟捅死一个，其余的骑着马就逃了。”
说到这，带队班长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现在想想其实也有点后怕，脑子一热就冲，队形都不整齐。有个兄弟还中了一箭，幸好伤的不重。那些建奴也够凶悍的，我们十个人突击，他们竟然还抵挡了一阵子。要不是我们练了这么久，还真不敢说能打跑他们。”
看着带队班长腼腆的笑，周青峰才是真的后怕，整个脊背都汗湿了——顺河而下，还带着马匹，他大概能确认这应该是努尔哈赤派来的一支骚扰和侦查小队。
可就是这么区区五个人，竟然闹得满城混乱。他们倒霉撞上了周青峰手下一个长矛班，否则得话只要随便杀几个人，就能导致周青峰在抚顺的局面全面崩溃——想想后世日本侵华，几个士兵就能横行霸道，攻占县城。周青峰的担忧不是没可能的。
“好，非常好！”心有余悸的周青峰让长矛班的十个人列队，逐个拍打士兵们的肩膀和胸口，“你们英勇敢战，扬我军威。我汉家男儿就当如你们这般，见敌必杀，逢贼必战。你们的勇气值得肯定。我今日就授予你们‘首战建功英雄班’的称号，所有士兵每人赏五两银子，班长赏……五十两。”
哇……！
河边码头围观的数百人响起一阵惊呼，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就是遇到五个女真人，十个人欺负人家五个，还只杀了一个，放跑了其余。这就……这就价值五十两啊！这会不会太小题大做？
好多人心里暗想：要早知道能得怎么多赏钱，我也上啊！
小题大做？
不，一点也不小题大做。
这是近卫队组建以来对外敌的首战，第一滴血啊！
这个班在冲上去时，可不知道自己能拿赏钱，完全是奋勇之气。这一点太难得了。
若是中华大地人人都有这奋勇之气，努尔哈赤再强十倍百倍也不怕。关键是每次外敌入侵，压根没人勇敢的冲上去拼命。大家都想让别人当替死鬼，于是大家都成了死鬼。
周青峰就是要鼓舞这个气势，他拿出了称号作为荣誉，还拿出了银钱作为奖赏。为的就是维护住这股气势——敌人来了就跟他干，坚决不要怕。敢打敢战，就是要有这股拼命的精神。
“你叫啥名字？”
“属下大名叫李彦曦。”
“好，我给你记下了。”周青峰还真就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认认真真的把这个带队班长的名字，班组，荣誉称号等等统统记下。完了后他再次拍拍对方的肩膀鼓励道：“好好训练，勇敢善战，你会有前途的。”
得了周青峰这么几句夸，有想着有五十两银子拿，李彦曦就跟打了鸡血般脸色涨红，两腿并拢站的笔直，高声喊道：“愿为大人效死。”
“不是为我效死，是为我们民族效死。”
周青峰鼓励完后一扭头，脸色瞬间阴沉。他心中暗骂道：“草他娘的，努尔哈赤这个时候派人来侦查骚扰，他难道就要发动攻击呢？老子这边都还没正式开始撤离呢。这下麻烦大了。”

第0293章 求战
等郭娇开着‘三翼机’完成抚顺北面的侦查，周青峰才确认自己碰到的是一次小规模的建奴侦查活动。就是这么五个人，还倒霉到一露面就撞上克星被赶跑，可仅仅一个敌袭的消息就引发整个抚顺的全城恐慌。
城门紧闭，士卒上墙，连周青峰自己都被吓的不轻。等到夜里事态平息，周青峰拉着徐冰跟李树伟在自己办公室开个碰头会，先就检讨自己认识和能力上的不足。
“对于战争，我想的太简单了。只以为这是我们自己势力跟努尔哈赤军事集团的矛盾，没认识到这是整个抚顺所有老百姓面临的灾难。敌人仅仅一个主动的侦查就让我们方寸大乱，我们对敌人的了解实在太少了。战争迷雾时刻笼罩在我们周围，这太被动了。”
对于周青峰的检讨，徐冰和李树伟都没话说。他们两人得知‘建奴来袭’的报告后，也是震惊加恐慌，心理承受能力不比周青峰好那里去。大难临头的无力感甚至会令人丧失抵抗心理，万幸的事他们这次撑住了。
可谁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情况？
“这是战争先兆，决不能掉以轻心。”徐冰说道。
李树伟则困惑地问道：“不是说历史上努尔哈赤花了三四个月才完成对抚顺的战斗准备么？现在才过去两个月而已，我们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啊。”
周青峰回望自己办公室上挂着的两幅描绘地图，一副是抚顺周边地形，一副是辽东地形。他看着这两张已经琢磨无数次的地图说道：“我们原先的估计是建立在努尔哈赤动用两万兵力的基础上。可抚顺现在的状况不要说两万，五千甚至五百就能拿下。”
徐冰连忙去翻手头的史料。由于古代文字记载追求简约，具体战争过程更是一笔带过，她只能从字里行间发挥想像力的进行猜测。“原本的历史中，努尔哈赤拿下抚顺后裹挟了大量的人口和财产离开。所以他动员的规模不会太小。五百是绝对不可能的，五千也太少。”
李树伟则提醒道：“如果这次努尔哈赤只为来找周青峰麻烦呢？毕竟真正的抚顺之战发生在两年后，如今他提前了，作战目的也可能发生变化。”
徐冰顿时无言以对，又转首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则将墙上的抚顺周边地形图摘下铺在桌面上，用笔在抚顺通往赫图阿拉的道路上圈了一个点，“你们不用猜了，猜也没用。敌人已经在进行战前侦查，说明其发动战争的时间点不会太久。最迟也是一个月后。敌人今天的侦查其实给我们提了个醒，也是一场考验，只是我们面对考验都不合格。我们不可能等做好准备后再来打仗。想要掌握局面，我们就必须主动。我想了一下午，想争取主动就要攻击敌人的交通要道，破坏他们的运输线，迟滞敌人的行动。”
啥……主动去招惹努尔哈赤？
徐冰看周青峰在地图上圈的点，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古勒山。”周青峰说道：“去年我被逼着去赫图阿拉时，在那里落脚住过一夜。那是一个相当大的寨子，地方宽敞，方便住宿。”
徐冰听着这个地名耳熟，立马去查史料，“古勒山？历史上的抚顺之战，努尔哈赤带兵从赫图阿拉出发，走了两天时间抵达抚顺。中途休息就在古勒山。这地方相当于一个兵站，为军队提供食宿等后勤服务。”
如今穿越者的团队人数也多，周青峰等人都明白小队人马行军可以靠自己携带的粮食进行补给，大队人马必须寻找合适的宿营地。否则人数几千上万的，喝口水都难。单兵携带的水壶只能满足短途需求，一口两口的井顶多解决几百人。若是上万人，麻烦请靠河走。
古勒山靠着苏子河，地形开阔适合宿营。若是把这里摧毁，确实能给努尔哈赤带来不小的麻烦。李树伟就幽幽说道：“指不定努尔哈赤已经开始在古勒山屯粮，如果能一把火烧了它……”
别看女真人不断向大明贩卖牛羊马匹，实际上他们很缺粮食。贩卖大牲口是因为他们实在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商品。如果能烧掉努尔哈赤的一批粮食，确实能有效迟缓对方大军出动的时间。
“就这么定了，偷袭古勒山。”周青峰把笔朝桌面一丢，下定作战决心道：“敌人敢来骚扰我们，我们就要还以颜色。绝不能因为担心敌人袭击就单纯防守，我们也要进攻，打乱敌人的节奏。明军懦弱，城门都不敢出。努尔哈赤肯定想不到我们敢于主动出击。”
李树伟补充道：“我同样掌握主动。但必须做好事先侦查，郭娇的‘三翼机’正好派上用场。我们可以从低空潜入，用望远镜或假扮从赫图阿拉方向靠近的人员对古勒山进行摸底，找到对方的要害。”
徐冰也说道：“抚顺的武库里存了一批过期的火药，我可以组织一批女工对这批火药进行筛选重制。还可以从沈阳方向购买一批火药。就算不能用来当炸弹，也可以用来纵火。若有什么其他需要，我们也可以立马购买制造。”
三人下定决心后，连夜开始行动。
周青峰计算过抚顺到古勒山的距离后，很快制定了一个下午出发，连夜急行军八十里发动突袭，第二天清晨返回抚顺的作战计划。计划确定后，他当晚就把近卫队拉出来搞了个夜间长途急行军的训练。
别小看这急行军八十里，这在明末简直就是天兵天将才能完成的人物。吃饭，喝水，寻路，休息，战斗，撤退，繁琐的事情数不胜数。再加上夜间作战更是困难。正常的明军一天能挪动十里就是及格，三十里就属于老天爷保佑的神速。
徐冰则派人去沈阳，以叶赫部的名义出高价购买作战物资。只要花钱，明军的武库完全对任何人开放，甚至连大炮都可以出售。沈阳官场不少人都朝‘赚钱宝’里投了资，听说是叶赫部的买卖，一路放行。为了稳妥，李树伟甚至亲自去沈阳担任采购。
第二天一大早，累了一夜的周青峰又去找郭娇。两人搭乘‘三翼机’从低空飞往古勒山进行侦查。周青峰仗着自己能说满语，还真的进入古勒山的寨子内实地踩点。他熟知女真高层的人事，随便给自己编个主子的身份就能到处巡查，一路上碰到的包衣根本不怀疑。
侦查了古勒山还不满足，周青峰又跟郭娇一起沿着道路朝赫图阿拉飞。这次他们飞的离地五百米高，地面上看就是天上来了一只鹰隼。居高临下用青铜望远镜仔细观察后，周青峰别的没看到，倒是发现赫图阿拉城外居然有几只仙鹤在飞，还是驮着人的。
“这可真有意思哈。”周青峰让郭娇保持一定高度和距离，远远观察那几只驮着人的仙鹤，就发现这些仙鹤飞的离地最多百米，似乎在演练一种联手扑击地面的战术。“这帮家伙想干嘛？似乎是不停的朝地面释放术法或者丢东西。难道要空袭我们抚顺？”
牛逼了哈！
周青峰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利用‘三翼机’进行对地攻击，这帮建奴竟然已经领会了空中轰炸的理念。驾驶‘三翼机’的郭娇对那些慢腾腾的仙鹤不屑一顾，却又因为在空中有了对手而感到兴奋，她下意识就想过去跟那些‘弱鸟’打个招呼，周青峰连忙制止。
“不行。”周青峰拉住了郭娇的肩膀，连连摇头，“你不许去，不要打草惊蛇。”
呼呼烈风中，郭娇听不到周青峰说什么。她带着周青峰从时空孤岛内弄过来的一副泳镜当风镜，不满的抿着嘴，掉头离开赫图阿拉。
等着下午返回抚顺，周青峰把自己的侦查告知徐冰道：“古勒山确实在屯粮，我问过几个运粮的奴隶，据说下令的主子要他们运输整整十二个粮仓的粮食。我现场看过那些粮仓的大小，基本能满足一万人五天的口粮。努尔哈赤借助苏子河运粮，囤积速度很快，再过五到七天就能让所有粮食就位。你和李树伟猜对了，我们的大敌确实减少了动员规模，加快了动员速度。昨天那五个女真人就是来做战前侦查的。他们的前哨就在古勒山。”
敌情明了，徐冰反而大松一口气。大概知道敌人什么时候要来，己方的布置就将更有针对性。她叹了口气，又笑笑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发动夜间突袭？”
“三天后吧。”周青峰考虑目前近卫队的长途攻击训练并不合格，决定这两天要给士兵们加加餐。“再练两天，休息一天。三天后的下午出发，全员骑马，整队行动。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徐冰也点点头道：“好，三天后我给准备五百颗纵火弹。数量管够，不会比你的符篆差，还便宜得多。对了，三天后我要跟你一起出战。”
不等周青峰反对还是答应，风尘仆仆的李树伟也从屋外回来喊了声，“我也要去。”这个山东大汉连夜出发又连日赶回，带回来紧急采购的军需，还带回来一颗求战的心，“我前次打的太糟糕。可我不能每次都躲在女人和孩子后面，所以我也要去上战场。”
“等等……你说谁是孩子？”
“不就是你么，你才十三岁。”
“见鬼，我只是外表十三岁。”
“那也是十三岁的孩子。”
“我都日过阿巴亥了。”
“操，就凭你这话，我更要参战了。说什么也不能丢我山东人的脸，我要去日海兰珠。”
你妹的，说到女人就来劲，不亏是情趣店的店主。

第0294章 深夜炮响
萨尔浒东南十多里，弯曲的苏子河在山岭间冲刷出一片片的河滩，古勒山就位于其中。这地方原本由努尔哈赤的外祖父王杲作为基地，率部大兴土木，兴建城堡，并以此侵袭明朝边关。后来明军反击，将此地击破摧毁。
现在的古勒山是大明和赫图阿拉的贸易中转站，驻守此地的是负责商贸的麻承塔。他最近事事不顺，很是不爽，此刻正站在一栋木屋前，冷漠的看着两个女真壮汉抽打一个女奴。女奴的惨叫极为凄厉，抽打的皮鞭很快变得鲜红，血滴从鞭子上甩脱，溅的满地都是。
一个奴隶而已，活的连牲口都不如。牲口好歹也就死的时候痛苦，活着的时候还是要好好喂养的。可奴隶呢，活着的时候就是受苦，无穷无尽的受苦。
这就是女真人的规矩，主子是至高无上的，掌控底下奴隶的绝对生死。而当奴隶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成为高级点的奴隶，手下也掌控着几个更低级的奴隶。从主子那里受了什么怨气，就朝更低级的奴隶身上撒。
奴隶制社会就是个邪恶的社会，注定要人吃人。不会压榨奴隶的主子都不是个好主子，也就活不长久，指不定那天也成了奴隶。只有那些最凶残，最野蛮，最暴力的主子才能成为掌控一切。
麻承塔现在就是这古勒山寨内掌控一切的主子，或者说他是这里地位最高的奴隶，因为他的上头还有更高级的主子。只是现在上头的主子发脾气了，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在大金国，有许多有地位奴隶。麻承塔不是其中最强的一个，也不是最出名的一个，可他却算得上是日子最好过的一个。因为他的才能是经商，这在喜欢烧杀抢掠的女真人中可谓是凤毛麟角，难得的人才。
麻承塔喜欢赚钱和花钱，看着大量茶叶和布匹运进赫图阿拉，看着大把的银子从自己手头流出，他都感到非常欣喜。这让修为不强的他在女真人中有着很高的地位，也成为不少女真年轻人效仿的对象。可就在他即将引来人生巅峰时，麻烦来了。
麻承塔的目光从远处收回，重新看向眼前的女奴。那女人已经被抽的不成人形，肢体扭曲。地上一道道的鞭痕都是她的血，她整个人皮开肉绽，没有一块好肉，却还留着最后几口气。行刑的女真壮汉收回带血的鞭子，向麻承塔禀告道：“主子，一百鞭子抽完了。”
“下去吧。”
“喳。”
女奴还在做最后的抽搐，麻承塔走前几步，厌恶的看着地上只能称为‘一摊肉’的女人，冷冷嘲笑道：“还敢逃么？还敢鼓动其他人一起逃么？还想逃回抚顺去么？你这种汉奴就是不知道感激主子的恩德，我买下你这条命，你就得老实的干活。不听话，就抽死你。”
麻承塔说完，目光就朝四周横扫。边上还有十好几个蓬头垢面的奴隶顿时如遭雷击，魂不附体。他对自己这等威势非常满意。可地上濒死的女奴却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你等着，我们汉人不会甘心当奴隶的。迟早有人会站出来，扫平你们这些蛮子。”
麻承塔的眼神当即一缩。他先是暴怒，跟着就对身边的女真壮汉喝道：“去拿个铁钩子，穿过这尼堪的舌头，把她吊起来。要让所有奴隶看看，这就是跟主子作对的下场。”
女真壮汉麻利的把这事给办了，奴隶们的恐惧和哀嚎让麻承塔心里好受些，可这不能彻底赶走他的烦恼——自打周青峰回到抚顺，就再也没人能对他进行遏制，尤其是在李永芳被其控制后，整个抚顺都落入其控制之中。这大大影响了麻承塔的生意。
不不不……不仅仅是生意。
麻承塔比别人知道更多，他是个聪明人，比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同族想的更多。他知道一个隐秘，一个不为人知，甚至连大金国高层很多人都不知道的隐秘——大汗努尔哈赤有大祸，巨大的祸事。几乎不可缓解，一直在恶化的危险在威胁整个建州部为主的大金国。
世人一谈起女真人，都觉着那是一伙喜欢打打杀杀的蛮子。可女真人真的喜欢打打杀杀吗？不是的。女真人也想过好日子。打打杀杀不过是为了生存的手段，不是目的。
为了过好日子，为了抢夺足够的生存资源，所以女真人才打打杀杀。一个个女真头领就是在打打杀杀中崛起，衰败，再崛起，再衰败。如此经历了两百多年，现在崛起的是努尔哈赤。
可现在哪怕努尔哈赤已经是女真中的最强者，他还是没办法解决部族的生存问题——女真人不懂耕作，不懂冶炼，没有足够的土地。当努尔哈赤通过打打杀杀聚集起足够强大的势力后，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资源奖赏那群桀骜不驯的手下。
这就是努尔哈赤的大危机。大金国刚刚创立，别人都在惊叹的它强大，可它最强之时也是最危险之时。努尔哈赤作为头领已经殚精竭虑想着如何平衡资源不足的矛盾，可他还是发现自己站在崩溃的边缘。
常年的征战造就了强大的战争机器，可享受特权的主子也越来越多，奴隶受到的压榨也越来越重，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奴隶们已经被熬干了身上最后一滴油，可主子们想要更好更舒服的生活——相比之下，周青峰那只能叫做疥癣之患，根本不值一提。
麻承塔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因为他经商啊。大金国能拿出来交易的商品越来越少，可需要购买的东西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是贪婪的，这个矛盾若是无法得到解决，大汗的威势很快就会崩解。毕竟不能带来好处的头领是不会受人信服的，底下的人会像抛弃狗屎般抛弃努尔哈赤。
怎么办？
过去女真各部解决这个矛盾的办法就是内部打打杀杀。可现在除了叶赫部，努尔哈赤已经收服了女真绝大部分部落。
麻承塔肯定没听过‘内部矛盾外部解决’这句话，可他却明白自家大汗只有一条路可走。女真内部再也没有油水可以捞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南侵大明，到汉人的地盘上去抢掠。就好像六十多年前努尔哈赤的外祖父王杲一样，这是几十年必定轮回的唯一路子。
大金国内部有过先解决叶赫部再南侵的想法，大汗也认真考虑过，差点就要实施。可叶赫部也穷的很，除了有些马匹就没别的了，完全就是一块没肉的骨头。加之最近半年周青峰这小子多次招惹，大汗已经改变了主意，要先吃抚顺这块肥肉。
更多奴隶，更多粮食，更多布匹，更多茶叶，更多更多从未享受过的财货，就连麻承塔都为大汗的决断感到兴奋。大金国上下就没谁正眼看过南面的明国，根本不觉着打下来有什么难处。大家都在摩拳擦掌，就等着准备好足够的人手后杀过去好好抢一把。
至于抢过后要面对大明的暴怒，已经没人在意了。或者说大金上下没人看得起大明的官军，觉着那都是一些废物。
只是四五天前顺着浑河派去侦查的女真探子却遇到点麻烦。他们顺流而下都非常顺利，可靠近抚顺城时却发现过去空旷的河岸边有好几百人在干活。探子们自然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开始还挺顺利，当女真勇士们张弓持刀，软弱的汉人尼堪就开始奔逃。可等勇士们牵着马匹从木筏上岸，对面来了一伙挺着长矛的南蛮子——真是没见过那么不怕死的汉人，他们竟然敢主动来找女真大爷的霉头，刀劈箭射都不怕，硬挺挺的杀过来。
有人当场就被捅死了，其他人慌不迭的上马逃跑，竟然是一口气逃出几里地才停住脚。这些女真探子都是麻承塔派出去的，事后他逐个询问，得知那伙南蛮子竟然有十几个人一窝蜂的上，己方人数劣势才导致败退。
“刚上岸的时候被人用长矛突击，这确实倒霉了点。可问题是谁有这么大胆子？”麻承塔心中气恼。幸好己方就死了一个，也算不得多大折损。就是搞不清几个探子说的‘浑河岸边几百号人在干活’是怎么回事？战争迷雾不但笼罩着周青峰，也笼罩着女真人。
相比从来没打过大战的周青峰，麻承塔在内的女真人对于战乱，死亡，未知有着更好的心理承受能力。他不觉着一次失败有什么了不起的，于是第二天再次派人去，还是顺流而下，连人数和路径都没变过。
这次状况就糟透了。抚顺方面设下了埋伏。先是一波箭雨，跟着就是十几张符篆。遭遇突袭的女真人当场死了两个，逃走时又被射死一个。
逃回来两个中有个重伤的半路死了。最后只有一个断了胳膊的报个信就倒下。就这最后一个也没保住，他这两天伤口发炎，浑身发烫开始胡言乱语，估计也是挺不过去的。
连续失败两次，逼着麻承塔不得不谨慎些。偏偏这两天古勒山寨子里有几个汉奴逃跑。为震慑其他奴隶，被抓回来的女奴挨了一百鞭子的抽。可这贱货临死还要嘴硬。
天色逐渐变黑，寨子内开始点起火把。
麻承塔还站在外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又或者看看正在搬运粮食的奴隶。从苏子河运来的粮食正囤积此地，将为接下来南侵明国供应粮草。
“再过几天，只要再过几天，大汗就会率军发动。只要拿下抚顺，大金国内就会有用不完的奴隶，吃不完的粮食，那时候日子自然就好过了。一两个奴隶也敢造反，全把他们抽死。”麻承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可这夜里总觉着心绪浮躁，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会是什么事？
直到深夜，麻承塔也睡不着。他在寨子里来回走动，明明困的很，脑子里却总是胡思乱想停不下来。他不得不用手捶一捶自己的头，可黑夜中忽然一声炮响……
黑夜中的炮响很是惊人，昏沉沉的脑袋骤然而醒，麻承塔猛然抬头看向炮声传来的方向。那好像是古勒山寨子外围的哨炮，用来发起敌袭警示的。
可大金国如今如日中天，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努尔哈赤带兵去揍别人，压根没谁敢这么大胆来袭。麻承塔听到这炮声，当即恼怒骂道：“这是那个蠢货半夜里踩翻了火盆点着了炮？等我查出来定要抽死他。”

第0295章 战前动员
在麻承塔听到炮声的前十二小时，抚顺军营。
近卫队除了早上按时出操，其他时间就被下令进入备战状态。全员休息，但兵器铠甲不离手边。中午时分还好好的吃了一顿，肉菜十足，所有人都心情高涨。毕竟自打入队就从来没歇过，天天都累的不行。
只是午间休息一小时，起来后大家就发现营地里气氛不太对劲。近卫队几个军官被召集去了训话，回来全都紧绷着脸，要吃人的模样。
李彦曦刚刚从近卫队的营地办公室出来，已经领到了作战任务。他所在的班由于几天前表现突出，本次作战也被当做尖刀班来使用——正面突击，撕开敌人防御，为后续部队的展开打开通道。
听起来很玄乎，说白了就是头一个上。
五天前，李彦曦给周青峰赚足了脸面。周青峰就把他当做下一个高大牛和武大门来培养。希望他能继续努力，再建功勋。不过现在压力上肩，他自己心里其实很是忐忑的。
码头的小小遭遇战后，‘首战建功英雄班’的称号没谁在意，倒是五十两银子的赏钱叫人眼红。拿了银子是叫人高兴，可李彦曦事后是真的害怕，腿软的那种——刚上岸的女真蛮子是真的凶狠，看到长矛班冲过来根本不乱，立刻弯弓搭箭嗖嗖的就射了好几箭。
由于事出突然，加之距离太近，不等耀武扬威的女真蛮子发挥战技优势，李彦曦等人就把长矛捅到对面身上。事后他们才发现，十个长矛手中有三人中箭。敌人射的又准又狠，两人当胸命中，一人胳膊受创。可算的箭无虚发。要不是己方甲胄好，这一下就得死人。
再联想‘采煤村’一战，受伤的人就更多。也幸亏近卫队的医疗条件好，否则伤亡比例就很难看了。而这一次，近卫队竟然要主动向强敌发动夜袭，被当做尖刀的李彦曦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气息紊乱，战前情绪剧烈波动，甚至后悔自己前次太过莽撞。
古代当兵是很倒霉的事情，兵员素质很差。比如犯了罪被送去戍边，‘贼配军’的称号，为了防止逃兵还要在士兵脸上刺字。明代更是搞军户制度，把士兵当奴隶使唤。鬼才会积极作战，当兵还不如当土匪强。
周青峰在招募兵员时就刻意不收那些军户，而是从农村，城市挑选没有太多恶习的年轻人当士兵。为了保证战斗力，花大价钱进行教育，训练，供应吃喝以及装备。可‘好男不当兵’的思想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
被动防御时，近卫队还能沉住气。可现在要主动进攻，就需要进行动员。这次近卫队全体出动，不单单包括战兵三个排，还包括后勤所有人员，连炊事班都得跟随作战。全体骑马奔袭，下马作战。争取在天亮前撤出战斗，返回抚顺。
为了让整个战斗能顺利进行，周青峰已经连续三天进行夜间奔袭强化训练。头一天夜里是徒步跑了五十里，后两天是骑马绕城八十里。
今天开会布置具体作战任务，强调战场纪律。让所有班排长都记清古勒山寨子的地形和建筑。因为周青峰的军阵链路最大距离只要一百米，而战斗中几个排之间的距离铁定将超过一百米。所以基层指挥人员必须熟悉战场环境，散得开，也要能收得回。
“李彦曦。”一声呼喊传来，周青峰大步迈进二排一班的宿舍门口。这是老式军营改造的屋子，里头全是大通铺。他本以为要进屋才能找到李彦曦，结果这人竟然坐在门口，愁眉苦脸的样子，“战备情况怎么样？”
战备？
李彦曦一个挺身站起，方才想起自己开完会回来要进行战备，组织所有班组人员进行战前动员。可怎么个动员办法，压根不知道啊。他加入近卫队才两个月，初级识字班还没毕业，有时候说话都还不利索。
看到李彦曦在门口发呆，周青峰就知道自己不能对这些泥腿都还洗干净的士兵抱太大期望。他下来检查工作也是知道底下的人能上阵杀敌就不错了，宣传鼓动什么的就别想。
“有些紧张害怕，对吧？”周青峰拍拍李彦曦的肩膀说道：“打仗就不要怕，要像你前几天首战建功一般，心中只有一股热血，其他的不要多想。想多了反而死的快。给自己找点事做吧，同时告诉手下的士兵要打仗了。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要出发。”
“是，大人。”李彦曦挺直身板应道，就发现周青峰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再看向宿舍里的同班士兵，努力让自己沉住气，“兄弟们，我们今晚要去打女真蛮子，骑马奔袭……”
李彦曦说了几句肚子里没词了，他扭头就盼着周青峰离开，他也省事。可周青峰就站在门口冲着他笑，以示鼓励。他只能搜肠刮肚继续说道：“大家别怕，女真人也是人，前几天我们就捅死一个。这次无非再多捅死几个。捅死了就有赏钱拿。”
又没词了，李彦曦再次回头，周青峰竟然还是不走。他深吸一口气，踌躇半天硬着头皮喊道：“这鬼世道就是你杀我，我杀你，怕也没个卵用。我们也不是啥精贵命，还不如手拿刀枪杀出一个前程。老是听说女真蛮子多厉害，这次就得让他们瞧瞧，汉家男儿也是有好汉的。不少人说我们前次运气好才拿的赏钱，我听了就是不服。钱是咱们凭本事拿的，这次要多杀几个蛮子，让那些说闲话的闭嘴。我们是首战建功的英雄，今日可不能当狗熊，定要杀他个痛快。”
李彦曦越说越顺溜，说到最后杀气腾腾。班里的战士开始听着要上战场主动找女真人麻烦，一个个也面色如土。可听着听着，他们的神情就发生变化。等这李彦曦说完，他们已经嗷嗷叫的士气爆棚。
李彦曦鼓动完，武大门作为排长又把全排的人集合起来训话。这个粗人孔武有力，说话大声，凶里凶气的喝道：“一排的人可是说了，这次他们要拿首功。他们算个球，我可是跟大人拍胸脯打包票的，首功自然还是我们排的。有些人听着要打仗就腿软，我武大门可真替这种人丢脸。女真蛮子有啥好怕的？他们吃的有我们好吗？他们兵器有我们好吗？他们甲胄有我们好吗？他们练的有我们好吗？那些蛮子穷的啥都没有，就只有一条贱命。可他们的贱命值钱啊，就等着我们杀了换赏呢。”
听了这话，排里人一堆哈哈哈……
武大门这人身体天赋好，块头大，行事喜欢仗势欺人。他山间猎户出身，不比苦水里泡大的高大牛，做事规矩少，勇猛有余，精细不足。可他却比一板一眼的高大牛更受士兵喜欢，他手下的兵士气足，犯错也多。
而在另一头，高大牛也在进行最后的作战动员。他仔细检查所有士兵的装具，要求所有细节都按周青峰规划的条例来办，一丝一苟绝不出岔子。
“今晚作战必须完全按照大人的计划进行，不许出任何差错。任何人不许轻敌冒进，也不许畏敌不前。大人说过，打仗是我们所有人的事，单个人勇武屁用没有。能以多打少，就以多打少；能恃强凌弱，就恃强凌弱；只要我们拧成一股劲，再强的敌人也不怕。今次我们是夜袭，敌人一定想不到我们会跑那么老远去杀他们。我们也练过两三次了，打起来会遇到啥问题都清楚，也都知道该怎么办。只要这心里有底，就没什么好怕的。一切按条例和计划来，我们赢定了。”
一排的人都很沉默，和他们排长一般的沉默。可他们确实做到了心里有底，知道会发生什么，恐惧心理也就大大降低。前次‘采煤村’一战受伤的大多是一排的人，这些伤员现在都伤愈归队。死亡线走过一回的人，全都非常冷静，可以作为骨干使用。
而跟两个性格完全不一样的男排长相比，近卫队三排的女兵们则一个个眼泪汪汪。除非在射箭的时候，三排长柴洁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她这会正逐个给排里的女兵整理行装，搂抱下低声鼓励。女兵们的哭泣不是怕死，反而是因为做好牺牲的准备。
“我们女人之所以一直被欺负，就是因为我们太弱。”
“坏人把我们当牛马一般使唤，就是因为我们像牛马一样至死都不吭声。”
“为了让更多的女人不被欺负，姐妹们就得站出来去抗争。”
“我们不会比那些男人差，我们也能杀人，甚至要比他们杀的更多。”
“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听到我们的旗号就闻风丧胆！”
女兵排原本只有十来个人，如今扩编成三十多人成为一个完整的中距离支援单位。这是一支为了体现男女平等这个政治正确话题而专门组建的队伍，反正抚顺城里见过这支女兵队伍的无不感到极度惊讶，各种反应都有，大多是负面的。
过去军营里的女人都是娼妓，那真是三教九流里最低等的。现在女人居然手拿刀枪要杀人，这转变太强烈了。
可不管多么招社会排斥，女兵排是近卫队里最齐心的。受了欺负，她们绝对是一起反抗。任何事情都向男兵看齐，哪怕体力上确实处于弱势，她们都咬牙坚持。训练中最卖力的就是她们。逼着周青峰给她们加强营养，调理体质。革命热情如此高涨的群体太少见了。
铁杆中的铁杆，死忠中的死忠。
这支队伍根本不需要周青峰特意动员，他只下令说要去打仗，女兵们就主动求战，抢着要干尖刀班的活。她们全都苦出身，是真的憋了一口气，想要翻身做自己的主人。
当下午五点，太阳快下山时。
近卫队全体集合完毕，徐冰做最后的士气鼓励。她运足了全身灵力将自己强烈的战斗热情压缩在一段话里——出发，去战斗。用你们的刀枪去获取荣耀和胜利！
我们每一个都是不愿为奴的汉家儿女。
虽然弱小……
却也要在强敌环视的黑暗中……
杀出一条荆棘血路！

第0296章 奔袭
下午五点，太阳就快要落山。余辉之下，田坎间的农夫带着农具和耕牛开始回家，出城的百姓也纷纷回城，道路上的行人变得稀少。街道冷清，商铺也开始关门歇业。马市上买卖的商人也纷纷踏上回家的路途。
在一天就要结束的时刻，周青峰带着近卫队倾巢而出，全员骑马或搭乘马车离开抚顺。两百多人的精干队伍穿过城门迅速消失。没人知道他们要干嘛？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几个看守城门的军户老卒看着队伍离去时扬起的烟尘，顶多羡慕一下对方人强马壮，却也懒得过问究竟发生了何事。等着队伍跑的没了踪影，就没人再关心了。毕竟这段时间周百户经常带队出城训练，甚至连夜里都逼着守城士卒开门出城搞什么‘拉练’。
近卫队出城后先向南渡过过浑河，通过抚顺关，接着向东前往萨尔浒。当夜色降临后，队伍的速度减慢。少量士兵点燃了火把提供微弱照明，保证队伍不偏离道路。
周青峰骑着巨狼在队伍中间，保证自己的军阵链路覆盖尽可能大的范围。李树伟带着炊事，医疗等配属队伍乘坐马车跟在后头。徐冰带着黑武士反正在前头。四个小狼崽和人面妖一起形成前卫，确保队伍周边没有敌人靠近。
由于商队经常通行，通往萨尔浒的道路还算平坦。努尔哈赤这会还没有在萨尔浒的界凡山修城，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警戒。马蹄和车轮的声响在夜里传播极远，却也不担心被人发现。
等快要靠近萨尔浒城时，周青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夜光表面指向晚上八点半。三个小时骑马行军六十里，他对这个速度还是很满意的。士兵体力都还保持的不错，倒是马匹有点累了。
“停止前进，下马，熄灭火把，保持安静。布置哨兵，清点人数，给马喂水和豆子。所有士兵吃一颗辟谷丹恢复体力。我们休息半个小时。”周青峰在军阵中下令，队伍很快停下脚步就在路边休息。军官们开始清点人数，回报各自班组情况。偶尔有士兵说话，也被班长等骨干人员低声呵斥，全员隐藏在黑暗中。
天空只有点点星光，茂密的树林道路中黑漆漆的。士兵们都随身携带给马喂豆子的粮袋，袋口扯开就可以给马喂食。喂食完后再喂水。所有士兵都被训练当一个马夫，目前战争环境下，马匹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保持马的体力非常重要。
由于光线太暗，照明只能通过班长副班长手里的火折子。周青峰在队伍中来回巡视，确保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走到后队，对李树伟低声笑问道：“感觉怎么样？”
李树伟耸耸肩，“精神尚好，就是不知道待会怎么样？今天要是再腿软上不了阵，我以后就干脆搞后勤，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青峰呵呵笑了两声，又掉头到了前队。徐冰听到他的脚步声，从路边扭头看过来问道：“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大战，你说前头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我这几天让郭娇天天去进行高空侦查，基本可以肯定古勒山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状况。哪里大概驻扎了一个牛录三百人口，特意调了两队战兵一百人把守。可能会有几个棘手的人物在哪里，但我还是有把握对付的。”
没了郭不疑的灵力支持，周青峰就没办法长时间使用‘路霸’。他的祈愿者人数恢复的不错，虽然丹田的气海只能满足十秒左右的动力供应，可他并不是没有别的补充。“郭娇送了我几张高阶符篆，必要时还是能够一拼的。”
徐冰点点头，不再多说。半个小时休息后，队伍再次上路。但此刻已经进入敌境，前方可能布置有女真岗哨，所以队伍不再点火把，而是找几根绳索前后牵着，行军速度再次降低。
这次换周青峰在前头领路，人面妖在黑暗的环境中飘来飘去，称得上是最好的侦察兵。四个狼崽也不再乱跑，而是在队伍前方百米外的树林里安静前进，不时发回点信息。
这个世界，抚顺的大伙房水库还没建立，苏子河在萨尔浒城附近转弯汇入浑河。这里山岭高峻，道路狭窄，植被极其茂密，是从抚顺通往赫图阿拉的必经之路。道路上有几个人车渡口，值守的人员在偷袭中被轻松拿下。倒是萨尔浒城是个麻烦。
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个小寨子。目前寨子里也没什么驻守的人，可要打下来却是个麻烦。耗时不说，也没什么油水，更影响对古勒山的攻击。
为了不惹麻烦，周青峰连续释放多张消音符，暂时抹去队伍行进时造成的响动。加之他不打火把，黑漆漆的夜里也没谁知道有这么一支不大不小的队伍从寨子前通过。
过了萨尔浒，前头十五里外就是古勒山。周青峰看看时间，他应该能在夜里十一点准时抵达，为此行进的更加小心。因为消音符没办法长时间使用，他只能是‘人衔枚，马套笼’，任由车轮滚滚前进，同时开天眼保持高度警惕，分辨黑夜的山岭中可能出现的危险。
当队伍沿着苏子河岸边的道路来到一块开阔的河滩地附近，今晚要攻击的目标就展露在近卫队的兵锋之下。周青峰骑着巨狼爬上一块河边的矮坡，数百米外的寨子内还点着火把，从上游飘下的木筏正接连不断的运来粮食——大金国的战备工作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古勒山的营地就在河岸边，粗陋搭建的码头上还有上百号奴隶在鞭子的抽动下彻夜劳作。周青峰端起青铜望远镜，片刻后心跳就止不住的加速——整个寨子为了接受粮草而寨门大开，除了几个监工，寨墙上看不到几个敌方战兵。敌人没有丝毫戒备，绝对的轻敌大意。
天助我也！
“全体下马，战兵列队，辅兵给战兵披甲。”周青峰回头，在军阵链路中下令。矮坡后的两百来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之所以带上炊事班之类的辅兵，可不是来做饭的，而是为了给战兵做辅助工作。
运输的马车打开车厢，一套套术法强化的扎甲被搬出来。这些甲胄重量不轻，一直穿着太消耗体力，只有临战前才会穿。借着十几个火折子的光线，三个排的战兵开始列阵，每两个辅兵搬着扎甲给一个战兵穿戴上，所有人的动作都迅速而快捷。
周青峰掐着时间，临战爆发前的这一刻最是难熬，一分一秒都叫人心焦。这种偷袭作战太考验指挥官捕捉战机的耐心和洞察力，这一切对于周青峰来说也是无法从书本上获得的实战经验。
几分钟的时间，周青峰看了不下十次手表。他不停观察战场，甚至把三个排长也叫上来进行最后的环境确认和作战嘱咐。而就当战斗准备即将完成，游走在外围的人面妖忽然发出警示，有一支敌方巡逻队在靠近。
“有巡逻队？看来驻守此地的女真指挥者还不是太蠢。”周青峰没有命令队伍躲避，因为队伍展开后就根本躲不开。他只命令四个狼崽确认敌方巡逻队的人数和位置，他则把徐冰和黑武士喊上来，准备一起动手灭杀。战斗就要打响，不再需要严格保密。
女真巡逻队只有五个人，举着火把沿着河岸走过来。周青峰又把几名擅长弓箭的女兵招上来，朝正缓缓靠近的敌人指了指。女兵们立刻弯弓搭箭，弓弦在铮铮铮的响动中被拉开。
当敌人进入二十米内，似乎听到风中传来的拉弦声。领头一人停住脚步举起火把在黑暗中张望，这更让他成为一个明显的靶子。
“射死他。”周青峰喝道。
嗖嗖嗖的数支箭矢离弦而出，二十米的距离瞬间便至。领头举火把的被重箭贯穿，当场倒地，后头四人也有两人也被射中。
可当中箭的女真巡逻队发出惨叫，埋伏在一旁的黑武士就举着大剑扑了出去，剑刃一挥就砍掉一人的脑袋。另一人则被徐冰的臂弩不断命中，噗噗噗的射穿胸口，气息泄了也就发不出声。
最后两人倒是见机快，一看不对劲扭头就跑。可四个狼崽子跑的更快，扑到他们身上就朝喉咙咬，三下两下就咬的他们倒地抽搐。
跌落的火把还在燃烧，周青峰骑着巨狼都没抢到补刀的机会，只能随手将火把踢进了一旁的苏子河。可就当这河岸边再次陷入黑暗和静谧，远处的山坡上却响起一阵人声嘈杂的呼喊。没一会的功夫就听到一声炮响。
轰隆的响动犹如惊雷……
李树伟在后头听到炮声便是大惊，连忙上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骑狼回来的周青峰只冷冷答道：“没什么，被敌人的暗哨发现了。你带辅兵压阵，随时准备进行第二波攻击，或者接应我们撤退。”
“司号员，吹冲锋号。”周青峰又对已经完成战斗准备的人员喊道：“所有战斗人员听令，随我突击，拿下前头那个寨子。歼灭任何敢于抵抗的敌人，用他们的鲜血洗你的战靴。”

第0297章 战斗工兵
桑文来不知道周青峰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就上了战场。强征入伍时明明说好了就是当当木匠，挖挖沟，干点杂活，美其名曰是‘工兵’。结果前几天徐姐儿运来好几箱什么‘纵火弹’‘手榴弹’‘炸药包’，于是桑文来就成了‘战斗工兵’。
桑家的人老实巴交，桑有深作为老爹也只敢在背地里说周青峰几句，当面还是要老老实实的。桑文来更是普通农户，跟着老爹学了木匠手艺，被认为是‘忠诚可靠’，于是当了工兵班长，现在还是‘战斗工兵’的班长。
头衔上多了‘战斗’二字，就不能在继续待在后头看那些长矛手打仗了。桑文来不但不能在后头看戏，甚至要穿着甲胄冲在最前。老天爷，这可是战兵干的活。
白天布置任务时，周青峰就对两个步兵排有不同要求。高大牛一排的突破点是古勒山寨子的寨墙，从敌人想不到的方向杀进去。武大门二排则攻击正门，吸引敌人主意力，能突破就突破，突破不了就是佯攻。
周青峰带二排，徐冰带一排。而在一排之前，就是觉着自己倒霉到家的桑文来以及他手下二十名‘战斗工兵’。每个工兵原本就带一柄斧头以及一柄铁铲，‘战斗’之后每人带四个‘纵火手榴弹’，就塞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此外还背一个三公斤的炸药包。
古勒山的战斗在敌人暗哨的炮声中打响，相比两个长矛步阵下马以‘神行术’推进，‘战斗工兵’们和负责掩护的女兵弓手是骑马越过百来米宽的苏子河，在河滩的平地上快速越过四五百米的距离，仅仅用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内抵达寨墙下并且再次下马。
此刻正面攻击的二排才推进到一半的距离，不过他们明火执仗，大声呼喝，成为黑夜中敌人关注的重点。此刻两个攻击箭头距离拉开一百多米，周青峰的军阵没办法进行相互通讯，带领‘战斗工兵’是初上战场的徐冰。
借着寨子方向的火把光线，徐冰快马加鞭疾驰而来。她带着‘战斗工兵’抵达寨墙下后真是大喜过望，寨墙上竟然没几个女真哨兵。黑夜中发现墙外来了敌人，墙头上的哨兵竟然跳墙而逃。如此大好机会，徐冰立刻下马呼喊到：“第一组，到我这里来。”
第一组就是桑文来这个班长亲自带队，组员五人。听到号令后，他们立刻上前站到徐冰身边。徐冰命令道：“在寨墙下挖洞，挖开后把炸药包放到洞里去，每个洞间距三米。”
桑文来这两天除了接受长途夜袭训练，就是爆炸品强化训练，教官是队伍中唯一有这方面知识的徐冰。三公斤的炸药包是用亚麻布紧紧捆扎的黑火药。这些黑火药来自明军的武库，这些火药配比不正确，杂质特别多，数量倒是有上千斤。
由于时间紧，徐冰来不及对这些黑火药进行湿法颗粒化。她只能安排人手清理一下杂质，确定还能用后就装进陶罐充当手榴弹，或者亚麻布包裹充当炸药包。
寨子里的人都被勇猛攻击的二排给吸引了，哪怕有人在寨墙上发现了点什么，却也不敢贸然探头。后头还有跟进的女兵排也骑马上来，站在大概二十米外用强弓压制。
桑文来的炸药包布置很轻松，五个炸药包引出一米长的导火索。就是点燃导火索时，他的手一直在抖，火折子死活凑不上去。徐冰看着着急，亲自上来点火。结果她也点了半天才点着，同样是手在发抖。
导火索也是亚麻卷制做的，里头有硝石和碳粉，燃烧速度可挺快的。点着之后徐冰招呼一声，所有人都快速朝后跑。包括负责压制的女兵们也迅速撤离。
所有人都跑到三十米外趴在地上等着。徐冰趴着的时候就在心里不停祈祷，“一定要炸，一定要炸，哪怕炸一个也好。”
导火索制造出来后进行实验，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全部燃烧完。碰到倒霉的时候能连续好几根烧不完。徐冰趴在地上双手护头抱耳，桑文来也跟着趴在地上。因为炸药包只进行过小当量的实验，他倒是傻大胆般不知道黑火药的威力，看看念念叨叨的徐冰，又看看……
轰……黑夜中一声雷响，大地震动。
五个三公斤的黑火药炸药包全部被引爆了。
桑文来还抬着头呢。爆炸一来，他觉着身子被地面抛起，脑袋嗡的就晕过去了。
遭遇夜袭，古勒山的寨子内本就一片惊骇。从屋子内走出来的女真战兵正急匆匆的披甲，都搞不清状况。等到炸药包轰开寨墙，所有人都被这巨响和震动吓的惊慌失措。
寨子里的人好像喝醉了酒，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的犹如失了魂。不少监工正在抽打乱跑的奴隶，等着爆炸一起，他们心头惊骇，也变得抱头鼠窜。
原本喊打喊杀的二排吸引了寨子里的全部注意力。爆炸一响，别说寨子里没人关注他们了，就连他们自己都被吓一大跳。
平日一向叫喳喳的武大门也被黑夜中的雷光巨响震撼，张着嘴却喊不出声来。只有周青峰骑着巨狼高声喊道：“愣着干什么？大好的机会，跟我冲啊！”
暂不提别处，回到‘战斗工兵’班。
桑文来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背着的炸药包竟然有如此威力。要知道徐冰下发这玩意时还特意说‘这黑火药属于爆速缓慢的低能量炸药’，那意思就是这玩意并不厉害。而现在等桑文来被手下泼水弄醒，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这玩意太吓人了！
桑文来被吓着，‘战斗工兵’们就没有不被吓着的。别吓晕的不止桑文来一个，吓尿裤子的也不是少数。就连后头的女兵排，乃至正急速跑动赶上来进行突破的高大牛一伙，也是被吓的都惊声尖叫，或者驻足不前。
唯一有心理准备的就是徐冰了。爆炸后没一会，被炸的漫天乱飞的寨墙碎屑都还没落下，她就兴奋的跳了起来大声喊道：“我们成功了，快起来，快起来。战斗工兵们，战斗才刚刚开始，用好你们手中的炸药包，让敌人闻风丧胆。”
敌人是闻风丧胆了，可战斗工兵们自己都要丧胆。当得知这好似老天爷发怒的爆炸是自己施加在敌人身上的，工兵们还在愣神。
这时候，高大牛的一排也看到了被爆破开的寨墙豁口，他们嗷嗷叫的从被炸开的豁口扑了进去。武大门的二排也痛打落水狗般冲进了寨子正门。柴洁的女兵排爬上了寨墙，不断压制寨子内试图重新聚集起来的敌人。
徐冰喊了半天，终于怒火爆发的厉声喊道：“起来，窝窝囊囊的算个什么男人？刚刚的爆炸是你们炸别人，又不是别人炸你们？现在跟我上，战斗工兵都是要啃硬骨头的，谁敢阻挡你们，就用炸药包把他们炸上天。”
被炸开的寨墙宽二十多米，地面松松软软一层浮土。桑文来把手下的工兵们重新组织起来，跟着高大牛后头也杀了进去——古勒山的寨子占地不小，守卫此地的女真人在发现寨墙被突破后当即收缩，依靠寨内的建筑充当工事进行顽抗。
对于依靠房屋，透过门窗进行搏杀的女真蛮子，手持长矛的步阵有点施展不开。这时候按照战斗预案，高大牛就会呼喊战斗工兵。
“上去，炸死那帮王八蛋。”徐冰亲自带领两个工兵小组进行战斗示范。相比直来直去的刀枪，她让工兵们用火折子点燃身上携带的‘纵火手榴弹’。这些陶罐装填的黑火药大概半斤重，虽说抛投不方便，但还是可以从斜斜的角度丢个七八米。
炸开的‘纵火手榴弹’威力有限，与其说是爆炸不如说是听个响。可不断爆开的陶罐炸不死人却挺吓人，尤其是能丢进门窗的话效果最好——只要屋子内炸开这么一个玩意，立刻会让人心生恐惧。再顽固的敌人也会没命的往外逃，哪怕撞上一根根长矛也在所不惜。
只看徐冰投掷几次，整个战斗工兵班的人立刻就喜欢上这种武器——偷偷靠近敌人的屋子，拧开盖用火折子点着导火索，甩手就朝门窗一丢。
有的工兵士气上来后胆子大，丢了‘纵火手榴弹’后也不逃，捂着耳朵就在敌人门窗下一蹲。等着里头炸开后，他们就拿着随身带着的斧头偷袭那些惊慌失措逃出来的女真战兵。
轰隆隆的炸过十几次，固守的房屋被不断突破，好些地方还被点着了火。木制的房子内易燃物特别多，一着火就呼呼的燃烧无法收拾。徐冰一看火苗朝外冒，立刻命令攻击部队集体后撤，绝不要陷入火海之中，否则根本没办法营救。
熊熊火光照亮夜空，战斗至此不得不稍稍暂停。虽然女真人都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到处乱跑，可猛烈燃烧的火光反而成为阻碍，逼得近卫队不断后撤。
周青峰正通过军阵链路组织部队撤出寨子，徐冰在火光中找到他，问道：“敌人的粮仓在哪里？被烧毁了吗？”
“没有。”周青峰摇头道：“那些粮仓在建的时候就考虑过防火，女真人把它们建在寨子最里头，我们现在被火墙拦住过不去。”
“那就绕路，炸开它。”
“我正有此意。”
“桑文来。”
“到。”
此刻的桑文来可神气了，虽然他满脸都是乌黑的烟尘，却精神焕发，满脸笑意。他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斧头，气势勃发，彰显悍勇之气。一战还没打完，小小的木匠已经变成一名真正的战士。
周青峰指向寨子另一面的围墙，桑文来当即喊道：“大人你放心，我们战斗工兵立马给它炸开。一次炸不开，我们就炸它两次，直到它开为止。哈哈哈……干这活太爽了。我战斗工兵，威武！”

第0298章 骄傲
‘号炮’这东西，其实就是一根粗木头挖个洞，倒些火药再丢个火星。轰的一下声音极大，专门用来在危急关头示警。只是古勒山这地方也有十几二十年没经历过这事了，寨子里的人听到炮响的第一反应是吓一跳，然后就是奇怪发生了什么事？
麻承塔听到炮声还在骂骂咧咧。他这一天心情都不好，抽死个女奴并没有彻底缓解心头的烦闷，听到炮响还以为是出了意外。可寨墙上的守卫很快指着外头的河滩地惊叫大喊。他连忙爬上寨墙看个究竟，只见数百米外有一支队伍正打着火把快速推进。
到这个时候，麻承塔都还没意识到危险在逼近，只是奇怪这深更半夜是哪来的队伍。直到看见骑着巨狼压阵的周青峰，他才惊呼一声：“敌袭，那帮汉人来了。”
自打李成梁弃守宽甸六堡，从辽东滚蛋之后，汉人的军队就再也没有主动攻击过女真部落。边关汉人不断逃亡，甚至宁愿给女真人当奴隶，这懦弱之名逐渐传扬，叫女真人分外看不起——可今天汉人竟然主动打过来了。
寨墙上就没几个战兵，寨门敞开还在接受从苏子河运来的粮草。大量奴隶堵在寨门外上，七八个监工正在松脂火把的照耀下不断喝骂——听到麻承塔这嗓子‘敌袭’，好些人也是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敌人指的是谁？以建州部为主体的大金国好多年没被人揍过了。
直到麻承塔撕心裂肺的开始大喊，寨门才开始缓缓关闭。可留在寨门外的奴隶和几个监工顿时大为惊恐，企图挡住关闭的寨门躲进寨子里。双方正推搡之间，麻承塔却是急了。
别人不知道周青峰的厉害，麻承塔却知道。看到那名骑狼的少年深夜杀来，他总算知道自己在为什么烦躁——连续两次对抚顺的侦查和骚扰都不顺利，这背后定然有人在布置。这种反常在过去从未有过，本就应该引起警惕。
可麻承塔是真没想到周青峰的胆子如此之大。在他心里，一直是建州大军掌握主动权，想打谁就打谁。却没想到刚刚掌控抚顺，才爬到百户位置的周青峰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挑起战争——大明朝廷对于敢挑起边患的自家将领可是从来不手软的，逮着就杀。
常年作威作福，轮到自己被人杀上门，麻承塔心中的恐慌不比前几日的周青峰少。他看到竟然还有奴隶堵着寨门，便暴怒的厉声大喊：“杀了那些奴才，关门要紧。”
不对，关门也没用。寨墙上没人，战兵都在睡觉，根本防不住。
麻承塔不禁更加慌乱，他看了眼正借助神行符快速推进的长矛军阵，一咬牙干脆从寨墙上跳下。这时寨子里已经有些嘈乱，原本在休息的战兵正不断被放哨的同伴喊醒。当得知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敢来偷袭大金的寨子，常年征战的女真悍卒们也都义愤填膺。
衣衫不整的女真蛮子甩着发辫从一间间屋子里跑出来。他们少有人穿好甲胄，倒是各抓刀兵，四下叫骂。几个女真头目正在指挥人手，把自己的手下喊到身边来。
大半夜睡的正香，突然听到有敌人杀到面前，哪怕是老兵也免不了手忙脚乱。换明军来早就开始一团糟，女真人没有直接营啸逃散就不错了。毕竟不是谁都能给手下提供足够的肉食解决夜盲症，不是谁都能时不时把手下拉出来搞夜间紧急集合。
等两个牛录的一百战兵统统跑出来准备迎战，麻承塔也把寨子里的剩下的余丁，老弱，乃至奴隶喊起来对敌。同时他还得派人从寨子另一面翻墙，去向其他寨子乃至赫图阿拉求援。最后他还抓紧自己的符篆袋和几件法器，准备和周青峰硬拼……
可硬拼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古勒山一侧的寨墙就在轰鸣中飞上了天。十几名寨子内的余丁拿着弓箭和大刀才刚刚登上墙，一下子就连人带墙化为一团不断膨胀的烟尘——黑火药的威力还真不算强，不准确的配方更是弱化其威力，可五个三公斤炸药包是非常够劲。
爆炸中火光不甚明显，可爆轰的气压引发剧烈的震动。麻承塔所在的位置距离爆点至少五十米，可气浪袭来还是让他感到胸口发闷，耳朵嗡嗡。
踉跄两步，麻承塔扶着一扇木墙回头看向爆炸的方向，心中骇然哀叹道：“我怎么会想到要跟周青峰硬拼？难道我能比得上莽古尔泰？”
可麻承塔驻守古勒山，他还真就不能随便逃走。黑夜中也不知道周青峰带来了多少人，可这一出手的攻击态势却太过凶狠。寨墙被突破后，防守就出现大空缺，他能做的就是立刻收缩防御，把布置在外的人手撤回来，依托寨内的建筑进行巷战防御。
“把人收回来，用房子做工事固守。那帮汉人的数量不多，我们可以跟他们耗下去。”麻承塔随便编个借口就要拉寨子里几百号人一起抵抗。现在的状况跟当初他在马市遭遇周青峰袭击不一样，他被任命驻守古勒山就绝对不能逃，一逃绝对死。
这种不能逃的军法是逼着驻守的指挥者留下来死战到底，麻承塔现在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他刚刚派出去的几名亲信，希望亲信们好歹能逃出去几个，能赶在整个寨子覆灭前带来救兵——若是骑马疾驰，哪怕援兵从赫图阿拉赶来也只要两个时辰。
寨墙被爆破后，寨子内的女真人全线收缩，完全放弃了外围。武大门领头劈开了虚掩的寨门，带着整个排冲了进来。在周青峰的压阵下，一根根长矛不断捅刺，将乱跑乱撞的少量敌人干翻。可要跟寨子内的敌人逐屋作战，他这点人手是肯定不够了。
周青峰又没想占领这个寨子，他就是来搞破坏的。对于大量使用木材的建筑，刚刚立功的‘战斗工兵’再次上场。塞满黑火药的‘纵火手榴弹’不断朝固守的屋子内投掷，屋子内的敌人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爆炸的陶罐没多大威力，可爆炸的轰鸣却能令人丧胆。
李彦曦带着的一个长矛班负责从当尖刀，原本是要用来突破寨门的。结果寨门轻松拿下，一点不费劲。等他们杀进寨子内，也看不到臆想中负隅顽抗可能会对己方造成重大杀伤的敌方精锐。可在面对一栋栋屋子时，门窗上不断射出的箭矢却成为难题。
军阵和甲胄的双层防护下，‘首战建功英雄班’的士兵们士气极其旺盛，可要不断拿下每一个敌人固守的屋子却不容易，逐屋推进耗时太久了。就当李彦曦为焦灼的战线和缓慢的攻击效率而烦躁时，战斗工兵们来帮忙了。
一个点着火的陶罐丢进屋子，没一会里头就会炸开一团烟雾。烟雾中很快会跑出来几个剧烈咳嗽还无比惊恐的女真蛮子。
卧槽，这种会爆会响的罐子谁都没见过。看着女真蛮子像无头苍蝇般挤出来，李彦曦大喊一声‘杀呀’，全班十根长矛立刻就捅上去，捅一次不够就再捅第二次。
对面的女真蛮子被炸的失魂落魄，绝对毫无抵抗。李彦曦自己就亲自捅死一名身穿甲胄的蛮子——第一矛捅过去竟然没捅穿。那蛮子胡乱挥舞砍刀试图冲出重围。第二矛改为捅喉咙，方才将其毙杀。
“班长，你捅死的还是个官。”同班的士兵喊道，“要割他脑袋吗？”
“割个鬼啊，我们不按首级算军功。我们是按任务是否完成来算的。”李彦曦叫了一嗓子，倒是为地上那名女真军官感到惋惜。
对方大概是个白甲兵，刚刚带着五六个余丁固守。这家伙从窗口射出来的箭直射胸口或面门，又狠又准。由于目前近卫队人员分散，周青峰构建的军阵难以汇聚勇气形成防御墙。李彦曦命大，靠自己穿的甲胄才活下来。
可对面的女真白甲兵却因为一颗会爆炸的陶罐，稀里糊涂死在李彦曦的长矛下。
‘尖刀班’还想继续推进，可徐冰发起的警示让周青峰立刻下令后撤。寨子内的建筑不断被点着，火舌舔过的地方不断冒烟，用不了多久就会燃起熊熊烈焰。火光下十多米内都无法站人，二十米开外还能感受到滚滚热浪。
周青峰下令士兵全部退出寨子，清点人数重新组队。原本以为自己要唱主角的长矛手们已经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结果打起来才发现今天唱大戏的竟然是挖沟填壕的泥腿子工兵。
战斗工兵们平日见到长矛战兵都要矮一头，可今天他们特别骄傲，高昂着脖子，眼睛能看天上。班长桑文来亲自带队，领着一个爆破组到达周青峰指出的点，挖坑埋包，点燃导火索再后撤。
这一次借助寨子内火光的照耀，参加攻击的一百多士兵站在远处亲眼看到的爆破全过程。那真是轰的一下地动山摇，墙倒屋塌，摧枯拉朽。换过去拥有这种能力的都是气血五层以上的修士老爷，而眼前却只是一帮由农民，小商贩，饿殍转化来的普通人。
修士老爷有几个？普通老百姓有几个？掌握强大攻击能力的‘战斗工兵’表示自己特别的自豪。因为就在刚刚，周青峰夸奖他们是‘能决定战争胜负的力量’，并且授予他们‘爆破先锋’的称号，同时还给赏银。
轰的一下，又是一段寨墙被炸开。墙后竟然聚集着几十上百号女真蛮子，墙一破，他们竟然发疯似的反向冲了出来。周青峰当即亮起军刀，高声喝道：“长矛手们！”
呼……几十根长矛有竖举变成平放，雪亮的矛头指向冲杀来困兽般的敌人。骄傲的长矛手们很不服气，觉着战斗工兵在威胁自己作为战场主力的地位。看到敌人来犯，他们觉着真正解决战斗还是要靠锋利的长矛。
军刀前压，火光映照周青峰坚毅的脸庞。他再喝道：“有我无敌，随我突击！”

第0299章 鏖战
刀枪见血，一场恶战才算真正开始……
当古勒山前寨的屋子燃起大火，驻守此地的所有女真人就知道这次来敌狡诈又凶悍，寨内所有人必定难以幸免。绝境之下，寨内数百人反而同仇敌忾，决意死战到底。
麻承塔把人从前寨撤下，粗略清点就发现少了百来人。这些人被杀死的不多，倒是被烧死的不少。看着眼前熊熊火光，他一则把剩下的人聚集起来，下发兵刃，决意反抗到底；二则让奴隶打井水将后寨的建筑泼湿，尤其是十几座高大的粮仓。
眼下周青峰夜袭的来意已经很明显，那小子定然是察觉了大金的攻击计划，冒险前来烧毁军粮。麻承塔宁愿把所有粮草弄湿也不能让周青峰烧掉。
可这些布置还未完成，另一侧墙头上的战兵就在惊呼，说来袭之敌退出了前寨，却又绕路到后寨的寨墙边。麻承塔顿时头皮发麻，他还以为前寨大火好歹能延缓对手的攻击态势，若是能烧死些敌人的士卒也好，却没想到周青峰反应这么快，前寨攻不进来立刻调转方向。
“别在寨墙上站着了。”麻承塔猜测周青峰动用了什么威力巨大的术法，反正只要对手攻击，寨墙肯定是保不住的。他干脆聚集了百来余丁和老弱站着寨墙后二三十米，再把剩下的战兵布置在余丁和老弱后头。眼下他也不指望能赢，只要能多杀伤就好。
布置两道防线，麻承塔自己抓着一把大刀守在最后，喘着粗气狞声喊道：“只许向前，不许向后，为大汗尽忠的时候到了。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在余丁和老弱前头，还有被强行拉来的几十个奴隶。这些奴隶甚至是赤手空拳，面对那面寨墙都茫然不知所措。他们距离寨墙只有四五米远，甚至能听到墙外的黑暗中响起铁铲挖掘和兴奋的呼吸声。他们不知道身后那些女真主子为何如临大敌，却也知道危险临近。
一个奴隶实在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哑着嗓子朝寨墙外喊道：“外面的兄弟，你们都是汉人吧。别打了，墙后我们也是汉人呀。求你们别杀了，你们一进来，我们都得死。求求你们了。”
一人呼喊，墙内的奴隶顿时哀嚎成片，甚至有人瘫倒哭求。墙外的挖掘声倒是稍停了一会，但随着几声呵斥又再次继续。没多久，一阵导火索燃烧的索索声犹如阎王招魂，奴隶们听了就觉着心惊肉跳，纷纷转身逃跑。
“不许逃，不许逃！”后头的女真余丁和老弱当即上前弹压，刀劈斧砍撒的满地鲜血。可在这惨叫和逞威声中，猛烈的爆炸轰然而开，涤荡着世间一切不公。
在爆炸扩散的气浪面前，无论是悲惨的奴隶还是凶狠的主子，众生全都平等。惨叫的奴隶纷纷倒伏，逞威的主子魂飞魄散。浓烈刺鼻的烟尘翻滚奔涌，后头的战兵都在惊惧中后退，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识着炸药的威力，无不莫名惊惧，大脑空白。
麻承塔倒是料到会有这么强大的一击，他看着烟尘涌来，立刻撕开一张狂风术符篆。猛烈的龙卷和爆炸的气浪抵消，剧烈的气流卷走了迷眼的烟尘，也让最后一排的女真战兵看清爆炸后的场面。
寨墙被炸开一个十几二十米的口子，这一看就是堵不住的。而在炸飞的寨墙墙根多了几个大坑，在大坑周围十来米倒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或者是即将成为尸体的伤者。
麻承塔等的就是这一刻，敌人必然从缺口冲进来，寨内已经是无路可退，唯有趁敌人要进未进的时候反向冲击。说不定还能逆袭一把。他看清前方道路后便对所有战兵喊道：“杀出去，碾碎那些汉人尼堪。”
两个牛录的战兵犹如绷紧的弦，他们自知今日必死，反而士气高涨要多拖几个对手一起死。麻承塔一声令下，这近百人当即嚎叫着奔杀出去，顺带还裹挟了不少因为惊恐而后退的女真余丁老弱，这一下便是两百多人一起冲。
炸开的豁口外，‘战斗工兵’们才刚刚退下，士气正高的他们正在谈笑议论。他们觉着凭借这手爆破的本事，今后长矛战兵们都退避三舍，比不上他们厉害。可等女真人发疯的冲出来，他们立刻显露原型，犹如受惊兔子般飞快逃开。
列阵完毕的长矛军阵立刻顶了上去，排头的武大门心里早憋了一股鸟气。一看对手来袭，他则兴奋的把长柄战斧在手中一摆，高声喝道：“蛮子们，到爷爷这来受死！”
面对如狼似虎般冲出来的女真战兵，近卫队的两个长矛排稳步前进。就当双方即将对撞的那一刻，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凌空掉落，粗壮的大腿就砸在密集的女真战兵中间。
周青峰骑着巨狼冲击，靠近后猛然一跳，重重落下时已经化身‘路霸’。三吨多的体重砸在地面上，地皮都为之一跳。落脚点周边的女真蛮子正嗷嗷叫的向前冲，结果落点中间的几个被当场踩死，周围十几个感觉脚下一空，身体弹起，人就已经倒下了。
三米多高的机械武装犹如中流砥柱，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密集敌人巍然无惧。对付这些战斗力远不如它的弱渣，‘路霸’既不是猛力出拳，也不是抬腿乱踩。它直接动用效率最高绝技。
“老子只有十秒啊，没空跟你们玩！”
‘路霸’一现身，当即伸开手脚拉长身体，横着身子就地打滚。它手脚伸长足有五米多，两百马力驱动三吨多的钢铁之躯，还真没谁能靠身体和勇气就战胜它。它一打滚就犹如一个钢铁碾子在地面滚过，不管扑上去多少人，全都好像在榨汁机里过了一遍。
面对这样不讲道理的敌人，再多人上去也没用。骨断筋折都是轻的，真实的状况是肚破肠流，血肉成浆，被碾成了肉泥——寨子内火光冲天，要拼命的女真蛮子冲出来就进入黑暗。不等他们的眼睛适应，钢碾般的‘路霸’呼呼的滚到眼前。
抵挡？不可能的事。
劈砍？根本砍不动。
逃跑？也来不及。
拦路的女真蛮子就在呼吸间被碾压而过，就好像一群勇敢的蚂蚁，被不小心的大象给踩了。
十秒一到，‘路霸’刚好滚到被炸开的豁口出。它猛然站起，周青峰立刻将其收起归入储物袋的专用空间。一路碾压粘挂在‘路霸’机体上的皮肉残肢乃至各种脏器失去依附，顿时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就落在周青峰身边。
女真战兵裹挟其他足有两百多人，脑子发热就要来拼命，拼一个不亏，拼两个有赚，拼到‘路霸’面前那就只能去死了。周青峰疼惜自己近卫队的种子，舍不得让他们在成长起来之前跟一帮疯子拼命，于是就轮到他来耍无赖了。
仅仅十秒钟的时间，逆袭的两百多女真蛮子至少被周青峰一股脑的碾死了四分之一。后头嗷嗷叫的蛮子们都还没搞清楚前头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眼前一空，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冲出去的人死了过半，还是死得特别惨的那种。
血腥的战场上忽然变得安静，敌我双方都觉着呼吸困难。周青峰没跟任何人说自己会玩这招，玩出来之后别说敌人，自己人都被吓着了——就连一贯胆大包天的武大门都当场呆傻，穷尽他的想象也没办法想出眼前这么凶残的一幕。
“愣着干什么？向前冲！”周青峰军刀挥舞，锐利锋刃砍死了眼前一名发傻的敌人。后头的‘狗肉’追上来，动力全开，低头撞击，将堵在豁口的几名女真战兵撞的歪斜倒地。四个狼崽更是在地面上飞快跑动，专门咬别人的脚踝，咬的别人站不稳直跳脚。
看着周青峰在前头杀开一条血路，反应最快的是位列豁口两侧的女兵弓手。她们纷纷抽箭拉弦，嗖嗖嗖的收割敌人的性命，专门对付那些无甲的余丁和老弱。女兵们趁敌人被‘路霸’的碾压屠杀吓破胆，将自己的杀伤能力发挥到极致。
两个长矛步阵位于正面，眼前就是各种被碾压后奇形怪状的残尸。还有不少要死没死的敌人倒在前进的路上，用扭曲的伤口和断裂的肢体表述自己遭遇的不幸。指挥队列的高大牛和武大门都是狠狠的吞咽一口，方才大声喊道：“突击。”
所谓‘突击’，是在数秒内快速前冲蓄势，在停步前猛然刺出手中的长矛。这是用来对付重甲目标的招数，就算不能破防，也要把对手推开。而冲出来拼命的女真战兵在夜袭中大多衣甲不全，余丁和老弱更是难以抵御这种勇猛攻击。
两个排大步踏近，第一次突击攒刺就制造了大量死伤，横排十根长矛捅出去，至少能捅中四五个人。被鸡蛋粗细的矛尖穿透身体，基本上就是当场气绝。
横排第一列攒刺完，第二列冲过第一列的空隙再次突刺，同排的长矛手同声呼喝，腰腿用力，手臂前伸，努力制造最大的杀伤。等着第二排停下，紧跟着的第三排超越前两排刺击第三波。
高大牛作为排长位于队列之前，他手中端着缴获来的大铁枪不断突刺。这枪比长矛更长更重，穿刺能力更佳。对面一名白甲战兵连续砍断了两根长矛的矛头，一刀砍中这杆大铁枪时，刀口却冒出火星。
叮的一声脆响，铁枪的枪头微微晃了晃，劈砍的厚背刀却没能将枪头隔开。白甲战兵看着那根黝黑的铁枪犹如毒蛇吐信般扎到自己面前。他感觉对面那个不起眼的长矛兵力量不小，应该是被符篆强化过。不等他咒骂一声‘南蛮子狡诈’，枪头就破开他胸口的铁甲。
枪头入体，白甲战兵还感觉不到疼痛，可他却失去了对身体乃至下肢的控制。他感觉到枪头转动，这是要抽离的前兆。一旦枪头抽离，他必定倒下。在这死前的最后一刻，白甲战兵高声嚎叫，奋力掷出了手中的厚背刀。
刀刃打着旋飞过四五米的距离，似乎劈中了对面人影。人影应声倒下，枪头离体而去。白甲战兵失去支撑再也站不住。他倒下的那一刻，就听到对面的长矛手发出一阵惊呼。
当白甲战兵摔在地面时，心里很是不解和懊恼——今天这帮汉人尼堪怎么这么不好打？拼上命才杀一个。若是所有汉人都这样，哪里还有我们女真人的活路啊？

第0300章 大胜而归
排长倒下，副排长立刻接替指挥。排里的医护兵急忙上来把倒下的高大牛拖下去。另一头的武大门天天跟高大牛不对付，看到对方似乎出了事，急的大步冲过来问道：“姓高的咋地了？死了不成？”
黑咕隆咚的夜里，两个医护兵正在进行包扎，被武大门嚎丧般的问了一嗓子，都愣住了。武大门也看不清高大牛的状况，又骂道：“别看我，救你们排长。哎呀……我去给他报仇。”
武大门一扭头又回到一排头前的位置喊道：“你们排长看样子是不行了。跟我上，给他报仇啊！”
打了这么半天，一排都没死人，结果这一倒下竟然就是自家排长。高大牛平日总是板着脸，似乎跟全排谁都不亲。可这会听着说自家排长要不行了，全排所有官兵心里一酸，跟着就是火山爆发般的怒气。
近卫队不同与任何旧式军队，虽然不特意讲究官兵平等，可当排长的也不比普通一兵高贵到那里去。周青峰训练的时候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一个排里有人落后，排长班长都要抓出来挨批。虽说高大牛脸黑了点，可跟士兵们的袍泽之情不少分毫。
不用任何命令，一排的人听着排长倒下了，一个个都是怒火万丈跟咆哮猛虎似的向前冲。豁口前的女真战兵原本数量多一倍，可被周青峰当头碾压就士气大跌，再被狂暴化的长矛步阵猛烈突击，直接又将他们给推了回去。
周青峰作为主将，完成开路任务后就要退回来压阵。结果回来听到的消息就是高大牛挂了——卧槽，老子培养一个军官容易么？高大牛做事勤勉，办事认真，多好的军官苗子。竟然阴沟里翻船死了？
两个医护兵完成包扎后就用备好的担架将高大牛抬往后阵，作战条例上就是这么写的。周青峰骑着巨狼回来愣是找不到人，他又没办法脱离战场，只能一掉头把满腔怒火发泄到还在负隅顽抗的女真蛮子身上。
冲杀出来的女真战兵本想逆袭，可现实却是他们被逆推。这一下阵势溃散再也无法收拾，在后头指挥的麻承塔也无力回天，他只能一扭头就朝寨子深处跑，想着寻个黑暗的地方先躲一躲——周青峰来袭肯定不会待太久，只要不被找到，兴许还能留的一条命在。
只是这一窝蜂的逃散人群中，麻承塔光亮的头皮在火光中太显眼。他转身没一会，一发怒矢就径直射来。虽然没能射穿护甲，可巨大的力量却将麻承塔撞的一扑，倒在地上。
麻承塔心知要糟，连忙爬起来就要继续逃，可后头立马跟上来好几双大脚。溃逃的战兵和余丁这会也失了方寸，才不管你主子不主子，倒下后直接把麻承塔当尸体踩。
就差这么一下没溜掉，发狂的周青峰就骑着巨狼已经冲上来了。他的军刀左劈右砍，无人是他一合之将。血水和人头掉下来，反倒将麻承塔吓的不敢起身，干脆躺在地上装死。
只是周青峰骑着狼从麻承塔身边掠过，却又一扭狼头转回来。开了天眼的他低声喝道：“麻承塔，别装死，我认出你了。”
麻承塔当即从地面一蹦跳起，挥手便是一道火光，紧跟着一枚玉石抛出轰然炸开，随后四五张符篆在他手中开始燃烧。这位女真商人的动作飞快，几乎是眨眼间完成这一连串攻击。可他呼呼呼的术法放出去却没能达成预想的效果。
周青峰面前突然出现一面厚实的冰盾，不但将所有攻击接下，反而逆向压过来。麻承塔正要后退拉开距离继续施展，接二连三的箭矢就全部以他为目标不断射来。箭雨之后更有几名长矛手盯上了他，嗷嗷叫的挺着长矛就向他发动突刺。
前后受敌，接二连三的攻击不断消磨麻承塔的防御术法，最后连他的一件法器软甲都撑不住而被击穿。一枚重箭射穿了他的大腿，逼得他单膝一跪倒在地上。
“别杀我，我愿降。我是大金国的豪商，我很有钱。我还是努尔哈赤刺探辽东的探子头，我知道所有潜藏在辽东的女真探子。”求生欲让麻承塔大声叫喊，希望能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知道的秘密换取一条命。“我是麻承塔呀，我很有用的。”
徐冰这会从寨墙豁口外走进来，听到‘麻承塔’三个字倒是横眉立目的靠近周青峰，低语几句，“就是他在抚顺之战中假扮商贩进入抚顺城，城破时也是他带着的人打开了城门。努尔哈赤能在抚顺一战中榨取巨量的财富和人口，跟这人苦心经营的情报网有莫大关系。”
想要从一个地方获取获取利益，好歹要了解这个地方。麻承塔就是努尔哈赤的带路者，确实很有价值。可周青峰看着对方却满是狰狞之色，他跳下巨狼来到麻承塔面前，轻手一挥汇聚刺骨寒气猛的拍在麻承塔的脑袋上。
麻承塔的修为其实比周青峰还高些，可放弃抵挡的他却没能抵抗住冰系灵力的侵彻。一寸寸冰凌浮现，很快将其全身冻僵，犹如冰雕。
制住麻承塔后，周青峰只对手下吩咐一声：“把他运回抚顺，交给郭娇搜魂。该知道的，我们都会知道。但我却不想留他的狗命。”
至此，古勒山寨子的大规模战斗结束，还活着的女真蛮子完全丧胆，都在逃散。周青峰派人找到了寨子内修建的十二座粮仓，用炸药将它们全部炸开后一一点火焚烧。能供应一万人吃几天的二十多吨粮食顿时成了一堆堆火炭。
由于火势蔓延，整个古勒山都成为火点。大量躲起来的女真人也葬身火海。寨子里原本有个三四百人，能活下来的不足十分之一。整个战斗过程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周青峰达成作战目的后迅速撤离，此刻时间还不到凌晨一点，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近卫队的伤亡很小，有两个长矛手在寨子着火时脱离队伍乱窜被烧伤，还有五六个战斗工兵被自己丢的‘纵火手榴弹’给炸了。天幸周青峰指挥的高效，被烧伤的问题不大，就是疼，吃安眠丹睡过去了。‘纵火手榴弹’威力太小，挨炸的工兵受了些皮外伤。
队伍撤离返回攻击出发点，唯一让周青峰揪心的是高大牛的折损。不过等他回来才知道高大牛没死，他是被一柄投掷的厚背刀砸中了脑袋。当时敌我距离太近，军阵的防御失效，靠头戴的藤盔和大力金刚符强化的表皮和筋骨，保住了他的性命。
不过那柄厚背刀在高大牛的脸上划拉了一道吓人的血口子，还把他砸晕了过去。他整个脑袋都被包扎，万幸的是没有划破大动脉。周青峰回来后给他稳住了伤势，抬上马车撤离。
清点过队伍的人数和伤员后，周青峰最后一次回望古勒山寨子的大火，低喝一声：“任务完成，撤离。”
厮杀一场，符篆效力也逐渐消退，所有战斗人员都疲惫欲死。可由于目前还处在敌方控制的战区，甲胄不能脱。可不少人穿着甲胄上马都难，要靠别人帮忙才行。这时候周青峰带来的马车和大量辅兵就派上用场，给战兵节省时间和体力。
队伍再次出发，士气依然高涨。为了跑的快些，队伍除了散开人面妖和狼崽做警戒，还干脆点燃火把看清道路走。反正现在都闹大了，也没必要保密。
周青峰去看留守后阵的李树伟，却发现这山东汉子一身的血。问过才知道麻承塔派出不少人四处求援，就有人是去距离最近的萨尔浒城，结果撞在了留守后路的李树伟手里。
“所以你就把人给杀了？”周青峰没明白李树伟干嘛把自己搞得浑身是血，“我不是给你好多符篆么，还留下了黑武士。你至于要动刀子，搞得像个屠夫一样血淋淋的？这太危险了。让手下上也好啊。”
李树伟拿下了人生第一杀，脸色惨白，脑袋晕圈。他看了眼周青峰说道：“我以为那是你派回来报信的人，就主动出去问话。哪晓得对方反应比我快，摸了把匕首就要捅我。幸好我穿了甲胄，可还是只能靠身高体重优势才把对方压在地上，夺了匕首极其捅死。”
看得出来，李树伟受了莫大刺激，整个人都不好受。周青峰干脆把他当伤员处理，要他躺着休息。
撤退时速度很快，马匹几乎是小跑。周青峰骑狼在前头领路，路过萨尔浒城时也不再遮掩。城里驻守的女真人肯定已经察觉了古勒山方向的爆炸巨响和火焰亮光，他们在黑夜里组织了几十人出来试图进行救援，却被再次列阵的长矛步阵轻松击溃。
接下来的路途再无阻碍，周青峰只用了三个小时就返回抚顺。天没亮他就把城门喊开，然后用李永芳的名义向在沈阳的辽东总兵官张承胤发了一份紧急公函，就说近期侦知建州部主努尔哈赤正聚集人马有南侵迹象，请求上官马上来援。
而古勒山的战况在天亮前也传到了赫图阿拉，整个山城的居民在黑夜中听到一声愤怒的吼叫从汗王宫传出，犹如地狱里的魔王在仰天咆哮。

第0301章 官印
天还未亮，一支数百人的亲军队伍就从赫图阿拉疾驰而出，快马赶往八十多里外的古勒山。而在亲军出动之后，大金国主英明汗努尔哈赤带着手下五大臣和四大贝勒一起出发，在清晨时分也赶了过来。
古勒山的寨子被烧成白地，袅袅青烟凝聚不散，残灰下藏着无数的焦尸残骸。脚踩上去，灰烬中还有余温。晨风吹起点点火星四处飘扬，又四散飘落，万分萧条。努尔哈赤站在这纵火现场，虽久久不语，可浑身气劲纵横四溢，卷起地面灰土不断飞扬。
看自家大汗站在前头脸色阴晴不定，后头的大臣贝勒都感到心中气紧，义愤填膺。脾气暴躁的莽古尔泰就主动站出来请战道：“父汗，这等挑衅决不能忍。容我带五百白甲精兵杀到抚顺去，一定能拿下那周青峰的人头。”
莽古尔泰一喊，四大贝勒中的代善和阿敏都跳出来，表示愿意跟莽古尔泰联手杀向抚顺。要知道建州部纵横北地二三十年，威风都是打出来的，近些年都没吃过这等大亏。现今大金国势正蒸蒸日上，更是难以接受这被人主动攻击带来的羞辱。
只有四大贝勒中的黄太吉先跟五大臣交谈后，再上前建言道：“父汗，拿下抚顺容易，搬空抚顺难。我们现在缺耕田的奴隶，缺养马的马夫，缺布匹，缺药材，甚至连给披甲人婚配的女子都缺。杀一个周青峰容易，可如何应对明国却难。”
因怒兴师只需一个念头，可打了之后要如何收场却难——美帝够厉害吧，打伊拉克和阿富汗都跟切瓜砍菜似的。当年鹰酱大统领也觉着只要我派出几支强大的军队出战，还会搞不定那些绿教的弱鸡？结果打了十几年了还真搞不定，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黄太吉继续说道：“父汗，攻明之战，我大金已有完善计划。眼前小挫不过死了几百号人，烧了几百石粮，花半个月时间补上，今后多加防备就是。若是因为眼前这小小挫折就改变父汗既定之事，于我大局无益。”
努尔哈赤还是不言语，在纵火后的废墟间来回走动。他夜里得知古勒山遇袭时，第一个念头是叶赫部胆大包天跑来搅事，心里还在气恼自己布置在前线的寨子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结果麻承塔的手下回报说是在抚顺的周青峰带人来袭，他是被当场激怒了。
明军软弱无能，那都是二三十年的事了。想不到区区一黄口小儿竟然屡次三番的跟自己作对，努尔哈赤是真的火大了。这么些年养尊处优，少有人胆敢忤逆，现在却碰到一个真不怕死的。
听完黄太吉的劝解，努尔哈赤却只是冷哼，“那汉家小儿屡屡犯我，无视我大金国威，他必定也想着我不敢轻易动他。可他今日敢来烧我城寨，明日就敢来夺我家业。我如何能放纵于他？我何必要忍？今日就动手，以雷霆之势将其灭杀。”
莽古尔泰闻言大喜，连忙上前说道：“父汗，儿臣愿意打先锋，带人破了抚顺关，拆了抚顺城，定能拿下那周青峰回来给父汗出气。”
代善，阿敏也都纷纷请战，绝不愿意受这份窝囊。黄太吉也是无奈，只能表示父汗若是下定主意，他也愿意带兵出力，一天之内就能将城池拿下。
就在努尔哈赤下决心要对周青峰施加惩戒，六七百米的天空上却盘旋着一架‘三翼机’。郭娇驾驶，周青峰在后座举着望远镜向地面观察。他在返回抚顺后既感到兴奋，也急于知道努尔哈赤将如何应对。在向沈阳方向发出警告后，他就让郭娇带着自己回来侦查。
没有望远镜，地面看天上几百米外的飞机就是个小黑点。而周青峰朝地上看却认出了努尔哈赤等一票大金高层。他光有千里眼，却没顺风耳，只能看地面的部队调动来判断敌人的抉择。
“周小子，你看到了什么？”郭娇在前座问道。这机舱原本是敞篷裸露的，加了风挡后现在又弄来玻璃舱盖。没了呼啸的狂风，至少机舱内两人可以正常交谈了。
“好像有点不太妙。”周青峰发现努尔哈赤并没有在古勒山待太久，很快就被侍卫亲军簇拥着返回赫图阿拉。他倒是认出了莽古尔泰那个高大的家伙，望远镜里就看这人张扬的不断挥手，面部表情看不真切，却绝不是带任何沮丧，甚至连他身边好几个人也异常激动。
这可不是做出暂且忍耐的决定后会出现的情绪。
努尔哈赤的队伍缓缓返回，可莽古尔泰却骑马飞驰而出，抢先朝赫图阿拉跑。他已经决意要先动员自己控制的正蓝旗，弄个五百人就朝抚顺杀过去。只随身携带两三天的食物，若是不够就沿途去抢。这样的动员只要一天就可以完成，明天就可以杀过去。
周青峰在天上转了一圈，回到抚顺降落后脸色就不太好。徐冰和李树伟没他被强化的体力，这会正在睡觉休息。他就向郭娇问道：“你说那些女真蛮子若是不推迟，反而只带少量人马提前攻击抚顺，怎么办？”
“人少？”郭娇倒是一脸轻松的嗤笑道：“人少我们可不怕。”
“为什么？若是来的是莽古尔泰，他一下子就可以冲进来跟我们大战一场。如果来的还不止莽古尔泰，再加上代善之类的猛将，我就是有你爹的灵力相助也打不赢的。更别提现在你爹还不再呢。”
周青峰是忧心忡忡，他觉着自己以汉人的想法去猜测女真人的决策，真的会南辕北辙，完全错误。可郭娇却对周青峰的猜想毫不惧怕，反而无所谓地说道：“虽说这抚顺千户所都烂透了，可抚顺城还在啊。我们打不赢启动城防待援不就好了。”
啥意思？什么城防？
周青峰目瞪口呆。
郭娇也是瞪着眼，一脸的不解，“你小子聪明的时候极聪明，愚笨的时候就像个傻子。你都掌控李永芳了，李永芳的官印就在你手里。就好像你启动军阵汇聚士卒勇气进行攻守，这大明朝廷下发的官印可以让你汇聚全场数万百姓的愿力进行防御。你不明白？”
我明白个鬼啊！
周青峰立刻把李永芳的魂魄小人调出来，逼问其关于官印和城防之事。问过之后才知道，所谓地方官有守土之责，就是借助朝廷权威统治百姓。而汉人喜欢修城，就是利用城墙作为最基本的工事，必要时汇聚城中百姓全体的精神力量进行防御。
不过李永芳的魂魄却透露另一方面的麻烦——经过大明贪官污吏这么些年的糟蹋，地方百姓早就跟朝廷离心离德。这城中还有多少百姓愿意听从指挥贡献自己的愿力，那就是个未知数了。
李永芳的魂魄甚至抱怨，说前次自己不小心离城去抓捕周青峰，没能用上官印调动全城之力。否则的话，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周青峰却顾不上李永芳的抱怨，急匆匆回到千户所官衙。李永芳的官印是朝廷赐予的，天然带有神圣性，一直供奉在千户所大堂的案桌之上。这官印虎钮银制，底部刻文‘抚顺游击’几个篆体大字。
周青峰还从未关注过这颗官印，只当它就是个普通玩意。直到郭娇说起，他才知道这些带有象征意义的东西往往也具备实际意义。他伸手去抓这颗官印，结果握印的那一刻就如抓滚烫的烙铁，痛的一缩手，翻掌就看见掌心红通通犹如被火烧。
郭娇跟在后头，只来得及‘诶’了声就看到周青峰缩手痛呼。她连忙拉着周青峰的胳膊警告道：“你也真是无知无畏，这正五品的官印也敢乱碰。这东西跟皇帝的金印一脉相承，是权柄象征。除了掌印者，外人亵渎会遭天谴。”
周青峰正在看自己被红烧的手掌，一向对疗伤有奇效的光系灵力这次都没用了，只能用冰系灵力将手掌冻住，缓解疼痛。郭娇没好气的瞥了眼，说道：“忍忍吧，这伤势无药可医。算你走运就碰这么一下，四五天后自然就好。”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爹当年也打过这东西的主意。他早就看李永芳不顺眼，想把李永芳宰了弄个障眼法顶替其位置，只不过没办法掌控官印而作罢。倒是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却敢想敢干。我爹都说你胆子大到没边。”
“那我怎么动用这官印？”
“把李永芳弄来呗。他的魂魄和肉身都在你手里，还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李永芳的肉身这段时间是吃了睡，睡了吃，活脱脱就是个造粪机器，身宽体胖还重了几斤。他被周青峰召唤来后，伸手捏住了这抚顺游击的官印。周青峰间接体察这官印后，就发现这东西其实跟自己修行神道收集愿力类似。有这官印，他理论上就能联系全城百姓。
可这只是理论上。等周青峰的精神力完成对官印的探查后，却一脸忧色的对郭娇说道：“这官印好是好，可有个麻烦。”
“什么麻烦？”
“这抚顺城内大概六万人口，但还认可大明正统，愿意服从朝廷权威的不足十分之一。李永芳这混蛋在抚顺横征暴敛这么些年，早就人心丧尽，狗厌鸡嫌。我们就算有这官印却难以发挥起威力，今次真的是要被他害死了。”
偏偏这时莽古尔泰已经回到赫图阿拉，他召集正蓝旗下属二十一个牛录，要把精锐调出来随他去征讨抚顺。动员时他如凶神般高高站起，对手下的骄兵悍将鼓动道：“奴才们，今晚好好大吃一顿，明日杀向抚顺。一天的功夫灭了那周氏小贼，钱财女子随便抢啊！”
一堆女真蛮子顿时眼热，亢奋的狂呼大叫。

第0302章 来袭
周青峰烧了古勒山的寨子，隔天一大早返回抚顺就向沈阳发报告，为接下来努尔哈赤可能的提前入侵做个提醒。毕竟在实际的历史中，抚顺被攻破五天之后，沈阳才派出救兵——这么晚才来，收尸都迟了。
急报是以李永芳名义发的，倒没说周青峰主动挑事，只说努尔哈赤整兵备战，有南侵扣关的迹象。快马兼程跑了一百里地，当天下午就到了沈阳。收信的是坐镇沈阳的辽东总兵官张承胤，这位张大人在官衙里收到这信既恼火，又极为忧心。
努尔哈赤大张旗鼓搞了个大金国，辽东的明廷官员都知道。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只要努尔哈赤不闹腾太过分，张大人就当看不见。可眼下说努尔哈赤要南侵扣关，这就是纸包不住火了。被朝廷那些言官知道，铁定要奏本弹劾，张大人心中很是恼火。
忧心的是耽误赚钱。张大人也在周青峰那‘赚钱宝’项目里投了钱，他手下也上报过搞这事的周青峰颇有能耐，竟然真的从叶赫部弄来五千匹马。这不但是大好事，甚至可以称为一项政绩。因为大明朝太缺马了。
别看女真蒙古这些蛮子经常买马，就觉着马匹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恰恰相反，那些蛮子穷的就只剩下牛马羊这些牲口了。喝马奶，吃牛肉，穿羊皮，蛮子们的衣食住行全靠这些牲口。牛羊还好说，马匹既是财富也是工具，要让这些蛮子出售马匹可不容易。
换别人能弄来一百匹马就了不起了。也就是周青峰跟叶赫的和卓关系好，否则根本弄不到这么多马。而且为了这批马匹，沈阳中卫甚至一口气出售了大批军械给叶赫部。周青峰为了接济和卓，还送了一万石粮食过去给她撑腰。
眼看这‘赚钱宝’真的是‘傻子都能赚钱’，张承胤张大人是特别不希望边关出战事。可这会李永芳发来的求援急报又不能不管。他心里一想还是要给李永芳一点面子，支援他一千人马，撑撑场子吧。想必努尔哈赤顶多袭扰边关，没那个胆子真打过来。
于是张大人给李永芳回信，表示‘援军即将上路，过几天就到。尔等切记守好边关，必要时启用城防，千万不可出城浪战。’
就在张承胤愿意派一千兵力救援时，莽古尔泰已经把他手下五百精锐准备好了。听说要去抚顺烧杀抢掠，整个正蓝旗二十一个牛录都非常兴奋。出战的五百人当天夜里就备好马匹，磨亮刀枪。牛录里的余丁老弱也决定赶着马车，拿上口袋准备跟着旗主去抢劫。
不过出发前的夜里，黄太吉找到莽古尔泰忧心地问道：“五哥，你真有把握击破抚顺的城防？”
“抚顺关到处都是漏洞，我带人一冲就能击破。”莽古尔泰觉着这事是毫无疑问的。
可黄太吉却皱着眉头继续说道：“边关易破，可抚顺城的城防呢？那些汉人擅长筑城，都说他们城防牢固，有驻守官员主持的话便可集齐城内百姓之力固守，坚不可摧。”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莽古尔泰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父汗曾经跟我说过，成为一地统领便可调动一地人力协同固守。可父汗也说过，只有上下齐心，将士用命，这城防才能有用。你觉着汉人那些尼堪会跟他们官员齐心？像李永芳那样的贪财无能的家伙，换在我们这里早就被处死了。我带五百人便能击破抚顺城防，绝对无忧。你们几个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过一两天来也行。抚顺城里那么多人，够我们一起抢个够的。至于周青峰那小子，届时我人骑合一，再带五百精锐，怎么也不会输。代善也说要跟我一起同行，届时我二人联手，绝对不会怕了他。我甚至还得担心他被吓破了胆，没命的逃了。”
莽古尔泰说的得意之处是哈哈大笑，黄太吉心里还有些话却不好再讲。他只能说自己明天也一同出发，绝不耽误事。
而在抚顺城内，周青峰正被郭娇领着走进郭家的书屋。他把白天的忧虑跟徐冰和李树伟讲过，也说了官印和城防之事。对于官府威信丧失无法调集全城百姓协同一事，大家都没什么好办法。最后还得是郭娇来解决这个问题。
进了书屋，郭娇把周青峰带到一个地下大厅。这厅子机关重重，防备森严，一看就是整个书屋的核心要害之地。走进厅内却显得空空荡荡，只有中间亮起几颗夜明珠，照亮一台犹如浑天仪般不停旋转的东西。
“这是……？”
“这就是聚灵阵。我爹在城内偷偷布下多个阵旗，这是阵盘中枢所在。通过它，我爹可以汇聚全城百姓散溢的灵思愿力，转化为灵力加以使用。不过我爹当初建造它的作用可不是如此简单，他是为了那天遇到什么强敌打不过，便驱动这聚灵阵强行控制全城百姓，抽取愿力跟人拼命。”
郭娇简单解说完，周青峰便是一声‘喔哦’的轻叹，“对于城中百姓来说，强行抽取愿力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轻则头疼几天，重则疯癫丧命。”郭娇微微苦笑道：“我爹说用这东西有伤天和，能不用就不用。不过若是女真人真的打过来，与其让全城人被抓去为奴，还不如让他们头疼几天。你可以用李永芳的官印启动城防，用聚灵阵供应灵力，强行操控全城百姓作为后盾。”
周青峰微微伸出手，探出精神力链接这聚灵阵。借助阵法，他很轻易的获得整个抚顺的俯视视角，城内数万人都在他操控之中。当初‘扁毛’谈起这聚灵阵时，他就想过这大阵只怕不简单，现在想来果然如此。
“从明日起，我们就抓紧时间搬家疏散吧。但愿赫图阿拉的那些女真蛮子懂点大局，知道什么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也可以趁这个机会从城里多撤走点人。”周青峰说道。
“只能说有备无患吧。”郭娇点点头，“我这就去把家里所有傀儡唤醒，把各种东西装箱启运。不过我家东西太多，再怎么快也得花十来天时间。”
“我也是，至少要十几二十天才能把所有人员和财货运走。接下来战乱一起，很多东西想买都买不到。现在多运一点，今后的日子好过一点。”周青峰说道。
郭娇又说道：“你的木筏可以多造点。等着战乱来了，想要逃走的人很多。收个运人运货的钱就能大赚一笔。而且你掌握水路，甚至还可以低价买些别人运不走的财货，一折半折的买，肯定会有很多人抛售的。”
难得郭娇如此有心机的出主意，周青峰大笑几声，冲淡这大敌将临的沉闷和紧张，“我已经让人琢磨可否将多艘木筏串联在一起，届时只需少量人手就可以操控一长串木筏，提升运输效率。我还想着能否夜航，这样运输的速度加快一倍，河道的利用效率也大大提升。”
郭娇看周青峰笑，忽然话题转化地问道：“你到底多大了？”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
郭娇又自言自语般往下说：“去年见你还是个小孩，明年见你会不会又长大几岁？”
“呃……这个还真是难讲。”周青峰觉着这话不好回答。他正在想词的时候，郭娇却又甩手说道：“算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听扁毛说，你在鬼冢里还欺负过良家女子。”
这话就更不好接茬了。可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
郭娇嘴巴嘟起，自怜自艾地说道：“这次搬家，我就要去京城。我爹给我找的夫婿也在哪里，我这次过去只怕就是要成亲了。自由自在好些年，以后就不能到处乱跑了。”她看周青峰盯着自己发呆，又鼻子一哼冷冷说道：“不许你到京城来，你来了肯定把京城闹得大乱。”
说完郭娇转身就走，留下个周青峰在原地呆呆傻傻。
可过了一会，郭娇又回来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小子到底多大呢？”
“二……二十好几。”周青峰弱弱说道。
郭娇当即冷哼道：“骗子，扁毛说得对，你果然喜欢占人便宜。亏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小。”说完她又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说道：“记住，不许你到京城来，老老实实去你的旅顺。你来了肯定闯祸。”
周青峰心说：大小姐，你这那里是不许我去京城？分明是提醒我一定要去。可你这一脸厌嫌的样子，到底是要我去干嘛？去给你闯祸捣乱？
丢下这么几句没头没脑的话，郭娇走后就没再回来。周青峰干脆盘腿坐在聚灵阵下熟悉如何操控这部威力巨大的法阵。而这一夜过去，在赫图阿拉的莽古尔泰却是养足了精神，轻装简从把自己正蓝旗的五百精锐抽调出来，杀奔抚顺。
从赫图阿拉到抚顺也就不到两百里，大队人马要走两天，可快马轻骑不带太多辎重的话，半天就可以跑一趟。这次莽古尔泰领头，四大贝勒一起出动，领着一千多女真精锐浩浩荡荡的发动一场奔袭。
莽古尔泰清晨出发，中午时分就抵达抚顺关外的马市。他们这支大军的出现，当即把马市正在交易的各路行商吓的鸡飞狗跳。关头上的大明兵卒哪里敢抵抗，一看这伙蛮子来势汹汹，他们直接抱头鼠窜。
莽古尔泰骑着身躯庞大的地龙，直接毁关而入。杀过关口后他继续带队渡过浑河抵达抚顺城的南门。此刻南门外还有不少百姓正被吓的蜂拥而入，堵塞了城门。
一看城门竟然没关，莽古尔泰仰天长笑道：“这些汉人尼堪真是心存侥幸，烧了我大金的寨子竟然以为就此无事。就这点能耐竟然也敢来招惹我大金？看我铁骑攻城，十息可破！”
地龙四足迈动，地动山摇，兽首仰颈喷火，焚天烧城。抚顺城墙上的士卒一个个魂不附体，闭目待死——眼看这城真的就要破了。

第0303章 以空制地
“我得承认自己对这些蛮子的脑回路还不够了解。”
郭娇一大早驾驶‘三翼机’前出赫图阿拉，搭载徐冰进行侦查。两个女人带回来一个极其恶劣的消息——女真数名大将，率领千人左右的骑兵正向抚顺杀来。领头的是个骑着大蜥蜴的家伙，根据周青峰的确认，正是莽古尔泰。
这支千人规模的骑队没带任何辎重，奔袭速度极快，几个小时就能抵达抚顺。周青峰只能是自我检讨，认为自己是犯下了教条性的错误——只考虑敌人大兵团行动困难，却没想到那伙蛮子打仗竟然跟街头斗殴般搞意气之争，隔天就派出小规模精锐杀过来。
“幸好老子还是有准备的。”周青峰确定敌情后却又松了一口气。莽古尔泰聚集千人精锐也花了一天时间，这一天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昨天行政司宣传科的穆思年科长接受了重任，派人到抚顺城外的村子进行动员，告知女真蛮子即将来袭，要求所有人员进城避难，同时坚壁清野。所有粮食，家畜等可能资敌的物品统统运走。甚至连房屋也全部烧毁捣毁，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不给敌人留下。
穆思年一把年纪，常年在乡村生活，他很清楚底层老百姓害怕什么。只要讲清楚女真蛮子要来‘抢钱抢粮抢女人’，老百姓都会在恐慌中想办法逃走。至于烧房子这事，那自然是等老百姓逃走后，由一些‘女真蛮子’的先锋来干了。
看着城外庄园不断冒起黑烟，逃进城的老百姓个个痛哭流涕，更是对敌人恨之入骨。城内居民也在惶恐情绪下想要外逃前往沈阳，只是‘女真先锋’却已经开始拦路，想逃的人也很快被吓的又缩了回来。
而在城内，宣传科的人不断走街串巷，安抚百姓团结在以周百户为核心的城防团队身边，安心等待沈阳方向的救援即可——说起来周青峰的名声可比李永芳好太多了，对待逃进城的百姓也给与相当救助。在外敌的压力下，他的祈愿者数量猛然暴增，轻松过万。
稳住内部后，周青峰还得想办法对付外敌。当得知莽古尔泰带着一大票人马杀过来，他就知道靠自己一个人驱使‘路霸’是肯定打不过的，只要对方来两个高手一夹击，他就必败无疑。可若只调动城防单纯死守又太过被动。
防守防守，十防九空。
若没有一定的反击能力，死守很容易变成守死。可巡查城防时，周青峰等人都对出城反击毫无信心。
“我们手里还有不少黑火药，要不都做成炸药包，或者埋地雷？”徐冰出主意道。
周青峰立马将这个主意给否决了，“做成炸药包让谁去丢？地雷的话，埋哪里？又怎么引爆？太不实用了。”
李树伟又问符篆，法器之类的能不能囤积一些御敌。周青峰照样摇头道：“那都是单打独斗时用的，战场厮杀只能用来辅助。我们现在面对努尔哈赤，就有点像当年国军面对日本鬼子。敌人训练充足，装备精良，而我们只有士气低迷的游兵散勇和大量猪队友官员。”
郭娇倒是问了句，“我看赫图阿拉搞了几个人骑着仙鹤在天上释放术法，你们的炸药可以从天上朝下丢吗？”
诶……这倒是个建设性的意见。
周青峰看向徐冰，徐冰又看向李树伟。李树伟喃喃说道：“我前几天从沈阳弄来不少火药，古勒山一战没用掉多少，还剩下一两千斤。”
周青峰当即一拍巴掌说道：“以空制陆，这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弄几个铁壳……铁壳恐怕来不及，木壳炸弹。一颗炸弹塞它二三十公斤的黑火药，再掺杂一些坚硬的碎石充当破片。空投下去一炸，保证有足够威力。而且空投的机动性好，不像地雷埋下只能碰运气。”
郭娇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听到自己的意见得到接受，她更是乐道：“我爹的储物袋在我这里，至少可以装几十枚炸弹，我可以开着‘三翼机’在天上可劲的丢。这事我能干，我能干！”
“可你们如何引爆炸药？”李树伟又问道。
郭娇眼睛一转，又把周青峰拉起来说道：“这还不好办？炼些一品的雷珠就好了。这事让他来干最合适。”她把周青峰拽着就去书屋的丹房，那台‘紫金八卦炉’还没开始搬呢。“说来你们弄的火药也是过去方士求仙问道炼制的，你为什么不也来个精炼？”
“这东西进了丹炉只怕会炸吧？”周青峰很是怀疑，不过还是决定试试。他的储物袋里就有些黑火药，找出来弄了大概十几克实验性的送进丹炉内。
周青峰炼丹是靠阴阳圭作弊，他用郭娇提供的材料炼制雷珠也不过一两分钟，精炼火药更是呼吸间就完成。十几克黑火药进了丹炉倒是没炸，出来后也没改变什么化学性质。只是在物理上配比得到调整，而且全部颗粒化。这简单的变化就能令黑火药威力大增。
发现这精炼可行，周青峰便屁颠屁颠的去找李树伟将所有剩余的火药全部拿来精炼。为了运输方便，他把自己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郭家的丹房内，空着袋子去装火药。而等他带着火药回来，却看到郭娇正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在翻检他倒在地上的各种物品。
“你在干嘛？”周青峰奇问道。
郭娇一脸鄙夷哼哼两声，对周青峰视若珍宝的一大堆东西嗤笑道：“你真是什么破烂都收，全是些没什么大用的东西。都没我能看得上眼的。”
周青峰被气得直乐，他的存货自然比不上郭不疑家堪称白富美的女儿了。他忙着对黑火药进行精炼，懒得管郭娇。可等他来来回回把一千多斤的黑火药处理完，却发现郭娇从他储物袋里找出一大叠的布幡似乎在琢磨什么。
那布幡是周青峰在额赫库伦时挖别人家祖庙挖出来的，据说是用来绘制符篆的上好材料。只是周青峰一直就没学如何画符，布幡自然就一直存放着。这会郭娇把这东西捡出来，他便在旁边说道：“据说这东西适合画符。”
嗤……郭娇又用嘲讽的语调表示自己的轻蔑，“你不懂就不要胡说，这等灵幡被香火祭炼一两百年，连我爹手里都没有这等好东西。你居然想拿去画符，真是暴殄天物。”
周青峰脸皮厚，也不在乎郭娇的嘲讽，直接问道：“那这东西能用来干嘛？”
“我一时也没想好，得去查查我爹留下的书。这灵幡先留在我这里，我再琢磨琢磨，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郭娇也不急着处理，只是把灵幡收好。
而这时徐冰急匆匆的跑到郭家书屋喊道：“莽古尔泰带人杀到浑河南面的抚顺关了，关口上的士卒已经溃逃。按照你的布置，我们在南面负责诱敌的人已经在假装混乱。莽古尔泰一过浑河，只要眼没瞎就必然冲击我们的南城门。”
周青峰脸一沉，问道：“向沈阳求援的人出发了吗？”
“已经派出第三批了，我让穆思年亲自带队，那老头嘴皮子比较顺溜。”
“颗粒化的黑火药装配的怎么样？”
“一时间没那么多合适的木匠，我让人用木箱装，反正待会我们配上引爆的雷珠直接朝下丢就是了。”
“好吧，既然敌人来了，让李树伟去装神弄鬼带领全城百姓向我这个神仙求助吧。我去聚灵阵开始启动城防，你们俩升空作战。记得从天上丢箱子的时候别飞太低，小心被别人射下来。”周青峰安排好一切，自己就去了郭家书屋的地下大厅，能否扛住就看他。
郭娇则把这场大战当游戏玩，乐呵呵的用她爹的储物袋装了十几箱颗粒化黑火药。这次配合她飞行的是徐冰，担任后座观察员和投弹手。
莽古尔泰正气势汹汹的带队杀来。千人突袭渡过浑河，隆隆马蹄在地面上掀起大量尘土，远远望去颇有山崩之势。
莽古尔泰一人带队冲在最前，庞大的地龙跑的不比马匹慢。这凶神恶煞的一人一骑在抚顺守军的眼里快速扩大，原本布置在南门外诱敌的军户这下是真的慌了神，全都挤在城门口。
当距离城门只有两三百米，莽古尔泰已经难以克制自己心里的狂喜。要知道努尔哈赤起兵三十多年，东征西讨打破无数城寨，可没有一个能跟抚顺相比。只有这汉人建筑的定居点才能真正叫做城池，才有能力保障数万人在城中生活。蛮子的‘城’大多是寨子。
想着无数的奴隶，财富，乃至荣耀等着自己去夺取，莽古尔泰在地龙后背上就止不住的大笑。他高举手中一杆大铁枪，不停的挥舞枪头对身后的正蓝旗精锐喊道：“跟主子我一起上啊，前头就是抚顺，金山银山等着我们去抢呢。”
在莽古尔泰身后，代善，阿敏，黄太吉三人正紧紧跟随。他们也没想到这一路杀来竟然如此轻松，预想中的抚顺城防似乎根本没有开启，城门都没有关闭，守军防备之松懈简直骇人听闻——这样的城池不被攻破才怪。
跟在最后的一千精兵更是欢腾，策马扬鞭，杀声阵阵。一张张兴奋的脸上全都写着贪婪二字。跟着主子四处征战，所求的不就是钱财女人么？眼前的抚顺比过去抢的任何一个寨子都富裕，能不激发他们强烈的战斗热情？
可就当一千女真精兵距离城门越来越近之时，天空上一架古怪的东西带着呼啸风声俯冲而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被丢了出来。这箱子瞄的是领头的莽古尔泰，落地却正中后头紧跟的女真精兵。
根本没人在意这个箱子，可这箱子一落地便轰然炸开。
莽古尔泰正笑的嘴巴都合不拢，听到巨响连忙回头，神情大变——啊？这是怎么回事？谁在打我的人？
黄太吉三人正满心妒忌莽古尔泰这次要抢得头功，身后巨响和气浪冲击，他们只能是缩头回望，莫名惊诧——耶？这是怎么回事？这爆炸从何处而来？
一千精兵……不用回头了，也不用猜想怎么回事。他们已经被炸的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第0304章 惊疑
时间太急，徐冰弄来的木箱有大有小。大的木箱能装三四十公斤的黑火药，小的就只能装几公斤而已。当郭娇驾驶‘三翼机’从城中飞出来时，头一个被丢下去的最小的木箱，用来估算投掷效果。
当木箱投掷时，徐冰特意让郭娇降低飞行时速，以此提高命中率。可不管怎么降低，‘三翼机’好歹也是有个七八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这已经比地面的马匹最快速度高出一倍有余。
由于没有速度计和高度计做参考和计算，徐冰估算的提前量太小。以至于一丢下去，木箱落地距离和预想偏差太大——本想炸领头的莽古尔泰，可箱子却砸在后头跟进的女真精兵脑袋上。
一千名女真精兵，过半是莽古尔泰正蓝旗的蛮子。这些人并不是列阵冲击，而是分成十几列齐头并进，前后间隔十来米，拖出两里地的队列长度。一个木箱炸弹丢下去，对碰撞敏感的雷珠落地后将黑火药引爆。
轰的一下，地面烟尘飞腾。
炸死多少人是不知道，可这毫无预兆的爆炸足有七八级术法的威力，造成的响动把做梦都想大抢一把的蛮子们震的瞬间身体发凉。正在加速的马匹受不了这份冲击，纷纷扬蹄止步，嘶鸣不已。
好些蛮子在马背上猝不及防，被躁动的马匹直接掀翻。还有不少马匹被吓的掉头就跑，不管骑手如何抽鞭都控制不住。
这一下爆炸来的太过突然，简直就是当头棒喝。后头跟进的女真精兵连忙勒住缰绳，莫名惊诧。可他们前后队列正好是一条直线。
空中观察的徐冰虽然对没能炸中莽古尔泰有点小小的遗憾，可看到后头的女真蛮子越聚越多，她干脆将储物袋里的木箱一个一个的丢下去。
“看我天女散花！”徐冰也是欺负人，手持储物袋就在百米高度直抖落，基本上一秒丢一个木箱下去。木箱还一个比一个大。地面的爆炸也成一条直线，轰轰隆隆。
到最后一个木箱也最大，威力堪比九级术法。炸开后的烟尘翻滚腾空，内部掺杂的石子爆射，犹如喷出枪膛的炙热子弹。
烟尘相连，犹如在地面铺了一层灰乎乎的地毯。地毯内是鬼哭狼嚎，四处乱窜的女真蛮子。而由于惊恐中四散躲避，加之烟尘遮蔽视线，等‘三翼机’快速飞走，地面的蛮子竟然还不知道袭击来自头顶之上。
女真精兵们正在四散奔逃，从天空看下去犹如一窝被灌了沸水的蚂蚁。造成这一幕惨剧的两个女人却是哈哈大笑，开飞机的郭娇就兴奋地喊道：“下次让我来丢，我也要丢炸弹。这真是太好玩了。”
郭大小姐觉着好玩，地面的莽古尔泰却是惊怖不已。他看看已经近在咫尺的抚顺南城门，在看看后头被炸的人仰马翻的手下骑兵，心中竟然是踌躇犹豫，完全没了主意——这到底是咋回事？眼看都要胜利了，为毛还出这个幺蛾子？
不用看到天上的‘三翼机’，莽古尔泰也想到这定然是周青峰搞的鬼。虽然就要冲进城门了，可突然的爆炸给他提了个醒，谁知道城门那边又是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战场上威风八面，所向无敌的贝勒爷这会竟然怕了。
不但莽古尔泰怕了，后头跟着的其他三个贝勒爷也有点怕了。眼下大金国四大贝勒一起出动，堪称全明星豪华阵容。可这事到临头被人硬生生敲一棒子，心里憋的实在太难受了。
四个人中，阿敏没跟周青峰交过手。他就对带头的莽古尔泰大喝一声，“现在怎么办？这雷鸣般的术法到底从何处来的？继续冲还是后撤？”
莽古尔泰又看向抚顺南城门，原本慌乱堵门的兵卒这会竟然不乱了。看到来袭之敌竟然挨炸，他们也回过头来看得眼都不眨，津津有味。好些刚刚鸡飞狗跳要逃命的完全不是他们。
“老八，你爱看三国，那蜀国宰相孔明是不是唱过一出空城计？”莽古尔泰忽然提问，“这城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埋伏在等着我们？还是只是装个样子骗我们？”
大金国的高级军官是拿《三国演义》当军事教科书的，黄太吉就特别喜欢钻研这本书。莽古尔泰这么一问，他也觉着心中惊悚。
“我们中计了。前天古勒山一把火定然是要来激怒我们。想着我们绝不会咽下这口气，那周青峰就等着我们轻兵冒进。这城门的乱局定然也是假的。”
不管是不是假的，是不是空城计，反正四大贝勒挨了一通炸后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正所谓‘最强处亦是最弱’，莽古尔泰原本信心满满觉着自己长途奔袭定然是手到擒来。等着这份自信被打破后，他也不禁犹豫几分。
尤其是看到抚顺城墙上泛起一层青光，这是城防体系启动的标志。四大贝勒再无怀疑，认定这就是一场陷阱，故意引得他们来上当的。
黄太吉心中更有主意，沉声说道：“五哥莫要丧气，若是那周青峰真的手有余力，就应该趁现在我方阵势大乱出城反击。可他们却还是固守不出，这分明是实力有限。如今我们气势衰竭却也不用怕他，只是兵力太少不如暂且退向浑河南岸的抚顺关。我大金本就要来攻击抚顺，今日我们只当是先锋来袭抢占落脚之地。我们立马派人回报父汗，让他慢慢带人前来。我等只需紧盯城池，不让城里的汉人尼堪逃掉就好。”
这个主意甚是稳妥，丧失攻击突然性后，莽古尔泰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毕竟这会抚顺城防亮起，让他去硬拼是绝对不干的。眼下老八的话好歹让他留了几分脸面，他冷哼几声后还是点头答应。
一千人马前队变后队，又从距离抚顺南门两百多米外退了回去。城墙上的抚顺兵丁原本已经劫数难逃，却不曾想在鬼门关走一遭竟然还活了下来。一时间城墙上欢呼不已，很快全城都知道女真蛮子被击退的好消息。
虽然隔着老远，可莽古尔泰还是听到这笑声。他扭过头恨恨的看向抚顺城，心中骂道：“等我父汗带大军前来，四面围攻，你们有城防又能如何？”
只是往回撤退的路上，地面一个个被炸开的大坑却还是令人心惊。每个大坑周围都倒着几个乃至十几个跟随出战的女真精兵和他们骑乘的马匹，还有不少人马被炸的土头灰脸，手脚断折，狼狈不堪。
关键这爆炸来的莫名其妙，真没人主意到百米空中快速飞过的‘三翼机’。黄太吉就站在最后一个大坑旁驻足良久，这大坑的爆炸威力已经堪比甚至超过九级术法。正好挨炸的话，四大贝勒捆一起也要吃大亏。
“听说汉人修士秘术极多，这定然就是其中一种。回头还是要把谷元纬那厮叫来好好问问，我们既然要攻打明国，自然要多多了解明国才好。”黄太吉站在坑边发声，其他三大贝勒都不说话。他们过去都看不起大明的修士，要立刻扭转这个观念就觉着特别别扭。
退回浑河南岸，一路上的村舍无不墙倒屋塌，成残垣断壁。不少地方一看就是坚壁清野刚刚被烧过。莽古尔泰的手下逮着一个偷偷溜过来想捡便宜的村民，一问之下便知道这坚壁清野的事在昨天就进行了。
“我们昨天才定下袭取抚顺，周青峰竟然昨天就烧毁村舍，拉走人口和粮草，这摆明就是不给我们抢掠。除了随身携带的干粮，我们千人骑队没带任何辎重。眼下无人可掠，无粮可抢，那小子远在百里之外竟然由此算计，真是智多近妖，老谋深算。”
得知抚顺城外的村子都被假冒的‘女真先锋’给毁掉，黄太吉对周青峰的评价又拔高几分。在他心里已经隐隐将其和诸葛孔明类比。
莽古尔泰心里也带着几分寒意，毕竟昨天说要轻骑突袭前来报复的就是他，今天带队最积极杀来的也是他，刚刚挨炸损失最多的也正是正蓝旗的人马。而这一切，对手在他谋划时就开始有针对性的布置——这满满都是被人看透，受人算计，遭人压制的抑郁。
女真骑队找不到可以居住的村舍，只能退回到抚顺关。哪里有不少军户的住所没有被烧毁，也有不少得到通知却不撤退的商人和兵丁被抓来为奴。正憋着一肚子气的女真蛮子们当场砍杀了几十人，肆意泄愤。
找到落脚地后，莽古尔泰才有空来清点这次突袭的损失。这不点还好，清点后更是让他气的要吐血。他带出来的都是正蓝旗的精锐，可现在死的也是精锐。虽说当时骑队延绵足有二里地，被木箱炸弹一通地毯轰炸，还是有七八十号人被炸死炸伤。
这伤亡差不多一成了，不可谓不惨重。不少伤员缺乏照料也是必死，惨叫反而影响军心。能活下来的也是残疾，再也打不了仗。
唯一让四大贝勒可以安慰是马市上抢了不少东西，这都是有些胆大包天的商贩不停劝告，冒险要来交易。现在货物落入敌手，不少商贩自己也被抓为奴，乃至丧命。
为今之计只能看努尔哈赤什么时候能来了？
而就在抚顺遭到女真袭击时，求援的急件就不断发向沈阳，铁岭，开原，清河，乃至辽阳。这下整个辽东都知道抚顺发生战事。周青峰直接在急件中表示——‘赚钱宝’附带的条款中可不包括战争等不可抗因素。你们要是不来支援我，我可就要跑路不还钱了。
整个辽东顿时齐声大骂——竖子尔敢？！
不许跑，坚持住，我们立刻就来支援你。

第0305章 绿了，绿了，野猪皮绿了！
周青峰火烧古勒山的隔天就向沈阳发急报——我们受到努尔哈赤的威胁了，你们快点来帮忙啊。
而就在隔天发现女真蛮子可能要发飙莽撞一把，周青峰一天向沈阳发三份急报——努尔哈赤真的要来了，你们快点来救我啊！
而等到火烧古勒山的第三天，莽古尔泰真的带了一大票人马杀过来，周青峰每过一个时辰就向沈阳以及周围其他有大明驻军的城市发急报——抚顺受到攻击，战争开始了。这种情况下老子命都要没了，你们之前投在‘赚钱宝’里的银子可就要打水漂了啊！
前两天发的急报基本上是泥牛入海，有去无回。辽东总兵官张承胤就点头派一千杂兵来应应景。就这一千杂兵，原本说五天抵达，这都过去三天了还没个动静。除此之外其他官僚压根不把周青峰发来的战争急报当回事。
可等到周青峰叫嚷‘赚钱宝’里的银子要打水漂了，整个辽东就轰动了。一开始大家都在大骂周青峰狼子野心，小小百户竟然敢贪整个辽东所有官员和商人的钱。可紧跟着就发现人家抚顺可能真的战事吃紧要撑不住了，这要是人都死了，找谁要钱去？
一时间各种应援的急件雪片般的送完抚顺——撑住啊，千万别死。我们都来救你啦。
距离抚顺最近的援兵就在沈阳，张承胤张大人接到急报后顿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当天就向沈阳中卫所有千户所发急件，要求手下的人立马赶来，一起去抚顺救周青峰。
辽东总兵官张承胤，副将颇廷相，参将蒲世芳等等一大票明军将领着急上火的召集军队。可再怎么召集，大明朝的军队也不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铁军。恰恰相反，他们慢的很。
结果就是张大人坐在自己沈阳的官衙里，每个时辰就接到一份来自抚顺的军报。周青峰一会说自己没军粮，一会说没军饷，一会说士卒喧哗几乎兵变，一会说来敌由奴酋第五子莽古尔泰亲自带领，一千先锋已经兵临城下，城防危在旦夕。
急件军报中的字字句句把张大人吓的心惊肉跳，等一把年纪的穆思年老爷子带着一份血书赶到沈阳，见到张承胤便跪地不起，长声哀叹道：“大人，抚顺危矣，辽东危矣。如今建奴寇边，荼毒我大明百姓。其先锋大将莽古尔泰凶残暴虐，几近妖魔，过往征战屡有屠城之举。如今敌势汹汹，四面围打。大人你快出兵救救我们全城六万人口吧。”
穆老头一把年纪，头发花白，哭的昏天暗地，叫人不忍目睹。张大人亲自将他扶起，连连许诺将尽快出兵，救民倒悬。结果不等他把穆思年哄下去，周青峰用李永发的名义把后续的急报又接二连三的来了。
张大人，拉兄弟一把啊！
张大人，奴酋手下大贝勒代善带兵来了。
张大人，奴酋派出超豪华明星阵容，把阿敏和黄太吉都派来了。
张大人，下官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你的钱看来是还不了。
用李永发名义发的军报中，抚顺已经是城防残破，士卒折半，奴酋大军屡次攻上城墙，全靠我抚顺百姓用命，拼死搏杀才将其击退。可现在我们已经是山穷水尽，援兵无望，之前欠下的账看来只能赖掉了。
不提欠账还罢，提了欠账就叫人火大。张大人想着自己投在‘赚钱宝’里大把资金，结果就看到几份描绘美好赚钱业绩的财报，除了心里美滋滋乐呵过几次外，一个铜板都没看到。现在出现不可抗拒的意外，竟然要落得个血本无归。
可抚顺发来的军报越是叫苦，张大人越是不敢轻易带兵去援助。万一真的形式危急不可逆转，他岂不是去送命的？而最让张大人心存侥幸的是李永芳第一天发来的战报是哭天喊地，第二天发来的战报还是哭天喊地，第三天照例哭天喊地。
战报里看，抚顺是危如累卵，下一秒就要完蛋。可每一份战报都是如此，它抚顺就是不完蛋。张大人收到抚顺的求援急报后心中狐疑，就派了亲信前往抚顺探查究竟。
亲信当天去，隔天回。汇报就说抚顺城防依旧坚固，城内百姓情绪安定。城外确实有女真人马，可数量却不多就一千人。就这一千人轻骑冒进还缺少辎重，到达抚顺的当天就吃了大亏。如今莽古尔泰带兵退守抚顺关，没吃没喝指不定那天就自己逃走了。
“这该死的周青峰，竟然敢骗我！”听到亲信的汇报，张大人心里大怒，却也总算安下心来。“既然抚顺无事，这小子叫嚷个什么？区区一千多蛮子还打不过？让他安心守着抚顺，我过几日就给他发救兵。”
心中有底，张大人也就不急了。他由己推人，觉着这周青峰大概是想要升官发财，觉着百户的职位太低，想要借此边关之事刷点存在感。“这小子满腹花花肠子，竟然敢威胁本官说什么不还钱。定要好好敲打他一番，让他知道点尊卑好歹。”
援兵什么的，慢慢来吧。张大人这边倒是下令让周青峰安心守城，不要浪战。他想着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去也不迟。而就在明军故态复萌变得懒洋洋，大金这边到是也一连串急报发往赫图阿拉。
莽古尔泰是中午在抚顺城下被吓的退兵，他当天派出信使通报努尔哈赤时还遮遮掩掩不敢说自己没打下抚顺，而是说明军烧掉了粮仓，要父汗赶紧派人送些粮食来。并且问父汗什么时候能派大军来接应，说抚顺这边压力有点大。
努尔哈赤打了一辈子仗，一眼就看出这个战报有问题。他问过回来报信的奴才就得知实际战况跟预想的大不相同。抚顺方面似乎早就设下埋伏等着四大贝勒上去送死，莽古尔泰刚刚抵达就被一连串高级别术法炸了个晕头转向。
“哼。”汗王宫内，努尔哈赤听完前线实情后就一肚子不爽。可他冷静下来也觉着自己昨天想着靠千把兵力拿下一座数万人的大城太过异想天开。可现在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后退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后退。反正都是要打的，早点打，晚点打都一样。关键是要调动足够的兵力，他自己也得亲征才行。
“前线缺粮，对吧？”努尔哈赤向报信的奴才问道。
奴才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三贝勒在抚顺城外抓到不少汉人尼堪，都说在古勒山被烧后他们就开始拆毁城外的村舍，迁走人口，牛马和粮食。四贝勒说这定然是预先谋划好的，周青峰此人诡计多端，不可轻敌。还请大汗带大军去，强行拿下抚顺。”
“也就是说不但缺粮，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老五他们带的都是骑兵，也没有伺候的奴才，他们自然要叫苦了。”努尔哈赤沉吟一会，做出决定。
“你去告诉老五，让他后撤到抚顺关外的甲板城和额尔浑城，哪里好歹是个正经的落脚点。我这里派人顺苏子河给他运粮，大军聚集却没这么快，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我大金现在急切需要抚顺的人口，钱粮。这事很重要。让他不要再贸然行动，盯着点就行，别把肥羊都吓跑了。若是误了大事，我是要治罪的。”
努尔哈赤也不提是自己点头答应才让莽古尔泰冒进的，这次他也求稳，希望能顺利拿下抚顺。因为现在大金国看似强大，可它除了抢劫是没办法靠自己发展起来的。大量骄兵悍将就好比喂不饱的野兽，若是得不到安抚只怕会掉头反噬。
报信的奴才得令后又连夜骑马返回抚顺方向。而努尔哈赤却坐在汗王宫的正堂里愣愣的看着日头偏西，星月升起。伺候的奴才都很有乖觉，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打扰，全都远远避开。可等到晚饭时分还不见大汗有何动静，作为太妃的阿巴亥不得不来问安。
可等阿巴亥一进正堂，努尔哈赤倒是立刻惊动，先一步问道：“之前有一副周青峰那小子的画像，找出来，我想看看。”
阿巴亥很是不解，连忙欠身答道：“大汗之前不喜那幅画，我便把画给烧了。”
“烧了？”努尔哈赤倒是有些意外，可仔细回想似乎自己初次见那副骑马上山图时确实很不高兴。身边的人怕再次触怒他，还真的会烧掉。
努尔哈赤又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小子这次又惹出事了，先是烧了我的古勒山存粮，然后算准了我会发怒，再示弱设伏，妄图打乱我进军的计划。差点就让他算计成了。”
说完，努尔哈赤又呵呵呵笑了起来，“汉人有句话叫做螳臂当车，那小子定然知道的。他做的这些事虽然让我气恼的紧，可于大局却毫无益处。我要是他，这会就远远逃离抚顺，寻一地蛰伏壮大，过个二十年再来一较长短。”
“大汗聪睿，那周小子自然不及万一。”阿巴亥再次欠身，就要夸上几句自家男人。
“不及万一？我刚刚却在想那小子也实在聪明，屡屡有惊人之举绝不是笨蛋。”努尔哈赤忽而脸色一冷，问道：“那小子在额赫库伦时，是不是与你有苟且之事？”
阿巴亥本来欠身后已经要站起，可闻言却遭电击，双腿一软，扑通倒地，身子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她从额赫库伦回来，心中最怕的就是自己跟周青峰那些男女之事曝光。而现在努尔哈赤亲自开口问起，她不用任何言语，只这份恐惧的表现就说明了一切。
阿巴亥想张口辩解，可她知道自己眼前的男人心思细腻，难以蒙骗。而且努尔哈赤看似温和，实则残暴，根本算不准他会做出何等惩罚？一时间恐惧便让她说不出话来，唯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落，口中哽咽难以自辩。
努尔哈赤冷冷看着阿巴亥跪倒在自己面前，这个漂亮的女子十一二岁就跟了他。两人成婚时，他就已经四十几岁，可这女人一直牢牢抓紧了他的心。
女真人一直有收继婚的传统。褚英死后，努尔哈赤就立代善为大贝勒，托付代善照顾阿巴亥。因为在他看来等自己死后，父死子娶，阿巴亥会嫁给代善。可代善却支支吾吾，说出一个别人都知道，唯独努尔哈赤不知道的传言。
今天一问，果然如此。
沉默呀……沉默呀……过了许久。
“蒙古的成吉思汗铁木真也曾经被仇敌抢走过妻子。虽然他后来把妻子抢回来，可妻子却怀上了敌人的孩子。”努尔哈赤莫名其妙的忽然又扯到了几百年前的成吉思汗，语调颇为悠扬沧桑。
阿巴亥却心思玲珑，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呼的一扑，保住努尔哈赤的大腿喊道：“大汗，我没怀孕，我没怀孕。我是被逼的，是那小子逼我的。求大汗饶了我吧。”
努尔哈赤面无表情，伸手摸了摸阿巴亥的头发，幽幽说道：“也许我跟铁木真一样，命里都有这个劫数。我得知此事后就想发怒，却又只能忍了。刚刚听到战报，我又想起这恨事。”
听努尔哈赤说‘只能忍了’，阿巴亥便知道自己死里逃生，好歹保住了性命。她这下是真的心情激动，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唯有一个劲的抱着努尔哈赤的大腿哭泣，磨蹭，以此表达自己的顺服。
努尔哈赤又说道：“跟你回来的侍女知道这事吧？知道这事却瞒着我，这是对主子的不忠。把她们统统腰斩。”
阿巴亥的侍女是为了保住她的地位而保守秘密，可现在阿巴亥却不敢替自己的侍女说一句。她只有一个劲的点头，呜咽，没有丝毫意见。
只是努尔哈赤心中气息难平，又猛的一抓阿巴亥的头发，将其漂亮的脸蛋扯起来，用陌生而冷漠的语气问道：“我跟那小子，谁更厉害？”
阿巴亥浑身直哆嗦，嘴角颤颤的说了句……
努尔哈赤先是大笑，接着却是笑中有泪的恨恨骂道：“混小子，睡了我的女人，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惹事。这等奇耻大辱却让我一直被瞒住，别让我抓住他，抓住我便要他生不如死！”
第三卷 天亡之兆

第0306章 日暮西山
清晨一大早，沈阳王凯王员外的私宅后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带着瓜皮帽，贴着两撇小胡子的圆脸脑袋在门口探头探脑。
后门外的小巷倒是冷冷清清，只看到斑驳的墙皮和墙角的青草。圆脸脑袋挤出门外，显出个胖子的体型。他小心翼翼的顺着墙角朝巷子外走，还没到巷子口就听外头有人在说话。
“今个一定得见着这王员外，说什么也得把咱们投在‘赚钱宝’的银子要回来。”
“要回来？我看难哦。自打听说抚顺有了战事，我这心里就咯噔的紧。我把‘赚钱宝’的招股书拿来一瞧，你们猜我看见了啥？那密密麻麻的条款中居然写着好些小字，其中就有‘出现战乱等不可抗情况下，本理财产品将不包赔’。你们说这不摆明是坑人么？”
“是啊，是啊，这姓周的小子太不地道了。我家老爷已经搞到辽东巡抚李大人哪里去了。不管怎么样非得把银子要回来不可。”
“你们告到李大人哪里有屁用。李维翰李大人原本想吃干股的，结果那周青峰愣是不干。李大人气的派人去找周青峰的顶头上官李永芳都不行，最后也是贪图获利在‘赚钱宝’中投了两万两。现在巡抚大人也着急上火，已经把自己的标营都派到抚顺去要钱了。”
“嗨……标营去了也没用。你没听说吗？那周青峰可了不得，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就是天下第一。标营带队的将官老爷去抚顺前原本是不服的，可去了之后乖的跟猫似的。听说是挨过揍，根本打不赢。”
“我也听说这邪门的事，现在整个辽东官场都说这小小的抚顺百户太过跋扈，几个大人都拿他没办法。现如今抚顺又有战事，我们只好来找这王员外了。要是拿不回钱来，我们就把那黑心的王凯先生吃了。”
后门出来的胖子听到这番议论，心里暗骂了几句。他却没办法继续往前走，只能掉头。可他一掉头，巷子口的人冷不丁瞧着他背影立刻嚷嚷道：“哎呦，王员外出来了。快捉住他，别让他跑了。”
“王胖子，你什么意思？戴个帽，贴个胡，我们就不认识你啦？”巷子狭窄，可外头呼啦啦涌进来十几号人。胖子跑不动，一会的功夫就被追上。他只能连连摆手喊道：“各位，各位，且慢动手。”
“王凯，还钱。”
“你个黑心的胖子，当初要不是听了你的鼓动，我们怎么会投钱？你跟那周青峰定然是一伙的。”
“若是不还钱，便捉你去见官。今个拿不到钱，我们决不罢休。”
围堵的人叫骂不停，被围住的胖子正是曾经为‘赚钱宝’站台的王凯。他看着身边激愤的人群，情知自己决不能示弱，于是大声喊道：“够了，够了！还想不想要钱啊？想要钱就给老子闭嘴。”
欠钱的比要钱的还要横，一堆要钱的还真就安静下来，大眼瞪小眼的盯着王凯。王凯喘平了气息，理了理推搡中皱褶的衣服。他心中懊恼却也没办法，手一挥就喊道：“想要钱就到我家去，一切好商量。”
王胖子才刚刚从后门出来，这下又领着一大堆人呼啦啦的从后门回家。家里的几个仆人也知道老爷最近惹了麻烦。眼前这场面让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私宅厅堂，王凯就大声嚷嚷道：“各位，王某也跟你们一样在‘赚钱宝’里投了钱的。当初你们贪图获利时可是一个个求着要来投钱的，现在觉着有风险了就一个个要撤资。要撤资找我干嘛？只要能承受百分之五的手续费，自然就能去抚顺要回本钱。”
围拢的人群又开始鼓噪叫骂。他们就是想得利，不想亏本，亏一个铜子都不行。可王凯又高声喝道：“都给我闭嘴。说要告官抓我的几位，有种尽管去告，我还巴不得到监牢里清净几天。我就直说了，到我这里是没办法要回银钱的，可我这里倒是有生意可做。布匹粮食这两项，溢价五成，现银交易。这也是赚钱宝的项目，你们愿意做就做，不做就滚。别以为王某怕了你们，现如今战乱将起，愿意现银交易的就只有王某这一家。我也提醒各位几句，咱们这辽东边防是什么糟糕样子，大家都清楚。抚顺只怕是守不住的。各位也别指望囤积居奇，待价而沽。到时候朝廷下个军令要平价收买各位手中的财货，你们就哭吧。我话已至此，守在我这也是没用的。各位自己琢磨吧。”
话音落下，来要钱的哪里肯走，厅堂内继续闹腾。王凯走脱不了，就只能留着作陪。他本就是被周青峰命令到沈阳来采购物资的，来了之后就没过几天好日子。
辽东的巡抚和总兵官也都把王凯叫去问话，各种威逼利诱也无用。周青峰借着军管的名义已经牢牢把控了抚顺，眼下大敌当前，谁的面子都不好使。一堆大官投鼠忌器，反而不敢拿他怎么样。最后还是只能把王凯给放了。
吵了半天，终于有人无可奈何，哭求地问道：“王员外，老朽在‘赚钱宝’里投了五千两，这可是我全家几十年的积蓄。这要是亏了，我就只能上吊。不过你刚刚说溢价五成收货可是真的？”
王凯随手从口袋里取出个书折子，摊开后说道：“只要把这目录上的各色货物运到沈阳，我便快马派人去抚顺，让周百户顺流而下给各位付钱。一手钱，一手货，童叟无欺。我也不瞒各位，李维翰李大人已经卖了两万石粮食给我们了，我给的价钱可是四两五钱一石，这就是九万两。李大人在赚钱宝里才投了两万两，他早就赚回本了。你们现在不跟我做生意，等赚钱宝里的银钱都花光了，你们就哭吧。”
浑河经过抚顺，也流经沈阳，反正都是要朝下游运的，在沈阳上船也是一样。王凯这么一说，厅堂里众人顿时大惊——难怪这个黑心奸商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原来他已经把辽东巡抚给喂饱了。以官场的贪婪黑心，还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绝对没谁管别人死活。
这一下形势逆转，想做生意捞一笔的念头开始升起。厅堂里众人原本是一致声讨王凯的，可王凯挑动其他们的焦躁情绪，人多的一方反而相互影响变得失去理智。愿意做生意好歹捞回本的人越来越多。
眼看形式不对头，好些缺乏布匹粮食的死硬债主顿时捶胸顿足。他们倒是也想溢价推销自己的货物，好歹减少些损失。可对于非布匹粮食，王凯就是另一幅面孔了。
“你有啥？田地房产？不要，不要，不要，兵荒马乱的，谁要这不能带走的玩意啊。我自己在抚顺都有几千亩田地呢，一两一亩的低价，你要不？”
平常一亩地至少十几两，王凯搞个一两一亩，还真有人贪心想占便宜要买下。毕竟大明的官绅还没尝到努尔哈赤的厉害，尽管有人觉着边患在严重，可顶多半年一年也就平定了。现在正是低价抄底的好时机。
王凯当场将田契拿出来交易，连带抚顺的房产也是一折出售。他不但出售自己的，连带还出售李永芳等抚顺官僚的。他不要银子，就要以田换货——一会的功夫这超低价的产业竟然供不应求。搞得必须以在‘赚钱宝’投资的比例来协调，投资多的才能占便宜。
看着抚顺的各种不动产被疯狂抢购，王凯心中不禁唏嘘。要不是跟着周青峰，明确知道辽东战事必定糜烂不可收拾，他绝对也是抢购者之一。而现在他是负责收银子收财货的——跟对了老板真的很重要啊，否则很再完美算计也会满盘皆输。
而除了布匹粮食溢价收购外，其他商品反而是折价收购。比如说雇工。
每次兵荒马乱都会制造大量难民，人口的价格会变得非常便宜。流离失所的人们会为一口饭而自卖自身。王凯则替周青峰收购技工，女人和孩童。目前主要收技术工人。
沈阳和辽阳有不少工坊，很多都是受官府控制的匠户。这些人没有人身自由，生活环境也及其恶劣，工作态度更是敷衍了事。可周青峰还是决定低价收一批，这只要加强管理，总比自己重新培养稍微省事些。
此外王凯收的东西很多，从一针一线到柴米油盐再到锅碗瓢盆，生活用品全都要。车马牛羊，刀斧枪矛，运输工具和武器装备也要。反正就是拼命的把钱花出去，一个铜板都不想留下。
这些货物要么借助水路运输，要么用陆路货运，总之都要运往几百里外的营口。等着好不容易把厅堂里的一堆债主打发走，王凯就发现外头日已偏西要下山了。想着自己一大早原本是要偷偷出门的，现在才觉着饥肠辘辘，饿的要死。
“人呢？都死哪里去了？”王凯坐在厅堂内大声骂道：“老爷我都快饿死了，快去给我下碗面。”
整个私宅安安静静的。喊了半天，才有个小厮进来说道：“老爷，您不是安排家里人都顺河离开要去什么营口么？”
“家里都没人了么？”王凯奇道。
小厮苦笑几声，“只剩下像我这般长居沈阳不肯走的。你买的仆人和家生子可都走了。您要是肚子饿了，我上街上给您买几个炊饼？”
炊饼？好多年没吃那玩意了。
可眼下家里只怕连厨子都撤离了，也没人干活做饭。王凯只能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几钱银子递了出去，“多买点，想必你也饿了，跟老爷我一块吃吧。”
“谢谢老爷。”小厮飞快的离开，又飞快的回来。主仆二人就靠几块炊饼和两碗面汤填饱肚子。等吃饱喝足后，王凯却长吁短叹的对小厮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沈阳本地的不愿意跟着走。可老爷我今个发发善心提醒你一句，多买点米粮，赶紧到乡下去投奔亲戚吧。”
小厮连忙笑问道：“老爷定是说笑唬我了，难道那努尔哈赤打了抚顺还不够，竟然敢来打沈阳？”
王凯却是苦笑着摇头，他看着厅堂外头日暮西山的太阳，惶惶然说道：“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啊。大劫将临，想要活命，就逃吧。”

第0307章 依城抵抗
抚顺城，南门内聚集了一大批的人马和车辆。一群顶盔披甲的军人沿街大步走来。生生的马夫和雇工连忙朝路边躲避，又好奇的伸颈观望。领头的周青峰冷面凝眉，年岁不大却叫人望而生畏，还自带硬朗的男儿气概。
周青峰身后跟着好些陌生的军人。其中有个大汉面似锅底，眼如铜铃，根根胡须犹如钢针，膀大腰圆的块头乍一看好像来了个猛张飞。这人是前两天来的，本是辽东巡抚手下的标营人马，拿着巡抚李维翰李大人的手令，气势汹汹就要来捉拿周青峰。
标营的领队是个游击，姓韩名石，官职不比李永芳低，脾气排场还更大些。这家伙暴躁的性子，带了一百多人进了城就杀奔城西要封了周青峰的地盘，口口声声要把‘擅起刀兵，搅乱辽东’的周青峰给捉到沈阳下狱。结果……
周青峰把这位韩石韩游击给当众打了一顿，打到他喊服为止。就连他手下带来的一百多标营亲兵都被近卫队击退，一个突袭就死伤了十几号人——韩游击立马认清形式，弃暗投明要求加入到周青峰麾下。
大明立国两百多年，今天堂堂游击竟然要跟百户混，说来也是没人信的。
可这位韩游击被打了之后竟然学廉颇，周青峰让他滚蛋别碍事。他却倒缚双手，找了两根木棍绑在身后，带着手下又跑到城西单膝跪地，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喊道：“我韩石最重英雄了，今日来投不是被打服的。我是对敢于跟女真蛮子打仗不发憷的好汉子心服口服。韩某在辽东巡抚的标营里混了十几年，伺候过好几任文官。早他喵的看不惯那些软趴趴的酸腐之人。今日挨了一顿打不怨，倒是见到这世上还有人擅长内政，勇于外斗。韩某这游击不当了，愿意到周百户手下当个总旗。”
这话说的太过惊世骇俗了。
辽东巡抚李大人是真没想到自己为了追回投资，派出去的标营就这么‘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一个三十好几的糙爷们单膝跪地说出这番话来，天地可鉴。
周青峰放韩石滚蛋是不想跟李维翰闹得太僵，免得其狗急跳墙在背后捣乱。却没想到这韩游击是条汉子，竟然当众来投。这可是游击大人啊，大明朝里也算是中级军官了。他听到消息连忙出迎，把臂欢笑把韩石领进自己的林家客栈。
‘千金市马骨’嘛。不管是不是千里马，可别人来投靠，姿态要做足。
韩石韩游击虽然看着糙，却也是个妙人。他的坐骑是一头妖猪，和他本人一般的粗壮，皮厚肉糙，口生獠牙，脊背上的黑毛又粗又硬。这妖猪看着只会哼哼哼，发起狂来六亲不认，横冲直撞。
对于为什么来投，韩游击也说的清楚，“那帮文官从来不正眼瞧我们武将。我好歹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遇到个七品文官竟然要下跪。不下跪便领不到银钱养活手下。
可就算下了跪，到手的银钱也要掺铅，下发的陈米还混着泥沙。我们都求那些文官——你们贪就贪吧，别在米粮里混泥沙，我们没法吃。可这事年年月月都如此，那些文官看不起我们武官，故意捉弄我们。每回跟那些文官见面，老子都能憋一肚子气。
周百户的事，韩某这半年来早有耳闻，那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家有亲戚来抚顺做生意，对周百户治理此地的手段可是赞不绝口。
韩某其实早就想来见一面，可到了抚顺却又矫情，觉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堂堂游击怎么也不能低头见个百户。结果见了面反而挨了一顿打。
这顿打挨的值，打掉了韩某的心结。能柔能硬，果断刚强，这是人杰才有的本事，周百户定然不是池中之物。韩某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不想再跟那些文官面前曲意讨好，窝窝囊囊了。我干脆不要脸面来投便是，只求痛痛快快。”
韩石筋骨四层的修为，战场上也是冲锋陷阵的一员战将。他手下的标营人马也练的不错，虽然纪律差了点，却没什么太多的恶习。周青峰对他来投是大喜过望，直接任命他为自己麾下近卫队二连的连长，他手下的一百多人并不打散，还归他指挥。
有了这支人马的加入，周青峰实力大增。虽然现在没空对韩石的人马进行整编，他却将近卫队原本的人手腾了出来编成一连，可以派做其他用途。比如用来对抚顺进行军管，强行收买大量富商和官员的资产和人口。大敌当前，说白了就是明抢。
眼下周青峰带着韩石的队伍，在城南城门口聚集大量人手车辆却不是为了好玩。他大步走到队伍前头，骑上巨狼后一挥手喝道：“开城门。”
看守城门的士卒吱吱嘎嘎的将厚重的城门推开，周青峰一骑当先就冲了出去。韩石带着手下紧跟其后，一百多骑兵被周青峰拉进了军阵链路，协调一致的形成一道道墙式冲击的队列。
列队完毕后，城内那些马夫和雇工连忙驱赶各自的驮马，将准备好的车队快速带出城。车队规模极大，不停的驶出，绵延不绝。这是一支转移人口和物资的车队，他们将向沈阳方向走一段距离，再到浑河岸边顺流而下。
车队足有四五千人，运输的马车近一千辆，几乎把全城的各种车辆都集中起来才有如此规模。负责组织和指挥的徐冰忙的满头大汗，她看了眼在城外列阵的周青峰，说道：“你去吧，别让那些女真蛮子来打扰我们。”
周青峰‘嗯’了声，天空上一只鸟落在他肩膀上，许久不见的扁毛又回来了。它呱呱乱叫地喊道：“在东面，在东面。我家大小姐在操控官印和聚灵阵，她说这次那些女真蛮子在袭扰东面的城墙。”
郭不疑去了京城，留下女儿独自一人历练，却又担心其出事，特意让扁毛赶回。结果扁毛回来却又跑来给周青峰打下手。听了扁毛的呼唤，周青峰抬手一挥对身后的骑队喊道：“跟我走，去看看今天是谁来捣乱了。”
抚顺城东，化作巨人的代善正在军阵的支持下跳过护城河，拼命捶打城墙。城防开启后泛起的青光浮现在城墙上，借助全城之力抵御敌人的攻击。六米高的城墙上还有不少兵丁在垛口后拼命的朝代善射箭，只是这些箭矢对三米高的代善毫无作用。
代善没有千人大阵的支持，却也有个百人军阵在撑腰，捶得城墙隆隆直响。可他看到周青峰带着这一伙骑兵出现，立刻舍弃了城墙迎了上来，看样子是想肉搏扭打。而城墙上的青光汇聚照射在周青峰，他立刻从‘狗肉’后背跃起，召唤出‘路霸’重重落在地面上。
城防体系的青光给与周青峰莫大的灵力支持，让他可以长时间维持‘路霸’的运作。这台战争机器站稳脚跟后便奔驰如电，迅疾靠近代善。
代善停下步伐似乎要防备周青峰动用燧发枪。可周青峰仗着自己钢筋铁骨，拉近距离后飞身一跃。代善当即挥拳，重重一击打的‘路霸’脖颈歪斜，脑袋震荡。可‘路霸’前冲之势无法阻挡，反而抱住代善的腰在地面翻滚。
倒在地上打架可是很难看的。两人倒地后便没办法辗转腾挪，没了太多活动空间，代善好些精妙的摔投技巧就用不出来。
可周青峰今天主动肉搏，就是近段时间在演武棋盘中练了一手，直接就拿出来用了。扭打撕扯中，他一只手从代善的手臂肘部穿过，另一只手抓住代善的同侧手腕，双手交叉紧扣形成侧压。
代善被周青峰扑倒在地正拼尽全力想要将其掀开，却忽然感觉身上这台铁家伙抓住自己的胳膊后以肘部为支点死命的反向扭转下压——柔术中专门用来躺在地上克制对手的招数，木村锁。
瞬间一股难忍的剧痛从手臂传来，这前所未有的招数一旦成型根本无法解脱。代善挣扎了几下就发现被锁住的手臂根本无法动弹，很快筋骨拉紧连骨头都要断裂。他顿时犹如杀猪般大声喊道：“老五老八，阿敏，别埋伏了，赶紧来帮忙。我的手要断了。”
话音刚落，代善的手臂便咔嚓一声，肘部关节真的脱臼断折。体型粗大的他就惨叫一声，却还是没能挣脱周青峰的束缚。
在抚顺东门外一片被烧毁倒塌的村舍后，阿敏，莽古尔泰和黄太吉都听到了代善撕心裂肺的求援叫喊。他们三人原本是打算让代善把周青峰引出来再一起动手，谁知道代善如此没用，居然被一招放倒。
看到三个大敌飞速靠近，周青峰就没办法盯着代善一个人了。他舍弃这位大金国的大贝勒，起身准备迎敌。他身后的抚顺城防则再次放射一道青光，不但让他越战越勇，还让跟着他的韩石等人也骤然提升两三层的临时修为。
代善脱困后也不敢继续留下，连忙带着他的手下飞快撤离，等脱离城墙大概两百米的距离后方才抱着手臂气喘吁吁的停下。莽古尔泰三人也就停在这个位置向周青峰邀战道：“汉家小子，有种你出来。”
周青峰驱使‘路霸’则停在距离城墙一百五十米的位置，高音喇叭传出他的大声吼叫道：“别他喵的废话，敢来打就别怂啊。莽古尔泰有种进你来，周爷刚刚收拾了你二哥，现在要教你怎么做人！”
一个要对方进来，一个要对方出来。双方就卡在大概城墙外一百八十米的位置。这是抚顺城防青光能支援的最大范围。在这个范围内，周青峰可以得到几乎无限的灵力支援。而女真蛮子们却会被强行压制至少一成的战力。
叫骂半天，最后是四大贝勒输在没周青峰会骂人。周大爷是汉语满语都会，骂人的词层出不穷又粗俗难听。而且他喇叭声音特大，莽古尔泰四个人压不住他，最后只好干脆走人算了。
韩石带人在‘路霸’身后摇旗呐喊，就差敲锣打鼓了。他手下不少标营人马原本对投靠周青峰颇为抵触，今天见了‘路霸’这等大块头的厉害，顿时再无疑虑。大伙反而觉着韩石眼光独到又舍得脸面，跟了个有本事有气魄更有钱的头。
另一边的四大贝勒走远后却都是一脸晦气。阿敏就向代善抱怨道：“你不是说那台铁傀儡不擅长打斗，自己有把握把他引出来么？”
莽古尔泰也是一肚子怨气，“大哥若是再撑一会，我们说不定还能趁他倒地强行偷袭一把。可你在地上一嚷嚷，老八想的计策再好也都要泡汤了。”
黄太吉看着代善，虽然没说话却也是同样意思。代善顿时气恼的把自己断折的胳膊抬出来骂道：“你们看看我的手，再晚来一会，我的手都要被撕掉了。阿敏没跟那小子打过，莽古尔泰你难道没打过？也不知道那小子哪里学来的怪招，倒在地上竟然还更凶狠了。”
代善的袖子烂了，一只胳膊乌黑红肿，肘部就跟发面馒头似的胀大，皮肉上还有好几道血痕。更可怕的是他的手肘扭曲断折，拧向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肘部关节彻底松脱，伴随肌肉和韧带的严重拉伤。这样子确实伤的不轻，其他三个大贝勒顿时不说话了。
展示了一把自己的伤势，代善还不甘罢休，继续骂道：“我一直在防着他那杆短火铳，他却直接扑上来。我都说了多个人给我当帮手，你们偏偏不肯。还说什么人太多没办法诱敌。现在我像是诱敌吗？我都快成去送死的。下次谁要诱敌谁去，我是不去了。”
代善发足了脾气，托着自己脱臼的胳膊强行复位，恼怒的走了。
阿敏和莽古尔泰被骂的没了脾气，黄太吉连忙劝和道：“算了，算了，那个小子确实古怪多。就按父汗的意思办吧，我们只盯着，就别想着破城了。”
莽古尔泰一跺脚，骂道：“我们女真人打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家伙。”

第0308章 重压
看着莽古尔泰等四大贝勒缓缓退去，周青峰收起‘路霸’恢复正常体态。跟他出战的韩石等人全都兴高采烈的将他围拢，夸张美誉之词接连不断，简直将他看做‘恒侯再世，当今子龙’，甚为提气。
“维持队列，时刻警惕。”周青峰骑在巨狼背上，心情却并不如想象的好。他冷冷淡淡的呵斥了几声，倒是让韩石这个三十好几的老军头非常听话，主动约束队伍——骑队都是原来巡抚标营的人马，也觉着老大就应该有老大的严肃样子，实力强悍又冷酷无情。
等着女真蛮子彻底看不见，周青峰带队返回。因为东门被堵死一行人只能从还通畅的南门进城。虽然刚刚击退强敌，可只要想想自己被压制的只能防守，他心里就不太舒服。
进城时，城中百姓已经得知女真人再次被击退。虽说被强行抽取愿力导致人人头疼，可胜利的消息还是令人倍感兴奋，乃至忽略这小小的不适。街道上向周青峰欢呼祝贺的人群可谓是络绎不绝。韩石等人就是去撑个场子，现在也腰杆挺直，神气活现。
目前抚顺实行军管，周青峰架空李永芳后彻底露出狰狞面目，全城大小人物都得听他的。有人不服就直接按个奸细的名头杀掉，王鲲鹏干这事已经越来越麻溜。砍了几十颗脑袋后敌对势力就彻底消停了。
大权在握，可周青峰却心知自己是在走钢丝。越是临近最后关头，他越是紧张。恨他入骨的人暂时潜伏，撕破脸皮的比比皆是。不管是辽东官僚还是女真外敌，到处都是想要他死的人。这些势力不跳出来作乱，反而叫人更加不安。
周青峰回城后直接占据了抚顺千户所的官衙，公开顶替了李永芳的位置。他这等做派让紧跟的韩石大为吃惊，后者连忙劝阻道：“我知大人定然渴望权柄，可如此招摇是否太过了？辽东总兵官张大人过几天就要带兵前来，届时若有人告发，大人脸面上只怕挂不住。”
“我是要造反，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周青峰朝李永芳的位置上一坐，手边就是几份关于撤离抚顺的行动安排。人面妖从地上飘出来充当秘书。他心中压力太大，城府还不够深，越来越没心思伪装自己的情绪，只能干脆释放出来。
韩石当即一惊，面露惊恐之色。见识过‘路霸’的强横后，他只当周青峰有大志想要继续朝上爬。他也乐得投效一二，在周青峰麾下当个马前卒——这总比给那些文官当痰盂强。要知道当年李成梁在辽东当土皇帝的时候，比周青峰还跋扈，文官就是拿他没办法。
这时代就看谁的拳头硬。
谁知道周青峰这大志也大的没边，他竟然公开说要造反。
你要造反？你不想在体制内混啊？你怎么不早说！
韩石顿时犹如五雷轰顶，大脑空白。他傻了半天，弱弱的说了句，“大人，下官还有家眷在沈阳。这……”
“你可以带队离城，走了之后随你干嘛。”周青峰扫了几眼手中的文档，做到对当前的撤离计划和时间心中有数，“强扭的瓜不甜，你去收拢家眷吧。若是回来，我身边近卫队二连连长的职位还是你。若是不回来，那就沙场相见。”
韩石也没想到周青峰如此洒脱，而这么个简单的决定对他而言却又极难做出。这一时间额头冒汗，心思浮动，韩石站在周青峰的案桌前犹如定身。
官衙正堂外，扁毛扑扇着翅膀飞了进来。它落在案桌上说道：“莽古尔泰等人退回浑河南岸了，看样子今天不会再来。我昨夜去了趟赫图阿拉，那地方全城戒备，外人无法入内。努尔哈赤正在动员其手下八旗，估摸着顶多半个月后至少有两万战兵，五万辅兵杀来。”
“知道了。”周青峰心头压力太大，对努尔哈赤要来这事反而有心理准备。
扁毛又说道：“刚刚你手下的宣传科长从沈阳逃回来了，那老头说辽东总兵官张承胤的一万人马已经集结完毕。不过他们动作太慢，到抚顺至少也是五天后。不过其手下家丁近两千，大多是夷人，不可小觑。”
夷人就是北面的蛮子，价格便宜，头脑简单，又肯出力拼杀，是不错的雇佣兵。可周青峰当即冷笑，他抬头一看还在发愣的韩石，挪揄道：“这位张总兵官真是磨蹭，老子耍他跟耍猴似的。他折腾这么久才抽调一万人马。这么点人能干嘛？来送死么！”
韩石脑门上的汗更多了。
周青峰挥挥手道：“你还是回沈阳吧，毕竟你是李维翰的人马。等抚顺这里打完之后，我想你自然会明白应该跟随谁更有前途，更能保命。”
正在犹豫的韩石如蒙大赦。周青峰替他下决心后，他连忙掉头离开，带着标营人马迅速离城。他心里已经明白周青峰要干什么了，可现在明军和女真两股人马一东一西两面夹击抚顺，这还怎么打？
火中取栗？
鹬蚌相争？
好像都不对啊！
难道是……金蝉脱壳？
韩石心中乱的很，已然无法思考。可他出了抚顺被风一吹，却又瞬间清醒——不管怎么说，他演了‘负荆请罪’主动投效这么一出，这就等于被绑在周青峰身上。
“哇呀呀……难怪那小子愿意放我走？天下之大，我能走到那里去？这家伙看似忠良，实则反贼。这要是落败，我也死无葬身之地啊。”韩石气的七窍冒烟。他本想搏一把大的，赌个命——现在才发现还有人比他搏的更大，更赌命！
这年头雪中送炭的人少，落井下石的人多。韩石长叹一声，还是决定在消息彻底散开前马上返回沈阳收拢家眷，接下来就看周青峰到底是如何布置的了。
周青峰的布置就是没布置，以不变应万变。他让扁毛时不时深夜去偷袭努尔哈赤的兵营粮站，又或者抓紧疏散抚顺城内的百姓，明抢城内的大量物资。顶多是在沈阳方面稍稍维持最后的颜面，没有公开竖起反旗。
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抚顺城内的人口越来越少。不少百姓还是出现了极大的情绪波动。好不容易在抚顺定居的桑木匠就舍不得走，他这会正跟个孩子似的哭哭啼啼，扯着家门死都不松手。
“多好的房子啊，才一百八十两卖的。我在村里的茅草屋住了大半辈子，做梦都想住个好房子，可这才住了几个月这就要走，我舍不得啊。”桑木匠不走，他一大家子就只能围着劝。
大儿子桑文来是在近卫队当工兵班长的，原本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上了战场杀了人之后，性情完全大变。他看自己老爹死抓门槛，立刻对自己几个弟弟喊道：“搭把手，把爹按住抬走。哪怕捆起来也必须要走，抚顺是绝对不能待了。”
桑木匠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听自己大儿子如此安排，当即暴怒般喊道：“你敢，你敢！我是你爹，你竟然敢捆我？还有没有家法了？”
其他几个儿子没桑文来训练和厮杀中唤醒的果敢和爽利，被自己老爹这么一喊就不敢动了。只能是小女桑秀儿上来苦劝道：“爹，房子去了还能再修再卖，人没了可就真没了。如今管我们的百户大人是铁了心要走，你留着有什么用？”
“我要留着守我的房子。”桑木匠倔劲上来了，就是抓着门框不走。他还拦着家里人不许搬运家具物件，梗着脖子嚷嚷道：“不管是谁来抚顺，难道还能真杀光我们这些老百姓不成？那些官老爷总需要有人给他们种田干活吧，我们家换个主子照样能活。”
抚顺城内，有钱有势急切想要逃离战火的很多，可像桑木匠这样死都不肯走的也不在少数。周青峰往往会强行迁走青壮，对于老弱病残则不管。而对于自己体系内的人，他的态度稍稍缓和点。
桑木匠正扒着门口要死要活，周青峰骑着巨狼正好从官衙回来路过。他斜瞥了一眼，问了句‘怎么回事’。桑木匠顿时脸皮讪讪的颇不好意思，他儿子桑文来小跑上前做了个简单汇报，说完了全家人更觉着难堪。
桑木匠站在自家门口，还想问问周青峰能不能不搬？比如跟女真人好好谈谈，再跟沈阳方面认个错，就不用闹这么大动静了。
周青峰却没空废话，他严厉的对桑文来说道：“你是近卫队的骨干，私自离队便是大错。我命令你立刻归队指挥工兵进行搬迁，事后记‘大过’一次。不要在这里为一点小事浪费时间了，现在我手下的木匠很多，不缺你爹这一个。他不愿意走就留下吧，其他人转移。”
周青峰说完，人就走了。
桑木匠一大家子愣了好几秒，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倒是桑木匠自己松开了紧抓的门框，好生没趣地说道：“当初我可是头一个投奔的木匠，这才几个月就不打算要我啦？算了，我也不计较。搬家就搬家吧，以后继续干活赚钱就是了。”
这是发现自己没想象中那么重要，脑子就清醒了。桑木匠一家都大松一口气，连忙开始搬迁。桑文来被斥责后白白得了个‘大过’处分，这会急着赶回近卫队。桑木匠倒是又拉着大儿子的胳膊问道：“大儿啊，你说你跟着那周百户去打过女真蛮子？”
“是。”桑文来挺胸答道。夜袭古勒山是近卫队第一次有组织主动攻击，也是他真正人生的起点。当炸药爆破的那一刻，他就觉着自己和那火焰一起光芒万丈。
“女真蛮子好打吗？”
“不好打。”
“凶狠吗？”
“特别凶狠。”
“听街头那些说书先生讲，女真蛮子特别喜欢抓汉人当奴隶，还喜欢杀人？”
“爹，你就别指望打仗的时候，小老百姓能有安生日子过。我们打女真人的时候，连那些汉人奴隶都杀了不少。真打起来，王侯将相和鸡鸭牛犬是一个命，没人分得清你是不是良民。赶紧跟着走吧。”
桑文来急匆匆的要去归队，桑木匠看着大儿子离去的背影，低声叹道：“这世道呀，咱老百姓想过点好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0309章 金蝉脱壳
夜间风凉，吹的浑河边的草木沙沙直响。岸边点着几盏微弱的灯光，还特意用灯罩遮着一边，尽可能防止向南岸透光。河岸有上千人正通过栈桥登上双层木筏，这些木筏统统用粗大的缆绳牵引，在尽量减少操控人员的情况下增加载重和平稳。
莽古尔泰轻骑突袭抚顺失败后又骚扰了几次抚顺城，发现自己兵力实在太少无机可乘后，就退过抚顺关驻扎在浑河南岸的几座荒废寨城中。他们在哪里待了半个多月，也不轻易出动，却一直像颗钉子般就是不走，时不时派出点人手窥探抚顺的状况。
有这么一伙恶敌盯着，周青峰做什么都不太方便。他把自己的木筏制作场挪到了城北，造好的木筏只能是夜里用马车运到城南的浑河下水用来运输。
为了提升运输效率，多艘木筏串联的方式被发挥到了极致。一开始是五六艘串联，很快就变成五六十艘。连在一起的木筏在启动和停止方面比较困难，可一旦动起来就省事多了。
周青峰如今站在浑河岸边，盯着今晚最后一批留守人员的撤离。这里大部分都是穿越者团队的工作人员，还有就是负责维持秩序的近卫队士兵。而在这之前，大量的粮食，马匹，布匹，工具，乃至各种锅碗瓢盆都已经打包装箱，通过浑河，辽河一直抵达出海口。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来自辽东各地的援兵陆续抵达抚顺，各路将领来之后往往就点名要见周青峰。大部分事情都让穆思年给挡了回去，周青峰拿出大量酒食粮草乃至银两，暂糊弄。实在糊弄不了他就出来揍人，而现在就是无论如何都糊弄不下去了。
“城里的百姓怎么办？”徐冰站在周青峰身边，回望抚顺城。
周青峰也回头，黑沉沉的夜里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不远处有一座大明辽东的边关重镇，是他抵达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落脚点。
莽古尔泰刚来时，周青峰为了稳定而进行封锁。可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他已经想尽办法把城里的人忽悠出去。能带走的尽可能带走，能吓走的也尽可能吓走，可目前城里还是有三万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弱。
周青峰无法开口，他想说‘我尽力了’，可只叹了声只默默走上一艘木筏。他是必须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
辽东总兵官张承胤终于带了一万人马朝抚顺赶来，其先锋已经快抵达城西。而郭娇通过‘三翼机’也发现赫图阿拉方向有一支大军正在赶来。两支军队大概会在明天下午时分在抚顺碰上。
历史上努尔哈赤兵分两路袭击抚顺和周边屯堡军寨，据说有五百多个寨子被他们洗掠一空。周青峰现在基本上搬走了抚顺内大半物资，留在城里的人很快将会发现他们连粮食都会没得吃。可这场灾难还是不会小，甚至要扩大。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抚顺城内即将发生的灾难，也有我一份推手。”周青峰站在木筏上，随着撑篙人的用力，他也在水流的推动下顺着浑河一路向南。
为了逃离抚顺，周青峰想尽办法欺骗了几乎所有人，甚至连他体系内的很多人都只当他真的要运货赚钱再巴结辽东的各方大员。而实际上他利用水路陆路等各种手段在转移人口和财富，却又把大量官员和军队给骗到抚顺替他顶缸。
水流缓缓而行，每个木筏上点着一只灯笼，蜿蜒的河面上串成一线，煞是好看。周青峰无声无息的坐着，没兴趣说话。只是顺流飘了没多久，忽然听到岸边有人高声大喊：“河面上是谁？停下来说话，我家谭百户在此。”
串联的木筏上有上千号人，近卫队的士兵都警惕的握紧了武器。周青峰却让所有人稍安勿躁，他自己轻轻一跳跃出十多米落在岸上。只见岸边聚集了好些人马，却不知来历。
“你们是哪里的船队，为何深夜行船？”天黑昏暗，有个人穿着明军甲胄，手按腰刀。他看见有人从木筏跳上岸，便提着个灯笼走了过来。
“你又是谁？”周青峰缓缓走过去，沉声问道。他依稀看对方的明军装扮，却也大概猜出对方的身份。
提灯笼的人还带着亲兵，后者主动喊道：“我家大人是辽东张总兵官麾下谭百户，这次奉命做先锋带队为中军开路。这就要去抚顺。看你们船队是从浑河上游而来，应该就是从抚顺下来的吧。”
“谭百户？”周青峰嗤笑一声，“我也是百户哩。只是我这百户却当不得真，只是试用，没有正式官身的。”
听到周青峰说自己也是百户，对面提灯笼的倒是客气几分，“你也是百户？想来是军中同僚。在下姓谭名峰字凤英，不知老兄可否通报个姓名，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啊……是你？”
哈哈哈……周青峰笑了。灯笼终于照到他面前，对面那个年轻的大明武官总算把他认出来了。他乐呵说道：“我就说姓谭的朋友，我倒认识一个，却没想到这大半夜里遇到谭老哥。看样子谭老哥还真是个人才，这旬月不见，竟然升官又攀上大树了。”
谭峰认出周青峰后便是大惊，连忙后退几步还把腰刀抽了出来。他手下一看局势似乎不妙，也纷纷抓出兵刃。只是谭峰愣了一会后却又颓然泄气，“周百户，我打不过你。我就当没看见你，你走吧。”
见识过周青峰驱使‘路霸’的凶悍模样，谭峰可不认为自己能跟这个家伙拼命。只是他要放周青峰走，周青峰却反问道：“你一见我就拔刀，是何道理啊？”
谭峰看看左右，确认都是自己身边人后无奈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在张承胤张总兵官手下谋了个差事。这次赶往抚顺就是为了盯住你。张总兵官大概是察觉你在抚顺有什么不对劲，要我若是有机会最好能把你擒下。我也没法说我根本擒不下，只好来了。”
周青峰只是笑，“看样子好多人都反应过来了，这是要来找我麻烦。”
“最近不少辽东官场上的人都聚集在沈阳，都说是什么‘赚钱宝’的人。他们跟着大军一起来的，却又都说要先把你稳住，担心你突然跑了。”
“哈哈哈，我真是要跑。”周青峰爽朗的笑了。‘赚钱宝’迷惑人的时候，一堆人疯狂的朝周青峰这里运银子投钱。可等这边关烽火燃起，所有人都担心自己的钱亏损。这半个月来不知多少人跑到抚顺要周青峰归还本钱，这些人现在都在抚顺的大牢里关着呢。
‘赚钱宝’除了第一期是虚假的，第二期筹集了五十万两，第三期又弄到二十多万两。这些钱被周青峰用来套购大量物资运往营口，剩下还有不少存银也被河运送走。可以说周青峰赚的这第一桶金真是捞足了油水。
“谭老哥既然这么好说话，我也给你透个信吧。去了抚顺别在城里待着，尽可能在外头游走，找机会砍几颗女真蛮子的人头就立刻跑，对你有好处的。”说完周青峰一甩手，脚下一蹬又跳回正缓缓漂流的木筏上。一会的功夫顺流消失，声息隐没。
谭峰还在岸边愣神，忽然一阵风吹来，一个人影突然出现问道：“那小子说的什么？你好些挺在意的。”
谭峰却不作答，反问道：“刚刚大好机会，诡刺兄怎么不动手？”
一阵风般的诡刺却答非所问，“这小子都离开抚顺了，你还要朝抚顺跑？”
谭峰只能苦笑，他对这个惹不起又甩不掉，脑子有点问题的刺客很是头疼。他没法跟诡刺解释什么叫做身不由己，唯有看向抚顺的方向，也不清楚哪里会有什么在等着他。眼下辽东这场乱局完全叫人看不透，看得透的恐怕只有刚刚那个乘坐木筏离开的少年。
周青峰回到木筏上，接下来的水路倒是一直顺利。天亮了天又暗，反复两三次之后他终于来到海边。这一路上木筏船队都非常安静，也难以接受外界信息。按说这段时间过去，以抚顺为目标的两支军队应该碰面了，甚至连结果都出来了。而他却一无所知。
不过到了海边，辽阔的大海总算让周青峰觉着心胸舒畅，心情大好。经过近一个月的建设，目前营口西面的滩涂上已经建立起了十几个停靠的栈桥，几十部木制滑轮的吊车就安装在栈桥的码头旁边。岸边的滩涂上正在搭建上千套房屋，建筑材料就来自上游飘下的木筏。
到了出海口，河水变得更加平缓，串联的木筏依次靠岸。当周青峰跳上栈桥时，就看见郭娇驾驶‘三翼机’从北面飞了过来。这大小姐就跟脱笼的鸟儿般叫喳喳，看到周青峰便高声喊道：“他们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谁赢了？”周青峰开口后就觉着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努尔哈赤赢了。”郭娇说完也是叹气，“张承胤带了一万多人抵达抚顺，到了的当天就全城大索四处找你。他们封查你的产业，抓捕跟你认识的人，却发现你已经是人去楼空。于是那些投资‘赚钱宝’的当场炸了锅，却没想到当天下午努尔哈赤带着两万人来了。当天双方对峙，隔天开战。我开着‘三翼机’在天上看，咱们大明的士卒太差了，几乎是开战就逃。张大人根本没想到自己成了替死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我搬走了聚灵阵，你也不在城中主持。李永芳更是没了魂魄。城防是一击就溃。守城的士卒死伤极惨，打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普遍投降。张总兵官在乱阵中战死，他手下的副将，参将，游击死了一大片。我离开时，那些女真蛮子正在杀人放火，四处抢掠。这下不用担心有人找你要债了。不过抚顺的好东西几乎被你搬空了，努尔哈赤其实捞不到什么太大的好处。我担心他拿下抚顺还不满足，只怕还会一口气侵袭沈阳。喂，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却愣愣的，在想什么呢？”
郭娇伸手在周青峰面前晃，周青峰却看向大海方向说道：“我现在离着抚顺也几百里地。生也好，死也罢，哪里的事已经跟我无关。从现在开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该我自己给自己打造一个地盘了。”
虽举世皆敌，自当迎风破浪！

第0310章 傻子
天黑日暮，黑沟台的河岸边点燃了十几堆篝火。穆巧灵站在河岸的一块空地上，正招呼十几个年幼的孩子回房睡觉。这些孩子大多才五六岁，吃饱了饭一个个精力十足，到处玩闹跑跳。
因为走水路撤离也需要两三天时间，黑沟台被选为周青峰队伍前往营口的中途休息点之一。在大规模运输还没开始的时候，这里就营建成片的简陋房屋，为运输人员提供歇脚和各种应急处理的服务。
穆巧灵才十四，水路运输开始前她接受了两天的急救培训，就作为医护人员待在黑沟台，成为整个行动中一颗看似微不足道却又发挥莫大作用的螺丝钉。
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从浑河过来大量船队进入辽河，川流的人员和物资越来越多。开始一天通行一百多艘木筏，这个数量就让在乡村长大的穆巧灵很是咂舌，可后来每个时辰，每一刻钟都有木筏顺流而下，通行的木筏数量很快变成数百乃至上千。
据说光是为了建造这些木筏，在抚顺和沈阳就开辟了十几个码头，数千人不停工作。而在这背后又有数千人在提供饭食，运输等等服务。穆巧灵想起自己听过的几节课，徐冰曾经讲过组织学和管理学。虽然都是肤浅的皮毛，可印证当前顺畅的物流体系却着实震撼。
运输途中难免出现意外，比如木筏翻沉，比如人员急病，比如儿童走失。穆巧灵除了用自己短训学来的急救知识照顾不少病患外，就是负责带一群孩子。说起来，她自己都是个孩子。
“好了，好了，回去睡觉，都回去睡觉。”穆巧灵大声呼喊，可一堆孩子都调皮的很。他们的来历很复杂，有的是街头收容的，有的是买卖来的，还有是被解救出来的。这些孩子大多体质极差，走水路晕船不得不半路就上岸休息，交给她照顾。
在穿越者的体系内，孩子们的伙食都还不错。吃饱喝足的他们很快忘记忧愁，都显得极其快乐，完全不用为下一顿饭食担心。穆巧灵没事时教他们读书识字唱唱歌，一玩就是一整天，直到天黑。
“穆嫂子，昨天那个男人又来了。”黑沟台休息点的卫兵走过来说道。
穆巧灵是高大牛的妻子，只要是近卫队的人都知道。这休息营地里的主事另有他人。可有什么事，卫兵还是会选择通报给她。
把一群孩子赶去睡，穆巧灵透过营地的篝火看向外面的黑夜。火光映照下有个孤零零的人影站在。她只知道那是附近村里的一个男人，这段时间天天到营地来。营地的人偶尔会给他点吃的，却禁止他太靠近。
“我们赶他走，他却不肯走，就是一个劲的磕头。”卫兵说道。
“我去看看吧。”穆巧灵觉着那男人也是奇怪，却应该没什么危险。她让卫兵带路，走到营地的火光外，果然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天黑，看不清这男人的面目。可他瘦骨伶仃的样子却在火光映照下非常凸显。他看到穆巧灵后连忙上前。可卫兵却冷哼一声，矛头放下朝外，制止其靠近。这男人啊啊两声便跪在地上，低下头，双手捧起一个包袱。
穆巧灵这时才看见男人身后还有个女人，同样蓬头垢面。她又脏又瘦，早已跪下了。而男人双手托起的包袱里传出几声极其微弱的婴儿啼哭。那是个非常小非常小的襁褓，孩子就跟小猫一般大，极其柔弱。
“夫人，求求你了。”男人跪在地上，总算开口说话了，“你能照顾那么多孩子，肯定是个善心的富家太太。求你把我家这孩子也带走吧，我们实在养不活。”
襁褓里的婴儿大概还不足月，饥饿难耐一直在哭。可孩子太虚弱，哭都哭不响，微微弱弱的，叫人揪心。跪地的男子一直在恳求，后头的女子则在不停磕头。
穆巧灵心中不忍，上前几步将孩子抱了过来。她借着篝火的光线看了看，襁褓就是一块破布，孩子皱巴巴的脸蛋还没张开，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个几两重。她心里立刻泛起一个认知——这孩子太弱了，只怕养不活。这情况在乡村里很常见。
穆巧灵再次抬头想找那对送孩子来的男女，可黑夜中却已经没了人影。她连忙问卫兵，卫兵说：“他们肯定是养不活这孩子，只好托付给嫂子了。”
“可是我……”穆巧灵心想：我也才刚刚成婚，没生过孩子呀。我也养不活这猫儿一般大的孩子？得把这孩子送回去，我们顶多给点吃的。
焦急间，河道上游响起哗哗水声。一支点着灯笼的木筏船队从黑暗中浮现。船队十分庞大，前后足有一百来艘木筏相连。当船队靠近停留点营地时，一声高呼从木筏上传来：“黑沟台的所有人员集合，这是最后一列船队了。所有人上船撤离，带走所有物资和工具。”
木筏靠近岸边的栈桥，喊话的人跳了上岸，大步走到营地中间。穆巧灵方才看清来的人竟然是周青峰。营地的管事连忙出来相迎，同时快速安排营地内所有人登上木筏离开。
穆巧灵抱着襁褓正为难，她走到周青峰身边把事情讲述一遍，苦着脸说道：“大概是早产了，这孩子实在太小，我肯定是养不活。”
穆巧灵是希望周青峰找别人来照顾这猫儿大小的孩子，或者去把刚刚离开的男女找回来，把孩子还给他们。总之她不想担这个责任。
可周青峰只对襁褓里皱皱的小脸蛋看了眼，就不讲道理地说道：“既然那对男女把孩子托付给你，那就是对你的信任，你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吧。”
“不行，不行。”穆巧灵当即连连摇头，急的眼泪都要出来。她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怎么可能养别人的孩子？可周青峰却没空管这事，直接下令道：“这孩子倒了你手里，你就不能抛弃他，尽你所能吧。”
“可我真不会养啊。”穆巧灵心想这孩子眼看就要饿死了，她拿什么养？
周青峰却是一挥手，“上木筏，所有人上木筏。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连夜离开。”
这休息营地有大概百来人，营地的管事早就得到消息，一刻钟左右就所有人员连同各种物资全部上了木筏。撑木筏的船工用了几把力气，串联的船队就再次上路，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上。
休息营地内，十几堆篝火还在燃烧。黑暗中又显露出送孩子来的孤苦男女。女人正在低声抽泣，男人则拍拍女人的肩头安慰道：“莫哭莫哭，咱们没粮食吃了，说不定那天就死。那孩子生在我们家是受苦，跟着老爷们走了才是享福。”
女人哭的更大声，却无奈的跟着男人又走进了黑暗之中，再也没有出来。
刚刚离开的木筏船队上，穆巧灵抱着小小的襁褓正急的满头大汗。她怀里的孩子哭声越来越弱，已经到了微不可察的地步，再过一会可能真的就死了。她在木筏上到处询问，希望能找个人来帮忙，好歹给孩子弄点吃的。而当她走到木筏队列的船尾时……
“给。”周青峰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出现一个玻璃奶瓶和两罐奶粉。
穆巧灵闻到一股奶味，伸手接过瓶子就发现里头装满了奶水，瓶子甚至是温热的。她看了看瓶子上的奶嘴，立马明白这东西的用处，连忙将其塞进襁褓的孩子嘴里。这孩子都饿坏了，有奶吃便拼命吮吸。一会的功夫两百毫升全部喝完，便睡着不哭了。
“这两罐奶粉给你，里头有勺子，每天给孩子喝四五次奶，每次两三勺，用烧开的温水冲泡。奶粉喝完了就给他吃米糊吧。我这里也没有更多的奶粉了。”周青峰说道。
穆巧灵不懂什么奶粉，却大概知道是给孩子吃的。可她还是为难地说道：“这孩子太弱了，又瘦又小。再则这奶粉喝完了吃米糊能行么？若是费这么大劲还救不活，怎么办？”她一口气问了许多，列举了各种困难。
“救不活也得救，就当是自己的责任吧。”周青峰沉声说道：“我当初在你们村子外杀土匪的时候，可没想过若是杀不完土匪会怎么办？我更没想过杀完土匪也救不了你们该怎么办？我从抚顺拉了这么多人出来，也没想过万一养不活会怎么办？我们现在有十几万石粮食，可我们要养活的人口很快就会是几万，几十万，几百万。就算今年喂饱了，明年上哪里去找粮食。要说麻烦多，你肯定没我多，我又该怎么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既然已经加入我的队伍，有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必须要去做的。别想太多了，这就是你和高大牛的孩子。救他就等于在救你自己。如果你还是不明白，就当这是我下达的命令，执行就好了。”
穆巧灵听的晕头转向，却知道这孩子看来是养定了。虽心头惶惶，她还是抱着孩子寻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木木呆呆的看着夜空。等到天空金光大放，她就在一阵欢呼和大笑声中醒来。举目望去，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而在海岸边建造了大量的栈桥和码头。
木筏船队上的人在大喊，岸上的人也在大喊。双方都在兴奋愉悦的庆祝这一刻，庆祝自己从抚顺的战火和建奴的兵峰下逃了出来。靠岸时，周青峰跳上码头哈哈哈哈的大笑，这一刻的他豪迈，刚强，充满了乐观和希望。
穆巧灵抱着襁褓上岸，一串大些的孩子跟在她身后加入到这个陌生大家庭。码头上有几个健壮的妇人迎上来，把大些的孩子接受过去。一人走到穆巧灵身边，看了看那猫儿般大的孩子就皱眉说道：“这孩子太小，只怕是养不活的。先给我吧，养几天试试。”
负责育儿的壮妇伸手想把孩子抱过去，显然是不太看好这孩子的命运。这年头夭折的孩子太多，死一个两个根本没人在意。穆巧灵都已经把襁褓伸出，可她听出壮妇的敷衍之意，心中一软又把手缩回来，说道：“算了，我自己养吧。”
壮妇显然认识穆巧灵，知道她其实没孩子，神态中满是诧异。穆巧灵便苦笑道：“有些事大家都避之不及，却总要有傻子来干的。若是没谁当傻子，聪明人也要死绝。”

第0311章 海匪
海岸边的码头已经建造了十几座的栈桥，吴宝儿站在栈桥边看着成队成队的人群在眼前经过。这些人刚刚完成长途迁徙，看得出他们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
作为登州水师的一名总旗，吴宝儿曾经用刀子逼着押船的商户跳进海里，曾经嘲笑并亵玩那些落难的女眷，曾经把肥羊的手指和耳朵切下，送给他们在岸上的家人勒索赎金。他见多了哆哆嗦嗦的肉票，也见多了浑身发臭的水手，可是……
吴宝儿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么规模庞大却井然有序的人流和物流运输。秩序，规划，组织，这些词对于他来说都太陌生。当他看到一个抱着小小襁褓登岸的女人，想到的并不是什么希望，未来，救助，而是这把这娇滴滴的小娘皮压在身下会有多快活。
可惜这念头只能在脑子里想想，吴宝儿再不喜欢，却也必须遵守目前营口收容点的规矩。眼下这片海边的滩涂地上已经聚集了上万人，包括穿越者团体的两千多内部骨干，以及七八千外部收容人员。
为了让如此大量的人员和更大量的物资受到保护，整个收容点实行军管。吃喝拉撒一切都有规矩，违抗者初次鞭挞，再次驱逐。情节恶劣者直接处死。正因为有如此严格的纪律，才能把收容点内大量习惯性散漫的人群组织起来，高效率的劳动。
收容点内划分了十横十纵一百个小块，每个小块区域都有专人管理。近卫队从两百多人一口气就扩编为一千人，巡逻人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维持秩序。
吴宝儿有个部下吃饱了去摸女人屁股。那女人吞声忍气不敢声张，结果这名部下自己乐呵的哈哈大笑。巡逻队跑过来一问，不少人还来围观，女人不敢说话只会哭。结果女兵排的人路过，不需任何证据二话不说就把吴宝儿的部下按倒，麻利的捆上手脚就给吊死了。
吴宝儿原本还觉着自己好歹也是个什么‘下士’排长，想去说说情。结果去了之后一报身份，赶来处理这事的李树伟又以‘御下不严’为由，直接下令把他也抽了十板子——结结实实的十板子，屎都打出来。
吴宝儿到现在都记得自己部下被按倒前的满不在乎，已经被吊死前的震惊——摸个女人屁股居然要送命？吊死自己的居然还是一群女人。
如此严苛的纪律，吴宝儿真是很想放一把火把这鸟地方给烧了。烧死这里的所有人，看他们还敢不敢那么神气。只是这地方连放火都难，管的实在太严了——什么人在什么时间到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全都由行政司安排。
吴宝儿一开始还想在收容点到处走走看看哪里方便下手，结果他很快明白什么叫做‘身份制度’，什么叫做‘控制使用人员’。他走到哪里都被人高度警惕，要害地点根本不让他进去。
“这鸟地方太憋气了。”吴宝儿没奈何，只能在码头上干活，主要工作就是教人如何游泳——教的不好还不行，那会被认为消极怠工，对抗组织，是危险分子或者无用人员。那就更惨了。
上午的教学工作完成后，吴宝儿就抱着饭盆子在码头边吃饭。他的手下倒是还算齐心，这会还紧紧跟在他身边。有手下还特意将自己的荤菜给吴宝儿，如原来一般孝敬他。这让他心中大慰，低声感叹道：“到底还是自家老兄弟靠得住，这里鸟地方却叫人舒展不开。”
一个个水手纷纷咧开嘴，露出一幅幅黄板牙朝吴宝儿笑，不停点头。有人先吃完了饭就朝海上看，忽然伸手惊呼道：“吴老大，你快看。那不是我们那艘船么？”
海上飘来一艘单桅的两百料民用货船。可不就是原先王凯买来运货，又被周青峰强行征用的‘营口’号么？船首还用清漆涂了个‘民海运001’的字号，很好辨认。
吴宝儿眼力好，眺望几下后便发觉这艘运输货船的状态不对。船桅上多了好些破洞，船舷上还有跳帮时留下的铁爪，仔细看船上还有血迹。“这船被人打劫了。”
“快看后头，看后头。”又有个水手指着‘营口’号的身后喊，只见那后头还有两艘更小点的划桨快船。船上有人点着了船首的土炮，嘭的一下冒出股白烟。
“嗤……这十有八九是‘翻海蛟’的手下，喜欢在小船上装土炮吓唬人。”吴宝儿说的‘土炮’就是类似虎蹲炮的小玩意，只能打些石头瓦片什么的，射程连五十米都没有，杀伤力更是只能吓唬人。
海上行船很慢，从看到‘营口’号出现到它逃回岸边花了小半个时辰。而在靠岸后，岸上众人才看清这艘船遭受的摧残。其一侧船舷大概是被土炮近距离轰过，一片乌黑。船舷上有刀劈斧砍的痕迹，应该是被人跳帮爬上过船。
收容营地内响起一阵呼喊，很快有两个步兵班被调过来，长矛放下冲着‘营口’号。这显然是担心这艘船已经被敌人夺下，防止被偷袭。不过等船靠稳，下来的倒还都是周青峰招募的水手，多数人身上带血有伤。医护人员很快上来把这些人抬去进行治疗。
步兵班上船搜查，确保安全。
吴宝儿就看到这营地的老大周青峰来到码头边，带着一群人眺望远处那两艘追击的敌船。两艘划桨快船追到岸边后竟然还不走，船上的人在船头忙碌，竟然朝岸上方向又轰了一炮。
白烟冒起，大量零零碎碎的玩意从炮口喷出，在海面上打出了一片水花。打的最远的破片飞上了岸，虽然已经后劲乏力，可还是把岸上的人给吓了一条，纷纷后退。
吴宝儿心中一动，用眼神示意手下，同时向那艘刚刚停靠的‘营口’号偏了偏头。他的意思是如果岸上被土炮轰的大乱，就带着手下夺船逃走。反正这营地除了这艘货船外就只有大量木筏。木筏顺流而下还行，可在海上绝对没办法追一艘正儿八经的单桅船只。
只是这边吴宝儿心念刚动，就听不远处站着的周青峰喊了声：“柴洁，拿我的弓来。”
女兵排的排长立刻把那把怪模怪样的滑轮弓递给周青峰，同时还单膝跪地，抽出一支箭双手捧起送上。这颇具仪式化的架势倒是令码头围观的众人倍感好奇，就连吴宝儿都无法关注自己想要夺取的‘营口’号，和其他众人一起盯着周青峰。
开炮的划桨快船没多大，五六个光膀子的水手把船划到了距离岸边五六十米的位置。开了一炮后，白烟喷涌遮蔽了船头的视线，反倒是船上的人看不清码头上的状况。不过船上的水手能听到岸上传来的惊呼声，因此他们更加来劲。
明末的海寇是极其嚣张的，当年被戚继光围剿之前，十几个所谓的‘倭寇’就能上岸攻打县城，把成千上万的百姓吓的没命逃跑。
追击‘营口’号的两艘快船也是胆大妄为，他们仗着自己船速快，又有炮，就希望能开几炮把岸上的人吓的魂飞魄散，他们就能上岸抢劫——看到岸上这么多人，这么多货物，这两艘船的海匪都兴奋至极。
开了一炮后，一名海匪再次鼓捣土炮，四名海匪则飞快的划动船桨。细长的快船很快冲出自己炮击造成的白烟，而等船身一出现，对面一支利箭便飞射而来。
箭矢射出，箭杆在空中震颤抖动，而在箭羽的稳定下，弓弦赋予的强大动能还是推动其射出一道低伸的近似直线。
正在船头的海匪被一箭命中，嗖的一下胸口穿透，身体后仰扑通倒在船舱内——鬼冢之行后，周青峰获得筋骨一层的修为，他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
正在划桨的四名海匪还在愣神，周青峰向后一伸手，单膝跪着的柴洁又奉送上一支箭。这一下周青峰将弓弦拉的更开，几乎到了极限。
第二箭射出后，箭速比第一箭更快。快船一侧的两名海匪还手持船桨，这一箭直接射穿了第一个人，又将其后头的第二名海匪串了葫芦。
另一侧还有两名持桨海匪，一看眨眼己方就死了三个同伴，这才知道是遇到对手了。头前一人眼看周青峰又要射第三箭，干脆身子一倾倒入海中。最后那名海匪则身子一缩藏在快船的船舱内，呼吸急促间就看到第一名胸口中箭的海匪还未死，正睁着死鱼眼不停抽搐。
跳海的海匪憋气不出来，躲在船舱内的海匪更是趴着不敢动。远处另一艘划桨快船发觉不对劲，连忙掉头就跑。周青峰拉开第三支箭却没了目标，于是他回头朝吴宝儿等人微微一偏头。
啥意思？
吴宝儿愣了愣神，他刚刚还在做梦逃走，可现在却发现周青峰似乎要指派自己。吴宝儿这一愣，周青峰当即眉头一拧，面色阴沉，微微转身，手中的还拉开的滑轮弓似乎要瞄过来。
吴宝儿这下当即会意——哦哦哦，要我们上是吧？明白了，明白了，老大你不要再射了，大家都知道你是神射手。
吴宝儿原本还在吃饭，这会把餐盘一放就跳了起来，用脚连踢身边的手下骂道：“快起来，大人要我们上去抓那两个活口。”
十一个前海匪只穿着短裤，赤着上身跳入海中。他们都拿着短刀之类的近战兵器，一入水就跟游鱼似的灵活。五六十米的距离扑棱几下就游了过去。躲在海里和快船上的海匪一看遇到同行，连忙高喊投降，不敢再做抵抗。
倒是几名手下爬上快船后对海里的吴宝儿兴奋地低声说道：“头，我们有船了。”
吴宝儿刚刚把一名海匪拽出海面，闻言就骂道：“有船又能如何？你躲得过那小子的神射吗？他能把你射成血葫芦。你知不知道再强的修士也只能打七丈外的人，可最强的神射手可以弯弓射三十丈外的人？那小子看着年岁不大，却是真的厉害。”
逃走无望，一帮前海匪们顿时深感丧气。

第0312章 我绝对不会去的
来袭海匪两艘快船，逃了一艘，被俘一艘。
被俘的一艘上死了三个，活捉了两个。当吴宝儿的手下带着俘虏，尸体和快船上岸时，周青峰却张开弓瞄准了海面上百米外时浮时隐的一个小黑点。
吴宝儿先是诧异，接着就发现自己的手下还有一个没上岸，这是想趁机逃走却还是被发现了。他回头看看海面，又骇然的看看周青峰。原本拉满弓弦的周青峰却扭头看着吴宝儿一笑，问道：“你觉着我射得中吗？”
吴宝儿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百米的距离射一个海上的浮动靶子，还真不容易。
周青峰放下滑轮弓丢回给身后的柴洁，高声喊道：“扁毛，帮忙把逃走的水兵处死，顺带去盯着溜掉的那艘快船。我想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有多大势力？”他又看看被抓回来的两个海匪和三具尸体，对柴洁说道：“活的交给徐姐儿审讯，死的送给张岳灵当教具。”
真是一点不浪费。
处理完这突发事件，周青峰一边派人加强对海面的巡查，一边又去询问半路被打劫的‘营口’号幸存船员。这些船员是他通过王凯再次雇佣的，选的都是辽东本地人，有家有口比较可靠。
根据船长的描述，他们这次从营口出发前往辽东湾南面的天津，运了些货物试图打通和中原腹地以及东南沿海的航路。‘营口’号去的时候还算顺利，可回来时在天津漏了底细，一路上被多次打劫。船上十五个水手死了三个，其他的多少都有伤。
嗯……周青峰一阵沉吟，“看样子我们这里曝光了，营口这里现在就是一大块肥肉，接下来不知多少人要扑上来吃一口。”
周青峰在这大辽河的出海口设立了一个临时定居点，一万多人看起来不少，可各种货物比人还多。这里囤积的粮食就价值几十万两。
抚顺之战的消息很快会震惊整个大明朝廷，想必周青峰在抚顺的所作所为也会广为人知。届时不但民间有大量海匪会来捞油水，就连官府也绝对会派兵来清剿叛逆。
陆地上的攻防倒还好对付，可从海上来的敌人真心是个头疼的问题。周青峰在做规划时的打算是以空制海，可这个想法随着郭不疑的突然到来而泡汤了。
“周小子，我在天津寻了几个朋友，弄到几艘大海船。过几日船就会开过来把我在抚顺书屋里的东西全部运走。再则，娇儿年岁也不小了，不能再天天疯玩。她未婚夫婿正好在京城，我要带她把这桩婚事办了。”
以老郭的身份，能主动跟周青峰解释已经是很给面子。不过等着郭娇一走，‘三翼机’就别想开了。他还想问问能不能留下扁毛帮个忙，可郭不疑却直接给拒绝了，“娇儿出嫁，我就不方便陪在她身边。我郭家人丁断绝，能陪嫁的就只有扁毛了。”
嘚……扁毛也要走，这下麻烦大了。
周青峰千般算计，还真没料到郭不疑要这么快嫁女。他好不容易从抚顺逃出来，结果最大的靠山却要走，一个都不留下。接下来就靠只能露面十秒的‘路霸’了。可十秒钟只能用来镇场子，陆地上打还能吓唬人，海上却是真不行。
郭不疑看周青峰深陷困境却也无可奈何，他也没料到周青峰是真的胆大包天，现在真不敢轻易跟周青峰搭上关系——因为抚顺的战事以及‘赚钱宝’，整个辽东官场都被周青峰给得罪光了。别人想这么干都做不到，可周青峰就是有这个本事。
对周青峰恨之入骨的人比恨努尔哈赤的人还多。现在抚顺失陷，他更是最好的替罪羊。大明朝廷的大佬们为了推卸责任，绝对会想要杀他这个叛逆，指不定会有什么大内高手来找他麻烦。
周青峰不在乎什么大明朝廷，也不认可什么皇权官威，可郭不疑却没办法不在乎。眼下他甚至不得不撇清关系，免得惹上太大的祸事。不过老郭这人好歹不是什么落井下石的人，对周青峰总是留着几分情面。对于自己临阵离开，这位大修士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小友可还有什么别的难处？郭某兴许还能帮上一把。”郭不疑的潜台词是——你在抚顺闯祸的时候，我们是一伙的。可你现在闯祸太大，能得罪的基本上全被你得罪了。我也只能认怂跑路，没办法跟你一起抗。所以要我们留下是不可能的，其他事还好说。
周青峰挠挠头，还真不知道自己能要郭不疑干嘛？一般的事，他自己就能解决。解决不了的，郭不疑也肯定不会插手。他心中长叹，觉着还是把这情分留下，日后再说。
现在周青峰自然是高风亮节的拱手道：“前辈的苦衷，我都明了。我这也没什么特别的麻烦，有什么事等辽东这场风波平定了再说。前辈尽管派人来运货，我这里都尽量安排。待我到了旅顺落了脚，基业稳固后再寻前辈叨扰一二。”
这份率性洒脱倒是让郭不疑很是欣赏。他大笑几声就当是把眼前这场尴尬揭过，转身去寻女儿郭娇准备后续运输家私的事宜。倒是郭娇一会找过来说道：“你真笨，也不求我爹帮个忙。等我和扁毛一走，有你苦头吃。”
周青峰也是苦笑，“留个人情在，日后相见还能亲热点。现在把情分用光了，今后可就指不定是敌是友，那才是大祸呢。”
郭娇哼哼两声，倒是摸出个玩具似的小布幡递给周青峰，“诺，你之前那批价值不菲的百年布幡已经被做成这东西了，拿着吧。”
“这是什么？”周青峰接过来输入几分灵力，这小布幡无风涨大，化作一杆手持的旗幡。这东西就好些街头算命用的‘铁口神断’，又或者卖假药用的‘妙手回春’。只是这杆旗幡上没什么文字，却绘着‘风雨雷电’四个图案。
“我知道你要到海上行走，少不了跟风雨雷电打交道。”郭娇得意的解说道：“我特意制作了这杆‘风云幡’，能操控一定范围内的天气。”说完她便喝了一个‘风’字，于是旗幡抖动，周围百丈之内都刮起狂风。
随着郭娇灌注灵力的大小，风势还是有强弱变化。她继续说道：“有了这‘风云幡’，可以无风变有风，逆风变顺风。不过若是遇到狂风大浪的雷雨天，切不可强行跟自然之威抗衡，应当因势利导，化不利为有利。喏，这法器可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了。”
这还真是一件专门为航海而制作的法器，对周青峰来说还真是来得及时的宝贝。他也不客气，道谢后便伸手接过，随意演练几次。郭娇看他喜欢，脸色也笑的开心。只是笑过后，这位大小姐又压低嗓子说道：“你给我记着啊，不许你来京城捣乱。”
啥？怎么又提这事？
郭娇继续说道：“半年内，绝对不许来。”其表情很是严肃，“你敢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是说半年内一定要去吧？
嗯哼……一声轻咳从郭娇身后响起。这大小姐立马如老鼠见猫，扭头就溜。郭不疑又出现了，板着脸说道：“小友跟娇儿说些什么？”
“也没啥。”
“哦……小友若是想去京城开开眼界倒也无妨，尽管来就好了。郭某已经寻着住处，搬家后就让扁毛给你送个信。有空来游玩几日也好。”
老郭，你的意思是‘来京城游玩可以，可别闹事，是吧？’
明白，明白，我这还大堆麻烦呢，那有空去什么京城？现在六月天气正好，可北方入冬早，得抢在十月底之前把地盘安置好。算下来，我根本没空的。
“前辈盛情邀请，我有空自然会去的。只是我这边也事务繁多，短期内只怕是去不成。”周青峰就差打包票，下保证了。那意思是‘老郭，你放心。我忙的很，压根没空去京城。’
郭不疑微微点头，很满意周青峰的态度。他大袖一抖，手中多了件东西。周青峰仔细一看，正是之前那条速度慢到出奇的飞舟。郭不疑说道：“小友造的飞机虽然丑了点，可实在好用。我在京城几个好友还想嘲笑，结果带他们上天转一圈后全都羡慕的说不出话。”
哈哈哈……谈到那架‘三翼机’，一向神态淡然的郭不疑都笑的眉毛抖动。那件宝物显然是给他赚足了面子，叫所有觉着丑的人惊掉眼珠子。偏生那玩意没得量产，想要弄第二件都难。
“郭某无功不受禄，不能白得这件宝贝。我知道小友到了海边自然想要大船，我便将这飞舟重新炼制了一番，可以将其化作一条两千料的大船。不过这船变大后就没办法再缩小，倒是小小的缺陷。”
说完，郭不疑就将手中小小的飞舟轻轻一抛。那艘飞舟原本就犹如象牙微雕，船上物件一应俱全。凭空涨大后倒也显得十分威武，落入海面后溅起成片的浪花。
两千料差不多九十多吨的排水量。其为平底三桅运输船，大概十五米长，三四米宽。这船的船型是郭不疑造来在天上飞的，跟真正的海船大有不同。不过白得这么一艘‘大’船，周青峰已经很开心了。
“多谢，多谢。前辈这份心意来得太及时。”
“郭某近几日还会在此地停留。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知道，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绝不会去京城的，老郭你放心好了。

第0313章 名声远扬
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出兵，祭天焚告，列‘七大恨’事。攻克抚顺后，他将城中百姓全数掳掠为奴，搜刮粮草财货。可这并不令他满足。
女真大军继续攻击抚顺周边堡寨。降者免死，抵抗者屠城。先攻清河，再克铁岭，隐隐威胁北面的开原和西面的沈阳。明军每战必败，丧军失地。辽东之境，一日数惊。
攻陷抚顺，屠光过万明军，斩杀明军辽东总兵官在内上百员将官。洗掠所得超过建州部过去数十年积累。大明的富庶让努尔哈赤以下，四大贝勒在内所有女真蛮子都得意忘形，恢复信心。原本在周青峰手里受的闷气一次性出清，甚至百倍奉还。
如莽古尔泰之辈方才确信，明军还是原来的明军。将官贪婪，士卒羸弱，完全不堪一击。如周青峰那样的家伙实属异类，绝不是什么常态。审讯俘虏后，他们更是得知周青峰心怀异志，为辽东官场所不容。早前种种诡异之处，都是周青峰个人所为。
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列‘七大恨’的原稿已经焚烧，在抚顺得知关于周青峰的所有事例后又气又恼。好好一场大胜却有这么个污点，实在叫人好不痛快。他将几名被俘商人挖鼻割耳后放回，向大明传递战书时特意修改了自己的‘七大恨’。
“我国素来恭顺，忠于大明，心如金石。然抚顺百户周青峰者，欺我妇女，袭我营寨，大做威福。我遣子交涉，他竟污言秽语，仗势欺辱，文辞之毒不堪忍受。此恼恨者七也。”
‘七大恨’由此四下散布。
辽东巡抚李维翰在沈阳还等着张承胤收拾周青峰，做梦如何吞下其收聚的财货大发一笔。结果他得来的消息却是抚顺陷落，张承胤的一万多人全数战死，能逃回来的屈指可数。这消息把他吓的当天就病倒，几欲自尽。边关失守，他这个辽东巡抚就是死罪。
而等这‘七大恨’的书信传来，李维翰仔细看过后顿时如获至宝。他把从抚顺逃回来的几名军官招来询问，其中有一名叫谭峰的百户带着几十人马在战场上砍了十多个建奴首级。他不顾腥臭亲自验过这些首级的发茬，确认都是真奴，绝不是杀良冒功。
“老天开眼啊！”
首级都是到处搜粮捉奴的女真余丁，并非建州精锐。可全境溃败的背景下，有这份战功也极其难得。李维翰大喜过望，一挥笔就把谭峰列为自己手下标营的人马，将这十多个建奴首级的功劳算作自己运筹之中。
除了谭峰，竟然还有乡间‘义民’杨威杨邦兄弟，在抚顺秀才西门哀的指点下聚拢乡民自保，竟然也砍了七八个女真人头送到沈阳。李维翰更是乐得笑开了花，得意的把这支乡民队伍收编为正规官军。
当把糜烂战局中少有的几个‘亮点’召集起来，李维翰将努尔哈赤‘七大恨’的书信拿出来展示给众人观看。他指着其中第七条说道：“前六条都跟我们没关系，可第七条上这周青峰，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太知道了！
被召集起来的这几人都或多或少跟周青峰有点关系，有的甚至还称得上是仇家。李维翰指着书信上周青峰的名字道：“此次抚顺战局糜烂，全是这周青峰一人之责。此人坑害我辽东官绅，骗取银钱无数，战事一起便逃之夭夭。因此将无战心，士无粮草，焉能不败？本官将立刻上书朝廷，列举各位功绩。你们也都写几份条陈上来，我一起快马送往京城。我大明对功臣从不吝啬封赏，却也绝不放过这祸国殃民的恶贼。本官之意，你们可知晓？”
谭峰还在愣神。他是听了周青峰的话，战事发起前就离开抚顺城，躲开城破的大劫。等到努尔哈赤派兵四处行动，他就带人挑那些零散的对手发动袭击，果然收获巨大。
而杨家兄弟和西门哀则一直躲藏在乡间。等到努尔哈赤攻陷抚顺，西门哀就敏锐的意识到周青峰不死也逃，己方洗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同样是砍了几个下乡搜刮的女真奴隶，一同跑到沈阳来谋个前程。
对于李维翰的心思，西门哀反应最快。他直接拜倒在地，口呼‘学生明白，立刻去办’。等着李维翰端茶送客，他就把其中关窍说了出来：“抚顺战败这口黑锅肯定要有人来背，李大人这是要自保。周氏小贼得罪了整个辽东，再没有比他更好的替死鬼。”
抚顺的战报以最快速度传到了京城，躲在深宫里的万历皇帝还不当回事。兵部尚书薛三才要求户部拨款五十万两，由蓟镇，保定，天津发兵六千五百名赶赴辽东应急。户部直接说没钱。薛三才又去求皇帝出钱。万历竟然哭穷，把球又踢给户部。
等到确定消息传回，得知张承胤全军覆没，努尔哈赤打下抚顺不够还打下了清河，铁岭，甚至威逼沈阳。万历才知道事情严重。可辽东那么大地方，除掉驻守屯堡驿站的兵丁，能拉出来打的只有两万。其中一万还已经被张承胤给报销了。
而且关于‘七大恨’的书信也传到了万历的案桌前，同时还附上辽东巡抚李维翰的自辩书，以及几名有功之人的军情报告——矛头直指抚顺千户所百户周青峰，指责他辜负君恩，不思报国，贪婪卑劣，败坏边防，实乃此次战事糜烂之罪魁祸首。
除了李维翰，辽东各地弹劾周青峰的奏章以箩筐计算。大家都选择性的不提‘赚钱宝’，一个劲盯着破坏边关重镇，架空朝廷将官这事来喷。万历皇帝正在气头上，也没想过区区一个百户为何如此厉害，当即下令东厂和锦衣卫尽快将此人缉拿回京，加以严惩。
此事传到东厂。因为去过辽东，司礼监领东厂事务的随堂太监马可世马公公便担起了这个责任。乍一看只是去缉拿一个小小的边军百户，可当各种文案摆到马公公面前，他就不禁愣神——周青峰这个名字很是眼熟啊。
锦衣校尉遍及天下，辽东之地自然也是有的。最近半年周青峰在抚顺闹得如此大动静，锦衣卫不可能不知道。相关的调查工作早就形成大量文案上报。就连‘赚钱宝’这事，马公公也是有所耳闻，且啧啧称奇。
只是将各种文案继续往前查，马公公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了——谷元纬。这个曾经东厂的同僚，锦衣卫派到东厂来的精英，担任东厂掌班一职，结果因为一桩奇案成了朝廷钦犯。而周青峰不就是他在逃亡辽东时突然收的徒弟么？
嘶……这下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马公公再把锦衣卫侦缉得到的信息逐条整理，并且把跟周青峰有关的单独列出来。结果就发现这个少年在过去的一年可真是干了不少大事。尤其是他今年初从女真地盘回来后更是变得威风八面，一步步将抚顺掌握在手，还把整个辽东官场一大批聪明人耍了一把。
“招募流民，治理民居，这人能力不小。”
“一拳破地，号称‘天下第一’？真是好大的口气。”
“架空李永芳，还借李永芳的名头掌控抚顺。这不但手段诡异，还胆大包天。”
“眼下又祸乱辽东，引得连女真奴酋努尔哈赤都在声讨他，这小子到底算那方势力？感觉哪一方都不算啊。”
关键是这周青峰现在到那里去了？
难道又要去一趟辽东才行？
想到要缉拿周青峰单靠下令地方是没用的，必须是朝廷派几名干员亲自前去辽东调查。对眼前这事，以马公公的城府都不禁感到头皮发麻——现在的辽东兵凶战危，叫人头疼的还不仅仅是女真人。接下来大量客军将要援辽，那才是麻烦的开始。
大明朝的客军可历来号称‘兵匪’，打仗的本事没有，袭扰地方的本事十足。
再则周青峰此人也太过与众不同，绝不是什么善茬。
想想自己将要面对无法控制的战乱，已经习惯玩弄权柄，勾心斗角，靠权势缉拿钦犯的马公公可就犯难了。这太平时节，东厂的权威还能吓唬住人，可打仗的时候谁理你？这周青峰一看就是天不怕，地不服的人——这不是什么悍匪，这已经是反贼！
马公公也不愿意亲身犯境。他在自己桌前摇了个铃铛，一会的功夫门外走进来个小宦官，“去一趟锦衣卫，让他们给咱家派几个得力之人来，要能干事不怕吃苦的年轻人。这次有活让他们干了。”
等着小宦官离开，马公公又是一阵叹气，想起去年自己亲自带队去捉拿谷元纬之事，想起有个女子似乎跟那周青峰有些瓜葛。他不禁微微闭目，心中反复盘算。
现在战乱以起，末世拉开序幕……周青峰的大名传到了大明朝廷，而他自己在干嘛？
辽东湾北面的营口海岸，穿越者团队营地。
夜里照例是要搞公开课学习，周青峰在露天课堂上把‘路霸’放出来。这台战争机械不能长时间使用，可它上面的大功率车灯可以提供照明，车载高音喇叭覆盖全场。
数百人就在野地里吹着海风，坐在小板凳上在听课呢。条件虽然简陋，可上课的内容去新鲜的很。周青峰不讲怎么打仗，不喊口号，他讲历史课。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都还是文盲，就是大字不识。可我还是要给你们树立一个正确的历史观，不能当个睁眼瞎。我将从先秦时期开始，讲一讲我们的先民是谁？讲一讲我们这个民族是怎么来的？讲一讲我们的文化，文字，礼仪，语言都是如何形成的？”
整个东北亚的大地上，别人在打仗，推诿，夺权，为世间功名利禄而努力，并尽一切所能保住自己。
周青峰却在干些看似无用的事，而且干的不亦乐乎。他的声音随着海风在不断传扬，“只有了解历史才能了解我们的民族，才能知道我们这数百人，数千人，数万人之间有那些共同之处，才能让我们团结在一起。只要了解历史才能让我们超脱当前，把目光看向更加广阔的世界。从漫长的时间长河中汲取营养，可以让我们坚定意志，少走弯路。所以……打仗这事不是天天有，可学习必须天天有。”
越是苦难的时候，越是需要学习啊！

第0314章 革命军
目前三名穿越者都会尽可能的抽出时间来讲课。因为知识体系上的巨大积淀，他们的课程都广受欢迎。听课的人们或兴奋喜悦，或如痴如醉，或无限遐想。人类天生就有好奇心，无数前所未有的知识最能激发求知欲。而如果说谁的课最受欢迎……？
那毫无疑问就是周青峰。
“我们现在的很多成语，都来自于上古时期的神话故事。比如‘精卫填海’，炎帝神农氏的女儿在东海游玩，溺死了。她死后化作精卫鸟誓要将东海填平。我们今天谈论这个成语，两千多年前的古人就已经开始说同样的故事了。这就是我们文化的源头。”
周青峰在网络上神游胡侃训练出来的能耐，他有着极其丰富的想象力给别人讲故事，哪怕是一群文盲也能听的津津有味。他的言语或夸张，或朴实，或抒情，或激亢，在调动他人情绪方面有着先天的优势。
一趟历史课讲了两个小时，从天黑后的七点一直讲到九点。露天课堂的数百人随着他的话语在历史的长河中溯流而上，去探寻中国最古老的文化瑰宝。讲到最后他喊下课，底下的一群土包子还不愿意散去，纷纷哀求他继续讲下去。
“好了，该睡觉的睡觉，明天还要工作。知识这东西，一天是学不完的。我们必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周青峰半调侃，半命令，总算将上课的数百人哄去休息。而他自己还精神亢奋，收起充当教具的‘路霸’，大步流星的走进营地内的指挥部。
构成木筏的大量原木为营地提供了充足的建材，指挥部由一根根三十厘米胸径的松木修建，虽然简陋却很结实。指挥部内，徐冰和李树伟正在等着周青峰，他们今晚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得给我们的势力取个名字了。”徐冰说道，“过去我们没办法打自己的旗号，就连内部称呼都千奇百怪。现在得纠正这个问题。”
名不正，则言不顺。
连自己是谁，属于那个团体都表述不清，这确实是个问题。一个团队的凝聚力是需要一些标志性，仪式化的内容。周青峰坐下后就问道：“你们有什么备选的称号吗？”
徐冰和李树伟对视后就说了几点自己思考的看法。
“应该贴近这个时代，要让最普通的人也能理解。”
“应该大气，昂扬，并且能用很长时期，可以适应各种组织背景。”
“应该朗朗上口，简单好记。”
“不但需要名号，还需要旗子等象征物品。”
说了这么多，周青峰接过一些备选的名字，上面几乎是中国近代历史势力称号大集合。他看得呵呵直笑却又不断摇头，大多数称号都太过富有时代特色，并不符合当前的需求。只是要让周青峰否定这些名字再取一个更富有意义的，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这事我也要好好想想，你们先休息吧。”周青峰并没有轻易做决定，反而让两个同伴先去睡觉。由于精力旺盛，每天在指挥部值守夜班的都是他。等徐冰和李树伟离开后，他则坐到办公桌后，扭头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愣愣出神。
目前营地内一万多人，各种繁杂事务时时不休。大部分杂务都被中低级管理人员处理了，能被送到指挥部来的都是别人无法进行决断，或者必须上报的大事。
前几天郭不疑来了，随后几艘从天津过来的运输船抵达营口，花了三天时间运走了郭家的所有财物。离开时，郭娇脸色很差。扁毛落在周青峰肩膀上告别道：“周小子，保重了。以后少闯祸，因为没人来救你了。唉……想想我劝也没用，你就是爱闯祸。主人说你就是个祸精。你要是闯了什么大祸扛不住，记得赶紧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大靠山一走，周青峰的压力大了许多。他的军阵链路最远只有一百米，不足以覆盖整个营地。负责夜间警戒的四组近卫队军官巡逻四个方向，每组每隔一刻钟就会来向他汇报一次。
到了深夜，负责海岸方向巡逻的步兵班发出警报。没一会的功夫同样夜间值班的高大牛就来汇报道：“大人，海上来了五艘小船，二十来个海匪。两艘海匪船靠岸下来七八个人想烧我们的码头。狼崽示警后，我们调集了一个步兵排进行反向突击，活捉一人，杀了三个人，其他海匪跳海逃了。海面上其他三艘海匪船退到百米外，可能还没走。不过我们也看不见他们了。码头无恙，营地无恙。我们有两人受轻伤，已经得到救治。”
一万多人带着大量财货来到陌生地方，犹如小儿于闹市持金。为了保卫自己，周青峰立刻扩编了近卫队。两个三十人的长矛排扩编为一百八十人的大编制步兵连，原有军官全部各升一级。同时编入工兵排和运输排各一。
原本的战斗工兵，运输兵，医护兵等辅兵部队也直接由班升级为连。整个近卫队人数暴增至千人，可战斗力并没有大幅增加。骨干人员的稀释反而让部队指挥能力大幅下降。眼下整个营地只能防守，没办法再进行高强度机动作战——一拉出去，队伍绝对半途散架。
不过敌人却不会因此放过周青峰。恰恰相反，他们还特别的疯狂。自打前次‘营口’号海上遇袭后，周青峰这个营地就好像黑夜中的火光，不断吸引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尤其以海面上来的敌人最多最频繁——海匪打不过就可以逃，周青峰连追都没得追。
“我们审讯过俘虏，应该是‘满天星’的人马。”高大牛说道。
周青峰一皱眉，这海路上的匪徒可真多。就几日的功夫，来袭击的队伍就有五六支。什么‘翻海蛟’，‘四大王’，‘满天星’，名号来到莫名其妙。偏偏他们的基地离得太远，想斩草除根都不可能。
海匪开始白天来，发现白天攻不上来后就夜里来，各种袭扰接连不断。要不是周青峰这边制度完整，供给充足，训练严格，进而部队士气稳定，否则早就被搅合的一团糟了。
“问清楚他们老巢在哪里？有多大的实力？迟早要跟这些海匪算账的。”周青峰得知没什么大碍后，又向高大牛问道：“你觉着我们这队伍叫什么名好？”
呃……高大牛听着前面几句还在点头，可对后面一句却没了主意。他支吾好半天说了一句，“我们长矛用的多，不如叫铁枪军？”
周青峰知道高大牛有一杆大铁枪，对这个名号不禁莞尔失笑。高大牛也跟着挠头讪笑道：“大人问我这事可太难了，我哪里懂取名字？”
“叫铁枪军其实挺有气势，却不太适合长远。因为我们今后肯定不会老是用铁枪。”周青峰挥挥手就让高大牛下去了。而没一会王鲲鹏又在夜里前来汇报。
王鲲鹏还是过去那个瘦瘦的模样，不过他把个监察科干的可是风生水起。对内监控，对外侦查，全靠他手下百来号人。他一回来就向周青峰汇报道：“大人，我们对海州地区的侦查完成了。”
这可是要紧事。
营口所在位置就是辽东都司下辖的海州卫，了解周边情况是必须的工作。周青峰连忙将地图摊开，王鲲鹏指着地图说道：“距离我们最近的明军是耀州驿，就在我们东面五十里。那是个很小的驿站，人数不多，里头只有十来匹马和驴。耀州驿北面六十里就是海州城，海州卫的治所就在里头。其内有五个千户所，周围十几个堡寨屯台。它有个镇海堡盐场就在耀州驿站附近，城东九十里有个铁场百户所，有铁矿，产铁料。海州卫明面上有马军三千两百多，步军三千八百多。不过据在下探查，他们能拉出一百骑队，三百步军就了不起了，其他的都是吃空额。海州卫的明军应该发现我们了，不过最近几天海州城门紧闭，显然他们反而在怕我们。”
这个情况说的很详细了。
“鲲鹏，你做的很好。”周青峰对自己这个老部下还是挺喜欢的，感觉培养好了，也用对了人。“我让行政司再给你们监察科每月多拨款一千两，你把科员编制提升到两百，要注意建立一套内部甄别和培训机制。我让徐冰支援你，她应该有这方面的经验。”
“多谢大人栽培。”王鲲鹏可喜欢当前的工作了，当监察科的科长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权力，“我马上布置下一步对盖州卫的侦查。”
“记得派点可靠的人去天津，登州等地做长期经营。”周青峰觉着自己没办法对外扩展，可好歹要对外安插情报点。看王鲲鹏满口答应，他也问对方同样问题，“鲲鹏啊，你觉着我们对外打什么名号比较响亮？”
“这个……？”王鲲鹏有些为难，半天后不确定地说道：“属下才疏学浅，本不应多嘴。不过大人问了，属下斗胆用大人的名讳，叫‘周家军’或‘青峰军’如何？”
哈哈哈……大晚上的，周青峰愣是被王鲲鹏的马屁逗乐了。他只能微微摇头道：“不妥，不妥。这不是我一家一姓的队伍，我们和以往任何一个势力都完全不同。我所求的是‘天下大同’，不是我一人的私利，是队伍里所有人都能得到好处。”
挥挥手，周青峰就让王鲲鹏退了下去。他觉着问别人不如问自己，回想了一下几个小时前才讲的先秦历史课，便在一张签纸上写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西方世界正开始大航海，工业革命再过百年就要到来。中华当顺应时代，乃至超越时代。一切变革从我而起，就大大方方的叫中华革命军吧。内部简称‘军团’。”
反正都是要革命的，革天的命，革地的命，革整个时代的命。
恰如其分。

第0315章 只要银子给的足
梁房口关，这是海州卫位于营口附近的军事关城。驻扎的明军由一名姓李的‘备御’军官带领。这关城很小，边长五十米，青砖砌造，白灰勾缝。城墙不高，城外有壕沟，算是个非常简陋的海防工事，负责扼守从梁房口方向通往耀州驿的道路。
清晨一大早，李备御就站在关口西门的城墙上眺望。他望着大辽河入海口的方向，忧思烦躁。约莫近一个月前，大量木筏从大辽河上游不断漂浮而下，运来了数以百计的人员和大量牛马财货。甚至有村民说看见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在天上飞。
李备御得知此事后还以为来了肥羊可以捞一笔。毕竟这入海口时不时有些货船进出，他作为海防备御虽然官职低了点，可收点税啥的很正常嘛。结果派去收税的人兴冲冲的过去，却被打了一顿，轰了回来。
火冒三丈的李备御还想带兵去找回场子，结果好不容易领着十来个兵丁一路杀过去，又灰溜溜的立马逃走——对面人多不说，还配备了极其精壮的武装力量。光看那伙军伍居然个个披甲，那就定然是谁家将爷的家丁。
这种人，惹不起啊！
李备御退回来后也没打算再去多管闲事，甚至都没想过要上报。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想着过段时间那伙人自然会走。结果半个多月的时间那支来历不明的队伍竟然急速膨胀。人员由几百变成上万，顺流而下的木筏都有好几千，运来的财货真的堆积如山。
这下李备御真的愣住了，活这么大没见过这等阵势。于是他赶紧上报海州卫的官老爷，同时再次派人去打听那伙人的底细。结果海州卫的指挥使大人急匆匆跑来看了眼，也跟他最初时一般仓皇——堂堂正三品的大官竟然灰溜溜的逃了，回去后城门紧闭，如临大敌。
指挥使走之前还叮嘱李备御——千万别去招惹那伙人，有啥事好商量，别惹麻烦。他们有什么要求尽可能的满足。你满足不了就跟我说，千万别开战。
看指挥使大人这副窝囊样，李备御心说‘我就这么点人，开战不是找死么’。可他心中好奇就多嘴问了句，“大人，那伙人究竟是何来历？”
“知道周青峰么？天下第一啊！人家把整个辽东各家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罪了，甚至连北面女真建州部的努尔哈赤都不怕。幸好我们海州卫距离抚顺太远，本官才没被祸害。我早听说他逃出抚顺，沿着浑河顺流而下。却不曾想他竟然逃到了这里。”
海州指挥使再次叮嘱道：“本官这就去上报辽东巡抚和都司衙门，在上官指令下达之前，你们千万别去招惹这头虓虎。我可是听说他‘天下第一’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骗人的。只观他治军严禁，队伍肃整，这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指挥使大人如此郑重其事，倒是把李备御吓的魂不附体，觉着自己简直就是在跟凶兽做邻居。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小小的关口根本挡不住对面的虎狼之师。若要保命的最好办法就是乖乖听话，不要不自量力。
李备御定下策略后，立刻派手下弄了十来口大肥猪，还挑上几十担酒食，甚至强行找了些女子朝营口方向送过去。他只求拉个关系，讨好对方。哪怕真要打仗，他直接放行就是了。
这‘劳军’的队伍战战兢兢的去了，却很快又顺利回来。带队的人还给李备御送来个好消息——那支队伍叫什么‘革命军’，买卖公平，不索要平民财货。我们送去的东西，人家都照价买下。只是女子退了回来，还禁止我们这再糟蹋人。
咦……这倒是怪事了。
李备御不过是个小军官，得知那支队伍竟然如此好脾气，他胆气反而壮了几分。看着手下递来的银子，他当即脸一沉喝道：“那伙人可是反贼，你敢贪他们的银子，这是不要命了吧。说……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
手下顿时脸皮讪讪，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银锭来。
哎呦……还真有银子！
李备御顿时眼睛发亮，将手下整个拽过来使劲抖搂，又从对方身上抖出了两个银锭。他顿时又喜又怒地骂道：“你个狗才，连老爷我的银子也敢贪？这加起来就五十两了，你居然敢只给我十两。来人呀，把这家伙拖去抽四十鞭子。”
贪财的手下很快就被扒开裤子抽的哇哇大叫，而李备御却看着自己手里银子直发愣——十几口猪加上几十担酒食，居然卖了五十两银子。这买卖做得呀。
反正逃不掉，何不赚点钱？
“来人，给我到周边的村子里去多收些猪羊鸡鸭来。老爷我这次要亲自探查贼营。”李备御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个官，多捞点也是理所当然的。可就等他把人手派下去准备货源，没一个时辰就得知消息——大人，周围村子里的人都自己带着牲口家禽去探查贼营了。
啥……？这就是在断老爷我的财路啊！
李备御急的跳脚，连忙召集人手要把这关口附近的村民给拦住。所有买卖必须经过他，否则就是蔑视王法。可等他骑着一头毛驴赶往贼营方向，却发现梁房口这入海的滩涂地上不但多了个规模庞大的贼营，还多了个人流涌动的集市。
虽然周青峰备下了不少粮食，可营地里一万多人还需要尽可能多的肉食，蔬菜，鱼虾。李备御带人到了这集市就看到不少箩筐装着的黄花鱼。渔民用箩筐把鱼送来，营地里的采购现场称重，现场付钱。
“哎呦，这些人都不交税的。”李备御看到交易中不断支付的银两，心里想的就是大把的税银没了。渔民拿了银子都哈哈大笑，他们又去集市上采购自己所需的各种货物，比如布匹和粮食——周青峰为了扩大交易，获取肉食，特意将自己运来的部分粮食拿出来销售。
而就在李备御眼前，几个光脚的孩子也抬着一箩筐一箩筐的牡蛎，海参，鲍鱼等送到集市上。营地的采购对这些叫人看不上眼的食物居然也花钱收购，就是价格很低而已。
可就那么几分几钱的银子放到孩子手里，他们都能欢呼雀跃。因为海边滩涂上有着几乎取之不尽的各种海产品，只要勤快点一天能挖十几箩筐。
耶耶耶……光脚的孩子拖着箩筐大笑离开。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抬着各种收获的海产回来。那又是一场欢乐。这开心的场面叫集市里所有人都笑意满满，这心情比过年还叫人畅快。
李备御起着驴进了这临时集市，就发现这里销售的货物琳琅满目，比海州城里的大集都热闹。周围的村民一大早就赶过来，带着各自的出产换取生活所需。这集市里甚至还有一处免费的小诊所，几十个医护连的新兵正在此地进行义诊，说白了就是拿老百姓练手。
大病治不了，小病还是能看看的。就算小病看不了，也能让菜鸟医护兵开开眼界。这小诊所看病不收钱，就让不少赤贫的穷人携家带口的赶来。而且这诊所竟然还有女大夫，这对饱受疾病困扰却得不到医治的底层女性不啻于莫大福音。
李备御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已然只剩长叹。他在梁房口关带了好些年，就没见过如此热闹的场面。他摇摇头都在琢磨要不要也去看看自己风湿骨痛的老毛病，却忽然看到看病的人群中挤出来个熟人。他当即压低嗓子惊呼一声，“牛百户？你咋在这里？”
对面的牛百户也是吓一跳，连忙拉住李备御的手低声道：“兄弟，你千万别声张，我这是来探查贼营的。”
“拉倒吧。你是海州卫镇海堡负责晒盐的百户，你来这里探查个鬼。你该不是来卖私盐的吧。”李备御琢磨一下，越发觉着自己猜的没错。他只可惜自己是把守个关口，没能掌控一个盐场，否则他敢把盐场所有的盐货全部买过来。
呵呵呵……牛百户一看行迹败露，就只能干笑几声，“兄弟，你也知道的。我那个盐场要是不卖私盐，那几百灶户早就要饿死了。再则我真是来探查贼营的，我已经跟这的采买管事搭上关系，知道人家要些什么，价格多少。本官已经是心里有底，就准备大干一场。”
李备御对此只能翻白眼，他没啥好卖的，只能在心里嫉妒几分。朝集市上看，果然发现有不少推着独轮车的兵丁正从外不断运来麻袋装的粗盐。这些盐在海边压根不值钱，可若是能运到内陆可就贵了。
“牛百户真是做得好买卖，能不能把这贼营的头目也介绍给兄弟认识？也让我探一探这伙反贼的虚实。”李备御拍拍牛百户的胸口，“有好处不能一人独吞嘛，也得让兄弟我捞点好处才行。”
“想捞好处？”牛百户故意朝左右看看，其实集市上人来人往压根没人关注他们。可他就是故意靠近李备御的耳边说道：“想捞好处还不容易？就看兄弟你胆子够不够大了？”
“你老兄连私盐都敢卖，我还有什么不敢的？”李备御这会正眼热，一拍胸脯就喊道：“不就是一伙反贼么，我能怕他们？”
哼哼……牛百户冷笑两声，“这伙反贼正想寻几个向导去盖州方向，李备御若是能帮上忙，不愁没银子。”
李备御当即一惊，过会却狞笑道：“盖州又不是我们海州，怕他个球。快快给我引荐引荐这贼营头目。我们指挥使大人都吩咐过了，千万别跟这伙反贼闹别扭。只要银子给的足，能帮忙的自然要帮一帮了。”

第0316章 赶鸭子上架
‘革命军’营口基地的指挥部内，所有高层人员正在举行一场海鲜盛宴。
周青峰手里捧着一碗葱烧海参吃的大块朵颐。海参鲜美，汤汁浓郁，叫人倍感满足。他一边朝嘴里扒，一边笑道：“好吃，好吃，真是好吃。”
碗里的海参又大又肥，而且还不止一个，而是满满一大海碗。筷子一夹滋溜滋溜的消失在周青峰口中。看他吃的开心，负责烧菜的厨子也极为高兴，又向他介绍道：“大人还请尝尝这清蒸鲍鱼，分外的有嚼劲。”
指挥部内，大口吃海鲜的也就是周青峰等三个穿越者。他们吃的满嘴流油，无比开心。而其他人要么不习惯吃海鲜，要么觉着海鲜不如米面填肚子耐饿，完全不理解为毛自家老大吃个海鲜比吃鸡鸭牛羊还高兴。
吃了海参吃鲍鱼，吃了鲍鱼吃大虾。周青峰一人扫干净了半个桌子方才心满意足的摸摸肚子，打着嗝美滋滋地说道：“这靠海就是好，海里鱼虾自己长，捞上来就能吃。哪怕不下海，光是滩涂上的食物也够丰富。这是啥？这是海肠子吧，看着不咋地，味道还不错。”
烧菜的厨子是营口当地人，听周青峰如此赞叹这海边，却苦笑地说道：“大人是内地来的，只怕是不知道我们海边的苦。这些鱼虾都是穷人吃的东西，有钱人可不乐意吃这个。再则我们渔民也不能老是吃鱼虾，总还是要吃米面的，可我们海边又没办法种稻麦。”
厨子说到最后，竟然抹着眼泪要哭。各地有各地的难处，虽说这靠海吃海，可海边的生活若是真的这般容易，渔民就不会过的还不如内地的农民。
“跟我干，日子会好起来的。”周青峰挥手示意撤掉桌面上的餐具碗碟，同时对厨子笑道：“革命军是为劳苦大众而来的，我们来了之后可不就大开集市，为这沿海的老百姓销售米粮了么？只要我们能一条心，这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徐冰和李树伟也都刚刚吃完，听到周青峰在打官腔都觉着脸酸。明明是营口基地内缺乏新鲜肉食，也缺乏群众基础，不得不靠举办集市来拉拢人心，解救吃饭问题。可这事到了周青峰嘴里愣是成了施恩的德政，偏偏厨子还连连点头，就要跪地磕头。
“诶……我们可不兴磕头的。收拾东西就下去吧，回家可以告诉更多的百姓来跟我们交易，我们买卖东西绝对公平。有任何欺压都可以上告，我们绝对为民做主。”周青峰说完，厨子已经是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等桌面收拾好，徐冰就开始做个简单的每天工作汇报。“自从我们开办集市并且开始对外宣传后，周围五十里内有大量人口向我们汇聚。光今天一天就至少有三千人到集市交易，我们从中得到了二十七头猪，五只羊，三百多只鸡，四千多斤鱼，贝类海产则难以记数。我们出售了大概三吨杂粮，以及价值三百二十两白银的生活用品。这些物资的出售极大的拉近了我们跟周边百姓的关系，对我们在本地活动创造了良好条件。我们甚至跟海州卫的官办盐场拉上关系，一口气购买了三百担盐。”
周青峰带着一万人马从抚顺到海边，盐一直很缺。这事听起来像是笑话，可实际上抚顺和女真蛮子的交易中，盐也是一个重要商品。现在能弄到三百担盐，足够‘革命军’内部两三个月的消耗。
而各种副食和肉食的获得提供了稳定的蛋白质来源，尤其是大量鱼类海产的供应更是太及时了。只是对于数量，周青峰还不是很满意，“陆地上的鸡鸭猪羊很快就会被我们吃绝的。还是要想办法多弄些鱼虾，这都是优质蛋白。四千斤太少了，我们需要更多。”
李树伟插口说道：“我看过现在渔民的捕鱼方式，他们船小网小，捕捞效率太低了。实际上现在的海洋渔业资源几乎称得上无穷无尽，大辽河的入海口是天然的渔场，这里的鲅鱼是非常有名的。只可惜我们没有太好的工具把它们捞上来。”
“雇佣一些渔民组织我们自己的捕捞队，进行协同工作。试试加强组织性能不能提高捕捞的量？我们现在是真的要靠海吃海了。大海就是粮仓，不利用起来实在太浪费了。”周青峰和李树伟商量了一下，还是能想出不少办法的。
徐冰最后说道：“今天又有一百二十多人想要加入我们，比昨天还多了三十个。他们大多是失地农民，或者破产的渔民。此外想把儿女乃至妻子卖给我们的更多。辽东这地方的农业已经崩溃了，大量土地集中到了少部分权贵手里。其他人不是死，就是等死。”
“战乱一起，要死的人更多。”周青峰没对此发表更多意见。他已经给军团制定好了相当完善的收容条例，外人要加入都会经过多道甄别，培训和考核。毕竟现在强敌环视，少不了有人会打主意想渗透进来。
简报说完，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
高大牛带着军团的几名军官走到指挥部的桌前，扭捏了一会说道：“大人，我们按照你的意思制定了一个侦查计划。”
“说吧。”周青峰的桌前就有地图，他伸手一指就不在多言语，而是盯着高大牛看。
高大牛看看左边的武大门，又看看右边的柴洁，以及身后低着头试图减少存在感的桑文来。他愁眉苦脸的对周青峰说道：“大人，打仗这事一向是你做决定，我们跟着打就是了。为啥还要我们来出主意啊？我也就刚刚会认五百个字，数学都还没考过初级班，我……”
周青峰目光扫过眼前几个军事骨干，也是没奈何的叹气。他就这么些人手，想找别人也不行。之前有过个谭峰，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又来了个韩石，待了才一天就要回家接家眷，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我现在不培养你们，以后怎么办？以后部队会越来越多，战会越打越大。没脑子的人就只能一辈子当大头兵。别废话了，说说你们制定的侦查计划。”周青峰还是指了指地图。
武大门不耐烦了，干脆抢着说道：“大人，既然你要打海匪‘翻海蛟’的老巢，这还不简单？我带一个连去就够了。”
“‘翻海蛟’的老巢在哪里？你知道吗？”
“找个向导呗。”
“向导不靠谱呢？”
“我老武一把大斧架在他脖子上，他能不靠谱？”
“我现在架把斧头在你脖子上，你能带我去找‘翻海蛟’的老巢吗？”
“这……我又不是向导。”
“把一次作战行动的成败放在一名向导身上，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武大门顿时哑火了。
周青峰的目光再次扫来扫去，眼前四名军官都是上过沙场杀过人的，可被他看的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第二个被点名的是个子小小的女兵连连长柴洁，这姑娘被问起后就结结巴巴。过了会她额头冒汗，带着哭腔说道：“大人，我不会看地图。”
周青峰两眼上翻，深深呼吸，心里不断给自己说‘忍住，忍住，忍住，不要发脾气’。他沉声问道：“我给你们上地图课的时候，你们都在干嘛？每次我一问，你们都说懂了。现在告诉我不会看地图？”
柴洁干瘦的身子这几个月长壮实了不少，发黄的头发也更加浓密乌黑。她能带着滑轮弓杀人不眨眼，可在周青峰面前却被责问几句后就哭的掉眼泪了。
周青峰的目光再次巡视，站在后头试图躲开的桑文来被点名了，“你个木匠出身。别告诉我，你也看不懂地图。”
“属下看得懂，看得懂。”桑文来只能点头。
原本站在前头的高大牛和武大门就好像看到了救星，连忙让开把桑文来推到前头。桑文来一上来，周青峰就问道：“你打算怎么侦查？”
“我……”桑文来硬着头皮连说几个‘我’字，绞尽脑汁地说道：“我先带几个人，找个向导去探路，就像走亲戚似的找到那‘翻海蛟’的老巢。然后看看他有多少人，住什么地方，怎么个布防？再就回来了。”
听桑文来讲这么一长串，高大牛和武大门都暗暗给与赞许的目光，就差当面竖大拇指了。桑文来自己却咽了下喉咙，心里暗道：“我只是个木匠，顶多会放个炸药包把人轰上天。啥侦查不侦查的，这事我都不会啊。”
周青峰扭头跟徐冰和李树伟议论了几句，再回头又说道：“我组建近卫队的时候，编写了一本《步兵操典》，那本书你们看过没有？那上面对于步兵侦查有详细的讲述。你们需要确定来回的路途，路况。敌人的防御，数量，装备，战斗意志也要确定。”
这话一说，四个军官就连忙‘哦哦哦’的不停点头，仿佛恍然大悟。周青峰在下面捏着额头说道：“我在营口基地走不开，所以这次侦查行动就是你们四个带队出去。”
诶……四个军官顿时大惊——搞个计划还不算，竟然还要我们自己干？

第0317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营口基地外的集市上熙熙攘攘。这里就是一片靠着路边的空地，用简单的围栏围住后，由二三十名手持鞭子的士兵维持秩序。
桑秀儿站在个售卖布匹的摊子后头。由于大搬迁导致事务繁多，管理欠缺，她这样已经上学堂中级班的学生全部抽调出来工作。‘革命军’要拉近和群众的关系，就在集市上平价售卖大量生活用品，她能写会算就被拉来当售货员了。
底层的老百姓真的太缺太缺获取财富的能力，衣衫褴褛的人们迫切需要各种生活用品。桑秀儿的布匹摊上卖的都是最便宜的粗布，摸起来又厚又硬跟砂布差不多，可就是这种布匹最收欢迎。附近的百姓带着鸡鸭或者海产来卖，拿到钱立马来抢购。
由于周青峰连滩涂上最常见的贝类都会收，所以基地附近的百姓都抓紧这个赚钱卖货的好时机。他们经常是全家出动，起早贪黑的在海边挖来大量牡蛎鱼虾之类的廉价货物。哪怕只能换一分银子，他们也能在集市上买到自己需要的货物。
收海产品的摊子旁边就有个粥棚，出售最便宜的杂粮饭。有时候收的海产品多了，厨子会弄出一些丢进锅里生煎，除掉大量水分后加点野葱和粗盐一炒，味道竟然还不错。
这些简单烹饪的食物往往就是百姓们才刚刚捞来的，偏偏他们就是没办法食用，因为很多人穷的连锅都没有。可现在配上点杂粮，它们就是人间美味了。
桑秀儿站在布匹摊后看着那些正狼吞虎咽的人，心里颇有感触。近段时间周青峰比较有空上公开课，她就老是听到‘革命军’的使命就是拯救国家，拯救民族，拯救社会。
在徐冰听来，周青峰完全是在给手下人洗脑。可现在桑秀儿看着那些饥饿的可怜人，能想到的就是‘拯救’二字——那个骑狼的少年看着热情洋溢，实则冷酷无情。可他真的拯救了很多人，包括桑家。
“秀儿，别发愣了，干活。”一声呼喊从背后传来。
桑秀儿回头就看到春妮这丫头拉着一个大拖车回来，拖车上放着上百匹的粗布。由于粗布太好卖了，一大早拉出来的两百匹早就卖空，这是不得不临时加售的。
桑秀儿把一匹匹粗布搬上布匹摊，外头很快就聚集起来一大堆叫嚷抢购的人群。她就对春妮问道：“不是说好了一天最多卖两百匹吗？”
春妮却摇头道：“上头的意思又改了，说要加快货币回流，同时多多争取民心。所以把我们掌握的一些次要物资对外销售。而且听说我们的海船又开到天津去了，我们把多余的马匹卖掉，购买其他货物回来。反正我们不亏就是了。”
亏？那倒是不亏。
每一个抢购布匹的老百姓都是廉价劳动力，就是他们的出现才让踏足陌生地域的‘革命军’迅速得到大量补给。也正是因为跟这些本地老百姓搞好了关系，‘革命军’才能对营口周围的风吹草动保持高度警惕——否则被人打个措手不及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按照周青峰的上课时讲的话——老百姓其实即单纯又盲目，要搞好群众工作也简单。一是别把老百姓当傻子，二是马上给老百姓看得见的好处。三么……准备好大棒，随时把少数刺头打下去。
桑秀儿现在对这番话有了现实了解，深以为然。
“秀儿，秀儿。”另一声呼喊由远及近，快速靠近到桑秀儿身边。乔雪年的脑袋从人群中跳起几次，很快钻了过来。“我今个休假。听说你们这很忙，就来帮把手。”
乔雪年一张脸红扑扑的，看着桑秀儿就傻笑。桑秀儿正忙着给买布的老百姓量测尺寸，对他只翻了个白眼，嘟着嘴一句话不说。倒是春妮走过来踢了乔雪年一脚道：“来帮忙就别愣着，赶紧干活。没看见买布的人这么多吗？”
乔雪年傻站着就是为了得到这么一句允许，连忙开始干活。量布，裁剪，结账这些活他都熟练，还干的特别开心。桑秀儿趁着回身搬货的空，低声说了句‘傻子’。春妮听见迅速接口道：“这样能干的傻子麻烦再多弄几个来。我从早累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得吃。”
桑秀儿顿时停住嘴，她也不跟乔雪年说话。乔雪年则完全不在乎，只要在桑秀儿身边他就干什么都特别来劲，极有活力——一百匹布，不到一个时辰又全部卖空。没能买到的老百姓还不肯走，聚集在布匹摊前等着下一批到来。
春妮趁机跑去吃饭，摊子前就剩下桑秀儿和乔雪年。少女冷着脸站在一动不动，原本还活力无限的乔雪年却迅速变得极为腼腆。他‘诶诶’了两声朝桑秀儿靠近半步，桑秀儿立刻躲开半步，于是他又只能挠挠头退回来半步。
冷场的时候，又有个男子漫步走到布匹摊前，一脸笑容的对着桑秀儿说道：“秀儿，站一天了吧。我想着你也挺辛苦的，特意来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
乔雪年正在发傻，就看到这后来的男人熟络的站到桑秀儿面前，挨的比自己还近。而桑秀儿头一低，手指卷衣角，说道：“谢谢老师关心，我过去干惯农活的，不累。”
乔雪年顿时感觉到浓浓的危急，可他嘴笨不会说话，就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后来的男子是学堂的校长兼老师陈天凯，他笑眯眯看着低着头的桑秀儿问道：“前几天上的数学课，你是不是没听懂？我晚上打算聚集一些同学补补课，要不你也来吧？学习可是很重要的。”
说着话，陈天凯还伸手要来拍桑秀儿的肩膀。他比十四五的桑秀儿大个十岁，看着花朵般娇嫩的女孩就觉着高兴。
桑秀儿看着陈天凯的手拍过来，被吓的都不敢动。直到她身后的乔雪年重重咳嗽了一声，才让陈天凯有所顾忌，不敢大庭广众之下乱来——‘革命军’内女性受保护，女兵连那些母老虎是真的凶狠，闹不好就是要把人吊死的。
陈天凯看到了乔雪年，连忙又笑道：“你是跟秀儿一起卖布的同事吧？你们一站就是一天，确实挺辛苦的。对了，秀儿，我跟上头说说，把你调去幼儿班带孩子吧。反正幼儿班那边也缺人手，总比你在外头风吹日晒的强。”
陈天凯在话头上打个圈，又转到桑秀儿身上。桑秀儿低着脑袋想答应又不敢答应，她知道自己这个老师在打自己主意，可在集市当个售货员确实有点累。
正犹豫间，桑秀儿又听到第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这声音洪亮又爽利，大嗓门走过来喊道：“秀儿，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集市这儿？”
来的桑秀儿的大哥桑文来，战斗工兵连的连长，刚刚接受任务要去对一伙海匪的老巢进行武装侦查。他一出现，桑秀儿总算抬起头，欢快的喊了声‘大哥’。
桑文来上前就急声说道：“我有任务要出趟远门，你跟你嫂子说一声，我这几天都不回家了。”
桑秀儿‘哦’了声算是知道了。陈天凯立刻转身笑道：“你是秀儿的大哥啊，幸会幸会。我是秀儿的老师，姓陈。秀儿在我的班里学习不错，我也一直在重点培养她。我刚刚还在想要不给她换个工作，这当售货员太屈才了。”
桑文来却是哈哈一笑，爽朗说道：“这有啥好屈才的？都是干活嘛。我们家也是苦出身，秀儿没这么娇贵。太娇贵了，以后可怎么嫁人？”
陈天凯却立刻接口说道：“秀儿学习这么好，娇贵点也是应当的。你们桑家也算是体面人了，自然得找个好男人照顾她。你说是不是？”
呵呵呵……桑文来却不接这个茬，他又看向一直发呆的乔雪年，惊讶地问道：“你不就是那个……”
“就是那傻子。”桑秀儿嘟嘴说了句。
乔雪年讪讪的笑，这大半天了才有人真正注意到他。
“你是我近卫队通讯班的嘛。”桑文来上来就拍乔雪年的肩膀，“近卫队里不认识我的一大堆，不认识你的真没有。”
乔雪年知道桑文来说的啥意思，近卫队还在抚顺的时候，天天一大早的起床号都是他吹的。就因为那尖利的唢呐声，整个近卫队就没有人不恨他的。眼下被桑文来认出，他只能站着发傻。
“你这是来找秀儿？”
“我今天正好有半天假。”
“你们通讯班的人是不是专门学过看图绘图？”
“是，我已经拿到中级班的文凭了。”
“哎呦，好小子，厉害啊。连秀儿都还没拿到这个文凭呢。算术记录啥的，你也会吧。”
“会，通讯兵必须会这些。近卫队这次大规模扩编，我们原先二十个号手一起接受培训，通过考核的只有三个，我就是其中之一。”
“哎呀，好好好。我正好需要你这样的人。”
啥……？
对答半天，乔雪年终于听不懂了。
“军事机密，跟我走吧。”桑文来上来一勾乔雪年的肩膀，“有个任务需要精干人手，我马上去打个报告，你就入伙。”
“我我我……我只有半天假。”乔雪年觉着自己这是要被强行拉上贼船了。
可桑文来却硬拉着乔雪年的胳膊往外走，压低声音说道：“你想追求我妹子对吧？我就是你大舅哥呀。不要再废话了，我是看不上那个什么老师的。那种斯文人一肚子坏水，我支持你。”
可怜乔雪年也才十七八，被这句话激励的热血上涌。他也不管桑文来到底要去干嘛，既然是秀儿的大哥开了口，这会就是刀山火海都愿意去了。
桑文来心里倒是在想：“这侦查任务根本叫人无头绪，我就是一泥腿子木匠，干这活真是太为难了。眼下能拉一个入伙算一个吧，这傻小子应该能派上用场。”

第0318章 路途见闻
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中，一支毫不起眼的马队从营口出发，穿过梁房口关，准备向辽东半岛盖州方向进发。这是支十几人的队伍，带队的是‘革命军’近卫队中年龄最大的桑文来。队伍由周青峰手下的精英组成，全部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老手。
半年训练也算‘老手’了。至少他们吃饱喝足，身体强壮，行军打仗都不犯怵，比明军那些穷叫花子强多了。不过跟女真那些高度组织化的奴隶军事集团相比，他们还是太过稚嫩——别瞧不起现在的大金国，从动员和纪律上来讲，他们比大明强多了。
大明朝为了打努尔哈赤，放着辽东几百万人口不去动员，需要从几千里外的四川调土著兵来参战。这种事情太奇葩，小说都不敢写，可它就真的发生了。
为了避免自己的军队成为废物，周青峰是下狠心进行操练。可他自己的军事能力也是稀松，有时候不得不把手下丢出去自己成长。
在出发前，周青峰就讲清楚了，“战争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不了解敌情就等于输了一半。如果连战争过程中要经过的道路，河流，地势，城市等等情况都不了解，基本上就是输定了。所以你们要去做一次简化版的参谋旅行，为你们将来参加更加惨烈的战斗做准备。”
按理说这种事应该让周青峰亲自带队，可现在营口基地已经没有高端战力的保护。周青峰若是走了，风险太大。那就只能是让近卫队的军官们凑一堆出发。他们的目标是盖州南面叫做望海堡的寨子，一个叫‘翻海蛟’的海匪头子以那里为出发地不停袭扰营口。
桑文来等人都是底层爬上来的，为这次远程侦查任务做足了准备。可等他们上路后才发现，准备的还不够。
参谋旅行的队伍才刚刚出发，天就下雨。
地面泥泞难行，路边野草数尺。
辽东被开发了上千年，虽然有大量村寨星罗棋布，可野外环境还处于非常原始的状态。只要一脱离城镇，举目四野一片荒凉。路上连个鬼都碰不到。
桑文来等人之前都是跟随大部队行动，最糟糕的时候也有周青峰这个主心骨在。现在轮到他们自己行动，就觉着周围荒无人烟，几近绝境。
骑马行进，偶尔能看到路边出现很大一片野草倒伏形成的窝。队伍中的柴洁经过时就疑惑地问道：“什么人会在这里筑窝？”
队伍里的向导来自梁房口关城，周青峰使了银子换的通行无碍。驻守那里的明军备御得知桑文来要去盖州方向，还特意指点了一番。向导也骑马经过路边的倒伏草窝，瞥了眼就说道：“那不是人筑的，是老虎筑的。”
啥……？老虎！
武大门是猎户，骑马过来看了看，也很确定地说道：“没错，这是老虎的窝。大家小心点，老虎特别喜欢埋伏在草丛中接近猎物。一旦觉着有机可乘，它就会扑出来。”队伍里的乔雪年算得上是最弱的，闻言便是战战兢兢，又摸出口袋里带着的纸笔将这个情况写上。
而野外老虎的威胁还看不见，倒是草丛中大群大群乱飞的牛牤非常可怕。这些吸血的昆虫每次被惊动飞起都发出嗡嗡的响动。
牛牤数量极多，飞起时犹如一片乌云，听起来好似闷雷。骑行的马匹一旦被咬便流血不止，不停的飞踢窜跳。搞得整个骑队不胜其扰，偏偏又无法避开。
由于是参谋旅行，马队行进速度不快，反而要四处寻找部队可以通行的道路，甚至露宿于野外。而等到夜间牛牤不出来捣乱，蚊虫却更是铺天盖地，比牛牤还更加厉害。骑行的众人随手拍打便是满掌鲜血，次数多了感觉人都要被吸血吸干。
“这该死的蚊子太多了。”武大门明明已经涂抹了驱蚊的草汁，可裸露的皮肤上还是被叮出大片的大包。由于被咬了太多次，皮肤都变得麻木肿大。“这平原草地里的蚊子比我们抚顺山林里的还多还大，根本不怕人，怎么会这样？”
看武大门烦躁的抓狂，同样饱受其苦的乔雪年便在笔记上写下‘盖州附近多荒草水泽，野外行军和宿营要注意驱赶牛牤和蚊虫。’
最后蚊虫实在太多，逼着高大牛在宿营地附近丢出一张烈焰符烧荒，同时给每人服用一粒‘清霖丹’消肿止痛，这才算让大家能好好睡个觉。
隔天，有梁房口关的人当向导，桑文来等人大着胆子直接穿行盖州城。由于千山山脉的阻隔，盖州城扼守进出辽东半岛的陆路通道。其东面是连绵丘陵，西面是海，能允许大部队推进的地域非常有限。如果控制此地，可以有效的封闭陆路进出辽东半岛的西面途径。
盖州卫四个千户所全部在盖州城内，其人口比海州多一倍，可驻守兵力却比海州卫还少。理论上它应该有两千八百多步军。可根据向导的说法——两千？连两百都没有。当官的吃空额吃到肥的流油，底下的军户穷的连口粥都没得喝，要卖儿卖女才能活。
这向导来自梁房口关，跟着队伍吃了两天饱饭就怂恿道：“我说各位反贼老爷，你们干嘛要去什么望海堡？直接打海州城吧。我给你们带路，绝对没问题。就算打不了海州城，把我们梁房口关打下来也行啊。把驻守关口的李备御杀了，我们关城里的百姓都谢谢你们。”
桑文来等人都面面相觑，又苦笑不已，过了会心中骄傲之情自然而然的汹涌澎湃。这是受人尊敬，被人期待的感觉。周青峰公开打出反旗后，天天给手下灌输革命理念。可理念灌输的再多，也不如眼前这明军小兵倒戈的几句话——人家是真盼着被解放。
桑文来不敢应承，还是要带队去盖州南面的望海堡。一行人轻轻松松过了防备稀松的盖州，出城时柴洁回头望着城墙说道：“这城池太破了，守军也没几个人，距离我们也近，为什么大人不把它打下来？”
这个问题问的好！
盖州城也不大，周长不过五里，城墙五米高，护城河三米深。墙体老旧，处处开裂。一捧捧的杂草从开裂的砖头中长出来。这城太破了，真心可以一鼓而下。
抚顺城还面临北面蛮子的侵袭，又有边贸提供大量资金，所有边防还算好的。可这盖州城自打建立以来就压根不用考虑外敌侵袭的事，安安稳稳的过了两百多年，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想过会发生战乱。
周青峰带着一万人马驻扎营口，距离盖州不过一日的路途。时间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按说周边的明军早该知道，可盖州的官兵一点加强戒备的行动都没有，依旧是懒懒散散。
众人被柴洁的问题挑动了心思，高大牛就说道：“若是我来攻，只要两百人骑马从营口出发，一天内就可以从其城西宁海门杀入。进城后直扑卫指挥使的官衙，此地的指挥使若是没点特别的本事，只怕我都能杀了他。”
“万一这里的指挥使启动城防呢？”武大门问道：“我们大人在抚顺启动城防，可是连女真人都扛得住。”
“这里守城的又不是我们大人，城里老百姓能听话协防？城防又能有多强？”桑文来就摇头，“若是让我来，直接上炸药，一轰就破。然后你们步军就可以上去受降了。”
看桑文来洋洋得意，高大牛和武大门都是冷哼。乔雪年倒是低声说了句：“我看过地图，这盖州连同辽东半岛南北，却也被南北夹攻。我们若是拿下此地防御北面容易，防御南面却有些麻烦。”
盖州南面还有复州卫和金州卫呢。
乔雪年近段时间还真是学了不少东西，他就在地上找根树枝随手画出渤海湾，盖州，海州，以及南面复州的大概位置。甚至连东面几条山脉的走向都描绘的清清楚楚。
桑文来等人就指着地图上的几条道路随口谈论，以自己的了解讲起行军打仗中需要注意的问题，就连柴洁都要说几句。他们聊的投入，一盘的明军向导却听得咂舌，忍不住插嘴说道：“几位反贼老爷真是用兵的大才，对我们这地方的地理道路真是了如指掌。”
古代地理信息都是绝密，就连官方自己都没有精确的地图。军队打仗必须依靠当地人，否则连道路都搞不清。桑文来等人听到向导的夸都停住了嘴，一起回头。向导又连忙发誓，自己听到的信息绝不传给外人，甚至表示愿意投效，好歹也能多吃几顿饱饭。
桑文来却摇头道：“要论打仗，我们学的连皮毛都不够，真正厉害的是我家大人。他才是用兵入神，每每算计总是能把敌人坑死。”
周青峰自己就是个半桶水军事家，可桑文来等人自然要把周青峰夸几句。向导听得心驰神往，已经无法想象周青峰能有何等的本事？不过他们在盖州城外的路边聊的开心，却没留意到匆匆而过的行人中竟然有几个在关注他们。
一个面孔蜡黄的男子骑马走过，远远看到乔雪年在地面画的图案。与其同行的另一男子则耳朵灵动，听到了向导口中的‘反贼’二字。这两人都不动神色的缓缓擦过，等着离开几十米外，蜡黄男子就对同伴说道：“这支马队有些不妥，地面画的似乎是辽东地形图。”
另一男子则说道：“此处已是盖州，据海州发来的线报，周氏反贼的人马就在营口，据此不过一天的路途。这伙人说不定就是反贼的探子。”
“这伙人看着也没什么本事，罗兄要去抓几个来审讯一番么？”
“捉？为什么要捉？难道你们锦衣卫做事都这么急？远远跟着就好，我想看看他们这是要干嘛？”

第0319章 直闯匪巢
桑文来等人离开防备空虚的盖州朝西南走，他们本次侦查的目的地就在前方的望海堡。望海堡本是临海的军堡，天长日久变成一座渔村，现在村子被一名匪号‘翻海蛟’的匪类头目占据。其手下也有个两三百人，十几条船，俨然是附近海面上的一霸。
地图上，望海堡距离周青峰的营口基地不过三十六公里，海面乘船来袭太容易了。‘翻海蛟’成了来袭海匪的主要组织者，其出发地望海堡也成了个大号的匪巢。
周青峰虽然有一艘郭不疑赠送的两千料大船。可他水手还不齐备，更缺乏可靠的海战指挥人员，以至于空有船却无法反击。
靠近望海堡后，继续前进就有些困难。桑文来等人终究是外人，在这个人口流动很少见的时代，陌生面孔非常容易被本地人识破。就连向导都说再往前只怕要出事。
于是桑文来一行人打算到望海堡临近的海岸边看看就走，毕竟这一路上该怎么行军他们已经很清楚了。必要的话捉几个俘虏带回去审讯一番就好了。
不过就当扮作商队的桑文来等人出现在望海堡十里外，路边忽然出现几名渔民打扮的本地人。他们发现桑文来的队伍人数不少，体型健壮，还都带着兵器时，竟然主动上前喊道：“各位可是要去望海堡？”
渔民的方言不是那么容易懂，可他们主动问话的态度让桑文来等人都是一惊。骑马而来的他们不禁默默的想要抓随身带着的兵器。倒是向导胆子大，用方言找了个招呼，上前问道：“我们正好不认识路呢，这都到哪里了？”
本地渔民似乎毫无戒心，反而又热情问道：“你们是来参加这次‘打渔会’的吧？”
什么‘打渔会’？桑文来等人都莫名其妙。倒是武大门这个憨货从跳下马上前问道：“前头就是望海堡，是吧？我正想去见见你们的头领‘翻海蛟’。”
武大门人高马大，朝前一站颇具威慑力。几个本地渔民都有些怕他，退几步就朝身后一指，“各位爷来对地方了，我家头领已经在堡内等候，请跟我们来吧。”
武大门哈哈大笑，他也是胆大包天，牵着马就跟着走，还和带路的渔民有说有笑。后头桑文来等人面面相觑，倒是高大牛深吸一口气，低声喝道：“跟上，看看那个匪窝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桑文来打的仗还是少了些，关键时候胆气不足。不过两个步兵连长都主动上前，其他人也都紧紧跟上。毕竟这次来参加侦查的都是近卫队里的老兵，班排骨干，几乎人人都是沙场见血，面对意外还能沉住气。
队伍跟着渔民走了一段路，带路的明军向导靠近桑文来说道：“反贼老爷，你们还真敢去啊？”
“怎么了？”桑文来是战斗工兵，近战比较弱。他其实有点怕怕，可在个向导面前还是要装做无所谓的。
向导压低声音说道：“这‘打渔会’是海匪的黑话，原本指的是多家渔民一起出海，慢慢就成了多股海匪一起动手对付‘大肥羊’。不过这次也是奇怪，这些海匪怎么还请了陆上的人？看样子这次‘打渔会’聚集的人数不会少。”
一起动手对付‘大肥羊’？现在整个辽东湾最大的肥羊就是‘革命军’的营口基地了，哪里的各种货物堆积如山，叫人垂涎三尺。
周青峰在营口倒不怕明军，因为明军动员能力奇差无比。历史上的萨尔浒之战，调兵用了半年多的时间。他担心的是地方匪徒。好比他原先在沈阳城外剿灭各路匪类，前后灭杀了两三千人。这个数量可不少了。而且匪徒的主动性和战斗力要比明军还强。
前头的武大门也正跟带路的渔民闲聊。他大大咧咧的有股子豪侠气，很快就跟渔民聊的热烈，顺口就问起这‘打渔会’究竟来了些什么人？
望海堡的渔民也没料到猎物竟然会越过明军地盘跑到自己这里来搞侦查，为了彰显己方这次‘打渔会’的规模，他们报出了好几股海上和陆上的势力。
渔民自然反问武大门是那一路的好汉。武大门直说自己是从海州来的，听闻这里有一桩大买卖，特意前来入伙。这憨货说这话时还特意拍拍自己宽厚的胸膛，舞弄几下手中的大斧，叫喳喳地说道：“你们看我这几下子，能入伙不？”
“能能能！”带路的渔民连声说好，甚至直接把这次‘打渔会’的目标给说了出来，“这次要对付的肥羊在营口，可对方营寨防御极为严密，我家头领数次派人去都不成功。就是因为缺几个陆上能打能拼的好汉子，一上岸就被肥羊的人马给推下海，反而折损了不少人。这位爷看着就是能打的，来得太是时候了。我家头领定然厚礼相待。”
“没问题，我老武就是干冲锋陷阵的活。你们遇到我，那就放心吧。”武大门拍过自己胸膛，又回头一指高大牛道：“你看见他没有？那也是我兄弟。他手中一杆大铁枪，进似蛟龙，退似毒蛇，凶狠的紧。也就比我差点。”
后头的高大牛面沉脸黑，马侧的得胜钩上挂着一杆乌黑发亮的大铁枪。他这形象跟武大门大不相同，可有武大门吹捧几句，带路的渔民顿时觉着这也是一员沙场上不可多得的猛将。
“好好，能得二位好汉爷相助，我家头领定然不会吝啬钱财。快跟我等进寨子，好酒好肉的款待。”带路渔民兴奋的很，脚下步伐越是麻溜。
一行人就这么走了十里地到了望海堡，只看见前方有个海边的村寨，修了几座瞭望的哨塔和高墙堡垒。海岸边的码头上停着二三十艘船，其中有一艘大的也在两千料左右。带路的渔民颇为自豪地说道：“这都是来参加‘打渔会’的朋友，都是看我家头领的面子赶来的。”
武大门和高大牛对视一眼，骑着马靠近了前头的堡寨。寨门前有持刀的海匪把守，看到来了一伙陌生人，也连忙上前问个名号。武大门呵呵笑道：“告诉你家头领，辽东武大门，高大牛来访。我们就想能跟你们一起发财啊。”
这年头盗匪多如牛毛，也不是各家都认识。这望海堡的‘翻海蛟’是当地的土霸王，他放出消息要办‘打渔会’，就是笼络各路土匪豪强一起干。可他的管理能力有限，根本没办法甄别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古代举事都是如此，有威望的人竖一杆大旗四下放出风声，有兴趣的人就纷纷来投。不过聚拢在一起的各家势力有时候不但不认识，甚至彼此还有仇。
不过武大门这一伙人个个强壮，自带着一股严正肃杀的气势。就连最弱的乔雪年也是吃了几个月饱饭，在训练场上天天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这帮人聚在一起，很自然就给旁人带来莫大压力。
武大门等人进了堡寨，寨内的海匪很快通知了自家头领‘翻海蛟’。等他们进了寨子的二道门，就看见有个敦实粗壮的男子带着十几个人，拱手迎了上来，“在下姓杨，人送匪号‘翻海蛟’，便是此间的头领。对面几位好汉都眼生的很，不知从辽东哪里来呀？”
武大门哼哼两声，说道：“我姓武，我们是从抚顺来的军门家丁，前些日子我们被女真人打了个大败。北面没法呆了，只能来南面讨生活。不知道杨头领能不能赏口饭吃？”
军门家丁？这年头明军里能打的也就只有各个将领身边的家丁了。武大门来了急智，倒也完美解释了己方的来历和强悍。‘翻海蛟’自然知道女真寇边的消息，再看武大门等人军容严正，反而觉着得了强援。
“来来来，几位兄弟到了我这里就不要客气。”这下‘翻海蛟’亲自领路，“我跟其他几位海上的朋友喝酒，正在头疼要怎么对付营口那头大肥羊。要说这海上的拼杀，我们都丝毫不怕。可上了岸还真是比不过那头肥羊的人马。武兄弟一看就是能打的，来得正好！”
这小小的望海堡，内部竟然三道门，层层把守极其严密。武大门和高大牛叫人看着就是头领，被请进了第三道门后的去商议‘大事’。剩下的如桑文来等人被当做随从，就只能牵着马匹安置在二道门的几栋屋子内。
这一下人员被分做两处，很考验队伍成员的心理了。跟着来的明军向导就变得颇为惊慌，缩头缩脑的拘谨。倒是桑文来好歹打过仗，见过市面，虽然也有些害怕却不停安慰己方人员道：“别担心，我们该吃就吃，该睡就睡。等着武大门两人的消息就是。”
武大门和高大牛是空手进的堡寨第三道门，武器兵刃都没带，就只有口袋里还藏着几张符篆。领路的‘翻海蛟’对他们两人倒是极为热情，很是拉拢，却也不停的打听他们的背景，身份，显然也是有些戒心。
进了‘议事’的大厅，一股酒肉的味道扑面而来。厅子里摆着几张大桌，一群神情乖张，面目丑陋的海匪正在里头大吃大喝。‘翻海蛟’给双方做了介绍，这厅子里聚集的都是辽东湾各处来的海匪，足有十多家，加起来大大小小几十条船，五六百人。
武大门进来后扫视几眼，顿时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能碰到些什么英雄好汉，却只看到些只知道吃喝的饭桶。就凭你们这些臭咸鱼，竟然也敢去招惹威名赫赫，号称‘天下第一’的辽东周青峰？你们是打算去找死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怒。

第0320章 螳螂捕蝉
武大门和高大牛一进这望海堡的议事厅，厅子里獐头鼠目的海匪头目们就在心里琢磨要如何给这两个外来户一个下马威。这都是海匪们抱团欺负外人的习惯，丝毫不会因为当前事情的缓急而改变。
可武大门这憨货却不是个甘愿受人摆布的人。他扫视一圈，压根不去讨好厅子里的任何一位，反而占据主动的大肆嘲讽道：“就你们这群垃圾，还想宰头肥羊做一票大买卖？我看你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是做梦吧！”
各家海匪头目正在吃喝，就等着新来的两人上前拜山门，结果却瞬间被狂傲的语气给激怒了。他们瞪眼怒骂，一个个叫喳喳的跳出来，随手抓起手边的桌椅或是暗藏的短兵器，眨眼间就把武大门和高大牛给半包围。
只是海匪都是欺凌弱小的本事，武大门好歹是周青峰为硬抗女真强军而专门训练的，两者战斗力根本没有可比性。眼看一群好勇斗狠的匪徒围住自己，武大门睥睨的一跺脚。
这个憨货已经有筋骨一层的修为，脚下一用力便是个陷坑。跺脚后‘咚’的一响，地面震动，立刻让周围的海匪头目们不敢轻易上前。一旁的高大牛随手甩出张普通的‘大力金刚符’，体型骤然变得高大威猛，粗壮凶狠。
二人这一亮相就不是弱者，‘翻海蛟’连忙出来打圆场问道：“二位好汉这是做什么？难道你们跑到杨某这里来就是为了闹事不成？你们二人虽强，可这寨子里两百多人，我们也不会怕了。”
看似顽强，实则软弱。
武大门呵呵一笑，“我只想提醒一句，就你们这点人手，到了梁房口还不知道谁是肥羊？眼睛里别只有银子，在营口落脚的人是谁，你们只怕都不知道吧？”
‘翻海蛟’原本还以为武大门要闹事，可听了这话虽然不服，却也只能叹气道：“辽东周青峰，我们也早就听说过，只是不晓得其厉害。可近段时间交手后，怎么还能不晓得？那人确实了不得。”
其他海匪头目看着气氛缓和，又没把握收拾武大门，也有人插口说道：“那梁房口大营布置的颇为严密，我们几次想上岸生乱都没得手，反而死了不少精干的老兄弟。这次‘打渔会’就是想召集这辽东各地的好汉子一起联手。毕竟哪里有几十万两财货，够我们分了。”
这就是利令智昏，贼心不死。
武大门也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进了这望海堡，竟然碰到这海匪聚会。他朝身后的高大牛看了眼，高大牛立刻会意，沉声说道：“你们到底多少人马？多少条船？”
‘翻海蛟’气势被夺，下意识就把老底给泄了出来，“我们这里十二家头领，能聚集四十三条船，五百多号人。不过大船就一艘，其他都是小船。”
“太少，太少，船和人手得多几倍才行。”武大门装模作样的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们能有多大势力？就这么点人，给人塞牙缝都不够，打个鬼啊！武爷才不跟你们去送死呢，告辞！”
堡垒也进了，敌人组织形式也亲口问到了，兵力装备也大概知道了，武大门这会也觉着该见好就收。他嘲讽几句觉着这次侦查应该算圆满成功，这差不多就要走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武大门心里还挺高兴的。可他一转身，‘翻海蛟’却上前急道：“武兄弟，留步，留步。”
“咋了？”武大门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胳膊，扭头不悦地说道：“就你们这点兵力，趁早打消去梁房口的心思。我把话搁着了，你们要送死就自己去，别拖累我。”
“等等，等等。”‘翻海蛟’还是拉着武大门不放，“不瞒二位好汉，我们碰了几次壁，每次都碰的头破血流，自然是知道梁房口那地方不好打。不过现在想吃这口肥肉的可不止我们，还有别家要入伙？”
“还有人？谁？”武大门有些意外，“把话说清楚点，否则想让武爷跟你们去送死，那是绝对没可能的。”
‘翻海蛟’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武兄弟可知道天津卫？”
嗯……要不是周青峰开的地理课，武大门还真不知道什么天津卫。可他现在点点头说：“知道。”
“天津卫负责从江南运输供给京城方向的粮饷，也船运补给运往辽东各地。天津卫可是有水师的，其海运总兵手下有不少两千料的大船。前不久那周青峰派船去天津卫售卖货物，漏了底细。现如今周青峰成了反贼，人人得而诛之。天津卫的各家老爷也是动心的。”
‘翻海蛟’说着话，脸上就带着笑。
武大门则皱眉道：“既然天津水师要动手，还要你们做什么？我不如去投天津卫算了。”
“呵呵……”‘翻海蛟’就卖关子了，“武兄弟有所不知，天津水师光有船，可他们却却没啥能打的兵。那些官老爷吃空饷，喝兵血，鬼才给他们卖命呢。现如今要打梁房口，他们空有船，却没兵。可不就得跟我们这些在海上吃饭的联手？”
“你是说天津水师出船和水手，你们出战兵？”高大牛忽然开口问了句。
‘翻海蛟’得意地说道：“若是周青峰被官兵剿灭了，其收拢的几十万两财货还得抄没入府库。可若是周青峰被我们这些义民剿灭了，他的财货自然可以说湮没于战乱。不瞒二位老弟，这事我们都跟天津卫海运总兵商量好了。拿下周青峰，我们五五分成。”
“可你们人手还是太少了。”高大牛冷冷说道。
“这不还有我们辽南好些山岭里的各家好汉们也想分润一二么。不过我们辽南常年不打仗，各家好汉的本事也稀松的很。他们人数不少，却不比你们边关的军将家丁悍勇。”
说完这话，‘翻海蛟’还拍拍武大门的肩膀说道：“过两天天津水师的船只就到，武兄弟这副好身手，正好派上用场。届时再认识几个卫所的将官，说不定还能搏个好前程。你们尽管安心留下，等我们人马聚齐就一起乘船杀过去。”
‘翻海蛟’解说完便不停的乐呵，其他厅里的海匪头目也都哈哈大笑。武大门和高大牛对视一眼，就对‘翻海蛟’说道：“听你们这么一说，好像还有点底气。既然如此，我们兄弟就留下，痛痛快快的做一场大买卖。”
议事大厅里顿时轰声大笑，武高二人也干脆入席大吃大喝，一通接风酒喝到入夜才散。等他们从望海堡的三道门出来，回到安置其他人的住所。已经等了半天的桑文来早就有些焦急。
“我们身处匪窝处处危险，你们俩怎么还弄得满身酒气？”
“原本想走的，可又探听到点消息决定留下。干脆跟那些无胆匪类吹吹牛皮，喝了一场。”
武大门派人把守住所前后，压低声音将酒席上得知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家大人缺船缺水手。眼下天津水师送人送船上门，我们没道理不要。至于其他匪类家丁，留着也是祸害，不如一锅端了。反正都是些虾兵蟹将，不值一提。”
桑文来听得心中大喜，有这等情报便值了今天这番风险。他回头乐声说道：“乔雪年，你文凭高，会写字，快来把这情况细细记下，好报给大人知晓。”
乔雪年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将武大门探知的情况写下。武大门则对地面低喝一声，“人面妖，快出来。”
一股黑烟从地面冒出，化作个人形模样。
乔雪年将报告写好后，武大门将其递给人面妖，叮嘱道：“你马上回去告知大人，这望海堡马上就要汇聚一支人数不小的敌人。我等已经潜入堡内，可以作为内应。问问大人究竟有何打算？”
人面妖是周青峰专门派给侦查队伍当通讯兵的，这支妖怪可以钻地潜行，速度还快。几十公里的路途，它也只要一个多时辰就可以穿过。它拿了汇报的纸张便点点头，嗖的藏入地下，快速离开。等人面妖一走，桑文来安排队伍内轮流值哨，就此安心睡下。
而此刻在望海堡外的野地里，白天追踪桑文来等人的两名男子显出人影。他们都二十出头。其中蜡黄脸的男子在脑袋上搓揉几番便摘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低声抱怨道：“我欧阳君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用这等粗劣之物遮掩本公子俊秀的容貌。”
另一男子则拖着个被抓来的海匪正在审讯，各种狠辣手段施展下来，关于望海堡的情况也就了若指掌。他带着一股血腥气将海匪处死丢进路边草丛，回头就看到自己同伴正在顾影自怜的朝脸上抹粉。
“我罗烈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要跟你这娘娘腔一起被派来辽东锄奸。”狠辣男子气的都要骂，“眼下边关战火汹汹，朝廷愁苦无计，真是我辈一展身手的好时机……”
“行了。”阴柔男子不悦说道：“本公子是被硬派来的。不比你这个忠君报国，没事找事自己要来的。说吧，你审讯半天都问出些啥了？”
“此地叫望海堡，盘踞了一窝海匪，领头的叫‘翻海蛟’。这伙人正召集人手想要去梁房口抢掠周青峰那反贼，夺取其搜刮辽东缙绅得来的几十万两财货。可奇怪的是，我们跟踪的那伙探子明明就是周青峰反贼的手下，这伙人竟然就这么报到自己敌人老窝里去了。”
名叫罗烈的狠辣男子百思不得其解，倒是他旁边的欧阳君嗤笑说道：“这有啥奇怪的，指不定人家探子也跟我们一般有本事，直接进入敌人老窝探查。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罗兄何必为此苦恼？你本事高强，直接杀进那望海堡去问个清楚不就嘚了。”
罗烈一时沉吟不已，却又摇头道；“我本来却有此意，不过就我们两个进去只怕还不够。那些贼人四散而逃，我们也没办法一个个的抓。临行前，马公公特意叮嘱我等遇事莫要轻举妄动，多寻些后援为好。我们立马前往盖州调集人马，进而一举剿灭这伙反贼探子。”

第0321章 谁当肥羊？
营口基地，夜里的公开课每天按时进行。借助‘路霸’的车灯和高音喇叭，周青峰在台上给数百号人上课。
“今晚我们来了解一下什么叫做国家？很多人应该都听过岳武穆‘精忠报国’的故事，那么他报效的‘大宋’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国家是一直都有的？还是谁创造的？我要告诉大家，国家可不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而存在的，国家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什么是阶级？穷人可以说是一个阶级，富人就是另一个阶级。比如说在座的各位大多是穷人，而坐在角落旁听的王凯王员外就是富人。你们相互之间经常看对方不顺眼，这就需要有个强力的组织来维持你们之间的平衡。过去这个组织是大明朝廷，现在则是‘革命军’。矛盾调解的好，大家才有好日子过。调解的不好，弱势的一方就要受苦受穷，乃至造反。大明朝廷的官员显然是没干好这事。”
周青峰上课总是直白。在教授地理，历史这类普通常识后，他开始讲些政治方面的课程。‘国家’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被他用最简单的言语说的清清楚楚。听课的人们对这个抽象的概念虽然还不是太懂，却也有个模糊的意识。
启发民智就是这么一步步来的。
一节课上完，周青峰就带着自己编写的讲义离开。他现在很热衷于上大课，因为每次上完课就会有一批人在思想上更加向他靠拢，他从中获得的愿力也越来越多。
思想一致的学员是天然的祈愿者。当周青峰需要这些人一同承担痛苦时，有着共同思想的他们也有更加强烈的奉献和牺牲精神。比那些做梦就想着多子多福，发财升官的泛信徒强多了。不管将其称之为教育也好，洗脑也罢，反正周青峰是要把这事干到底。
当周青峰回到指挥部的办公室，人面妖正好也返回向他递交了桑文来小队的侦查报告。报告的开头一段都还好，讲述一路见闻，道路情况，地方势力。等到了望海堡却笔调一转……
“这帮家伙能耐了呀，竟然混进敌人巢穴里去了！”
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周青峰在军事教学上自己都缺乏经验，只能安排参谋旅行让手下的主要军官出去自己实践学习。
原本想着目前明军基本没有野战能力，辽南这一块也比较平静，望海堡更是一伙海盗而已，难度不大。这样跑一趟有个三四天就回来，不会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强敌，经验也自然得到慢慢积累。
那晓得这帮家伙竟然跑到敌人巢穴里骗吃骗喝，周青峰一开始是非常恼火。他好不容易才培养了这么些不称职的专业军人，希望他们能逐步成长，损失任何一个都心疼。可当看到报告末尾说天津水师将有数艘大型船只抵达望海堡，他立刻就心动了。
“卧槽……到底几艘？几号到？兵力如何？带队的是谁？”周青峰把报告最后一段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就光说过两天会来不少大船，其他啥确定消息都没有，这也太可气了。”
周青峰到了海边就自然少不了跟船只打交道。可他在抚顺只收容了少量在浑河打渔的渔民。到了营口招募的渔民虽然不少，可后者也普遍缺乏操控大型船只的能力——航海可是一门真正的技术活，光是如何在大海上确定船只的位置就困扰了人类数千年。
大明的航海技术还不如宋代，比如牵星板这种观测星星确定航线的技术竟然失传。周青峰可以轻松制作牵星板，甚至可以动手制作六分仪观测纬度。他还有相当精准的手表计时，这也可以帮助他确定自己的经度。
周青峰不缺技术，他缺船和水手。别人看他是肥羊，可他看别人也是肥羊。想到有一批‘肥羊’正在海上朝自己飘过来，他顿时坐不住，蹭的一下就从指挥部的办公桌后站起，匆匆来到附近另一间大型大跨度的木棚内。
‘革命军’最近改组了体系内的木匠组，铁匠组在内的多个技术部门，合并为统一的工程司。这是个跟行政司，武装司同等地位的职能部门。
由于实在没别人，李树伟这个农大毕业的被踢去担任司长。眼前这个木棚就是工程司组建后的第一个项目，只用了五天就搞定。木棚看起来像个教室，却是放着‘革命军’内部最强大的一件法器——演武棋盘。
自打周青峰借助郭不疑的力量重新炼化这件宝贝后，它就承担着穿越者势力内部培训的工作。最开始周青峰利用演武棋盘锤炼自己的战斗能力，很快徐冰和李树伟也进来模拟推演自己部门内部的管理。到后来大家发现这宝贝用来训练士兵和技术人员最有效。
这里每天都会进行几次排级规模的作战对抗。不管是长矛穿刺，炸药爆破，医疗救助，野战宿营，都可以在《骑马和砍杀》和《刺客信条》这两个游戏里演练。而《全面战争》的游戏中不但可以进行更大规模复杂地形的作战训练，它还提供了海上航行和作战的演练。
虽然目前‘革命军’内部成员绝大多数都素质极差，可这也说明他们有着极大的提升空间。只要经过几次实战化的演练，队伍的战斗力就能得到全面提升。要不是周青峰目前神魂修为只能链接百人，否则他肯定会进行更大规模的演练。
而现在周青峰走进这间堪称绝密的木棚，几十名被挑选出来的年轻渔民都躺在一张张藤椅子上。他们的思维被周青峰链接后一起拉近了漂浮在木棚内的演武棋盘中。当周青峰也将自己的思维投射到棋盘的虚拟空间，徐冰正带着这些渔民在一艘大船上进行训练。
大船是模拟了郭不疑送的那艘两千料三桅运输船。由于其吨位已经相当大，周青峰将其命名为‘旅顺’号。要操控这么一艘船在大海航行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周青峰等人也完全不懂航海的情况下。
“现在能把这艘开出海吗？”周青峰靠近徐冰问道。
“你在开玩笑呢。”徐冰一回头就怒道：“我训练这帮家伙才三天，他们连擦夹板都还没学会。实际上我自己都在学习当中。”
“我们没时间浪费了。之前俘虏了不少来袭的海匪，还有吴宝儿那批海匪也用上吧。那帮家伙是现成的水手，把他们拉来训练，两天内必须把‘旅顺’号开出去。”
“你不是不信任吴宝儿那批海匪么？出了什么事让你改变了主意？”
“搞侦查旅行的那帮军官刚刚给我发回信息，望海堡的那伙海匪勾结了天津水师要来袭击我们。普通小船的运载能力有限，他们为了尽可能的朝我们这里投送兵力，将会有数艘大船协同行动。这些地头蛇当老子是肥羊，我则要当一头翻江倒海的强龙。”
听周青峰说的肯定，徐冰也兴奋，“有大船和水手送上门来？这些海匪是没尝过我们的厉害啊。打败他们这么多次袭击，居然还是贼心不死。”
“如果这帮家伙要行动，那批船应该已经离开天津正在靠近望海堡。我将把人面妖派回望海堡。那边一旦有了确定消息，三个小时就能传回来。我们立刻驾驶‘旅顺’号出发，超载带上两个连，突袭去抢船。顺手灭了‘翻海蛟’，还可以夺取望海堡这个要点。”
周青峰的计划有点太理想化，徐冰摇摇头说道；“人面妖来报信都要三个小时，我们乘船过去肯定更久。我们也许应该提前出发，在三个小时内就赶到战场，以免生变。”
“提前出发？这需要对战机有更加精准的把握。”周青峰沉吟一会，“我去把吴宝儿那批海匪先调过来，你抓紧训练。我来想想办法如何缩短行动时间。”
商议确定后，周青峰退出演武棋盘的虚拟空间。他先让人面妖返回望海堡，让桑文来等人注意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收集情报。他又把吴宝儿叫来仔细询问天津水师的状况。
自打近期海匪屡次来袭屡次惨败，吴宝儿都熄了趁乱逃走的心思，安安心心的负责向近卫队的士兵教授游泳泅渡的技能。可周青峰忽然把他叫去问天津水师，问望海堡的人员配置，问从望海堡来营口需要多久之类具体问题，这个老海匪心头又开始扑腾扑腾的乱跳。
作为一个常年在海上打劫的匪徒，吴宝儿能从些许蛛丝马迹的信息中推演一场行动的本来面貌。当周青峰说出‘打渔会’这三个字，他更是立刻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
吴宝儿心中暗惊，心想：‘翻海蛟’这蠢货有麻烦了。他召集同僚一起动手，却早早就被人知道了底细。这周青峰的‘革命军’定然是想先发制人，只是他们不熟悉这辽东湾，也缺乏海船和人手而已。
周青峰问了许多细节，然后就把吴宝儿的手下以及俘虏的海匪一起拉进军阵链路，强行投入到演武棋盘中去操练。有这帮常年跑海的匪类加入，徐冰的训练速度果然加快。两天后实际操练，‘旅顺’号便可以完成正常的升帆掌舵，航行靠岸等工作。
三天后，吴宝儿被任命为临时船长。可当他面带恭顺的从码头登上了船楼，在微微海风中眺望四海，心里却在想着‘老子终于有机会登船了，寻着机会就要逃，逃走后定然要来报仇。’
而在吴宝儿登船后，两个连的长矛步兵以及配属部队也列队登船，士兵的武器和水壶之类的正叮当作响。由于人员太多，甲板和舱内拥挤不堪。周青峰登船后都只能站在船首一小块位置进行指挥。出发前他对徐冰说道：“我速去速回，希望能多抢几条船。”
徐冰重重的点点头，“我等你胜利的消息。”

第0322章 各有后手
就在周青峰出发的时候，从京城来的罗烈和欧阳君两人正在盖州城的校场阅兵。他们是不久前被东厂马公公派来收集辽东军情的。由于周青峰占领了营口，两人只能从京城到天津，坐船抵达旅顺再一路向北。他们到了盖州附近就碰到了桑文来一队人马。
罗烈是京营将门出身，欧阳君的老爹则是锦衣卫指挥使。两人算得上是京城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只是性子却完全不同。此刻他们二人站在校场却都是皱着眉头，就差唉声叹气了。
在二人面前，盖州卫游击杨于渭杨大人正在夸耀自己手下精兵。这位杨大人穿着一身亮银甲，骑着一匹瘦马得意说道：“二位俊杰从京城来，想必也是见多识广的。我这盖州人马比之京营如何？”
校场上站了三百多人，排列还算齐整，刀枪也还锋利，乍一看是挺不错的。可等靠近了仔细一瞧，兵丁中不少人白发苍苍，又或者面孔稚嫩。头前几排的军械还算好看，后头几排的矛头都锈了。就这样还跟京师三大营比？
罗烈看到这一幕就面色阴沉，跟欧阳君低语道：“我一直以为京营中太多纨绔子弟，多年不闻硝烟以至于战力不佳。没想到这边关之地竟然也是如此，甚至更烂一些。这杨游击竟然还自夸，他哪来的脸面啊？”
“咱大明朝还有要脸的官吗？”欧阳君嗤笑几声，策马上前向杨游击问道：“杨大人，你这调兵都花了两天。今个总算凑齐了人马，几时出兵啊？”
“今晚，今晚嘛。”杨于渭哈哈大笑，半点不着急。欧阳君看看罗烈，只见后者已经是气的满脸通红。两个京城来的俊杰都难得出一趟远门，满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到了边关定能一展才华，搏的个满堂喝彩。哪晓得好不容易来了立功的机会，碰到的却是老油条。
杨于渭两天前初见这两个京城来的后生时也被吓了一大跳，一看对方拿着东厂和锦衣卫的腰牌，心头就咯噔一下。可等搞清楚二人来意，他又心头不痛快了——望海堡距离盖州就十几里地，谁不知道哪里盘踞着‘望海蛟’一伙？这两个后生一来就说要进剿。
拖了两天这两个京城子弟竟然不走，杨大人没奈何只能点上两三百人马做个样子。只是罗烈看到眼前这些游兵散勇就来气，忍不住骂道：“杨大人，眼下从抚顺来的周氏反贼盘踞梁房口，他们已经跟望海堡的海匪有所勾结，两股若是合力，只怕地方糜烂啊。”
罗烈虽然苦口婆心，可杨大人却摆摆手乐道：“周氏反贼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既不攻城，也不袭扰地方，我看他们过不了多久自然会溃散的。再则周氏反贼盘踞的梁房口跟望海堡中间还隔着我盖州城，那是那么容易勾结？”
罗烈又急切说道：“此事确实是真，罗某两天前亲眼所见。”等他把之前探查的情况一说，原先还漫不经心的杨大人顿时惊的大呼，“什么？那伙反贼的探子竟然跑到望海堡去了？”
要遭，要遭！
杨大人这下坐不住了，他当即对校场的兵丁喊道：“所有将校听令，立刻兵发望海堡。那边只怕要出事了。派几个人快马先去通报一声，告诉‘翻海蛟’那个蠢蛋，他要抢的肥羊杀到他家里去了。”
杨于渭一喊出发，结果底下三百多兵丁却叫嚷嚷的乱喊‘大人，开拨银子还没发呢’‘大人，好歹让我们吃顿好的再走吧’‘大人，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看到这情形，自视甚高的罗烈和欧阳君二人都傻眼。这将官公开跟海匪勾结，兵丁就跟街头混混差不多，还能指望他们打仗？
杨大人只能先派几名亲信骑马赶去望海堡报信。而在望海堡内，待了两天的桑文来队伍却没闲着。桑文来手里抓着一本‘步兵操典’在安置他们的住所内阅读，这次出来侦查虽然有所巧遇，可一些基本的作战要素还是摆在队伍内所有前线指挥官的面前。
“远距离行军当注意道路和水源，行进时应当安排强力部队充当前卫和后卫进行警戒。一来探查道路和敌方埋伏，二来阻止敌人对己方的探查，构成屏障，三来阻止追击的敌人靠近。如此才能让主力部队快速而安全的推进，也能在必要时展开战斗队形。”
经过周青峰的强化教育，桑文来等人也算粗通文墨，阅读一些简单文字还算能胜任。他念完操典上这一段，琢磨一下后便拍腿赞道：“过去我只听说过孙子兵法，说的迷迷糊糊叫人根本看不懂。我们大人写的兵书即浅显又明了，细一琢磨还真是有道理。”
所谓‘行军打仗’，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行军，打仗反而就那么一会。会打仗的部队不一定会行军，可会行军的部队一定会打仗。平常周青峰反复教育，可书本上的知识太抽象。这次桑文来等人自己出来跑一次，立马就明白其中道理。
桑文来正看书，乔雪年忽然从屋外跑进来低声说道：“桑连长，堡寨外面的码头有动静。”桑文来立马把‘步兵操典’收好揣进口袋，手脚利落的一口气从窗户口爬上屋顶。他从腰间一个皮袋子里摸出个简陋的单筒望远镜，很快找到了乔雪年说的‘动静’。
望海堡码头方向停着大量船只，可除了‘翻海蛟’有一艘千料大船，其他的都是非常小的划桨快船。这些小船载不了多少人，也跑不了很远的距离，只能在近海行动。可现在码头上人头晃动，竟然多了一条四五百料的划桨船，船上还下来不少陌生面孔。
桑文来将望远镜看向更远方，隐约在海岸线以外的区域看到几根桅杆的从海面冒出。从那些桅杆的数量来看，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正在沿着海岸靠近望海堡。
确定桅杆数目难以数清后，桑文来不禁惊讶的自语道：“还真是先看到桅杆再看到船呢。大人说我们住在一颗很大很大的球上，这难道是真的不成？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放下望远镜，桑文来又低头朝屋子内喊道：“人面妖，快出来，马上去通报大人。就说他要抢的船只已经来了，至少有五艘大船，我们要发达了。不过这两天赶来望海堡的各路匪类也多了两百，让大人千万小心点。”
人面妖最近往来望海堡和营口传递消息，这只没什么战斗力的妖怪现在发挥了重要的通讯作用。而周青峰为了能在时机成熟时及时赶来，他特意命令人面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沿着辽东半岛西岸的海面向南搜索，果然找到了那支正向北开进的大型船队。
这支船队不但将负责把‘望海蛟’召集的大量匪类送去攻击营口基地，还将负责在胜利后将周青峰囤积的大量物资运走。确定这支船队的位置和航速，周青峰准确把握住了自己出发袭击的时间。
眼下船队来的正好，桑文来命令人面妖去通知周青峰。可就在此时，一匹快马从盖州方向挥鞭而来，冲进了堡寨内。桑文来此刻还无知无觉，但他好歹知道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便召集队伍成员准备战斗。“高大牛和武大门呢？这两个家伙不会又被请去喝酒了吧？”
‘翻海蛟’为了拉拢武大门两人，这两天是顿顿设宴款待，招待的极其殷勤。大有将他们稳在望海堡一起开创事业的打算。这会议事大厅内，武大门正在啃一只羊腿。就因为他说天天吃鱼吃腻了，‘翻海蛟’就专门弄了一桌全羊宴。
酒桌上一帮海匪头目正在相互敬酒，忽而外头进来个神色不安的海匪拉了拉正在划拳的‘翻海蛟’，不停的挤眉弄眼。‘翻海蛟’立马知道自己手下这是有要事禀报，他回头告了声歉，跟着手下走出议事厅。
手下一脸焦急的趴在‘翻海蛟’的耳边说了几句，这海匪头子当即一呆，急声反问道：“你说啥？再说一遍。”
手下看了眼议事厅内，压低声音再次说道：“杨爷，我们被人给蒙了。刚刚你叔叔杨大人派了快马来报，说是锦衣卫的人识破了这帮来投的。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来入伙，他们就是周青峰的人。”
“什么？”
晴天霹雳！
‘翻海蛟’心头一紧，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帮家伙好大的胆子啊！杨爷我正要去抢他们，他们竟然派人跑到老子的家里来大吃大喝，戏耍了老子两天啊！
亏老子还费劲心力的招待，满心想着让他们入伙一起干，原来全是白费功夫！
上当受骗的巨大羞辱让‘翻海蛟’被晒黑的脸皮泛起红光，满心的愤怒都要破胸而出。他回头再看正在咧嘴吃喝的武大门，简直都要把牙齿全数咬碎。他连连几次深呼吸稳住自己的情绪，恶狠狠的对手下命令道：“去让兄弟们召集起来，让他们带上家伙准备砍人。”
手下应声而去，‘翻海蛟’强忍着怒火又回到议事厅的酒桌前。他拉着一个别家的海匪头子低声说道：“别说话。这两个外来的不是自己人，我们慢慢退出去，带好兵刃再来杀他们。”他说完了还故意对武大门喊道：“武兄弟，吃好喝好啊，别客气。”
大海上拼杀要比陆地上隐忍的多，几个海匪头目听了消息都装作若无其事，喊了几声要上茅房就开始不停的离开。酒桌前，武大门还在啃他的羊腿。不喝酒的高大牛则用一柄匕首削羊肉吃。看着酒桌上的人越来越少，他就用脚踢了踢武大门。
武大门喝酒喝的一张脸红光焕发，咬一口肉嚼了几下，目光扫视一遍后低声说道：“哟呵……看样子是出岔子了，这帮家伙面色不善啊。话说老高啊，我俩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比试过谁更厉害呢？要不今天来练练？”
高大牛从袖口摸出一张‘大力金刚符’，沉声说道：“大人说我已经开启智慧，真元觉醒只差个机缘。过去总觉着万事有大人罩着，我只听令便好。今日大人不在，就只能靠自己拼杀。想来这便是我的机缘，待会就看我如何杀敌突破好了，决然不会输于你。”
“哈哈哈……好，看看谁杀的更多！”武大门一时拍案大笑，冲着议事厅外狂声高呼道：“外面的死鱼烂虾们不要躲躲藏藏了。武爷乃是‘革命军’周青峰麾下近卫队二连连长。这次吃饱喝足，就是来送你去见龙王的。你们都给我进来送死吧！”

第0323章 成长
哐当的一声，厚木板凳从酒桌前翻滚飞起，带着呼呼风声砸向议事厅的大门外。那板凳也有个二三十斤，先是撞在议事厅的大门上，又打着旋飞了出去。
门外十几个海匪就要朝大厅里冲，板凳撞门便让他们一愣。领头的瞧见这板凳朝自己飞来，手抓单刀就想将其劈落。可板凳裹挟的威势不小，反而将其连刀带人砸的跌倒，连带还压着后头两名海匪。
现场哎呦哎呦的呼嚎开了。
大厅内，武大门还抓着个酒坛子朝口中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毛糙糙的脸上酒液乱滴。门外又涌进来几名海匪，其中竟然有人端着一杆点燃火绳的鸟铳瞄了过来。武大门当即将手里的酒坛子甩手一丢，又将身前那张厚实的大方桌一把掀起。
砰的一声，对面鸟铳响了，一股白烟冒出来。
鸟铳里的铅子啪的将一寸厚的方桌木板打穿。躲在大方桌后头的武大门就觉着眼前多了个透光的孔，不禁咂舌道：“我滴个乖乖，我们大人说的真没错，这火器威力就是大。弓箭可射不出这种洞洞来。”
“少他喵的废话。”高大牛已将手中‘大力金刚符’燃尽，身形粗壮了一大截。他一把抓住大方桌的边沿喊道：“冲出去，我的大铁枪不在手边，得去跟桑文来汇合。”
两个近卫队的连长带着吆喝，抬起大方桌就朝外冲，随手还各拎一条厚木板凳当兵器。他们这快步一冲，正好跟外头涌进来的海匪撞在一起。
海匪们平日都用匕首短刀之类的兵器，海上潮湿也用不了弓箭，倒是火铳土炮之类的玩意用的多。眼下两相撞击，拿单刀的劈不开那张大方桌，反倒是被大方桌后头两张势大力沉的板凳砸的头皮血流。
高大牛将手中的板凳舞的紧，眼看就要冲出这海匪的议事厅，却听到外头的‘翻海蛟’喊了声‘让开，杨爷要轰死这两个混蛋’。
围住两人身边的海匪没命的退让，宁愿挨他们的板凳砸也不愿意停在大方桌的正面。武大门的力气大，板凳虽然不趁手，用力一抡也能砸的人脑壳爆裂。他正哈哈大笑，却忽然听到大厅外头传来一声更加巨大的响声，轰的一下就觉着手中的大方桌传来一股巨力。
抬桌子的两人反而被大方桌给撞了，连桌带人都被轰的倒飞。两人一倒地就立马爬起，却发现用来当盾牌的大方桌不知咋地被人轰了个稀烂。桌面多了个大洞，不少碎石嵌在残余的木头上，就连两人身上都多了不少被炸飞的木刺破片，看着血迹斑斑。
“草他娘的。”武大门修习了一身铜皮铁骨，看着衣裳破烂却没什么大碍。可木刺扎的他疼痛难忍，哇哇大叫道：“刚刚被火铳打，这次竟然被炮轰。等俺老武拿到斧头，定要劈你们个痛快。”
高大牛用了‘大力金刚符’，一身防御比武大门还强些。他透过外头翻滚的白烟，就看到面色狰狞的‘翻海蛟’拉来了一门土炮。也幸好这种土炮装药有限，只能打个碎石头之类的霰弹，否则两人这一下被打中就要完蛋。
“别废话了，冲！”高大牛一声喊，他又用了一张神行符加快速度，拎着手里的板凳就朝海匪们扑了过去。
受过教育跟没受过教育是两样。周青峰好歹教过两人识别当前火器并且评判其优劣——威力大，装填慢。若是对手没有足够数量的火器，挨过头一发后就要拼命冲上去。
外头的‘翻海蛟’开了一炮后正发泄般的兴奋大叫，他看到己方一炮将那两个骗吃骗喝的混蛋给轰趴下了，立刻对手下喊道：“对面挨了炮轰必然丧胆，给我上去把他们大卸八块啊。”
按常理这话没错，能在炮口轰击下还能站住脚的真心没几个。武大门就被轰的有点腿软，可用了‘大力金刚符’的高大牛却是被锁定了高亢的士气，嗷嗷叫的冲了出了来。看到同伴如此勇猛，武大门也不甘示弱，更不敢轻敌，连忙用了随身带的符篆。
神行符的作用下，两人速度骤然加快两三倍。他们一现身，外头五六名火铳手就砰砰砰的开火。只是错估了提前量，一眨眼的功夫目标已经掠过。两张厚木板凳再次舞的虎虎生风。
噼里啪啦的一通乱打，一米多长的板凳又厚又重，对付半米多的单刀大占便宜。围拢的海匪连忙后退几步。‘翻海蛟’看这两人如此悍勇的朝自己扑过来，也不敢轻触其锋头，竟然扭头就跑。
那门轰过的土炮还没重新装填好，几个炮手也跟着逃。高大牛瞧见几个火铳手躲在一边还想重新上火药，当即喊道：“先打死这几个再说。”
没装填的火铳连烧火棍都不如。几个火铳手一看高大牛扑过来，连忙将火铳一丢，大叫逃走。高大牛也尝到了这些火器的厉害，跟着杀过来，他甚至捡起地面一杆火铳骂道：“奶奶个熊，这火器如此厉害，我连一辈子武艺又有什么用？”
“那是你练的还不够，修为还不强。”高大牛也恼怒这些火器，甚至踩在一杆火铳上，一脚将其踩断。那些火铳手看着也不高大，武艺更是稀松，胆子也小的可怜。可就凭这火铳，愣是让人感到莫大威胁。
两人叫骂几句，可被包围的态势并没有改变。稍稍后撤的‘翻海蛟’甚至又调来了几名火铳手和两门土炮，他就带人堵在堡寨的三道门出口，叫哇哇的指着武大门和高大牛喊道：“轰死他们，轰死他们。”
对面土炮火铳不断射击，两个自认勇猛的近卫队连长也不敢随便冲上去。他们躲在议事厅外一座假山后头，正在想着能不能翻墙逃出去。可就当两人想冒险一搏时，就听到墙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唢呐声。
两个连长都是被周青峰逼着学习‘近卫队标准号声’，七类一百多个号谱都是跟PLA学的，可以传递的信息可不紧紧只有‘起床，睡觉，升旗，冲锋’之类。他们一听这穿透性极强的唢呐声，很快就清楚一个意思——‘战斗工兵，攻击’。
操，快躲！
那边来了个更狠的。
两人原本在假山靠墙方向，一听这号声连忙转到另一侧。他们从另一侧出现，直接暴露在海匪火器的射击下。对面的‘翻海蛟’正想派人挪个位置，看到两个混蛋竟然出现在己方的炮口前，当即尖声大叫道：“哪里，哪里，快轰死他们。”
轰的一声果然来了！
望海堡内，三道门的围墙被炸上了天！
就在爆点附近的几名火铳手被乱飞的砖石砸的七荤八素，原本要点火的炮手干脆抱着脑袋趴在地上。‘翻海蛟’本人再次扭头就跑，心头难以克制的扑通狂跳，跑出一段距离后就发现自己耳朵流血，大脑嗡鸣，外界声响却一点也听不到——暂时性失聪了。
在爆开的围墙豁口后，桑文来带着一身硝烟，抓着一把工兵用的小斧头冲了进来。他环顾四周大喊道：“高大牛，武大门，你们两个混蛋死了没有？”
桑文来身后，侦查队伍的所有人都在。高武二人从假山后出来，齐声问道：“老桑，你居然还带着炸药包？”
看到两个连长没死，桑文来咧嘴大笑道：“不带炸药包，我心里就不踏实呀。这东西是我命根子，比我老婆还亲。那帮海匪把我们住的地方一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有麻烦了。你看这不派上用场了？敌人再凶再狠，一炸就管用，专治各种不服啊！”
高大牛拿回自己的大铁枪，沉声问道：“大人要的船队来了没有？”
“来了，不过还没靠岸。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望海堡出了事。”
“去码头，不许这些海匪上船出海报信。这批船，我们要定了。”
铁枪在手，高大牛胆气都壮了几分。他领头就朝外冲，只见不少海匪再次组织起来想要灭杀他们——‘翻海蛟’搞打渔会，眼下望海堡内海匪势力有二十几股，还有不少陆上的山匪夹杂其中。这些人看着侦查队伍就那么十几个人，是不会轻易退却的。
海匪不擅长近战，这次上来的是一伙手持长矛的山匪。一丈五的矛杆在匪徒手中不断抖动，伴随叫喳喳的呼喊咒骂冲了过来。
高大牛迈步走出三道门的豁口，看到对面参差不齐的几根长矛便是不屑的一声冷哼。眼看敌人的矛头就要捅过来，他手中的大铁枪却还处于树立状态。
武大门也从豁口走出，手里是一柄开山斧。他看到对面的阵势同样是就地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跟我们玩长矛。”
桑文来，乔雪年等人都手持单刀走出来，可队伍里其他人清一色的带着长矛，很自觉的朝高大牛身边列横队站立。柴洁跟在队伍后就想拉弓，高大牛却一跺脚，抢着大声喊道：“列阵。”
呼……喝……！
一排长矛手高声应答，形成一条战线。
“长矛准备。”
十根长矛随之放平，锋利的矛头泛着寒光，整整齐齐。
高大牛铁枪在手，高喊一声：“随我突击。”
长矛手们腰腿发力，迅猛上前。长矛如毒蛇吐信，择人欲噬。

第0324章 对决
简单的东西往往易用难精，长矛便是如此。
当整齐的矛头迅猛捅刺，被它们刺穿的敌人会在瞬间失去战斗力。可怕的伤口会涌出无法遏制的血水，异物入体的恐惧会让人瞬间晕厥。可要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长矛也做到这点，那就需要足够的勇气和战技。
高大牛领着侦查队伍的人员排成横队，他身边所有长矛手都是近卫队中的班排军官和士官，全部都是在训练场上将简单的突刺动作反复练习上万次以上——刺杀一下容易，可刺杀一万下真不容易。
在挥洒无数汗水后，一句简单的号令便在最短时间内组成了一个长矛横队。腰腿发力，双臂稳定，矛头闪亮，一切都非常完美。
对面的山匪也用长矛，可他们的手臂力量软弱的很，轻轻一格挡，矛头就飘。高大牛一方的长矛穿透了一名山匪，紧跟着又穿透两名，再次逼近又捅死三个。一连串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高大牛本人根本没有接敌，他站在长矛横队的一侧，守住同伴的侧翼。
山匪涌上来时哇哇大叫，挺着长矛看着也极其可怕。可一交手双方强弱立分，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好多匪徒觉着自己也很威风，可眼睛一花手中的长矛就被挑飞，甚至脱手而去，而对面的长矛以最简单的路径捅穿自己胸口。
高大牛指挥的长矛手们推进速度极快，训练场上的苦练反而更难，眼前这些弱鸡完全没有跟他们对敌的能力。几声呼喝之后，长矛横队连续推进十几步，每轮突刺都能捅死几个敌人。对面的山匪连逃都来不及，一路上的尸体便是他们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遗迹。
矛头滴血，嗒嗒作响。
对面的‘翻海蛟’还在调集人手，却看到刚刚上去的十几号匪徒连一分钟都没撑住。他瞪着眼睛就在十几米外发愣，身边几名火铳手也正浑身颤颤——这帮骗吃骗喝的都是什么人呀？他们难道不应该都是一群骗子么，怎么杀人比杀鸡还利索？
望海堡的匪徒们也是倒霉，遇到的是‘革命军’近卫队的骨干军官。是周青峰挑出来进行重点培养的种子，全部都是吃好睡好训练好的悍勇之人。论战技能跟建州部那些多年拼杀的白甲兵对抗——毕竟白甲兵都没他们待遇好。
“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呀。”‘翻海蛟’彻底打消了跟高大牛等人近战的打算，他一推一推身边的火铳手，骂道：“别让他们冲上来。”
几个火铳手连忙哆嗦着举起手中的鸟铳。可嗖的飞来一箭命中一名火铳手的胸口，重箭穿透肺部，让其当场倒下。其他火铳手顿时嗷的大叫，把火铳一丢就往后跑。‘翻海蛟’原本还拿着一把刀进行指挥，结果他自己都没空骂手下太软蛋，也跟着朝后跑。
柴洁刚刚踩着桑文来的肩膀就上了墙，居高临下一箭建功，逼着对方后撤。这望海堡内的火铳也就这么多，反反复复的折损下所剩无几。看着对面的敌人逃跑，高大牛立刻带队追击。而追到堡寨二道门的时候，对面的寨门即将关闭封堵。
“老高，让开，让我来。”武大门拎着开山斧从高大牛让开的队列间隙穿过。对面的寨门已经只剩下一条缝，门缝后还砰的一声火铳响动，一发铅子打在武大门的胸口上。
武大门身躯晃了晃，还是把手中大斧抡起奋力劈砍。他筋骨一层的修为在真正高手面前还不够看，可斧头上拉出的灵力锋刃却也是货真价实——哐当一声，寨门巨震。斧刃从寨门的另一面显露出来，门后一堆海匪被吓的连连后退。
“炮，炮，快把炮拉过来。”‘翻海蛟’在二道门外已经急的惊怒交加，他原以为武大门这人应该挺厉害，却没想到会这么厉害。更没想到其身边那十来个看着寻常，甚至还夹杂女人的队伍也这么厉害？眼下唯一能顶上去的就只有寨子里高价弄来的几门‘虎蹲炮’。
武大门从寨门上拔出斧子就要再劈，高大牛上来制止道：“别浪费力气，这门是朝里开的，防外不防内。倒是你刚刚好像被打中了……”
武大门一低头，胸口的皮肉上果然嵌着一颗变形的软铅弹头。他拿手一扣，皮肉下有个小坑，微微流血。“有点疼，不过不碍事，我皮厚又用了金刚符的。把门打开，我们杀出去。”
柴洁从三道门的墙上跳下，又踩着乔雪年的肩膀从二道门的墙上探头。她一露即缩，倒是引发墙外几声紧张的喊叫，“门口都是海匪，至少二三十。还有两门‘虎蹲炮’正对着大门。这帮海匪特别喜欢用火器啊。”
说完柴洁跳下乔雪年的肩头，拉着他道：“跟我走，换个地方看看有没有空子可钻。”
听着门外有‘虎蹲炮’盯着，武大门再大胆也不敢开门硬冲。他和高大牛又回头看向桑文来，桑文来却一摊手说道：“我就带了一个炸药包，用完就没了。”
柴洁拉着乔雪年当垫脚，连续几次从二道门的墙头冒出去查看，得来的消息却都不太好，“外面的海匪越来越多，看样子他们想翻墙进来围住我们。”
“火器，火器，要是海匪没这么多火器，我就敢开门。”武大门也气的跺脚，却已经不敢再待在二道门的门口。周青峰在内部军事教育中反复强调火器才是今后克敌制胜的好东西，可他强调一百遍，也不如实战上经历一次来得印象深刻。“海匪怎么就这么多火器？”
没人有空回答武大门的问题。倒是二道门外的‘翻海蛟’再次聚集其足够的人手，胆气变得壮实。这个海匪头子稳了稳自己紊乱的呼吸，对着越聚越多的手下动员道：“里头只有十来个不知死活的蛮子，我们人数比他们多得多。砍一颗脑袋，杨爷我赏五十两。”
海上船只空间有限，一旦搏杀便没有退路。海上讨生活的匪徒也比陆上的还要悍勇几分，眼下被人闯进老巢来搞事，这望海堡里的海匪全都暴怒不已，一个个不惜生死也要把武大门等人砍了。
觉着己方已经稳住阵脚，‘翻海蛟’便号令手下去推二道门的寨门。他想着武大门等人定然是守在门口，堵着大门进行顽抗。如果对方真的在门口，他堵门的土炮轰过去定然能收的奇效。
这二道门的寨门一推就开，丝毫不费力。门开之后里头根本没人。倒是大门两侧爬梯子翻墙的海匪踊跃争先，一个个都奔着‘翻海蛟’许下的五十两赏钱而去。
只是海匪们进了二道门的院墙却没看到人，等他们扑向三道门的院墙时，铺天盖地的烈焰符把他们烧了个呼爹喊娘。
还守在二道门外的‘翻海蛟’不敢轻易离开护身的‘虎蹲炮’，一看自家宅院竟然被人放火，顿时气的叫骂道：“这帮该死的恶贼，他们哪来这么多符篆？区区十几个人怎么就这么难缠？”
火光中大批冲进去的海匪又扑棱棱的逃出来，这逃命的时刻自然没空翻墙，于是进去百来号人一股脑的朝敞开的二道门的寨门方向跑。在熊熊烈火之中，‘翻海蛟’分明看到后头有个高大的持斧大汗正如旋风般拼命劈砍，被他追击的海匪无不血肉横飞，身首异处。
正因为身后有这么个杀神进逼，被烈焰符烧破胆的海匪们全都魂飞魄散，拥挤在一处不停推搡踩踏。不少人一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乱糟糟的场面完全无法控制。很显然被困在二道门后的武大门等人以退为进，先把敌人放进来再逆推一波，意图借着人潮向外突围。
上百号人从二道门的寨门涌出，正堵在门口的‘翻海蛟’便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脊梁骨。他已经连续逃了好几次，这次是好不容易把武大门等人堵住，若是再逃必然陷入无法收拾的境地。
海匪们没命的逃亡，武大门领头的侦查队伍就要冲出来，‘翻海蛟’气急之下对身边的炮手厉声喊道：“点火。”
炮手拿着火把也对眼前乱局目瞪口呆，正在犹豫是否要逃。听到‘翻海蛟’喊点火，他不禁惊呼道：“头领，前面堵着的全是我们自己人。”
“我让你点火。”‘翻海蛟’已经是气急败坏，脑子里只想着要把对面的武大门轰死——就是这个壮汉从头到尾的戏耍了他，从一开始狂言嘲讽到后来假装要走，最后一起坐下来喝酒吃肉，演戏他喵的演的真好。“轰死他，轰死他。”
‘翻海蛟’将炮手的火把夺下，直接朝‘虎蹲炮’的炮尾上点。这炮口距离海匪奔逃的大门不过十来米，他火把下压时对面一群海匪惊声尖叫，试图阻止。可他扭曲的脸皮毫不怜悯，高声大喊道：“都给我杀回去。”
轰等一下炮响，白烟弥漫。
正朝外涌的海匪人潮当即被遏制，炮口喷出的石子横扫一片，一大批的海匪在炮声中倒地。还活着的海匪们顿时在前后夹击的惊怖中精神崩溃，不少人嚎叫着站在原地，都已经丧失思维和行动的能力。
而在炮声过后，浓烈的白烟中再次响起了武大门犹如野兽般的吼叫声。这个暴烈的汉子大斧一劈，黑色的灵力斧刃凭空出现，一口气将堵着门口的最后几名海匪劈倒。当他即将突破，‘翻海蛟’一狠心又点着了第二门‘虎蹲炮’。
再一声炮响，这一下正面只剩下武大门这个憨货顶在最前头。生死压力之下，这家伙竟然直接突破，于大吼中挥出更加强大的灵力锋刃。可这锋刃却没能挡住扑面而来的炮口碎石，他的身体防御当即告破，数十枚破片将他打的浑身血肉飚飞，身形倒飞。
后头指挥长矛队列的高大牛惊呼一声‘老武’，连忙上前将其拖了下来。武大门却犹自紧握自己的斧柄，嘴角冒血地喊道：“突围，突围，对面的就两门炮。我们可以突围了。”
在大门外的‘翻海蛟’看着武大门被轰飞，乐得哈哈大笑。他再次挥手指挥手下海匪围攻而上，大门内却嗖的飞出一支利箭，直接穿透其胸膛。外面的海匪也响起一阵‘头领头领’的惊呼，几个亲信七手八脚的将‘翻海蛟’给拖了下去。

第0325章 死撑到底
快入夜前，天津水师五艘两千料的大船停靠在望海堡的码头上。天津卫来的水手们满以为接下来就是开开心心去打劫抢东西的美好场景。他们甚至有点担心，因为两千料才不到百吨的运载量，据说营口基地的财货堆积如山，只怕一趟都运不完，还得多跑几趟。
可等水手们一下船，却得知本次‘打渔会’的组织者，辽东湾湾大名鼎鼎的海匪头子，望海堡头领，‘翻海蛟’杨爷被人占了老巢。一番拼杀不但没把敌人干翻，反而连命都搭上了。
‘翻海蛟’的尸首就停在望海堡头道门的寨门外，一支利箭射穿了他的胸膛。他死不瞑目的瞪着一双鱼泡眼，似乎对自己的丧命非常惊讶，却又无可奈何。
天津卫来的水手站在码头上垫脚探头，也就看个热闹。一名带队来的水师把总上前问了问，结果得知出这么大事完全是因为‘常年打雁反被雁啄瞎了眼’，原本应该是肥羊的周氏反贼竟然派了一支人马杀到了望海堡，坏了杨头领的性命。
这下可就麻烦大了。
‘翻海蛟’挂了，其他来抢肥羊的海匪头目却不肯罢休。有人叫骂‘翻海蛟’是罪有应得，谁让他最后关头竟然炮击自己人？也有人怒气冲冲，要把大伙再次组织起来冲进堡寨内——那伙来袭的反贼并没有趁乱逃走，竟然还守在望海堡的三道门里头。
一群海匪正在叫喳喳的吵闹，堡外却响起隆隆马蹄声，官道上来了两三百人。领头一员将官穿着亮银甲到了堡前，他本急匆匆满头大汗，看到被射死的‘翻海蛟’更是惊叫了一声‘侄儿’。
来的正是盖州游击杨于渭，他一看地面躺着的尸体便是天旋地转，几欲晕死。全靠身边的亲兵上前搀扶，他才勉强站稳脚跟。接下来他扑到‘翻海蛟’身旁哭尸，一会痛骂侄儿亲信为何没能护得其周全，一会又质问是谁害了侄儿性命？
等得知是一伙反贼人马诓骗了‘翻海蛟’，杀人不算竟然还没走，杨于渭顿时跳脚大骂。他咬牙切齿的站起来，浑身金光闪现，官威发作，就要一个人朝堡寨内冲。可不等他冲个几步，金光忽闪忽闪的就灭了——有个公开当海匪头目的侄子，这位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只怕是负数，连李永芳都不如。
没了官威护体，杨于渭顿时没勇气一个人朝里冲。他又对一帮海匪厉声骂道：“还不给本官朝里冲？灭了那伙反贼，本官重重有赏。”
外来的海匪都不太想动手，望海堡本地的海匪则苦着脸上前说道：“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冲，实在是冲不进去。”
“为何？你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冲不进去？”
“那伙反贼太厉害了。杨头领好不容易用炮轰死了一个使斧头的，结果还有个使铁枪的守在三道门的门口。我们冲了上百次，就是冲不进去啊。”
说冲上百次就太夸张了，不过十几次还是有的。只是‘翻海蛟’死了，其他海匪士气低落，压根没动力去拼命。
现在杨于渭来了，虽然没什么官威可他好歹还有一份官职，他抽出自己佩剑大声喊道：“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废物，定是偷懒不肯卖力。今天不把那伙反贼剿灭，本官绝不会轻饶了你们。”
有杨游击在场，望海堡的海匪和盖州城赶来的卫所兵卒都没办法，被赶鸭子一般驱赶进堡寨里。惹出这事的罗烈和欧阳君就在后头看热闹，没有半点上前帮忙的意思。
杨于渭带队，过了头道门就看到地上大量滴落的血迹，到了二道门那更是遍地的死尸。被刀枪砍死的死尸还好说，被炮轰死的那真是肚破肠流，腥臭难当。盖州卫的军户常年种地，从来没打过仗。一看这惨烈的场景，不少兵卒被吓的掉头就跑，又或者干脆昏厥。
这一地死了不下三十多具尸首，每一具都叫人触目惊心。杨于渭也从来没见过这等惨重的死伤，方才知道为什么海匪们压根冲不进来，里头的反贼真不是一般的凶悍。他自己不肯站在头一线，不停挥舞佩剑将一个个手下扯到前头去。
罗烈和欧阳君也在后头跟了上来，对这惨状也大为吃惊。他们从京城赶来此地，只想到边荒不习教化，边民粗俗野蛮，却没想到会看见如此血腥的一幕。毕竟天子脚下就算闹事也好歹有个底限。
两人中，罗烈一向以‘精忠报国’为志向，却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心理冲击。他不禁对身边的欧阳君说道：“莫非我们看走了眼，来这望海堡的就是反贼头目周青峰？否则怎地如此凶残狠辣？”
“若真是那周青峰，你待会出手不？”欧阳君说道。
罗烈当即抽出身侧一柄利剑，恶狠狠地说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若能平息这次暴乱，自然不能放任贼首嚣张。罗某也能搏一份功劳！”
两人正在说话，前头的杨于渭已经推着手下走到了三道门。这里已经是堡寨核心，就在寨门口竟坐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这年轻人不高不壮，可眼神锐利，面容冷漠。他瞥了眼涌进来的敌人方才缓缓站起，手中提着一杆染血的大铁枪，气度沉稳而锋芒隐现。
在这年轻人身前，横七竖八又躺着几具海匪尸体。这些尸体或冲杀向前，或逃亡向后，身上无一例外有个碗口大的大窟窿。他们全都是被一枪捅死，当场丧命。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守在这里便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杨于渭及其手下受这气势的压迫，战战兢兢都不敢上前。杨于渭本人更是高声喊道：“尔等反贼听着，本官乃盖州卫游击，已布下重重兵马围困此地。你们已是插翅难逃，还不快快放下兵器，束手就擒，莫要再负藕顽抗了。”
手持铁枪的年轻人只是冷笑，可他背后却冷不丁又冒出个更瘦弱些的年轻人张口喊道：“白痴，有没有读过书啊？那是负隅顽抗。就你这样的文盲还当游击，给我们提鞋都不配。我劝你们还是快点逃命吧，否则就要献丑了。”
呀哈……好个反贼，竟然如此伶牙俐齿！
杨于渭被骂的当场哑口，还真就无话可说了。而他身后人影一闪，罗烈提着剑窜了过去，剑尖一指便高声喝道：“反贼，休逞口舌之快，受死吧！”
剑尖灵力喷吐，剑光闪动留下数道残影。这些残影也随着罗烈身影划破空气，眨眼间便攻击对手头颈胸口数处要害。这一动手便是杀招，断然不留情。
人未至，剑气先到。
手持铁枪的高大牛对此毫不示弱，更不做任何退让。他口中低吼，极其熟练的弓步上前，铁枪随着双手发动突刺。他完全无视飞射而来的一道道剑气残影，枪头直指身在半空的罗烈本人。
罗烈见之大喜，暗想这一下就能要对手头颈分离，抢得这平叛头功。可对面铁枪迅捷刺来的一刹那，高大牛浑身冒气一股青色光芒，就连枪头也汇聚一道巨大的虚化锋刃，无畏的冲杀而来。而在高大牛背后，队伍里的长矛手们快速列阵，长矛向前紧随其后。
军阵？
这可真心不多见。
罗烈骇然大惊，手中长剑当即变招奋力朝前一劈，正好劈在军阵成型的勇气之矛上。双方毫无花俏的硬拼一记，修为远远高出的罗烈竟发觉自己要扛不住这一汇聚众人精神和斗志的拼死一击。
空气爆鸣，地皮震动，众人耳朵都觉着刺痛，不自觉便要掉头逃跑。罗烈也觉着胸口一痛，就发觉自己的对手似乎是刚刚觉醒真元获得的修为，可对方却财大气粗的给自己和手下用了一大堆符篆进行强化——如此力量在用军阵汇聚强化，竟然跟他拼的不相上下。
“欧阳兄，快助我一臂之力。”罗烈知道自己没得指望杨于渭，便朝从京城一同前来的同伴求援。可不等他回头，却发现出身锦衣卫的欧阳君竟然掉头跑了，“欧阳兄，你去哪里？”
“我爹说过，安全第一，安全第一！”欧阳君轻身功夫极佳，一眨眼竟然跑的不见踪影，只留下几句缥缈的话语在四处回荡。
罗烈气到炸裂，满腔怒火全撒在高大牛身上。他一剑劈开那道勇气之矛，接着又是数道狠辣杀招。一时间这三道门的门口是剑气冲宵，雷光四射，地面分化裂开道道沟壑，墙壁粉碎炸成块块废砖。
刚刚进阶便面对这疾风暴雨般的攻击，高大牛的压力极其巨大。可无论对方如何攻击，他都是铁枪突刺，反反复复就这么一招。练了千百回的招数实在熟练，以命换命的拼死打法。
可敌人实力强过太多，数招过后高大牛便皮肤皴裂，血水喷涌。那是军阵防御越来越弱，对方剑气透过青色光芒在他身上划出的一道道血口子。
高大牛咬牙坚持，却被打的步步后退。维系军阵的其他长矛手们也都压力极大，唯有死撑而已。到最后三道门后又响起一声怒吼，浑身是血的武大门拎着开山斧冲了出来，“老高，你撑住，我来帮你。”
“你他娘的都快死了，还来帮我屁。”
“那就更要帮，死也要死个痛快。”
武大门挥舞斧子冲上来，却也不过稍稍减轻点高大牛的压力而已。两人凑一起也扛不住对面的罗烈。在后头的柴洁也加入军阵当中，可拼命的抽箭怒射也只能起到点袭扰作用。更后头的桑文来和乔雪年急的睚眦欲裂，却毫无办法。
此刻天色以黑，望海堡的码头外忽然响起一阵极其刺耳的唢呐声。高大牛和武大门两人原本已经拼的岌岌可危，几欲放弃。可他们听到这唢呐声却猛然爆发，已然耗尽的灵力再次新生，战力提升一倍不止。
罗烈本已经胜券在握，竟被两人的强力反击给打退了几步。他厉声喝道：“你们搞什么鬼？听个唢呐竟然还能变厉害几分？”
高武二人已经是气喘吁吁，筋骨酥软，对这问题根本无力回答。可他们身上原本已经暗淡的青色光芒却又再次勃发，原来越厚实，越来越强，甚至胜过之前。
两人本是强弩之末，可这会哪怕喘气都难却还是哈哈大笑。不但他们在笑，就连原本疲惫欲死的长矛手也在笑，射空箭壶已经没有攻击能力的柴洁也在笑，后头只能打酱油的桑文来和乔雪年更是在笑。
乔雪年甚至还拿出自己的唢呐，吹得个难听的刺耳声音作为回应，吹了个笑哈哈。
在罗烈身后的黑暗之中，一匹傀儡巨狼正快速奔来。

第0326章 险死还生
周青峰抵达望海堡的航路上非常顺利，可到望海堡要如何登陆却是个麻烦。天慢慢变黑了，海岸线的轮廓迅速消失在眼前，海空成了一片乌墨。
人面妖来来回回的往返‘旅顺’号和海岸之间，甚至还要进入水下探查水深以免搁浅。可‘旅顺’号抵达望海堡后却发现码头被一大堆船只给占满了，周青峰根本没办法靠岸。
人面妖在反复探查确定实在没有合适的地点停靠后，它那由黑烟构成的身体已经累到要崩解。这只不会讲话的妖怪从额赫库伦跟着周青峰，也算是任劳任怨了。
“你干的很好。”周青峰站在船首，伸手指向人面妖。他调动自己体内的强大愿力直接灌注到人面妖身体里，“该给你一点奖励了，你应该更加强大。”
营口基地的上万人是周青峰无比坚实的后盾，澎湃的愿力不转化为灵力，而是成为催动人面妖进化的动力。这个妖怪接受愿力后身形一缩化作个漂浮的黑点，周青峰还将它的本命石取出来还了过去，“愿意追随我的，我必让它荣耀。接下来你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
话说完，周青峰转身从‘旅顺’号的船首跳下。在即将入水的那一刻，他又将愿力化作冰系灵力从双手喷涌而出——海面瞬间冻结，将他稳稳托住。
‘狗肉’也从船上跳下，化作巨狼驮着周青峰。一人一狼缓缓前行，他们脚下的海面在迅速冰封，变成坚实的地面直至蔓延到岸边。四条狼崽从‘狗肉’身上跳下，飞快的跑向前方。
通过军阵链路，周青峰向船上的近卫队下达命令。‘旅顺’号上的官兵立刻行动，军官们在大声呼喊‘下船，下船，用绳索攀沿下船’。
天色刚刚黑下来，望海堡外的还有不少聚集起来的海匪和天津来的水手，却无人在外围警戒。周青峰骑狼靠近，来到几堆刚刚点燃的篝火旁，只见好些人正围在一具中箭的尸体周围议论。他凑过去，狼骑的出现让议论的人们惊疑不定，不足的后退。
“这人是谁？”周青峰向海匪们询问尸体的身份。
海匪们都满脸警惕，稍稍后退。
倒是有个官军模样的家伙大大咧咧的说了声，“这是本地望海堡的头领‘翻海蛟’。”
“‘翻海蛟’死了？倒也省下我些许琐事。”周青峰又看向开口的官军。对方年龄不大，身份却似乎还不低，“你又是谁？”
“我是天津来的水师把总，我姓朱。不知兄台你……”官军把总借着篝火仔细看了看周青峰的脸，觉着对方年纪似乎不大，喊一声‘兄台’有点吃亏。他又拖长语调问道：“小子，你是谁呀？”
这问话刚落，从‘旅顺’号靠岸的方向传来密集脚步声，有个兴奋的嗓子在大喊道：“我‘首战建功英雄排’集结完毕，随时准备战斗。排长李彦曦请求指示。”
一个排三十多号人，急匆匆的赶上来了。
周青峰回头应了声‘速度还行’，再看向对面那名还在愣神的朱把总，说道：“李排长，你来担任现场指挥官，把这位水师把总控制起来，封锁码头，占领所有大船。禁止任何人通过海面逃走。等后续部队赶上，控制整个望海堡。”
“是。”李彦曦高声复述了一遍命令，立刻上前一把抓住朱把总的胳膊喝道：“这位大人，接下来还请多多包涵哪。”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朱把总挣扎了几下，却被好几名士兵上前按倒捆住。周围的海匪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纷纷抽出兵器试图抵抗。可一个排三个班，一根根齐整的长矛刺过来，这让队形松散的海匪根本无法抵抗。
篝火的照耀下，掺杂了大量新兵的近卫队开始实施突击。跟高大牛带领的那些精锐班排长相比，刚刚上岸的长矛班都很稚嫩。不少人是在营口才刚刚加入‘革命军’，饱饭都没吃几天就被拉出来打仗。可他们的班长却一定是有过实战经验的老兵。
响亮的号令在望海堡头道门前的码头上此起彼伏，锋利的长矛在不断来回突刺。手持短兵器的海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杀的晕头转向。他们原本以为就是堡寨里有十来个被围困的敌人，可现在发现敌人的数量在不断增多。
黑暗中，一个又一个的近卫队步兵排在登岸。首先登岸的李彦曦就任指挥官，他的职责就是作为向导，指引后续部队朝那个方向发起攻击。每当他手指一点，就会有一个三十多人的步兵排杀出去。
上岸的近卫队越来越多了。
岸上的海匪很快就觉着眼前的长矛密密麻麻。他们原本占据绝对数量优势，足有数百人挤在码头上。李彦曦的三十多人顶多将他们稍稍逼退。可这一退，后续的长矛手就在不断侵占他们的空间，挤压他们的活动范围。
刀劈斧砍的叫骂声越来越强烈，码头上的血腥气息也越来越浓。试图顽抗的海匪最先被杀死，黑暗中晕头晕脑的海匪在到处乱窜。有人被逼的跳下码头，有人慌乱中撞上长矛，还有人干脆扭头就跑。
近卫队的队形在稳步推进，号令声越来越整齐，地面的尸体也越来越多。海匪们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在长矛之外将手中的兵刃甩手丢出，这偶尔还能造成几名长矛手的死伤。可对大局而言，他们只能哭喊着四处逃散。
在李彦曦展开部队之前，周青峰已经转身进入望海堡内，军阵链路向前延伸。他骑着巨狼从堡寨的头道门进入，很快就链接上被困在三道门正面临绝境的侦查队伍——高大牛和武大门油尽灯枯就要完蛋了，一股强大的灵力通过链路传输而来，立刻让他们重新焕发战斗力。
巨狼还在黑暗之中穿行，可强大的后援已经来临。
堡寨内的杨于渭杨大人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他带进堡寨的卫所兵卒人数也不少，可被他逼着向前的却只有少数。大部分兵卒一旦脱离他的视线就会立刻躲藏，还有很多人是想尽办法逃避战斗——不少躲在后头避战的兵卒正发出尖利的惨叫。
不对劲，有人从后头杀过来了。
杨大人可称不上有多么勇武，甚至是怯懦。意识到战局发生意外扭转后，他只瞟了眼正在前头打斗的罗烈，一转身就朝堡寨的黑暗中躲避。他一躲，身后的亲信自然也跟着躲。没一个人去通知前头的罗烈，大伙都极为默契的丢给饵给来袭之人。
这望海堡是杨于渭侄子的，他对此地分外熟悉。听着手下兵卒惨叫的声音连绵不绝，就仿佛看到有个极厉害的家伙正在快速推进。他很自觉的闭上嘴巴，甚至屏住呼吸，心惊肉跳的躲在堡寨的小院子里。
卫所的亲信也聚拢在杨大人身边，就如同黑夜中受到天敌惊吓的小动物，紧紧闭嘴，瞪大眼睛，等待最后一刻——一股腥风蔓延而来，有个凶兽般的人从附近飞速掠过。
还好，那厉害的人物没朝自己而来。
提心吊胆的杨大人连忙压低嗓子，对手下喊道：“快走，快走，今晚上大概是阎王爷上门了，我们快离开这鬼地方。”一帮亲信不断点头，无声无息的跟着撤退。
前头的罗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高大牛憋屈了半天，获得灵力又有底气继续战斗，甚至更加的斗志昂扬。他挺着铁枪，发狂般的向罗烈发动突刺，连带武大门也挥舞大斧劈砍而上。两人都相信自己已经得救，心情激荡，正是险死还生后的爆发。
罗烈还在奇怪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眼前的对手发狂，刚刚跑掉的欧阳君突然窜出来喊道：“罗兄，快走。这堡寨外面来了一大群人。”
罗烈唰唰两剑挥舞，抵消高武二人的攻击。他已能清晰感觉到眼前两个对手陡然变得更加不好对付，于是后退几步对欧阳君问道：“来了什么人？”
“管他什么人？看着就不好对付。安全第一，我先走啦。”欧阳君一闪身就要离开。而他刚刚想跑，黑暗中忽然刮来一阵恶风，一台巨大的战争机械飞跃而出。粗大的机械手臂伸出数米之长，就要将欧阳君攥在手心。
欧阳君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大敌的目标，嗷的一声惊叫，身形化作数个影子四散而逃。等影子再次汇聚已经是在十多丈以外，他惊骇的声音随风传来，“我爹说的真没错，闯荡江湖太危险，跑到哪里都会遇到自己对付不了的厉害角色。还是命要紧，我不打了。”
一把没有抓住欧阳君，那台战争机械并不做任何迟疑，脚下一蹬又向罗烈扑来。罗烈跟高武二人交手半天，一直占尽优势，心里不免有些轻敌。可当这台机械怪物出现，他甚至无法判断对方的修为等级——这表明对方实在强的离谱，远远超过他。
我滴个天！
罗烈是想‘精忠报国’，却不想‘马革裹尸’。一看对手强到自己无法抗拒，他也转身就跑，速度飞快。等着那台机械怪物重重落地砸垮了好几堵围墙，他再回头瞥了眼——夜风之中有一个少年站在墙头，在十几个脱困手下的欢呼中，冷冷注视正在逃离的自己。
这眼神好是冷漠无情。

第0327章 从贼
周青峰独立墙头，目光冷冽。
虽有庞大的愿力后援，可能他全力调动的只有丹田气海中存储的那部分。操控‘路霸’的消耗极其巨大，到现在也只能连续作战十秒。在发现两个对手无法迅速解决后，他便停手放任对方逃离。
“大人。”墙下的高大牛看到周青峰，浑身气劲一松，内心却是无比欢腾，喜极而泣。
周青峰从墙头跳下，扫视一眼。他派出来的这支队伍虽然一个个苦哈哈遭了不少罪，可收获也极其巨大。高大牛突破极限，真元觉醒。他竟然不选筋骨这条线，反而选了神魂，还自然而然的学会了军阵之道。
“你这算是因祸得福了。”周青峰倒有些意外，“按说少有人觉醒之后选神魂这条路，更少有人能体会军阵之道。”
刚刚的搏杀虽然也没多久，可高大牛真的已经耗尽全力，动用了所有手段。真正是每一下都走在死亡边缘，给人的精神莫大的冲击。能活下来又是莫大的喜悦和振奋。
高大牛开心笑道：“属下日夜接受大人操练教诲，自觉心智开启，见识广大。加之天天和手下兄弟们在一起摸爬滚打，绝境之下只能众志成城，协同一致，不自觉间就学得这军阵之道。”
周青峰听得若有所思……
高大牛趁着自己正亢奋的心情又说道：“大人，我们面对强敌，一味强调少数人的强大只怕难以奏效。刚刚一战，属下心中有所明悟，我们当多多进学，开启智慧。多多培训神魂军官，多多掌握军阵之术。战场上本就应以多胜少，倚强凌弱。我们单个士兵太弱，那更应当集合众人之力。”
这番话发自肺腑，乃是高大牛走了一趟鬼门关后的明悟。周青峰正为自己没能击杀刚刚两名对手而懊恼，此刻闻言又觉着心胸开阔。教育了这么久，自己手下终于开始独立思考了。
周青峰拳掌相击，啪的一声赞叹道：“好，好，你有这个想法真是好。我们若是有几十个进阶神魂，掌握军阵的军官，自保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若是有几百个神魂军官，横行辽东就不再话下。”
周青峰又看向武大门。这个憨货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刚刚跑出来拼命更是弄得伤口撕裂，流血不止。得到光系灵力的支援后，他这条命才勉强保住。
周青峰出现时，武大门已跌坐在地上。听完高大牛的话，他喘气说道：“属下刚刚厮杀中也突破了筋骨一层，原想着下一步升到筋骨二层。可老高说的对，以后不能再硬打硬拼，大伙合力才能打赢。我也修习神魂吧，至于军阵之道，属下回去多多操练定能领悟。”
除了高武二人，柴洁都在危难时刻也犹如压紧的弹簧被逼到绝境。不过她的突破却是在周青峰赶到后因为心情放松，心里高兴就水到渠成了。这女孩在向周青峰单膝跪下要行礼，周青峰将她托起，很自然就真元凝结。她也选择神魂，掌握军阵之道。
一下子三个连长都获得进阶，这对于近卫队来说是个巨大的战力提升。而三个连长全部掌握军阵之道，那更是能把连队内普通士兵的战力成倍的发挥出来。
看着别人都越来越强，同为连长的桑文来倒是有些心里酸酸，脸面上不好意思。他刚刚只顾着急，其他啥也没干，事后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周青峰对侦查队伍里的队友是挨个鼓舞，对桑文来特意提醒道：“多学习吧。觉醒真元首先就需要足够的智慧。我有个猜测，只要普及教育，所有人都有机会掌握这种神奇的精神力量。你们现在连小学学业都没完成，今后可以学的东西太多了。小学，中学，大学，升级路线很长呢。若是能成为顶级的科学家，那一定就是最强大的修士。而教育这事么，这天下还有谁能比我们‘革命军’更擅长？更舍得？更开明？”
周青峰解说的明确，让人越想越叫人兴奋。就连乔雪年也趁着高兴劲大胆问道：“大人，那我将来也能进阶么？”
“怎么不能？大家都能！”
于是众人欢声大笑，美不胜言。
一夜过去，天色大亮。
朱诚琇朱把总趴在被关押的房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武装士兵。他也是倒霉，前几天好不容易孝敬上官几百两银子，抢了来望海堡捞财货的美差，结果到了地头却被人给扣下了。
朱把总稀里糊涂就被关了起来，连他带来的五条大船和七八条小船，全都落在反贼手里。被抓的那一刻，他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伙反贼军容齐整，装备精良，指挥得力。压根不是想象中乱糟糟的乌合之众。
昨晚上被抓之后，上岸的近卫队两个连立刻开始对望海堡进行整肃作战。投降者免死，顽抗者击杀。由于天黑没有进行太远距离的追击，海匪和卫所官兵还是逃走了不少，可被抓的更多。
一夜的时间都不得消停。
杀戮过后，大量人员被抓了起来，整个堡寨被抄了个底朝天。就朱把总透过门窗看到的状况，运到堡外烧埋的尸体就不下百具。堡内不少海匪家属痛声哭泣，现场颇为凄惨。这状况把他个水师把总吓的够呛，一夜的担惊受怕，无法合眼。
等到天亮，关押的房门打开，一名反贼士兵招呼的喊了声。朱诚琇带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哆哆嗦嗦的走了起来，“这是要干嘛？”
士兵送来一份早饭，有鱼有肉的。
朱诚琇顿时被吓的大哭道：“我不吃，我不吃，这是杀头饭哪。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愿意给银子赎命。你们开个价，我一定给钱。”
士兵厌恶的嗤鼻道：“我们才不是你们那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大明官吏，我们要杀人也是名正言顺的。这就是给你的早饭，爱吃不吃。”
饭碗放下，房门又关上了。
朱诚琇呆了呆，小心的走到房门口朝外看了几眼。送饭的士兵已经走了，看守的士兵正在来回巡逻。他又把那碗有鱼有肉的早饭端起来，方觉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真的饿了。
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早饭还挺好吃的。
朱诚琇填饱肚子反而心头安稳许多。他又盘算着自己没被当场砍死应该还能活，若是能见到反贼头目，说不定要哀求几声。想来只要能给够银子，自己小命还是能保住的。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
饭后没一会，房门外又响起开锁的声音。送饭的士兵又在外招手喝道：“出来。”
朱诚琇被惊醒后揉了揉眼睛，努力在脸上挂着笑，点头哈腰的跟了出去。他被带到望海堡外的码头，只见码头一角堆了好几个烧尸的柴堆，火把一点烧出一股焦臭味。火堆附近就是昨晚那个骑狼的少年。
“朱把总，看来你昨晚也跟我一样彻夜未眠啊。”周青峰看到对面的明军把总，笑着调侃几句。他也是整晚没睡，心情却大不相同，“你给我送来一份大礼，这五艘两千料的大船和配齐的水手都是我所需要的。”
“客气，客气，头领实在客气了。”朱诚琇其实年岁不大，二十出头。他家世代在天津卫水师当把总，他也是继承自己父辈的职位世袭而来。本想着来望海堡是一趟美差，现在却落入反贼手里。
朱诚琇正想着如何拍马屁，忽而有个近卫队的士兵过来报告道：“大人，我们已经在周围五里布置岗哨，还派人仔细搜索过码头附近地域，均没有发现吴宝儿和他手下。”
周青峰沉吟了一会，点头说了声，“我知道了，加强警戒。”
士兵跑步离开，朱诚琇连忙插话道：“头领可是遇到什么麻烦，可有下官能帮上忙的？”他这话不过是为了保命说的谦词，不管怎么样也要拉个关系。周青峰倒是呵呵笑道：“我叫周青峰，创立了一支叫‘革命军’的造反队伍。现在还真需要朱把总帮个忙。”
“好说，好说。周头领看得上，下官自然乐意帮忙。”朱诚琇连连点头。这会只要能活命，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周青峰说道：“我手下原本有一伙海匪，用来操控船只。昨晚那伙海匪趁乱逃走了，差点还劫走了我的一条大船。眼下朱把总来的正好，我便想让阁下入伙担任‘革命军’水师统领。人员和船都是你带来的，还有我的两艘，‘营口’号和‘旅顺’号。这些海匪的也算上。”
身不由己的朱诚琇能说啥？
我是官军，你是反贼，拉人入伙竟然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你以为这是下馆子去吃饭啊！
“这个周头领，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稚儿。我……”
“你要是不答应，你老母和稚儿都还有，可你就没了。”
“哈哈哈……周头领真是爽快人。我也就是说两句。看你把我吓的，白毛汗都出来了。不就是入伙嘛，我在天津卫所早就干的不痛快了，偏偏没别的地方去。周头领愿意收留，这是看得起我呀。”
朱诚琇干笑两声，立刻走马上任接替吴宝儿成了‘革命军’的水师统领。周青峰命令他准备立刻出发，返回营口。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一转身，等朱诚琇再次登上自己的船，就发现船头的大明水师旗帜已经不见了，还多了好些手持长矛的反贼士兵进行监控。他也成了反贼的一员，听起来官职地位还不低。
呜呼哀哉，我朱家世代忠良，真不是有心从贼啊！

第0328章 变强
望海堡被拿下后就被周青峰指挥着进行抄家。在船队离开前，有用的人员和物资尽可能的搬走，小船栓在大船尾部，搬不走的要么处决要么烧掉。要求就是彻底摧毁望海堡这个海匪巢穴，决不能让他死灰复燃。
在搬运的物资中，周青峰看到几门‘虎蹲炮’和不少鸟铳。昨晚武大门就向他汇报，说这些海匪手里的火器特别多，而且威力不小。
‘虎蹲炮’是垃圾。这种小炮连轮子都没有，使用起来需要炮手抬着走。而且其射程近，威力特别小，毫无价值。不过缴获的‘虎蹲炮’是铁铸的，带回去充当铁料。而十多杆鸟铳却让周青峰颇为意外。这些鸟铳就是轻型火绳枪，威力已经足够打穿普通的铁甲了。
明军的火器一贯粗制滥造，周青峰在抚顺就看到过不少火绳枪。枪管是卷制的，非常薄，基本上一打就炸。根本没人用这缺德玩意。匠户之所以打造这东西，原因是官员克扣了造枪的材料，却又要匠户拿出足够的数量来，造出来的自然就是一堆破烂了。
周青峰问过被俘的海匪，得知这些鸟铳就是来自南京的工部军器局，只是得给足了银子点名要能用的。这说明不是大明的工匠不行，而是大明的官吏真的不行。他亲自操弄几次鸟铳，就觉着这东西虽然用着繁琐，可比训练弓箭手容易多了。
柴洁看周青峰摆弄鸟铳，站在一旁说道：“这东西没什么用，它射一枪，我都可以射十箭。”
砰的一下，周青峰瞄准了大概三十米外的一颗石头。没打中，偏的还挺远。他用手轻触枪管觉着有点烫，于是停下来对柴洁说道：“训练一名弓箭手的时间，我可以训练一百个火铳手了。而且你射十箭就会力竭。火铳手开十枪也不会难受。”
“我现在已经可以连射二十箭了，绝对不会力竭。”柴洁很担心周青峰看轻她，急切的争辩道。
“那你手下呢？”
柴洁喏喏半天，无话可说。她手下都是些女孩子，天生力气弱，不管是用长矛还是腰刀都比不过男兵。弓箭是她们唯一能用的武器。可就算如此，她们用的弓也不够强劲。而火铳么，根本不靠人力发射，五十米外都还能轻松打死人。
“一名火铳手可以轻松携带上百发弹药，连续战斗好几天。你可能带一百支箭吗？”
柴洁更是无话可说。一壶箭矢也就八支，一名弓手顶多带两壶。再多不但太重，而且很不方便。火铳用的铅子小小的，火药只需一壶能用很久，持续作战能力完全不能比。
看周青峰在试射，武大门和高大牛也都靠过来。听完周青峰讲述火铳的优点，武大门也加入话题说道：“大人，这火器厉害是厉害，可它更贵吧。我们只怕用不起。”
“再贵也比人命便宜。”周青峰又摸了摸枪管，觉着温度降下来后又开始对其进行装填。看着他手势繁杂，眼花缭乱的一通操作，柴洁弱弱的抱怨道：“这东西有什么好？它还要点根绳，一下雨肯定没法发打。”
砰的又是一枪，周青峰还是没能打中三十米外那颗石头。他看了看手中这杆没有准星无法瞄准的火铳，对柴洁苦笑道：“这种火铳需要再改进，但我们迟早要用它的。缴获的火铳带回去就交给你们女兵连。先组建一个火铳班，必要时候你们全连装备火器。”
“还要专门组建一个班？”柴洁擅长弓箭，她得了周青峰的滑轮弓后就当宝贝一般，觉着这是自己受信任的象征。现在居然要她使用完全不懂的火铳，她就有种要被抛弃的感觉。“以后我们都不用弓箭了吗？”
周青峰在这一点上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我们今后不会再大规模装备弓箭了，必须从现在开始转向火器。”他说完这句又看向高大牛和武大门两人，“我们必须跟上时代，以后步兵也要装备火铳火炮。长矛还可以用一段时间，可斧头必须淘汰。”
高武二人刚刚还在庆幸自己不用像柴洁一般被强行换武器，可高兴没个两秒钟就听到这等噩耗。尤其是武大门是用斧头的，可周青峰却一直很讨厌他的斧头。他满腹委屈地问道：“我们也要换？”
“一年之内不换吧，但需要了解。”周青峰想了想，目前靠长矛还是能镇住场子的，倒没要求步兵立刻更换，毕竟他手头也没足够的火器。“等我们地盘稳定又有钱了，肯定是要换的。不但要换长矛，以后我们甚至不披甲。”
不披甲？
这更是个噩耗。
高大牛都觉着无法理解，“大人，不披甲还怎么上阵拼杀？”
“以后我们就用火器远远攻击。”周青峰想了想，觉着近距离刺杀这种事还是会在战场上出现，于是又补充道：“至少不披妨碍行动的重甲，轻甲可以。”
冲锋陷阵的沙场猛将都恨不能浑身上下，连眼睛都披甲。在冷兵器时代，有甲和无甲的士兵完全两码事。战场上不披甲跟裸奔没啥区别。
周青峰的命令让还思维处在面对面拼杀模式的高武二人分外难受，甚至感到惊恐。这下反倒是柴洁对他们颇为同情——士兵没甲也就算了，大将竟然也没甲，那还怎么当猛将？
这不容置疑的要求让还处在旧时代的军人变得心头抑郁，可周青峰绝不会因此而妥协。当他缓步返回‘旅顺’号时，对面飞来一道黑影。完成进化的人面妖再次出现，它化作人形后单膝跪下，双手捧上代表它自由的那块本命石。
“不错，你还愿意追随我。”周青峰感应了一下，这人面妖已经从普通妖怪进化到了气血一层，虽然还是没办法正面打斗，却多了些难得的能力。“也不枉我收留你一场。”
人面妖还是不会说话，只能点点头。它本是山野中到处游荡的小妖，存在上百年也没什么长进。懵懵懂懂靠本能存在了这么些年，是周青峰开启了它的智慧，给了它新生。
望海堡再没什么其他事了。
登船，离岸。
周青峰带了两百多名近卫队的士兵，来的时候全都挤在‘旅顺’号一条船上，回去则全部分散。他返回‘旅顺’号时，船上有一个排以及战斗中的己方伤亡人员。
昨晚的战斗很顺利，不过还是有二十多人的伤亡。大部分都是轻伤，有些甚至是因为天黑看不清被自己人的长矛撞上，擦上。扭到脚的也不在少数，总之出的问题都千奇百怪。死亡两人，都是被海匪拼命时乱丢的兵器伤到要害，大出血去世的。
死亡士兵的尸体用麻布包裹，放在船甲板上。周青峰上前肃立，敬礼默哀。在一旁休息的士兵连忙站起来，不知所措。周青峰扫了一眼，发现全是入伍没多久的新兵，他都不认识。
“昨晚上怕不怕？”周青峰走到一名士兵面前问道。
“大……大人，俺不怕。”士兵结巴的回答道。
“真不怕呀？”周青峰咧嘴笑道：“都死人了还不怕？还有好些人伤着了。我看你现在说话都不利索，真不怕还是假不怕呀？”
被问话的士兵不知道该怎么说，有种憋尿的紧张。
周青峰又走到下一个士兵面前，“你也不怕？”
下一个士兵挠挠头，讪笑道：“有点怕。”
“那打完仗还怕不怕？”周青峰又问到。
“那就不怕了。”被问话的士兵脸上有了笑，放松的摇摇头。
周青峰也跟着笑道：“不管怕还是不怕，昨晚上你们打的都不错哩。我也没怎么训练你们，可那帮海匪被你们杀了不少，剩下的都屁滚尿流的逃了。今后他们再出来作恶，可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看到我们‘革命军’的旗帜，他们都得躲远点。”
哈哈哈……这下士兵们彻底放松，一个个笑开了花。
周青峰又找个士兵问道：“加入我们‘革命军’，吃得饱吗？”
“吃得饱，吃得饱。每天米面管够，还有鱼有肉。”士兵连连点头。他年龄才十五六岁，个头也矮。近卫队专门招募这些还在长身体的年轻人入伍。有的士兵甚至更小，才十四五左右。
因为当前社会太落后，十七八岁就满口烂牙，扁平足，鸡胸的人一抓一大把。只有年龄小一点的才有加强营养得到矫正的可能。而且年龄小的成长性更好，受教育后的潜力更佳。唯一的麻烦就是需要多多培养，花费大不少。
说到吃，被问话的士兵们欢笑过后眼泪都要掉下来。好多人是加入近卫队才吃到人生第一顿饱饭，就跟当初高大牛被招募时一样。这些士兵哭着哭着就要给周青峰跪下，靠严厉喝止才站起来，又赌咒发誓铁了心要跟周头领干，跟着‘革命军’干到底。
“哈哈哈……以后多吃点，长壮些，再打仗就真不怕了。等你们从新兵变成老兵，我们‘革命军’就厉害喽。”周青峰挨个拍拍新兵们的肩膀，又看看‘旅顺’号周围一同起航的船只，朗声笑道：“我最喜欢看到的，就是我们正一步步变得更强啊。”
等老子手下打过仗的老兵足够多，又完成火器化换装，那日子想一想都美滋滋啊！

第0329章 回营
对望海堡的破袭战持续了一天一夜，周青峰特意观察了一下近卫队里新兵的状况。纪律还是不错，就是配合上还需要磨炼。这是近卫队大规模扩编后的第一次行动，很多新兵才训练一个月，能有这么状态很不错了。之前训练的老兵和骨干发挥了重要的带头作用。
老兵真的很重要！
“走，返回营口。”周青峰心情好。觉着自己只要再练三四个月，新兵就能再次变成老兵，届时又可以扩编。“天津水师贡献了五条大船，海匪贡献了一条，我自己一条。呵呵呵……七条大船，一次性可以对外投送上千兵力。渤海湾以后就会变成我的洗澡盆。”
七条大船拉着几十条小船一起扬帆出海，陆地上的望海堡则彻底被摧毁，只留下遍地焦土。周青峰这次来是为了立威，对于海匪能俘虏就俘虏，反抗的一律处死。近卫队在昨晚的攻击行动中以屠杀的形态击溃了大量聚集此地的海匪，最后拉出来焚烧的尸体都上百。
在周青峰走后没多久，盖州卫的人马再次收复此地。昨晚稀里糊涂逃走的杨于渭杨大人是哭的伤心欲绝。他不但死了个侄儿，还被剿灭了一支势力，今后他在盖州的话语权将大幅下跌。无论他如何赌咒发誓要报仇，别人看他都像是一条等死的老狗。
倒是昨晚差点就被周青峰逮住的罗烈和欧阳君两人更加引人注目。盖州的各级官僚之前都不把周青峰当回事，现在尝到了‘革命军’兵锋的锐利，一时间胆战心惊。他们都跑到这两位据说背景极深的京师子弟面前，祈求速速上报朝廷，调来兵马剿灭反贼。
只是原本兴冲冲来辽东想着建功立业的两人此刻却有些兴致阑珊。欧阳君倒是无所谓，他顶多是昨晚被‘路霸’抓的一把吓的够呛，以后打定主意是见到那台机械怪物就躲远点，死都不靠近。
罗烈却是能感受到自己跟‘路霸’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这差距就犹如他跟高大牛之间的实力对比一样，叫人难以跨越。“这周氏反贼怎么会如此之强？他有这等本事大可以报效朝廷，为何要做反贼？”
“报效朝廷有什么好？像你我这般被马公公呼来喝去么？”欧阳君望着大海，“昨天一战，盖州卫的人已经派人向朝廷传消息。我也写了份密报交给马公公。接下来我不想去梁房口了，暂且留在盖州……不行，盖州离梁房口太近了，我要去金州，去旅顺等消息。”
去梁房口？别说欧阳君不愿意去，罗烈也不愿意去了。昨晚从黑暗中扑出来的‘路霸’给他极大的心理震撼。那么强大的机械怪物，绝对比东厂的马公公还要强，难道不应该一派高手风范？可它竟然干无声无息偷袭的事情。要不是欧阳君示警，他绝对要倒霉？
面对强大又不要脸的对手，罗烈也怕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挂的不明不白，还是躲远点比较好。对于欧阳君的提议，他也点头应道：“我跟你去旅顺，就说我们两个打不过那伙反贼，要马公公多派些高手来。之前听说他口出狂言自称‘天下第一’，我还很不服气……”
“现在呢？”
“大概只有大内的几个老怪物才能与之抗衡吧，反正我是不行。”
罗烈和欧阳君两人来了没个三天就退了回去，周青峰也带着庞大船队回到营口。人面妖提前把他胜利的消息传给徐冰，当他带队靠岸时，码头边是热闹的欢迎人群——只看那小山般缓缓靠近的大船，任何人都会觉着‘革命军’的实力又强大了几分。
“我们可以搬家了，完成我们势力迁移的最后一程，去旅顺。”周青峰下船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这个筹划已久的行动即将步入尾声。
七条船单次可以运输千人左右，还可以搭载两三百吨货物，四天就可以跑个来回。差不多一个半月就可以把‘革命军’全体运输一遍。这看起来依旧耗时良久，却已经比走陆路要平安的多。尤其是现在整个辽东半岛西侧的海匪都吃了大亏，再也无力出来捣乱了。
徐冰给了周青峰一个大大的拥抱，心里也总算松了口气。只要夺占旅顺，‘革命军’进可攻，退可守。内部发展和对外扩张都将游刃有余。不过她在拥抱时却贴着周青峰的耳边低声说道：“我这里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事？”周青峰近段时间一直没有离开营口，就是怕基地出事。他这次为了夺船也是快去快回，不敢有丝毫延误。可现在一回来还是有坏消息在等着他。
徐冰侧身一让。后头上来个粗壮的汉子，单膝跪下就向周青峰喊道：“周头领，沈阳韩石带人来投，还请收留。”
韩石就是之前在抚顺玩了一把‘负荆请罪’公开投靠，却在得知周青峰要造反后又回沈阳说是要接家人。周青峰也不管他是真是假，反正让他走了。而现在这人再次出现，却让周青峰眉头紧皱，“沈阳出事了，是吗？”
韩石顿时泪流满面，泣声哭道：“五日前，奴酋带兵来袭。辽东巡抚李维翰避逃辽阳，沈阳群龙无首，两日城破。全城百姓俱为奴酋所获。女真兵卒进城后便烧杀抢掠，全城上下死伤无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说完，韩石已是嚎啕大哭，“此仇此恨，永生难忘。”
徐冰靠近周青峰补充道：“努尔哈赤的攻击来得毫无预兆，沈阳陷落的太快，城内百姓就没逃出来几个。目前大批沈阳周边的汉人在逃亡，韩石是从水路来的，也跟我们一样砍木做筏，顺流而下。不过这些人逃难路上完全没有准备，境况极为凄惨。”
历史大大改变了。
原本的抚顺之战发生在1618年。明军折腾了半年，从全国各地调兵在1619年反攻萨尔浒，大败。等到1621年，努尔哈赤又来打沈阳和辽阳。现在才1616年，野猪皮的胃口大了许多。他拿下抚顺还不到一个月，立刻进兵扫荡了抚顺周边，现在又拿下了沈阳。
咄咄逼人啊！
沈阳城破，辽阳也撑不住多久的。
周青峰让韩石去接受安置，他则快速返回指挥部，对着墙壁上挂着的地图发呆。徐冰在他身后沉声说道：“眼下有大量难民朝我们而来，我已经陪人沿着河道前去接应。顺流来的还好说，河水总会把人送过来，饿两三天应该也饿不死。可沿着陆路而来的就麻烦了。”
此时此刻，大量逃难的人们正扶老携幼的远离灾祸。可很多人并不知道要逃到那里去，只是盲目的躲避。
徐冰继续说道：“韩石不但带来了他的百来名手下，还有大量亲族和沿途附庸的百姓，足有一千多人。我把这些人打散，将其中一些会骑马的再次组织起来向北传递消息，告诉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可以来我们这里避难。”
周青峰建立营口基地就有接受人口的意思，接下来将会来有大量难民来临，这又将是一场考验。幸好‘革命军’马上就要夺占旅顺进行大发展，一万人口肯定是不够的，获得大量青壮是当务之急。
“我们的粮食还够吗？”
“够，从抚顺运出来的粮食达到一万三千吨。其中光是李永芳就贡献了一万吨。这批粮食足够在短时间内养活十几万人。我做了个计划，收容五万人还是轻松有余，七万人就有些吃力，十万人就到极限了。主要是管理人员将跟不上需求。”
“药品呢？”
“药品就奇缺了。我们还有些未来的广谱抗菌类药品，可以进行大量稀释。不过再怎么稀释也难以满足几万甚至十几万人口。”
“银两呢？”
“我们还有十几万两白银的储备。这些钱看着多，其实压根不够用。还记得我们购买好点的法器甲胄就花了五万两么？花了那么多银子，只买到一百副。现在军队的甲胄都配不齐了。北面逃难的人流中夹杂大量辽东官员和缙绅，千万别放过他们。”
“看来我们得获取更多的物资才行。”和徐冰简单交谈后，周青峰看着地图来回扫视，“我们要跟努尔哈赤抢夺资源，不能任由他轻轻松松的抢走辽东各地的物资和人口。”
“你想怎么做？”
“我想拿下海州和盖州两城，搜刮这两个地方的人口和钱粮。毕竟这两个地方距离我们非常近。我们海路运输过程中，他们跳出来也是不大不小的牵制，不如抢先敲掉他们。然后再……”
周青峰正要下作战决心，指挥部外的卫兵大声喊‘报告’，“大人，梁房口关的那位李备御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梁房口关的备御？桑文来去望海堡的向导就是对方提供的。周青峰疑惑的反问道：“问他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别来烦我，让他滚远点。”
卫兵立马掉头出去，可过了会又回来报告道：“大人，李备御说他是来劳军的，也是替海州和盖州两卫的指挥使打听打听消息，想要求个人情。还说什么只要不动刀兵，什么都好谈。”
“我刚刚打了望海堡，他们就来了。”周青峰先是皱眉，跟着就嗤笑乐道：“这求生欲望很强啊，我正想扫平这两座城，他们立马派人来谈判了。”
徐冰也沉下脸冷哼道：“谈倒是可以谈，就看他们能拿出什么条件了。过去他们看我们是肥羊，现在这是把自己放在砧板上，还把刀子递给了我们。不多砍他们几刀真是盛情难却。”

第0330章 攻心
梁房口关的李备御带着小心走进了‘革命军’营口基地的会谈屋子。根据近段时间的观察，他知道这伙反贼做事有条有理，做什么都讲规矩。为了管好一大群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做事甚至很死板。这不，见面谈话都有固定地点。
“这伙反贼的架子挺大的。”跟李备御来的还有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形容猥琐，目光漂移。他是盖州卫指挥使的手下，专门来谈判的。这人进了营口基地内就左顾右看，还试图乱窜，被巡逻的卫兵喝止过。“营地扎的挺严实，营内人多而不乱，不同凡响啊。”
会谈的屋子内连口水都没有，叫人觉着是个下马威。猥琐男子跟三教九流都打交道，倒也分外能沉得住气。为破解这营地内的谜团，他正站在门口摸出几钱银子向执勤的卫兵打听消息。
卫兵年岁不大，入伍也没多久，看到银子颇为意动，却一直没有伸手拿。猥琐男子还以为这里的士兵嫌钱少，暗想这伙反贼的胃口比指挥使家的门房还大。
远处脚步声靠近，年轻的卫兵立刻站直了腰背，双腿并立，双手贴裤缝。猥琐男子先是一愣，他倒是已经看到正快步走来的一男一女，却更惊讶这里规矩之严——令行禁止，这伙反贼简直比官军还官军。
“周头领，久仰，久仰。”猥琐男子主动上前拱手，目光扫过周青峰和徐冰的脸。他听李备御说过这‘革命军’的诸多怪异，却还是惊讶于这少年头领的年龄，以及女头领的美貌。
周青峰闻言止步，眉头一皱却看向身边的徐冰说道：“我们各级管理和指挥人员的称呼都定下来了，唯独我的称呼太乱。”
周青峰的称呼确实乱，最早奴隶喊他‘主子’‘首长’，回抚顺后又被人喊‘东家’‘大人’，现在成了反贼又被叫做‘头领’。没有一个固定而正式的称呼。而无论古今，直呼其名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还是需要一个威风响亮的名号。
就好比李自成被叫做‘闯王’，几百年后一提‘闯王’就知道是说李自成，这名号听着就带劲。徐冰对此呵呵笑道：“叫‘头领’听着就像是匪类，确实不好。我们是‘革命军’，内部简称‘军团’，叫你军团长如何？”
军团长？周青峰在心里念叨几遍却摇头。他看向对面的猥琐男子笑道：“叫‘少帅’吧，这个称呼合乎时代氛围，听起来也比较舒坦。”
少帅？
猥琐男子心里很是不屑，暗道：“这小子可真敢喊啊？给自己挂个名号叫‘少帅’。”可他是来谈判的，自然不放过任何拍马屁的机会，再次拱手喊道：“少帅，少帅好。哈哈哈……在下姓杨，是盖州卫廪生，奉盖州和海州两位指挥使大人之令，特来和少帅商谈些许琐事。”
“你们盖州姓杨的可真多。”
“哈哈哈……少帅说笑了。”
周青峰领头进了会谈的屋子，大马金刀的朝上首一坐，直截了当地问道：“来，说点让我高兴的。”
猥琐男子有点不太习惯屋子内大方桌，更不习惯直面周青峰。他微微起身，拱手说道：“杨某今日到此，特地为救少帅性命而来。”
猥琐男子挺直了身子，高昂头颅，极为严肃而认真。叫人觉着他说的话很有底气。可满面高兴的周青峰却脸一垮，站起身就朝外走，“卫兵，把这自以为是的蠢蛋拖出去吊死。”
猥琐男子自持身份，凛然高呼道：“少帅且听杨某说完，若是在下虚言恫吓，再吊死我不迟。可在下有几句肺腑之言，决定少帅之生死啊！”
“真是浪费我时间。”周青峰走出屋子门口时会李备御说道：“让你的上官派个聪明人过来，否则我就带兵去找他们谈。”
几个卫兵如狼似虎的冲进屋子，毫不客气的把猥琐男子给拖了出去。猥琐男子还一直表现的无所畏惧，一会是义正言辞的劝说，一会是毫不畏惧的大骂，直到发现吊索套上脖颈才惊呼道：“等等，你们真吊死我呀？少帅，快放我下来，有话好说。”
哐当一下，垫脚的木头被踢翻。
这就完了！
来营口基地的路上，猥琐男子一直表现的智珠在握。可现在他却用脖子荡了秋千。陪同的李备御在‘秋千架’下发了好一会的呆，大脑空白的走出营口基地，骑上毛驴回到十里外的梁房口关，神情呆呆犹如得了失魂症。
只是到了关口，还有两名身穿便衣的男子在等着李备御。一看他失魂落魄的回来，这两人就急声询问。
“怎么样？谈的如何？”
“你怎么先回来了？杨先生呢？”
看到这两人，李备御方才清醒，顿时扑通跪地地哭道：“那周贼自命‘少帅’，不等杨先生劝诫，就把杨先生给吊死了。他让我回来禀报二位指挥使大人，下次派个聪明点的去谈。”
啥？
不是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么？
不是说这伙反贼挺讲规矩，极其仁义么？
现在派去谈判的被吊死了？
这跟我们预想的不一样啊！
两个质问的男子正是盖州和海州两卫的指挥使，此次望海堡被毁的消息传开，他们二人最为心急。因为两座城池的防备一点也不比望海堡强多少。再加上如今北面沈阳被奴酋攻破，官军惨败，城内不分老幼全数被掳掠为奴，这着实把辽东各地的官员吓的不轻。
相比之下一伙反贼算个啥？
等问清楚经过，海州指挥使便跺脚骂道：“我就说这书生空谈无用，他以为军国大事是唱戏文呢？一开口就拿话头吓唬。这周贼何等凶恶之人，他创立‘革命军’，听着就是要造反，哪里会听劝？”
按哪位已经‘荡秋千’的杨先生之言，要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说的那周贼自缚来降。两位指挥使便可立下招安的大功，至少也是稳住反贼，不让其侵扰地方——结果就因为太自信，一句话就死了。
“李备御，你去，再去跟那周贼谈。”海州指挥使是真怕，他这两天偷偷假扮商贩来营口基地探查，就发现‘革命军’的哨探竟然放到十里之外。营地内也是日夜操练，兵强马壮。而且其攻略地方非常之迅速，营口周边百姓贪图蝇头小利俱为其蛊惑。
再这样下去，这海州城不攻自破了。
眼看这倒霉差事落在自己头上，李备御无可奈何只能再转身。只是不等他出关，关墙上的兵卒忽然发来警报道：“大人，那伙反贼杀过来了。”
啥？
两名指挥使第二次惊讶了，他们这次冒了极大风险前来，却不是为了落入敌寇之手。一听反贼来了，两人也顾不上再继续谈判，连忙就要带着家丁逃跑。只是他们骑马还没整好队，就发现关墙外多了几百号反贼士兵。
这来得也太快了点。
两名指挥使都暗暗叫苦，后悔莫及，就看见这梁房口关的关门自动打开。关内的明军兵卒喜气洋洋被解放一般把外头的‘革命军’士兵迎了进来。之前给桑文来当向导的兵卒走在最前，给骑着巨狼的周青峰带路。
等见到正主，周青峰不禁噗嗤笑道：“李备御一走，就有人报信说两名大明指挥使来了，我还不信呢。想不到二位胆子不小啊。”
两名指挥使只带了几十名家丁，其中也不乏好手。他们二人也是官威不小，并非柔弱之人。只是面对‘天下第一’的周青峰，谁都没信心能扛得住。周青峰也极为懂得攻心之术，直接把‘路霸’召唤出来镇场子。
看到三米多高的机械武装，一帮围拢指挥使的家丁当即放下武器投降。两个指挥使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官威再强也只能站出来认倒霉。
“二位也别怕，不过来了就别走了。我还算通情达理的人，只要满足我的要求，我就搬家离开海州去金州。只是我这一路上有诸多麻烦，以至于无法成行。”周青峰说道。
听到这话，海州卫指挥使就跟抓到救命稻草般激动喊道：“此话当真？你要去金州？”
到目前为止，‘革命军’并没有攻城略地，给大明官员一种错觉——这伙反贼胸无大志，小富即安。因为真正的反贼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在一个地方，而是应该不停的袭扰裹挟，攻击城市。
而周青峰说要去金州，那更是跟海州没啥关系。要死也是死别人。海州卫指挥使甚至可以上报自己保境安民，剿贼有攻。他就兴奋地问道：“少帅想要什么？”
“第一，白银三十万两，你们两家给我。”周青峰竖起三根手指头，“别还价，你们付得起。派人回去让城中富户和官员捐献。我只要三十万两，你们捞多少，我不管。”
两个指挥使对视一眼，没有轻易开口，心里却在反复琢磨。
周青峰又说道：“第二，我要三十万石粮食。只要米面，其他杂粮一概不收。第三，你们城中的工匠连带家属全部给我。第四，给我收容从辽沈方向来的难民青壮，男女不限，孩童也可以。只要做到以上四条，我就不为难二位，甚至可以大家一起发财。”
这狮子大开口，要价可不低。
但如果不是自己出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明朝发国难财的又不是一个两个，每回边关吃紧的时候，掌管钱粮的官员不是在拼命捞钱？这国之将亡，妖孽到处都是。
“少帅是个明事理的人哪。”海州指挥使听完周青峰的条件，心里大松一口气，“不过我们还是要回去好好商议一二，再来回复。”
周青峰却哈哈大笑：“我不是来跟你们讨价还价的，更没想要放你们走。什么时候把我要的东西送来，二位什么时候再回家吧。”
两个指挥使当即便要发怒，而周青峰却闪身回到‘路霸’体内，操控钢铁之躯朝地面猛砸一拳——轰的一下，地面犹如泛起波涛。泥浪翻滚将人淹没。脾气再暴躁的人这会也得老老实实。
周青峰的声音从‘路霸’体内传出，极为蛮横的下令，“二位老老实实的待在此地。如果敢逃，我就带兵踏破你们的府城。刚刚被我吊死的那个蠢蛋便是你们的榜样。”说完，他收起‘路霸’，骑着巨狼飘然而去。风中还传来他最后一句：“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0331章 废将
丢下威胁之语，周青峰带队离开梁房口关。走的时候他心里悲凉，这大明朝的官员真是太怂了。两个正三品的指挥使算得上是地方武官的顶峰，可他们要官威没官威，要能力没能力，反倒是贪心捞钱的能力不小。
之前觉着李永芳废物一个，可李永芳区区一个边疆游击好歹还凭借官威硬抗过‘路霸’好几下，甚至拼死一击还将‘路霸’打到要进行自我维修。可这些内陆官员生活的实在太舒服，以至于真正成了废物，几句话就让他们失了方寸。
历史上努尔哈赤打下辽沈后，再攻击南面的辽东半岛完全是不费吹灰之力。海盖复金四卫直接投降，半点抵抗都没有。四卫官员转身就当上了大金国的官，没有丝毫不适——周青峰都想回头把那两个指挥使给宰了，免得他们当汉奸。
唉……回到基地的指挥部内。周青峰继续盯着墙壁上的地图看，自言自语地说道：“那两个指挥使不听话可怎么办？我难不成真的带兵去攻城？”
近卫队的新兵还在训练，战斗力还不能完全发挥出来。攻城不说能不能攻下来，可这将打乱‘革命军’的一系列的行动安排，甚至影响到接下来南迁到旅顺的计划。
在指挥部内枯坐半天，周青峰只能靠处理各种闲杂事务打发时间。到快入夜时卫兵忽然来报，说海州和盖州两卫的指挥使亲自来了，想跟少帅面谈。
狠话撂下，要如何拿到好处却还有诸多细节要谈。听到两个指挥使主动跑来自己基地，周青峰顿时觉着精神大震，又把人请到会谈的屋子内。双方见面也不寒暄，这次海州指挥使先开口，问道：“少帅这次去望海堡收获不小，本官猜想你们‘革命军’是不是还缺船只？”
这么为我着想？还真被你们猜对了。
周青峰乐得脸上挂笑，点了点头道：“难不成你们给我弄到船？”
盖州指挥使又接话说道：“少帅想要钱粮人口，这些都好说，本官也乐意帮衬一把。不过地方上总有些愚顽之辈不自量力，不知少帅可否帮忙教训一二？”
哈哈哈……周青峰这下真的笑了，连带对面两个指挥使也跟着笑。大家一时心照不宣，都猜到了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这是想养寇自重吧！还想借我的手铲除一些不听话的对手——周青峰乐得直点头，说道：“只要能拿到银钱粮草，从谁手里拿到的都不重要。你们若是能帮我弄到船，那我更是没道理不帮忙了。”
一听周青峰答应联手，海州指挥使就乐道：“这辽东的粮草其实大多是从山东和天津海运来的。少帅想要船，其实登莱海道的民船最是方便，又大又稳，只要花钱就能雇来。本官愿意派人去登州说和，做个中人。到时候十几艘大船可是说来就来的。”
十几艘？
老子费这么大劲才弄到七艘，若是能再来十几艘，那自然是妙不可言了。
“说吧，到底要我做什么？”周青峰是个痛快人哪。
盖州指挥使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纸帖，打开放在周青峰面前，说道：“这上头有些刁民，不习王法，不服管教，也让我等颇为困扰。若是他们能跟少帅去金州，也少了本官诸多烦恼。”
周青峰接过纸帖随便瞄了眼，上面都是些海盖两卫的地名和家族姓氏。他冷冷发笑道：“好说，好说。想来能让两位大人头疼的绝不是乡野的穷光蛋，这都是些肥羊啊。给我派些向导，我就让手下去做些无本的买卖。”
两个指挥使当即大喜，“向导有，向导有，我身边亲兵就熟悉路径。”
周青峰则立刻向卫兵喊道：“去把韩石和桑文来喊来，我有任务让他们跑一趟。”
韩桑二人很快赶来，接过周青峰递来的纸帖后就得到命令——立刻制定一次扫荡计划，调集足够人手，在向导指引下对纸帖名单上的地方势力进行武装迁移。人口，粮草等有用的东西全部搜刮到营口基地来。
韩石已经无路可走，桑文来急切突破。两人都想在周青峰面前出个彩，领命后带上向导就连夜进行任务规划。有了望海堡之行，桑文来对于外出远距离攻击有了些心得。而韩石的骑兵也能在行动中发挥重要作用。
看周青峰如此干脆利落，两个指挥使都觉着痛快。他们宦海浮沉几十年，跟同僚说话总是要弯弯绕，倒是跟周青峰说话简单明了，几分钟就把问题给解决了。若非立场不一，他们真是颇有引为知己的想法。
两个指挥使答应帮忙牵线联系山东的民船，周青峰则把王凯叫来作为对口联系人员，并且要求趁这个机会从山东购买一些布匹和药品。如此一来，双方都很是满意。大家都有油水捞，谁都不吃亏——吃亏的就是那些地方上的缙绅了。
等两个指挥使离开，周青峰这一夜总算能睡个好觉。而他能睡个好觉，却有别人睡不着了。
罗烈和欧阳君两人从盖州离开，快马加鞭一口气跑了三百多里地到了辽东半岛最南端的金州。进了金州城，他们便得知朝廷在经过不断的扯皮后，对辽东乱局总算做出反应。
“李大人。”
到了金州，罗烈和欧阳君拜会的却不是金州卫指挥使，而是刚刚结束入京陛见，被任命为新任辽东总兵官的李如柏——他爹便是威震辽东的土皇帝李成梁。他自己也曾在二十多年前带兵在朝鲜跟日军作战，立下过不小的功劳。
人的名，树的影。
如今辽东各地提起李成梁也是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声‘宁远伯’。作为李成梁的次子，李如柏受父亲余荫被封为锦衣卫千户，此后历任游击，参将，副总兵等职位。不过他二十年前被弹劾去职，此后一直在家赋闲。今日再见……
“哈哈哈……二位贤侄请起。”李如柏伸手虚扶，就把罗烈和欧阳君给拉起来。
罗烈看着李如柏，心里不免失望。他听说大名鼎鼎的李成梁次子在金州，特意拉着欧阳君前来拜会。只是见面不如闻名，赋闲二十年的李如柏已经六十多岁，须发皆白，身材发胖。其筋骨二层，气血六层的修为也只能说中等，还不如罗烈呢。
“今日得幸拜会，小侄不胜惶恐。敢问大人此次就任辽东，不知是为奴酋还是为反贼？”罗烈性子急，总想着沙场争雄。这会看到李如柏，他又升起几分争强好胜之心。
李如柏在官衙见两个年轻人，话语间却圆滑的多，“本官深受君恩，哪里敢挑拣差事？如今辽东大局已经由杨镐杨经略在山海关主持，李某甘当一军前小卒，听令便是。”
李如柏并没有多热情，寒暄几句便端茶送客，让罗烈和欧阳君再次失望。
而等两个年轻后生离开，李如柏独坐官衙，一人长叹。
六月，努尔哈赤攻破抚顺，旬月间侵略如火，糜烂辽东。到了七月连沈阳都被其攻破。朝廷上下惊怒交加，万历皇帝催促朝廷重臣们想出办法来，折腾一个月才把杨镐推举到辽东经略这个职位上。
李如柏跟杨镐可算是熟人了。
万历三大征，援朝抗倭。杨镐就被任命为右佥都御史，奉命经略援朝军务。说白了就是搞后勤。开头明军打的还不错，日军被打的退守蔚山被包围，眼看就要完蛋了。
日军的小西行长率军来援。
战场上，敌军来援很正常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可杨镐看到敌军变多……他居然逃跑！
啥也别说了，原本胜利在望，结果一败涂地。
如今朝廷无人可用，于是把杨镐这位老先生又给推出来担任辽东经略。
这不坑爹么！
李如柏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已经在家荒废了二十年，手下人马早就散光了，只有两三百家生子聚拢起来当家丁使唤。被任命为辽东总兵官后，他却面临手下无兵可用的局面。
因为朝廷决定从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宁夏、甘肃、固原、浙江、四川、湖广、陕西、南北直隶，加上永顺、保靖、石柱、河东、河西各土司部调兵——数的清楚有几个地名么？
辽东打仗不在辽东就地征兵，反而在全国调兵。
“朝廷的这帮文官真是祸国殃民啊。”李如柏觉着这事就是在开玩笑呢。他进京陛见后从天津由海路返回辽东，到了金州就得停下来等待后方的兵员陆续抵达。否则他就完全是个光杆司令。
这次就任辽东总兵官，朝廷还给了李如柏加一个任务——你顺手把反贼周青峰给剿灭吧。那帮‘革命军’大逆不道，盘踞在海州卫西南的梁房口就一直没动静，想来灭了他们也很容易。
李如柏对于剿灭一伙反贼倒没觉着有什么压力，只是对剿灭反贼后要跟努尔哈赤开战有些犯怵。他太了解努尔哈赤的本事了，更了解眼下明军根本不是其对手。
枯坐良久，李如柏为即将展开的战事深深发愁，已然有了畏战之心。他正睡不着，官衙外的亲兵忽然走进来禀报道：“老爷，外头有人送信来。”
“送信？谁？”李如柏看看天色已晚，很是奇怪谁会这个时候送信？而且他刚到金州没多久，知道他在此地的人不多呀？
“送信的说自己从赫图阿拉来的。”
“赫图阿拉？”李如柏当即一惊，“两军交战呢，努尔哈赤给我送什么信？”

第0332章 好想砍你们的脑壳啊
1616年，从六月到七月再到八月。
在逼迫海州和盖州两卫指挥使以钱粮保平安后，‘革命军’的营地更加热闹起来。每隔两三天都有一个连的部队外出，行军，宿营，警戒，侦查，以战代练。目标都是些地方上的堡寨村落，土豪士绅。敌人都不强，但战情复杂，特别适合菜鸟提升战斗力。
打了半个多月，近卫队的一千多人获得了极大的战斗自信。高大牛，武大门，柴洁，桑文来，韩石等部队主官经受住了考验。周青峰还将表现突出的李彦曦也提拔成连长进行扩编，这样他手下就有三个长矛连，一个骑兵连，一个战斗工兵连。
这些都是吃饱喝足，能走能打的战兵。不是明军那种哪来充数的杂兵。为了管理好这些连队，周青峰还将学堂里表现优秀的部分学生安插进去担任副职。也将班排级骨干抽调出来进行军事短训。如此等到十月份，整个‘革命军’的军事队伍获得极大的素质提高。
这段时间……
努尔哈赤忙着抢掠沈阳等新占领地区，把大量人口和物资朝赫图阿拉运。他的军事冒险完全是‘蛇吞象’，有点吃撑了，消化不良。后来他觉着运到赫图阿拉太累，干脆在萨尔浒修建新城当老巢。
明军还在调兵，从全国调兵准备集结在广宁和辽阳等地进行反攻。看他们的样子，1616年是别想干其他的了。辽东经略杨镐驻在山海关，开原的马林退守广宁，山海关的杜松前出锦州，刘綎跑到宽甸去了，李如柏还在旅顺蹲着。
至于跟北面叶赫部的和卓和‘冰凰’，一直没有消息。
营口基地，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口和财货从海盖两州运来，哭哭啼啼的人群不情不愿的被捆在牛车上，络绎不绝的沿着官道朝营口基地输送。‘革命军’从抚顺带来的大量马匹派上了用场，工程司修整了数千的车辆作为交通工具投入到这场跟时间竞赛的物流中。
两州指挥使被周青峰放了回去，他们即为‘革命军’拷掠地方的高效和狠辣而心惊，又为大量平日阻碍他们权柄的对手消失而高兴。
正是借助这种无形的威吓，两州指挥使逼着海盖两州的富商缙绅缴纳守城安民的钱粮。不交的自然就让‘革命军’前去惩戒，交的就跟‘革命军’对半分。
正因为拷掠之势犹如烈火焚原，营口基地内的收容处最近人员暴增。北面来投奔的贫民和被绑架的富户全都安置在里头。
春妮负责统计收容处的人口，发放粮食衣料，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这对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而言，负担很是沉重。可现在‘革命军’内干部奇缺，除了加快短训外，就只能压榨内部人力资源了。
“这是上周的账目，和这周的有些差异。又有人在其中贪墨了，应该是新选任的丁区管理人员出了问题。”春妮在收容处有自己的办公室，目前被收容的三万人都由她管理。
此刻坐在春妮对面的是比她还小些的金戈。少年转换多个岗位后变得很是伶俐机敏，又成了‘革命军’监察科的联络员，负责给王鲲鹏打下手。他接手春妮递来的报表，看也不看就夹在腋下乐道：“好，我们马上派人去复查，确认后立刻处置。”
金戈带着报表就离开，春妮则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像个小大人般继续工作。她知道自己递出去的那份报表意味着又有几个人要倒霉，轻者鞭挞，重则处死——过去她最最痛恨掌握权柄便作威作福的人，可现在她愣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春妮的办公室就是一间简陋的木房子，开窗透光，内部摆在几个文件柜和桌子。除了占据正中的春妮，她的侧手边还有五六个被挑选出来的辽东书生给她当随员。
看到春妮递交的报表，几个正在抄录的随员俱是心头颤颤。在他们看来，报表上的名单就是丧命帖，只要写上名字的人就逃不掉。至于写下这丧命帖的春妮，那简直就是活阎王般的存在。
之前收容处的工作不尽如人意，于是徐冰把春妮派来进行整顿。所有人都觉着一个黄毛丫头来管理收容处简直就是个大笑话，结果春妮只用不到三天就把收容处三分之一的人给送上了绞架‘荡秋千’——很多知识分子无权时是愤青，有权了立刻暴露原形。
经过整肃后，收容处的管理人员少了一半，工作效率提升一倍。还活着的随员看春妮都觉着可怕，春妮看那些随员也觉着不屑。
‘革命军’的扩张需要大量知识分子，虽然学校已经连续扩编了四五次，可培训一名新式干部至少三个月。‘革命军’的人口却在急速膨胀，收容处原本只有几百人，半个月后就超过五千——周青峰自嘲自己管理的是一个‘印度’式的组织。人越多，状况越遭。
自己培养的新式知识分子不够，那就只能吸收改造现有的老式知识分子。春妮手下有十来岁的童生，也有几十岁的举人，强化学习一个月就被派来干活了。
“处长，这是在下做的营地供水计划，请过目。”一名随员恭恭敬敬的将薄薄的一张纸放在春妮桌面上。
这随员四十多了，穿着青衿长袍还做书生打扮，态度似乎不错。可春妮只看他写的那半张纸便不屑地骂道：“让你们学算术，一个个都眼高过顶觉着自己不需要学。现在算几个数字算不对。三七二十一，你给我写个十八是什么意思？乘法口诀都不会背吗？蠢货！”
中年随员顿时被骂的脸皮发白，他一个皓首穷经的童生写点八股文还拿手，写个算术报告真是难为人。尤其现在骂他的还是个年幼的女童，那更是让他难受到吐血。
“羞矣，羞矣。你这女娃怎地口舌如此之毒？不怕下拔舌地狱么？这世道暗无天日，在下多年苦学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去也，去也！”中年随员气恼的直跺脚，转身就想走。
春妮的毒舌却并不罢休，继续骂道：“想死，是吗？不想活了，对吧？你爹娘安顿好了吗？你妻儿能养活了吗？想上吊，门口就有绞架。出去了就别给我回来。”
气氛突然紧张……
其他随员被吓的浑身战栗，都不敢开口。有人听得心悸不已，下意识的就把下发的简易数学教程拿出来翻看。挨骂的中年随员走到门口就停步，只能哭丧着脸回来哀求道：“姑娘，在下年岁不小，做你父亲有余。做你的随员更是难堪，何苦天天羞辱于我。”
“思想不转变，你天天都要挨骂。”春妮没有半点退让，伸手一指对方上交的那页纸，“‘革命军’内颁发了明确的《公文规范指导》，你不但算错了数字，写得这文绉绉的给鬼看哪？让你写简体字，为什么还要写繁体？”
中年随员再次跺脚，急得满脸冒汗，“在下从小学的就是这骈四俪六的文体，实在写不了其他。再则简体缺笔少画，不堪入目，还是繁体规整，美观漂亮。我当上书劝诫……”
“劝诫鬼啊！你个榆木脑袋，我真想把它砍下来。”春妮气的站起，甚至站到自己的椅子上，“过去周青峰动辄杀人，我还恨他残暴狠毒，为何以小事要人性命。现在才知道，有时候不砍几颗脑袋，这心里实在憋气。”
中年随员更是不服，似乎抓住春妮把柄似地喊道：“你怎可直呼尊者名讳？太过放肆。”
春妮气的抓起身边的笔筒，劈头盖脸的朝中年随员脑袋上砸，“我可怜你家中人口繁多，求生艰难，才招募做我的随员。屡屡教导你接受现实，你偏偏蹬鼻子上脸跟我作对。你现在还有理了不成？这个月的薪水扣一半。”
中年随员骂不过春妮，却还是不服，手指点点反反复复叫嚷着‘牝鸡司晨，目无纲常’的话语。这时办公室门口一暗，多了个人。正在训斥的春妮就好些老鼠见到猫，当即闭口不敢乱动。不过她此刻已经站到了桌子，张牙舞爪的，模样上就是盛气凌人。
春妮一停，其他随员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只见周青峰就站在哪儿，沉着脸很是生气。中年随员就好像看到撑腰的靠山，连忙扑过来跪地喊道：“少帅，求你给我做主啊。在下苦读多年，好歹也是个穿青衿长衫的斯文人。可这妮子天天作妖，时时凌霸，视我等读书人如奴仆。在下实在不堪欺辱啊。这房中同僚都可以作证，还请少帅驱逐此等恶女，以安民心。”
周青峰来这收容处有别的事，哪晓得碰到这一出戏，不禁看着春妮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中年随员先告状道：“少帅，这女人不但欺压我等读书人，还直呼少帅名讳，目无尊长。”
“什么？”周青峰眉头皱的更紧，显然更加生气了。
旁观的其他随员不禁有些心动，他们也被春妮的淫威震慑，每天每夜的加班干活，毫无读书人的风雅和闲适。若是能借机把春妮推翻，那岂不是美哉？
就当随员们心动之时，春妮跳下办公桌，将中年随员写的那半张纸公文递给周青峰，“喏，他写的这个，我觉着他写的不好，于是跟他争吵。我检讨我脾气不好，我认错，我道歉。我保证今后……”
“还今后个鬼啊！”周青峰高声怒骂，突然发作了。就当随员们以为他要把脾气撒在春妮头上，他却一脚将跪地痛哭的中年随员给踢翻了。
“这家伙应该接受过公务员短训班的吧？老子辛辛苦苦编制的公文规则，你就当是鬼画符么？我要求所有公文‘内容扼要，文字简练，尽量在千字以内指出问题所在’，你他娘的这写的是啥？还给我写‘呜呼哀哉’，我今天就让你呜呼哀哉！”
周青峰发火可比春妮发火厉害多了。中年随员脑子一懵，被吓的瘫倒在地上，口中唯有反复说‘她口呼少帅名讳，目无尊长’。
“老子不在乎这些，明白吗？老子只在乎谁能给我好好干活。”周青峰更是火大了，“我反复教育你们这些读死书的旧式文人，要改变自己的思想。是你们适应我，不是我适应你们。你们不改变思想，我就改变你们的脑壳。”
骂完随员，周青峰又骂春妮，“我们的资源和时间有限，碰到这种冥顽不化的，为什么不直接开除他？外头有大把的读书人等着加入我们，我们行政体系内的任何一个职位都有几十个人来抢。我们给这些随员发薪水，给他们提供衣食住行，我们就拥有统治他们的合法性。你是处长，不是泼妇。不要跟这种废物吵架，这样没有效率，直接弄死他。”
周青峰骂完就要喊卫兵来把中年随员拖走，可春妮却喊道：“少帅，等等，他还有一大家子人，就靠他一个人出来赚钱。”
“我管他一大家子，外头还有千大家子，万大家子等着我去救呢。”周青峰还是要把中年随员给处理了。
可春妮却再次高声喊道：“等等，我是他的领导。少帅，你不要越过我来处理我的手下。这不符合你制定的公务员处罚条例。我们收容处将进行内部处置。必要时候再请监察科来介入，现在还用不着你。”
春妮喊出来条例，一会又语气软化地说道：“求你了。该死的人，我会让他去死。不该死的，我还想再教育一下。”周青峰顿时语塞，可这条例还真是他制定的。最后他气的骂了一声，转身离开。
办公室内的气氛总算平定，春妮对还坐在地上的中年随员喝道：“你这个月的薪水全部扣除，你还要进行十天的义务劳动作为惩处。”
中年随员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听到这处罚只能落泪轻叹。还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周青峰又风风火火的从外头闯进来骂道：“气死我了，天天都要为你们这些头脑顽固的家伙浪费时间。我本来是很高兴的亲自来通知你们，从登州来了民船已经抵达营口。我们将优先转移收容人口，收容处立刻组织一千五百名难民，明天就登船出发。注意准备好吃喝以及建筑劳动工具，我们就要开辟真正的根据地了。”
说完这话，周青峰才真正离开。
春妮也大松一口气，最近收容处的人实在太多，已经超过管理能力。拉走一千五百人虽然不多，可好歹不至于让她的压力继续增大。
等周青峰离开，春妮回到自己桌子后。看看刚刚吵架时弄得乱七八糟的桌面，她又埋怨自己不该乱发脾气，又要浪费时间整理。可不等她把桌面整理好，办公室里其他随员已经笑哈哈的主动站出来帮她捡东西。
“你们忙你们的，马上调出一千五百名难民的档案来。可别耽误事了。”春妮说道。
其他随员点头哈腰，满口应承，态度是真的好。他们又把刚刚闹事的中年随员给围住了。春妮还以为他们要把地上的同僚扶起来，却看到几个人各自脱了鞋底就朝中年随员身上抽。
“你个腐儒不知恩德，春妮姑娘对你多好啊。你不知报答，居然还反咬一口。真是丧尽天良啊！”
“今个我真是看不下去啊，让你好好学习，改变头脑，你不知变通还要嘴硬。春妮姑娘不打你，我们可不能惯着你。”
“春妮姑娘备受少帅信任，岂是你这小人搬弄是非所能离间？你这人无耻之尤，我等要代你师长教训一番。”
鞋底子噼里啪啦的抽，地上的中年随员嗷嗷直叫。
办公桌后的春妮已经想宁事息人，现在看得直叹气。她心里暗想：“我手下这都是一帮什么人呀？护着他们有什么用？天天闹腾不得清净，真是好想砍了这些家伙的脑壳啊！”

第0333章 目的地——旅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怕死的商人到处都是。大明朝的晋商为了赚钱不惜绕道蒙古给野猪皮运送物资，赚的可不就是女真人从辽东抢掠的银子？至于那些银子带不带血，谁在乎？
周青峰盘踞营口，威震海盖两州，逼得两州指挥使替他搜刮地皮，劫掠人口，甚至做保请得登州的民船来帮忙运输。为了跑通这条海路，‘革命军’行政司贸易科的王凯王科长都不得不跟船跑一趟登州，带着银子顺便去采购‘革命军’急需的布匹和药材。
跟反贼做生意，那利润可大了。
王凯跑了几趟，一开始愿意来的船队很少，商人也很谨慎。可等多跑几次，大家都尝到了甜头，后续来的船是越来越大，货物是越来越多。
当时间进入十月，辽东湾的天气开始转冷。王凯都不知是第几次去山东，随船带了五万两银子全部花了个干净，一口气雇佣了大大小小二十几艘货船开到营口。当这些货船借助码头的滑轮吊车卸货时，随船而来的船主们还围拢了看个稀奇。
“一群土包子。”王凯嘲笑了那些船主，却又自怜自叹。他从抚顺逃出来，也是带了十几万两的身价，上千人的部下。结果……周青峰一句话就把所有资产充公了。连人手都被打乱编入‘革命军’，一口气吃的连渣都不剩。
周青峰明白的说——老王啊，你这势力太大了。放你走，我也不甘心。放任你，我又担心你尾大不掉。我给你打个白条吧，你的人马和财货就归我了。你就安心担任你的科长。
嘚……几十年辛苦就换了张白条。打劫果然最赚钱了。
拿到白条的那一刻，王凯气的抓狂，真想一拍屁股干脆走人。可财货全被吞，他能去哪里？
想当初周青峰刚到抚顺就把王凯祸害的不轻，到如今一口吞下连个渣都不剩——真是遇到天敌了啊！
“王科长，王科长。”
正愁苦的时候，王凯就听有个欢快的声音在喊。只见有个穿绸缎的富家老者撩起衣袍快步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向王凯招手。
“啊……是林老爷。”王凯朝富家老者拱拱手。来的是山东富商，卖绸缎布匹的。他费了好大劲才跟这位富商做上生意。这次对方亲自前来，还顺带运了一万多匹布。
来的一路上，林老爷可是担心的很。要不是有海盖两州指挥使作保，外加王凯给了足够的定金，他是不会这么痛快来营口的。不过此时他倒是心情舒畅，因为货物到岸点验之后，行政司财务科很痛快的交割了剩下的余款。
商人做生意，都怕‘货到地头死’。东西卖出去收不到尾款的事太普遍了，不少商人甚至要搭上性命。不过这林老爷到了营口就发现——这里遍地商机。
‘革命军’搜刮海盖两州，手里有的是银子，数量不少。这伙反贼对货物的需求也极大，不管运什么东西来都能卖掉。最让林老爷满意的是这伙反贼还挺有信誉的——信誉不是口头上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革命军’有专门的贸易科，做生意是极其专业。
到了营口，林老爷就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甚至有一文钱收不到的可能。反正他这批货售价极高，光是定金就已经回本了。他来营口就是要看看别的东西，考察一下‘革命军’的前途。而他一到营口的码头就立刻察觉此地的与众不同——这不是一般的反贼呀。
码头上铺设了二十几座栈桥，每座栈桥上都有四座滑轮吊车，每座吊车下还配备十几部马拉的大拖车。光是这一套码头设备的复杂和高效就让林老爷极为吃惊——他到过的港口也不少了，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码头为了提高装卸效率而如此大把花钱。
上下货靠码头的苦力背才是正常现象。
“这套东西好，真是好。”林老爷特意计算了这套码头装载设备的效率，一部吊车可以直接吊起两千斤的货物。这要是换苦力来背，十几个人得背几个时辰。这期间还磕磕碰碰少不了出事。可吊车只需一刻钟，人工也只要三四个就行了。
吊车上的滑轮已经由木制换成了铁制，坚固耐用，受力也大。林老爷对这东西就暗暗留心，这么一套设备就给他一个深刻的印象——这伙反贼绝不是乌合之众。乌合之众干不出这么专业的事。
果然……
卸货之后，林老爷就带着自己的账房去收尾款。周青峰亲自接待，先是当场付款，然后又拉着林老爷聊了一会。总共不到一刻钟，简单高效，不说废话。双方交情不深，身份又尴尬，周青峰也没给什么许诺，只说己方对于贸易的态度，供求所需。
一万多匹最便宜的粗布卖了七八万两，这个价格可比在山东销售贵了一倍。林老爷银子到手再回来找王凯，那自然是春风得意了。他拉着王凯的手不住的告谢道：“王员外真是有本事的人，身后有这么一尊大靠山，今后必然发达。”
王凯只有苦笑，心想：“王某现在手里只有白条，发达个贵呀。要不我俩换换，我拿白条给你，你拿银子给我？”他只能拱拱手说道：“林老爷若想赚钱，尽可以运货到营口来，我们少帅的信用可比大明的那些官老爷还高些。这里出售的货物也不错的，比如马匹。”
周青峰手里有五千多匹马，由于没有草场，养马太麻烦了。除了用来内部运输，他决议卖掉一半，否则就只能杀了吃马肉。
说到马匹，山东也养马。可大明朝的马政可是坑人无数。周青峰愿意出售马匹，林老爷也愿意吃下一批，免得回程之时空船太亏。
“我这次想买五百匹马，可惜少帅只愿意出售一百匹。”林老爷还有些叹息呢。
王凯只是笑笑，不等他进行解说。码头边忽然开来一支部队准备登船。队形整齐的部队后头还带着大量辎重，各种辎重车辆后头还有背着包裹，神情不安的辽东难民。
‘上船’‘上船’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部队展开警戒线，引导难民登船。一同上船的还有不少粮食和工具。林老爷一看这架势才知道为什么周青峰不肯出售太多马匹——因为他自己需要占用船队南下的运载能力。
“王老弟，你们这是……？”林老爷看了看，被占用的都是大船，每艘船上去百来人。包括一支全副武装的长矛排。看这架势绝不是去郊游，显然是要远距离船运。
王凯知道这是要干嘛，可他故意不说，“我家少帅心怀天下，可不愿意困居辽东。”
林老爷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历史的端口。周青峰总算凑够了南下的船只，立刻决定出发，目的地旅顺。一个步兵连，一个骑兵连，一个战斗工兵连，一千五百难民，三百多吨随行物资，大大小小二十几艘船。由赶鸭子上架的海军统帅朱诚琇带领，扬帆出海。
出海前，御用画师蔡志伟被调来绘制出征图。海边还架起几门‘虎蹲炮’连放二十一响，为‘革命军’这次打破桎梏的行动提振士气。
当海边的炮声不断响起，林老爷觉着这辈子从没如此振奋过。明明他跟眼前的场景，跟‘革命军’，跟周青峰没什么太大关系，可就是觉着这带领千人出航，万人追随，开无垠波涛，赴生死沙场的一幕太不可思议了！
威名赫赫，不枉此生！
叫人心神向往。
“这‘革命军’的少帅真是了不得。”林老爷感叹不已，心中实在想不出能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贵部军容之盛，士气之旺，定能伏波定远，名扬四海！”
王凯站在一旁，看着徐冰和李树伟给周青峰送行。双方分别之际均是庄严肃穆，配合那隆隆炮声，叫人浑身战栗，鸡皮浮现。一种看不见，抓不住，却能感受得到的威势充盈现场每个人的心胸。这威势背后便是能主宰民族命运的强大权力。
与之相比，寻常百姓追求的金银财富，大屋美婢又算的了什么？
林老爷站在码头足足一个多时辰，直到远征船队消失在海天之间为止。他回头时再抓住王凯的胳膊，不停摇晃的讨好道：“王兄担任‘革命军’内要职，定然是少帅信任之人。如今辽东大乱，贵方大有作为，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能让林老爷郑重其事的说这番话，王凯瞬间有种难得的自豪感。他浑身酥麻酸爽，如同三伏天来了一桶冰饮，痛快至极。过去当个商人，都是他厚着脸皮去巴结别人，难得今日有人如此来巴结他。这地位的改变莫名刺激啊！
周青峰出海后航行于波涛之上，取出郭娇赠与的那杆‘风云幡’。借着数目过万的祈愿者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他让海面刮起大风。装载先头部队的三艘大船挂满帆开出十节的高速向南航行，日夜不停——用不了十个小时，他就将出现在旅顺北面的黄泥湾。
周青峰之前跟郭娇开着‘三翼机’来过黄泥湾进行侦查，确定这是一片较为荒芜的海滩，海边可以建立码头停靠船只。附近也没什么村落，更没有明军守卫，适合初期落脚。
三艘运兵船在天快黑之前出发，在海图，指南针，简易六分仪，精确机械表，以及能探究周围海域状况的‘风云幡’的协助下，黑夜里也不减速。等到隔天天亮前，拐过鼎鼎有名的长生岛，前方五十海里外就是目的地了。
周青峰在‘旅顺’号的船头站了一夜，看到天边慢慢升起朝阳时，腿都站麻了。当他下意识向东南方向看，试图看到陆地时，桅杆上的瞭望手抓着青铜望远镜大声喊道：“少帅，前头就是旅顺了。”
宏图霸业就要真正展开了！

第0334章 不祥之感
旅顺北面的黄泥湾地理位置很偏，其西面有起伏丘陵，东面是海，只有南面有大约一点五公里宽的平坦纵深。若是有敌人陆地来袭，只要防守南面就好。
‘旅顺’号靠近海岸，船上安装的吊车放下两艘小船。运载的战斗工兵首先攀绳子而下，他们将事先准备好的半成品栈桥运上岸进行搭建。随后再让运输船靠上栈桥装卸人员和物资。
周青峰站在船头没有帮忙。他只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感慨登陆战的慢腾腾和危险——这时候要是岸上来一波敌军，他就要被赶下海。要是敌军还配备岸炮，或者战船……
先遣船队只花了十个小时跨海而来，可上岸就花了五六个小时。当先遣部队的半个步兵连，半个战斗工兵连完成登陆后，‘旅顺’号在内的三艘运输船立刻返回。接下来的运输任务将非常密集。
登岸的步兵开始设置岗哨，向外推进，侦查可能存在的敌人。‘狗肉’和四个狼崽也加入其中，它们花了一天的功夫将黄泥湾周围五公里清查了一遍，只找到少量村落和屯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除了海风不停吹拂，一切都安安静静的，甚至是太过安静了点。
借助吊运的物资，战斗工兵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桑文来亲自带队扩展了登陆场，修建了三座简易栈桥。重体力劳动把他们累的半死，成效就是后续船队的一千多人顺利抵达后，登岸只用了三个小时。
被运输来的难民都是经过挑拣的。他们吃了一段时间的饱饭，接受过简易训练，能听懂命令，服从性有保证。这一千五百人上岸后就充当普通劳动力继续扩大登陆场，同时修建房屋，工事，堡垒。
“少帅，我们已经按计划搭建了野战医院。医护排的人已经就位。”
“从西面丘陵挖掘的十四条水沟已经完成，我们的水源供应有了保证。”
“桑文来报告说有两个标准运输箱的粮食在吊装时跌进海里，一名工兵被砸死。泡水的粮食无法食用，只能当报废处理。”
乔雪年在望海堡的侦查行动中表现优异。加上他表现出极佳的学习能力，提前拿到中级进阶班的文凭，周青峰把他调来做参谋，负责按时发布作战计划，汇总行动状况。登陆以来，他每三个小时就要向周青峰报告一次，此刻已经两眼通红，布满血丝。
有参谋人员的好处就是不需要事必躬亲，周青峰只要指出大概的行动方向，如何去调配人手就由参谋来完成。为了这次登陆，他把学堂中级进阶班三分之一的男生全部抽出充当参谋。就是靠这些人把所有琐事理顺摆平，整个登陆按计划进行。
“你去休息吧，换别人来值班。我们接下来会很忙，工作一时半会是干不完的。”周青峰体质好，几天几夜不睡也无所谓。他挥手让乔雪年下去，自己则靠在野战指挥部的帐篷里发呆。
一切都太顺利了！
预想中的苦战根本不存在，金州卫的明军毫无察觉。
旅顺的明军有南城和北城。南城已经荒废，无人驻守。北城明军兵卒也不多，没事根本不出来。第一批部队全部登岸后，周青峰扩大侦查范围到二十公里，找到几个屯堡。里头的兵卒苦哈哈比难民还难民。
登陆后第五天，‘旅顺’号在内的二十多艘运输船再次抵达。徐冰给周青峰运来了更多的人员和装备，这让他手中掌握的了大批完整的部队。充当普通劳动力的难民数量提升到了三千。至此，黄泥湾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必须向外推进。
不动则以，动若雷霆。
周青峰亲自带队，韩石的骑兵连出动，一百多人直扑旅顺南面的北城，准备占领港口。同时高大牛的步兵一连骑马机动，向东攻击木场驿，封锁旅顺和金州城的联系。当骑队从道路上出现时沿途的屯堡守军都莫名其妙。
旅顺的这些屯堡当年都是用来防御倭寇上岸而设置的，而倭寇已经几十年没来过了。驻守屯堡的明军都是种地为生，很是奇怪这么北面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伙骑马的家伙。最北面的野鸡墩住着十几户人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骑兵连杀到眼前。
周青峰也不去攻打这些村民，只是下令把守墩的明军小头目捆起来带走，说是这人贪赃枉法要抓去处斩。
骑兵连刚刚出现时，百姓们都怕怕的，不敢阻拦。可等周青峰把野鸡墩的明军总旗抓起来，墩里的村民得知消息反而欢欢喜喜的上路拦截，高呼‘青天大老爷’，还给周青峰送鸡蛋——把周青峰闹了个哭笑不得。
将错就错吧！
既然你们‘甘愿’从贼，我就不客气了。
周青峰干脆站在村头当场把守墩的明军总旗处死，还宣布自己是老天爷派来的钦差，专门负责来旅顺调查民情，严惩不法——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平日里横行不法的尽管抓来，我到旅顺北城替你们做主。
周青峰骑着傀儡巨狼，狰狞威武。他身后骑兵连接受过整编后剔除不少老兵油子，加入大量新血。其装备精良，军容严整，纪律严明，一百多人列队出现也安安静静，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偶尔出现——这架势比王师还王师，太震撼人心了。
野鸡墩的老百姓不少是一辈子没出过墩，结果今天碰到个假钦差。只是当平日欺压百姓的明军小头目及其走狗被一一指认，逮捕，处决，墩里的百来口人喜气洋洋比过年还高兴——周青峰说将在旅顺北城为民做主，老百姓立刻就信他是老天爷派来的钦差了。
骑兵连继续向南前进，老天爷派钦差来救苦救难的消息轰的一下就迅速传开，压根没有任何阻碍。尝到甜头的周青峰原本是要快速推进，可他改变主意接下来跑了好几个屯堡，都是一出现就先把驻守的明军头目抓起来，再召集百姓指认罪行。
卫所里的明军头目就没有好人，个个都把手下的军户当奴隶使唤。看着周青峰用鞭子把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老爷抽的哇哇大叫，围观的老百姓就没有不鼓掌称快，喜极而泣的。
稍作审判，立刻处决，周青峰带着骑兵连就跟一道旋风般由北向南刮过。这基层卫所里的老百姓压根无法判断周青峰的来历，只觉来了个能替自己出气的大老爷，心胸痛快便要箪食壶浆的招待。
周青峰原本只是骗骗这些地方百姓，杀鸡骇猴，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哪晓得歪打正着反而激发了他们的革命热情。他说自己要去旅顺北城，于是一堆人大呼大喊的表示要带路，还把北城里的底细全告诉他。
这真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啊！
周青峰基本上就是举行了一场武装游行，一口气跑了三十多里地抵达旅顺北城——整个辽东的军需大多要从北城的港口上岸运往各地。这里有金州卫中左所的官兵驻守，指挥此地的是一名明军备御军官。
可不管是谁，都没想到周青峰这个反贼胆大包天会杀过来。当他领着骑兵连从北面‘威武门’冲进城内，驻防的官兵压根不敢阻拦，也是呆呆傻傻的就把自己官长给卖了。
旅顺北城周长不过一里多，这城小的可怜，也就七八个足球场大小。名义上这里有至少数百明军，可实际上连一百都没有。驻守的备御大人被周青峰从家里抓了出来，吓的屁滚尿流，大呼饶命。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光顾着心里害怕了。
由于骑兵连来的突然，一进城就封锁了南北城门，接下来便是全城大索。还是用钦差抓人的说法四下宣传，鼓励城内百姓检举揭发，甚至可以将为非作歹之人扭送到周青峰面前。被鼓动起来的老百姓兴奋到难以自制，纷纷跑来告发。
对于民愤极大之人，当场处决，毫不容情。基本上把北城各家有头有脸之人给屠了一遍。等到周青峰发现老百姓不再满足于弘扬正义，反而开始相互揭发，扩大仇怨情绪时，他立刻停止了杀人，反而下令戒严，收缴军械，平息事态。
一场夺城之战进行的极为简单顺利。
稳住旅顺北城的同时，他又突袭了规模不大的旅顺水师，处决了几名水师军官，控制了港口内的几艘破船。与此同时，高大牛派人前来报告，木场驿也顺利拿下，驻守驿站的明军百户被处决，其余全部投降。旅顺和金州城的联系通道被封闭了。
“韩石，你立刻带人继续突袭旅顺境内铁山墩等屯堡。还是按照我们一路来的办法，灭杀为非作歹之人，把老百姓调动起来。”
“乔雪年，你亲自跑一趟黄泥湾，乘船返回营口向徐冰汇报。告诉她，我已顺利拿下旅顺，但随时可能面对金州方向的反扑。她知道要怎么做的。”
“剩下的么……我们人手还不够多，控制旅顺已经是极限。就只能等着金州的那些大老爷来打我们了，准备防守反击吧。”
高大牛突袭木场驿时，还是让些许驻守明军逃离。等着消息传到金州城，待在金州的新任辽东总兵李如柏根本不相信。他瞪着眼睛向逃回来的兵卒问道：“你莫唬我？外敌突袭了旅顺？敌人在北面呢，我们这里是辽东最南端，哪来什么外敌？”
李如柏在金州带了一个多月，一直在等配属给自己的军队从大明各地赶来。他也知道明军行动慢，这个时候各地援兵只怕才拿了开拔银子刚刚启程。就算南北直隶这些距离近的援兵也定然是先去山海关杜松哪里。他有的是耐心等，估摸着怎么也得再等几个月。
结果援兵慢腾腾不见踪影，第一个赶来的居然是速度奇快的反贼。
这让人如何能接受？
这反贼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逃回来的兵卒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可旅顺失守的消息却已经传开。同样在旅顺待了一个多月的欧阳君就懊恼的对罗烈说道：“我有点不祥之感。”

第0335章 哨探
当周青峰赶到木场驿时，看到的是一座砖石砌造的小城。城墙也就四五米高，墙体的白灰已经化作尘土，露出墙体里头一块一块的土砖。灰蓬蓬的极为破败。
墙头的垛口早就坍塌了，城门口站着几个枯瘦的人，呆呆的打量着带队而来的周青峰。他问了几句，得知这驿城是永乐年间修的，细一算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打那以后这城就再没修过——能撑到现在还没彻底垮掉已经算质量好。
木场驿东西有两座小山，山上有烽火台。驿城向北是海，向南是丘陵。它就卡在旅顺到金州的陆上通道上。城内布置简单，百户所，驿站官署，递运所。内部就两条街，南北各有一个城门。
高大牛的一个连在城内驻守。由于只处决了少量民愤较大的明军官吏，城内的百姓倒也不甚惊慌，反而很好奇这支‘王师’是从哪里来的？
周青峰骑着巨狼出现倒是把人吓的躲避，可他也就是城内城外的到处勘察地形。时间久了，百姓也不觉着这骑狼的小子有什么好怕的。
“这里土地平坦肥沃，气候也比抚顺温润。城外便有河流，灌溉无忧，是个好地方啊。”在驿城周围转了一圈，周青峰骑狼上了城墙，眺望东面的方向。金州城在木场驿东面偏北方向，距离六十多里。拿下旅顺已过了一天，金州卫的明军应该已经知道‘革命军’来了。
“外出侦查的情况怎么样？”周青峰问道。
高大牛陪同在侧，说道：“属下派人沿着驿路一直向东探查，到前方金州驿为止。尚未发现敌人有什么动静。”
“连来向我方侦查的人员都没有？”
“没有。”
“这帮明军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底限。”周青峰吐槽了一句，他倒是巴不得金州卫的明军别来捣乱，等他把旅顺消化了再说。毕竟这里也有五百多平方公里的面积，几千公顷的耕地，零零散散几千人口，几十个村落。这地方再安置个一两万人完全不成问题。
周青峰这边还沉得住气，等着明军自己来，可金州城里却已经乱套。李如柏官职最高，自然把城内各路将官统统召集起来问话。他一开口就问道：“诸位，如今旅顺失陷，流言四起。本官决意尽快收复，敢问如今金州有多少人马可以调动？”
李如柏刚刚复职，其手下只有三百多家丁，应该配属给他的部队都没来。他哥哥李如松死得早，李成梁当辽东王积攒的家业就落在他手里。当年威名赫赫的辽东李家，虚耗二十年就只剩下这么点人马了。
周青峰占领旅顺，等于切断了李如柏得到后援的道路，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可要让李如柏自带三百多家丁出战，那更是不可能的。他就要逼着金州卫出兵，立刻聚齐人马夺回旅顺。
只是金州本地将官却脸皮发紧，讷讷说道：“本卫马队额员七百六十四名，步队额员一千七百五十六名。”
这么少？
李如柏还真不知道金州卫的情况，他疑惑地问道：“一卫人马不应该五千多人吗？你们怎么只有这么几百一千多？”
金州卫指挥使顿时哭道：“大人有所不知。本卫远离边关，几十年从无战事，确实只有这等额员。”
“那实际上有多少？”李如柏深知明军弊端。要让这些明军将领不吃空额，不喝兵血，那是不可能的。额员如此之少，那实际的只怕就更少了。
“实际的……实际的……”金州卫指挥使被逼问的都要说不出话来，又看李如柏那张紧绷的黑脸，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大概有个半数吧。”
金州卫指挥使报个半数，是想着待会就去城内招募强拉一些乞儿农户充当军队。实际上他手下兵力只有员额的十分之一。毕竟几十年不打仗，养兵太多不是浪费钱么？
听到半数，李如柏其实根本不信。他在心里又将这个半数砍掉一半，想着好歹也有个两三成。他也知道这军中陋规弊端就是如此，哪怕他爹李成梁也不可能足额养兵，总是要捞点钱的。
“把金州人马全部调集起来。再以我将令要北面的复州，盖州调集人马，要他们五日内聚齐。”李如柏沉声说道，“在此之前，多多派人去旅顺打探，摸清那伙外敌的底细。那伙人定然不是旅顺本地的，应该是由船运而来。”
旅顺周边能船运而来的那就只有位于营口的‘革命军’了，想到一伙反贼竟然胆大包天的抄了自己后路，李如柏心里便是一肚子火。他还想大骂几声‘贼子狂妄’，就听官衙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兵卒，慌里慌张地喊道：“大人，不好了，那伙贼人来了。”
什么？
衙内一伙金州将官顿时愕然，城内防卫空虚，百姓也不得力。不管是官威还是城防都扛不住的。指挥使大人以下此刻全都没了主意，谁也想不到贼人胃口如此之大，打下旅顺不够竟然还要来打金州？
“莫慌，随我上城墙查看。”李如柏好歹真正上过战阵，手里也有几百家丁撑腰。他带着金州的将官们快速登上金州城，眺望之下只见城外的官道上来了十几骑人马四下探查。
“这是贼人的哨探，并非攻城。”李如柏的话让身边将官们稍稍安心，可他立刻又喝道：“这贼人哨探太过大胆，谁能出战为本官斩杀？本官当为其记下一功。”
李如柏是辽东总兵官，总不可能让他去对付敌方小兵。他看向身边金州卫的一票游击参将，就等着某个有胆气的出城立威。只是等了好一会，一般将官竟然是面面相觑，没谁吭声。
最后场面太尴尬，金州卫指挥使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本将手下还有几个得力的家将，愿为大人效命。”
李如柏脸皮稍缓，点头后还许下赏格。于是城门打开，几名骑马披甲的家丁被几十个兵卒簇拥，朝对面前来侦查的贼人杀去。
一看城门打开，对面的贼人哨骑当即策马逃跑。出城的几名家将一看对方势弱，心中反而升起争夺功名的热切。他们当即抽了几鞭子快马追赶上去，想着若是能砍几颗人头，赏钱定然少不了。
只是家将一追立刻脱离徒步兵卒的保护，跑出个百来米后就看见对面的贼人哨探竟然不避不逃，反而下马列阵。区区十数人而已却并做一排，全都操持长矛堵在官道上。
追击的家丁不可能撞向长矛，他们很自然的分做两队左右包抄。李如柏站在墙头上不禁捻须微笑，朝金州指挥使轻声赞叹道：“贵部家将操练的不错嘛，行进之间颇合兵法之妙。”
就是个简单的包抄而已，但在李如柏看来已经是训练有素。毕竟这年头好些高级将官都目不识丁，打仗全靠猛打猛冲——比如这会正在山海关充当平辽主力的杜松。
众人当即媚词如潮，相互拍马屁。只是等他们拍马屁拍到一半，就发现对面贼人的哨探并不因为被左右夹击而惊慌。后者也很自然的左右一分，数名哨探都有各自对付的目标——能来担任侦查哨探的都是‘近卫队’的老兵，在演武棋盘中见多了被包抄的状况。
反复练习，反复遇挫，好处就是知道轻重，遇事不慌。面对各种战况都能从容应对。看着对手的步卒还在百米之外，哨探老兵们立刻决定速战速决，主动挺着长矛发起攻击。他们大步上前拉近距离，矛头直指对手，战术上显得非常灵活，英勇而坚定。
逼近的家丁们满以为贼人哨探会因为侧面受到威胁而溃逃，哪晓得敌人心理素质如此之好。眼看长矛逼近，反而是他们受到莫大威胁，其处置反应就千奇百怪了。
有家丁挥舞腰刀上前劈砍，结果被两两配合的长矛轻松捅了下来；也有扭转马头在官道外游走，试图等待后方步卒支援；更有面对长矛连连勒马，转身就逃的。这番应对太过凌乱，一看就是从未有过训练，全靠单打独斗。
仅仅一个回合，家丁们就阵亡一人，其余逃散再也不敢随意上前。城墙上观战的各级明军将官们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贼人哨探重新上马，从容离去。
这场战场规模很小，也不甚激烈，死伤也不重。可表现出来的状况却叫李如柏高兴不起来。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只怕不能太指望卫所部队的素质有多高，这些人是从未打过仗，见过血的。
好战必亡，忘战必危啊！
“多派强兵驱逐贼人哨探，不能让贼人窥探我方军力。速速催促复盖两州快快来援，违令者斩。”李如柏语气生硬的怒喝，随后就沉着脸返回自己在官衙的住所。他一回来，便有个留着金钱鼠尾的蛮子从官衙后院找过来问道：“李大人，可是那周青峰来了？”
这蛮子正是几天前主动上门给李如柏送信之人。他还算是周青峰的老朋友，莽古尔泰的奴才，正蓝旗的牛录额真博尔济。他曾经在鬼冢的二层和三层跟周青峰交过手，差点被墙式冲锋的冰霜战骑撞死。
如今努尔哈赤淫威肆虐，大金国凶焰滔滔。博尔济甚至借助这蒸腾而上的国势提升了一级修为，达到筋骨六层。周青峰不认识他，他却跟周青峰仇深似海。
努尔哈赤拿下沈阳后不得不暂时停下自己扩张的步伐，重新蓄积战争欲望。毕竟现在八旗将领们都在四处劫掠，捕获奴隶。一向精穷的女真人闯进了汉人的花花世界，从上到下全都被晃花了眼。
虽然不打仗，可女真人的奸细却更加猖狂。当努尔哈赤探知李如柏担任辽东总兵官到了金州。他当即派博尔济从宽甸，丹东方向抵达金州。
辽东将领喜欢招募女真和蒙古蛮子当家丁家将，李成梁更是如此。李如柏身边突然多了个金钱鼠尾的蛮子，别人也不甚在意。博尔济带来努尔哈赤的亲笔书信，信中不过叙了叙旧，毕竟努尔哈赤曾经在李成梁手下当过马夫。
可李如柏知道努尔哈赤这封信的来意。他不揭破，也不赶博尔济走，反而真的让博尔济在自己手下担任家将，甚至为收容这么一员悍勇之士而沾沾自喜。当下‘革命军’突然来袭，博尔济得知后便主动请战道：“李大人若是要剿灭那周氏反贼，我博尔济愿出力一搏。”
李如柏正在为刚刚城门外哨探一战都发愁，听博尔济语带不忿，当即问道：“我来辽东前也听了不少传言，难道这周青峰真如传言中一般厉害？”
博尔济一脸怒气却不直接回答，他只恶狠狠的喝道：“我博尔济定要与那小子死战到底，分出胜负。这一次绝不后退，洗刷耻辱。”

第0336章 麻杆打狼
周青峰在木场驿左等右等，可金州的明军就是不来。倒是徐冰将第三批登陆人员给他送来了。两千难民作为普通劳动力加入，让他有了充足的人力资源进行布置。同时送来的还有盖州指挥使送来一封信，上头竟然通报了金州的状况，还把李如柏的命令也转述了。
“盖州指挥使说了，他借口‘革命军’侵入盖州，无力支援金州。眼下只有复州派了几百人马到金州来，而且还多是老弱。他还是说金州兵力空虚，倒是李如柏手下有几百能打的家丁，不可轻视。他又说只要少帅迁移金州，他绝不跟少帅为难，还能互通有无。”
随船回来的乔雪年还转述了徐冰的话，“徐姐儿说北面来的难民越来越多，营口基地压力很大。船运虽然方便，可运力已经到了极限。她要少帅尽快拿下金州，从陆路运人，死掉一批也在所不惜。否则我们根本无法管理。”
周青峰能想象到北面营口基地挤满难民的状况，他点点头说道：“李如柏若是躲在城里不出来，那我就只能主动去打他了。”
不过这念头刚刚升起，高大牛就带着哨探传回的消息赶了过来，“少帅，金州的人马出动了。”
“哦……有多少人？”
“探马回报说有两千五百左右，十几个旗号，绝大多数是步卒，只有少量骑兵。主将旗写着个‘李’字，应该是辽东总兵官李如柏。”
侦察兵是骑兵连客串的，其中补充了不少有文化的近卫队老兵。周青峰给这些老兵提供了来自时空孤岛的玩具望远镜，虽然这些望远镜性能有限，却也大大提升了老兵的安全性以及侦查能力。
“两千五百人，还真不少嘞。”周青峰都有些挠头，“这帮大明官军啥时候能凑这么多人？不是说辽东兵力匮乏到要从全国调兵的地步么？”
高大牛却说道：“探马回报说这两千五百人中能有五百战兵就了不起了。剩下的都是临时拉来的乞儿农户，装装样子。这种兵比我们手下的难民都不如，我们运来的难民好歹还知道服从命令，能吃饱肚子。”
周青峰手里有两个满员的步兵连，三百六十人。一个满员骑兵连，一百二十人。一个战斗工兵连，两百人。算起来战兵数量还有优势。徐冰担心他的安危，还特意将柴洁的女兵连派了个火器排来充当亲卫。这个排只有十来个人，全员使用缴获的火绳枪。
“李如柏的人马什么时候能到？”
“探马说他们一早出发，大概明天就能到吧。”
高大牛估摸了一下，觉着金州到木场驿也就六十里。两千多人行动虽然肯定不快，可两天时间总该能到的。周青峰也觉着应该料敌从宽，不管敌人什么时候来，自己都要做好准备。于是全体动员，枕戈待旦。
然后……从中午等到第二天下午，官道上一个人影没看见。
周青峰在木场驿的阵地内等着，要不是每个小时都有探马来报，他早就坐不住了。可实际上探马昨天就告诉他——李如柏带两千五百人马出城十里，在金州驿宿营了。
出城十里就宿营？这跑得比蜗牛还慢呐。
李如柏你干嘛不把蜗牛壳背上？
周青峰实在摸不透对手到底想干嘛？他甚至疑心金州来敌只是吸引他注意力的佯攻，真正的杀招来自其他方向。于是他又派人把整个旅顺给巡查了一遍。
自打有了足够的难民充当普通劳动力，周青峰就在旅顺各处设置哨所，将几十年没用过的烽火台派驻人手，在海岸各地都设置观察哨，甚至派出从旅顺水师缴获的小船对登州以及天津方向进行侦查——这是‘革命军’奠基之战，容不得半点马虎。
周青峰平时可以几天不睡都无所谓。可这次熬了一夜，心里反复琢磨是不是中了什么诡计，他第二天眼睛都红肿了——可一夜无事啊，所有哨探都报告没发现任何敌人。
等着第二天天亮，周青峰爬上木场驿的城头看向东面的官道，期待着每小时一波的哨探能给他带来好消息。骑兵连的连长韩石骑着他那头妖猪亲自去侦查，一大早出去的，中午回来沮丧地说道：“少帅，李如柏真是属龟的，他又走了十里地就停了。这会他正在扎营呢。”
周青峰抬头看看天，暗想：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哪！太阳高挂扎什么营啊？这要是一天就走十里地，从金州到木场驿岂不是得跑一个星期？
要是坐上‘三翼机’，一个星期都差不多够绕地球一圈了。
周青峰又开始疑神疑鬼，觉着敌人这速度也太慢了，自己是不是正落入某种圈套之中？他甚至怀疑明军是不是虚晃一枪，转而派人去打营口基地了——营口基地这会可是兵力不多，防备空虚。
“人面妖，你速速去一趟营口，看看我们老巢情况怎么样？”周青峰把守在自己身边的超级通讯兵给派了出去。人面妖进化之后速度快了许多，时速上了五十公里，一个白天就可以跑个来回。
派出人面妖后，周青峰又在木场驿里枯坐。
到了天黑，李如柏果然没来。倒是人面妖回来报告说——营口基地平安无事，不过徐冰已经听从了周青峰的建议，把侦查范围拓展到营口周边三十公里。大家都变得极其紧张，患得患失。
第三天，又是提心吊胆的一夜，周青峰有点熬不住了，心理压力有点大。他带着演武棋盘将战局推演了一晚上，发现棋盘上自己总是赢。可赢的越多，他越没底。总觉着敌人肯定还藏着什么手段没使出来。
蜗牛般的李如柏继续稳稳当当的只走十里地……中午时分就安营扎寨。
周青峰困的在木场驿里直打瞌睡。他真的很想直接带兵杀出去，可看看己方好不容易修筑好的工事，不利用一下实在太亏。他又反复安慰自己……稳住，稳住，你就是太紧张了。这可是‘革命军’成立后的第一战，绝不能莽撞冒失，更不能轻敌浪战。
你的肩上可是担负这民族崛起的希望，不能随便乱来啊。
又熬了一夜，第四天。
李如柏没来，可他好歹路程过半了。
徐冰的又一批援兵在黄泥湾靠岸。甚至连李树伟都带着大量工程司的技术人员跑来支援。他到了木场驿看到两眼红通通的周青峰便是心惊，关切地问道：“咋样？战事很艰苦吗？放心，不管打成怎么样都不要紧，我们支持你。我和徐冰想到你可能战事不顺，特意组织了一支民兵。虽然训练和装备都不好，可人数足有两千。徐冰用她的‘革命雷音’进行动员，战斗意志也还行，都是苦大仇深的农民，一定可以跟那些明军拼到底。”
看周青峰萎靡不振，李树伟的心都到嗓子口了。可周青峰却报以一个大大的呵欠。
艰苦个鸟啊！
根本没打起来。
都说兵贵神速，可李如柏哪家伙真心属蜗牛的，慢得要死。
周青峰拍拍李树伟的肩膀，“你来了也正好，帮我盯一会，我去睡个觉。等敌人上来再喊我。”
第五天，李如柏终于振奋了一把，一天走了十……五里。这已经到了木场驿外围，远远的都能看到驿城的城墙。两千五百人马再次扎营，李如柏带着十几名金州将官以及暗中跟随的博尔济前出勘察，远远看到周青峰在木场驿周边费尽心思构筑的工事。
从木场驿外围的土坡上远远望去，只见对面的驿城外已经布满了人工开挖的沟壑。光是这些沟壑的工程量就不小了，沟壑里头是一个战斗工兵连。木场驿东西两座小山上构筑了环形工事，各有一个步兵连驻守。由于战场宽度有限，东西两座小山可以相互配合。
除此之外，各处工事上还树立了大量的瞭望塔，时刻监控整个战场动静。瞭望塔上不时有人晃动红黄两色的旗帜进行旗语沟通，信息传递十分通畅。
一帮金州将官虽然不是很懂，却立刻觉着眼前阵势复杂，这伙反贼很厉害，之前的预估只怕还是太保守了些。可现在反贼就堵在金州门户上，不把他们打掉恢复海路运输，金州上下饿都能饿死。
李如柏在土坡上环视良久，也对眼前看到的这一切感到震惊。他之所以如此慢腾腾的行军，实在是因为这次带的兵太烂。
金州卫指挥使已经被李如柏缉拿下狱，只因全卫上下找不到几个真正能打的。将官的家丁凑一凑也才百来人，全都是用来镇压百姓的狗腿子，真正上阵根本不能打。
行军五天，每天都有人逃亡。军户兵卒就等着每天吃两餐，要不是为了吃这两顿饭，他们早跑了。而且军中兵卒传言，一旦开战立刻逃跑，绝不给那些将官卖命。这等士气还怎么打？
李如柏半夜里起来巡查，甚至看到军粮官公开偷盗粮草。甚至有将官畏敌如虎，直接挂印卸职不见人影。两千五百人是刚刚离开金州城的人数，走到现在只怕连两千人都没有。每天中午扎营时前来吃饭兵卒是越来越少。
除了自己手下三百多家丁还算情绪稳定，李如柏真心找不到其他能依靠的手下了。内部军心糟糕透顶，就只能想着一伙反贼也强不到哪去。结果今天看到‘革命君’的营寨，简直就是五雷轰顶。他转首向身边的博尔济问道：“你们之前跟周贼交手，也是这样？”
之前？之前这小子还没这么厉害呢。
博尔济也是脸皮乱颤，可他却一咬牙喝道：“大人放心，我此次来也带着十几名女真勇士，上了战场定然效死，绝不胆怯。我们打沈阳时，那可是宰杀牛羊般的轻松。这周青峰再强又能如何？我等绝不会怕了他。”
博尔济在给自己打气。木场驿内，李树伟慌里慌张的跑到周青峰屋子里死命推他，“快起来，快起来，建奴打过来了！”
“啥？”周青峰正在揉眼睛，“难不成李如柏的杀手锏就是跟努尔哈赤相勾结？这个孙子，难怪他这么慢腾腾。老子这次定要跟他拼死一战！”

第0337章 对阵
不能打也得打，李如柏也被逼上绝境了。
战场上又修整了一夜，‘革命军’坚守不出，打定主意就是要保守的防守反击。明军则在隔天一大早点炮升帐，所有兵卒都痛痛快快大吃一顿。李如柏在军帐内高声喝令道：“吴贡倾。”
一员将领站出来，拱手应道：“标下在。”
“你率五百人攻木场驿东山，务必全歼反贼。”
“得令。”
“于守志。”
又一员将领站出来，高声应答，“标下在。”
“你率五百人攻木场驿西山，决不能放走一个。”
“得令。”
“郑之范。”
“下官在。”
“你留守大营，不得有误。”
“下官定然不负大人重托。”
“其余人等随我出营，去寻那周氏反贼决一死战。”
李如柏在军帐内环视一圈，帐内众人肃穆，战意盎然。以他辽东总兵的官职，在场众将莫敢不服。就连随同来的罗烈和欧阳君两人也是高声应答，面子上总是要奋勇争先，不甘落后。
出营吹号，呜呜的号角声中一队队兵卒从营地列队而出。这几天行军，夜间一直有‘革命军’的哨探不断袭扰，不是火箭烧营房，就是敲锣打鼓吵翻天。赶到木场驿的明军一个个都心力憔悴，被折腾的精神不济。
李如柏的三百多家丁首先出营，分别是一百多骑兵，两百多步军。这是整个明军中唯一的精锐。其他杂鱼兵卒全都面有菜色，大部分穿着破烂，走着走着便低头耷脑，没精打采。
不过明军也不是全无优势，包括李如柏在内的将官都身具不俗的修为，个人武力上有人数和修为优势。尤其是李如柏本人，除了筋骨和气血，其神魂四层的修为完全可以统帅大量兵卒结成军阵。虽然乞丐般的军户完全不理他，可三百多家丁却在他的整合下显得咄咄逼人。
木场驿前的一条条沟壑是用来阻止骑兵快速突击的，周青峰站在沟壑后的一座瞭望塔上抬起望远镜，首先关注的倒是被众将簇拥而行的李如柏——后者绝对想不到周青峰能隔着五里地就看到他出营。
“敌人来了，让战斗工兵把地雷埋下去，并且装上拉发引信。”
“通知高大牛和李彦曦，敌人分出两支部队朝他们去了。虽然看上去都是些杂鱼，却也别掉以轻心。”
“让韩石待命，养精蓄锐。”
周青峰在瞭望塔上下令，跟在他身边的乔雪年就是通讯兵出身，手中挥舞两面旗帜就向远方传令。白天旗语，晚上信号灯。虽然复杂，可只要掌握了就是比通讯兵还高效好用。
旗语传达后，正面阵地上的桑文来便命令手下在木场驿阵地前布下拉发地雷。其实就是五公斤炸药包配上拉发的导火索，临战前布置在阵地外三十米。
战斗工兵们跳出壕沟，背着炸药包小跑着奔向预先挖好的坑的。炸药包丢进坑里，轻轻勾上导火索，转身就跑。炸药是向海盖两州的明军购买的，特意用湿法进行颗粒化。‘革命军’的工匠也把铜丝导火索的技术给突破了。
木场驿外地面开阔。可五里地的路，李如柏的手下走了一个钟头。当他们赶到木场驿阵地五百米外，其中百来名骑兵家丁开始耀武扬威的加速跑过来，故意在百来米的弓箭射程外来回跑动，大呼小叫的提振己方威风，压制敌人士气。
“可惜老子没有炮。”周青峰也很无奈，“否则一发榴霰弹过去就爽了。”
乔雪年站在周青峰身后，同样在观察战场。他高声喊道：“少帅，我们东西两山被敌人包围了。”
东西两山不过是离地几十米的小山坡，一伙叫花子般的明军兵卒正咋咋呼呼的将山头围拢。带队的将官修为不低，至少是个游击，在山头的环形工事前高声骂阵，呼喝邀战。偏偏他们只骂不攻，围而不打。
正面的李如柏带着两百多步阵家丁和一千军户兵丁压阵，前进到两百米左右再次停步列队。他手下的骑兵家丁立刻突击向前，从左翼向周青峰阵地后方杀来。他们在距离地面壕沟五十米时就开始加速，企图飞跃而过。
周青峰只瞥了一眼，负责正面防御的桑文来也看向敌人骑兵突击的方向。在敌人选择的突破点，一名工兵排长在其指挥点上高声喊道：“拉响十八和十九。”
底下的工兵班长当即重复排长的命令，怒吼喊道：“拉响十八和十九。”
沟壑中两名手握拉索的工兵连忙一抬头，看到敌人正对自己而来，他们连忙将缠绕在手上的麻绳用力一拽。本就绷紧的绳索被猛的抽动，导火索中的铜丝在引火药中快速摩擦发热，瞬间点燃了火药。
一百多明军骑兵正在炸药包的上方飞驰而过，马蹄下的五公斤炸药包轰的一下猛烈炸开。爆点周围十米内冒出滚滚气浪，强劲的高温气流犹如一面不断扩散的墙壁，狠狠的撞在奔驰的敌人身上。
马匹飞起，骑手摔飞。
爆炸的那一刻，周青峰的心回到胸口。在演武棋盘的训练中，直面敌人骑兵冲击的步兵往往会有巨大的心理恐惧。不少人听到隆隆马蹄便不敢冒头，甚至跳出壕沟转身就跑，又或者提前拉动导火索，在反复的演练中出现过各种各样的糟糕状况。
而在几十上百次的练习后，今天的工兵表现优异。两个间隔二十米的炸药包正好将敌人的骑兵队列拦腰炸断。当场炸死炸伤的不下十几人，敌人骑队更是被拦截成前后两部，陷入莫大的心理恐惧之中。
马匹是非常胆小的动物，爆炸让它们极度惊慌。爆点附近侥幸活下来的骑兵大多被暴躁的马匹给掀翻，就算距离爆点远些的骑兵也不得不勒马停步，骇然而逃。
周青峰的瞭望塔下，桑文来跳了出来。他对着爆炸的烟尘，擂动胸膛兴奋大叫，“我战斗工兵，威武！”
实战建功，全体战斗工兵都无比兴奋，亲自拉动导火索的两名工兵更是嗷嗷如虎。听到桑文来的喊声，阵地上立刻响起一阵阵的呼应——我战斗工兵，威武！
能轻易把人炸上天的，可不就是威武么！
工兵们全体士气爆棚，不少人抓着自己配发的小斧头跳出来，欢呼大叫。
周青峰站在瞭望塔上下令道：“骑兵连，出击！扫平明军骑兵。”
乔雪年手中信号旗连续挥舞，地上的战斗工兵连忙将预备好的一批厚木板铺设在壕沟上。而在木场驿城内待着的韩石当即跳下墙，跨上他的妖猪，高举手臂喊道：“兄弟们，那帮挖土的建功，敌人的骑兵被炸了个稀里哗啦。趁他病，要他命。跟我上啊！”
骑兵连一百二十人，刨除勤务兵种只有九十名骑兵。韩石这个连长带头出击，领着手下从驿城的东门鱼贯而出，转向后通过工兵铺设的木板越过壕沟，加速扑向明军骑兵。
李如柏正在步军队伍中压阵，通过号声来指挥手下作战。他下令自己的骑兵家丁绕左翼突袭，目的就是进入对手侧后搅乱‘革命军’的阵势，乱其军心。那晓得对面两声剧烈的爆炸轰没了他的设想。他听到轰隆的声响后就做自己坐骑上站起，“这帮反贼还有炮不成？”
再看清楚，比有炮还糟糕。
一百多骑兵家丁突击，结果就好似冲进了一团诡异的烟雾中。一开始是大量残肢断臂飞出，接着便是惊慌的马匹从雾中乱窜，马背上的骑兵往往没了踪影，又或者挂在马镫上拖地——养一名骑兵的钱足够养十名步兵了，这一下报废了多少钱？
李如柏赋闲在家二十年，维持这支家丁可是耗费无数心血。眼看这支心头肉进了敌人设下的鬼门关，李如柏顿时心痛如绞，近乎泣血。
跟在李如柏身边的金州将官更是被骇的面无人色，谁也没想到一伙反贼竟然闹出这等阵仗。混在将官中的欧阳君当即感受到了生命威胁，悄悄拉了拉罗烈的袖子低语道：“罗兄，快走。安全第一。”
“走？”罗烈也正被这爆炸搞得发呆，回头一看欧阳君不是说笑，而是真的要撤离。他也压低声音喝道：“你敢走？军前后退，你不怕被李大人当场拿下，就地正法么？”
欧阳君却摇摇头，“我爹早有先见之明，让我练得绝世轻功。进可采花品玉，退可安生保命。我爹对我真好。告辞！”
说完欧阳君真的就一溜烟的跑了。
一票将官正战战兢兢，就看到木场驿的城门大开，一队剽悍的骑兵迅疾杀出。带队的一名大将竟然骑着头膘肥体壮的野猪。
这头野猪一路哼哼直叫，不管不顾的撞进了阵地外爆炸的烟雾中。骑猪突击的韩石手举一柄弯刀冲在最前，将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明军骑兵一刀一个的劈落下马。
骑兵连九十名骑兵紧随而至，犹如一道狂风侵袭，以五米左右的间隔横扫而过。这就好像一把大扫帚，将战场上残余的敌人一口气清空。
李如柏为此气的哇哇大叫，心中苦涩难言。他高声喊道：“谁能替我诛杀此将？本官重重有赏。”
一看韩石侵如烈火，横扫战场。位于将官人群中的罗烈倒是跃跃欲试。只是在他之前，跟在李如柏身边的女真蛮子博尔济却抢先出击。他呼哨一声便领着手下十多骑奔杀而出，口中高声骂道：“区区一汉人骑将有什么了不起？不会骑马只配骑猪，看我取他人头。”

第0338章 暴怒
韩石带队冲锋，以一道扇面扫过明军骑队。
李如柏在家二十年，李家老一代的家丁早就没办法上战场了。眼前这些家丁都是新一代家生子，顶多是平日操练却无实战经验，头一回上阵就遇到炸药包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被炸的头昏脑涨之际，一把把雪亮的弯刀劈砍而来。
“杀呀！”
韩石声音粗豪，领军在前，硬生生撞进散乱的明军骑队中。他眼前的目标大多失魂落魄的乱跑，看到弯刀劈来只会哇哇大叫，扯马逃跑的都没几个。
弯刀一劈下去，血水就不断的喷涌。掉落的脑袋被马蹄踢中，还要在地面上跌出老远，打好几个滚。丧胆的明军骑兵只能举手高呼‘愿降’‘愿降’逃窜，兴许还能逃得一条性命。
看到敌方唯一机动性强的骑兵首先完蛋，周青峰觉着胜负天平正在向己方倾斜。他立刻下令道：“命令东西两山发起冲击，突破包围，侧翼夹击木场驿正面之敌。”
周青峰将己方步兵主力布置在两翼矮山上，就是为了在炸药爆轰之后进行夹击。现在敌人已然丧胆，骑兵又完蛋，正是强行突击的时机。而就在他下令的同一刻，对面的博尔济带着十几名女真骑兵杀了出来。
与此同时，李如柏也看着东西两侧上的反贼步军有所异动，立刻明白己方有被夹击的风险。眼下退是没办法退的，唯有继续杀上去，突破反贼中央防线——擒贼擒王，若是能灭杀反贼头目还能翻盘。
“杀上去。”
看着博尔济只带十几骑就敢冲阵，李如柏也一狠心喝道：“把那些没用的杂兵驱赶上前，有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金州的将官们还带着上千的军户士兵，这些士兵战力低下却人数众多。李如柏摆明要这些人去冲破反贼的阵势，至少消耗对手的体力。步阵家丁们立刻听命而去，拔出刀来砍杀几人，驱赶牛羊般驱赶这些杂兵。
战场阵势瞬息万变，最引人注目的反而是十几名脑后拖着细细发辫的女真蛮子。这些人抽出弯刀，呼喝大叫的冲在最前。
韩石骑着妖猪刚刚冲破明军骑兵的队列，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凶神恶煞般杀来的博尔济。一看对手人少，他也不躲不闪就冲了上去。双方都是骑队头领，各自运足灵力挥刀拼杀。两骑交错之际，黑色的刀锋便撞在一起。
毫无花俏的硬拼一记，韩石就觉着手腕剧痛，胸口憋闷。劲风扑面而过，几乎要割裂他的身体。他来不及查看自己是否受伤，博尔济身后又是两名女真蛮子夹击而来。
噗……一口鲜血从韩石喉咙喷出，气息流转方才通畅些。他连忙一偏坐骑避开被夹击的态势，再次运劲于刃向前劈砍。这一刀依旧威势十足，他有把握在敌方刀刃之前砍中对方。而对面的蛮子却根本就是要以命搏命，不做任何招架也砍向他小腹。
刀刃割喉，斗大的头颅抛飞而起，血水如泉涌喷溅。韩石砍下了对面女真蛮子的脑袋，可双方交错只在一刹那，他砍中对方的脖子，对方的弯刀也在他腹部划过——利刃撞击的那一下，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切割成了两半。腹部瞬间麻木，似乎连下半身都感觉不到了。
“干他娘的，这些蛮子果真是不怕死。”韩石紧抓缰绳，觉着自己有点撑不住了。他跟博尔济对拼一记就受了不轻的内伤，胸腹震荡几乎挪位。后面又被其手下拼命砍一刀，幸亏有铠甲和符篆保护，可眼睛已然有些发黑。
在后方瞭望塔上的周青峰看来，己方几十名骑兵扫过明军骑兵，很快就跟十几骑女真蛮子撞上了。这些女真蛮子人数不多，也就形成松散的两层队列。骑着妖猪的韩石迎面撞上去，还砍死了其中一人。
只是这些女真蛮子真是来拼命的。对于普通骑兵来说，领头的博尔济修为太高。韩石没能拼过他，后头的己方骑兵更是被他一刀一个连续劈死劈伤数人。
这家伙愣是以过半女真蛮子的性命为代价，靠一己之力打穿了周青峰的骑兵连。后头冲击的骑兵愣是被他打的不敢接战，远远避开。这家伙的勇武给与后方的明军莫大鼓舞，李如柏更是亲自站出来为其高喝。
在打穿骑兵连的队形后，博尔济带着剩余的几名女真蛮子还不罢休。他策马转弯，举着滴血的弯刀继续前冲，试图沿着骑兵连通过的沟壑木板杀到‘革命军’阵后。战斗工兵连忙将木板一撤，阻止其快速通过。他便沿着沟壑劈砍，有几名工兵躲闪不及，被砍死砍伤。
“周青峰，你投靠过我家大汗，就是我家大汗的奴才，还不快来舔主子的马靴？”博尔济沿着沟壑，用汉语和满语在阵前大喊，骂声叫人倍感愤怒。“你还有没有种？难道是只会躲在女人裙下的软蛋不成？”
瞭望塔上的周青峰眼神一凝，杀气勃发。被逼着前往赫图阿拉是他一个痛点，每每提及都会让他无比恼火。眼下被个女真蛮子提及，他暴怒下直接从塔楼上飞跃，落地时‘狗肉’窜过来正好将他托住。一人一狼犹如闪电般越过数道沟壑，从一群战斗工兵的头顶掠行。
博尔济一看周青峰杀来，也是毫不畏惧。他挥刀呼喝，策马越壕，等着血红的眼睛迎击而上，其刀刃上的黑色锋芒超过一米多长。就在双方距离拉近到十几米，周青峰从巨狼后背跃起，召唤‘路霸’后重重落下。机械武装的双臂飞快舞动，铁拳隆隆作响。
一拳就把博尔济砸成烂泥，两拳连人带马打成碎肉，三拳将血迹和泥土混成一团，四拳，五拳，六拳，七拳……！
暴雨般的拳头持续十秒，地面已经没有博尔济这么个人。只有一个血糊糊的泥坑，里头是一个人和一匹马的尸块和血肉混杂一起。
周青峰一边捶还一边高声怒喝，高音喇叭将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尼玛逼，叫你骂！你骂呀，再给我骂呀！你想死，我就成全你，我叫你死个透！”
‘路霸’一出，全场无敌，绝对十秒真男人！
看到这么个一丈多高的钢铁巨怪出现在眼前，明军一方全部呆滞。尤其是看到它邦邦邦的用拳头砸地，活生生将一个人砸成了肉泥，那更是好比看到阎罗王在打架。
别人都是第一次见‘路霸’，罗烈是第二次见。看到这玩意出来，他就想起欧阳君那句‘安全第一’——算了，还是走吧。这玩意真心打不过呀！
李如柏等明军将官也是无语愕然——你他喵的就是一个反贼，怎么能这么厉害？你这么强，我们怎么打你呀？根本提不起劲来呀！
这就是伸长脖子让人看，也没人砍得动啊！
十秒过后，‘路霸’消失。
周青峰又回到巨狼后背，全副黑色铠甲将他身体包裹。他将光之军刀抽出，光焰照耀整个战场。当他骑狼冲出己方沟壑，跟在博尔济身后的女真蛮子全部策马逃离。被打穿的己方骑兵们很自然的向他靠拢，就连受伤不轻的韩石都咬牙坚持，骑着野猪紧随其后。
光刃之下，军阵链路将骑兵连重新整合成一个密集的横排队形。周青峰向自己的祈愿者要求供奉愿力，于是强大的愿力跨越时空而来。愿力转化为灵力，给军阵内所有人提供医疗，恢复，防御方面的强化。
“骑兵连。”周青峰高声喊道。
“呼……”全连官兵大声回应。刚刚周青峰暴击博尔济的一幕让全连人马迅速恢复勇气和斗志。在这样强大的首领指挥下，所有人都相信己方必胜。
“跟随我……墙式冲锋。”
“喝……！”
演武棋盘内，墙式冲锋是骑兵连必定训练的战术。这是新式骑兵对抗旧式军队的法宝，完全是压制性的存在。不过这种战术要么需要指挥官有能协调一致的军阵能力，要么就是全体骑兵经过多年专门训练。
当周青峰用军阵链路将骑兵连组织起来，一个横排二十骑，四排紧密相随的骑阵自然形成。左右两匹马的距离不过两三米，前后也不过四五米，犹如一堵极其厚重的墙体在整齐移动。
见识过这堵‘墙’的博尔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战场上的明军都瞪大眼睛看着它的出现。从没有人想过骑兵也能如步兵一般排着如此密集的队形发起冲击。当那咚隆咚隆的马蹄声以清晰的节奏擂动大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无法抵挡的强大气势。
地皮都在发颤啊！
李如柏正在驱赶上千的军户步卒向木场驿冲击，场面极其混乱。不过在步阵家丁的刀劈斧砍下，哭爹喊娘的步卒还是不得不向前涌动。可当反冲击而来的墙式骑阵出现，乱糟糟的明军步卒便犹如发现末日降临，宁愿跟后头督战的家丁拼命，也不愿意向前。
“加速！”
巨狼驮载周青峰不断提升速度，四蹄如飞。跟随的骑兵也变得狂热，他们一骑又一骑联系在一起，协同作战，根本无所畏惧。当他们高举雪亮的军刀，刀刃的反光都令人胆寒。
两条腿的明军步卒自然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当周青峰带队冲上，刀锋之下便是一蓬蓬四射的鲜血飞溅——明军杂兵一触即溃，四散逃跑。很快露出后头作为督战队的步阵家丁。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这仗打到这份上已经没啥悬念，这伙反贼实在太过凶狠。跟随在李如柏身边的金州将官们顿时作鸟兽散，一拨马头就向后逃。李如柏的亲信也连忙上来拉扯其缰绳喊道：“大人快走，我等为大人断后，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已经走不掉了！”李如柏看着对面冲过来的周青峰，再看东西两山上正冲杀而出的长矛步阵，他一把推开自己的亲信，对最后的步阵家丁凄厉喊道：“列阵，列阵，今日本官就战死于此，辽东李家今日亡于此地！”
两个军阵很快面对面撞在一起。

第0339章 逝去
二十多年前，李如柏还是跟随父兄驰骋疆场的英雄好汉。李成梁和李如松已经是大明末年难得的边关良将。二十多年后，父兄早已化作黄土，李如柏也日暮西山成了朝廷废将。
此番临危受命就任辽东总兵官，可李如柏却已经没了当年沙场争雄的雄心壮志。李家的势力更是雨打风吹，不复当年。
当努尔哈赤派人送来书信，李如柏就知道对方想要他做什么——李成梁养寇自重，方才成为朝廷不可或缺的辽东栋梁。眼下努尔哈赤的意思也是希望李如柏不要太积极。
困居金州，权柄散失。
让盖州卫派兵，抗命不来。
让复州卫遣将，老弱上阵。
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眼前这些十七八或二十出头的家生子，这已经是李如柏最后的底牌。
耗尽了这些，李家就不再是李家了。
可今天李如柏的李家早就不是当年李成梁的李家，他没有过多的选择。
“儿郎们，随我拼杀。”李如柏已无退路，唯有拔刀一搏。他虽老迈，可眼光还在。对面的反贼之强，比当年他父兄的亲军还厉害——能密集列队，能无畏冲击，能如臂使指，这就是强军！
在这等强军面前，逃跑是不可能的。
越逃死的越快。
想要活命只能去拼。
钢刀高举，李如柏仿佛回到过去跟随父兄征战的年月。他也曾年轻气盛，斩将夺旗。此刻他虽须发皆白，却爆发余勇，一骑当先，“今日不生则死，绝无其他。”
军阵构成，青光泛起。
李家的家丁也使用长矛，矛头斜指前方，密集如林。家生子和主人的利益相通，士气更加坚韧，不会轻易被打垮。李如柏更是一夹马腹，带着身边最后几名年纪大的家将朝周青峰杀去。
墙式骑阵正在撞击砍杀那些被驱赶上来的明军军户兵卒，这些饭都吃不饱的可怜虫正是乱世蚁民活生生的写照。他们的生与死，苦和泪，悲或喜，根本没人在乎。他们只是一群被驱赶的牛羊，迟早死在某一方的刀下。
军户兵卒被驱赶在墙式骑阵正前方，惊慌失措的人们不是被军阵撞击倒地，就是嵌入军阵队列的缝隙，被一把又一把的弯刀砍死。
阵前冒出道道血雾，地面倒下具具残尸。
骑兵连就好比地狱杀出来的修罗，无情的收割人间的性命。而在砍倒上百名军户兵卒后，前进的地面布满尸骸，墙式冲锋的速度不得不减慢。
李如柏带人杀了上来，他的军阵修为比周青峰还高，玩出来的技巧更加熟练。两百名长矛家丁先是整齐跑动进行加速，接着腾空飞起，人矛合一不断冲击而下。
每一个跃飞冲击的长矛家丁就犹如一发人形穿甲弹，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连绵不断发起冲击。领头的一名家将面生横肉，大概是从李成梁时代遗存下来的。他浑身闪耀金光，骑乘的马匹如生飞翼，瞬间杀到周青峰面前，刀刃高举，口中狂呼：“反贼，受死！”
“滚开！”周青峰骑乘巨狼刚刚冲破杂兵的阻碍，光之军刀焰火暴涨，军阵之威加持于刃，挥舞之下似乎能破开空间。冲来的家将刚猛无畏，可被光刃扫过，连人带马一分两半。
血水炸裂！
跃飞而来的长矛家丁接踵而至，锐利的矛头突出半米多长，直刺而来。
“加速，腾空！”
周青峰心念闪动，‘狗肉’立刻蹬地而起，灵力爆发让这匹傀儡巨狼犹如出膛的炮弹般发起反冲击。
面对面，硬碰硬！
跃飞落下的长矛家丁们只看见眼前人影一晃，光芒闪亮的刀刃就在他们眼前山东，锋刃劈开他们的防御，破除他们的甲胄，切割他们的躯体。
周青峰左一刀劈开敌兵的胸口，右一刀削落敌兵的脑壳。‘狗肉’则在跃起后利用敌兵正掉落的尸首借力，不断左弹右跳，节节拔高。
唰唰唰的刀光在呼吸间连续闪动，威风八面。
周青峰在还没察觉时就陷入敌人强力攻击的险境。可他也在瞬间逆势爆发，借助军阵的支持，借助祈愿者的愿力，借助演武棋盘中千百次的训练，他的反应迅捷而强悍。
“操他娘啊，怎么会这么多？”周青峰爆发后连续劈死六七名跃飞而来的长矛家丁，可后头还有两百多人不断发起冲击。这些家生子根本无畏无惧，以命搏命。‘狗肉’借力跳跃已经到了最高处，再往前只能落下，可下面就是一大堆虎视眈眈要来拼命的敌人。
看到机会的李如柏立刻杀了上来，这员老将骑马飞奔，凌空踏虚。人如龙，马如虎，一眨眼便挥刀砍在周青峰的脖颈上。
姜果然是老的辣，时机找的真准。
周青峰人在半空无法避闪，被一刀劈的脖颈扭曲，靠上万祈愿者一起汇聚愿力共同承受才扛下来。他被劈飞的那一刻痛声骂道：“老狗，你有两下子，可惜你还不够强。老子连莽古尔泰都不怕，你这在家修养二十年的就更别提了。”
今时不同往日……周青峰的祈愿者数量更多，精神更加坚定，愿意跟他同呼吸，共命运。李如柏的修为却远远不如莽古尔泰，一刀下去仅仅将周青峰劈飞而已。
一看周青峰竟然劈不死，落于阵前的李如柏恨声骂道：“我乃朝廷命官，代天抚民，征讨不臣。你这小小反贼不过荧火之光，如何与我大明日月争辉？”
骂声响起，李如柏官威爆发，犹如炉火腾腾，威赫凛凛，不可侵犯。其手下长矛家丁如有神助，一个个龙精虎猛，战力倍增。再次大步冲前。
周青峰骑着巨狼从空中跌落，‘狗肉’趔趄几步方才站稳。他伸手一抹脖颈，就发现护甲被砍破，刺痛之下一抹血水冒出来。他灵力运转，封闭伤口，又轻手一挥，骑兵连分做两部从左右包抄敌人长矛步阵两翼。
“你们这些官老爷天天把朝廷挂在嘴上，却从不把老百姓放在心里。”周青峰呵呵狞笑，“知道为什么我能变得这么强吗？这机会都是你们给我的。大明又如何？没了那些辛苦耕作的老百姓，大明也要完了。”
说完周青峰再次一挥手，“给我轰他。”
不知何时，柴洁带着十几名火铳女兵已经赶了上来。她们站在周青峰身后整齐列队，举起火绳枪瞄准后，神魂一层同样掌握军阵之道的柴洁高声喊道：“稳住，开火！”
军阵调整之下，命中率加倍！
砰砰砰的枪声响起，一股股白烟将火铳女兵笼罩。
李如柏不过在十几米外，被火铳集火轰击。他官威加身，防御力极强，十几发铅子全数轰上也不过身形微微晃动。他不屑喝道：“区区火器，能奈我何？”
开火之后的柴洁等人迅速将枪托拄地，抽出通条清理枪膛，重新装填。
李如柏狂言之后人骑合一又要杀上来，他身后的家丁全力支持。周青峰自然上去跟他硬拼一记，只是这次李如柏的威势大不如前。他转身一看，只见左右包抄的骑兵连正绕着长矛家丁的队列转圈。长矛阵型正面超强，可侧后薄弱，必须调整才能应对。
骑兵的好处就是机动性强，侧面不行就绕到后面。而这时高大牛和李彦曦两个连已经从东西两山上冲下，一口气突破围困的杂兵，向位于正中的李如柏两翼杀来。不但如此，就连原本缩在沟壑中的战斗工兵都在桑文来的指挥下列阵靠近。
一看战斗工兵上来，其他部队立刻围而不打。哪怕长矛步兵连一向自认自己破阵能力不差，可真正要论送人上天的能力，还真比不上那些玩炸药包的战斗工兵。
眼看四面围困，根本逃无可逃，想要突围却被周青峰这个强敌阻拦。李如柏恨的都能把牙齿咬碎，他犹如困兽般左右观察，似乎想拉几个垫背的一起死。可看来看去，最好垫背的就是眼前的周青峰。
“李如柏，你再强也不过就眼前这么些人。而我掌控一方，身后上万百姓相随。你打不赢的，要么投降，要么去死！”一看己方全员汇聚，周青峰厉声高喝。哪怕李如柏官威如火，可交手几招后，他反而更有信心。
“做梦去吧。”李如柏哪里肯降，“我李家受朝廷恩惠多年，今日便是报答皇上之日。”说完他又是人骑合一，挥刀朝周青峰冲了过去。这全身官威汇聚，威力甚至超过九级术法，一道堂皇大气的金光从他刀口划出，全身劲力尽数汇聚于此。“同归于尽吧！”
金光出现，天地暗淡。这一刀劈中绝无幸免。
周青峰自持有上万祈愿者分担伤害，却也不可能硬挨这一击。他于狞笑中调动‘路霸’，利用气海内刚刚汇聚的少量愿力闪现个零点五秒，抽出超大口径燧发枪就轰了过去——这燧发枪的口径跟一门小炮差不多，威力超大。
轰的一声雷鸣，拳头大小的铅丸以更快的速度命中李如柏。李如柏完全没料到周青峰有这么快速绝伦的一手。弱化防御，强化攻击的他没能扛住这一击，胸口当即被开了个洞，无可匹敌的金光刀芒还没落在周青峰身上，他自己就先一步倒下。
官威汇聚的金光瞬间溃散。
李如柏被轰飞倒地，呵呼呵呼的大口喘气，衰老而肥胖的身材无法动弹。所有的威风霸气已然散去，眼前就是个衰老之人。他身后的家丁们连忙上前呼喊，有几人更是举刀大骂，扑向周青峰。
砰砰砰……一股白烟冒气。
柴洁等火铳女兵装填完毕，排枪横扫。没了军阵加持，扑上来的几名家丁打的血肉横飞，翻滚倒地。
周青峰恢复原状，站立不动。
桑文来抓着两个炸药包上来，随时可以点燃导火索。他没这个力气丢五公斤炸药包丢出安全距离，周青峰却有。
看着李如柏无法再次起来，周青峰高声喊道：“降……还是死？”
李如柏伤势太重，瞬间到了弥留之际。他看看自己身边面容惊慌的家生子们，颓然说道：“老爷我已经对得起朝廷了，还想留个名节去见父兄。你们降吧，好死不如赖活着。反正都是当兵吃粮，对面那小子够狠，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的。”
李如柏手臂一软，溘然长逝，其身边响起一通哀嚎痛哭之声。
辽东李家，算是彻底完蛋了。

第0340章 席卷
“高大牛，李彦曦，你们俩追击残敌，收容溃兵，不许他们骚扰地方。”
“桑文来，打扫战场，缴械且收容战俘。允许他们保留私人财物，对伤者进行急救。”
“李树伟，你把民兵组织起来往金州方向进发，准备占领金州城。”
“骑兵连，跟我走，我们要去抢占‘革命军’的第一座大城了。”
李如柏战死，明军彻底崩溃。四散的兵卒根本逃不过有组织的搜捕，纷纷投降。明军将官则大多数逃离，逃不掉的都是个人武力差劲毫无反抗能力的。
对于那些把全部本事都用在逃跑上的明军将官，周青峰犹如无情的烈火般展开追击。他追上一个就杀掉一个，根本不接受敌人这些中高级军官的投降。这些人留着全是祸害。
李如柏带着两千多人马跑了五天才到木场驿，可周青峰只用了一个时辰就从木场驿追击到了金州。此刻金州城防完全空虚，城内部队全部被拉到了木场驿。当他带队出现，看守城门的几个老卒撒腿就跑，轻轻松松将这座城市拱手向让。
周青峰一进城立刻封闭城门，抓几个街头的衙役逼问城中剩余官员的所在。他问清姓名和住址后立刻挨家挨户的去抓人，全部下狱等待调查审问。
‘革命军’的到来让整个金州陷入极大恐慌，街道无人，商铺关门，谁也摸不清周青峰的底细。大伙只知道建城两百多年后，这座城池换了主人。
当天夜里，李树伟带着两千有组织的民兵以及周青峰的参谋人员赶到金州城。这支部队进入城池的那一刻，站在城头的周青峰感到身体微微战栗。有一股血肉与城池相联系的冥冥之感，十分的奇妙。
“树伟，两千民兵留给你，旅顺那边的三千难民也调来归你指挥。近卫队则跟我走。”周青峰见到李树伟后，又要再次出发。
“你要去哪里？”李树伟问道。
“我要去打复州和盖州。”
“可我们现在就这么点人，有金州就不错了。我们的管理能力跟不上的。”
“复州和盖州都极其空虚，现在打下来成本最低。至于管理最简单，我们只控制城市，把地方上的缙绅和宗族势力全部处决，放任那些底层农户自己生活，自己管理自己。”
“杀光地方势力？”
“不杀他们，等着他们来造反吗？革命又不是请客吃饭，不流血怎么革命。与其等那些家伙挑动是非来捣乱，不如一股脑的全部杀光。”
“你……够狠！”
“我们大可以宣布所有土地归于‘革命军’，剥夺地主的土地所有权，并禁止买卖。然后将土地按人头分发，耕种‘革命军’土地的农户两年不收租，两年后地租不超过三成。相信我，只要不瞎折腾，老百姓自己就能过的很好。”
李树伟满以为这次奠基行动能安全拿下旅顺就算大获成功。可木场驿一战后，周青峰马不停蹄杀奔金州。现在夺占金州城还不够，这小子竟然要打复州和盖州。打复盖两州还不算，他竟然还要……
土地改革！
李树伟听得振聋发聩，心跳砰砰。
随着周青峰的话音，黑乎乎的夜里忽然噼啪出现一道闪电。
李树伟感觉浑身寒毛竖立，危险逼近。
周青峰站在城头猛然抬头，一把将李树伟推开。
一道闪电凭空出现，带着蓝汪汪的电光劈向周青峰。周青峰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整个人就被劈了个正着——识海之内，电流肆意奔涌，顺着万千愿力之线传递。
金州城内的近卫队士兵，旅顺口的难民，营口基地的‘革命军’骨干，所有向周青峰提供愿力的人都同声惨叫。就连正坐在营口办公室内的徐冰都猛然双手紧抓，脸上青筋暴起，口中发出痛呼。
所有人就听周青峰的声音在识海中高声大喊。
“老天爷，你拿雷劈我也没用。我来到这个世界就不是为了循规蹈矩。想要我优待那些欺压百姓的缙绅，做梦去吧。他们垄断的知识，我会无偿的传授；他们掌控的舆论，我会怒吼打破；他们操控的财权，我会无情夺回；老子不信天地，不敬鬼神，我只靠自己！”
周青峰的声音顺着愿力之线传播，每一个跟他紧密联系的人都能听到。手抓办公桌的徐冰瞬间两眼充血，低声喝道：“周青峰撑住，我跟你一起。这改天换地的荣耀，我也要占一份。”
李树伟原本已经被推开，可看到天空又要落下第二道闪电，他立刻明白这是天罚降临。听着周青峰高呼大喊，他跳起来大骂道：“老子个高，挨雷劈的事情这么能没有我？”
第二道闪电落下，果然是高个子倒霉。
李树伟被劈的浑身冒烟，扑通就倒下去了。
第三道闪电威势更大，裹挟巨大的雷鸣由高空落下，空气在颤抖，四野在悲鸣。当这蓝汪汪的电流出现在周青峰头顶，一道更加强大的灵光从他手中的军刀上迸发。
一个两千多年来一直存在的苍茫意志正试图逼迫周青峰屈服，周青峰则靠着整个‘革命军’的力量与之对抗。
“这传统的力量也不强么，老子……肯定……扛得住。”周青峰说话变得断断续续，高举的手臂变得极其吃力，两腿颤颤似乎要弯曲。跟在他身边的‘狗肉’绕着主人打转，汪汪直叫。最后这傀儡狼用自己的脑袋顶在周青峰的后腰，死死顶住。
托‘革命军’进行大规模教育的福，开启智慧的人们不愿意再被愚弄。‘革命军’内年轻人多，没有任何一个人还愿意再回到过去的日子，所有人都站出来帮周青峰一起抗——这完全是一个阶层和另一个阶层的意志较量。
弯曲的膝盖慢慢挺直，高昂的头颅不愿意再低下，周青峰慢慢发出嘶哑的吼叫，声音越来越大。天空上的雷光到达顶峰之后却迅速减弱，他手中的军刀奋力一挥，黑夜中光芒大作，犹如一轮红日升起。
闪电和雷光消失，金州城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过了一会，黑沉沉的天空上，三皇五帝，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个个祖宗不断浮现，又不断消失。
周青峰脚下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抬头看天上闪来闪去的老祖宗，喘着粗气喝道：“看老子干什么？老子就是要搞土改，老子就是相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们早就死了多少年，就别出来捣乱了。”
天空上齐齐一声叹息……黑夜归于平静。
‘狗肉’凑过来用脑袋拱了拱周青峰，发出呜呜的鸣叫。他瞥了眼，抬手摸摸‘狗肉’的脑袋，低声说道：“好狗，知道关键时刻来帮忙。”
渡过突如其来的天罚，周青峰筋骨，气血和神魂都得到淬炼。他此刻衣裳破烂，皮开肉绽，可修为大幅提升。筋骨二层，气血三层，神魂三层，精神力大幅提升。丹田气海扩大一倍，今后召唤‘路霸’的时间也提升到二十秒，甚至连‘路霸’那支枪也有所改变。
周青峰坐在地上直喘气，对不远处浑身焦黑的李树伟问了声：“死了没有？”
“没死，就是疼，浑身疼。”李树伟一张脸黑的都要变成非洲人了，一开口还冒出白烟，“不过我觉着我真元觉醒了。”
“哦，那是好事。”周青峰有气无力的应了句，“你是啥灵力？”
李树伟一直苦于自己没有周青峰这样的修为，甚至连徐冰都不如，现在被雷劈后总算有了。他虽然浑身皮肉筋骨都疼，却还是努力抬起手，指尖啪的冒出个火花。“哈哈哈……是雷电。”
不但李树伟获得进阶，周青峰就发现连他的‘狗肉’都脱胎换骨。这匹傀儡狼刚刚也承受巨大的雷电压力，钢铁构成的它原本算是筋骨一层，现在一口气跳到了筋骨四层。其外形更加黝黑狰狞，一举一动带着股雷火之气。
坐在城头歇了三分钟，作为亲卫的柴洁带着十来个火铳女兵赶到，接着近卫队的几名军官也火急火燎的带队跑过来。大家都担心自家少帅遭到刺杀。
周青峰给李树伟做了简单治疗，命人把他抬下去好好休息。他自己则将骑兵连和女兵连集结起来立刻出发，走之前他对李树伟说道：“我拿下复州，就可以在辽东半岛东面布防，阻止建奴从宽甸，丹东一线杀过来。拿下盖州，就可以封闭辽东半岛西面唯一的出入口。”
辽东半岛的地形决定了陆路进出就只有这两个地方。尤其是盖州城特别重要，卡住了它就可以阻止敌人地面部队的大规模入侵。‘革命军’完全可以关起家门来发展。在营口的徐冰也可以比较轻松的把人员送过来，摆脱船只运输的运力限制。
周青峰说走就走，连夜出发。他行进的速度比明军逃兵还快，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复州城下。一百多人攻城毫无悬念，城内的兵卒被李如柏抽调了大半，城防也根本毫无反应。剩下些许将官和家丁也扛不住周青峰的屠杀，一上午就被他全部清空。
杀光复州的官僚，周青峰就放任不管，继续向北奔袭盖州。他在入夜前抵达盖州城外，照例是直接突袭。盖州城防倒是比复州强，盖州卫指挥使前不久还被周青峰恐吓过，被放回后一直担心‘革命军’翻脸。
结果周青峰拿下金州后果然翻脸。
沿途的烽火台发出了外敌来临的警示，盖州城防的黄色光芒迅速亮起。只是盖州指挥使同样无法聚集起足够的民心士气协同防御，周青峰召唤‘路霸’对着城墙一通狂捶，硬生生将城内百姓吓破了胆，城防被他一人攻破。
盖州指挥使在城头指着周青峰大骂：“姓周的，你他喵的不讲信用。你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你说好了去金州就不再回来，今日却来犯我城池，朝廷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青峰打破城防，看着对面运足官威进行最后顽抗的盖州指挥使，呵呵笑道：“之前搜刮的钱粮还要分你一半，我心里可不太高兴呀。从今往后就用不着你了。”
说话之际，周青峰趁着操控‘路霸’的最后那么一两秒，从腰间抽出一把新的手枪瞄准了开火。
砰砰两声枪响，威势惊人。
官威护体的盖州指挥使被当场打爆！
辽东半岛今后就是‘革命军’的天下了。

第0341章 盘根错节
海上一叶扁舟，缓缓靠近天津港。舟船上下来两人，上岸后便立刻前往天津卫指挥使衙门。不等他们通报身份，衙门口倒是出来几个开路的番子。人群簇拥着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走出来。这两人立刻退避几步，躬身喊道：“马公公。”
白面之人扭头一看，苦笑道：“你们俩回来了。怎么样……这趟辽东之行有何收获？”
两人正是欧阳君和罗烈，自打木场驿败逃后，他们几乎是一夜数惊。明明都是身怀绝艺的年轻高手，却颠沛流离，混的犹如丧家之犬。此刻才知道乱世之中，个人武力根本不算什么。
周青峰在木场驿获胜，立刻突袭金复盖三州。其威势滔滔如入无人之境。‘革命军’侵略如火，搞得两名京城俊杰丧失在辽东落脚的根本，他们在复州海边花钱雇船先横渡渤海到了山海关，又从山海关南下到天津。
此刻到了天津遇见派遣二人前去辽东的马可世马公公，他们也是长叹不已。欧阳君对马可世有些怕怕，忐忑说道：“还请公公恕罪，我二人本想悄悄潜入袭杀贼首。奈何事态变化巨大，贼首势大难制，远超预想。我二人本领低微，实在无法达成公公所托。”
马公公一向堪称皇家忠犬，百官对他都切齿痛恨，却又无比惧怕。只是今日马公公看到欧阳君和罗烈，却不复往日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面相，反而颇为凄凉地说道：“你们也不必自责，更不用害怕。”
咦……这语气有点不太对。
欧阳君原本低着头，这会却微微抬起看了一眼。
马公公又叹道：“辽东战局糜烂，一发不可收拾。女真人袭破沈阳已经让皇上龙颜大怒。这什么‘革命军’一口气攻取金复盖三州，威逼海州，如今朝廷震惶，百官惊恐。咱家办事不力被陛下责骂，已经被贬到天津来当差，做个监军。”
欧阳君和罗烈瞬间对视一眼，都感到事情大大不妙。罗烈沉声问道：“我二人在海上飘了许久，不知当前朝廷是何等状况？”
“还能怎么着？乱呗！”马公公苦笑道：“现在朝臣相互攻讦，整天谩骂。我昨个还听说浙江道御史杨鹤弹劾辽东经略杨镐，说‘辽事之误，不料彼之情形，丧师辱国，误在经略’。他写了封奏折大骂杨镐统帅无力，进军太慢，以至于奴酋无忌，反贼嚣张。陛下前几天好不容易上朝，结果一堆奏折不谈实事，全是推卸责任。我们的方首辅干脆告罪请辞。陛下不许，要他拿个主意出来。可眼下能拿什么主意？”
马公公说得兴致阑珊，面容苦涩。他也是皇宫大内的高手，一向极具城府，喜怒不形于色。可今日见之，已是方寸大乱。罗烈心中不解，问道：“辽东反贼势大难制，在下是亲眼所见。可我皇明泱泱大国，只要调集名将强兵，除贼平叛只在朝夕。有何难？”
马可世被这话气乐了，他尖着嗓子冷哼道：“有何难？你不如说有何处是不难的？辽东打仗，兵部张口就要钱。可钱从哪来？陛下发了十万两内帑便已经心疼的要死，可十万两哪里够平叛？
我这几日在天津就听说‘革命军’花了几十万两从山东购买军需，山东的商贩为了赚钱根本不顾朝廷脸面，通行辽东湾的船只络绎不绝。一伙反贼竟然比朝廷有钱还舍得花钱，这世道都乱套了。
更可气的是反贼补给全靠舟船，可天津水师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水师总兵说自己两个月前派人进剿反贼，结果全军覆没，已然没船可用。这眼下天津卫还向朝廷要银子造船买船，一张口就要二十万两。朝廷能干嘛？干瞪眼！
如今说收复辽东都是扯淡，户部侍郎上书说要在全国征收辽饷，每亩地加征九分银子，一年可得五百二十万两。现在好了，大家什么都别干，先等银子收上来再说。
可怜我老马十二岁入宫，一心伺候皇上，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满朝文武都骂我这无根之人，只盼着皇上能体谅奴婢的辛苦。可现在一件事办砸了就把我赶出宫来当个监军。我找谁说理去？”
马公公一个阉人，平日里威风八面，无人不惧。他修为之高只比宫内几个老怪差些。可今天丢了皇上宠幸，竟然到了当众落泪的地步。欧阳君和罗烈看得心中凄然，再不敢言语。两人也不进天津指挥使衙门了，干脆买两马匹向京城赶，想着先回家再说。
在两个晚辈面前哭了一场，马公公带着泪回了自己的住所。他屏退自己身边的番子，一进屋就换了个脸色，露出阴沉冷漠的表情对身后说道：“别躲了，给我出来。”
屋外的院子里光影一晃，露出个身穿白衣的靓丽女子，咯咯笑的对马公公说道：“公公你真是滑稽，堂堂东厂高手竟然当街哭哭啼啼。你还语带怨怼，就不怕被人到皇上面前告你一状吗？”
马可世白净脸皮跳了跳，朝白衣女子便是伸手一抓，一股强劲的吸力便将女子给吸了过去。女子哎呦一声，竟然不避不闪，挺着胸让马可世抓了满掌香软。她哎呦的娇呼喊道：“马公公，你可怜惜点奴家，我可经不起你这铁爪。”
马可世手中用劲一拧，厉声说道：“范婉儿，你当我不敢杀你？”
白衣女子面带痛色，却还是娇娇弱弱地说道：“奴家修为太低，公公若是真想杀，我哪里躲得了，还不如乖乖就范来得轻松。不过公公所托之事，只怕就没人替公公去办了。”
马公公更是恼怒，却松开手问道：“徐鸿儒怎么说？”
哼……白衣女子一声娇呼却不搭话，反而当着马可世的面撩开自己胸口的纱衣，扯下裹胸露出整颗雪乳。只见五指抓痕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女子便不依地骂道：“马公公，你可真够心狠的。奴家好心帮你，你却这样对奴家。”
马可世却是冷哼，灵力灌注叫女子头脑一痛。他冷笑喝道：“范婉儿，你少在我面前耍这种三脚猫的媚术。我是个阉人，不吃这套。快说徐鸿儒到底怎么答复的？否则我东厂的刑罚有的是，你想不想尝尝？”
白衣女子又把衣裳整好，轻笑说道：“哎，公公莫要生气嘛。我只是想看看你们阉人是不是真的对女人不动心？只要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对奴家的美貌无动于衷的，奴家心里就恨的很哩。”
马可世眼神一冷，就要发作。白衣女子连忙说道：“马公公所求之事，我家主上答应了。他说他立马会派人前往金州，招募信徒，扰乱那伙‘革命军’。不过还请公公尽快把我那几个师兄弟给放出来。没了他们，我们这些跑江湖的也干不成事呀。”
马可世再次冷哼，“不是我求你们，只是给你们白莲教指条路子。你们在山东秘密传教，暗建堂口，妖言惑众，装神弄鬼，你当我们东厂什么都不知道吗？咱家若是要动手，用不了三个月就能把你们连根拔起。”
白衣女子连忙拍拍胸口，娇声说道：“马公公说的这么可怕，吓死奴家了。我倒也想问问公公这次出京可是奉了什么秘密差事？刚刚那两个傻蛋就被公公你耍的团团转，他们这会只怕已经认定公公已然失势，权柄旁落了呢。”
“妖女，你不觉着自己管的太多了点？”马可世眼神一冷，“我给你们行个方便，从刑部大牢替你们捞几个人出来，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去辽东捣乱。若是不从，咱家能放人，也能抓人，还能杀人。”
“好好好，马公公你最是忠义了。大家都知道你是皇上的人，为了皇上宁愿赴汤蹈火，背负骂名。”白衣女子讨了个没趣，身形一晃就上了院墙，“只要马公公你放人，我们就给你办事，这总行了吧？”
说完，白衣女子就跃离墙头，消失不见。
马可世站在屋子门口，望着长天哀叹一声。国事艰难，群丑跳梁，愿干实事的人反而要偷偷摸摸——这国怎？亏总民，我陷思，定体问啊！
马公公正在惆怅，门口倒是响起敲门声。有人在外头喊道：“马公公可在？我刘福成来拜访啦。”
听着外头懒散的嗓音，马可世便是皱眉。很快有人直接推门进来，看到马公公便喜笑颜开地说道：“马公公，你怎么住这么寒酸的宅院？要不是门口站着两个番子，我要怀疑自己跑错了地方。”
马公公对眼前这人很不客气，直呼其名道：“刘福成，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来赔罪的么？”进来这人穿着身高阶锦衣卫官员的蟒服，“之前我那徒儿疏忽，才让辽东反贼势力做大。也幸亏马公公帮忙掩饰，才让我那徒儿得以保全。”
马可世冷冷说道：“不是咱家帮你掩饰，是郑贵妃在帮你掩饰。咱家只是不想多事而已。不过你今天来，总不成就为说这个废话吧？”
蟒服男子呵呵一笑，又靠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马公公，如今反贼势大，一时半会是剿不灭的。可我徒儿跟反贼头领好歹能说上几句话，何不从中联络一二？”
“你到底什么意思？”马可世警惕的问道。
蟒服男子却呵呵笑道：“剿灭反贼是一回事，可联系反贼又是另一回事。我知道马公公忠于皇上，对反贼恨之入骨，可马公公难道就不想赚点钱？马公公不想赚钱，我们贵妃娘娘却想多赚点呢。如今那‘革命军’占领金复盖三州，统帅数十万人口。我听说山东那边不少人跟反贼做买卖赚了大钱，我们在天津也是上好的条件，不能这么干坐着吧。我可是跟贵妃娘娘打了保票的，说马公公一向通情达理，定然会帮忙。马公公，你说呢？”
马可世当即瞪眼怒视，“这朝廷的事情，都败在你们这些蠹虫手里。”
蟒服男子却呵呵呵的笑，“马公公，你何苦自己骂自己？从贵妃娘娘哪里窃知消息，蒙蔽我那可怜徒儿背黑锅，偷入内府库去寻‘阴阳圭’，妄图阳根重生，事败后栽赃谷元纬，逼得谷元纬远逃辽东，惹出这泼天祸事的，可不就是你么？”
马可世眼神一缩，目光怨毒的紧盯，喝道：“姓刘的，你到底想干嘛？”
蟒服男子讪笑一二，“没啥，就是想赚钱。”

第0342章 领导核心
三天时间，周青峰轻骑突击拿下三座州城，大明军队的虚弱面目被他一把扯下。连续战斗后他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辽东打仗，明廷要从全国各地调兵。实在是因为辽东根本无兵可用，三座州城都没能抵挡住他一两百人的突袭。
承平日久的大明朝真的烂透了。
周青峰带着骑兵连杀光盖州卫的抵抗力量，又一路冲回到营口。当他伴随隆隆马蹄出现在营地外，待在营口基地的徐冰急匆匆的跑出来，极为惊恐的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被人打败逃回来了？”
“放屁，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周青峰兴奋大喊：“我这是打穿了整个辽东半岛，胜利归来。半岛西线的三座城市全部被我清空了，我们的战略纵深变得无比巨大。”
打穿整个半岛？
你这是吹牛吧！
徐冰表示自己完全不敢相信。
周青峰却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说道：“明军太烂了，真的太烂了，烂的超乎我们想象。我们之前都觉着自己能打下旅顺就了不起，可实际上辽东三个卫所都没什么兵员守卫。碰到我们基本上就是一触即溃。我真的打穿了三座卫所大城，现在那些城市就等着你去接收。”
徐冰花了好一段时间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伸手捶了捶周青峰的胸口说道：“你好像又长高了点。年龄又增加了？”
“对啊，我现在的体态相当于十五岁。”周青峰的个头已经窜到一米七五，嘴角冒出细须，原本翩翩少年已经有几分成年模样。
他大概讲述了自己跟李树伟在金州城头讨论土改，结果引来天罚的事。“天罚没能干掉我们，反而淬炼了我们。李树伟获得了雷电灵力，我的修为更是大幅增加。”
这天罚简直就是来送修为的。
“我也获得晋升了，现在是气血三层。实际上当晚跟你一起对抗天罚的人或多或少都得到些好处。”徐冰感叹了一番后才开始慢慢接受己方获得巨大战略胜利的事实——原本以为只能得到一个小小的旅顺，可实际上却获得整个半岛。
“你再说一遍，你这几天打下了那些地方？”
“金复盖三州的卫所州城。”
“再说一遍，我喜欢听。”
“金复盖三州，等我有空了可以把海州也打下来。”
“再说一遍。”
“我拿下了整个辽东半岛！”
耶……徐冰欢欢喜喜的一蹦三尺高，急切喊道：“我去指定迁徙计划，先搬家到盖州去，然后扩散到整个半岛。我们可以无限制的收容人口了，半岛上完全可以安置上百万人。”
消息传进营口基地，‘革命军’体系内所有人员全都陷入狂热状态。周青峰趁机宣布只要加入‘革命军’，就可以在辽东半岛免费获得人均五亩以上的土地耕种权，两年内不交任何赋税，两年后赋税不超过三成的土地政策。从军立功之人可以获得五十亩。
这等土地政策完全是大杀器！
作为一个农耕民族，汉人对于土地的渴望是游牧和海盗民族难以企及的。从黄河流域小小的炎黄部落发展成称霸整个东亚的庞大文明，所有适合耕种的土地都被汉人占领。少数民族为毛大多都在深山老林里头，那可不是他们喜欢亲近自然，而是汉人足够勇武。
那些称颂异族野性而武力强大的人，肯定没有真正在野外生存过。尝过没饭吃，没衣穿，一口铁锅都当宝贝的日子，任何人都会明白只有农耕才能在古代过上好日子，才能支持足够的社会分工，发展出璀璨的文明。
“吃他娘，穿他娘，跟着少帅不纳粮。”
当这句童谣在‘革命军’宣传科人员的口中四处传播，整个辽东都在轰动。战乱时期，所有人都在寻找一个避难所。尤其是没有任何资产的社会底层更是迫切想要获得一份土地得以生存。
原本投奔‘革命军’的人口每天也就在几百，可等周青峰乘胜拿下海州，打通联系辽东其他地域的陆路通道，大批人口犹如潮涌一般向半岛扑来。每日收容人员数量不断翻倍，最多时一天能接受上万人口。
辽东各地的明军只能守城，坐视‘革命军’洗掠乡村，无所作为。
为了减少这些人的死亡率，徐冰组织大量人手沿途设置粥棚，并且安排上万车辆迎接，或者利用水路运输减轻体力消耗。‘革命军’对这些人口不再大包大揽的进行照顾，直接放任他们进入辽东半岛，只派少量人员简单划分安置区域。
住房，口粮，医疗，这些东西统统不管。徐冰顶多安排行政人员对人口进行简单约束，以百人一组选出组长，五组选出村长，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至于跟辽东半岛本地地主的矛盾，‘革命军’往往是强力镇压地主，直接没收原有地主的土地进行重新分配。
不服者死，没有丝毫情面可言。
在冬天来临之前的九月和十月，‘革命军’从辽东各地收容了大概五十多万人。具体数字根本没有进行统计，也统计不过来。实际上等着消息传播开，不但辽东的人跑来加入，就连辽西的人都跑过来，还有山东的人也跨海而来，只求能获得一块土地。
如此庞大的人口迁移，周青峰完全是来者不拒。虽然他知道这些人口中肯定良莠不齐，肯定掺杂各路牛鬼蛇神，肯定需要在后续进行甄别。可只要有了这些人口，他就不发愁了。推动社会发展的，归根结底还是人嘛。没有人自然是什么也混不下去的。
外来的五十多万加上辽东本地的十几万，‘革命军’控制地域的人口数量大概有七十万。这些人口大多无衣无食，穷的叮当响。完全不管他们，只怕是要死掉一大批的，还容易造成暴乱。为了维持他们的生存，周青峰决定扩军。
第一期目标就是从近卫队的一千扩编到一万，半个月内完成。第二期从一万扩编到五万，三个月内完成。第一期扩编是正规的武装力量，手拿刀枪用来保卫新生的‘革命军’。第二期则干脆就是徒手民兵，简单训练后就投入到如火如荼的生产建设当中，建设新家园。
修路搭桥，兴修水利，新建房屋，这一切都需要人手。虽然十月开始辽东气温大幅下降，可吃了饭就别想猫冬躲起来。‘革命军’把自己搜刮的所有钱粮都拿出来进行投资，尽全力恢复半岛上的农业生产。
李树伟这个农大毕业的总算派上用场。他在时空孤岛的技校食堂里找到好几大筐的马铃薯——如获至宝！
李树伟提着几大框马铃薯出来时就高声喊道：“我们他喵的有救了。虽然这玩意容易感染病毒退化，可至少在几代内种植还是可以保证产量。而且只要做好种薯保存和芽尖培养，我们今后就能靠马铃薯活。呃……芽尖培养有点难，但可以试试。”
发现这几箩筐马铃薯的时间，是在李树伟刚刚从时空孤岛出来的夏季。他当时就开始亲自对这些种薯切块分植进行培育，扩大植株数量，训练种植人员。等到从抚顺撤离的时候，他播种的两亩马铃薯试验田收获了五吨种薯——这产量把土著农技员都给吓傻了。
这些种薯如今就是‘革命军’的最高机密被妥善保存。李树伟就等着在完成辽东半岛的水利设施修建，1617年的春天到来后将这些‘杀手锏’连同玉米一起种下去——玉米也来自时空孤岛的技校食堂，同样被李树伟当做宝贝已经种了一季。
除了李树伟的大杀器，实力大幅提升的三个穿越者再次从时空孤岛外的虚空中将剩余的穿越倒霉蛋也全部拉了进来。总共五人。
五人中有两人是技校附近卫生院的医生，邓志宏和余鸿洋，内科外科各一名。一名技校的副校长，尹虎，专门管学生的。一名技校机修班的老师，赵泽。一名矿业学院的冶金老师，史东。
搞发展的人员算是凑齐了！
有这五个人的加入，周青峰等人的管理工作大幅减轻。两个医生被踢去组建卫生和医疗部。尹虎把教育部的架子搭建起来。赵泽接手工程部，李树伟干农业部。史东当矿业部的头。徐冰负责行政外终于有精力把安全部和警察部的组建提上日程。
武装力量还是在周青峰手里，谁也不跟他抢。
高素质的人员聚集在一起，残酷的明末现实摆在大家面前，所有穿越者都不得不抱团聚集，团结在以周青峰为核心的领导集体之内。大家的首要目标就是活下去，其次是驱除鞑虏，终极目标是振兴中华。
此外各种小目标就不用提了，比如搞点女仆革命之类的话题是不可或缺的。
当领导集体产生后，‘革命军’的统治中心选择在比较远离战场的金州。军事重点则放在卡位的盖州城以及丹东。尤其是盖州将完全军事化，因为它将承受莫大的攻击压力。
这一系列改变都需要时间来完成。而在1616年的九月，周青峰刚刚拿下整个辽东半岛时，他所要做的就是不断的迁移人口。
数以万计的人口沿着盖州一线不断深入半岛，虽然他们大多衣裳褴褛，萎靡不振，可心中全都充满希望的火花，迫切想要在新的家园安顿下来。
穿越者们面对的新难题则是——如何将自己的纸面上的技术优势化作实际的物质优势。
我们首先得干嘛？开矿，大炼钢铁，造火枪火炮吗？
先捞鱼吧！

第0343章 鲅鱼圈
盖州以南，鲅鱼圈。
这古怪的地面就意味着一件事，此地盛产鲅鱼，也叫马鲛鱼。每年夏秋季节，鲅鱼集群洄游产卵，正是捕捞季。鲅鱼性情凶猛，游速奇快，银光闪闪的身体在觅食时经常窜出海面。按教科书上的讲法——鲅鱼肉质紧密、色白，刺少味美。
嘚……有这么个属性，那还等什么？落在大吃货帝国的人民手里，也算是生而无悔，死而无憾了，保证给烹饪出各种美味来。
周青峰占领辽东半岛三个卫所，搜刮了不少粮食。可当大量人口涌入，他还是面临巨大的口粮压力。别看他前前后后弄来两三万吨粮食，可面临几十万张嘴没日没夜不停的吃喝，这点粮食真不够。如果算上后续的农业建设需要的种粮，必须寻找其他食物来源。
幸好大海里有足够的渔业资源。
周青峰设立营口基地时，就发动老百姓去捞鱼，甚至连贝类都不放过。可那点捕捞的量太少了，人均一条鱼都做不到。他拿下盖州后立刻查渤海渔业资料，远洋的就别去想了，靠近海岸的鲅鱼圈就成了喂饱‘革命军’人口的唯一希望。
出海！
‘旅顺’号展开三张硬帆，周青峰手持‘风云幡’鼓动狂风对船只进行加速。在‘旅顺’号两侧还有几艘运输船，它们都跟‘旅顺’号排列一起，在狂风的吹动下协同前进，同时在船尾的绞盘后抛下一张张巨大的渔网。
古代渔网用麻纤维编织，吸水就膨胀，又容易腐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本意指的是要经常对渔网进行维护。再加上普通渔民使用的捕鱼船只很小，捕鱼的人手也往往就一两个人，渔网就更是只有几平米大，捕捞效率极低。
周青峰则让人编织数百平米的大型渔网，编织好还要用术法进行强化，提高韧性和耐用性——高高在上的修士老爷过去可从来不干这活。谁会给渔民改进渔网呀？有这功夫炼一炉仙丹不好？
现在大型的强化渔网通过船尾的绞盘支架放下去，在海面下扩散出一个巨大的拖网。周青峰手持‘风云幡’，不但能操控海面上的风雨雷电，还能对海面下一定距离进行探查。这就跟一部探鱼声呐般能高效确定目标。
海面上变得风急浪高，操持‘风云幡’的周青峰抬头看天，感觉到有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自然之威只能顺从，不能抗拒。他努力调整风向，同时对船上的徐冰喊道：“快点，要下暴风雨了。”
话音刚落，天空就变得阴沉，大滴大滴的雨点啪嗒啪嗒的落下，打在人脸上都生疼。徐冰对周青峰的喊声似乎置若罔闻，还是按照书本上写着的捕捞规范进行操作。鲅鱼生活在海水的中上层，渔网下沉的深度不够，是不可能捕捞到它的。
等到雨点在船甲板上打出一朵朵水花，徐冰才确定渔网布设成功。她回头喊道：“好啦，朝鱼群加速，把它们兜进网里来。”
‘风云幡’操控的海风更加迅猛，呼呼而过。
当初郭娇把这件法器交给周青峰时，本意是帮周青峰用来打海战。海面上顺风逆风，差别可就巨大了。谁知道周大爷的思维一向发散——拖网捕捞需要大船，而且是高速行驶的大船，那自然就把‘风云幡’拿来捕鱼了。
狂裂海风将船只的硬帆吹的刮刮乱响，船甲板上的人都必须紧紧抓住固定的物体才能缓步前进。笨重的运输船愣是被周青峰驱使出十二节的高速，这速度连桅杆都在发出弯曲的呻吟。
但很快，船速降低了。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船只似乎被什么东西拖带，前进的很是费力。
十二节，十节，八节，六节……
当船速只剩下四节时，站在船首的周青峰就大喊道：“收网，收网，船要撑不住了。”
收网的号令迅速传遍平行开进的整个船队，船工们喊着号子站到绞盘前，七八人一起动手转动绞盘的金属杠杆。每个人的手臂肌肉都绷紧鼓起，他们任由天空落下的雨滴砸在脸上，唯一的念头就是把渔网从大海里拖上来。
绞盘上的阻力越来越大，不时有人力竭，立刻就有后备人员替换。当渔网从海中浮现靠近海面时，徐冰站在改装的敞开船尾探头看去，只见船尾的海面犹如沸腾的大锅，无数的鱼儿在其中跳跃。
这年头的大海真是富饶啊！
随便一网下去全是鱼。
徐冰不顾自己被全身淋湿，一抹头发上的雨水，大声喊道：“用力拉呀，这一网至少五吨鱼。我们能不能吃饱喝足，就看大伙努力啦！”
渔网越是要出水越是沉重，可船上更多的汉子上前帮忙，绞盘的每个手柄上拉满好几双手臂。绞盘支架下的海面慢慢露出一个巨大的网兜，这是一个有着极其复杂结构的网具，全靠周青峰提供的资料，由上百名女工进行编织。
凶猛的鲅鱼在网兜里不断乱跳，可网兜脱离水面被滑轮组构成的支架悬空吊起，缓缓移到船内的渔仓上方。渔仓打开，兜网吊起，数吨海鱼就这么被倾倒进去——仅仅这一次的收获，就相当于平常数百渔民一天的辛劳。
同行的一排船队上都响起热烈的呼喊。一共五条船，每条船的捕捞量都在三五吨左右。这才只是头一回的捕捞，后续还将更多。
“想当初我在额赫库伦，也是用雷击术炸鱼来喂饱奴隶。”周青峰抓着‘风云幡’从船头跳回来，看着渔仓里活蹦乱跳的鱼，咧嘴大笑道：“这下大家要吃鱼吃到腻了。鲅鱼饺子，鲅鱼丸子，鲅鱼烩饼，保证很多年后有些人听到鲅鱼两个字都要没胃口。”
“管它有没有胃口，现在能养活人就好。”徐冰也是喜笑颜开，“我觉着不管是船，渔具，绞盘，乃至捕捞方式都还有巨大的改进空间。比如船速根本不需要那么高，有个四五节就好了。不可或缺的是要有个修士来操控这件‘风云幡’，毕竟不可能老是让你来捕鱼。”
“我暂时可以先顶着，在鱼讯结束前，捞够鱼方便我们扩军。毕竟军队必须吃饱才有战斗力。”周青峰对身边的船工大喊道：“来，第二网。这海面下可都是鱼啊，看看能不能捕捞更多。”
清空的拖网被重新整理好，所有人都越干越起劲。船上的船工大多都是这辽东湾的渔民，过去他们一网下去能捞个十几斤鱼就要笑了。眼下这渔获多了百倍千倍，还更轻松。
周青峰花了一整天时间在鲅鱼圈下了三次网，真是一网比一网多。这个时代从来没人如此大规模捕捞，海里的鱼密密麻麻，简直无穷无尽。当天黑前五艘拖网渔船靠岸时，捕捞的渔获让所有见到的人都震惊。
一个又一个空箩筐递上船，一筐又一筐的鱼运下来。几乎没人数的清到底递了多少箩筐，反正到后来准备的箩筐都装满了，可船上的渔仓里还有鱼没装出来。
鲅鱼圈的码头边建立了一连串的木棚，每个木棚下都是一长溜的木桌。几百号招募来的劳工已经在这里等候一天，箩筐里的鱼倾倒出来，他们便手持刀具飞快的对每条鱼开肠破肚进行粗加工。
船只靠岸前下了一阵暴雨，劳工们都觉着今天只怕要一无所获。可现在一条又一条的鱼倒在他们面前，这丰富的收获即让他们无比欣喜，又无比惊愕——这他娘的有多少鱼啊？我们累死也处理不完啊！
这辽东湾的渔民多得是，从来没人见过这么多鱼！
对于愚昧的人们来说，眼前的场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大概只有海龙王才能有这个本事号令鱼群自己到网里去。船上下来的船工也很肯定地说道：“我们少帅手持一杆‘风云幡’站在船头。就听他呼喝几声，我们就把鱼给捞上来了。”
神迹，神迹，这真是要让人顶礼膜拜了。
粗加工过的鲅鱼被登记数量后会搬上马车。徐冰作为行政部的头，对这些渔获的使用早有计划。这一天捕捞了大概四十吨鱼，它们将迅速被送往近卫队，医院，学校，行政部门进行再次分配。每个职能部门都有自己的食堂，成千上万的人将可以美美的吃上一顿。
这是‘革命军’目前唯一能大规模保障的肉食。周青峰还猜测很多人第一次吃会觉着无比美味，多吃几天就要难受了。要是连续吃上一个星期，那日子可就苦了。
“把吃不完的鱼用烟熏腌制的方式进行保存，可以用来出售。我们跟山东那边的商人关系不错，应该可以作为我们对外销售的一种产品。”周青峰也从船上下来，扫视正在忙碌的工人，说道：“我们需要更多的船来捞鱼，一天四十吨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我们从山东租用的二十多艘运输船可以调来进行改装，同时向山东和南方的商人订购船只。只要我们给的价钱够高，会有人卖船的。”徐冰说道。“海里几十万几百万吨的鱼，够我们捞的。现在缺的是捕捞能力。”
两人的决议被执行下去，很快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
周青峰领头捞了几天鱼后就受不了这枯燥的工作，他把近卫队里几名有修为的家伙调来执掌‘风云幡’——木场驿一战，桑文来和李彦曦也成功觉醒真元，掌握军阵之道。他们都可以利用军阵来持续操控‘风云幡’。
到最后大家发现水师统领朱诚琇的修为不差，水属性灵力也最适合操船，于是被拉来专门干这活，天天捞鱼。朱诚琇被周青峰强行要走了一魂一魄，只能抓着‘风云幡’这等宝物天天在海上风吹日晒，日夜操劳。
朱诚琇气的大骂——大家都是从贼，凭什么就让我一个人捞鱼？说好了人人平等轮着来的，怎么这就成了我一个人的活？当初骗我说当水师统领，现在是捞鱼统领了。你们就是欺负我投效的晚，是不是？革命工作难道还有高低贵贱之分？
怨念深重啊！
对于正从几万人规模跨越到几十万人的‘革命军’来说，每天几十吨的鱼肉供应看似挺多，可实际上却只是让少部分人的餐桌上多了一道菜。吃到腻的情况暂时没有发生，反倒是让团体内的凝聚力更高。
当近卫队开始扩编时，大批年轻人只为能多吃一口鱼肉就蜂拥而至。毕竟这年头能不断吃肉可不是容易的事，这一点就让很多人羡慕了。

第0344章 来了就别走了
搞定捞鱼的事不过是稍微让‘革命军’的餐桌上在短时间内多了点食物，下一件事又摆在周青峰的面前——如何赚钱？
‘革命军’的队伍越来越大，虽然周青峰对那些后来的人执行简单管理的政策，不再提供过多福利。可‘革命军’在逐步成为一个多分工的地方势力，内部的花销不可避免的膨胀，搜刮来的银子却越花越少——原本想着捞来的鱼能不能拿去卖，结果发现自己吃都不够。
还是得想点别的办法捞钱。
搜刮地皮？
别指望了，能搜刮的都已经搜刮了。周青峰的土地改革政策激发了地方缙绅和富户的暴动，可他们随后就遭遇灭顶之灾。
近卫队第一期扩编完成的非常顺利，简单集训几天就被派出去镇压地方势力。‘革命军’将地方缙绅视作反动势力，愿意投效的控制使用。反抗的直接消灭。周青峰现在算是明白为毛当年兔子建国时要消灭地主——谁管你是好人坏人，反正不是自己人。
可富户的钱财收集起来也只是一笔横财，用完了就没了。
“我们这个月光是从山东采购行政办公的笔墨纸砚就花掉八千两。”
“这么多？”
周青峰正在啃一支熊掌，这是搜刮缙绅弄来的，不吃白不吃。最近他吃鱼吃的真是腻，正好难民中来了几个不错的厨子，于是他改吃山珍。听徐冰说笔墨纸砚就花掉八千两，正在啃熊掌的他真是有点吃惊了。
笔墨什么的只是办公消耗中很不起眼的一种。这都要八千两，那还了得？其他费用岂不是动不动就上万？老子哪有那么多钱来花？
徐冰解释道：“是你说可以不管难民，却不能不管难民的孩子。硬生生招收了上万名六到十二岁的孩童入学。现在搞得师资力量严重分散，别说中级文凭的人都统统去当教师，就连好些初级文凭的人都成了教师。笔墨纸砚的花费自然就大了，教学质量还特别差。”
“我们不是改造了好几百名旧式文人么？这些家伙别的不行，教一教五百个日常汉字，加减乘除总可以吧？师资力量还不够？”
“当然不够，那些旧式文人大多思想顽固，阴奉阳违，暗中捣鬼的太多了。需要对他们反复敲打，持续改造。我已经下令处决了好几个。”徐冰怒道：“现在行政部正想办法从山东和江南招募些文人来填坑，不过那都需要花大笔的钱。现在我就问你，钱在哪里？”
周青峰挠挠头，飞快的把手里的熊掌啃了个干净，说道：“好好好，我最近刚刚上了个新项目，搞成功了大把的有钱花。”
“你是说你的盐场？现在都快十月了，可不是晒盐的好季节。”徐冰说道。
鲅鱼圈不但是渔场，沿海滩涂还是上好的盐场。盖州卫就有专门的盐户所，可他们是靠烧柴煮海水得到盐，那个效率真是太差，而且还浪费燃料。‘革命军’搞以工代赈，招募大量人手按近代工艺大规模整修盐田。
可盐田产盐有季节性，一般是五月到九月夏季日光强烈，海风大，降雨少才适合。眼前都快十月了。只能先整修盐田等待明年产盐。
眼下么……
周青峰苦笑道：“不是盐场，是别的。等我搞定了再跟你说。”
徐冰很是狐疑，却没再继续追问。周青峰啃完了熊掌就悄悄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一路赶往穿越者设立的卫生部——要在短时间内改善‘革命军’的财政状况，那必须上马一些投资少，见效快，效益高的项目。那么医药毫无疑问是穿越者手里掌握的大杀器。
跟其他穿越者掌握修为的辛苦历程完全不同，两个医生穿越者一出现就身具灵力，还很是强大，直接就是气血七层。把其他人羡慕的要死。只是他们掌握某种生命灵力，只能用于医疗救护，属于专治奶妈。
在卫生部内，原先的专职仵作，现在的二把刀大夫张岳灵正在从头学习医学知识。相比周青峰囫囵吞枣只提供一堆医学书籍，正经的两个穿越者医生显然有更合适的培训方式。张岳灵和十几名前仵作，以及几十名被收拢的民间大夫都在卫生部里回炉重造。
“余部长和邓副部长呢？”周青峰进来问道。
卫生部目前临时占用了盖州卫的官衙，他们很快将搬往金州。两个穿越者医生要创建一所真正的医药学校。张岳灵在一间偏房值班，手里捧着一本叫周青峰看不懂的医书。他看周青峰进来便一指偏房后一间屋子，“两位部长和其他研究员都在三号实验室。”
这两个穿越者医生就是怪，他们搞的东西都很特别。各种规矩特别多，比周青峰还多。让他们搞点药，他们口中就动不动‘消毒’‘灭活’‘酰胺醇酮’之类叫人听不懂的。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现代的那一套在明末搞不定，必须结合明末的实际发展医药。
那就只能学习炼丹了。
周青峰炼丹纯粹是玄学，能炼出个啥来完全看脸，根本无法推广。两个医生便寻了几个前来投奔‘革命军’的低阶修士一起搞研发。今早据说来了个很有能力，擅长炼丹的修士，还是个女的，周青峰特意来看看。
到了三号实验室，只见里头围拢了好几个打扮各异的人，两个穿越者医生也在其中。不等周青峰认出谁是谁，却冷不丁看到屋内的方桌上摆着一台小巧的七彩丹炉。
这丹炉好是眼熟。
周青峰还在回想自己在何处见过这丹炉，却听到屋内有人热切地喊道：“好好好，这黄连液萃取的好。只要能大规模制取黄连素，我们对抗感染性腹泻就有良药了。”
说话的是穿越者医生余鸿洋，可被众人围拢的却是个身材娇小，神情腼腆的女子。周青峰看到她便惊呼一声，“文姐姐。”
这娇滴滴的少妇不正是辽东叶家的媳妇，曾在鬼冢跟周青峰玩了一把‘醉春风’的文若兰么。这世家大族的儿媳妇怎么会在这里？周青峰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周青峰这一声喊，对面的文若兰就如同受惊的小兽，四下乱瞟，神情惶恐。当她认出门口的周青峰后便是一声惊呼，“你别过来。”
屋内其他人等都是莫名其妙，却也看出这一男一女应该认识。在实验室内的余鸿洋咳嗽一声，说道：“青峰，你来的正好。我们刚刚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用炼丹的手法把黄连素给制取出来了。有了这个成功的例子，我们有信心把一些消炎抗菌的中成药都做出来。”
啊哈……挺好，挺好！
周青峰打着哈哈走进屋，眼睛却盯着正无处躲藏的文若兰，“看来你们做出了不小的成果呀，可喜可贺！这黄连素可以大规模制造吗？成本怎么样？要不要我也来帮忙？我炼丹也是很有一手的。”
“目前还处于实验室制取状态，大规模生产还需要考虑一下工艺问题。不过成本应该不会太贵，不但可以满足我们内部所需，还能考虑出售。”余鸿洋讲了几句就发现周青峰压根没在听。后者一直盯着正朝角落躲的文若兰，把别人视若无物。
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电灯泡，余鸿洋只能丧气的一挥手说道：“你们几个都跟我来吧，这地方看来是不能待了。”
余部长一走，其他人自然跟随。文若兰也想逃出这屋子，可周青峰却径直横插到她面前，还抓住她两只胳膊。文若兰顿时垂泪欲滴，悲切说道：“你这是要逼死我么？我怎么到哪里都躲不开你？我都加入反贼了，竟然还是要见到你这小贼。”
明明是你自己撞到我这里来的？
周青峰又好气又好笑，却又很是心软。他微微松开手掌，笑道：“这就是姐姐你的不对了。这里明明是我的地盘，你来了当然会见到我。”
文若兰只顾抽泣，还没搞懂周青峰的意思，当他又在说胡话骗人。周青峰又问道：“别犟了，我哪里会舍得你死？跟我说说，你怎么跑来这里的？”
实验室内有几张凳子，周青峰干脆坐下将文若兰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娇弱的小妇人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抗不过，只能把头一偏泣声说道：“你就是要欺负我，我都已经无家可归了，你还是要欺负我。”
听着文若兰语气软化，再想想自己这大半年过的和尚生活，周青峰手上又用了把力气将女人身子扭过来，问道：“姐姐别生气。不说你怎么到这来的，总可以说说你刚刚都干了些什么吧？我看老余都在夸人，夸的是你吧？”
文若兰扭头不肯看周青峰，别扭地说道：“我在这里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周青峰乐了，“都说这是我的地盘了，你加入了‘革命军’，就得受我管辖。怎么能说跟我没关系呢？”
文若兰流落异地，已是孤苦无依，性子更是软弱，不敢对周青峰有丝毫反抗。她猜测这小贼可能在这里当个小官，于是气呼呼地说道：“你放开我，我是归余部长管。”
“可老余都归我管呀。”周青峰继续乐道。
文若兰这次扭头看过来，盯着周青峰笑嘻嘻的脸，很是不解。
“我是周青峰呀。”
“你就是他们口里念叨的……少帅？”
“对呀！”
周青峰轻轻收拢胳膊，将呆呆的文若兰搂紧了几分。他探头挨着女人的侧脸，低声问道：“我可以管你不？”
温热的鼻息窜进文若兰的脖颈，让她半边身子又麻又痒。可这次她没推开周青峰，反而脑子一片空白。
“来了就别走了，让我管你一辈子吧。”

第0345章 我在搞科研
文若兰失眠了。
她躺在单人宿舍的床铺上，睁着眼睛在黑夜中发呆，可脑子里却在不断的胡思乱想，繁杂念头不断涌现。一会是儿时的幸福时光，一会是父母双亡后下嫁夫君，一会是失身后的委屈绝望，最后是逃离辽阳叶家后的一路惶恐。
文若兰死过一回，在鬼冢。
为救自己夫君，她舍身给周青峰。当时周青峰根本不在意她夫君的死活，只是以男人的本性对她很有兴趣。等失了贞洁，她便心如死灰，缓缓步入阴天穹的湖水中——当她整个人泡在冰冷的湖水中被呛的口鼻呼吸困难，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挣扎。
周青峰又把文若兰给救了上来。那个小贼真是可恨，坏了她的名节却又不许她死。然而在湖水中死过一回后，文若兰对死亡有了一种莫大恐惧——死亡的感觉仿佛灵魂陷入深渊无法挣脱，太可怕了。
死过一回的人大多不想再死了，放下一切只想好好活着。
文若兰还想再活下去，她只盼能瞒住一切，仿佛失身之事从未发生。可她太敏感了，又太胆小，回到辽阳后总是担惊受怕。她夫君很快察觉她的不对劲，进而变得无比暴躁，逼问许多次。直到有天听到叶府的下人都开始在背地里议论，她就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
为了活下来，文若兰逃了，颠沛流离一路向南。她从来没有一个人生存过，也没有身为修士的自觉。她甚至没带银两，不会买东西，害怕碰到人。当她被‘革命军’的收容队发现时，整个人脏兮兮的像个乞丐——收容队看她是个年轻女性，便让她上了马车。
从辽阳到盖州，文若兰每天只有一碗稀饭充饥，勉强不饿死而已。等她到了盖州收容营地，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伙叫‘革命军’的反贼收容。
反贼就反贼吧，也没得选了。
收容营地里成千上万等待进入辽东半岛分配田地的穷苦人，文若兰躲在其中半点不显眼。营地里有不少人生病，她心中不忍便用随身携带的药丸加以治疗。得救的人们对她千恩万谢，管理收容营地的‘革命军’才知道这里竟然有个修为不低却混的极惨的女修。
很自然的，文若兰被送往‘革命军’新成立的卫生部，很快做出了一些成绩，然后就被周青峰给撞上了。此刻她静静的躺在床铺上，脑子里逐渐就剩下两个念头反复纠葛。
这小子竟然是‘革命军’之主，你运气来了，还不快快从了他，下半辈子便衣食不愁。
正是这小子坏了你名节，毁了你少奶奶的安稳日子。你若从了他，岂不是寡廉鲜耻？
你已经活的这么苦了，找个男人做依靠有什么不对的？难道你放着年少多金的不要，定要自虐般找个又老又丑的？
你若从了他，定然名声狼藉。
名声有什么用？名声能让饭吃么？
想到痛苦之处，文若兰痛哭不已，泪湿汗巾。辗转反侧一整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天也亮了。
天亮后，宿舍外人声嘈杂。文若兰住的地方是‘革命军’高级技术人员的集中之地，一大早要出门工作的人络绎不绝。她被吵醒后也没办法再睡，只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卫生部的三号实验室上班。
一进卫生部的大门，部内的所有人都眼神怪异。文若兰是真的胆子小，心里忐忑都不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战战兢兢的去食堂吃了早饭，走到自己实验室的门口，却看到早有个身影坐在自己炼丹制药的方桌前，正在摆弄些什么。
“你……”看到这人，文若兰头一低，委屈的站在门口低语一句，“你又来做什么？没得让人说闲话。”
屋子内自然是周大爷了。近几个月忙忙碌碌，脑子里全是工作。昨天看到文若兰，周青峰就好像看到一股清流。文若兰一晚上没睡好，他也是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今天天没亮，他就来卫生部‘指导工作’——全部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少帅发春了。
见到文若兰，周青峰便招手道：“来来来，我突然有个炼制丹药的新思路。你快过来。”
文若兰在门口扭捏了半天，暗想自己这会应该拂袖而去，甚至立刻上吊，投井，割腕，以示自己坚贞不屈，名节不损。可她咬了咬嘴唇，再飞快的朝左右瞟了几眼，闪身进了屋子。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莫胡说，快来。”
周青峰伸手就把文若兰一拉，也不用找别的凳子，直接就坐他腿上。女人骨架小，身子一缩像个猫儿般蜷在周青峰怀里。她也不敢跟周青峰贴太近，隔着点距离以示‘清白’，却又没有站起来脱离。
周青峰却不管这些，他握住文若兰的一只手，用军阵链路将自己的思想和女人相连。两人毫无芥蒂的分享各自感官上看到的信息。文若兰就发现自己炼丹的桌面上放射着与众不同的灵力线条——这是‘天眼’视角下看到的状况。
“我不懂炼丹，也不懂炼丹的规律。可我有些特别的能力找到最正确的丹药炼制方法，我还能看清整个炼制过程的变化。只是我光知道看，却不懂其中道理。”周青峰指的就是他掌握的‘天眼’和‘阴阳圭’，两者相互配合能产生看穿一切的能力。
周青峰不知道该这么描述，可当这些纷乱繁杂的灵力线条出现在文若兰的眼里，她就好些看到了这世间最美丽的画面。小女人原本畏畏缩缩，扭扭捏捏坐在周青峰怀里，但她很快眼放异彩，双手扶案，腰背挺直。
“文姐姐，你说这些鬼画符般的东西有什么规律吗？文姐，姐姐……”周青峰喊了几声，却发现文若兰已经全神贯注于灵力线条的世界。她拿出自己的小巧丹炉，随手炼制几副普通丹药，然后将炼制过程中的变化尽收眼底，甚至还不断拨弄那些灵力线条。
每次拨弄，文若兰体内的灵力就大幅消耗。周青峰跟她精神相连，立刻将自己的灵力输送过去，并且不再言语催促，只静观其变。
自从占领辽东半岛后，周青峰隐隐可以跟这片土地产生某种精神联系。只要踏足他控制地盘的人口，或多或少都会向他提供些许愿力。
这就好像当初郭不疑在抚顺布下聚灵阵收集愿力，而周青峰则靠着冥冥中存在的某种法则，以统治者的身份自然成为愿力汇聚的中心。通过愿力转化，他几乎可以无限制的获得不间断的灵力。假以时日，这种灵力供应会从涓涓细流变成滔滔江河。
现在有了周青峰的支持，文若兰便可以进行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炼丹试验。她借助‘天眼’看穿本质，借助‘阴阳圭’寻找最佳方案。很快好几个普通的丹方就被她改进到最佳，诸多复杂的灵力法则在她眼中被归纳成精炼而准确的言语。
周青峰跟文若兰精神相通，文若兰进行探索，他则进行总结抄录。两人就在实验室里默不作声的不断试验，偶尔叫人进来提供药材原料，送来茶饭，点燃烛火。当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去，一份厚厚的灵力学基本原理就出现在稿纸上。
文若兰已经很是疲惫，收获满满的她靠在周青峰胸口，一页一页的翻看草稿，还不时取笑周青峰写的字太难看。草稿看完，她又惊喜的发现自己勘破灵力运转之迷，一夜间修为暴涨——她之前跟周青峰春风一度，修为就到了气血五层，现在竟然提升到了八层。
气血八层已然是普通修士可望不可即的境界。
只差一步便是九层圆满。
“真是孽缘。”
想着自己从小苦修，却比不上跟周青峰勾搭一二，文若兰最后一丝心防彻底瓦解。她弱弱的靠在男人胸口，低声问道：“你可知这份手稿若是传出去，多少人要为它打生打死？”
“好东西自然是要珍藏，这手稿就由你收着，反正我是懒得去看。愿意传授给谁，都是你做主。”周青峰说道。
周青峰抄录的灵力运转基本原理，是破除一切迷障直指修行核心的绝世秘籍。就好像‘三大运动定律’，非常简单，但极其重要。所有经典力学的发展都建立在那几句话上，谁都绕不过——而在牛顿揭露这三条定律之前，人类对力学的研究往往流于表象，不得本质。
能得如此至宝，定然名垂青史。文若兰轻舒长叹，觉着心里暖暖的，个人荣辱都成小事，此生再无所求。她低语问道：“你想要我，是不是？”
“是。”周青峰点点头，“我很喜欢你。”
“那你以后不许对我太凶，我胆子小，会害怕。”
“好。”
“我名声狼藉，不想抛头露面。只愿在你身边静静待着。”
“你不爱热闹也好，我定能照顾好你。可你名声如何，我说了算，莫要太过自怨自艾。谁敢乱嚼舌根子，我就杀了他。”
“日后你若是厌恶了我，腻烦了我，也别骂我，更别赶我走，我实在没法一个人活。我爱吃甜果蜜饯，你在我零食里下毒，我便欢欢喜喜的去了。”
“胡说八道，我可不喜欢听这话，更不是薄情寡义的畜生。以后我不碰你的零食。”
两人此刻心意相通，搂着说了会情话，文若兰心情倒是越来越好。她忽然笑语问道：“你这坏人就是太霸道。说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就喜欢欺负你呀。”
“那别的女人也让你欺负呢？”
“我又不是色中饿鬼，看到一个女人便欺负一个。”
文若兰不信，呵呵笑道：“还记得鬼冢里见过的范婉儿么？妩媚的很，把我前夫都迷的神魂颠倒。她若是让你欺负，你要不？”
“不要。”周青峰说的斩钉截铁，“那种女人看着就不正经，我不喜欢。她之前故意欺负你，我若是见着就给你报仇，一拳打杀。”
文若兰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其实颇为自卑，听周青峰说的凶里凶气，她便皱眉说道：“我不喜欢你们男人天天打打杀杀。你若是见了那种妖媚的女子，赶走便是，也不要杀人家。”
周青峰连忙点头，搂着文若兰就狂亲一起。却不想他在实验室里坐了一天一夜，门口忽然有人咳嗽半声。
卫生部的余部长在门口撇着嘴说道：“你堂堂少帅不干正事，跑到我这里泡妞泡了个通宵，我真是服了你。”
“我这是在搞科研。”
“你是在搞搞科研的！”

第0346章 蒸汽机
搞定《灵力运转基本原理》这本书，文若兰立马晋升为‘革命军’内修为最高的第一人。只是她性子极弱，委身周青峰之后便深居简出，外人对其情况不得而知，能接触到她的都是‘革命军’的核心人员。
这个不起眼的小女人是个天才！
文若兰过去一直被其前夫看做是个喜欢炼丹的小妇人，可在周青峰身边便开始大放异彩。她本人对于打打杀杀毫无兴趣，却是个学神级别的存在。她的加入把‘革命军’的灵力教育和科研体系提升到了一个睥睨天下的层次。
这世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文若兰白天负责各种丹药的炼制和改进。因为有她的存在，‘革命军’的卫生部一口气建立了十几条丹药生产线。从消炎止血到镇痛杀菌，大量用于常见病的丹药被大规模生产出来。这些丹药用来解决当前‘革命军’内部药品奇缺的难题，功效卓著！
为了出口创汇，文若兰在周青峰的建议下搞了三条专门性的丹药生产线，分别是‘素香丸’‘龙虎丹’‘养生茶’。
‘素香丸’是用来赚女人钱的。其服下后体带幽香，美容养颜，专门给有钱的大户人家女眷准备。其中还有‘雅致兰花’‘青涩茉莉’‘诱惑牡丹’等等多个香型。不同档次的一盒‘素香丸’售价从二三两到几百两不等，反正不是寻常家庭的女子能用得起。
‘龙虎丹’是壮阳药，针对全年龄段男性。‘养生茶’则是用来调理身体，给老年人用的。类似的产品市面上有的是，可它们的完全不能跟‘革命军’卫生部出品的相媲美。文若兰确定的配方由周青峰亲自验证，确定效果极佳后方才投放市场。
过去山东来的商人除了从‘革命军’手里带走大量银子，根本没什么其他商品可以购买。可这次大量丹药成为周青峰手中拳头产品，立刻折服了来辽东经商的各路人等。
只要吃上一粒‘龙虎丹’，浑身气血都朝下涌。哪怕是个软弱懦夫，都会在半个时辰内打心眼里觉着自己是个刚强硬汉。用药过后也不会有太多后遗症，顶多睡一晚第二天还想再来一发。这等效果实在令人惊叹。
从初期来看，这三个产品每月能为‘革命军’提供五万两左右的资金。虽然这笔钱还不足以满足‘革命军’越来越庞大的开支，却是个非常好的发展势头。至少让资金消耗速度有所减缓，让徐冰大大松口气。
而在白天的工作之后，文若兰夜里还举办修行夜校。初步教授几个穿越者修行，教材就是现成的。有正确的教学方法，真元觉醒就变得相对容易，再也不是过去傻傻靠什么顿悟，而是有一条水到渠成的路子。
在确定这种大规模培训方式很有效后，教学的范围便开始扩大，‘革命军’内部的核心人员获得了这难得的学习机会。
高大牛之前的猜测没错，经过知识启蒙的人更容易获得真元觉醒。基本上只要能拿到中级文凭的人员进阶几率能达到百分之三十——比如乔雪年。这小子为了追求桑家的小女儿而拼命的学习。他掌握足够知识后，也就能轻松理解什么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灵力。
‘革命军’自己培养的修士很快就从个位数上升到十位数，甚至连周青峰身边的人面妖都因为获得智慧启蒙而不断进阶。这等大好形式更是刺激了周青峰不断的朝教育体系上进行投资，以期获得更多的修士。
当时间进入1616年的十月，北方的冬天开始来临了。
明军的活动早就停止，就连在沈阳的努尔哈赤也偃旗息鼓。不过根据监察科王鲲鹏的报告，建奴很可能在明年春天聚集起更加强大的力量，辽阳定然是保不住的。
辽阳一失，努尔哈赤定然南下，兵峰直指海州。海州目前算是‘革命军’的势力外围，双方少不了要大打一场。在盖州的‘革命军’指挥部内，徐冰做了形势总结。她指着地图说道：“野猪皮应该会在明年二三月份发动攻击，他有两个攻击方向。”
地图上有两个攻击箭头，一个是位于辽西一侧的广宁，一个就是距离沈阳不远的辽阳。徐冰继续说道：“我的判断是建奴会打辽阳。根据难逃的难民描述，辽阳的防卫实在空虚。”
穿越众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微微摇头道：“我们目前的摊子已经太大了，不可能去辽阳找野猪皮的麻烦。现在近卫队扩编成五千人，我正在开办军校培训军官和士官，同时进行冬季大练兵。到明年二月份，五千规模的近卫队应该可以在盖州借助地利跟建奴一战。”
五千人听着不少，可要跟建奴正面抗衡还远远不足。可这已经是近卫队大幅扩编的成果。众人微微点头，并不强求。目前‘革命军’发展势头不错，可底子实在太差。无论面对建奴还是明廷，大家都需要时间继续扩张。
徐冰插了一句，“明年春天，我们应该还是安全的。野猪皮拿下辽阳后也需要一个消化的过程，他可能会有一个小规模的进攻，可若要几万人的大战最快也要到明年的秋天。”
周青峰也跟着说道：“如果能拖到明年秋天，近卫队将完成第三期改编，兵力规模将提升到两万。我希望那时候能装备一定数量的火器，尤其是火炮。”
李树伟倒是有点担心地问道：“你们就不考虑明廷的反应吗？他们会不会来打我们？”
“应该会。”周青峰说道：“到明年的二三月份，明军从全国各地调集的兵力基本就位了。历史上的萨尔浒之战不可能再发生，目前的辽东经略杨镐到底是打建奴还是打我们，这可就是个未知数了？”
“那我们怎么办？”李树伟问道。
“我会考虑是否主动出击。”周青峰说道：“明军要打我们只能是海路来，海路攻击的集结点肯定是天津。我在想要不要在面对建奴军事压力的情况下抢先打天津，彻底剪除明军渡海作战的能力？”
两面作战，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没谁敢冲动的做决定。
近卫队扩编后战斗力下降的极大，部队装具奇缺。很多士兵除了一杆最便宜的长矛，啥都没有。新兵素质也很差，百分百文盲，体型瘦弱，左右不分。原本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已经调整为五个月，可到时候成效如何还是未知？
所以……
“我需要发挥我们在知识上的优势，获得一个巨大的技术进步。”周青峰说着就看向工程部的赵泽，“我需要蒸汽机。”
人类文明的发展就是动力的不断进步。人力畜力是农业社会的代表，而蒸汽机则跨越到了工业社会。只有掌握蒸汽机，武器装备才能更新换代，进而获得巨大的技术优势。
听到周青峰这个要求，赵泽不得不发出阵阵苦笑。他是技校里教开机床的老师，此刻只能挠头道：“我这段时间正在琢磨如何提高工程部下属几个工坊的技术水平和生产效率，你突然跟我提蒸汽机……”
“时空孤岛的食堂有烧水的锅炉，可以产生一定压力的高温蒸汽。我可以把那玩意弄过来。你只需要完成让蒸汽推动活塞往复运动的那部分工作。技校里应该能找到各种材料……”
周青峰还在说，赵泽却打断道：“制造蒸汽机需要相当高的金属加工能力。现在那些铁匠可根本做不到。”
“技校有机床。”
“可你根本没有电。”
“也许我们可以把它们变成用灵力驱动。”
什么？
听到周青峰最后的话，赵泽认真起来，“你想把技校里的机床弄到明末来？”
“为什么不呢？否则那些机床只能放在时空孤岛里落灰。机电设备到明末后往往会被时空规则改变，我们可以用灵力操控。”
“若是有机床可以用，我倒是可以试试搞出瓦特改良的工业化蒸汽机，甚至是三涨式的蒸汽机。只要有一台原型机能成功运转，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赵泽越想越兴奋，双手按捺不住的抓紧。他之前想过先搞水力锻机进行金属粗加工，再来搞水力机床和镗床。通过机械设备的自我升级，不断爬升科技树再来逐步向蒸汽机靠拢。整个科技树的攀爬过程能在两三年内搞定就算顺利了。
技校内用于教学的机床可不少，大多数都是数控机床。毕竟老式机床使用效率低，教学难度大，早就被淘汰了。周青峰带着赵泽进入时空孤岛找到技校的机加工教室，里头大多是小型机床。
赵泽指着一台重型卧式机床说道：“我们要加工压力容器，必须得要它。这玩意还能用来加工火炮。”
周青峰却摇头道：“别开玩笑了，这家伙上百吨，我挪不动。找个中型的用着再说。”
两人最后选定一台普通尺寸的数控加工中心运到明末。这东西在被搬运后果然被时空法则改变，三相供电变成灵力输入，外表雕龙绘凤，好像一件法器。
这玩意立刻成了‘革命军’工程部的镇部之宝，赵泽给它寻了一块厚实稳重的地基安置。这东西输入灵力后，操作界面竟然是一块虚拟屏幕。他将早有准备的蒸汽机零件数据挨个输入，用技校内留存的金属材料放在夹具上。
启动……合金钢刀具伸出，开始切削镗制蒸汽机的气缸。
刀具很快在金属件上拉出一道道刨花，润滑切削液喷在切割面上进行降温。考虑到延长设备寿命，赵泽没有进行过高精度的加工。几个小时后，一个大概半米深的气缸出现了。
整个过程的灵力供应都由周青峰完成，也只有他才能稳定的完成这个工作。两人花了三天时间，在失败几次后终于将瓦特蒸汽机的全部零件制造出来，并且完成组装。在配上技校食堂里煮饭烧水的锅炉，两人已经是迫不及待的弄来煤炭和淡水对其进行点火测试。
“压力上升。”
“阀门工作正常。”
“活塞推动正常。”
“连杆机构开始运动。”
“所有活动部件充分润滑。”
“我们提前一个世纪把这玩意给弄出来了。”
当这台原型蒸汽机的活塞开始哐当哐当的快速运动时，站在两边的周青峰和赵泽反而都沉默下来——一个巨大的革命力量来到世间，它将会把整个地球的文明水平迅猛推动，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
新的王者正在走向只属于它一个人的巅峰。

第0347章 大跃进
原型蒸汽机在经过三天的连续工作证明自己的可靠性后，周青峰立马将赵泽连同整个‘革命军’工程部转移到金州。这是第一个被转移挪离前线的部门，比徐冰的行政部还快。
接下来的事就看赵泽和史东了。
‘革命军’从山东和天津大量购买铁锭，这些金属材料从旅顺上岸运到金州。史东在金州已经修好了一个大型的炼钢炉，各种土法洋法全用上，技术来源于一本炼钢的文革小册子——这种普及技术的小册子在文革时期特多，水平参差不齐，技校图书馆里很是不少。
买来的铁锭含碳量千差万别，杂质也莫名其妙，质量有好有坏。史东这个矿业部的部长就天天戴着一副墨镜蹲在炉口，领着几百号钢铁厂的工人进行培训。在死掉几个冒失鬼后，所有人都明白炼钢也是要遵守基本规则的。
用现成铁锭进行短行程炼钢，可以大大提高炼钢效率，节省时间。‘革命军’为了在大敌威胁的辽东求得快速发展，缺的就是时间。
原型蒸汽机在被运到金州后立刻被改造带动一台锻机，钢铁厂生产的钢锭会被立刻送到锻机下进行加工。一台锻机的工作效率是一名铁匠的数百倍，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工作。经过锻造的金属件可以消除冶炼过程中各种缺陷，优化微观结构，获得更好的质量。
在囤积足够的金属件后，周青峰便会从盖州赶到金州驱动那台数控加工中心，由赵泽亲自加工更多的蒸汽机气缸，锅炉锅筒等部件。如此不断反复，一台又一台的蒸汽机便犹如剪切复制般被制造出来。
“我将其命名为‘1616型三十二马力蒸汽机’。”赵泽指着一部丑陋到家的小型机械对周青峰说道：“由于缺乏压力表之类的精密部件，我对这东西做了些简化。它有点笨重，但基本上可以用。目前月产量五台，主要用来给钢铁厂的锻机提供动力。”
说到自己制造的宝贝，赵泽还是很得意的，“因为锻造效率的提升，从山东来的铁料都不够用了。史东已经决定开发几个辽东半岛当地的铁矿和煤矿。他要再建两座炼焦炉和一座炼钢炉，不过最快也要三个月以后才能投产。”
周青峰不太懂技术，却对‘月产五台’有些不满，“能再多生产点么？”
“这可急不来。我正在建立一个机械厂，一个仪表厂。可这些都需要时间。”赵泽耸耸肩，“所有东西都是空白，整个科技树上缺的东西太多了，我只能一点点的补齐。蒸汽机下个月最多能提升到月产七台。限制产能的因素很多，比如操控那台数控加工中心的只有我一个人，还需要你来配合。我正计划用数控加工中心制造一些简易的手工车床部件，从高级向低级转化，培训一批专业的机械金属加工学徒。毕竟那台数字加工中心可以很容易的生产低精度丝杆等机床部件。我们先要取得一定的数量，再来谈质量。所以别催，我都有安排！”
说是别催，可周青峰还是皱眉又问道：“啥时候能搞火枪和火炮？”
赵泽再次苦笑：“等我搞定一百马力蒸汽机，造出更强的锻机，完成深孔钻机的制造之后再说。你与其催火枪火炮，不如想想如何搞点化学工业。毕竟有火器之后，我们的火药消耗会大幅提升，光现在从明军手里走私的那点量根本不够。”
金州的钢铁厂非常简陋，就是工程部搭建的几个大型木棚。炼钢炉占用了一个木棚，炼制的钢水倒入模具稍稍凝固后，就会被几个工人用简易吊车吊到锻机的砧座上。蒸汽机带动一块沉重的锻锤往复升高，重重落下，巨大的力量会把钢锭砸的火花四溅。
光是锻机本身的各个部件都在反复的锻造中被不断更新，最初锻锤才几十公斤，砧座也不怎么结实。而现在锻锤重量翻了十倍，砧座也变得又厚又重。锻造的效果也提升几倍。工业生产就是有这种不断复制，不断强化的能力。
钢铁厂的锻机除了生产加工蒸汽机所需的金属件，还大量生产武器和农具。‘革命军’之前购买了不少长矛，现在锻锤下生产的是半身胸甲和头盔。这些胸甲厚度在两毫米，八到十公斤的重量，弓箭和弯刀之类的武器无法破防，普通士兵将拿它们毫无办法。
想要打破这些金属胸甲必须是拥有一定修为的武将。可当‘革命军’的小兵都开始穿上这种胸甲，周青峰就不信建奴哪来那么多强悍武将。哪怕是九层修为，能释放的术法也是有限的——灵力耗尽，累都能累死那些蛮子，莽古尔泰上来也是白搭。
钢铁厂锻造的胸甲还是半成品，后期将送往甲胄工坊由一些女工配上皮革吊带和束缚的绳索。周青峰伸手抓起一件后轻轻敲了敲，感叹道：“可惜我目前没有好马，也没有足够强壮的士兵，否则就可以玩胸甲骑兵了。”
在冷兵器时代，胸甲骑兵是典型的重骑兵。他们发起墙式冲锋时敢于冲击敌人重兵集团，强行突破敌人阵势，搅乱敌人任何反抗行为。现在这些胸甲将用来装备少数精锐部队，毕竟它们数量还不够多。
“我还要在冷兵器时代待多久呀？”周青峰吐槽道。
“知足吧，别人想要你这些冷兵器都还没有呢。”赵泽跟在一旁说道：“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提高产量，拼命提升产量。如果我们的近卫队全员披甲，那就是一股很可怕的军事力量了。”
周青峰放下半成品的胸甲，又走到另一台锻机面前。这台锻机的锻锤更小，却用凸轮控制了整整五个锤头。不断落下的锤头锻造的就不是胸甲了，而是次一级的农具。
辽东半岛马上就要进行大规模的农耕，周青峰正在到处购买耕牛。钢铁厂目前要生产上万个犁头才能保证即将到来的春耕能顺利完成。除了耕犁，铁铲，铁锹，铁锄，菜刀，铁锅，这些东西都是目前‘革命军’急需的。
蒸汽机带动的锻锤是日夜不停的工作，每个砧座前就是一名挥汗如雨的铁匠。周青峰靠近时，正是一班铁匠在换班。由于工作环境恶劣，钢铁厂的铁匠每工作两小时就会休息，干够六小时就可以下班。
看到换班的铁匠，周青峰就上前询问：“几位师傅，这锻锤好用吗？”
换班的铁匠都赤膊上身，被高温烘烤的面膛发红发亮。看到周青峰上前，他们一时踌躇，正琢磨着是不是要下跪。
“别太害怕，我就问问，就当聊聊天嘛！”周青峰故意笑大声点，让换班的铁匠轻松些。铁匠们跟着呵呵傻笑，半天后才有人开口道：“少帅，这锻机真是好，力大，匀称。在这干活可比我们过去舒服多了。”
一人开口，其他铁匠当即附和称是。
过去铁匠打铁真是累啊。师傅徒弟一起上，大锤小锤不停的砸，砸半天才能打个锄头。当铁匠必须身体好，必须吃肉油水足。所以能当铁匠都称得上富户，也正因为如此铁器就特别的贵。这种状况一直到兔子建国后都还存在，完全是工业能力底下的表现。
而现在一上锻锤，铁匠的劳动强度大大降低，质量还更有保证。他们只需要用钢钳夹住铁锭在锤头下不断翻动，几下功夫一把农具就能成型。生产效率提升几十倍，劳动强度不到过去的十分之一。
过去一个师傅带个徒弟一上午能打两三件农具就不错了，再多体力受不了。现在一个铁匠半天功夫能打上百件农具，轻轻松松还不累——由于钢铁厂实行计件工资，所有铁匠干了一班还想再干一班，觉着一天只上三个时辰简直是造孽。过去哪有这等好事？
“少帅，要不让我们一天干六个时辰吧。我们真的不累啊！”一名铁匠说道，“这干三个时辰就回家，这心里总觉着不踏实。”
是啊，是啊，是啊，其他铁匠又是不断附和。
对于铁匠们主动要求加班，周青峰却摇头笑道：“要干活的不单单是你们，还有其他铁匠呢。我们‘革命军’还在不断培养更多的铁匠，甚至到山东和辽西招募铁匠。活都让你们干了，其他人干什么？”
“少帅，你可以少雇点人嘛。”开口的铁匠只想着自己多赚钱。
周青峰却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你们不累，可我却要雇更多的人。因为这里的锻机很快就会增加，要干的活只会越来越多。而我这里多一个铁匠，我的敌人哪里就少一个铁匠，很划算的。”
对于自己的要求被拒，铁匠们只能讪笑。他们只觉着这锻机力气大，效率高，省了捶打的劳累。可他们却不知道这锻机的数量将会越来越多，更不知道这工业化的可怕。再过几百年，兔子都要嫌弃自己的钢铁产能——生产这么多钢铁做什么？又不能吃，又不好卖。
现在周青峰却苦恼于自己的钢铁原材料有限，加工产能也有限。真是越发展越心急，就想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他这里想搞个大跃进，却忽然有人前来通报，说旅顺来了两伙人，都指名道姓说是少帅的旧识，特意前来拜见。
“谁呀？”
“两伙人都是女人带头。一个自称范婉儿，另一个说自己姓袁，却不肯轻易告诉卫兵姓名。不过姓袁的女子还带着个很高大的番鬼女人，特别凶的那种。”
周青峰立刻明白是谁找上门来了。

第0348章 这伙反贼不太一样
旅顺，老虎尾。此地在明代称之为‘狮子口’，可周青峰的地图都来自现代，自然按现代地名称呼。此地就是大名鼎鼎的旅顺港，兵家必争之地，从天津和登莱等地出发的船只都将再次靠岸。扩编后的近卫队在此地驻扎了整整一个营。
在天津跟马可世马公公达成合作协议后，范婉儿便乘船返回山东登州。她的主上是白莲教首徐鸿儒，是一支专门跟大明朱家作对的造反势力，而且是屡禁不止的那种。
徐鸿儒在山东发展势力准备起事，而辽东的乱局自然被他看在眼里。这位教首对于跟女真蛮子交手还有点没自信，毕竟蛮子那套太过粗暴，谁都害怕。可当得知‘革命军’占据辽东半岛，并且引进了大批流离失所的难民，他又觉着机会来了。
乱世之中搞邪教的特别猖狂，徐鸿儒之所以在山东发展，就是因为这些年山东一直很乱。光是一个‘马政’就把老百姓逼上绝路——大明朝把底层百姓逼上绝路的政策实在太多，数不胜数。
马可世马公公也是病急乱投医，他因为办事不力被皇上痛骂是真，可被派到天津组织江湖人员去辽东半岛给‘革命军’捣乱也是真。眼下大明朝廷风雨飘摇，户部拿不出银子，就只能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徐鸿儒和马公公算是一拍即合，他好些被抓的骨干弟子从刑部大牢被放出来，便琢磨着去辽东半岛发展势力——在他看来，‘革命军’也不过是一伙反贼，其内部必定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漏洞，说不定还能来个鹊巢鸠占。若是能拿下辽东的一块地盘，那自然是极好的。
范婉儿既是徐鸿儒的弟子，也是其情妇，专门在外头替徐鸿儒招揽人才。她风姿绰约，千变万化，即扮得清纯仙子也演得妖艳荡妇。不少江湖人士迷恋香裙，甘愿拜倒在其脚下。她称得上是徐鸿儒的秘密武器，称得上无往不利。
之前范婉儿到辽东结交叶家两个公子，结果跑一趟鬼冢大败亏输，狼狈而逃。被周青峰扮猪吃虎，暗地里戏耍一通，此事堪称她数年以来的奇耻大辱。这次她又笑盈盈的乘坐一艘货船抵达旅顺，只为一雪前耻。
船到旅顺港，上岸。
码头上的各种新奇事务就让范婉儿起了莫大的兴趣。
‘老虎尾’入港处修了一座灯塔，十几米高，刷着白灰，很是醒目。范婉儿不明白这建筑是干嘛的，可这么高大的一座灯塔还是给进出港口的每一个人莫名的震撼。只看这座塔，就给人一种凝重，大气，不可侵犯的感觉。
“小姐，这塔好生古怪。之前来旅顺可没见过。”叫‘丑牛’的佝偻护卫还跟在范婉儿身后，扭着脑袋看那座灯塔，总觉着不舒服。
范婉儿招来一名码头的工人，施展媚术套话问道：“这塔何时修的？是何用处？”
“上个月修的，工程部调来一群泥瓦匠和石匠，花了半个月就修好了。”工人说道。
“半个月就修好了？”范婉儿媚眼一亮，心里都不相信。
工人倒是自豪说道：“我们‘革命军’的几个头领都是有大法力的人，半月修个塔算什么？开挖地基用的时间还长些，后来竖起吊机把一块块石头直接吊上去，几天时间就建好了。”
十几米的高度也就四五层楼，对于见多了百层大楼的穿越者来说根本不是事。虽说周青峰等人都不懂结构力学，可作为工程部为提升建筑能力而集中优秀人力突破的重点工程，照着书本建个塔却不甚稀奇。反倒是设计那些工程机械花的时间更多，更费脑筋。
可也正因为修了这座塔，工程部里的很多泥瓦匠和石匠得到了莫大的锻炼。当他们发现自己通过学习竟然能干这等大事，喜悦和信心就会开始推动他们向真正的建筑师方向发展。
范婉儿倒不惊讶这塔，却惊讶‘革命军’修塔的速度。这修塔这么快，战场上修建工事自然不会慢。她仔细问了关于‘工程部’的事项，就打算有机会定要勾搭几个擅长营造修建的人才回山东。
看过一个塔，范婉儿便向驻守港口的近卫队守军通报自己身份，表示旧友来访，想见少帅。守军士兵被她迷的神魂颠倒，却还是让她去港口海关登记身份。
“什么登记身份？”范婉儿心想：本姑娘已经通报自己是谁了？你们还不赶紧通报上官给我准备车马向导，送我去见周青峰？
士兵看着范婉儿丰肌雪颜，已然是面红耳赤。特别是其锁骨下露出白花花的一片，更是让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士兵都要流鼻血。可他却没办法去给范婉儿通报，一直强调任何人进入‘革命军’地盘都必须去海关登记。
抛了半天媚眼都无用，气到肺炸的范婉儿才明白这‘革命军’内部分工极其明确——港口的士兵和军官没有任何权力对她放行，更不会为她通报，人员管理必须去什么鬼劳什子‘海关’。
换了个地方，一排两层木屋。
简陋的办公场所内一溜的公务人员。
大量靠岸的船只都到这里来进行报关业务，‘革命军’有专职的贸易机构在此进行采购。说白了，外来的商人在此卸货，就别指望运货到辽东半岛内陆贩卖。他们的交易对象就只有‘革命军’，这是垄断的生意。
海关的屋子内声音嘈杂，商人和采购吵架般的大吼大叫。范婉儿压根听不懂这些人嘴里冒出来的各种商业词汇，却看到只要谈定买卖，双方立刻变得和颜悦色，谈笑甚欢。
自认美貌无双，风华绝代的范婉儿站在这些俗人当中，竟然有种被无视被孤立之感，好像个傻子似的。跟在她身边的‘丑牛’倒是低语说了句，“小姐，听口音，那些商贩都是我们山东的。他们好像在卖铁料和耕牛，卖的量还挺大。”
‘革命军’跟外界大肆做买卖，这很正常。天津和登莱两地的明军都说自己去不了旅顺，可两地的商人去旅顺却通行无阻。
最近半年山东的大商人都在跟‘革命军’做生意，甚至连白莲教控制的部分商铺都从中大赚特赚。可范婉儿从来不知道‘革命军’做生意的方式竟然如此……怪异。
海关的人好像在负责验货，又有专门的人在谈，还有不少人在一旁写写画画。从山东来的商贩大多四五十岁，可‘革命军’的人员却很年轻，三十几的很少见，二十几的居多，还有些十七八的后生也很厉害，能说会道，能写会画。
这些人随便抓一个出来都堪称人才了，言谈流利，举止大方。该争利的时候分毫不让，该通融的时候大度爽快。这都是干实务的俊杰，在文盲遍地的社会绝不多见。可他们对于一个势力来说却是不可或缺。
范婉儿为徐鸿儒招募了不少江湖人士，这些人打打杀杀没问题，可要他们提笔写字真是为难。可她却知道自己师父身边其实挺缺能干实务的读书人——正儿八经的读书人都想着考科举当官，谁会跟你个搞邪教的混啊？
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站在海关的屋子内，自然有人上来招呼。范婉儿再次表明自己身份来意，便有人让她去入境处进行身份登记。
到了入境处，又是几名年轻人在干活，其中竟然还有女子。范婉儿为了维护自己形象，特意选了个女办事员。在问了姓名，年龄等等信息后，女办事员竟然素描了范婉儿一张画像留在一张身份证上。
“范姑娘，这张身份证请随身携带。没有身份证，在我们‘革命军’控制地域内轻者驱逐，重则处死，绝不例外。”女办事员说道。
范婉儿接过自己的身份证，神情凌乱——我堂堂娇艳女修，你可知有多少达官贵人，风流俊杰为我神魂颠倒？现在你竟然给我发个身份证，写了我姓名，出生年月，来历，这叫我还怎么扮来无影，去无踪，叫人心痒痒的小仙女啊？
范婉儿万万没料到见个周青峰竟然好像孙猴子取西经般，竟然这么多磨难。她一个忽悠人捣乱，暗地里造反的江湖人士，下意识就厌恶这等身份登记制度。不等她做出反对，却又听到女办事员对‘丑牛’下令道：“你也要办身份证。你的兵器必须上缴。”
“我才不办这鬼证。”‘丑牛’虽然佝偻，体型却五大三粗的。他手里一直提着一柄重锤，挥舞几下后甚至威胁道：“想要我的兵器，我便砸烂你的头。”
女办事员似乎早就有经验，很从容的转身离开自己的座位。甚至连整个入境处的人都快速离开。范婉儿还在发愣，一眨眼整个屋子都没人了。可过了一会却听屋外有人厉声喊道：“屋里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否则杀无赦！”
“小姐，这里的人欠教训。一点不讲江湖规矩，我去教训教训他们。”‘丑牛’冷哼一声，拎着重锤就冲了出去。
范婉儿还在琢磨这‘革命军’严密而讨厌的身份登记，就听屋外已经不断响起‘丑牛’的呼喝以及喊杀声。她对自己手下很有信心，也没觉着打杀几个‘革命军’的小兵会有什么麻烦。可等她缓缓走出入境处的门口，却看到外头竟然有两个军阵在夹击‘丑牛’。
阵型推进，齐整严密。杀声阵阵，舍身向前。
‘丑牛’一个人挥舞重锤不断暴击，打的两个十人军阵不足的后退。可军阵士兵却死战不退，凭借阵型防御咬牙坚持。
这一幕同样看得人目瞪口呆。
驻守旅顺的是近卫队第二营的武大门部，部队正在此地接受大量新兵进行集训，同时防范海路攻击。他们还有任务就是在必要时作为镇压力量，对付挑战地方治安的不速之客——旅顺作为对外沟通的海港，来历不明又不服管教的人太多了。
‘丑牛’修为不低，凶威滔滔，正压着两个十人军阵不停殴打。范婉儿却在后头惊讶于这‘革命军’的势力远远超过想象——随随便便就跑出两个军阵，能掌握这种能力的人在哪里都是人才呀。换过去都值得她专门勾引，倒贴上床。
两个小规模的十人军阵还对付不了‘丑牛’，其中一名指挥官立刻大声喊道：“吹号，我们需要支援！”
刺耳的唢呐声立刻响彻天际，不一会就听到大队人马快速集结开进的脚步声。
呆呆的范婉儿心里冒出一句——这哪里是反贼啊？大明官军都没你们横啊！

第0349章 任重道远啊！
袁轻影上岸时，正是范婉儿主仆惹出事端之时。她和叶娜两人也被港口高耸的灯塔所震撼，却更对码头上繁忙的装卸船只暗暗吃惊。去年此时，周青峰还是被困在赫图阿拉的小屁孩，才一年时间就成为侵占辽东半岛，统帅几十万军民的一方强者。
“轻影，我现在方知你当初是对的。那小子绝非常人，就不应该放他走。”叶娜上岸后，对码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她身材高大，容貌异常，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到这码头也不例外。只是码头上的工人虽然对她连连注目，却并不围观，还是专注于干活。
“那小子治民如治军，只看此地一切井井有条，便知道背后之人有辅国理政的大才。”在袁轻影的认知中，码头历来是各种苦力工作的地方。监工的鞭子和苦力背上的货物才是码头一景。可眼前的码头大量使用机械和畜力，运的又多又快，工人脸上甚至有笑容。
这年头能一边干活还一边笑的可真少见。
一年不见，二女已经不是当日初出茅庐的稚嫩，逐渐眼界开阔，做事沉稳。她们带着不少随从，事先也向来过此地的客商打听，对这里的规矩有所了解。当她们赶到海关准备正式接触‘革命军’公务人员，就看到了范婉儿手下的‘丑牛’与驻军搏杀。
最先赶来的两个长矛班是旅顺的快速反应小队，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出击。带队的两名军官都不是班长，是最近从‘革命军’学堂提拔上来的知识青年，在武大门手下就任连长。他们也是接受过文若兰的灵力启蒙短训，获得基本军阵能力的佼佼者。
有一定文化又有革命热情，这是周青峰最近扩编军队挑选军官的标准。这批军官的素质要比高大牛，武大门等人提升了不少，只要多多进行实战训练，能力会更强。
‘革命军’占领辽东半岛后，各种捣乱的人特别多。漫山遍野的土匪豪强到现在都没清缴干净。这些破坏分子极其仇视‘革命军’，时不时就跑出来作乱，不是杀人就是放火，然后快速藏匿。
为了对付这些渣滓，周青峰就编制快速反应小队，就一两个班的老兵，得到信息立刻骑马出击。两名军官得知海关报警，带队赶到现场就看到‘丑牛’这么个畸形的家伙——一看这家伙就不是好人，二话不说就是干呗！
范婉儿有心试试‘革命军’的底细，暗中命令‘丑牛’继续缠斗下去。结果等快速小队吹响唢呐喊增援，她就无法再控制局势的发展了——最先迅速赶来增援的竟然是一队骑马女兵，跳下马就在搏杀的阵外排成一队，全员使用火铳装填。
齐射！
砰砰砰的白烟冒起，‘丑牛’的防御终于被近距离的铅子打破。这家伙皮厚肉糙却也疼痛难忍，他暴怒之下想掉头去打火铳女兵，可身后两个长矛班立刻向他发起突刺，死死缠住不放他离开。等到第二次火铳齐射，范婉儿终于知道自己这手下打不过眼前这么些人。
“停下，我们是从山东来寻少帅谈生意的，跟少帅更是相识旧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范婉儿白衣飘飘横插入阵，就想拦住其中一个步兵班的攻击。她此刻自信凭借魅力还能稳住场面，大不了事后撒娇道个歉。
可步阵后头却响起蛮横的一声，“不要停，杀了那个不守规矩的。我们家少帅绝不会有这样刁蛮的朋友。”
范婉儿一回头，只见自己主仆两人已经陷入重围，身后来了个高壮的军官，手持一柄开山斧。她还想再讨个乖卖个笑，可规矩严格的军队根本不会在乎她个人的美貌和身份。身居上位的武大门亲临现场，更不能容忍己方威势受到挑战。
武大门一发言，正在指挥火铳女兵的柴洁立刻高声喊道：“强装药。”
使用火铳的女兵配有一个个装颗粒火药的小瓶子，每次装填只朝枪管里倒一瓶火药。可听到‘强装药’的命令，她们便朝枪管里倒两瓶，通条压紧后再塞一颗铅子进去。
第三次齐射，所有女兵都感到肩头猛撞。加倍火药推动的铅子有着更加强大的穿透力，这一次终于将‘丑牛’打的血肉横飞，这名筋骨五层的家伙受了致命伤，当场倒地。
范婉儿呆在原地，刚刚一上岸就折损了跟随自己多年的护卫。平日‘丑牛’发起蛮来，可以轻易打杀眼前这些兵卒和几个才神魂一层的菜鸟。可当他们联手还动用了火器，就在这么一瞬倒下的却是强大的‘丑牛’。
根本不给人任何退避的机会——说要杀你，就是要杀。
“你们……”范婉儿心中火大，一身白衣当场裂解，露出底下的黑色长裙。可她环视一圈却发现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包括武大门在内所有士兵都已经将矛头指向她。
范婉儿原本想厉声喊‘你们都得死’，这句话被她活生生咽了下去，一眨眼她便露出垂泪欲滴的可怜模样，口中委屈喊道：“你们……怎么能如此霸道？我们只是不懂规矩，你们好好说话不行么？为什么非要动手杀人？呜呜呜……”
袁轻影和叶娜就在不远处看着，二女对范婉儿都报以蔑视。袁轻影先是低语一句：“这女人是自作自受。”下一句便说道：“周青峰手下倒是有些能打敢打的强兵。”
叶娜却一直盯着正后退装填的火铳女兵，后者个头都不高却英姿飒爽，还向强敌打出致命一击。她自己也是玩火铳的，对此很是兴奋。“我就知道女人也能很威风霸气，不比男人差，却没想到玩火铳的女兵能这么厉害！”
武大门正要喝令范婉儿解除武装，他后头却又赶来一支队伍。带队之人气喘吁吁地问道：“怎么回事？我听到求援的号声，火铳还打的很是密集，明军来袭了么？”
急急赶来的是正好在旅顺指导农业生产的李树伟，他是农业部的部长，却也是后备兵役指挥官。听到港口方向传来求援的唢呐声，他立马组织一两百民兵前来支援。可等他一现身，战斗都结束了。
范婉儿却是眼尖，立马察觉这个只有气血一层的男人地位最高。她当即哭声上前，盈盈拜倒，“这位大人，奴家刚刚上岸，仆人便无故被杀，还请大人给奴家做主啊！”
李树伟天天在田间地头待着，看到的是非常朴实的劳动人民，见到的女人也非常的具有乡土气息。突然看到范婉儿这等尤物，他这心跳当场就控制不住的开始扑通扑通了——哎呦我滴天哪，这女人真是叫老李我浑身发软，就一个地方硬邦邦的。
‘革命军’内看得过去的女人就只有徐冰。可徐冰带刺，谁也不敢轻易招惹。再则大伙也隐隐看得出徐冰跟周青峰绑在一起，两人之间不管最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反正都是无法分开了。
在大明也快一年了，李树伟也见了不少缙绅官宦家的女眷。普通大明士绅眼中的绝色，在他眼里也是又小又丑，不堪入目。今天真是好不容易看到个正常的，那真是不能放过——否则其他几头嗷嗷叫的牲口绝对会来抢。
“姑娘，起来，起来！”李树伟咽了下口水，上前就将范婉儿扶一把。他伸手一抓范婉儿的胳膊，范婉儿却是一惊缩手，露出几分怒容——她伺候过的男人不少，却从未被人当众抓过手臂。这何止是占她便宜，简直是把她当做娼妓看待。
范婉儿这一怒，李树伟更是心痒痒。
武大门护在李树伟身边，低声说道：“李部长，这女人来路不明，她手下仆人也绝不寻常。她说自己是少帅的旧友，可少帅只怕不会有这等无故闹事的朋友。”
武大门已经说的很隐晦了，再直白点就是‘李部长，你别傻了，这女人在勾搭你。’
啊……李树伟拉长声音叹了一声。他看到被当场击毙的‘丑牛’，其佝偻后背却孔武有力的怪样就足以令人警惕。他再看换了一身黑衣的范婉儿，心里已经有个大概的猜测。
只是这心里实在痒痒的很哪！
他看范婉儿已经避开几米，便对武大门说道：“我马上通知周青峰，你把这女人安顿好。”
站在外围的袁轻影和叶娜也看出李树伟地位不低，连忙靠前喊道：“这位头领，也请帮我们向少帅通报一声。小女子姓袁，曾在抚顺跟赫图阿拉跟少帅结识。过去与少帅多有得罪，今次特意前来拜会，希望消弭不快。”
袁轻影冷艳清雅，叶娜异域风情，两人上前立刻把范婉儿给比下去。李树伟不知二女来历，却下意识的问了声：“你们也跟周小子有瓜葛？这小子到底拱了几颗好白菜。”
李树伟刚刚公开去扶范婉儿，已然令二女心中不喜，将其看做好色之徒。袁轻影只是把礼数做足，“还请通报一声，我等知道贵部的规矩，是特地前来谈生意的。”
好好好……李树伟连说好几声，转身就命令武大门照看好这两拨女人。他亲自跑去金州通报周青峰。两人见面后，他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老李，你就为通报个事跑来找我？”
“我且问你，有个叫范婉儿的女人，你认识不？”
“认识啊，之前在‘鬼冢’见过。不过那女人不太正经，特别喜欢勾搭男人，十足的妖艳贱货。我觉着这女人背景只怕不简单。”
“你不算收她进后宫了，对不对？”
“我对这种类型没兴趣，收她干嘛？！”
“兄弟啊，我就等你这句话了。你看我每日辛苦，身边连个伴都没有。夜夜寂寞空床冷，这次你可要帮我。”
“等等……你不是要去日海兰珠的么？”
“你日了阿巴亥不照样收其他女人？我也要提前弄个暖床，否则深夜实在太难熬了。可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一个漂亮的，今天碰到的这个绝对不能放过。”
“可范婉儿不是什么好女人，她就是长的还行。”
“我看出来了，那女人就是个祸水，说话举止都很做作。可她那模样让人心动啊，她演戏演的我开心啊。我只是要她的身子又不是要她心。这年头漂亮的女人可真心太少了，我一点也不挑剔。兄弟，帮我一把吧！拯救失足妇女，我们任重道远。”
“你这要求真是……没法拒绝。”

第0350章 为什么你们如此优秀？
旅顺港口，海关入境处。
袁轻影和叶娜也办了身份证，她们好歹是正经锦衣卫的人，去年在抚顺得了教训后就明白要立足社会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行的。袁轻影只是性子傲，可只要让她明白道理，她很乐意接受别人的建议。
范婉儿想当然以为‘革命军’就是一伙乱糟糟的反贼，以闯荡江湖的习惯带着个护卫就跑了过来。袁轻影却有明朝地方官员跟‘革命军’接触过后发回的各种报告。挨打挨多了，官员们的报告再也不敢乱写‘革命军’是一伙可以轻易对付的反贼。
再这样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革命军’开放了旅顺作为对外通商的唯一口岸，徐冰设置了完善的商业，行政，责任考察体系确保各级公务人员的相对廉洁和高效。到旅顺经商的商贩将这些情况带回，锦衣卫若是连这些情况都不知道，那就不是令天下人惊惧的特务机构了。
旅顺也是明军从海路攻击的最佳地点，这里驻扎了‘革命军’三分之一的兵力。武大门的步兵二营和柴洁的火铳营都在这里。对于这些事，锦衣卫也是有所了解的，知道那边不好对付。
‘革命军’的身份证相当于明朝官府发放的路引，是用来限制人口流动，加强管理的一种工具。就好像兔子建国后很长时间外出旅行都需要单位开‘介绍信’这玩意。没这玩意就买不到车票，住不了旅店，等着被警察叔叔当贼抓吧。
有了‘革命军’颁发的身份证就意味着外人可以在辽东半岛进行有限制的行动。比如在旅顺只要不去军营等要害地方，便不会有所阻拦。
李树伟跑到金州通报来了两拨女人，要周青峰帮忙泡范婉儿。周青峰自然不会不答应。他又马不停蹄的返回旅顺，决定下把子力气将范婉儿收入囊中。反正男人就有两大爱好嘛——一是拖良家妇女下水；二是劝风尘女子从良。
袁轻影和叶娜在入境处办好证件，二女就跟刚刚闹事的范婉儿坐在面对面。她们知道范婉儿的真实身份，范婉儿也知道二女什么来历。双方一见面就看对方不顺眼——袁轻影鄙视范婉儿的艳名远播；范婉儿则不喜欢比她漂亮的女人，更担心二女会拆她的台。
等得知周青峰要在金州接见，两拨女人已经在旅顺的招待所住了一晚。隔天在李树伟的亲自陪同下，她们搭乘马车一路从旅顺赶往金州，沿途的景象又让她们感到难以言语。
十月份，北方基本上完成了秋收开始猫冬。可在‘革命军’的治下却在进行热火朝天的劳动。李树伟在周青峰哪里得了保证，便回来陪着范婉儿同坐一辆马车，很得意的介绍自己规划的农业发展计划。
“辽东半岛很多农田抛荒，可无地的农户也很多。我们现在是招募其他地方的人口前来耕种。种子，农具，住房都免息赊给他们。我们还以工代赈，重新整修水利，开垦农田。这些事可都是我做的，说来也真是辛苦啊。”
说到得意处，李树伟自然有股豪气。他有意在漂亮女人面前卖弄一二，可说着说着说着话语间就不是专门说给范婉儿听，更多的是讲述自己的抱负，“九月份我们刚刚占下这块地方时只有兴奋。可后续为了安置不断涌来的人口，我们农业部上下都快累死了。
农业部刚刚成立时，我手下只有不到二十人，别的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没经验。为了勘察土地，我花了一个月跑遍整个辽东半岛，马都跑死几匹。荒地里的野草比人还高，毒蛇猛兽暗藏其中。我们扫荡整个半岛的缙绅，大量破坏分子也逃入野地里跟我们对抗。
可就算这样，我们也没有放弃我们的计划。我白天工作，晚上培训。所有教材都是我在油灯下一字一句写出来的。我手下的干部都是我的学生，看着他们每天成长，我很是高兴。
为了开创一番事业，我把农业部扩编到三千多人，还组织了两万民兵开始大规模的清理地方。我下令重新规划水源，烧荒开辟良田，修建村寨堡垒保卫自己。眼下那些破坏分子被我收拾的节节败退，他们很快就要完蛋了。
等这次冬季修整搞完，明年我们就可以得到数万公顷的土地。我保证明年的粮食会多的吃不完，几十万农民可以得到基本口粮。只要手中有粮，我们就谁也不怕了。眼下是我们最艰苦的日子。可只要一年，我保证只要一年，撑过去之后我们就会越来越强。”
李树伟说的眉飞色舞，偶尔有些夸张，可大多数事确实都是他亲力亲为。能做出这样一番事业，他觉着自己的人生很有价值，倍感欣慰。
马车内的范婉儿则听得目瞪口呆，从未见过有那个男人在她面前如此的自信，又如此的豪迈。他说的每一句都与众不同，却又自带震撼人心的气魄。
范婉儿第一反应就是李树伟在骗自己。口出狂言勾引良家妇女，这是白莲教内不少门徒的拿手好戏。可一般骗人的说辞都是编个富家子弟或奇才书生的身份，说的也是家财万贯或是才高八斗。
别的男人向范婉儿展示自己，都是吟诗作对，谈论些风雅之事。哪有人跟她说种田开荒的？可眼前这男人却愣是把这最普通最低贱的事说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好像种个地就能位列王侯。
可看看马车两旁的田野，确实是一队又一队的农夫正在兴修水渠。多年失修的水利网络被重新开挖，不少地方土地被冻的生硬便会用火烧软，甚至直接上炸药爆破。
“看，那是周青峰手下的战斗工兵在兴修水库。那帮家伙需要专门学如何开挖土方，如何构建房屋水坝。他们近段时间都在反复培训，‘革命军’学堂里的中级班毕业生有不少都被分配过去。我们最近搞了些重点突破的大项目，专门为了培养人才，提高自己。”
李树伟指着道路远处的一队人马，没一会的功夫对面轰的一声发生剧烈爆炸。大量土方被炸上天，震天动地，极其壮观——范婉儿傻了眼，她哪里见过这个？过去最大场面就是师父徐鸿儒鼓动了几千流民去攻打县城，结果被县城里几十个衙役撵漫山遍野的乱跑。
爆炸过了数秒，声音才传过来，隆隆犹如雷声，彻底超出范婉儿的想象。她再看满不在乎一脸笑嘻嘻的李树伟，脑子已经成了木头，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情绪，今天是头一回。
白莲教还想来‘革命军’的地盘捣乱？你连人家在玩什么都搞不懂，根本不是一个层次。没有可比性的，好不好？！
“那边在做什么？”范婉儿的气势都弱了几分，问道。
“爆破呀。就是要开挖土方，用炸药把地面炸开。现在是炸药少，得省着点用。等我们搞出火药工厂，玩爆破就跟平常过年玩爆竹一样随便了。”
李树伟介绍了一句，范婉儿心里却在悲泣——你在骗我，谁家过年放的爆竹是这样的？连人带家都得轰上天了。
“你们这样得花多少银子？”范婉儿终于想到一个自己能理解的问题。
李树伟沉默了一会，“上个月我们农业部花了八万两，主要用于从山东采购耕牛，你没发现最近从山东来的船统统运的都是牛么？我正在办一个畜牧学校，打算招收一批兽医专业的学生。到时候我就没办法东跑西跑了，得去给学生上课。”
从来没有那个泥腿子在范婉儿面前如此神气。她之前见过的农户都是呆滞，愚昧，傻气，麻木，要死都不会挣扎只能认命。可眼前这个农户头子又高又壮，说话条理清晰，言语朴实动人。长的么，也还能看。
范婉儿忽而有种浓重的危机感，她就在暗想：“我来这里能干什么？真能骗的‘革命军’的头领信自己的鬼话？周青峰就是个人精，还特别的心狠手辣。在鬼冢就把当时一大批人给骗的团团转。眼前这个大个子也是‘革命军’的头领，却又是另一种的精明干练。”
“你刚刚说你手下有两万兵？”范婉儿其实不太能听懂李树伟说的白话，她只能连蒙带猜——两万兵耶，开玩笑呢。大明一个总兵官手下都没这么多，这个泥腿子能带这么多兵？那他岂不是手握大权！
“是两万民兵。”李树伟又指着马车外一队人说道：“诺，就是那种。目前我们设立了五百个模范村，我们行政部的徐部长对这事特别擅长。每个村子里都会有四五十个民兵。他们负责维护村子里的秩序。理论上他们归我管，我可以调集十几个村子的民兵进行一些大规模的行动。比如清剿匪徒，抢修工程等等。”
李树伟说完还有点心虚，因为民兵队伍才刚刚开始组建。两万这个数字只是理论值，实际上目前能有两千就不错了。只是这话听在范婉儿耳朵里却是晴天霹雳一般——她师父徐鸿儒若是有两万兵早就开心的竖起反旗攻打各处县城了，何至于像耗子般东躲西藏？
“你……你怎么可能有两万兵？”范婉儿看李树伟的样子，哪有半点统兵两万的气度？“你怎么养得起？又怎么指挥？”
哈哈哈……
李树伟咧嘴笑得开开心心，充满了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他越来越觉着眼前这女人很合自己胃口，这惊讶和不可置信的表情让他非常高兴。这比拍他一万句马屁都来得舒爽。
“这就涉及组织性和动员能力了，我们‘革命军’在体系结构上是跟其他势力完全不同的。我们铲除了缙绅，这就避免了我们在执政过程中受到阻碍和干扰。我们一边对基层人员放权，一边又对他们进行监管。我们还会对他们进行指导和督促……”
李树伟洋洋洒洒的开始给范婉儿上一堂管理学和组织学的课程，可范婉儿从开头到结尾都是呆的——不懂，不懂，不懂，真的一点都听不懂。我们白莲教就是画点符水，骗人钱财，绑票勒索，做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湿勾当。可你们呢……
大家都是反贼，为什么你们如此优秀？

第0351章 万恶的旧社会啊！
两拨女人到了金州，周青峰根本不见范婉儿。他对这个女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加之前不久才在文若兰面前许了诺，那更是不会给好脸色了——接待范婉儿的事自然是让李树伟干。李部长对此乐的直哈哈，屁颠屁颠带着范婉儿去参观自己的农业成果。
周青峰在金州官衙见了袁轻影和叶娜。二女带着不少随从，其中少不了各种锦衣卫的人。他们到了金州既是来做生意打交道的，却也少不了探查‘革命军’的底细。只是有‘丑牛’的事在前，他们不敢到处乱跑而已。
周青峰在金州卫指挥使衙门的大门口迎接，他这礼数也是让袁轻影一行人感到意外。不过袁轻影是明末唯三知道周青峰来历的土著，目前对他的任何怪异举动都不会太过吃惊。两人相见时，她只是微微轻叹：“少帅，一年不见，你已经是这世上一方霸主了。”
“哈哈哈……只能说是在辽东有所势力，放之九州也不过尔尔，放之世界更是不值一提。”周青峰此刻称得上丰神俊逸，气度不凡。他是胜利者，是成功之人，是执掌一地手握几十万人口命运的统帅，他自然有资格去大度宽恕过去曾经给他制造不小麻烦的袁轻影。
“你去年想缉捕我时曾跟叶赫部的和卓打斗，当场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小土狗’。现在想想，我当初怕你怕的要死，见着你就想逃，可不就是小土狗么？”
身边之人纷纷侧目，就连袁轻影都大感尴尬，谁也没想到周青峰会谈这等糗事。可周青峰就是不在乎，他感慨过去，更是彰显当前，双方地位势力已经天差地别了。
袁轻影笑了笑做掩饰，顺势借着共同认识的人拉近关系，就问道：“当时和卓姐姐惊才绝艳，特立独行的风采可比少帅出众，轻影也倍感折服。不知和卓姐姐近况如何？”
“和卓……她还在叶赫部吧。我也许久没她消息，很是担心。”周青峰一招手，“进来吧，你既然到了我这里就不必拘束，什么事都可以谈。软的硬的，我都能谈。谈的好，我便笑脸以对；谈的不好，就别怪我恶语相向了。”
袁轻影迈步上前，走到周青峰平齐。她侧脸低声，以旁人听不到的音量说道：“真是要祝贺你了。”
“我要谢你不杀之恩。”周青峰也低语一句，哈哈大笑。
进了衙门，便看到内部正在大兴土木。大量劳工正在修整房屋。周青峰随口介绍道：“我来这里就觉着世事荒谬。这官衙腐朽，倾斜欲垮，日晒虫蛀，根本不能住人。问了衙役都说‘官不修衙’，说是朝廷体恤民力，爱护百姓。偏偏就是这些当官的搜刮百姓如狼似虎。”
袁轻影本就想问‘为何修衙’，可听周青峰主动说出来，她便哑口。这朝廷里的荒谬之事数不胜数，大家都维持个面子上过得去，背地里的龌龊勾当太多了。沉默一会，她唯有说道：“少帅这里修的规模挺大的。”
周青峰却笑着反问道：“听说大明的朝臣每天天没亮都要从家里出发去上朝参拜，饿着肚子到下午才能回家。一大堆中央官员整天什么事都不干，时光都耗在无用繁复礼节之上。而且是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从洪武皇帝到现在，两百多年就没改过。真是这样吗？”
袁轻影更是语塞，她不能点头却也不能摇头。倒是跟在后头的叶娜低声问道：“周……少帅，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旁人只当朝臣勤勉，知道内情的少之又少。”
“偌大个帝国被一群尸位素餐之人掌控了两百多年，终于到了要垮的时候了。”周青峰却叹道：“我就不同了，我的手下就是要干活的。你们看我这里的屋子，修整之后都将塞满各种部门官吏。我上午下达的命令，他们下午就要拿出方案来，几天之内就要推行下去。哪怕等到将来部门机构多了，地盘大了，行政也必须快速而高效。你们大可以在这里看看，看看我是怎么统帅‘革命军’的。只是你们看了也没用，学不了啊。”
周青峰带着袁轻影和叶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其他随从自然去了别处等候。这办公室内也简陋的很，就是几张桌子，几个书柜，连个装饰都没有。办公室的一旁是秘书室，几名机要秘书正在忙碌。这些人手素质都不高，勉强抄抄写写，当个联络员而已。
“随便坐吧，我这里没什么规矩。人手都不甚利落，还需多多教育。”周青峰自己朝办公桌后坐下，笑道：“按理说应该由外事部门的人先跟你们谈。可我们外交部还没影子呢。我也想见见你这旧日仇敌。所以不搞那些虚礼了，你们来我这里到底是代表哪一方？”
这直截了当的态度既爽快又突然。袁轻影虽然早有准备，却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深吸一口气，从衣袖内取出一封书信，由叶娜递给周青峰，“这是我师父写的信，请少帅亲启。他是锦衣卫指挥使，算是宫里郑贵妃的人。”
“郑贵妃？可是福王之母？”
“正是。”
“哎呀，名人，名人。真的很想亲眼见一见让万历皇帝神魂颠倒的挚爱到底长什么模样？你见过郑贵妃吗？她是不是特别漂亮？对了，她现在多大年纪了？”
辛辛苦苦送来的信，周青峰根本拆都不拆。听他如此不正经的胡说八道，袁轻影真的很想翻白眼。她对叶娜低声说道：“娜姐，你先去外面候着。我有些私话要跟少帅说。”
叶娜转身离去，袁轻影再次深吸一口气，淡定地说道：“我曾经跟随师父见过郑贵妃几次，她年轻时自然是容貌不差。不过现在她已经年过四十了。”
半老徐娘啊？！
听到‘年过四十’，周青峰大为扫兴。他又问道：“你这是代表郑贵妃来的？她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去年‘大内梃击’之事，你应该知道吧？”袁轻影问道。
周青峰只是呵呵笑，“你别试探我，你是知道我来历的。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你会因为沾染因果而倒霉。我那个便宜师父就因此差点死了。”
袁轻影还真有点怕死的不明不白，她只能坦言道：“‘梃击’之事后，太子地位稳固，郑贵妃势力大减。哪怕有皇上保着，她也夜夜忧惧。也不知道谁跟她出的主意，就想在宫外找个强援。一来可以赚点钱，二来……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这话说的让周青峰大为惊讶，他只当袁轻影代表某家势力来谈生意赚钱，却没想到背后还有政治图谋。他不禁可笑又可气地问道：“‘能用上’是什么意思？郑贵妃想要我干嘛？”
“她觉着说不定能招安你，而你就在辽东半岛这块，海路去天津也就一两天，若是能来个‘清君侧’，扶保福王上位……”袁轻影说完，自己都觉着荒谬。可她只能叹道：“你别笑，现在朝廷没钱，兵力不足，真有人上书说要招安你。郑贵妃也是受此启发……”
这个脑洞开的有点大呀！
除了开始有点不可思议，周青峰接下来便是哈哈哈的大笑个没完，“妙，妙啊！这大明朝廷里的人别的不行，勾心斗角真是有很想象力。真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只可惜……”
不等周青峰拒绝，袁轻影却抢着说道：“你先别说不可能。假意答应也好，别让我白跑一趟，有个回信说考虑考虑也行。只要你不公开拒绝，对你我都有好处。郑贵妃虽然受到太子一系的打压，可她好歹也是贵妃。她父亲郑国丈更是富甲一方。你若是愿意帮他女儿，帮他外孙，哪怕只是一线希望，郑家也会倾尽全力帮你。你不是要做生意吗？你不是缺船吗？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谈吗？只要你答应，这一切都有了。”
袁轻影身子前倾，手扶桌案，言辞犀利。
周青峰原本觉着这事太可笑，可听对方这么一说，还真的动心了。他不禁笑道：“姑娘今日见我时，我能体察你倍感惊讶。可听姑娘这一席话，我也觉着你这一年来成长了许多。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古人诚不欺我。”
袁轻影听着却是苦笑，真是犹如咬破了苦胆一般，“你莫要笑我了，我从辽东离开后，这一年在京城等地四处奔走。方知这大明的天下早就崩裂，可我却挣脱不出。我去年只想杀你，免得天下大乱。可现在才知道这大明上下早就大乱，只是一直掩盖的好，谁也不去揭那些个疮疤。可现在辽东战乱一起，朝廷连发兵的银子都拿不出来，真是太可笑了。我与其在京城那个烂泥塘里待着发臭，不如出来散散心。可就算如此……”
袁轻影说了一半便停住。周青峰注目看她，却发现对方也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双方对视良久后，袁轻影脸皮忽然泛红的一扭头，咬咬嘴唇说道：“我师父要我把叶娜姐姐送给你。”
啊……？
怎么突然说这个？
把大洋马送给我？
为毛？
你说你来就来吧，竟然还要送个脸靓胸大体健腿长的美妞给我——我不收似乎有点不给面子。
可你们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送给漂亮大妞给我，这是要使美人计么？
我对这招免疫力很低下的。
周青峰当即义正言辞的拒绝道：“视女子如财货随便相送，你师父还真是不把你们当人看。可你们愿意送，我还不敢收呢。”
袁轻影只能轻叹，无奈说道：“虽然我们身为女子？别家的女子都待在家里犹如活死人，我能闯荡天下已经极为难得。可我也没办法一直闯荡下去了。叶娜姐姐今年已经是双十年华，早就该嫁人了。她跟了你，总比嫁给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强。你之前哄的她心花怒放，她这一年来都想着你，念着你哄她的那些话，经常在夜里笑醒。至于你敢不敢的事，这也好办。还记得你曾经被谷元纬下的‘截脉术’吗？那是东厂的手法，我可以教你，你用在叶娜身上便好了。中了‘截脉术’的人，根本没办法反抗施术者，顶多是远远逃离。你主修神魂，还掌握神道愿力，操控一人生死易如反掌。”
周青峰再次呆住……感叹这世界真奇妙。还真有人白白送个大美妞给他。
袁轻影呼唤了一声，叶娜又从外头进来。这长腿大洋马看着周青峰，上前几步单膝跪下，说道：“叶娜，拜见主人。”
万恶的旧社会啊，把人当奴仆使唤。
不行，我要改造她！

第0352章 武装侍女
袁轻影只在金州待了一天就匆匆走了。周青峰派王凯跟她去天津拜会郑贵妃的人，他给王凯的指令是‘少说多听，生意可以做，但不给任何政治承诺。’反贼就要有点反贼的蛮横和疑心。招安什么的，谈个半年再说吧。
半年之后又是一番局面了。
袁轻影临走之前跟叶娜告别，二女相拥而泣。
袁轻影就告诫叶娜道：“你小心那坏小子，别轻易把身子给了他，他定然不会珍惜。”
“他若是硬来，我能怎么办？”叶娜又哭又笑，“轻影，我在这里等你，你可别让我等太久。我们姐妹说好一辈子在一起的。”
袁轻影对此就只能长叹了，“那坏小子一年就占下如此大地盘。再过一年，天知道他会如何？我师父早就想把我嫁了，今日他能逼着我把你送出来，说不定那天就把我也送了。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子，否则怎能甘心屈居人下？”
姐妹俩持手泪眼，依依相别。等着袁轻影的人离城而去再也看不见，叶娜方才回过身来朝周青峰跪下道：“多谢主人收留。”
一年前，周青峰还是八岁孩童模样，被这匹大洋马抓住狠狠的抽了一通屁股。两块屁股蛋简直碎成了八瓣。现在周青峰个头猛涨，却还是没这大洋马高。他已施展‘截脉术’控制了叶娜的真元根骨，此刻将对方拉起来，伸手就朝其后臀摸去。
叶娜是体型矫健的女战士，她一米八五的个头在遍地豆丁的明末真是巨人一般。可在周青峰面前，她却畏畏缩缩一副受气包的委屈脸。周青峰伸手来摸，她只能缩手缩脚却不敢躲。
“还记得你去年打我屁股的事么？”
“你怎么会突然长这么大？”
“我这次要全数还回来。”
“你果然是个坏小子。”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几句，周青峰却一把拉住叶娜的手，说道：“跟我走。你以后就是我贴身侍女，我要好好的把你打扮一下。”
“打扮？”叶娜被周青峰拉的猛然朝前。她还担心这坏小子大白天的就想要自己身子，却发现对方把自己朝衙门外拉。
两人上了马，一路疾驰到了城外登沙河。这里水源丰富，钢铁厂等重要机构都在此地。周青峰带着叶娜却先去了制衣厂，他对这金发血统的女战士穿了一身土里土气的衣服分外不满意——作为‘革命军’少帅的侍女，有这么显眼的火爆身材自然要有相应的服装。
从山东乃至江南来的布料都在制衣厂进行加工，叶娜进入此地后才发现这个外形巨大的工棚内布置有十几条生产线。工棚顶上二十几个天窗提供照明，天窗下是大量的女工在忙碌。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在抚顺就开办的制衣作坊，搬迁到金州后改制为制衣厂。目前刚刚完成厂房建设，还没有正式开工。”周青峰带着叶娜大步前进，穿过一堆一堆的女工抵达某个工作区，“发展纺织业可以吸纳很多劳动力，这是我们‘革命军’解决百姓生活的重点工程。”
对于‘重点工程’，都是‘革命军’内部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成果。钢铁厂，机械厂，矿场，大型建筑队，纺织业，农田改建就是‘重点工程’。通过想方设法投资推进这些关系国计民生的大项目，‘革命军’将会在社会建设的某几个点上形成强大驱动力。
“那两条线是生产甲胄的，这两条是军队装具，这八条线是普通纺织品。后面还有鞋帽线等待建设。现在主要是缺乏技术干部，真的太缺了。我们搞的短训班只能应急，真正的人才还是需要长期全面的培训。没个七八年是没指望的。”
周青峰说着话就把叶娜带到一个单独的车间，这个车间内男男女女都有，看样子全是裁缝。看到少帅出现，他们全都站了起来。周青峰则对其中一个老裁缝喊道：“给这位叶姑娘量个尺码，我要给她定做几套衣服。对了，把徐部长钦定的那些女款样式图拿出来。”
几个女裁缝立马拿着软尺上前给叶娜身材，周青峰特意关注了一下她的上下胸围，粗略估算下便美滋滋的乐道：“大，真的够大。一手无法掌控。老子有福气了。”
叶娜正张开手臂，听到周青峰说怪话便又露出委屈的表情。车间里的老裁缝则颤颤巍巍捧着一叠画册放在桌面上，说道：“少帅，这就是徐部长钦定的女款样式图。”
‘革命军’的高层是有不少特权的，徐冰就利用这个特权要裁缝们给她手工缝制衣服。她的每一款衣服都会留下样式图，不少款式都来自时空孤岛内的一些杂志。
周青峰随便一翻就说道：“以叶姑娘的尺码，把所有内衣都来一套。对了，我前不久要你们派人给我身边的文姐姐量体裁衣，你们做得怎么样了？”
“文姐儿的衣服，我们已经做了大半。少帅若是赶着用，可以先拿一些去。这位叶姐儿只要量好尺码，我们立刻开始做。”老裁缝说道。
叶娜已经量好了尺码，走进周青峰身边也朝桌面上的样式图好奇的观瞧。由于这些图案都是配着相应的女体素描，她一看便气恼地骂道：“我要穿什么亵衣，你也要管？”
“这只是一部分。”周青峰命人画了好些衣服样式画册，全都是让蔡志伟临摹杂志乃至写真集得来的。他指着几套紧身女战士的素描稿说道：“这几套做成冬装，此外再选几款类似的做成春夏装。”
叶娜一看就急了，“我不穿这个，太难看了。”
紧身女战士装，凸显胸臀。尤其是其中一套临摹神奇女侠的装扮，那更是有伤风化，不堪入目。叶娜抓着周青峰的胳膊不停哀求道：“大不了你随便打我屁股，别让我穿这种衣服，好不好？这太丢人了。”
周青峰却不答应，执意要让自己的贴身侍女与众不同。叶娜急的当场掉泪，悔不当初。可周青峰却还不算完，搞定叶娜的外套后又去了钢铁厂打造甲胄的锻造车间。他找了几个铁匠特意定制叶娜专用的铠甲。
包括重靴，胫甲，裙甲，铁手套，护臂，头盔，胸甲。尤其是胸甲要符合叶娜玲珑浮凸的身体曲线，容纳那对伟岸的双峰，那是需要特制的。如此一套甲胄用钢铁锻造，防御能力将会非常优秀，也只有叶娜这种修行筋骨的强健体魄才能装备，因为太重了。
“你还有个文姐姐，她擅长炼丹。不过我觉着她基本上啥都会，已经到了一法通而万法通的地步。等这套甲胄打造好，我再请她进行术法强化。你一定会喜欢的。”周青峰想了想，“这里还可以给你打造一柄新的大剑，我们炼制的钢材挺不错，锻造后更加坚韧。”
进了钢铁厂的锻造车间，叶娜已经被这里由蒸汽机驱动的锻机巨响所震惊。刚刚制衣厂里几千人工作的规模已经很吓人，可眼前这机械的伟力更加吓人。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必须戴上软木耳塞，否则要不了一天，耳朵都要聋。
在钢铁厂里逛一圈，叶娜就好像跑步进入未来世界。她从未想象过的巨大机械在眼前工作。熔炼的钢水在闪耀火花，巨大的钢锭在接受重压，坚硬的钢铁在变化形状，这里的每一样东西似乎都在产生九级术法的威能，所见所闻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以至于那套奇怪的胸甲压根就没引发叶娜任何触动。她从锻造车间出来时，脑袋都还嗡嗡直响，靠周青峰的光系灵力调理才得以缓解。她傻傻的跟着周青峰走，一会的功夫又进入另一个木工车间。
这个车间的声音小了许多，可一样繁忙。好些工匠正围绕一部铁架和木桌构成的机械在进行安置，看他们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要把这东西装的极为平稳才行。叶娜都不敢乱问这是什么，倒是周青峰也莫名其妙的耸耸肩，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啥？”
工程部的老大赵泽就在安装队伍中，看到周青峰就走过来说道：“这是手工车床，人力驱动的，可以用来制造一些灵巧的部件。我提供了图纸，剩下的事完全是工程部的那些木匠自己想办法造出来的。最近来了几个南京兵仗局的老工匠，能力非常不错。”
周青峰又看向另一台已经安装好的设备，问道：“那是我从时空孤岛里弄来的台虎钳？”
“是台虎钳，不过不是你能来的，是我们自己造的。我打算开办技术夜校，从木匠中培养一批钳工。”
“你们可以批量造台虎钳了？”
“我用数控加工中心制造了一批螺杆，螺母，丝杆，然后装配了这些玩意。还挺好用的。毕竟这东西结构很简单。”
“了不起，我才几天没来，你们又有进步了。”
“技术路线都是现成的，关键是把活干起来。技术手册上都说的非常清楚，有问题就解决。你在抚顺招揽的那些工匠都培训的非常好，很有主动干活的积极性，让我用起来很省心。”
工程部如此快的发展速度让周青峰很是欣慰，他又问起怎么没在钢铁厂看到史东。赵泽苦笑道：“史东比我惨，因为从山东来的铁料快耗光了，他的炼钢炉却不能停。我这里也要些特别的工具钢，他也无法提供。这几天为这事，他都快急死了。据说他还要搞个矿石和钢水检验室，精准测定原材料和半成品里的成分，才能炼制更好的钢材。可所有仪器设备都没有，只能自己想办法造。开矿的事也千头万绪，光勘探就累死。你好歹给我招募一些木匠和铁匠，可炼铁和开矿的人才却是零，史东大概要疯了。”
赵泽列举了自己的一大堆成就和困难后，忽然压低声音拉着周青峰的手朝叶娜方向瞄。他压低声音说道：“兄弟啊，我们虽然来的晚了点，可我们干活也累呀。李树伟都已经配上小蜜了，我们咋办？这时代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磕碜了点，我把整个金州城都跑遍了，竟然没找到一个好看的。你这侍女看来还不错，金发碧眼实在不能更好了。能不能问问她家还没有其他姐妹给我介绍介绍？我这下半身的性福也是要解决一下的呀！”
这是先摆功劳再卖惨啊！

第0353章 白莲教
“想我范婉儿貌美如花，却跟这么个土包子勾勾搭搭。”范婉儿看着身边的李树伟，真是一脸的嫌弃。
到了金州城都好几天，袁轻影也走了好久，可范婉儿还是没能见到周青峰。见不到‘革命军’的少帅也就算了，可李树伟每天都跑来喊范婉儿出去‘玩’——玩个大头鬼，天天跟着这个土包子去下地视察，要么就是去牛棚当兽医。
别的才子佳人都是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情浓意切，如胶似蜜。范婉儿当惯了受人追捧呵呼的仙家女修，清丽脱俗的好似不食人间烟火。李树伟却天天拉着范婉儿当工作的小蜜，每天坐着牛车跑来跑去，弄得一身臭汗不说，还浑身脏兮兮。
没个几天，范婉儿也知道自己这趟差事肯定是搞砸了。她想走却走不了，只盼着自己冷言冷语不给好脸色，能让李树伟知难而退放自己离开。可李树伟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天天带着范婉儿到处跑，很是来劲。
“看，那是我们正在修的水库。干活的是我手下农业部的工程队伍，他们技术还不行，就只能挑挑土垒个坝。现在是枯水期，水流不大，先用土坝蓄水将就着。土坝建好后我们再在下游建个石坝就结实了。不要小看这才几米高的土坝，它也能蓄水呀。”
这几天的功夫，李树伟给范婉儿惯了满脑子的农田水利知识。堂堂仙气飘飘的女修愣是沾染了浑身土气，连她那身黑色羽衣都没法穿，只能换了套土布衣服——别的追求者都是谈吐高雅，礼物精美。李树伟却净说些种地的事，馈赠更是奢望，范婉儿能给好脸色才怪。
两人所在的位置是旅顺东面的山区，一条从丘陵中流出的河流从他们身前穿过。几百个劳工正在此地建个小水库，建成后可以用来蓄水灌溉。水库下游还将建好几个水利工坊，从磨坊到锯木厂，全部水力驱动。毕竟蒸汽动力在今后十几年内都不会很充足。
李树伟对此规划得意洋洋，站在土坝旁不断跟现场的筑坝头目商谈技术细节。范婉儿却毫无感受，很是无趣。聊个水坝就够没意思了，接下来的事情才叫猎奇。
李树伟竟然把范婉儿带到一个大粪场。‘革命军’控制整个辽东半岛后，对农业发展就极其重视，集粪堆肥是必须做的事情。可搞专门的粪场却不是为了集肥，而是为了集硝。
黑火药的使用历史将持续很久很久，哪怕到了工业化时代出现大量高性能炸药，却还是有很多武器使用黑火药。比如大名鼎鼎的RPG-7火箭筒的发射药用的就是黑火药，因为便宜又好用。
黑火药的配料中，精木炭和硫磺都属于比较易得的原料，唯独硝石是个麻烦。在化学工业没能获得突破，英国人在获得智利的硝石矿前收集硝酸钾的唯一途径就是堆粪——借助硝化细菌分解腐殖质获得硝酸根离子。工业化之前，欧洲各国都干这事。
粪场正式的名称为‘硝田’，直接目视的话就是一个大粪坑。里头除了收集来的粪便就是各种动物尸体，比如从海里捞起来的软体动物以及杂鱼。具体的产硝过程需要相当化学知识才能理解，不过这种生产硝酸钾的方式有个最大的特点——实在太臭了！
范婉儿还没靠近硝田就脸色大变，等看到那一汪汪恶心到家的‘田地’，她指着李树伟已经说不出话来。李树伟还得意的说：“就是臭了点，但这可是土法集硝的最好办法，我们以后就可以有用之不竭的黑火药了。”
范婉儿扭头就跑，泪奔！
“我要走，我要离开，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臭男人了。”
范婉儿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李树伟来看硝田。她这几天跟着这个臭男人到处跑，所见所闻跟她过去见识的人和事完全天壤之别——她历练风尘，见多了各种丑恶之事，自觉已经看透一切。可到了李树伟身边，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懂。
范婉儿自负美貌，除了讨厌比自己更漂亮的女人，已然觉着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让她有所触动。她见多了为讨好她而夸夸其谈的公卿高官，见多了拜在她裙角乞怜的俊秀文人，见多了见利忘义的贪婪豪商，却从未见过一个能改天换地的男人。
范婉儿明明很讨厌李树伟的土气，可只要看到炸药爆炸，看到河渠开挖，看到百姓欢呼，她就觉着自己到了另一个天地无法不为之吸引。她师父徐鸿儒教的那些人性险恶，鬼蜮伎俩，阴谋论断，跟这堂堂正正的阳谋相比，根本不值一哂。
简单的说，别人都是把事情越干越糟，风花雪月也掩饰不了暗藏的腐朽衰落。可李树伟却能把事情越干越好。虽然范婉儿觉着李树伟土气，但她却知道这男人做的事能让无数人从中得益。
这才是人间正道。
范婉儿见多了夸夸其谈，却头一回见到实干苦干。
过去的经历越多越深刻，范婉儿现在的感受越强越震撼。许许多多看似无解的矛盾，在李树伟手里却轻松解开。她一直坚信‘苍天无道，人性本恶’，可这些道理在李树伟面前变得荒诞无稽。白莲教在过去数百年的所作所为都显得可笑可恨。
不是这世间黑暗，只是你自己身边黑暗而已。
范婉儿心房失守。
从‘硝田’逃走后，范婉儿一直在哭，一边在山野间飞驰，一边泪洒泥土。自打出师之后，她就再也没真正哭过。受人嘲讽，被人咒骂，遭人诅咒，她都能冷笑以对。可这会她却莫名其妙的哭，哭的极其伤心。等着快回到金州城，她才止住眼泪，才想明白为什么哭？
“那家伙傻的很，怎能带女孩子去硝田那种恶臭地方？我跟他也不是一路人，他若是知道我过去的不堪，定然弃我而去，甚至挥刀相向。算了，我还是走了得好。这‘革命军’的门道比师父厉害多了，我们根本不是人家对手。”
一路逃回金州，范婉儿就想收拾东西迅速离去。只是她到了城门口却看到墙脚一块砖头上画着个鬼脸符号。这鬼脸乍一看好似孩童涂鸦，可她却心中一紧——这是白莲教内部信徒的联系图案，而且根据图案的样式，画图之人的身份不低。
“糟了，师父派人来了。”
金州是‘革命军’目前的行政首都。城池周边有近卫队的驻军，城市内也有新成立的安全部人员在四处巡查。任何可疑面孔都会被拦截检查身份证，不管什么人，修为再高也会落入老百姓的监控视线。
范婉儿到了金州没几天就深知这套监控体系的厉害。‘革命军’光是整顿城市就给老百姓带来实利，城内的百姓都心向‘革命军’，有点风吹草动都会上报。
看着城墙砖头上的鬼脸，范婉儿悄悄将其抹去。她又顺着鬼脸图案的指示向西走，很快又看到一些刻画在树干，石块上的显眼图案。顺着图案指引，竟然到了金州城西不远的海边。她在海边一座村落外走动一会，村子里立刻出来个猥琐汉子朝她喊道：“范师妹。”
这猥琐汉子中等个头，乱蓬蓬的头发，穿着邋遢，一身破衣只用根草绳捆扎。他招招手，又朝范婉儿身后看看，喊道：“师妹，快进屋。”
范婉儿见到此人便皱眉，“四师兄有事便说，我不会进你的屋子。”
猥琐男子咧嘴笑道：“半月不见，师妹怎么不穿你最喜欢的纱衣？不过你穿这身也怪有味道的。只是你还是如此小心，师兄我能害你不成？”
“你害的人多了。”范婉儿对这男子丝毫不客气，冷面肃容，“你要是没什么事，我便走了。”
看范婉儿真的要走，猥琐男子才连忙喊道：“师妹莫走。师父已经到了这金州，特意命我来寻你。”
听到‘师父’这两个字，范婉儿莫名感到极度恶心，这在过去从未有过。她立足问道：“师父有何吩咐？”
“呵呵……”猥琐男子又笑道：“师妹有所不知，师兄我比你来的还早些。每天就在这海边收集海货供养那些‘革命军’的士卒。我对这‘革命军’的探查比你还多些。师妹也是好本事，来了之后就勾上了‘革命军’什么农业部的部长。那可是大贼酋。我前天去金州送货，就看到你们俩乘马车外出，谈笑甚欢。师父得知此事也颇为高兴。不过师父派人来金州设立香堂之事却遇到些麻烦。这‘革命军’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竟然让此地愚民无比信服。你几个师兄处处行走，处处碰壁，好是苦恼。”
范婉儿心中不禁冷哼，暗道：你们懂个屁，还当‘革命军’是如明廷一般的废物？人家统治地方严密的很。地方上的缙绅全部杀光，断了你们勾结的对象。要你们去跟最底层的穷苦人说教，累死你们也招募不到几个人。
中国古代的缙绅可谓是基层管理中的一大毒瘤，这颗毒瘤在明朝尤为势大，彻底掏空了国家的根基。白莲教为何屡禁不绝，靠的就是地方缙绅的庇护和供养，也只有地方缙绅才能给白莲教提供人力物力。否则靠那些苦哈哈的穷苦农民，白莲教也受不了那个穷罪。
范婉儿不懂这些，白莲教的人也不懂这些。可他们却知道自己到了这‘革命军’的地盘，基层管理者都是‘革命军’下派的，根本不是原有的地主。这让他们失去扎根的土壤，很是难受。
范婉儿却知道自己师父绝不会轻易罢休。徐鸿儒盘踞山东那么些年，各种阴狠手段多得是。猥琐男子就对范婉儿说道：“师父觉着这‘革命军’的头领管制地方的手段太厉害了些，尤其是那什么农业部的李部长。若是能灭杀此人，或许能破局。”
猥琐男子笑嘻嘻，范婉儿却是一愣。但她很快冷冷回复道：“好，我正把那李树伟迷的晕头转向，过几天就去杀他。”
猥琐男子却收敛笑容，“莫要过几日了，就今天下午。只要你把那姓李的诱出城落单，我随师妹一起动手。”

第0354章 刺杀
当范婉儿捂着口鼻逃掉，李树伟也察觉自己带妞来看‘硝田’确实不妥。这地方别说妹子，他都觉着恶臭难忍。可古代社会就是农业社会，作为‘革命军’的农业部长，他每天忙忙碌碌，真心没空玩什么花前月下。
李树伟能混到开情趣店这份上，就别指望他能有什么特别强的交际能力。他就等着范婉儿主动投怀送抱。结果范婉儿玩矜持，连手都不让他碰。他又没得厚脸皮硬上，结果只能把范婉儿天天带在身边——有这么个漂亮妞跟着，他其实挺爽的。结果就是妹子不干了。
看着妹子逃跑，李树伟偏偏没办法去追。他还要把工作做完。
硝田的管理相当复杂，细节做不好一切白费。在硝田干活需要相当的耐心和责任心，还需要足够聪明，又能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进行生产。这里的劳工哪怕不识字都是拿着至少三两一个月的工薪，差不多是中级文凭才能得到的收入。培训期间淘汰率特别高。
一上午的时间都耗在硝田，李树伟中午时分才骑马回城。他走到半道上就看见范婉儿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路边，心情瞬间大好，连忙赶上去。只是靠近一段距离后，他又停步笑道：“我身上臭，就不挨你太近了。先回去吧，下午我就不跑了，去畜牧学校上课。”
范婉儿冷淡的看着李树伟，低声说道：“我想和你私下谈几句。”
李树伟身边还跟着一队负责他安全的民兵呢，他有些奇怪范婉儿的要求，却还是对保护自己的民兵下令道：“你们到前头等我一下。”
民兵们只当自己老大要勾搭女人，一个个嘻嘻哈哈的就到前头去了。等他们走的消失不见，李树伟却看到范婉儿一脸的哀色。不等他问到底怎么回事，就听身后有个嘎嘎乱笑的声音在说话。
“师妹，你对付男人真是轻而易举。这‘革命军’的大贼酋竟然这么听你的话。”一个猥琐的男子不知从何处呼的一下冒出来，就站在李树伟身后。
李树伟当即大惊转身，又听这猥琐男子冷冷喝道：“李部长，是吧？我家师父想请李部长去一趟。”
说着话，猥琐男子就伸出脏兮兮的手朝李树伟抓了过来。李树伟大惊后退，手忙脚乱的要从口袋里掏什么东西，却忽而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劲力拉的倒飞。等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就听阵阵劲风撕裂空气，猥琐男子正惊怒骂道：“师妹，你这是何意？”
刚刚一刹那，范婉儿手里飞出一条丝带缠住李树伟的腰，硬把他从猥琐男子的攻击下扯走。紧接着她飞身拦住李树伟面前，一击偷袭打在猥琐男子的胸口，挡住了其后续攻击。
李树伟倒在地上连忙爬起来，就听范婉儿头也不回地喊道：“傻子，快走。我打不过他。”
猥琐男子手爪锋利，看似貌不惊人却招招不离范婉儿的要害。他胸前中招却并不碍事，口中更是痛骂道；“师父说的没错，你这贱人就是靠不住，迟早是个祸害。你是不是对这男人动了情？竟然要舍命救他。我今日就要当着这男人的面玩死你，看看他会不会为你这荡妇掉一滴泪？”
瞬息间，猥琐男子便攻势加紧。他一招破开范婉儿的防御，手爪狠狠扫过其腹部。衣裳破裂，血水飚飞，范婉儿当即身受重创，踉跄后退。她回头再看李树伟，却发现这男人竟然一动不动，顿时悲凄喊道：“傻子，你怎么还不走？我真打不过他。”
李树伟手里抓着一张符篆，脸上颇为惊恐。他对面的猥琐男子一招击退范婉儿，又手爪一伸迅捷的朝他抓了过来。眼看那锋利的手爪就要扣住李树伟的脖颈，地面忽然冒出黑烟化作粗壮的双臂，一把将猥琐男子的双腿抓住。
这黑烟突如其来，叫猥琐男子根本无法避闪。
李树伟的身后也站出一具浑身漆黑的傀儡武士。这具黑武士原本留给徐冰当护卫，因为品级太低被文若兰加以强化。控制这具傀儡的魂魄来自当初额赫库伦的部主乌察，直到今天其实力才得以完全发挥。
猥琐男子被人面妖困不能移动，黑武士立刻挥动重剑发起瞬杀。一口气连续十几剑劈砍而来，每一剑都附带凌厉的黑色剑光。
猥琐男子修习的是刺客之道，攻强守弱，一旦不能移动战力大降。他只抗住黑武士两三下劈砍，就被后续的剑刃大卸八块，血肉垮塌，碎成一地。
范婉儿捂着腹部的伤口倒在地上，看到自己师兄惨死，忽而苦笑说道：“我也真傻，周青峰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白白把你送到我手上。”她又抬起头，脸色苍白的看向李树伟，问道：“你对我早有防备，对不对？你根本不怕我害你，对不对？”
李树伟手里还抓着那张七级符篆，浑身发抖。虽然在演武棋盘中练过几次，可他刚刚还是被吓的不轻。看到范婉儿倒在血泊中，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范婉儿腹部的伤口很大很深，血流不止。她感觉身体开始发凉，苦笑道：“我也是糊涂，怎么连自己性命都不要了？平常的冷漠无情都到那里去了？”
弥留之际，范婉儿却又看着李树伟大步跑掉，迅速离她而去。她看着李树伟高大的背影逐渐模糊，心里暗骂道：“又是个没良心的。我拿命护他，他竟一句话不说就跑了。”
范婉儿失血过多，休克晕厥。
跑掉的李树伟却很快又跑回来，还把刚刚遣走的那些民兵喊了回来。他急的满头大汗道：“担架，担架，把担架抬上来。医疗包，把医疗包给我，我要给她止血包扎。”
范婉儿腹部的伤口太重，简单包扎根本止不住血。李树伟捆了几层纱布都没用。他把自己身上用来用于疗伤的符篆和丹药都用上，却还是帮不了范婉儿半点忙。他又大声喊道：“马，把马给我牵过来。”
马匹没牵过来，倒是由远处赶来一支马队。为首的赫然是骑着巨狼的周青峰。李树伟就跟看到救星似的的冲上去。周青峰看他双手和身上都是血，当即厉声骂道：“范婉儿这个贱人干的？”
“不，不是。是她救了我。求你，帮我救她。她有悔过之意的。求你，别让她死。否则我这辈子都要内疚。”李树伟一个大男子，嚎啕大哭都要跪下了。
周青峰看李树伟没什么大碍，才看到倒在血泊中濒死的范婉儿。他先用冰系灵力直接封冻了范婉儿的伤口，再用光系灵力帮其控制伤势，等完成这一切再让人安排马车将范婉儿送到金州城去。
急救过程中，周青峰也看到被黑武士劈成一堆尸块的猥琐男子。再听李树伟絮絮叨叨说出刚刚那一刻惊心动魄的搏杀，他方知事情原委。李树伟一边讲述一边掉泪自责，“我本可以放符篆帮她一把，可又担心她跟刺客演双簧。结果就差那么一下，她就倒下了。其实刺客出现之前，人面妖就向我示警。我心里便是恼怒，就想着戏耍她。可等着对方动手，刺客最开始那一下真的可能杀了我。我根本来不及动用符篆，召唤黑武士。是她救了我一把，可我还是疑心。就那么一下犹豫，结果搞成这样。”
李树伟要泡妞，周青峰所谓的帮忙就是给他提供安全保障。被强化过的人面妖和黑武士不是潜藏地下，就是在李树伟身上随时可以放出。他自己还有好些强力符篆和法器护身，这些都是用来保护他安全的。
这个一米八的爷们一直指望能沙场建功，却没怎么杀过人。此刻李树伟双手全是范婉儿的血，今天这场面把他给刺激的不轻。
周青峰把李树伟拉上马，又让人把刺客的尸首收敛带上，一路返回金州城。看李树伟失魂落魄的，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女人应该死不了。”
“可她小腹上那么大的口子，流了满地的血。”李树伟心里倒是升起一点希望。
“今天中午，卫生部的余鸿洋和邓志宏刚刚带队从登州方向转移到金州。他们两个是专业医生，能做外科手术，术法还是专门治病疗伤的。只要范婉儿还留着一口气到金州城，她就死不了。”
周青峰说完又看向李树伟，费解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被范婉儿榨成人干，没想到你魅力如此之大，居然把个人尽可夫的荡妇给劝的从良了？真是能耐啊！”
这会李树伟听不得任何人说范婉儿坏话，他很不快地说道：“别再说这么难听的话，她救了我一命。虽然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可她真的是把自己的命搭上了。”
这倒是实情，范婉儿腹部的伤极重，腹部脏器都有破损。周青峰也只能将伤口直接冻结，能不能救活还要看穿越者队伍中两个专职医生的本事？那若是苦肉计，那真是用命来演的。
等两人赶回金州城，李树伟的精神状况才恢复些。他又奇怪周青峰怎么来的如此巧？否则范婉儿绝对撑不住，当场就会死掉。等他问出口，周青峰却脸色一垮。
“范婉儿没死，我们却有人死了。”
“什么？我们谁死了？”
“孙老爷子死了。他从抚顺到营口后，身体就非常不好，一直处于调养状态。他身边的护卫也不多，只有几个仆人照顾。上午他的仆人就报告说老爷子吃饭后呕吐，等我赶过去时已经晚了。初步判断，有人在食物里下毒。”
“下毒？”李树伟听着骇然，惊呼道：“敌人潜伏到我们内部了！”

第0355章 白莲教首
辽东半岛东侧有大量面积不小的岛屿被统称为长山列岛，广鹿岛是其中面积最大的一个。它距离陆地只有二十多里，面积三十多平方公里，有淡水。岛上一百六十余户，七百多口，是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地域。
‘革命军’席卷辽东半岛，对海盖复金四州的缙绅实行极其残酷的灭杀政策。每遇反抗，周青峰便会调集大军进剿，绝不给对手任何侥幸之机。以至于半岛上的反抗力量不是逃散，便是蛰伏。
幸存的缙绅不得不相互抱团取暖，逃到天津和山东自然能过得好些，也有不少人就只能朝岛屿避难，伺机反攻。
广鹿岛上还残存不少明军，岛将为把总胡可宾。此人原本舒舒服服的待在自己的地盘上过着苦中作乐的日子，忽然一天接到兵部发来的晋升——胡把总变成了胡游击，负责统帅辽东半岛东侧各路军民剿灭反贼‘革命军’。
胡可宾对此都莫名其妙，问过来传旨的人才知道——感情辽东半岛已经变了天，海盖复金四州都落入贼手。胡游击这才感慨道：我说最近为毛从大陆一方来了不少逃难的缙绅，问他们都说遇到强贼。现在才知道这强贼竟然如此之强！
把总升游击，可是升官却不给钱，口惠实不至，胡游击才没兴趣去反攻呢。可接下来从大陆逃难来的缙绅越来越多，海盖复金四州的都有。能从‘革命军’的追剿中逃出来的缙绅都有点本事，不少人修为还挺高。
而接下来到广鹿岛的人马成分更杂乱，盘踞山东的白莲教竟然也派人到了岛上。有天来了个须发皆白，颇具仙风道骨模样的老者，竟然口称自己是白莲教首徐鸿儒，带着七八名精干子弟出现在胡可宾面前。
白莲教？
胡游击真心惊呆了，他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这白莲教可是当年跟朱洪武一起打过交道的。双方恩怨交加，闹腾了两百多年，到现在山东还是白莲教的地盘。朝廷可是严令打击这个邪教，谁知道人家竟然拿出了东厂的腰牌，说是要‘扶明灭贼，保家卫国’。
看到东厂和兵部同时下发的旨意，胡游击只能捏鼻子认了。而接下来不单单是白莲教，什么金丹道，红枪会，五盘教等等。这些地方会道门加上从大陆逃来的缙绅，最终成了‘三宗五派，九杆十八枝’，这其中甚至一伙海匪。
什么金木水火土，什么经主，会头，堂主，坛主，香头，什么开路真人，指路真人，领路真人，乌烟瘴气什么人，什么名号都有。山东，直隶，辽东，辽西，各个地方的都有。
胡游击觉着自己好好的广鹿岛愣是成了个鬼怪窟，岛上没几天就群魔乱舞，把他折腾的叫苦不迭。偏偏这些人来了还各个都像大爷一般，号称天下英雄齐聚一堂，共讨反贼，扶保朱明。
等问深入点，胡游击方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受了东厂马可世马公公的鼓动，从各地出发汇集到他这里。据说马公公已经开出了赏格，灭杀贼首周青峰一万两，其余头目五千，再次三千，一千，五百不等。
一大帮子想发财的江湖好汉全来了。
这些人中毫无疑问要属白莲教的名头最大，众人都推举教首徐鸿儒为头领，统帅上岛的数百人。这些人中大多都是寻常的好勇斗狠之人，身具修为的也就一百出头，真正有势力能打的不到二十，小半都是徐鸿儒的弟子。
有这么一大帮社会闲杂人员上岛，广鹿岛的百姓算是彻底遭了殃。没个几天功夫便发生了几十起打斗，死伤十几人。不少好汉爷无事生非，四下劫掠，连胡游击的家眷都不放过。偏偏胡游击打不过这帮人，闹腾几次连家里囤积的粮食都被抢了个精光。
闹到最后徐鸿儒不得不出面格杀几名最是无赖的好汉，方才在岛上立下点规矩。只是如今岛上一千多人，外无供给，内无生产，再这样下去就只能喝西北风。胡可宾也巴不得轰这些晦气鬼走，就凑了些船只把想发财想出名的好汉们送到大陆上。
至于那些家伙是生是死，胡游击才不管呢。
各路江湖好汉去找‘革命军’的麻烦后，徐鸿儒却没走，反而留在岛上‘总筹大局’。这老头仙风道骨，面容和蔼，倒让胡游击觉着像个世外高人。加之白莲教在民间流传各种不可思议的神话，也让胡游击颇为畏惧。
这天徐鸿儒正在给胡游击算卦，忽而眉头一紧，从腰间的口袋里抓出七八个木牌。胡游击偷眼看了看，只见其中一块木牌被挑了出来，牌面上写着的名字正在慢慢变淡，消失。
“这是何意？”胡游击问道。
徐鸿儒眉头紧皱，沉声说道：“这是我手下四徒儿的魂牌，他死了。”
胡游击看着好奇，却不明白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只看到徐鸿儒手中八张魂牌，这死了一张就只剩七张。显然死的‘四徒儿’还挺重要的。
徐鸿儒沉吟一会，说道：“我在四徒儿学艺多年，本领高强，寻常之人不是他的对手。前两日他还跟我通讯，谁知今日却去了。我也探知这占据辽东四卫的‘革命军’不是寻常流寇，而是意图扎根的强敌。其贼首周青峰号称天下第一，想来也是有些本事。”
胡游击嗤笑道：“旬月间侵占海盖复金四卫，令朝廷上下束手无策，这等贼首何止有些本事，那自然是本领高强。兵部下文令我上岸进剿，我才不去呢。东厂的马公公派了一堆牛鬼蛇神来就想灭杀人家，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说到最后，胡游击忽而醒悟自己眼前这位徐教首也是马公公派来的‘牛鬼蛇神’，立刻停口不说。
徐鸿儒却仿佛没听见，他缓缓收起木牌，起身说道：“徒儿身死，我这做师傅的也不能无动于衷。眼下待在这岛上终究是无用，还请胡游击帮我准备船只，徐某得登陆跑一趟。看看是何人杀了我徒儿？”
“若是那天下第一的周青峰杀了你徒儿呢？”
“那我便要与他分个生死。”
徐鸿儒说走就走，乘船而去，入海无踪。
胡游击看着对方离开，站在海边嗤笑一声：“这白莲教一向藏头露尾，暗使鬼祟，什么时候敢跟人分个生死？也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只不过这帮家伙若是把事情闹太大，只怕那‘革命军’回头还要来寻我的晦气，我可怎么办呀？”
徐鸿儒乘坐渔船，带了两个随身的童子登陆。由于‘革命军’对整个辽东半岛的管制主要集中在城市，乡村地区由于缺乏干部还处于随机巡查的状态。徐鸿儒上岸后便换了装束，扮作逃难的老人带着两个孩子向西南方向的金州进发。
广鹿岛距离金州也不远，上岸后直线距离不过六七十里。只是越接近城市，道路盘查越是严厉。徐鸿儒仗着自己修为高深，瞒过道路上设卡的民兵，一天一夜后抵达金州城二十里外一个叫刘家店的村子。
到了村外已是天黑，徐鸿儒从口袋里取出魂牌，朝其中一块牌子上轻轻一弹。刘家店村子内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便举着脑袋疼痛，心知是师父在呼唤自己。这后生借口上茅厕，悄悄从村子里出来，寻到在村外的徐鸿儒。
师徒相见，这后生先是拜倒叩首，再询问道：“师父召唤徒儿，可有何吩咐？”
黑漆漆的夜里，徐鸿儒浑身上下阴气森森。他站在一颗枯树下，对跪地的后生问道：“你四师兄死了，你可知道？”
后生连忙大惊抬头，“弟子混入这‘革命军’后便是每日劳累，已有多日没见到其他师兄，更不知四师兄遭遇。”
“你几天和其他师兄联络一次？”
“短则五六日，长则半月有余。这‘革命军’管查极严，干不完活连饭都没得吃。弟子近段时间努力交好这村里的村官才稍稍有些空闲，可‘革命军’经常派干部下乡巡查，清点名册。他们发现可疑之事定会彻查，所以这村官也不敢随意放我离开。”
这‘革命军’着实可恨啊！
辽东半岛除了中央的千山山脉，其他地方地势平坦，道路条件好。加之现在战争时期，‘革命军’对于控制地方是尤为看重。别说基层干部进行巡查，就连周青峰有时候都担心被人渗透而觉着睡不好觉，会亲自骑着巨狼到处乱跑，看看地方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况。
“你这里可有住所让为师落脚？”
“师父，你没有身份证呀。村官若是发现有外人来，定然盘查。你就是收买他也没用，村里人看到外人出现就会举报。这‘革命军’下民风极刁，经常搞什么‘反间反特’活动，任何异常都会上报。”
徐鸿儒听得心头火大，他又问道：“为师派你们来，你们什么事都没干成么？”
跪地的后生吓一跳，连忙说道：“二师兄就混进金州城了，据说他还成了什么公务员，地位不低。前几天我偷偷去见他，他就说正跟四师兄合计刺杀‘革命军’要员，乱其阵脚。却不想四师兄竟然死了。师父若想落脚，要么去寻二师兄，或者去寻五师姐。五师姐擅长勾引男人，据说已经有所成。她媚视烟行，最是迷人，不管是刺杀‘革命军’要员还是安顿落脚，最是容易了。”
徐鸿儒沉吟一会，却微微摇头，“范婉儿那贱婢只怕也出事了。”

第0356章 初步调查
‘革命军’成立以来，各种大大小小的案件多如牛毛，想要刺杀周青峰的事都不时发生。可这次孙老爷子遇害还是震动了周青峰在内的全体‘革命军’高层。
案发之后，金州全城戒严，所有暴力机构人员全部上街，城内居民彻查身份证件。全副武装的士兵敲开，撬开，砸开，撞开任何一扇关闭的房门，冲进一栋栋的房屋内进行搜查。还有大量的士兵骑马离开金州城，封锁了金州和外界联系的所有道路。
在事发的当天夜里，还在盖州等待迁移的内政部长徐冰就接到了快马通知，于是盖州也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同时徐冰在一个连的骑兵护卫下连夜出发赶往金州，就连内政部的迁移工作都提前进行。
从额赫库伦开始，孙老爷子给与周青峰诸多方便。回到抚顺后，徐冰还没有成长起来，其他人也缺乏管理经验，孙老爷子是周青峰手下唯一能支撑大局的内政主官，肱股之臣。是他在周青峰去鬼冢的一个半月里硬撑维持了周青峰的势力，免得他落个鸡飞蛋打。
也正是那一个半月的硬撑，给孙老爷子的精神和身体造成极大伤害。他毕竟六十多快七十了，身体本就不太好，精力不济只能在撤离抚顺的过程中逐渐放权，退居二线。周青峰抢占辽东半岛后，孙老爷子就进入养老阶段，深居简出，很少与外人接触。
为了表示对孙老爷子的尊重，周青峰将原本金州城一名高官的私宅用来给老爷子居住。照顾他的仆人都是原本医院的护工，有不错的医护经验。他的住所也有专门的警卫把守，外人难以接近。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孙老爷子在早餐过后就出现身体不适，上午十点开始呕吐。护工立刻报告，把金州近卫队的医生喊了过去。
除了两个穿越者医生，‘革命军’就没有完全合格的医护人员。近卫队的医生是由土著医生进修短训后担任的，业务能力不高，也没有合适的药品。
近卫队医生在初步判断是中毒后进行了催吐。可惜孙老爷子没能经得起这番折腾，反而因为呕吐物堵塞气管导致窒息，救治不及时而死亡。
周青峰发怒了！
得知是食物中毒后，他立刻下令扣押跟事件相关的所有人。同时担心正跟范婉儿接触的李树伟。结果李树伟没事，范婉儿重伤，死的是刺客。
中午才抵达的两个穿越者医生立刻接手了这个案子。他们首先确定孙老爷子的死因，进而确定是砷中毒，也就是砒霜。接着就开始调查毒药来源，从老爷子早餐的碗里发现了砒霜残余。
由于‘革命军’奉行集体吃食堂，老爷子的早餐也是从机关食堂弄来的。调查立刻从孙老爷子的住所转移到食堂，可是在食堂却毫无发现，所有烹饪炊具都是无毒安全的，厨师也是从抚顺就跟随周青峰。当天早餐吃饭的人好几百，除了孙老爷子，别人都没事。
“要么是照顾老爷子的护工有问题，要么就是早餐从食堂送到老爷子府上的过程中被人下毒。”这是卫生部长余鸿洋的判断。
照顾老爷子的护工和警卫都已经被挨个调查，所有人都说事发当时一切正常，也否认自己下毒。去食堂领取早饭的护工更是哭着说道：“我们的早饭是跟老爷子一起在食堂领取的。老爷子吃的跟我们是一样的，并没有分别。”
徐冰快马赶到金州后，以她刑警的特长立刻要求进行现场重演。送饭的护工模拟了领取早饭返回老爷子住所并且分餐的整个过程。最后发现食物确实是一样的，但护工吃护工的，老爷子则在自己的卧室里独自进餐。
“可能是有人在老爷子吃饭的时候偷偷潜入，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给老爷子的早餐里下毒。”徐冰在做出初步判断后，对老爷子的屋子进行检查。只可惜检查再次一无所获。她站在卧室的窗户前朝外看，“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干这事的是个老手。”
老爷子的卧室内还有老爷子中毒后初次呕吐的残留物，地面的桌椅倒伏，是老爷子痛苦呼救时造成的。砒霜中毒会造成受害者咽头灼热，口干，恶心，剧烈腹痛和呕吐。周青峰陪着徐冰站在现场，可以想象事发当时的混乱。
徐冰又走到老爷子卧室的窗外。由于这所住宅是之前高官的私宅，这窗外就是后院。事发时后院无人，徐冰在后院的花园泥地上发现几个模糊的脚印。她把所有护工和警卫都拉来验证过之后，确定这脚印是外来的。
“刺客从后院进来，直接走到老爷子的窗口。这家伙目标非常明确，他没有杀警卫，没有杀护工，只在老爷子的早餐里下毒。这家伙对我们很熟悉，很可能混在我们内部。得去查一下最近有什么人在四处打听我们‘革命军’高层的状况，刺客应该是最近加入的。”
徐冰量测了脚印的步幅和大小，还对鞋印的深浅和磨损进行详细记录。由于一时半会找不到石膏，她只能用笔对鞋印进行详细描绘。
“刺客就一个人，男性，穿布鞋，个头在一米六左右。其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岁，偏瘦。”通过几个鞋印，徐冰就掌握刺客的诸多具体细节。
只是周青峰却在鞋印和老爷子卧室窗户间来回看，问道：“刺客干嘛要下毒？他干嘛不直接杀人？”
“如果凶手真是白莲教的神棍，那么他们特别喜欢引发恐慌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下毒容易造成人人自危，因为谁都要担心自己吃的食物是否安全，这可比直接杀人要阴狠的多。”徐冰说道，“你得知老爷子中毒，第一时间是不是担心更多人也中毒？”
‘革命军’由于人员集中，自然选用比较省事的集体食堂用餐。也正因为于此，周青峰对食堂的管理自始至终非常严格，在额赫库伦开始就担心被人下毒或者食物被污染。占领辽东半岛后人员急速膨胀，他更加是关注自己体系内部的食品安全。
否则别说下毒，闹个疫病就能让‘革命军’瘫痪。这事半点不能马虎。
初步勘察结束，徐冰和周青峰等人离开老爷子的住所。她压低声音问道：“那个范婉儿的情况怎么样？”
“范婉儿做了手术。老余说她伤的很重，目前还处在重症监护的昏迷状态。我已经派人对她进行严密保护，‘狗肉’警惕性高，专门守着她。”周青峰说着狠狠骂道：“也是我疏忽大意了，总想着那些捣乱的都是跳梁小丑，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
“两个案子应该是同一伙人干的，他们挑选的目标都很精准，潜伏时间不短了。作案手法也很讲究，应该就是白莲教这个专业造反的团体干的。”
徐冰反过来安慰周青峰道：“你也别太自责。我们的重要人员和机构都做了尽可能多的安全防护，敌人选择孙老爷子下手应该也是一种无奈。否则他们应该会直接找你我作为目标。你也别担心，我们对白莲教的了解绝对超过白莲教对我们的了解。我正好亲自会会这种根深蒂固又臭名远扬的邪教，看看他们的‘无生老母’有多厉害。对付这种邪教，我们是有经验的。”
周青峰点点头，沉声说道：“我立刻去把花名册调出来，把符合脚印筛选条件的人统统列出来进行审查。”
“你最好留意一下这片犯罪现场，我们的对手可能会返回来的探查。还有企图刺杀李树伟的刺客，其尸体在哪里？我要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启动金州城防对内进行监控，我相信会有所发现的。”
周青峰和徐冰都怒火中烧，想着如何找出暗藏‘革命军’内部的鬼怪。而在金州城内，一名年轻男子却正在‘革命军’干部学校内到处走动。这人面皮白净，身材瘦弱，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年龄也才十七八岁左右。
‘革命军’内部有诸多培训机构，基本上每个穿越者都在想办法培训自己的专业人才。干部学校则是一堆新建学校中的重点，是专门为培训‘革命军’骨干力量而建立的。
由于城内发生重大命案，全城戒严。学校内所有人员也都不允许外出。校内几十号学生被困在金州城的县学校舍里。年轻男子数次想离开学校外出都被街上的士兵阻拦，不觉心中气闷，转而返回校内的宿舍。
宿舍内，桑有深的小儿子桑全来正捧着书本苦读。他根红苗正属于重点培养对象，可基础太差，每天苦读却越读越苦。眼看每次考试都考不及格，他已经是急的火烧房。
桑全来愁眉苦脸的看书，年轻男子一进屋就笑道：“全来，又在用功呢。话说你这样读书也不是办法，要不出去走走散散心？”
桑全来摇头道：“全城戒严，出不去的。我这还有几道题不会，要不你帮我看看？”
年轻男子却故意抱怨道：“也真是的，干嘛戒严呀。不就死个人么？多大事。这年月那天不死人。”
桑全来放下书本，很严肃地说道：“据说死的是孙老爷子，不一样的。我们桑家之前也收过孙老爷子恩惠，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杀了他，我也要给老爷子报仇。”
年轻男子眼角轻蔑的瞥了桑全来一眼，又换个懒散的笑脸说道：“这人死的莫名其妙，怎么查？大明衙门的捕头都没办法，只可怜我们这两天都没得出门，憋都憋死了。”
桑全来却很肯定地说道：“我们‘革命军’少帅不比旁人，更不是明廷那些贪官污吏能比，他肯定能把凶手抓出来的。到时候，活剐了那个王八蛋！”
年轻男子闻言，面色更是阴沉了。

第0357章 潜伏的毒蛇
“许德林。”一声呼喊响起，‘革命军’干部学校的守卫在大门口招招手，“上面有新规定，人员进出必须登记。来，签个名吧。”
一年轻男子就要走出校门口，闻言便是一愣，“我出个门到外头溜达一圈，竟然还要签字画押？”
“少废话，规定了就要执行，否则我得挨批扣工钱。被老师发现，你也要挨批。”大门守卫丝毫不通融，他站在岗位门口将个破本子摊开摆在年轻男子面前，“时辰都写好了，你就签字吧。”
年轻男子看着签名本子便是眉头紧皱，好半天才别别扭扭的用毛笔写上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离开，他还冷哼了一声，心中暗骂：“这伙反贼到底怎么想的？哪来那么多规矩？”
白莲教首徐鸿儒座下二弟子许望山，易容乔装化名‘许德林’混进了‘革命军’内部。他是山东莱州的秀才出身，跟随徐鸿儒修炼了快二十年，擅长勾引良家女子，诱拐富家孩童，诈骗庄户人家。
被这畜生勾引的女子，莫不人财俱失，亵玩之后被推入勾栏瓦舍，死不瞑目；被诱拐的富家孩童，索要巨额赎金后再挖眼断手，丢到街头行乞索钱，如坠地狱；被诈骗的庄户人家往往家破人亡，还要吃上人命官司，敲骨吸髓后能剩下个破落户便是运气。
许望山一直对自己这份害人的能耐很是得意。他在山东作恶多年，从未失手，名声不小。徐鸿儒这次派他到金州城，本是想趁着城中兵荒马乱，骗的些大户人家的钱财作为己用。
许望山对此信心满满，扮作个年轻书生潜入金州，来了之后却发现市井安定，百姓欢腾。只因‘革命军’把城中一帮官绅全部审罪处死，清理了诸多冤案，还免掉了两年的赋税和积年欠账。
这年头市井中也多穷人，他们被官绅愚弄，被地痞欺压，每家每户都必定欠债。过年便是年关，被逼债的不是卖儿卖女，便是悬梁自尽。民生之苦，一年甚过一年。
等着‘革命军’以来，宣布所有高利贷都不用偿还，并且提供居民低息贷款。仅这一条足以让民心归附。老百姓从各种高利贷的吸血锁链中解脱，又能得到必要的资金继续生产生活，市面反而越发活跃——压根没人希望大明朝廷回来，老百姓从内心拥护‘革命军’。
许望山想结交官绅的想法落空，立马就面对‘革命军’的身份登记制度。他那一日住在金州的客栈内，一伙‘革命军’士兵就进来强行要求办证。他明明有着极高修为却只能隐藏，抗辩不过被迫办了个‘身份证’。结果上街必查‘身份证’，什么阴私勾当都干不了。
许望山气恼之下却什么也干不了。他发现这‘革命军’竟然还在招收学员培训，琢磨之后觉着这是一条搅乱的路子。他心思灵动，聪明伶俐，入学后很轻松就拿到了初级和中级文凭。在进一步培训时，他选择了进入培养‘革命军’骨干的干部学校。
结果到了干部学校，许望山更是发现这‘革命军’的厉害。行政部制定的各种规章制度井井有条，有具有极强的操作性。他细细研究之后更是大为惊恐，觉着己方白莲教在这些社会管理条例面前根本难以抵挡，无处遁逃——相比大明官府的粗疏管理，‘革命军’细致的多。
许望山一开始还有意从‘革命军’的条例中学习几手，当他很快将发现这些打击缙绅，加强监督，多重制衡，提升教育的管理理念跟白莲教那些装神弄鬼的花招完全背道而驰——一个是要秩序，一个是要混乱。说白了就是白莲教学不了。学了得话，自己先完蛋。
作为一名罪案累累的恶棍，许望山对这些管理条例可谓是恨之入骨。有一天，退休的孙老爷子发挥余热来干部学校上课，谈及这些条例不少都是他制定的。许望山立刻恨上了老爷子，在跟踪过老爷子几次后，他就下手毒杀。
下毒之前，许望山只当孙老爷子是个普通的反贼教授，觉着自己杀了也就杀了。可等孙老爷子一死，‘革命军’反应之爆裂超出了许望山想象——全城戒严，四下缉拿，城内所有人都被反复查验。
许望山一直仗着自己高来高去的本事逃脱追捕，向来看不起朝廷捕快和市井的贩夫走卒。可当看到整个金州城的百姓都在议论如何抓捕凶犯时，他真的有种莫名的恐怖——再牛逼的人，你也得吃喝拉撒呀。当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会将你的行踪上报，这连逃都逃不掉。
许望山想要逃走，却又舍不得自己当前在‘革命军’内部获得的地位。‘革命军’占据海盖复金四卫已经两个月，局面不断稳定，不会再胡乱招募人员。可师父徐鸿儒命他搅乱‘革命军’，这要是逃走了再想混进来就难了。
戒严两天后，周青峰下令解除白天的戒严，只在夜里限制城内人员流动。老百姓对此早就习惯，许望山也得以离开干部学校，出来打听打听消息。他走出校门就看到外头贴着一张告示，却跟凶案无关，反倒是即将搬迁到金州的‘革命军’教育部发的通知。
‘革命军’内部办学太乱了，师资力量分散导致教学水平参差不齐。负责教育的尹虎要求集中办学，幼儿教育，初级教育，中级教育都是打基础的，再到高级教育分开不同的系培训专才。
比如干部学校将改为管理系，农业部的培训班将归入畜牧，水利，农产品种植和加工等科系。此外还有采矿系，冶金系，机械系，金融系等等。
高级教育将被称作‘金州学院’，集中力量培育‘革命军’急需的人才。告示前围拢了不少百姓，有宣传科的人正在念给大伙听。当得知所有教育都将强制实行，高级教育还能赚钱时，百姓们就议论开了。
许望山对着告示直皱眉，这又是白莲教没法学的地方。这样办教育花钱就跟淌水一般，他在干部学校只待了一个月，用掉的纸张就比得上过去数年。学校里还包了一日三餐，吃的特别好。所有学员一个月还有一两五钱的银子，学成之后还包工作，这日子真是太好了。
相比之下白莲教只靠师徒传承，徐鸿儒一辈子也就招了这么几个弟子，不少绝艺还不轻易传授。那像这‘革命军’的学校，只恨学生学太慢，就差像填鸭子似的把知识硬塞进学生脑子里。许望山对此有深深的危机感。
“这教育部尹虎是什么人？”许望山看到告示下的签名，他心中又升起杀意，就想像毒杀孙老爷子一般将这名‘尹部长’也弄死。在他看来只要把这些领头的贼酋除掉，那白莲教自然就安全了。他站在人群中听百姓议论就想收获点消息，却又听到点别的事。
“听说前两天咱们这‘革命军’死了个大人物，闹得全城大索。”
“可不是嘛，少帅震怒呢，发誓要把这凶手逮住。”
“你们还不知道吧？案子可不止一起，是两起。还有刺客试图刺杀咱们‘革命军’的李部长，结果刺客一死一伤。有个女刺客被拿下了，这会就关在监牢里日夜审问呢。”
“是吗？那真是太可恨了。到底是什么人要来害我们？这好日子才过几天，就又有人不让我们老百姓安生。”
许望山听了几句便是大惊，他和四师弟有所联络，也知道范婉儿就在金州城。他和四师弟商议这几天一起动手除掉几个‘革命军’的贼酋。可这时代双方通讯不便，什么时候动手都看自己安排。他真没想到自己毒杀孙老爷子的同时，四师弟和五师妹竟然也在行动。
不过听到‘刺客一死一伤，女刺客被拿下’，许望山就有些待不住了。他知道这定然是范婉儿被人给拿下，这万一让她吐露出太多实情，自己可就麻烦大了。
许望山一时间就想到要逃。
告示下的百姓又有人开口说道：“听说那女刺客伤的很重，根本不在监牢，而是躺在医院里用人参汤吊着命呢。少帅严令医院的人必须救活她，一定要拷问出这背后到底还有那些同谋。我可是听说这作恶之人就藏在咱们金州城内。”
哇……百姓们一阵喧哗，又开始新的议论。许望山却没心情再听下去，他在告示前沉思一会，决定还是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金州城虽然解除了白天的戒严，可外松内紧，许望山连到哪里去探寻消息都不知道。他隐隐明白‘革命军’只怕也是在对外传消息搅动局面，可他却真的担心自己暴露。
许望山正想着找个替死鬼给他探听消息。他还没琢磨好怎么办，‘革命军’新晋的安全部部长王鲲鹏就跟他擦肩而过。
看许望山脸色凝重，王鲲鹏就回头望了眼。见对方是个十七八岁的书生，他的疑心又大半消弭——徐冰判断凶手在三十到三十五岁，这跟许望山当前的模样差距甚大。
这次孙老爷子之死，被周青峰当做‘革命军’第一大案来办，调集了组织内全部精兵强将汇聚金州。刚刚成立的安全部自然责无旁贷，王鲲鹏亲自出马在街头巡视。因为根据徐冰的判断，凶手不会轻易逃离。
王鲲鹏到了干部学校，掏出证件召唤来学校领导，直接说道：“把你们这里的学员花名册拿出来，尤其是那些来历不明，政审评价低的要特别标注。”

第0358章 发动群众这个法宝啊！
许望山发现自己的处境……越来越糟了。
一道道无形的大网正在他周围隐隐出现，他就好像海中的游鱼，不管朝任何方向逃窜都会落入死亡陷阱。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在什么地方漏出马脚。甚至担心自己连逃跑都逃不掉。
因为金州城的城防体系时不时的启动，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不断的在城市内扫描。汇聚全城百姓愿力的城防本是用来对外防御的，许望山真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能用来对内监控。虽然它没办法长时间开启，可只要它动一次，就足以令他不敢随意造次。
案发后的第三天，许望山迫切想要知道‘革命军’究竟在如何追查自己？他找借口离开干部学校外出，就发现‘革命军’宣传科的人正在满大街的宣传如何‘防奸防特’。
一个自称宣传科长的白胡子老头就在街口聚拢来往百姓，大声颂扬‘革命军’的伟大，摆事实讲道理，控诉大明官吏的腐败和无能。等着底下一大帮子百姓感同身受，他还随意邀请几人上来倒苦水，还可以给‘革命军’提意见。
每到王朝末年，百姓生活都是苦不堪言。只要上台之人莫不眼泪汪汪，痛骂官吏地痞，也骂在民间肆意泛滥的帮会邪教。有受害者现身说法，宣传科的白胡子老头便会点破迷津，揭露各种阴私罪恶，害人秘术。底下的百姓莫不恍然大悟，跟着便是切齿痛恨。
许望山在人群外听的浑身发凉，一贯坑人的招数在别人口中竟然被一一揭破，学了多年才掌握的各种心理诡计也被拿出来讲了个明白。他立刻想到这定然是被抓住的范婉儿已经招供，才把白莲教传承百年，无数人细心琢磨的秘技给暴露了。
讲‘无生老母’，虚构救苦救难的故事。
给白莲教首牵强附会各种神迹，骗人崇拜。
施于小恩小惠，诱人上当。
威逼压迫，施加生命威胁，逼人就范。
一条条一件件的说出来，都是百姓日常能碰到的事例。
“这贱婢怎么不去死？师父说的没错，女人就是靠不住。”许望山越听越心惊，却还要装作个路人模样，想知道‘革命军’到底从范婉儿身上了解了多少？
白莲教自持不传之秘的害人招数，在新中国搞土改，摧毁旧社会糟粕的过程中被详细记载。说破了便是利用寻常百姓的善良，无知和贪心来作恶，还借助大明官府的官吏当帮凶。
徐冰说自己能对付白莲教这等‘会道门’，她的信心便来自于新中国改造社会的经验。简单讲，发动群众呗。‘革命军’的干部和人力有限，可老百姓的人力是无限的。
听着宣传科的人不断揭自己的老底，许望山在围观人群中是又惊又怒，真想当场爆发杀光眼前这所有的人——杀杀杀杀杀……这‘革命军’太可恶，太多人要杀了。
大明朝廷也抓白莲教的人，可大明官吏不过是抓个别活跃的白莲教骨干而已。这‘革命军’简直就是要刨白莲教的坟，除白莲教的根。他们把各种见不得人的鬼蜮伎俩都拿到太阳底下来暴晒，告诉所有人警惕白莲教的阴谋，以后如许望山这类人还怎么混？
街头宣传的白胡子老头列举了一系列注意事项后，就对底下的百姓说道：“最近若是有人不断打听我们‘革命军’的兵营，工坊，衙门，首领等诸多事务，这种人一般都不安好心。大伙要是知道了，都可以到我这来举报。一旦核实，重重有赏，不会低于十两银子。”
教育了半天，最后‘重重有赏’四个字才挑动人心。
围拢的人群中当即有人高声喊道：“有，有，我知道有个家伙心思不轨的。我家亲戚在城外屠宰坊干活，一直说坊内有个杀猪的家伙蛮不讲理。他喜欢打听‘革命军’兵营的消息，总是诋毁各位头领老爷，还说‘天下第一’的少帅是吹牛，让他碰到便是一刀捅死。”
举报之人描绘了‘杀猪者’的长相和秉性，许望山听得便是大为惊恐——徐鸿儒刚刚担任教首时身边缺乏武力保障，招收的大弟子便是个孔武有力之人。这举报的分明就是他的大师兄，哪家伙一身铜皮铁骨的修为极高，可就是一张嘴没个把门。
这真是祸从口出了。
许望山听得无比焦急，恨不能立刻前去通风报信。可不等他走开，就有两名混杂在人群中的安全人员把举报之人领走，想来要不了多时缉拿之人就会出发。他再也等不下去，连忙出城去寻他大师兄。
由于屠宰对环境有所污染，‘革命军’将家禽家畜的屠宰加工都放在城外，建立专门的屠宰坊。许望山一出城便给自己用上‘神行术’，迈动两腿快速跑动。可不等他跑出个一里地，就听身后马蹄隆隆，大队人马同样在术法加持之下追了上来。
得到消息便立刻出动，这就是‘革命军’快速反应小队的厉害。
眼看马蹄越追越近，许望山连忙朝道路一旁的草丛躲避。他遮掩修为，屏息静气，不让人发现。一会的功夫后头骑队追上来，领头的赫然是个骑狼的少年。躲在草丛中的许望山被吓的够呛，为这‘革命军’的反应之迅捷果断而咂舌。
看着骑队犹如一阵风般疾驰而过，许望山不由得暗暗叫苦。他又心怀侥幸跟着骑队朝屠宰坊的方向而去，想着自己大师兄武艺高强，或许还能逃脱。
这屠宰坊建在金州城靠海的西面二里外，原本是一座小村子。‘革命军’将村庄集体改造，建立规范的屠宰生产体系。
到了村外，许望山攀上路边一颗大树远远眺望。只见骑队的马匹停在外头，大队人员却已经进了屠宰坊的车间。就在他觉着如此大动静必定让自己大师兄警觉逃走，却看到工坊的木棚屋顶嘭一下炸开，有个手持双刀的壮汉从里头跳了出来。
这双刀壮汉满脸横肉，袒胸露乳，体格粗壮，站在屋顶还不服气的高声叫骂。许望山听着风中传来的声音，大意是嘲讽少帅不过是个黄口乳儿，有何脸面挂‘天下第一’的名头，快到自己手下来送死。
双刀一摆，劲风呼啸，围捕之人莫不敢上前，壮汉因此哈哈大笑，威风八面。远远看着的许望山却在心中痛骂：“大师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耍什么威风？这‘革命军’人多，后续还不知道出什么厉害角色，你拼得过一时，拼不过……”
许望山心中的痛骂还没结束，不远处的战局已然发生大变。
双刀壮汉杀退了几次围捕人员的军阵围攻，正要发威突破。可刚刚骑狼而来的少年却忽然越众而出，迎着对手的刀光而上。壮汉一看对手似乎不强，只当有冒失鬼要来自己刀下送命。他一刀劈砍，迅疾而落，却不防对面少年忽然化做巨大的钢铁之躯，重拳砸下。
刀光碎裂，壮汉吐血倒下。
一招就见了胜负。
看得瞪眼的许望山顿时心跳停滞，无法言语。
壮汉未死，心知自己踢到铁板。他被那粗大的铁拳重创后便顺势倒飞，化解力道，拉开距离。等自己粗壮的身躯在地面砸出个大坑，他立刻跳起转身就跑。
钢铁巨人却压根不追，只掏出腰间一柄怪模怪样的火器瞄准后扣动扳机——砰砰两声枪响，对面刚刚要逃的壮汉便被打断了两条腿。
粗大的铅子从枪口飞出，又快又准，将壮汉大腿连皮带骨打成血沫。壮汉没了双腿只能扑通倒地，惨嚎不已。而那霸气的钢铁巨人才不慌不忙的大步上前，又化作少年模样走到壮汉身边。
许望山心惊肉跳，头皮发麻。他这才知道骑狼少年便是‘革命军’少帅，‘天下第一’的名头半点不假。他看着少帅双手冒出寒气封冻了壮汉流血的大腿，又一拳将其打晕。后头自然有缉捕之人拿来铁索将壮汉捆住，戳破脐下丹田破除修为，活捉而去。
许望山已然胆寒，不敢再看下去，他跳下大树转身就跑。这会什么师父的严令都要抛之脑后，什么杀‘革命军’贼酋的想法也化为乌有，他只想快点逃离，不再回来。
只是许望山一跳下树跑出没多远，却发现有个人影向他靠近。这刚刚做出防备，对面之人却哭着喊道：“二师兄。”
是八师弟。
许望山一看是自己人，连忙将其拉着躲避进路边的树林，厉声问道：“老八，你怎么在这里？”
八师弟是真正的十七八岁，机灵聪明，修为却不高。这会见到许望山，哭的稀里哗啦。“二师兄，我被‘革命军’的人查出来了。本想来投奔大师兄的，却看到大师兄被个极厉害的人打残活捉。好惨呐！”
不用你说，我也看到了！
许望山继续厉声问道：“我问你是怎么被查出来的？”
“我的政审没通过。”
“什么？”
“我按师父教导的法子混进这‘革命军’内，在个叫刘家店的村子干活。前几天师父寻了过来，还嘱咐我多加探查这‘革命军’的底细。我用银钱百般交好那村子的主管，谁成想这两天突然搞什么‘人人过关，政治审查’。村里好些人公开举报我‘好吃懒做，偷奸耍滑’，来村里巡查的干部便抓我做典型。我百般忍耐，痛哭悔过。可村里该死的主管却立刻出卖了我，说我总是外出，形迹可疑。结果我今天一早起床，就发现来了一队长矛兵要抓我。我打不过只好逃出来了。”
‘人人过关，政治审查’？
许望山越听越惊，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好半天稳住心神才问道：“你说师父寻到你，师父现在何处？”
“师父在我这里没法落脚，他找你去了。”
“啥……找我？”
许望山再次扭头看向金州城方向，心里暗道：“这下真完蛋，师父只怕要被捉去了。”

第0359章 大敌突袭
金州城外大黑山，山虽不高却能俯瞰金州城池。
山麓缓坡上来了一群人，十几个左右，打扮各异却都面色不善。为首的便是此次企图攻略半岛四州的徐鸿儒。这位教首在山东也是万人之上的头领，只是到了这金州却不甚快活。
“诸位道友，徐某今次召集之目的便是为了铲除盘踞金州城的恶贼。这伙贼子以周氏青峰者为首，谋夺数千缙绅家产，蛊惑数万愚民相随。此次灾祸之烈，史所难见。这伙贼子托名‘革命’，实则虐民。其残暴凌虐之处，罄竹难书，令人发指。”
徐鸿儒当了一辈子神棍，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废话。他前几天带着两个随行的童子登岸，就发现自己几个先期前来捣乱的弟子几乎无甚进展。原本结交缙绅，招募流民，树立大旗等等招数全然无效。最让他可气的是‘革命军’收买人心的手段比他还高明。
这同行是冤家，这‘革命军’搞群众思想工作做的实在太好，搞得白莲教根本没有任何发展的机会。徐鸿儒痛定思痛，觉着自己在争取民心方面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为今之计唯有聚集高手，直捣黄龙，把‘革命军’的头领作为目标进行灭杀。
徐鸿儒为此花了三天时间将原本散落在金州各地的江湖好汉都给召集起来，再配合自己身边几名弟子。大伙一起去寻那周青峰的晦气，要他的性命——只要灭了贼首，一切麻烦自然解决。
不如此，无法破局啊！
徐鸿儒鼓动了一番，还许下重金承诺，拉拢多名修为不凡的江湖好汉为他卖命。这些人或是半岛上的缙绅修士，于‘革命军’有深仇大恨；或是外来的亡命之徒，只求能杀人分金。此刻众人群情激动，都想大干一场。
“走！”徐鸿儒低喝一声，脚下踩起一道旋风，裹着身后十来个人一起向前，飞一般朝金州城杀去。他们到了金州城门落地，大摇大摆的走上前。
城门口有‘革命军’近卫队的士兵把守，严查进出人员的身份证件。徐鸿儒一手障眼法便让把守的士兵对他们视而不见，毫无察觉。跟着徐鸿儒的好汉们顿时怪声大叫，称颂徐教首法力高强，‘革命军’的反贼不堪一击。
徐鸿儒对此只是微微一笑。他是白莲教首，天生就需要修习神魂术法，各种惑人心智的能力层出不穷。他入城后也不去寻自己暗藏在城内的弟子，直接施展迷魂之法找人询问，一口气便杀到周青峰的住所外。
周青峰将金州指挥使衙门改做‘革命军’各部门集体办公的场地，他自己则住的比较远，选了栋抄没的豪宅安居。借着障眼法，徐鸿儒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他们从后院翻墙，直逼主宅，在庭院外就高声喝道：“周少帅，白莲教徐某来寻你了。”
豪宅后院是个偌大的花园，这里原本安安静静，只有一座花棚下坐着个娇小的女子。这女子手边摆着几张木桌，桌前站在一部黑漆漆的人形傀儡，正是周青峰的那具黑武士。
这傀儡被拆卸开，胸膛位置露出一部驱动法阵。娇小女子似乎正在琢磨如何对其进行改进，一看来了一伙不速之客，她眉头一皱，愠怒低喝道：“我家夫君说近日有些魑魅鬼怪在城中捣乱，看来就是你们这些不怕死的蠢人。夫君于我有再造之恩，让我得以施展毕生所学。我每日每夜都开心快乐，无忧无虑，也盼他能大展宏图，笑口常开。可你们却让我夫君愁眉不展，忧思难眠，这便是死罪。我正想着如何为夫君解忧却无从下手，既然你们来了都不许走。”
娇小女子说的狠辣，可对面徐鸿儒一行人却都哈哈大笑，不以为意。一绰号‘矮脚虎’的江湖好汉带着淫笑跳出来，一挥手中单刀抢着说道：“这定然是周贼的女眷，说不定就是他夫人。众位兄弟让我一让，待我于她亲热一场，好叫大伙看看这贞女变荡妇的戏码。”
这‘矮脚虎’说的淫邪，其他好汉们更是呱躁大笑。徐鸿儒也看出这娇小女子定然身份不低，有意捉个人质在手，也好让周青峰投鼠忌器，大可戏耍一把。
娇小女子最为忌恨别人说她的男女之事，听得更是心头大怒。她素手轻挥，桌前一堆傀儡零件当即收拢组装，一番眼花缭乱的匹配之后又进入黑武士的胸膛。原本呆立的傀儡顿时身体一紧，两眼冒光。
娇小女子伸手一指，怒喝道：“乌察，给我杀了他，撕烂这畜生的嘴。”
黑武士经过娇小女子的重新改造，由内到外已然获得质的改变。它受命后立刻抓起一柄黑锋重剑，脚下猛蹬，体外劲风环绕，直扑向前。
对面的‘矮脚虎’乃是江洋大盗，野蛮的很。他叫了声‘来得好’，提刀上前便是猛力竖劈。他也知道这等傀儡无畏生死，各种精妙招数全然无用，唯有以硬相拼才能获胜。他这十成力量用出十二成，粗壮的双臂叫人觉着力能破石。
黑武士的重剑迎击而上，剑刃上气劲缠绕，电光跳动。它一剑之中竟然出现数道虚影，虚影在瞬间散开，紧随主刃发动连击。‘矮脚虎’的单刀跟重剑相碰，就想使个‘挑’字的诀窍将力道分开。只是刀剑相击，一道强大的电流顺着刀刃贯通‘矮脚虎’的身体。
‘矮脚虎’只觉着掌心一麻，只当这傀儡有些电击之术。他还浑不在意想要运劲破开，可对面重剑上的气劲已经化作烈风缠了上来，后头的剑刃虚影则在不断斩击他的护体灵光。
黑武士一剑劈出，力量提升一倍，紧接着便是第二剑，力量再次提升一倍。第三剑，第四剑，莫不是力量次次倍增……
‘矮脚虎’接第一剑时还觉着游刃有余，第二剑也轻松应对。可剑招不断加强，一剑快似一剑，他还没来得及换口气，整个人就完全被剑光包裹。他连忙不停挥舞单刀试图劈开这擅长速攻的傀儡，可很快他就觉着自己身上多了几处温热血滴。
等着黑武士瞬杀瞬退，‘矮脚虎’才骇然的看着自己双手——指头忽然一滑，吧嗒掉落。紧跟着皮肤皴裂，血肉剥离，呲呲的血水不断喷涌。掉落的皮肉越来越多，他想伸手捂住，可两支手掌很快只剩下手骨。紧跟着他整个人的血肉都化作一摊肉丁，只剩下一副骨架站着。
这下众好汉们才知道眼前这娇小女子可不好惹。
‘矮脚虎’血肉剥离，娇小女子只是冷笑。她忽而又看向自己身侧一块空地，哪里明明空无一物，可她却伸手一指，指尖一道灰光射出——空地上忽然一阵光影波动，有个人影从中跳出，转身逃跑，口中还惊呼喊道：“师父救我。”
这人显然是企图潜行偷袭却被识破，灰光命中后不等徐鸿儒出手，他便整个身体炸开，四分五裂。一堆好汉们更是惊恐，谁也没料到眼前这娇滴滴的女子看着软弱，实则极端狠辣。有人甚至惊恐的喊出了这灰光的名字，“裂解术，这是八级裂解术。”
徐鸿儒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手下弟子中擅长潜行暗杀的老七被人给轰成了渣。他一张老脸顿时涨红，怒声喝道：“给我杀了这贱人。”
正主还没见着，己方就挂了两个好手。剩下的好汉们脸皮都挂不住，只是不等他们动手，徐鸿儒身边两个童子倒是飞快的窜了出来。他们看着不过才八九岁而已，可奔行几步忽然跃起，浑身皮肉从头到尾不断破开，再次落地体型涨大，已然化作两头青面獠牙的剥皮怪。
这两头怪物浑身血红，筋骨外露，肌肉粗壮。它们带着獠牙利齿，散发着恶臭扑了上来。
黑武士上前挡住一头，娇小女子就要施展术法抵住另一头，可对面的徐鸿儒却冷哼一声，手中一抖，其袖口中呼的飞出一股灰雾，带着嗡嗡的低鸣就朝娇小女子飞去。好汉们定睛一看，只见那团灰雾其实是密密麻麻大量的蚊虫苍蝇牛牤，看着叫人脊背发凉。
娇小女子就要以一敌二，她身后的一条走廊便传来娇呼：“文姐姐别慌，这只剥皮怪留给我。”
身材高大的叶娜冲了出来，她仪式化的喊了声‘吾主，庇护我’，身后便亮起一双透亮的翎翼，跟着一套亮银铠甲从她后背向全身覆盖，头盔，胸甲，裙甲，胫甲，重靴，一切都完美贴合她火爆的体型。
翎翼扇动，甲胄护体，叶娜的身形骤然加速。她空手挥动，一道光芒出现，锋利的双手大剑握入手掌，恶狠狠的跟扑过来的剥皮怪硬拼一记——唰啦的一道污血飚飞，凶狠的剥皮怪被她一个顺势斩劈的仰头倒退，胸口斜斜的多了条大口子。
巨大的力量让剥皮怪退步倒地，獠牙大口中发出鬼叫般的悲鸣。只是它翻身站稳后，徐鸿儒立刻扬手挥掌，一道血光射入其体内。怪物本就一人多高，这下更是暴涨两三成，胸前伤口瞬间愈合，变得越发狰狞凶狠。
叶娜再次挥剑斩击，口中大呼：“破邪！”
双手大剑的剑刃劈出一道银白亮光，对面的剥皮怪则仰头伸颈张口一喷，一道极为恶心的腐尸毒液骤然出现。银白亮光和毒液相撞，双双炸裂。亮光暗淡消失，毒液落地生烟，显然极为阴毒。
徐鸿儒这会是又气又怒，他满以为自己率众前来，突袭之下定然能打得‘革命军’高层措手不及，死伤无数。哪晓得眼前就两个女人竟然就如此厉害难缠。他脸色阴晴不定，对身后的江湖好汉们怒喝道：“都发什么呆？还不上去拿下这两个女人？”

第0360章 亏大了
周青峰住所的后院打的热闹，‘革命军’高层如何能不知道？
最先赶来支援却不是近卫队，而是穿越者中的两个医生。这两人穿越之后直接就是气血七层的修为，把周青峰等费劲辛苦才得到修为的穿越众气的半死。当他们快速赶到搏杀现场，徐鸿儒正驱使带来的江湖好汉们意图包围拿下叶娜和文若兰。
叶娜顶在最前面，她是筋骨七层，气血四层。这份实力在年轻人中已经称得上极其难得，可面对亡命而来的一群恶棍，她也不得不边打边撤，尽量避免自己陷入包围境地——两个穿越者医生来得正是时候。
“强化她。”余鸿洋年龄大些，很快看清现场的形式。能冲上去打的就只要叶娜和黑武士。黑武士是傀儡，没有被术法强化的可能。只有叶娜能接受己方的援助。“我来提升她的防御。”
一道光从老余的手中亮起，笼罩叶娜全身。正在围攻的江湖好汉们顿时被这光照的眼睛都睁不开。叶娜则在光芒之下精神大振，她的力量和速度倍增，不再需要考虑防御，双手大剑舞动的更加迅捷狠辣，全力攻击。
另一个医生邓志宏的手中也同样一道光芒亮起。等光芒褪下，叶娜身边竟然多了两个镜像。三个叶娜当即发出高亢的娇喊，大剑锋芒向四周扩散。正面那头剥皮怪首当其冲，獠牙利齿挡不住攻击，剑光划过，污血飞溅，立刻就被数道锋芒斩尸块。
获得强援的叶娜立刻展开反击，她完全放弃自己的防御，全靠后方两个医生辅助，进而全力冲杀。江湖好汉们倒是想拼命，可实在架不住叶娜以命搏命不怕死的打法。
徐鸿儒还没动手，却已经被现场的局面气死。他原本是漫不经心的缠住了文若兰，可一看手下的恶棍们竟然打不过一个女人，顿时怒火暴涨。他口中喃喃念叨：“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圣母降生，刀枪不入。”
徐鸿儒念叨完，浑身黑气喷涌，满头白发犹如墨染。他身形无风飞起，衣袍翻滚，吊眉狼眼，竖目双瞳。人在半空竟引发天地变色，整个金州城忽然乌云密布，天空阴暗。他双指并立，恶声喝道：“尔等小辈不迎我白莲法驾，今日当是自取灭亡。”
说着他双指朝前一点，黑光闪现就命中正大展威风的叶娜。叶娜及其镜像正杀的兴起，被围攻的情况下不但解决了一头剥皮怪，还砍死了一名实力较弱的江湖好汉。可不等她乘胜追击，身前忽然炸开。
轰的一声爆响，周青峰的这个后院便是遭了灾，劲风席卷，墙倒屋塌。这爆炸竟然不分敌我，连同那些围攻的江湖好汉也一起炸。叶娜首当其冲被炸飞，她身形翻滚连忙扇动身后虚化翎翼维持平衡。后头的两个医生更是全力辅助，架起一道金光替她抵挡。
就连文若兰也退到叶娜身后躲避。大家都意识到眼前这个浑身发黑的家伙实力极强，远不是其他江湖好汉能比拟。可哪怕四人联手也没能扛住徐鸿儒，这位白莲教首再发一道黑光，直接将护住叶娜的金色灵盾炸开，将后头的四人炸的满地打滚，溃不成军。
“就你们这点本事也敢跟我白莲正宗对抗？我白莲教从宋末至今传承数百年，徐某手中的本事，你们想都不敢想。”徐鸿儒狞笑喝道：“说……哪位天下第一的少帅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他若是在我面前叩首求饶，我还能免了你们的活罪，让你们死个痛快。”
叶娜等人狼狈爬起，再次准备搏杀。只是对面那个家伙比他们强太多，导致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全力防守。就在这时，金州城的城防灵光忽然亮起，黑乎乎的城市上空凭空裂开，一支金色的锤头如雷劈般迅猛落下，重重砸在徐鸿儒身上。
天空骤变时，徐鸿儒其实有所警觉。他甚至抬头看天，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这锤击的速度之快，力量之大，直接将这位白莲教首给砸进了泥里，砸出了一个两三米深的大坑。砸了一下不够，接着又砸了两下，就好像一台钻桩机般把徐鸿儒打进了地里。
砸了三下后，天空上的黑云散去。
叶娜和文若兰等人大松一口气。她们看那个大大的泥坑，心有余悸。徐鸿儒不动手则以，动手打她们就跟玩似的，两下就搞定。而现在这位教首似乎也完蛋了。叶娜抓着双手大剑就想向泥坑靠近，却听到屋顶上传来喝止声，“别靠近，躲远点。”
叶娜和文若兰同时抬头，只见周青峰不知何时已经骑着巨狼回来，此刻目光冷冽而凝重的盯着泥坑。文若兰委屈巴巴的喊了声‘夫君’，周青峰却只挥手喝道：“离远点，那个老怪没死。他还在坑里呢。”
二女自觉接下来的战斗只怕插不上手，连忙后退不给周青峰添麻烦。两个医生倒是也想走，周青峰却喊住他们道：“喂……一点都不敬业，给我加BUF啊！”两个医生连忙给周青峰加了一堆正面状态，攻击防御全面提升，完事后立刻撤离。
一会的功夫，砸出的泥坑内冒出浓郁的黑气，刚刚被砸下去的徐鸿儒竟然毫发无损又飘了出来。他此刻比刚刚愈加凶狠几分，脸颊消瘦，两眼凹陷，皮包骨头好似一具骷髅。仙风道骨的模样已经化作厉鬼。他见到周青峰便嘎嘎笑道：“小子，你有点本事，正好做我附身夺舍的皮囊。”
“蠢！”周青峰口中轻蔑的吐出一个字，天空上汇聚金州全城百姓愿力的重锤再次呼啸落下，哐的一下又砸在徐鸿儒的头顶。
徐鸿儒当即单手高举，掌中一根骷髅棒发亮，轻飘飘的就接住这泰山倾倒般的重击。他看似举重若轻，就想嘎嘎直笑的嘲讽周青峰不自量力。却不防周青峰召唤‘路霸’上前呼的就是一拳，粗大的拳头重重砸在他胸口，打的他身体不得不溃散化作烟雾。
可化作黑烟也没用。
接下来周青峰拳头亮起强烈光芒再次一拳打进烟雾中，这次强光从黑雾中透出，引发雾气中传出凄厉的惨叫。黑雾迅速凝结又构成徐鸿儒的身体，这下他头发凌乱，衣袍破裂，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不同属性的组合攻击果然见效，周青峰才不废话浪费时间。不等徐鸿儒站稳，天空之上再次出现金色重锤，瞄准他头顶呼啸落下。他不得不再次举起手中的骷髅棒进行抵挡。这次他又挡住了，可他只能挡住一个方向。金锤坠落，周青峰又驱动‘路霸’一拳打过来。
徐鸿儒被这一连串超越九级术法的重击打的手忙脚乱，他完全没搞清楚对手怎么如此之强，只能被动应对。刚刚拳头附带光系灵力让化作黑雾的他吃了大亏，这次他堪堪扛住城防的愿力重锤，只能加强自身防御硬接。可这次‘路霸’拳头附带的是冰系灵力……
一拳命中，全身冻结。
再一拳命中，全身打碎。
碎了之后再用光系灵力进行强光照射……
连番手段之下，徐鸿儒根本无法招架这完全不同属性的强力攻击。他干脆化作黑烟一溜逃出二十多米外，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小子，怎么能有两种古怪灵力？”
周青峰被连番强化之后，维持‘路霸’的时间也就只有二十多秒，他根本没空多废话。徐鸿儒一逃，他立刻就追，追上就打。堂堂白莲教首，身具白莲教数百年传承，拥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愣是被他一通乱拳打的丢了方寸。
光系，冰系，两种完全不同属性的灵力轮番施展，专门对付徐鸿儒这种虚实不定的身法。徐鸿儒一挫再挫，每次全靠他控制的万千白莲教徒一通分担伤害。可挨了二十多秒的暴揍之后，他受伤不轻，还损失了好几万不够坚定的泛信徒，甚至有些狂信徒因为体虚痛死了。
周青峰耗尽丹田气海存储的愿力，收回‘路霸’站在金州城墙上，傲然蔑视对面的徐鸿儒。徐鸿儒气喘吁吁的走动几步，已然是发髻脱落，衣袍染血，每次呼吸都伴随胸口剧痛，感觉骨头已经断了好几根。再朝周围看看，他竟然被周青峰打的逃出金州城外。
“你……”徐鸿儒伸手一指城墙上的周青峰，嘴唇抖抖想骂都骂不利索。今次乘兴而来，威风了不到五秒钟就倒了大霉。
城墙上的周青峰盯着徐鸿儒左右观瞧。确定对手确实身受重伤后，他立刻从城墙上飞身而下，落地时‘狗肉’追上来将他托起。
徐鸿儒一看对方竟然还要打，连忙抓了几张符篆丢出去阻挡，转身便飞奔而逃。他也实在是怕了，刚刚周青峰那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他搞得七痨五伤，心无斗志。他是万万没想到这突然窜起没啥根基的‘革命军’竟然有如此厉害的高手，这一下真是大败亏输。
十几个江湖好汉全死了，两个剥皮童子也玩完，连带还有徐鸿儒的几个徒弟也丢了性命。他八个徒弟除了两个留守山东，这次派了六个到金州来开分基地。现在基地没开成，人员几乎折损干净。
这一下白莲教真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邪教培养手下可没周青峰搞教育的速度快。徐鸿儒本人出道几十年也屡遭强敌，可今天这次损失最大，直接伤到了根骨真元。要不是靠白莲教在山东上百年传教积累的十多万信徒分担伤害，他绝对会被周青峰直接打死。
这一追一逃，周青峰是打定主意痛打落水狗，咬着牙要让徐鸿儒多出点血，多遭点罪。他一路撵着徐鸿儒跑了上百里，各种障眼法，幻术，迷阵在‘天眼’面前全然无效，追得这位白莲教首丢了大量的法器符篆，追到对方一直得不到休息伤上加伤。
追到最后徐鸿儒叫苦不迭，实在后悔这次来辽东半岛。这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不得不一咬牙施展折损气血，消耗修为的分身之术才得以逃脱。这一下追击实在是把他给折腾惨了。

第0361章 反水
金州城，安全部地下监狱。
这是个新设立的机构，由原本金州卫指挥使衙门的水牢进行改建。地下监狱里头有点阴森却还算干燥，专门用来关押有特别身份的囚犯。目前只有一个人被关在这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监控。
范婉儿醒来许久，睁开眼看看四周。除了铁质的栅栏将她困住，就只有栅栏外一盏油灯在静静燃烧。她扭了扭头，只当自己到了阴曹地府，既不害怕，也不哀伤，就这么默默的等着。
黑乎乎的安静环境下叫人无法判断时间过去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一年。范婉儿忽而觉着自己有点饿，一会的功夫就变得饥饿难耐，很是难受。她心中暗想：“人死了竟然还会饿？”
真是越想越饿，范婉儿不得不动弹一二。她才发现自己一直睡在个木板床上，腰腹间有些隐隐疼痛，伸手可以触及一层包裹的砂布。她去过鬼冢，到过真正的阴间界，摸着自己身体还暖暖的，才隐隐明白自己只怕是没死，还活在阳间呢。
“我怎么还活着？”范婉儿回想自己最后的记忆。她重伤昏厥前，李树伟快步跑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个傻子应该是去喊人来救我。”她轻轻叹了声，又听到这地牢内响起低沉的脚步声，对面挂着油灯的墙壁开了个口，一双锐利的眼睛从墙后冷冷盯过来。
原来那不是墙，而是一扇门。门开后走进个少年，范婉儿认得对方——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见却一直没见着的周青峰么。直到她在阴曹地府走了一圈，这小子才出现。
隔着地牢的铁栅栏，一身尘土的周青峰面无表情。他语调冷漠的对身后喝道：“打开牢门。”
看守地牢的狱卒上来将铁栅栏打开，周青峰走进牢内对范婉儿冷哼说道：“醒了？醒了就好。你师父徐鸿儒被我打跑了，你那些师兄弟也是死的死，逃的逃。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坦白交代你知道的一切，换取我们的宽恕。你也可以重新做人，否则……”
“否则便杀了我？”
“你以为我很在乎你？你老老实实交代我们想知道的，总比受尽酷刑交代强。我能把你救回来，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范婉儿朝周青峰凄凉的一笑，“你不用吓唬我，我不想活，也不想受罪，还是死了得好。”
眼看范婉儿要把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撕开，地牢外又响起一阵急切的呼喊，“别别别……别死了。有话好说。”李树伟从外头冲进来，上前就拉住了范婉儿的手。他又回头对周青峰责怪，“我就说让我来劝，你非要来表现什么强硬。你强硬，她就真死了。”
李树伟连连挥手示意周青峰赶紧出去，周青峰哼了一声才离开。范婉儿挣了挣，就发现李树伟抓着她的手不放，她便皱眉喝道：“李树伟，放开我。我也不用你来可怜。”
“你这是何苦呢？”李树伟不肯放手，叹气说道：“该低头就低头吧。姓周那小子是真的心狠手辣。他杀人太多，有点心理变态的。谁不顺他的意，他是真的会动刀子。连我都怕他。”
范婉儿却扭头不看李树伟，只低声问道：“我不是跟你说笑，我是真的厌倦了自己，真的想死。你劝我也没用，我不是什么好女人。你不信可以去打听，一问就知道了。”
李树伟脑袋一耷拉，“不知道也知道了。这两天，朋友都在劝我呢。周小子就想一刀砍死你，断了我的念想。”
“那你为什么还要护我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你不觉着窝囊吗？我知道你想睡我，睡完了之后再甩掉，对不对？”
“你别这么说。我心里确实觉着不舒服。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是想玩玩你而已，就当是白嫖了。可带着你在身边，我就很高兴。你舍命救我的生死一瞬，我更是怎么也忘不掉。我总觉着我要是不管你，任你去死，我会后悔的。为这事，我跟其他朋友大吵一架。”
听到李树伟这番坦白，范婉儿才缓缓回过头来。她看到一张男人苦笑的脸，却比过去见到的所有笑脸都真诚。
李树伟继续说道：“我现在也没别的想法，我就希望你活下来，跟过去的不堪做个割裂，重新开始生活。你也别净想些不痛快的事。我们可以做朋友，我还想带着你去田地，去水库，去硝田。让别人看看我带了多么漂亮的一个妞。若是那天你还是觉着受不了要离开，我们也不拦着你。可时间长了，我们要是觉着看对方还顺眼，你若是愿意跟我过，我也不嫌弃你。”
这话说的可比什么海誓山盟实在多了。
范婉儿听过了各种甜言蜜语，反倒是刚刚这几句情话听来分外动人。她原本冷冰冰求死的脸忽然噗嗤一笑，扯动腰腹的伤口又皱眉忍痛，说道：“不许再带我去硝田，太臭了。我死都不跟你再去第二次。”
李树伟连忙咧嘴笑道：“你这算答应了？”
“我只认你，不认外头那个冷冰冰的家伙。”范婉儿从木床上坐了起来，“我活了二十四年，也苦了二十四年。若是有人愿意真正收留我，我怎么能不愿意？像我这样的女人，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愿意要了。我迷迷糊糊间做了好多梦，我也早就想换个活法。给我弄些热水和替换的衣服，我梳洗一番便随你出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李树伟嘻嘻哈哈的把范婉儿从地牢内领了出来。几个穿越者都在外头，见到范婉儿莫不觉着惊讶。周青峰描述她时，用的词汇都是妖艳，放荡，做作，矫情。可眼前这女人穿着身粗布衣服，梳着已婚女人的盘发，不施粉黛，低眉顺眼，清清爽爽。
周青峰对此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其他几个穿越众倒是看得眼睛一亮，又来羡慕嫉妒恨的夸奖一番。徐冰倒是提醒道：“若是范家妹妹体力能撑得住，我想立刻做一番笔录。再则考虑到她过去的经历，希望能调她到安全部专门负责对付暗藏民间的反动会道门。”
周青峰也插口道：“徐鸿儒逃而不死，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金州城，他若是藏在暗处等待机会，我们将非常被动，所以必须尽快除掉他和他的手下。”
徐鸿儒这种邪教头子若是不彻底铲除，他便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随时可能反扑。李树伟也知道轻重，回头看了眼范婉儿。范婉儿问道：“少帅既然跟徐鸿儒交过手，可是把他打伤了？”
“何止打伤了，我差点要了他的命。”周青峰从自己储物袋里掏出一大把零碎，他大概讲述了自己跟徐鸿儒交手的过程，最后说道：“我追了那老怪一百多里，逼得他分身逃窜。这是我灭杀他一具分身后缴获的。我家若兰说这其中一种魂牌或许能派上用场。”
魂牌一串八个，上面有两块的名字已经消失。范婉儿低声说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头疼，想不到少帅都是帮了我大忙。徐鸿儒座下八个弟子，眼下老四，老七都死了。我排名第五，还剩下五个。”
周青峰插了句，“有个使双刀的家伙是老几？”
范婉儿微微一愣，“双刀将是老大，那家伙武力强悍，平日谁都看不起。”
“他已经被我打断了两条腿，废了修为躺在医院呢。”
“啊……那徐鸿儒的弟子就只剩下四个。老三和老六擅长经营产业，必然留守山东。老二和老八应该还在金州。其中老二‘毒书生’许望山是个棘手的家伙，他擅长易容，下毒，蛊惑人心。连我的不少本事都是跟他学的。不过这魂牌在我们手里，一切就好办了。”
范婉儿说着就将自己的魂牌挑出来，用力掰断后一股淡淡烟雾飘出。她用鼻一吸，神情满足。她又想用手指去弹许望山的魂牌，可琢磨了一下却以一定节奏弹老八的魂牌。
此时距离徐鸿儒偷袭金州城过去了一天一夜。许望山昨天目睹周青峰轰杀双刀老大，接着又发现金州城再次全城戒严。他没敢回城内继续潜伏，而是带着八师弟逃之夭夭。两人一路小心就想返回金州东北方向的广鹿岛。
师兄弟二人接近海边正想着到哪里去寻船，八师弟忽然抱着脑袋喊头疼，“二师兄，师父在唤我。”
“在那个方向？”许望山问道。
徐鸿儒用魂牌控制弟子，每每敲击都能让受控者感到头疼。头疼的位置还能指示魂牌所在的方向，就是没办法确定距离，却可以通过敲击的频率传递一些简单信息。八师弟指了个位置，许望山才发现‘师父’竟然在自己刚刚逃出来的金州城方向。
过了会，许望山也感到头疼，显然他的魂牌也被敲响。这下容不得他过多犹豫，只能硬着头皮又往回走。平时徐鸿儒召唤徒弟定然就在附近，可这次两人竟然走了二三十里也没见到人。许望山不禁大为疑心，“师父到底在何处？”
八师弟立刻说道：“周青峰那么厉害，师父去金州城找你说不定吃了点小亏。此刻他召唤我们肯定是去帮忙，距离远些也说得过去。”
许望山却摇头道：“不对，事情不太对。师父只怕不是吃了点小亏，而是吃了大亏。五师妹落在周青峰手里，那个贱人对我们知道的太多，只怕已经反水来骗我们。”
八师弟顿时惊呼道：“那现在敲我们魂牌的是谁？”
“鬼知道是谁，说不定就是范婉儿那个贱人。”
“若是那贱人日夜敲魂牌，我们以后天天头疼怎么办？”
“怕什么，逃出百里之外就不疼了。”
“哦哦……二师兄说的是，师弟我都糊涂了。”
师兄弟二人再次掉头要逃离。可这次逃了没几步，八师弟忽然哎呦喊肚子疼。等着许望山过来查看，他突然窜起，连续数掌摧心猛击对方胸口。
许望山被打的胸膛麻痹，扑通倒地。他惊怒骂道：“老八，你这是何意？”
八师弟却连忙上前，手中一张符篆朝许望山脑门上一贴，呵呵阴笑道：“二师兄，你猜的一点没错。师父吃了大亏，现在敲魂牌的是五师姐。她借魂牌敲击传言，说师父重伤垂死，我若是能拿下你便是大功一件。”
许望山当即色变，“老八，你莫要糊涂。范婉儿那个贱人诡计多端，最是信不过的。”
八师弟却浑不在意，“我当然知道五师姐信不过，可我知道你二师兄更靠不住。这次我们白莲教倾巢而来，现在死的死，逃的逃。一场大劫就在眼前。师父生死未知，留守山东的两位师兄都只会做买卖，唯一能威胁到我的就只有你许望山了。我不除掉你，又去除掉谁？这等机会，我做梦都想。今天撞上怎么能错过？二师兄，你平常坏事做尽，早就该去阎王爷哪儿下油锅，就别怪师弟翻脸无情了。”
许望山顿时脸色苍白，暗恨自己下手太晚。

第0362章 猎魔
徐鸿儒被周青峰一口气撵了一百多里，直接被撵进了半岛中部的千山山脉，借助山区复杂的地形丢出一个分身才得以逃脱。等他深夜人静坐在孤寂的山岗上吹冷风，不禁悲从中来，无限懊悔。
这位白莲教首一辈子传教谋反，想的都是功成名就，荣登大宝。他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崇拜，王侯高官，富商贵胄，谁敢看轻他？
可混几十年，徐鸿儒临到老了跑一趟金州，满以为又是一次人生巅峰，结局竟然如此凄苦。他既恨周青峰不给半点面子，占尽优势便紧追不舍，又恨东厂马可世蛊惑他眼红上当，居心叵测。他此刻心境真是恨天恨地恨自己。
符篆法器已经耗个精光，身无长物只留一件长袍，徐鸿儒在野外孤零零的歇息一晚，隔天便朝东走。南面的金州是不能去了，只能去东面的广鹿岛，他打算坐船回山东好好修整，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刻。就在他朝东面走的时候，周青峰可没放松对他的追捕。
这次‘白莲来袭’给‘革命军’敲响了警钟，敌对势力亡我之心不死，各种阴狠手段都能使得出来。今天仅仅占领辽东半岛，安全形式就如此严峻。以后攻占全国，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只会更多。未雨绸缪，必须加强对安全工作的重视。
如何重视？
给钱给人呗！
安全部的部长王鲲鹏一直干得不错，但他修为太差了，他手下也多是些普通人。这样一批人对付寻常百姓是没问题的，可用来对付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匪类就很是无力——周青峰大笔一挥，近期文若兰的修行学习班优先安排安全部的人员，修行资源向他们倾斜。
徐冰将最近一个月好不容易省下来的几万两银子全数拨给了安全部，建设专门的安全学校，招募更多更好的精干人员用来保卫‘革命军’。近卫队是用来对付外敌的，安全部就是用来对付潜伏敌人的。
投诚的范婉儿直接挂职安全部副部长，首先搞定这次‘白莲教案’。有她这个熟悉白莲教的人来办这事，事半功倍。
金州城，安全部审讯室。
双腿齐膝断裂的大师兄正在受审，他脸色萎靡，精神不济，双手背负捆在铁椅子上。这家伙经过紧急抢救苏，醒后就一直不开口。由于他重伤体虚，也没办法给他用刑。不过当范婉儿莲步款款走进来，他便是神情惊恐。
“五妹，你……你这是来救我么？”
“呵呵……师兄还想活么？”
“五妹，师兄平时可没欺负过你呀。你现在到底是何身份？”
“昨日二师兄的尸首被人在金州城东北四十里外的道路上发现，死的时候肚子里灌了他最喜欢用的砒霜，你猜是谁杀了他？”
断腿的大师兄惊骇无语，他原以为只有自己倒霉，师父和师兄弟们定然会想办法来救。可听范婉儿这话，情况就大大不妙了。
范婉儿继续说道：“四师兄死了，七师弟也死了，师父也被人打跑了。我则把白莲教在山东各个堂口的详情都交代给了‘革命军’。人家大喜过望，已经派人去接手产业。师父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金银粮草，店铺田地，全部都要换个主人。你猜这些东西价值多少？”
“你这贱人……”大师兄爆声怒骂，扯得束缚的铁链哗啦直响，“师父对你不薄，你却叛离师门，你必遭雷劈，入畜生道。”
范婉儿只是冷笑，“师兄，省点力气吧。我十岁入的白莲教，为了活命受尽了苦楚。当年跟我一起学艺的孤儿那个不是惨死？徐鸿儒哪里对我不薄了？我只问你，徐鸿儒这次来金州作乱，他在哪里落脚，谁在接应他？”说着她手中亮出一盒银针在大师兄面前晃动，“我们师兄妹一场，你也确实没怎么欺负过我。别逼我用银针刺穴，这生死两难的苦头可不好受。”
大师兄脸皮乱跳，一张口就想咬舌自尽。可他牙齿一张，腮帮子上便多了一根银针。针扎进来，他便脸颊无力，说话都口齿不清。一会的功夫，范婉儿就在他身上连续扎入十几根银针，其皮肉很快控制不住的乱跳乱抖，额头汗珠冒出，大滴大滴的掉落。
“在广鹿岛，在金州东北方六十多里外乘船，海外有个广鹿岛。广鹿岛的明军负责接应。”大师兄忍了两三分钟就忍不住，不得不高声吐露实情，“把银针拔了，快拔了。”
审讯室门口人影一闪，一直旁听的周青峰转身离开。范婉儿将银针收起，冷笑说道：“等师妹我查实情况，再来跟师兄叙旧。”
审讯室外有休息区，桌面上铺着临摹的辽东半岛地图。周青峰已经找到了广鹿岛的所在，却在头疼如何去抓徐鸿儒，“这家伙是前天被我打跑的。如果他连夜赶路，昨天就应该在海边登船上了岛。他若是立马就逃，今天只怕都已经逃回山东了。”
辽东半岛距离山东登州实在太近，小船半天就可以横渡，毫不费力。范婉儿却摇头道：“少帅，你想差了。白莲教这次来袭是受东厂马可世马公公的鼓动。可来了容易，要走却难，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革命军’一样反应迅速，更不上谁都能配合的好。”
看周青峰似乎还有所不解，范婉儿直接点明道：“若我没猜错，徐鸿儒这会最快也只怕在海边等船上岛呢。岛上的明军指不定压根就没想过要来接应。”
说的很有道理，以周青峰对明军的了解，他们真能干得出这种送人去死，再也懒得搭理的事。想到抓住徐鸿儒能带来的巨大收获，他立刻离开安全部，带上叶娜等精干人员骑马出城，向广鹿岛的方向杀奔而去。
此刻的徐鸿儒还真被范婉儿说中了，被困在跟广鹿岛隔海相望的海岸边，那也去不了。他对着二十多里外肉眼都能看到的岛屿，望眼欲穿。任你白莲教首修为通天，这会没船就是没船。岛上的明军也听不到呼喊，所有力气全都白费。
一起在岸边等船的还有徐鸿儒弟子中硕果仅存的老八，这个徒弟比徐鸿儒还早来一天。他寻到约定登船的海边渔村，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连个舢板都没有——革命军招募航海人员，发展海洋捕捞，把村子里的渔民几乎统统迁走了。
师徒二人也习惯如今社会的慢节奏，更知道明军是个什么德行，他们只盼着对面岛上的胡游击能每天派一艘小船来看看，结果等一天也没等到。就在周青峰骑马出城杀奔而来时，他们俩正发挥‘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打算自己捆扎木筏渡海逃难。
两个白莲教的大人物，从来都是锦衣玉食过着受人供奉的好日子，这会却苦哈哈的在海岸边砍伐树木，好不容易砍了十几棵树却不知如何捆扎才结实。
他们捆了半天累个饥肠辘辘，好不容易做好的木筏一下水就散架了。师徒二人气急大骂，却又无奈只能再把树木捞上岸，重新捆扎。
等他们终于把木筏捆结实了，周青峰已经带队杀奔而来——海边村子虽多，可周青峰带来的人更多。一溜派人沿着海岸去找，很轻易就在海岸边找到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白莲教师徒俩。天可怜见，他们这会的模样就好像落难的乞丐。
周青峰骑着巨狼带队靠近，身后两个穿越者医生开始给他加各种祝福。当徐鸿儒发觉不对劲时，从海滩边的树林中呼的冲出一个高大矫健的金发女子，巨大的虚化翎翼带动她高速俯冲，凹凸有致的身材被亮银甲包裹，一柄双手大剑带着尖啸杀来。
“圣光！”叶娜每发大招总喜欢喊出来。她高举大剑凌空扑下，剑刃上火焰缭绕，光芒万丈。这模样犹如天国而来的炽天使，强大到不可抗拒！
徐鸿儒接连受创，此刻实力大减。他只觉眼前光亮刺眼，无法直视，干脆将身边还在愣神的徒弟一把抓住朝劈落的大剑丢了过去。叶娜自然毫不客气，一剑就将丢上来的敌人砍成两段。
血水哗啦啦的掉落，原地却没了徐鸿儒本人。叶娜双翼扇动再次拉高，忽然有一支巨大的黑手凭空出现，企图抓住她掠飞而过的身躯。
砰的一枪，一发巨大的炙热弹丸飞射而来，准确命中那支漆黑干瘪的手掌，甚至在掌心位置打了个洞。隐形藏匿的徐鸿儒不得不显出原型。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不再是鹤发童颜的和蔼模样，反而成了个近三米高的人形妖魔。
这妖魔头长尖角，臀生巨尾，双腿反关节犹如兽类，所站之地草木腐烂，鱼虾暴毙，浑身黑气凝聚不散。它手掌一抓，掌心的枪伤迅速愈合，对着树林方向大喊道：“周青峰，莫要逼人太甚。”
叶娜凌空俯冲之后，周青峰便紧随其后。对面的徐鸿儒变身成魔，高声威吓，却没能让他有分毫停步。‘狗肉’驮着主人风驰电掣般的逼近，身形一跃，独眼中投射一道白光将对面的妖魔笼罩，六棱晶格将其封在其中，犹如冰封般定住半秒。
就这么半秒的功夫，周青峰化身‘路霸’已经杀到白莲妖魔面前。他一把抓住对方粗壮的魔爪，反身便是一个‘背袋摔’，将徐鸿儒化作的妖魔砸在地上。
海滩沙地太软，这下摔的不够重。白莲妖魔愣是关节翻转，双脚缩到胸前将‘路霸’蹬了出去。脱困之后，它双手一搓亮出柄骸骨匕首，恶狠狠扎在‘路霸’的胸前，穿透了装甲钢板。
‘路霸’内的周青峰当即痛呼一声，感觉身体的灵力和生命都被这柄匕首吸取。他一拳猛砸将白莲妖魔打开，可那柄骸骨匕首竟然化作黑烟朝自己体内钻，犹如附骨之疽，无法摆脱。他当即高声喊道：“奶妈，给老子驱魔。”
“放你娘的狗屁，你当这是在玩游戏啊！”两个穿越者医生从海边树林走出来，两人手抓手同声大骂，“再乱喊，我们就不管你了。”说是不管，可乳白色的光芒在两个穿越者医生面前汇聚，一股脑的冲击到‘路霸’身上。
‘路霸’当即满血，一挺身再次站立。它双手一抓，钢铁巨掌犹如附带一股吸力，将正试图拉开距离的徐鸿儒又给拽到身前，上下一抓，高高举起。凭借翎翼飞翔的叶娜则在天空转了个弯，高举大剑俯冲而下。
剑斩！

第0363章 废物利用
作为白莲教首，徐鸿儒地位崇高却很少亲自动手跟人打架。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有事弟子服其劳’。活了几十年，可他的实战经验真心不如周青峰这种打打杀杀拼出来的。
徐鸿儒被逼急了不得不露出妖魔原形，可一交手便凌乱的很。好不容易给了周青峰近身一记狠的，他竟然转身脱逃试图拉开距离再施展术法，全然不顾眼下自己身处劣势。只因他对于近身搏杀极其不适应——可他不适应，周青峰却很适应。
周青峰将徐鸿儒化作的妖魔高高举起，飞在半空的叶娜当即俯冲剑斩，拦腰给他来了一记狠的——徐鸿儒嚎叫挣扎，可被抓在半空无处借力，想释放术法都做不到，只能继续依靠自己的白莲信徒一同承受这次伤害。
全体白莲教的人都感觉自己腰侧一热，一道红通通的血痕出现了。
徐鸿儒差点以为自己都要被斩成两半，死亡的威胁让他想尽办法进行爆发。在发现仅仅挣扎毫无效果后，他全身骨骼关节不断扭转，还真让他扭过脑袋朝‘路霸’展开血盆大口，一股腐尸毒液喷涌出来，淋了‘路霸’满头满脸。
这毒液对钢铁的腐蚀性极强，‘路霸’上半身的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冒出大量烟雾，更把周青峰吓的又惊又怒。他搂住徐鸿儒的妖魔脑袋就朝海滩边一颗巨石跑去，对着那块石头就高高跳起，重重坐下，将自己数吨的体重全部压在妖魔的脊背上。
这一下便是咔嚓脆响，妖魔脊柱顿时断成两截。
发了狂的周青峰还不罢休，又搂住妖魔的脖颈朝后拉，机械手臂猛然转动。再咔嚓一次，妖魔的脖颈一百八十度扭转，脖颈也断了。
偏偏这时周青峰丹田气海中的愿力耗尽，二十多秒的时限到了，‘路霸’无法驱使只能维持搂抱扭脖子的姿势。它身下的妖魔竟然还没死，可脊柱脖颈都断了，什么力量都用不上，只能被‘路霸’的体重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一场生死搏杀只能暂停。
叶娜从空中落下，盯着妖魔问道：“主人，要怎么杀他？”
“我也不知道啊，叫那两个奶妈过来，看看要怎么样才能搞死他？”周青峰在‘路霸’内部也不敢出来，更不敢收起‘路霸’，只能维持当前姿势。
两个医生联手过来再次大骂，“周青峰，你再叫奶妈，我们跟你急。”
“好吧，好吧，二位高手，快想办法怎么弄死这个家伙。”周青峰服软道，“这鬼东西有点棘手，脖子脊柱都断了也不死。还在张口像咬我呢。”
满口獠牙的妖魔脑袋还在不断抽动，试图做点最后的顽抗。‘路霸’最后的姿势则是机械手臂死死按住他的头，都要将其按进底下的石头里去。
从海边树林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范婉儿看到妖魔化的徐鸿儒，又是惊惧又是鄙夷地说道：“想不到堂堂白莲教首竟然修习此等魔功，这事所有弟子一点都不知道。这要是让信徒看见肯定都不敢相信。快弄死他，这家伙太恶心了。”
叶娜闻言就想拿徐鸿儒的妖魔脑壳来试试自己的大剑，她先朝其脖颈比划比划，终于吓的徐鸿儒挣扎喊道：“别杀我，我愿意降！”
“你他喵的愿降，我还不敢收呢。”周青峰的声音从‘路霸’内部传出，“快宰了他，我也觉着他太恶心。”
对于净化这种怪物，叶娜很是来劲。可这时文若兰从后头走上来说道：“叶妹子且慢，这家伙或许还有大用。”
“能有什么用？”周青峰问道。
“他若不死，便是白莲教巨量信徒愿力汇聚的终点。白莲教存在数百年，底蕴肯定是极其丰富的。这就好像一处被妖魔把守的宝藏，眼下这被打败的徐鸿儒就是打开宝藏的钥匙。”文若兰说道。
徐鸿儒再次喊道：“对对对，我在山东产业众多，良田千顷，金银百万，各种法宝难以记数。你们把我放了，这些东西全部归你们‘革命军’。我只求留得一条性命。”
这话听起来挺让人动心，可周青峰却毫不在意的嗤笑道：“把自己炼成了一个怪物，这家伙都不算是个人。他说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徐鸿儒还要再哭求，文若兰却对周青峰说道：“夫君，这妖魔筋骨断折，又被重压，已经无法逃脱。你从‘路霸’里先出来，我要借你的‘天眼’和‘阴阳圭’一用。”
‘路霸’后背打开，周青峰从里头跳出来。他一看‘路霸’上半身被腐尸毒液弄得凹凸不平，几成破烂，当即暴怒骂道：“徐鸿儒，我跟你没完。”
文若兰跟周青峰两手相牵，军阵链路下共享‘天眼’和‘阴阳圭’探查的结果。周青峰甚至将现场所有己方人员都拉进军阵，一同研究这徐鸿儒化作妖魔的实例。很快所有人都确认一件事——这妖魔的生命力真是顽强，筋骨气血神魂都受损，浑身是伤可就是不死。
“他的阳寿实际上早就到了，变成妖魔不是为了让自己更强，而是在汲取十几万信徒的生命力维系自己。”文若兰拨动了徐鸿儒身上放射出的一些灵力线条，进入沉思，偶尔和其他人交谈几句。
周青峰则在一旁感叹自己有个学神老婆真是好，文若兰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兴趣广泛而且理解能力超强。她目前还在卫生部工作，甚至能看懂两个穿越者医生用来培训的专业医学书籍。
周青峰看那些书能看的直接犯困。文若兰不但看的津津有味，还能大受启发，把学到的知识应用到炼丹制药当中去。最近文若兰研究各种‘天书’级别的医药专著，对人体的构成有深入的认知，进而反哺其灵力修为，隐隐就要超过气血八层进入九层的境界。
眼下文若兰跟两个专职医生相互探讨，连带叶娜和范婉儿都大受启发。大伙都不放过这个提升修为的大好机会，从中午一直聊到天黑，都还意犹未尽。
生命力超强的徐鸿儒成了做各种试验的最好平台，他们不断的在妖魔身上验证自己的想法，把个白莲教首折磨的不停惨叫求饶。
到了天黑，光线暗淡，妖魔研讨会总算告一段落。文若兰出手拨弄一番，轻轻松松就将徐鸿儒浑身灵力封禁，让他既保持妖魔的不死状态，却又没办法再害人作乱。
周青峰丹田气海的愿力重新充盈。他将‘路霸’收起等待其自动修复，又不放心的找来数条铁链穿透妖魔的四肢牢牢将其捆住。一行人方才缓缓返回金州城。
回城之后，白莲教带来的这场劫难才算彻底消弭。
但‘革命军’的高层却开始对徐鸿儒化身的妖魔分外着迷。因为经过数天的联合研究之后，文若兰宣布自己找到一个快速提升修为的途径。
生命力和灵力可以相互转换，只要生命力够强，修士的修为自然会提高。借助这妖魔汲取生命力的办法，完全可以给‘革命军’强行催化一批修行骨干，每人至少提升一层。
倒霉就是那十几万白莲教信徒了。之前徐鸿儒汲取生命力维系自己的阳寿，他也不敢随意抽取，仗着自己信徒数量够大，每个人分摊下来损失有限。可文若兰要催化‘革命军’众人提升修为，这个汲取的量将提升好几个数量级，白莲信徒的损失将暴增。
此外研究妖魔还有个好处……
通过妖魔不怕折腾可以反复使用的特点，文若兰还在其身上进行大量超常规的试验。这将快速推进‘革命军’势力的提升。她自己就是在几天的研究后，便自动进阶到了气血九级，实力提升数倍。
对于这种好事，自然没人会拒绝。
两个穿越者医生为了测定文若兰方法的可行性，首先拿自己做试验，顺利提升到气血八层。接下来便是徐冰，李树伟等人。他们地位很高，可实力有限，很容易成为敌人袭击的目标。于是文若兰对他们进行重点强化。
靠汲取白莲妖魔提供的生命力强行修整根骨，扩张真元，徐冰等人一口气提升到气血七层。这好歹也算多些自保能力。可这时白莲信徒都因为各种身体不适而纷纷抛弃徐鸿儒，十几万人立马缩水到几万。
接下来便是‘革命军’内部大量骨干的强化。考虑到白莲教的信徒剩下不多，周青峰在完成两轮政治审核后挑出来三百多人。这些人主要集中在近卫队，安全部，行政部。此外还有一些技术工匠也作为一种福利和身份象征，给与进阶修士的奖励。
像高大牛这些高级军官，一律提升到神魂三层，理论上可以指挥千人军阵。因为人的大脑其实根本无法指挥如此多目标，所以提升到神魂三层最大的好处是军阵链路的通讯范围提升到了两百米，提升反应速度和指挥能力。
普通的班排级优秀军官提升到神魂一两层就够了。
安全部的王鲲鹏则被提升到气血五层，他也一口气获得一百名气血一两层的部下。这让他安全部的实力获得质的提升，可以说完全上升一两个数量级。
叶娜作为周青峰的武装侍女，文若兰是狠了一把心，一口气将其提升到‘筋骨八层，气血六层，神魂二层’，完全发挥她近战和术法的优势，能帮上周青峰大忙。等完成她的晋升，白莲教的信徒都瓦解的差不多了。
文若兰还特意给叶娜制作法器铠甲和双手大剑，甚至连黑武士和‘狗肉’的升级计划都被她提上日程，过段时间还要继续强化。
当‘革命军’内部在搞实力大跃进时，倒是周青峰的修为完全无法靠文若兰的办法进行提升。他的身体对于外来生命力有种强烈排斥，根本不予以接纳。文若兰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反复研究好几天不明所以。
周青峰却猜到这恐怕跟‘阴阳圭’有点关系，这件神器把他寿命的时间线定在了四百年后，那真是填充再多生命力也填不满的。
“算了，算了，我就自己修炼吧。”周青峰其实挺知足的。
可文若兰对于没能帮上自己男人很是不安和愧疚，半天后她喏喏说道：“夫君，其实还有个办法提升修为？”
“啥？”
“双修。”
“哎……这个好，这个好。我这人肯定特别擅长双修。娘子，你怎么现在才说这事？”
“谁让你每次都欺负我，有时候连大白天都不放过。人家都说不要了，你偏要来，恨死你了。”
“啊……这不能怪我。我每次都以为你说‘不要’就是‘还要’的意思。看你每次都死命抓床单，我就忍不住要了又要啊！”
“停……你这口无遮拦的，羞死人了，不许再说。”

第0364章 侍女的夜
“你坐着。不行，不行，你还是躺着的比较好。不许再玩‘老汉推车’。”
“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就是想笑，这是要玩‘观音坐莲’？”
“你这个坏人。明明什么都懂，偏要装个不懂，害我难为情。”
卧室的方向传来男女的嬉闹低语，娇娇怯怯的撩拨人心。卧室外的叶娜却是天生苦命，白天要跟在周青峰身边，夜里要守在周青峰附近。她全身披甲抱着自己的双手大剑，孤零零的坐在主卧外的次卧门口，呆呆的抬头看天——天上黑漆漆的一片，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狗肉’趴在门口，看似睡觉实则警惕，两只耳朵不停的来回扫动，收集周围一切声音和气味。叶娜对天空发了会呆，只能去看‘狗肉’的耳朵转来转去。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守着，完全可以去睡觉。可她的次卧跟周青峰的主卧只隔着一道不隔音的木墙。隔壁每天晚上都上演春宫戏，令人脸红耳赤的声响每次都能折腾大半个时辰，咿咿呀呀的叫她根本睡不着。
“唉……这日子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叶娜在心里不断感叹。她是当侍女的，觉着自己这辈子就是侍女的命。京城里大富大贵人家的侍女多得是，吃苦受累挨骂挨打都是家常便饭。
真正的侍女一进主家的门，首先就要‘认家法’。这可不是讲什么规矩的说教，‘家法’就是各种折磨人的法子。比如大冬天的跪在院子里挨冻，冻到晕死。‘认家法’的目的是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时刻担惊受怕的傀儡，绝对不敢犯错为止。
叶娜跟袁轻影从小长大，双方亲近才免了很多麻烦。就算如此，袁轻影的师父要把她送人也不过是随口一句话，根本就没想过要来征询叶娜本人的意见。袁轻影自己也作为弟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哪怕她平常备受宠爱，也担心自己那天就被送了人。
可到了周青峰身边，这家伙可以说最讲规矩的人，却也是最不讲规矩的人。当他招呼叶娜同桌吃饭时，大洋马都觉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跟袁轻影那么好的关系，也没可能同桌吃饭。这大明朝的上下尊卑可不是说说而已。
可周青峰只一句话摆平这个问题——人，生而平等。老子不喜欢底下一堆唯唯诺诺的奴才。这看起来是很爽，可实际上全是一群窝囊废。给一群窝囊废当头，就等着被更强的敌人砍死吧。眼下的大明朝已经够多窝囊废了，我不屑与之为伍。
在‘革命军’待了一段时间，叶娜就发现周青峰说的‘生而平等’不是空话。这地方称得上整个大明朝最不在乎上下尊卑的地方了。上下级见面只保持最基本的礼貌，若是有人冒冒失失给周青峰下跪磕头，他会火冒三丈的大骂：“老子还没死呢，站直了说话。”
没了这些繁文缛节，人与人之间说话都直截了当。
叶娜看过不少人找袁轻影的师父刘福成办事。双方坐着喝茶喝了半天，空话套话说一大堆。最后刘福成要端茶送客了，求请之人才说明来意——结果就是刘福成一天也见不了几个人。
作为对比，周青峰在‘革命军’领导中算是极其懒散的，可他一天见的人抵得上刘福成一个月。要是有人五分钟内还没把问题讲清楚，他就会耐心耗尽，破口大骂让给对方组织好语言再来汇报。
这种工作效率反应到实处，就是各种事干起来都特别快。办事的人为了赶时间，走路都带风。‘革命军’讲求组织和纪律，要求所有干部权责分明。干得好就表扬提拔，干得不好就批评降职。没人可以待在某个职位上轻松享受，所有人都对自己得来的权力倍感珍惜。
周青峰就经常在叶娜面前讲，“不能因为是劳苦大众活的太难就对他们太放松。曾经有个‘钢铁慈父’对待手下就像严冬一般冷酷无情，可他愣是把一个农奴国家改造成了伟大的工业国家。不用鞭子抽，老百姓的愚昧和无知就不会改变。要用利益去引诱他们，也要用纪律去鞭策他们。对于那些浪费粮食的废物，不要同情。我们时间紧，任务急，没空照顾他们。”
叶娜听不懂什么‘钢铁慈父’，更不知道周青峰为什么老是说‘时间紧’。可他干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好像一件事没做好，下一秒就会大难临头，危机感极重。‘革命军’其他头目也是急的要死，恨不能一口将涌进半岛四卫的几十万人教育好，安顿好，利用好。
河渠要开挖，农田要开荒，工坊要建立，军队要训练，百姓要启蒙，这些事千头万绪，叫人目不暇接。叶娜觉着换自己早就晕了头，更觉着周青峰等人干的已经足够出色，超乎想象的出色。可他们还是不满足。
安全部的人每天都会快马从海盖两州传来信息，周青峰不管干什么事，雷打不动都要听取北面辽阳方向的动静。叶娜开始以为周青峰担心明军从北面打过来，她还安慰几句说明军现在状况很糟糕，朝廷扯皮又没钱粮，根本打不过来。
周青峰却回答道：“大明朝都已经搞得要动用白莲教这种阴损的勾当来坑老子，我当然知道那些所谓的朝廷大佬对我们根本没办法。我担心的是更北面的女真人，那才是老子的大敌。那帮家伙是开挂的，老子就要开更大的挂来对付他们。”
担心女真人？
一伙蛮夷有什么好担心的？
女真人每隔几十年就会闹一场大乱，朝廷大佬们对此心知肚明。虽然这次努尔哈赤闹的特别凶，却并没有超出京城那些官员的想象。大明朝还是一如既往的迟钝，觉着是疥癣之乱。可看周青峰的态度，他对明军根本不在乎，对女真人是真的极为重视。
‘革命军’原本的军队训练是在每支部队内部自己完成的，很是影响部队正常的布防和行动。周青峰完成行政部门的迁移后，立刻将招募和训练的权力收了上来。他在金州设立‘新兵训练中心’，统一完成这事。
叶娜跟着周青峰去过‘训练中心’，专职的训练军士负责专业化的训练。吃喝拉撒睡，所有都要教。令人大开眼界。所有士兵在操练战技之余还要不断强化思想教育，内容除了讲述明朝官员的腐朽堕落，地方缙绅的贪婪丑恶，还有一点就是异族的凶狠残暴。
周青峰巡视时经常亲自给新兵上课，用‘路霸’上的大喇叭对着几百上千人进行慷慨激昂的演讲。每次他都用历史上汉唐的豪迈和宋明的屈辱做对比，讲的底下的士兵或热血沸腾，或心生恨意。按他自己的话，就是要给士兵灌输什么叫做荣誉和责任，让他们明白自己战斗的价值。
眼下看来，这战斗的对象就是北面的女真人了。
叶娜对女真人不熟悉，却看得出‘革命军’高层是将对方看做难以抵挡却必须抵挡的大敌。为了对付这个大敌，‘革命军’做了很多实实在在的工作。
比如叶娜身上的金属胸甲，用手敲一敲，又硬又韧。据说这甲胄进行了表面硬化，渗碳淬火等处理工艺。这又是她不懂的，却知道这套甲胄性能极好。
好到什么程度？
不做任何术法强化，‘近卫队’普通士兵的甲胄就已经达到一级法器防具的水准。周青峰去验货时，亲自用火球冰锥等术法进行攻击，必须两层以上的术法才能奏效。叶娜用自己的双手大剑去劈砍，必须用上三成以上的力量才能彻底劈开。
这是‘革命军’普遍装备的甲胄，属于低档货色。可这玩意在明军绝对是大将才有的装备。而近卫队一级一级的士官军官的甲胄更强，到了叶娜身上这套这被连续四层强化，是文若兰亲手打造。坚韧到她自己全力一击都劈不开。
对于喜欢冲锋陷阵的人而言，一套坚固的甲胄就是无价之宝，是性命的保证，价比千金。叶娜穿着这套定制甲胄就敢跟着周青峰冲锋，完全不在乎寻常敌人的攻击。
就凭这么一套宝甲，就足以让叶娜铁了心跟周青峰干了。而周青峰对她人格上的解放更是让她少了无数的束缚。
黑夜里胡思乱想的打发时间，叶娜就等着卧室内两个男女完事之后消停。因为他们不消停，叶娜就根本没法睡觉。只是今天情况特别，据说文若兰要搞什么双修，折腾好久就是不停。唉……都是些羞死人的事，偏生叫人都满怀好奇。
“妹子，叶娜妹子，你过来。”
叶娜听到屋内有人喊，一回头只见主卧的门帘撩开，文若兰弹出半个脑袋正向她招手。看对方紧咬的嘴唇，红亮的脸庞，裸露的锁骨还光溜溜的手臂，以及……身藏布帘却微微轻晃的身子。
叶娜的脑袋忽然炸雷般的出现一个词——啪啪啪！
当初周青峰被叶娜抓住，赞美大洋马身材的同时还详细解释过‘啪啪啪’这个词。叶娜对‘臀后背入’这双人动作有着极其明确的了解。多少次午夜羞涩都是因为它。
现在文若兰一喊，叶娜顿时脑子嗡的一下全是空白，慌的不行。她连连摆手道：“不，不要，我害怕。”大洋马抓着双手大剑上阵砍人都不怕，这会却心惊肉跳只想逃跑，“文姐，我不行的，你找别人吧。我还没想好这事。”
文若兰似乎也难以启齿，脸红的都要滴血。她先回头嗔怒骂道：“你这人就是喜欢欺负我，说好了躺着不许动，我来教你如何双修，你偏要乱来。”周青峰似乎在后头嘟囔一句，却叫人听不清。
文若兰气急，却也没办法。她只能又来哀求叶娜，说道：“妹子，反正你迟早也是他的人，帮姐姐一下。姐姐泄了好几回身子了，这会腿都发软。可这坏人越双修越来劲，我拿他没办法。你来替我吧。”
叶娜却还是‘不行不行’的摇头，根本不敢过去。她甚至反过来向文若兰哀求道：“文姐，你再忍忍。我这些日子在隔壁睡，夜夜都听你说腿软，可每次你隔天都容光焕发，精神健旺。我有次问你为什么能读那么多书，你还低头羞涩说是夜里有夫君照顾，睡的好呢。”
“你……你这妮子莫要胡说。”文若兰听得气急，忍不住骂道：“你等着。那天你落到这坏人手里经不住求饶的时候，我绝不帮你，也要来看你的笑话。”
叶娜听得都要吓破胆，暗想是不是干脆逃命算了。可她一起身走动就觉着亵裤内凉凉。她不禁更加害怕——只听一场春宫戏就如此羞人，若是真落到他手里，岂不是魂都飞不出来？

第0365章 工匠的危机
双修的事需要循序渐进，没可能一次性提升太多。
时间倒是慢慢推到了1616年的十一月份，辽东地区开始普降大雪。天寒地冻限制了人们的活动，就连‘革命军’的大部分地盘都开始变得冷清，可在金州不少地方却依旧热火朝天。
穿越者到明末要争霸天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发挥自己科技的优势搞大发展，提前进行工业革命。可工业革命两个重要资源不可或缺——煤和铁。辽东半岛啥都好，要田地有田地，要海运有海运，偏偏就是缺这两种重要资源。
当年英国人为了炼铁，把自己家的树都砍光了。可人家煤矿铁矿多，工业发展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可若是‘革命军’不能获得足够的煤铁，那可就麻烦了。
没有煤，还能用木材代替一下，毕竟木材也可以当燃料嘛。可这铁矿就真的是抓瞎了。原材料的约束让‘革命军’极其难受，他们只能加强对外进行矿产收购，尤其是从天津和山东购买。
袁轻影沟通郑贵妃和‘革命军’的关系后，天津港便开始向旅顺运输货物。大量船只往来于海面，每艘船都装载个十几吨几十吨的货物。每天都能有个上百吨物资运过来。大多都是周青峰点名需要的煤铁。
同样的，托东厂马公公的福，给‘革命军’送来了白莲教首徐鸿儒。这位教首不但令‘革命军’高层实力大幅增加，还把白莲教盘踞山东上百年积累的产业全数送给了‘革命军’。
徐鸿儒的利用价值完蛋后，范婉儿作为安全部的副部长就前往山东接手白莲教的各项产业。她是徐鸿儒八个弟子中硕果仅存的三个，原本留守山东的另外两名师兄师弟只擅长经商，在她的‘劝说’下也乖乖的向‘革命军’投效。
白莲教向‘革命军’提供了上百万两白银，无数的店铺和产业，以及一套完整的地下网络。有这套网络的存在，山东的煤铁资源也就能为‘革命军’所用。虽然这年头物流和开采水平极差，却好歹让‘革命军’钢铁厂的炼铁炉不至于熄火。
可这样大规模的进口贸易让‘革命军’的金融很是危险，白银的流失非常严重。要不是白莲教贡献了一大笔款子，内政部的徐冰都要宣布己方破产了。
为了平衡贸易，‘革命军’的几个穿越者绞尽脑汁想办法。他们第一想到的就是去查一查英国当年是怎么搞对外贸易的——还用查吗？历史书和政治书上都写着呢。‘圈地运动’和‘羊吃人’发展起来的纺织工业。
算了吧，我们上哪里去弄羊毛啊。搞定羊毛也没用，还得纺纱呢。那是不是还得弄出珍妮纺纱机？不过搞纺纱其实也不错哟。
想来想去，周青峰只能在高层会议上定个主意道：“受限于原材料的供应，钢铁加工业的发展滞后了。不过千山山脉的木材资源不错，我们也培训了大量的木匠，完全可以搞木材加工业。工程部搞出了人力，畜力和水力驱动的木工车床，刨床，锯床。我们再对这方面投资一下是很有必要的。木材加工业搞得好，毕竟当前发展造船业是缺不了木材的。”
造船？
穿越者顿时议论起来了。
李树伟首先肯定造船业是绝对要发展的，“我们现在偏安一隅，对外交通全靠船只。可实际上不管海洋捕捞还是对外运输，我们的船只都不够用。依靠外购船只效率太慢，花费太高，还是需要我们自己有造船能力。”
史东要煤要铁，恨不能把目前‘革命军’掌控的运力提升十倍。他也举双手双脚赞成造船，“我的第二套炼铁炉就要建成了，这次特意用了一台蒸汽机带动鼓风，炉温将大幅升高，冶炼效率能提升好几倍，唯一缺的就是原材料。”
工程部的赵泽也点头同意，“我们目前的木匠确实多，尤其是把木工车床等半机械化设备搞定后，加工木材的效率提升几十上百倍。初级木工都能干出非常漂亮的活来。只要搞定大型板材和龙骨的加工，我们就可以从一些简单的船型开始造，逐步提升。”
徐冰也同意，“趁着白莲教搜刮的白银还在，造船就造船吧。初步可以投资个三万两，开挖船坞，搭建龙门吊，建设厂房，铺设厂内运输轨道，培训员工。不过建好这个场子，只怕得三四个月以后了。”
众人又看向周青峰，后者说道：“造船厂现在就开始规划建设，在此之前先上个短平快的项目，弄个木材加工厂练练手吧。我们需要很多家具，营建房屋也少不了加工木料，哪怕造船也需要预先处理木材。”
众人同意，先建木材加工厂。
这项决议下达后，工程部的赵泽立马抽调二十名骨干木匠，外加一百名木匠学徒把加工厂的架子搭起来。桑有深作为老骨干，这次直接成了加工厂的……首席技术员。
“不是说让我去当厂长吗？”桑有深接到这一纸任命后，气的眉毛都要竖起来。组建工厂时，工程部内部的木匠们就在热议，大伙都觉着这新工坊的头肯定是桑有深。为此老桑天天乐呵呵的谦虚，说是服从组织安排，其实心里早就惦记着厂长的职位。
结果临到头成了首席技术员，可天差地别的可难受了。
工程部负责提供人员名单，行政部负责审核拨款。审核意见上明确写着‘桑有深师傅技艺精湛，但文化程度不高，缺乏管理能力，担任技术工作为好’。
桑有深大字不识，看到审核意见后都看不懂。等他回过味来心里更难受了，这是说他是‘睁眼瞎’，只能干苦力呢。一时间又伤心又气恼，鼻头酸酸的都想哭。
这木材加工厂建在金州以东的青云河上，一支施工队已经奉命在此修建水坝，尽可能的利用水力。‘革命军’内部目前劳动力丰富，数千的农户在这冬天出来干活赚钱，还能混个一日三餐。
河道两岸都在大兴土木，从千山山脉砍伐的木头用马车拉到这里，见过简单修整后就可以用来搭建工棚。目前‘革命军’建设四五米高的工棚已经是熟门熟路，只要简单打几根立柱，就可以把屋顶搭上去。一栋几百平米的工棚三五天就足以建好。
心里难受的桑有深就站在这河岸边，他眼前便是一台刚刚安装好的水力锯木机。几个木工学徒将马车运来的大块木头送到锯木机的锯条下。
锯条由一块飞轮蓄能带动，来回拉扯。飞轮由河岸边的水车提供动力。这已经是工程部制造的第二代水力锯木机，有飞轮蓄能大幅提升了效率。
木工学徒们将胸径三十厘米以上的树木推到锯条下，哼哧哼哧的锯木声听来就叫人觉着轻松喜悦。过去需要好几个粗壮汉子花上一天功夫才能锯开的木头，现在只要几分钟就成了非常平滑的厚木板。这效率在过去是叫人不敢想的。
桑有深第一次见这锯木机时同样大为震撼，觉着有了这东西，木匠的好日子就来了。可仅仅不到一个星期，他又觉着木匠的好日子只怕到头了。因为锯木机只是省力，后续出现的木工车床连技巧都省了。
过去要打造一根固定尺寸的圆润木棍，那都是需要一个木匠好几年的锻炼，还得费上不断时间才能做出来。可现在太简单了，只要三个月学习的初级文凭，懂得测量，看得懂图纸上的几个数，直接就把粗加工的木料朝车床上一夹。
车床的送料轴一转起来，木料就在刀具下哗啦啦的被刨成一根光溜溜的木棍。再用砂纸对木棍稍加打磨，最后量测一下直径，误差很容易就可以控制在零点几毫米以内——换在过去这都是大师傅干的精细活，现在一个学徒只要半个小时就可以完成。
桑有深第一次见木工车床的时候也挺震撼，可立马就觉着害怕。
当年英国搞工业革命，大量替代人工的机械被发明出来。失去工作的劳工们对此是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就连当时的英国政府都觉着事态严重。愤怒的失业劳工们捣毁机器，拆除工厂，要求获得工作。
可这一切都没能阻挡工业革命的发展。
“以后我们这些老木匠还能干什么？”桑有深有了浓浓的危机感，他之所以对厂长的职位如此热衷，就是觉着自己当上领导才能安然无忧——现在可好，技术员？说明自己的危机尚在啊！
“桑师傅，我们这里有个新的家具结构图。有个卯榫的地方我们看不太懂，您能来给我们指点一下么？”有个年轻的后生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份图纸。
图纸上一把椅子的零件三视图。这东西是机械制造上用的，一般人还真看不懂。桑有深瞄了眼，心里更是暗暗叫苦道：“这上面画的是个啥？虚虚实实的，我也不明白啊。”
“图纸你先放我着，我也要多看几眼，待会给你讲。”桑有深没法说自己根本看不懂，只能先糊弄过去再说。他看这提问的年轻后生也就十七八岁，上过夜校，进过培训班，白天干活，晚上识字，学东西特别的快。
年轻后生依言离开，桑有深再看图纸便是深深叹息。他背着手离开厂区，沿着一条砂石路就到厂区附近的宿舍区。宿舍区里草草盖了一大排的屋子，他作为首席技术员分了一套。这房子比他在抚顺的宅院大为不如，可在当下却极为难得。
桑有深的家眷都在金州城内，目前他一个人住。到了宿舍的单间，他借着窗户外的太阳看着桌面上放着的几本书，不由得长叹将其拿起来，“我这干了一辈子活的老木匠，连个后生都不如，这脸往那搁呀。难道我这个年纪还真得学习不成？”

第0366章 倾销
夜里，桑有深拿这一本基础识字手册走进木材加工厂的夜校。夜校占用了一间刚刚建好的工棚，白天那名向他请教的年轻后生正在台上授课，底下一堆新招募来的木匠学徒正认真的听。
桑有深的出现让工棚内所有人都扭头打量。他自己老脸一红，寻个角落坐下来。其他人也就不多说话，讲台上的年轻后生则继续上课。
周青峰在抚顺的时候，就尽一切可能搞教育，想尽一切办法解决文盲问题。最开始的时候进展不大，因为识字的人真的太少。可随着识字的人缓慢增加，随着‘革命军’的成立，随着尹虎就任教育部的部长专门统筹扫盲工作，有空便学的风潮蔓延开。
考个文凭真的能加工资啊！
木材加工厂都还没完全建好，可厂内的夜校就已经自发的组织起来。负责上课的往往都是才刚刚脱盲的年轻人，被扫盲的也是从辽东各地收拢来的难民青壮。像桑有深这样有点地位却还来上课的人就比较少见了。
两节课上完，桑有深笨拙的抓着一支木棍在地面上画。夜校条件差，大家都画地写字，将就着学。其他劳工下课就离开，上课的年轻后生走下来喊了声：“桑师傅。”
桑有深苦笑的抬头：“我当木匠都三十年了，在抚顺跟着少帅时还觉着自己手艺不差，能干一辈子。可真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我那点本事就跟不上了。你今天拿来的图纸，我都看不懂，难怪我当不了厂长。”
年轻后生都不知道该咋说。桑有深又把那套图纸还给他，也缓缓离开工棚回去休息了。第二天桑有深再来工厂上班，看着厂房一天一个样，他干脆寻了一台手工车床也学着如何操作。
机械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大有学问。毕竟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才是真正的能力。
桑有深干了一天就觉着脑子里有了很多想法，他比那些只会按规定操作的木工学徒多了三十年丰富的实践经验，能针对性的设计更加合理的加工步骤和器件。他甚至还想到这手工车床能有些别的变化，可以做花样更多的工作。
这些想法仅仅在桑有深的脑子里来回转悠，这下有文化没文化的差别就体现出来了。他光会自己想，没办法告诉别人，一时间很是苦恼。琢磨来琢磨去，他干脆把夜校上课的后生抓来一起想。
在加工厂里，只要是圆形的器件，木工车床加工起来都特别快。哪怕是人力驱动，也比纯手工干活漂亮。眼下就是简单的加工凳子椅子书架床铺以及各种餐具，分工合作的一台台车床就能完美的加工出不同的零部件来。
这些产品有的是‘革命军’自己的订货，用来对内零售。有些则是运到山东和天津对外销售。这么一个半机械化的加工厂布置十几台木工车床，一天时间就能生产上千套家具，或者上万套餐具。等工厂完全建成，沿着河岸将会有几百部车床，加工能力就很可观了。
比如一个最简单的木碗，就是在车床上夹住一小块切割好的木料送到刀具下车两圈，一分钟就能加工好。这玩意卖出去的售价才几文钱，真心是便宜的很。如果要木匠靠手工打造，最快也得半个小时才能造一个，还没车床加工的好看。
加工好的木碗装进标准运输箱，直接在河边就有运输船装载运走。一个箱子就能装几千个木碗，在港口清点后就外运。桑有深参与加工的这些木碗漂洋过海，两天后连同其他货物抵达天津。
负责‘革命军’对外贸易的王凯在天津设立了一个货栈，专门负责销售这些玩意。当木箱打开，购货的天津客商便随手拿起几个木碗嗤笑几声：“‘革命军’真有意思，你们大概穷疯了吧，木碗也运来卖？这能值几个钱？”
客商是郑贵妃派系下的，在天津，京城，乃至周围诸多城镇都有商铺。王凯也奇怪自家老大没别的商品怎么连木碗这等不值钱的货物也运来了？他拿起货单，低声说道：“零售两文一个，批发五钱银子一千个。”
“多少？”嫌弃的客商年龄不小，有些耳背，却很敏感的听到王凯念出的‘文’这个单位。
大户人家吃饭自然用瓷碗，还要绘彩画釉，要有花鸟虫鱼的图案才好。可大户人家又有几个？就算是大户人家，家里的仆人也要吃饭的。给仆人一个瓷碗，他都诚惶诚恐的怕打烂了，宁愿用个不怕摔的木碗。
王凯又念了一遍价钱。客商再次抓起手里的木碗，敲敲打打发现质量竟然不错，琢磨了一下后爽快地说道：“这一箱五千个就是五两银子？唉……看你们这伙反贼也可怜，统统卖给我吧。”
王凯心里哀叹，觉着自家也是穷，这卖一箱能赚多少？要打造这五千个木碗又要多少个木匠干多久？这卖一箱岂不是得亏一箱？想的越多真心觉着少帅不如之前那么勇猛强悍了。
第一批木碗就只有五箱，才卖了二十五两。王凯也没当回事。可没过两天又海运来一批木碗，这次一口气送来二十箱。郑家的客商又是全部要走，这次货价就是一百两了。
算起来似乎也不多。
可就这么一两天，天津卫城里运来了好几万个木碗。挑担的货郎走街串巷的卖，零售也就三四文一个，倒真是便宜了。碗筷之类的东西，家家必备。三口之家买上十个也不费多少钱，大伙都觉着实在价廉物美，买回去用着也挺好的。
这么些木碗看着不起眼，卖的倒也挺快，没个几下功夫全卖光了。这快进快出，银钱周转的极流畅。虽然赚的不多，可郑家的客商却也倍感满意，又觉着‘革命军’造这么多木碗只怕要屯几个月的货，想要卖到别的地方去只怕要等好久。
可又没几天的功夫，两千料的海船一口气运来了一百个标准运输箱。这次就不全是木碗了，还有成套的组合家具。大部分是木床。一个运输箱里以零件状态存放着十套大床，每套床的售价才一两银子。
这些床拼装起来全都一样，就好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郑家的客商看得直发愣，再联想之前那些也是一模一样的木碗，他呆呆的向王凯询问道：“王员外，你们家少帅莫不是有什么点石成金，化木成材的术法？否则这些床怎么都一样呢？”
王凯哪里说的清楚？他心里倒是莫名的欣喜，糊弄几句说道：“我家少帅的本事哪里是我等所能揣测？怎么样……这批家具可要拿下？若是银钱不趁手，王某便在市面上零售好了，这等扎实的大床，一两银子真心不贵，肯定卖得出去。”
一百个运输箱的货物虽然不全是木床，可总的售价也好几百两了。郑家的客商倒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却觉着拿这么些钱出来太亏了。他斟酌一番后说道：“这批货我要了，只是银钱确实不趁手。你们‘革命军’不是要铁料么？我用铁料给你们易货。”
王凯好生奇怪，“你们不是说一个月铁料就那么多，再也没有了么？”
郑家客商却嘿嘿乐道：“我们郑家没有，不表示别家没有嘛。光是天津卫就有好几个官属的铁料场。只要多给点陈米，那些铁料场匠户还不得感恩戴德的拼命干活？这一个月多弄个十几万斤还不是轻而易举？”
王凯顿时又气又乐，反问道：“我们之前卖给你们素香丸和龙虎丹，卖个几万两也没见你们愿意多给铁料呀？这几百两的家具怎么就能多换铁料了？”
“吃得起丹药的人少，用得起家具的人多呀。你们这家具便宜，做工也不错。卖起来肯定快。我看你们少帅定然是有什么秘法，方才能一口气运这么多来，后头肯定还有。只要价钱能一直如此便宜，我们大可以运到别处去卖。这天津周边的木匠只怕就难过了，他们一个月能打几张床，哪里拼得过我们？”
郑家的客商嘿嘿嘿的直笑，王凯听得直发愣。他还真没想过若是自家‘革命军’生产能力爆炸会发生什么事？这天津到辽东半岛距离近，一个月往来几十船次是轻而易举。若是每次都是几百两，一个月累计下来也是不小的数目。
到时候别说天津的木匠要被挤垮，整个北直隶的木匠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王凯连忙又看了看货单，上头真是桌子椅子家具餐具非常齐全。货单后甚至附带一封信，行政部甚至已经写明后续将会尽可能的发挥返程货船的运力，运输大量木制品到天津和山东。
目前‘革命军’拿不出什么别的货物，本着产能不浪费，运力不浪费的想法，能赚一点是一点。徐冰甚至特意提醒王凯多安排几个港口卸货，表示后续‘倾销’而来的货物只会越来越多。
倾销！
王凯立马从字面上理解了这个词，这真的是倾泻般的销售，铺天盖地的货源。这可比小小瓷瓶里装着的几颗丹药辐射面大多了。受其影响的人口也成百上千的增加。
信件末尾，徐冰特别嘱咐王凯，除了收购煤铁，还留意收购棉花。目前‘革命军’正在准备大规模生产棉纺织品，急需原材料和市场。
嘶……棉纺？
这个影响就更大了！

第0367章 轴承和纺纱机
夜里，木材加工厂的工棚内还点着好些油灯。
七八个老木匠和年轻学徒正围着几台木工车床加班干活。他们接受了来自工程部长赵泽下达的一个任务——用硬木仿制不同规格的轴承。
有徐鸿儒提供的‘修为大跃进’后，赵泽也能独立掌控自己那台工业大杀器‘数控加工中心’。他利用时空孤岛技校内存储的部分原材料已经制造了不少工业机械，但他很快就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很多关键零部件是用一个少一个，尤其是轴承。
由于坩埚炼钢的技术难度大，矿业部的史东直接摇头说自己短期内是不可能搞出合格的合金钢。赵泽只能自己想办法来解决关键零部件的问题，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各种型号的轴承。没有轴承，稍微高档些的工业设备就无从谈起。
造轴承算是精密的活，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当前‘革命军’使用的各种机械对轴承的性能要求都不高。对于寿命和载荷方面，基本能用就行。这项工作就成了木匠们要攻克的难关。他们目前正在改行当钳工，迟早要面临这个难题。
赵泽亲自担任项目组的指导。可他的工作太多，给了资料，安排好研究方向，干活的还是底下的工匠。由于工程部的老木匠大多都是文盲，他们身边往往配个中等文凭的学徒一起干活。
“王震，把那个什么游标卡尺给我。”
油灯的火光泛黄，却挺亮堂。桑有深用手捻起一颗木珠子，朝身边的学徒助手喊了声。叫王震的学徒正是前几天给他上课的后生，也是个木匠的儿子，聪明伶俐干活快，就是经验缺乏了点。
游标卡尺递上来，桑有深熟练的朝刚刚加工出来的木珠子上一卡，量测其直径。轴承对加工精度要求高，而加工精度取决于测量精度。
赵泽想方设法给工程部提供了一批新式量具。螺旋测微器这种高档货还比较麻烦，可游标卡尺就算是普及开了，最低精度也能到零点一毫米。这对于不同木匠之间都无法统一度量衡的古代，算得上是极大的进步。大大提高协作效率。
桑有深用坚硬的楸木制造轴承的滚珠，可以保证承受轻量的载荷而不破碎。木工车床上加工木珠倒不难，难的是加工一批木珠都保证同样的公差。这一批的数量可不是十个百个，而是成千上万——比如‘革命军’陆地运输用的四轮马车，就需要大量轴承。
赵泽提供了轴承的图纸，也设计了制造流程，可解决大规模生产的工艺问题很让木匠们头疼。他们必须找到一整套高效快速的办法进行生产，否则就会拖后腿。
量测结束后，桑有深对自己手头的木珠子非常满意，可看到木工工作台上其他几颗珠子却又摇头。他向身边的学徒王震问道：“你把部长的书再给我念一遍，我听一听。”
赵泽手头只有金属轴承的资料，生产工艺还不齐全。金属轴承中的滚珠是用冲模机床将钢胚冲成毛珠胚，再用研磨机进行打磨。他知道磨滚珠需要一台研磨机，可要如何造一台给木质材料打磨的研磨机就是个大问题了。
靠木匠手工制造木制滚珠，这个产量太低了。桑有深现在就靠赵泽提供的只言片语在琢磨如何土法上马弄一台手工研磨机。真正工业化的研磨机一次性可以研磨几百颗滚珠，现在赵泽都没那个要求，一次能磨好一个就行。大不了多造几台。
研磨机实质上就是一静一动的两块高硬度金属沟纹板，滚珠粗胚在沟纹内研磨。只是要把设计变成实物会遇到大量难题。桑有深已经弄出一个水力研磨机的原型，可磨出来的滚珠总是一会大，一会小，搞不清哪里出了问题。
王震把赵泽给的一些资料慢慢念了遍，有些地方他自己都不懂，还得查手边的字典。师徒两个琢磨了一夜，觉着只怕是机器震动的原因——水力机械就是有这个毛病，力量一会大一会小。加工一般物品还看不出差别，可在研磨滚珠时就不同了。
“上飞轮。”桑有深想起自己前几天看到的那台水力锯木机。有飞轮这个惰性蓄能装置在，整个机器的稳定性大大提高，锯木效率也提升不少。“还有这个润滑液也得改改，部长既然说研磨时的发热会影响精度，那我们就得把温度降下来。”
改进研磨机需要时间，不管是飞轮还是润滑液，桑有深都没经验。他只能把手头已经研磨好的部分木制滚珠送给组里其他工匠先用着。别的工匠负责制造轴承的内圈和外圈，同样是用硬木做原料进行加工，难度都不小，目前只能手工小批量造一些凑合着用。
技术发展便是如此，一点细节上的问题就会拖后整个体系的进步。现在‘革命军’工业体系太粗陋，都不是某个细节有问题，而是所有细节都是问题。
造出来的木制轴承立马就会用来生产其他工具和机械。随着加工厂里的水力机械越来越多，通过制造家具厨具练手的学徒们开始制造其他更加复杂的产品。除了道路交通急需的四轮马车，就是‘珍妮纺纱机’了。
英国工业革命的开端是什么？蒸汽机？不……历史课本会明明白白的写着是珍妮纺纱机。
人类需要吃穿，布匹在古代是可以直接当硬通货的商品。可纺纱织布的效率就决定了布匹的价格。最早的珍妮纺纱机一口气将纺纱效率提升了八倍，而且在技术上没有太大难度，完全是创意上的巨大改变——把平放的纱锭改成竖立的。
后期的改进型使用水力驱动，不但提升了纱线质量，还将纺纱效率又提升到百倍。廉价纺织品的出现为英国赚取了巨量的财富，更大大推进了工业革命的进步。一大堆人都开始想破脑袋去琢磨更加高效的设备，人类的智慧被强烈的激发出来。
赵泽没把精力放在轴承上，就是因为他正在搞水力纺纱机这项真正的革命性产品。他摒弃了早期不成熟的‘珍妮纺纱机’，直接上马后期改进的一百锭水力卷轴纺纱机。
整套设备大部分都是木制的，只有少量金属件。当这台设备准备进行验证开动时，周青峰等人全都跑来看。
“珍妮纺纱机其实就是将老式纺纱机的一个纱锭变成了N个纱锭。不过它有个缺点，只能将粗纱纺织成细纱。所以我们目前改进的仅仅是棉纺产业链中的一部分。当然了，这是很关键的瓶颈部分。”
随着赵泽的示意，工人打开了拦水的闸板。河流的水力带动水车，为河岸边的一台古怪机械提供动力。周青峰对于机械是一无所知，他只看到一百个锭子随着几名女工的操作而开始转动，一条条的纱线在拉拉扯扯。
“这就算成功了？”周青峰傻傻的问道。他没见过老式纺纱机的低效率，根本感觉不到眼前这台机器有啥革命性的进步。反正不管怎么看，眼前这些东西都像是博物馆里复刻的老古董。
赵泽对纺纱机的平稳运作深感满意，可看周青峰那副傻样却不得不挥手道：“算了，我就不该叫你来看。我知道你小子根本不懂这工业进步的美妙，你还是去玩你的军队吧。”
“别介！我可是很有诚意来看的。”周青峰绕着纺纱机转了半圈，又对旁边一人喊道：“蔡志伟，来给赵部长跟这部纺纱机画个合像。这么伟大的一刻必须留念。”
御用画师蔡志伟跑出来，倒是对眼前这一幕表示极度惊讶，“赵部长真是大才，大才呀。我家母亲也曾经纺纱织布，摇一夜的纱轮不过纺织三四两棉纱。日夜不息累的腰酸背痛，头眼昏花。可这机器动上一天，抵得上纺纱妇人三四个月的辛劳。厉害，真是厉害！”
终于来了个识货的，马匹拍的也好。
赵泽听得哈哈大笑，他在纺纱机旁边站着不动，连忙招呼蔡志伟来给自己画像。这名留青史，泽被苍生的伟业，谁能不爱？
不识趣的周青峰又拉来几个制造纺纱机的工匠，询问这机器的产量和细节。事实证明，他创办木材加工厂的决定是对的。
这里不但生产大量普通生活日用品，也很快跟机械厂一样成为‘革命军’重要的设备生产地，甚至比经常缺原材料的机械厂更加重要。毕竟辽东这地方木材是可以充分供应的。木材在今后几百年都是重要的工业原材料。
徐冰靠近周青峰，低声说道：“我刚刚跟赵泽商量过，在钢铁产能无法提升之前，还是加大一下木制机械的生产。我打算来一波狠的，把从白莲教哪里弄来的白银砸它五十万两下去，招募更多的人手扩大产能，顺带将整个棉纺工业的全产业链都建立起来。”
木材加工厂的成功给了‘革命军’高层无比的信心。让他们认识到工业发展也不单单是煤铁的事，水力和木材同样发挥巨大作用。
棉纺工业可以吸收大量的劳动力。大明的山东，河南，江南都是棉花产区，原材料供应不成问题。现在一亩棉田产籽棉大概六十斤，轧制后得皮棉二十斤。皮棉到纺纱中间还需要七八道工序，纺纱之后还要织布才能成为可以上市的商品。
这条产业链复杂可技术含量不高，搞定它就可以将半岛上大量原本低效利用的女性发挥出强大的生产能力。对于社会稳定和发展有巨大的好处。到时候消耗当前的几十万人口都跟玩似的，甚至会让‘革命军’觉着人口不够用。
“棉花在秋季采收，虽然现在入冬了，可还有不少棉花在产地等待加工。我已经派人去采购，这其中主要采购放在山东，哪里的白莲教体系正在成为我们的附庸。清理改造之后就是个非常好的商贸网络。”徐冰说道。
周青峰回头看看正在纺纱机旁边‘定格’的赵泽，欢快笑道：“看着这一件件超越时代的机器出现在眼前，真是令人感到光荣和喜悦。也幸好有大家一起才能成就这一切。否则光靠我一个人，真心干不了这么大的事业啊。”

第0368章 跟你姓
“报告，水师统领朱诚琇奉命来见。”
伴随一声响亮高呼，‘无奈从贼’的前天津水师把总朱诚琇站在了‘革命军’统帅部的门前。听着里头喊了声‘进来’，他便撩开门帘步入其内。
周青峰执掌‘革命军’，是这个组织的统帅，还直接掌管这个组织的武装力量。这不单单是管着近卫队，还管着水师。今次他把统领水师的朱诚琇给喊来就为一件事，“朱兄，坐坐，先坐。”
办公室内到处都是地图和书，朱诚琇在椅子上贴着屁股坐了一半。周青峰对他乐道：“我打算将水师改为海军，增设一所海军学校，调整海军编制。鉴于朱兄在水师期间的优异表现，之前强行扣押你的一魂一魄现在归还。”
周青峰早先为了控制朱诚琇使了阴招，现在一魂一魄还了回去，倒让朱诚琇感到莫名其妙。周青峰又继续说道：“现在冬天了，朱兄好久没回家。正好这次改制，放你一个月假，你可以回天津老家了。现在就去交接工作和任务吧。等朱兄回来，我再给朱兄晋升。”
就这么几句话，朱诚琇又被请出了办公室。他一路浑浑噩噩的感到莫名其妙，却又忽然一身轻松——一魂一魄可都拿回来了，这是放我走？
朱诚琇在‘革命军’干水师统领，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当捞鱼统领，最多的时候统帅大大小小三十几条船在近海进行捕捞。为了保障‘革命军’内部有足够的肉食，他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辽东十月就会下雪，现在十一月更是天寒，营口附近的海面封冻。加之旅顺方面进出口运力不足，大量船只被调集去当运输船了。周青峰说什么趁机进行改制，又把朱诚琇打发去休假，实在叫人搞不懂。
目前朱诚琇没啥工作和任务了，要走也很轻松。他也就是带着一个箱子的随身行李，心情舒畅的坐着城际驿站的马车到了旅顺，然后搭船回天津。一路行程不去提，他回到家才是眼泪汪汪，扑通一下跪在家门口。等着外出的仆人看见，才惊叫着报告朱家老太爷。
朱家在水师里混，只是天津的衙门多，官员个比个的大。他们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朱家老太爷看到自己孙子回来，直接开大门迎了进去。
一家老小见了面无不痛哭，朱诚琇给亲长一一磕头，才来慢慢讲述自己‘从贼’的经历。讲完之后，他又忐忑的向老太爷问一句：“爷爷，孙儿从贼之事闹得大不大？”
“大个屁，压根没人管你。要不是你月前让人给家里送信，我们都只当你再也回不来了。”朱家老太爷一把年纪，高坐堂上，哼哼冷笑道：“如今大明朝根本没人管事，阁老缺额多年，六部官员缺失过半，大量奏折无人理会。若无要事，皇上都懒得上朝。”
万历怠政的后果不是他一个人偷懒，而是整个国家的行政体系完全垮掉。大明朝就慢慢变成了一个又聋又哑的泥足巨人。
听到没什么大事，朱诚琇方才安心。他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住了几天，却发现家人并不因为自己的回来而感到高兴，反而天天东跑西跑，似乎在谋划着什么。直到有天他一大早起床就被拉到了自己祠堂，家里老太爷指着祖宗牌位喝令道：“跪吧！”
好像有些大事不妙耶！
朱诚琇回头一看自己父母都满脸悲切的表情，心里顿时发毛。他对着祖宗牌位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就听自己爷爷也对祖宗焚香禀告道：“列祖列宗在上，朱家有男诚琇，失陷从贼，有辱门风。为免遭祸事，从今日起从宗谱除名，革除关系，不列门墙。”
朱诚琇还在磕头内，听到这句话被吓的大哭，“爷爷，孙儿知道错了。爷爷你别赶我走呀，我真不是有意从贼啊。我已经洗心革面回来了，以后我宁死也不跟那伙贼人混。”从宗族家谱除名可是个天大的污点，比死还难受。他抱着自己爷爷的大腿，嚎啕大哭。
朱家老爷子却一板一眼的祭祖的事做完，然后一脚把朱诚琇踢开，喝道：“糊涂，赶你走是为你好。”
啊？！
朱诚琇被同样一把泪眼的父母拉起来，人已经傻了。
朱家老太爷继续说道：“我们朱家在天津都一百多年了，列祖列宗辛苦经营却也没什么起色。你跟了‘革命军’之事却是个机会，不可放过。”
啥……从贼了还是机会？
“你可知道三国时期，诸葛家分了几支？”朱家老太爷开始说古了。
“三支，魏蜀吴全都有。”朱诚琇好歹是官宦子弟，对这事还是明白的。他似乎有所领悟，“爷爷，你该不是要我……”
朱家老太爷微微点头，“这‘革命军’势力之大，侵略之猛，世所罕见。光是看这天天在天津到港的船只，就能感受一番。”他又命人拿来一个木碗，问道：“你可识得这碗？”
‘革命军’统帅几十万人口，有段时间人多到了连吃饭的碗都不够的情况。可木材加工厂半机械化的加工能力真心不是手工能比。不等整个工厂完成建设，简易木器制品的供应很快就上升。碗筷什么的，那真是小意思了。
只要到了‘革命军’工厂的人都会被巨大的加工能力震撼。可不需要到工厂去看，远在天津也能感受到这股工业洪流不可阻挡的威势。
朱家老太爷拿出个木碗来，朱诚琇哪里会不认识。他点点头说道：“那伙反贼的碗筷全是一样的，都是这种款式。”
老太爷得到确认后便是长叹，就连同在祠堂内的家族众人也是议论纷纷。朱诚琇还是莫名其妙，“这跟将我逐出家门有何关系？”
“有何关系？关系大了。”朱家老太爷从袖口摸出一封信递给朱诚琇，“上个月，你们‘革命军’的少帅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也没谈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说你一切安好，不久就可以回来。这显然是想跟我们有所勾结。”
“现在孙儿回来，爷爷不用搭理便是。”
“不用搭理？”老太爷又拿起那个木碗说道：“你可知一个木匠造这么个碗要多久？”
朱诚琇哪里知道这个？只能摇头。
老太爷又问道：“你可知道就在这最近半个月，从旅顺运了多少这种木碗过来？”
朱诚琇更不知道了。
“铺天盖地啊！”老太爷用了一种极其惊恐的表情，“就这么一种不起眼的木碗，半个月就运来了十万个。这碗是郑国丈的商铺在卖，一开始所有人不当回事，都觉着便宜买几个回来。后来大伙才发现这碗多得难以计数，就连我们天津指挥使衙门的人都惊动了。朝廷甚至亲自派人来查看库房，清点这些碗，确认数字后莫不惊骇。满朝上下无不失语，原本还有人说要剿灭那伙反贼，现在再没人有此信心。”
“为何？”朱诚琇听的满头雾水，“不就是个碗么？”
“稀奇的不是一个碗，而是就这几天‘革命军’竟然又运来了几万个同样的碗。现在这种碗在天津都不好卖了，可在其他地方还是很好销售。郑国丈对此都笑开了花，赚钱是小，可这事实在惊奇。”
“爷爷，我真不知道这碗有什么好稀奇的，还请爷爷明示。”
“造一个碗如此简单，造箭矢呢？”
啊……？
这个问题朱诚琇还真没想过。
古代造箭矢是非常困难的，要获得一根笔直的木杆非常不容易。而要获得几万支一模一样的木杆造箭矢就完全不可能。如果箭矢长短轻重粗细都不一样，射箭的准确度就无法保证。而在车床上加工木碗的技术跟加工箭杆是一样的。
朱家老太爷压低声音说道：“我们问过不少匠户，都说能把区区一个碗造得如此极致，这‘革命军’定然掌握了某种秘术，造箭矢绝对轻松。造箭矢如此轻松，造兵器岂不是更加轻松？前不久‘革命军’有个叫王凯的商人送了一套铠甲给郑国丈，说是小小贺礼。郑国丈如获至宝，邀请京城不少名家前去鉴赏，还公然让人劈砍。结果你猜怎么着？”
朱诚琇又摇头。
“京城里那帮勋臣武将竟然没一个能将之劈开，直到请了真正的高手动用十层法力才打开了一个洞。郑国丈对此哈哈大笑，觉着自己有了撑腰的助力。最近朝廷上已然有人暗中传言要招抚这伙反贼，原本失势的郑家又抖起来了。”
朱诚琇哪里想到这么多事，可他却也低声说道：“爷爷，‘革命军’确实擅长奇巧淫技。可他们对待缙绅却极其恶劣，几乎是见之即杀，绝不容情。”
老太爷微微点头，颓然长叹道：“这事我也知晓，历来改朝换代，公卿世家莫不成土。这大明朝的官绅都是一摊烂泥，不管谁来夺这个江山，都不愿意背这个包袱。‘革命军’此举虽然看似鲁莽，实则大妙。短时有些麻烦，放长远看则少了不知多少掣肘。这‘革命军’威势之旺，只怕是要革新立鼎。所以我朱家也该是未雨绸缪的时候了。你就去辽东开枝散叶吧，至少交好‘革命军’的少帅。这人龙虎之姿，深不可测，必定是一代雄主。你现在能担任其水师统领，这是大好事。万一那天‘革命军’真要扫荡乾坤，灭尽天下缙绅。记住，你千万不要去救。哪怕他要灭了爷爷我，你也别来。听见没有？你已经被家谱革除，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朱诚琇顿时惊愕至极，呆若木鸡。
“爷爷，你这也太急了吧？等几年形势明朗了再说，不好么？”
“等几年？‘革命军’威势一日千里，想巴结的人数不胜数。等几年人家还拿正眼看你，爷爷我跟你姓！”

第0369章 左右逢源
从一个木碗看出‘革命军’势力扩张的，可不仅仅是朱诚琇一家。一直关注辽东局势的马可世马公公也在为此忧虑。他为了替皇上分忧，想了个鼓动江湖好汉齐聚金州杀反贼的戏码，甚至连白莲教这个大祸害都给放了出来。
结果呢……
人家不但屁事没有，还一口将白莲教给吞下了。
白莲教祸害大明朝两百多年，手段阴狠，行迹诡异，历来难以巡查。徐鸿儒盘踞山东几十年，党羽众多，信徒无数，外人看来犹如陆地神仙。
可半个月前听说白莲教在山东巨野举行‘西天大会’，数百骨干汇聚，大有公开造反的意思。结果等着众人济济一堂，地下如同雷火涌动，一口气将聚会的庄子炸上了天。
数百骨干伤亡过半，剩下的也晕头晕脑，难以抵抗。这一下把好些作恶多端，横行多年的白莲老贼都给搞死。
后来听闻消息，说是白莲教首徐鸿儒在金州已经被擒拿。‘革命军’少帅恼怒这伙邪教之人来自己地盘捣乱，特意封锁消息派出精干人员秘密潜入山东。随船夹带了好几万斤的炸药，假冒徐鸿儒的命令把人员招来，直接把人就真的送上西天去了。
事情干的如此漂亮，这摆明是有人出卖。前几日果然又听到消息，徐鸿儒座下女弟子范婉儿公开投靠了‘革命军’，甚至已经嫁给了一名大贼酋做妾。人家现在发了狠要交投名状，要求白莲教内所有人等全数改换门庭，反抗者杀无赦。
这叛徒果然是比敌人还狠毒，做事做绝，一点情面都不留。
整个山东能跟范婉儿对抗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就连十几万信徒都归了‘革命军’。白莲教在南北直隶，河南，山西都还有分部。不少白莲宿老都痛骂范婉儿卑劣可耻，可他们愣是没一个敢去山东报仇的。
马公公听到这事也是仰天长叹啊！
谁能想到这好好的一场算计闹出这个鬼样子？徐鸿儒威名之盛，比马可世还强。结果却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马公公甚至还要庆幸自己没亲自去金州，否则死的人里只怕还得多他一个。
“马公公，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刘福成又到了天津拜会马可世，开门见山地说道：“这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你看咱皇上对辽东战事也就担心那么几天，现在又不上朝了。朝中大佬也都各干个的，就你个阉人最来劲。你可知自己在‘革命军’那边都已经挂上号了。”
嗯……？
马公公这下真是怒了，尖着嗓子喝道：“姓刘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这能有错？”
“你看你急的。我也没什么意思。”刘福成懒散说道：“我已经把自己徒儿派去跟‘革命军’少帅拉关系了，还送了个侍女给他。人家也看得起我，最近做的买卖挺有赚头的。宫里郑贵妃对‘革命军’送去的好几件玩意很满意，都说这少帅费心了。虽说这少帅对官绅够狠。可我不去招惹他，人家也不来找我麻烦。今后拉清单算账，大不了我再把徒儿送过去，说不定还能封个一官半职。可马公公你就不一样了，人家少帅可是记仇的，而且还是大仇不过夜的那种。徐鸿儒就是前车之鉴，说不定那天就把你……”
刘福成口中发出‘嘭’的拟音，手里做个爆炸的手势。马公公在东厂位高权重，多年来没人敢这么威胁他了。他先怒后惊，就发现对手要来收拾他，他还真没办法应对——‘革命军’有人在天津公开活动，背地里渗透了多少，谁也说不清。
真要在天津也给马可世来个地雷爆，他躲都没处躲，指不定眼前这刘福成就会在背后捅刀子。他一张白脸皮绷的老紧，竟然无言以对了——你鼓动一群匪类去金州闹事，就不许人家也偷偷来暗杀你？你底牌出尽，轮到人家动手了。
刘福成看着火候差不多，心里暗笑：这马公公平常阴狠可怖，竟然也有被形势逼迫陷入困窘的一天。这真是乾坤倒转了。
“刘某这里倒是有一封信，是少帅特意派人送来给马公公的。”
“什么？！”
刘福成从袖底一封信放在桌面上，马可世顿时瞪大了眼睛。
“姓刘的，你这是来做说客？”
“唉，你这话说的。人家少帅这是看得起你，觉着你还是个人还有点能耐。别人想要这封信都要不到呢。”
马可世更是大怒，他朝京城方向高高拱手，肃容喝道：“马某比不得你们这些路子多的。我是皇上的家奴，唯知忠君报国，报效皇上恩德。平日看在郑贵妃面子上容让你们一二，可要让我投敌作乱，办不到。”
嗤……刘福成冷笑了一声。他将信朝前一推，“信，我是带到了。看不看是你的事。人家少帅也不是非要你投效不可。只要花钱，这天津还有谁不给点通融？偏就你矫情多。”
马可世还真就不看信，他伸手一拍，桌面上的信封便化作碎片乱飞。刘福成看得眼神一缩，也不多说，拱手告辞转身就走。等刘福成没了踪影，坐在堂前的马公公却是一阵气馁，他此刻也不知道这朝堂之上究竟还有几个忠心，却知道首鼠两端的数不胜数。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
马可世凄凉的在屋子内坐了许久，只有这长长的一叹。
刘福成从马可世的府上离开，袁轻影就待在大门外守着。他对徒弟哼哼自嘲道：“老马不知趣，真当我刘福成是个大草包了。他连信都没接，当场就拍碎了。”
袁轻影不说话，伺候师父上了马车，她便坐在车架旁当随从。车夫一扬鞭，刘福成就在车内向袁轻影问道：“徒儿，你可知那‘革命军’造碗之术究竟是什么来历？”
袁轻影心中一紧，低声说道：“徒儿并不清楚，此术确实神奇，叫人难以揣度。”
“是啊，师父我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这能一口气造几万只碗，也就能一口气造几万支箭哪。”刘福成坐在马车内感叹，他又一转口说道：“你可知最近山西那边的晋商也有人在关注此事，有人还开出不低的价码想卖这等秘术。”
袁轻影不说话，静静的听。
刘福成又说道：“据说那王凯在海边卖了块地专门造了个码头。师父前几日去看了看，大开眼界啊。那码头上的吊机制造之精巧，叫人瞠目。只需几名苦力便可拉动数千斤的货物，吊装卸运都很是方便。还有那拖车也很轻快，偌大个木箱，一人就可以拉着走。只可惜这吊机拖车只能码头上用，叫人看着欢喜却又卖不出什么价钱。可这恰恰证实‘革命军’擅长此等工匠之事。我听来往旅顺的商贩也经常说‘革命军’厌恶读书之人，优待商贩工匠呢。”
听到这里，袁轻影也大概明白自己师父话里的意思。她低声问道：“师父可是想要那造箭之术？要不徒儿再跑一趟金州，问问那周青峰卖不卖？”
“嗯……”刘福成微微点头，“那帮山西佬听说我们跟‘革命军’关系好，已经求请上门了。我看他们是想掌握这秘术打造些箭矢卖给北面的人。这年月兵荒马乱的，箭矢可紧俏的很哪。”
打造箭矢可不容易，箭矢更是消耗品，需要不断补充。大明武库里能卖的大概早就已经卖空了，这显然是有人接到了大笔订货正到处想办法寻货源呢。
不过对于袁轻影要去金州买这造箭之术，刘福成却轻轻摇头道：“这等军国秘术，‘革命军’只怕是不肯卖的。问也白问，反而惹人警觉，还是不问的好。不过……”
刘福成沉吟几声，“那周青峰不是到处招募工匠么？他到底要些什么工匠？”
“几乎什么工匠都要，常驻天津的王凯就天天在招工。天津卫不少匠户都偷偷摸摸的跟他走了。连南京兵仗局的不少人也跑了不少，毕竟金州那边开的价钱实在是高。每走一个工匠就给二十两安家银子，谁能抵的住这等收买？”
“这‘革命军’真舍得本钱。”刘福成在车内点点头，“我们也派些工匠去吧。周青峰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寻些有家眷，靠得住，有些本事能得赏识的。送过去定然能让那小子开心，也就能得重用。徒儿，你说是不是？”
“师父所言极是。”袁轻影顺着刘福成的话头说道：“徒儿马上就去办。前日叶娜还写信给我，说要我帮忙招募些造船的，纺纱的，织布的……”
“哎哎哎……”刘福成忽然不耐烦地说道：“造箭之术要兵仗局的人才懂，你弄些纺纱织布的送去有个什么用。算了，这事我来办吧。我在工部那边还认识几个人，军器监和兵仗局朋友也多，弄些人手还是可以的。届时你带人亲自跑一趟，跟那小子说几句好话。”
“是。”袁轻影应了声，“徒儿明白。”
车内再无声响，袁轻影也沉默下来。只是她心里同样一声长叹，“周小子显然是要争霸天下，谁也挡不住他。他今天能造几万个碗，明天就能造几万支箭，以后他能造些什么呢？他来历非比寻常，时间越久越是展露狰容。叶娜被送走了也是幸运，她来信中多有欢快之语，比往日开心了许多。可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随波逐流么？”

第0370章 落魄
朱诚琇在家里歇息了半个月，拜别长辈父母离家而去，走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朱家老太爷看他掉眼泪还把他痛骂一顿，嘱咐他去了‘革命军’哪里好好干，比窝在天津水师强。他回家时只带回来一只木箱，可走的时候却浩浩荡荡上百号族人和家仆。
朱家老太爷给朱诚琇准备了三条正儿八经的四百料战船，都是天津水师船队里直接拨付的。朱诚琇还奇怪明明有战船，为什么朝廷不去打旅顺？朱家老太爷当场骂道：“这船是我们自己家的，船上的人也是我们自己家的。打赢了没好处，打输了全赔本，谁打谁傻！”
听说金州那边布匹价高，三艘战船上都装了不少货。有一艘战船上搭载了不少要去金州找活的工匠，随行的甚至还有一位京城锦衣卫指挥使的女徒弟。朱诚琇对那名戴着黑纱的清丽人儿很是好奇，更对她要带去金州的工匠很是奇怪。
不过哪位女子不愿意与外人交谈，上船后便躲在舱内不出。朱诚琇也不方便去打听，只能指挥着战船向东，两天后抵达旅顺。这三艘战船刚刚离开天津便换了将旗，‘革命军’为了便于指挥，制定了相当详细的部门和等级图标。堂堂水师统领的旗帜可是威风的紧。
进入旅顺港口时，朱诚琇也放下所有顾虑。他再看这繁忙中不断变化的港口，心里亦是豪情纵横。离家之前，朱家老太爷曾经拿着一份‘革命军’发行的报纸一直念叨。朱诚琇探头看过，那是发表在报纸上用来劝人从军立功的一首诗。
“男儿立志出乡关，不破楼兰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诗名为《改诗赠天下男儿》，可没人知道其原出处。作者也写着佚名，可‘革命军’内部都传言是少帅自己写的。‘革命军’的报纸上登载各种广告，时讯，小说，市面上流传甚广。朱家老太爷得到这份报纸，读诗之后便唏嘘不已，特意将这份报纸转赠给了朱诚琇。
回家时读这首诗毫无感觉，甚至觉着可笑。可等离家后再读，心境完全不同。朱诚琇再次踏上‘革命军’的地盘，竟然真生出几分建功立业，涤荡乾坤的远大志向——大明朝是什么样子，我已然知晓。可这革命朝是个什么样子，就等着我辈去开拓了。
就在心绪高涨的朱诚琇上岸时，和他相隔不远的一条小货船上，有个遮遮掩掩的干瘦汉子却带着复杂莫名的神情看着他的背影以及战船上飘扬的‘革命军’水师统帅旗。
吴宝儿，周青峰招揽的第一个水上船只指挥人员，入伙后却一直在琢磨着如何逃走。望海堡一战，他终于寻着机会跳海逃亡，一路颠簸流离回到登州。他觉着自己这算是逃出牢笼重得自由，可如今再看这‘革命军’水师统帅旗，心中可是五味杂陈。
“这旗帜原本就该是我的。”吴宝儿黑瘦的身子坐在船舷边，要说心中不懊悔是不可能的。他这种海匪出身的人，从来不知规矩，心中反倒怪周青峰对他礼遇不够，才让他弃职而去。
“哎……说你呢。卸货卸完就快走，没看见后头还有船要靠岸吗？”码头上的调度员看到吴宝儿便呼呼喝喝，凶狠的紧。
吴宝儿脸皮本就黑，这会更黑。可他也没办法，只能拉起船锚，撑篙扯帆离开码头。和他同船的也大多是原本投靠过‘革命军’水师的海匪，个个好勇斗狠。可这会再看‘革命军’的势力，大家心情都不好。
原本想着‘革命军’就是盘踞营口的一伙反贼，迟早被朝廷给灭了，能早点离开便是逃离火坑。谁能想到人家打下望海堡之后一路南下，旬月间占领半岛四卫，声势大振。天下无不侧目。
周青峰虽然对吴宝儿百般警惕，可只要他不走，水师统领的职位怎么也不会落到被强行留下的朱诚琇头上。可现在一切假设都无用，吴宝儿现在就是个运货的船头。
半岛四卫缺煤，正好海对面的登州府龙口地区有煤。虽然是热值比较低的褐煤，可胜在距离近，开采方便，‘革命军’还是乐意采购的。吴宝儿回到登州后又弄了条小货船，就干个寻常的运输差事——船不是他的，货也不是他的，他就赚个苦力钱。
普通的一百料小货船，一次只能运个几吨褐煤。往复一次大概两天，矿主和船主都觉着还是有利可图，很是乐意做这个买卖。吴宝儿却不想做，可他不干这个就没别的可干了。
现在旅顺方向进出的船只比过去多几十倍，按说在这里做个无本的买卖很轻松。可‘革命军’占领半岛，立刻对地方进行治安整肃，杀了不少人。海匪都混不下去，没有港口根本没法生存。
在山东那边也是如此。当海匪的收益还没做买卖多，地方上的缙绅才不管‘革命军’是何等的恶劣，他们只管赚钱就好。谁要是拦着他们做买卖——缙绅都是地头蛇，对付不了如狼似虎的‘革命军’，对付海匪却是手到擒来。
吴宝儿从旅顺返回，半天后抵达龙口港。他一上岸，东家就给他结算工钱。总共不过几两银子，拿在手里真是叫人不是滋味。
“拿钱去窑子里爽爽，过一夜等装好货，你再来。”船主还特意拍拍吴宝儿的肩膀，“你们这些老海狗赶上好时候了。如今‘革命军’的老爷们啥都要，给钱也爽快，赚钱可容易了。”
“一夜就能装好货？”吴宝儿心想这比过去快多了。
“嗨，‘革命军’有钱，又把咱们山东的白莲教给收了。人家想要龙口的煤，专门在这里建了个货运码头，你看这码头上装货的吊机都是最新的，专门为装运散货设计的。我们几家商会更是凑钱修了通往矿场的路，大家伙都想大干一场。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我下个月还要再买一条新船，你有懂出海的兄弟尽管介绍到我这来，工钱绝对少不了。”船主一派慷慨模样，跑两天船就有五两银子确实不错了。“现如今靠这煤矿吃饭的人可真是越来越多了，好好干哪。”
几两银子还得跟兄弟们分，吴宝儿手上根本剩不下几个钱。他这会再次想起朱诚琇挂的那面水师统帅旗，以及对方带着大量仆从，前呼后拥的场面，心里酸楚的很，也气愤的很。
跑海的人手里都留不住钱，吴宝儿拿了银子就朝龙口城里跑。最近两个月就因为龙口的煤距离旅顺最近，跑来开矿的官绅特别多。小小的龙口涌进来好几千人，市井骤然繁华。城中花街柳巷多了十几家，吴宝儿看看手里剩下的一两银子，决定找个相好的。
“哎哟，大爷，你想的可真美呀。一两银子就找我们家小桃红过夜，还要酒水好菜随便上，你哪来的脸呀？”妓院的老鸨抓着一条花巾满脸的嫌弃，“现在我们这的姑娘可都上档次了，一两银子顶多让厨房洗碗的刘妈陪你一夜。”
妓院的两个壮硕打手都抱着铁棍呵呵直笑，似乎就等着吴宝儿挑事。吴宝儿当即骂道：“小桃红两天前还‘亲哒哒’的给老子吃屌，怎么过两天这就涨价了不成？”
“穷鬼，没钱就别来。”老鸨懒得搭理吴宝儿，直接让手下把他轰出去。“不过是个跑海的，涨你价怎么样？想玩就得赚够钱再来。”
吴宝儿气不过，又换了几家妓院。结果发现因为龙口的煤有了销路，这里有点姿色的妓女全都涨价。他没辙了只好寻个年纪大的伺候自己，酒水也粗劣，更别提什么好菜随便上了。他抓着女人发泄一通，躺下后破口骂道：“这什么世道，睡个女人竟然还这么贵？”
老妓女不敢得罪吴宝儿，讪笑着给他捶腿说道：“老爷大概才回来，这两天龙口这地方可换了主。”
“换了谁？”
“换了海对面的革命军呗。据说那少帅到处找煤，找来找去就发现我们这龙口的煤好，前两天来了一伙人说是要对这里进行‘有序开发，扩大产能’。这话我也是听来的，不懂啥意思。反正就是要让大伙都发财就是了。”
老妓女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可吴宝儿却想到正在不断扩建的旅顺港。那真是金山银海满地的花钱，随便干点什么都能赚到。偏生就他吴宝儿赚不到。
老妓女又闲聊地说道：“‘革命军’的人也怪，要这么些煤不算，还要铁料。据说原本白莲教的人都改行去当铁匠了。”
“你不懂不要胡说，那是要白莲教的人去开矿。老子过去也是‘革命军’的，可现在却落难了。”
“哎呦，老爷说笑了。过去白莲教的师兄一出来，道上谁敢不给面子。现在遇到更狠的，立马就蔫了。老爷，我可不是说你呀，现在谁入了‘革命军’还能落难呀。你该不会是给白莲教干的吧。”
老妓女不过是调笑几句，只当吴宝儿是在吹牛。可她却一句话把吴宝儿说的火大，后者当即暴怒一脚把老妓女给踹开，扯着对方头发便是暴打。
老妓女只能在床边惨嚎着求饶，可她喊了没几嗓子却发现凶狠的吴宝儿不打了，甚至没了动静。再抬头一看，吴宝儿正跌坐在床下，呆滞的看着自己胸前一趟血水。
啊的一嗓子，老妓女当即被吓的缩手蹬脚朝后退，又看到自己屋子内竟然多了两个手持利刃的家伙。不等她惊叫，就听这两人正扳着吴宝儿的脸仔细端详。
其中一人沉声说道：“是吴宝儿没错，跟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少帅点名要除掉他，说他知道我们内部体系太多秘密。”
另一人正在擦拭一柄滴血的匕首，冷笑喝道：“上报安全部的王老板吧，我们这次干活干的不错，追踪两个月的目标总算被清除了。听说这小子脑子有问题，原本大有前途，现在却落得死在私娼的肚皮上。这就是看不清大势的下场啊！”

第0371章 造船
朱诚琇回来后，周青峰并没有表示太大的惊喜，甚至对其带了一大堆族人和家仆回来进行训斥。最终将其丢进金州大学管理系深造，其族人仆人也解除人身依附关系，填塞到不同岗位。这让朱诚琇心中一沉，觉着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雪中送炭的时机。
倒是袁轻影的再次出现让周青峰颇为欣喜，前者带来了大批高等级工匠。其中就有棉纺工业，造船工业急需的人才。虽然这些明朝的匠户往往目不识丁，可他们恰恰能填补‘革命军’空有技术没有经验的窘状，避免一些低级错误。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份，北方来的强寒潮让大地和海洋陷入冰封，海上风浪也大，船运都受到影响。‘革命军’的对外商贸运输大幅减少，不过老百姓的日子还算好。周青峰还会对他们进行一定的救济，会想办法盖房子给他们住，给点食物和燃料。
至少让冬天少死点人，只要熬到开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既然对外活动不得不消停，那么内部的活动就要加强。除了教育体系在告诉运转，就是工业体系继续在筹备发展。袁轻影送来工匠时，周青峰正在后世大连造船厂的海湾边视察，地面上一排大大小小的船坞正在施工。
由于硝田的建设非常及时，‘革命军’获得火药的途径已经打通，哪怕是寒冬时节也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颗粒化的黑火药用来爆破。袁轻影被带到一个山头上，周青峰指着前方一块靠近海边的空地说道：“看哪里。”
袁轻影不明所以，看了好半天也只有现场一些举着红旗，带着藤制头盔的人在吹哨子，挥旗帜。等了足足半个钟头，海岸边忽然轰的一下发生惊天动地的巨响，无数被封冻的泥沙飞上了天。
这场面堪称石破天惊，袁轻影甚至感觉脚下传来震动。遭受震撼的她两腿一软，身子就朝后倒。这本不应出现的狼狈完全因为她心中的惶恐——这是什么术法？一百个九级术法也比不了啊！
袁轻影被人扶住，回头是叶娜带着点怜惜的目光看着她。哪怕两姐妹关系很好，可袁轻影还是忍不住脸上挂不住。过去叶娜是她的女仆，实力也低她一头，高大的个子总是被人嘲笑，是她对其加以怜悯和照顾。
“轻影，你没事吧？”
“没事。”
袁轻影偏头看向叶娜，有点不敢相信对方就是跟自己从小长到大的玩伴——过去不管怎么样，叶娜总是带着点出身低微的谨慎。她说话做事总是低着头，在刘福成面前甚至得佝偻着背。可现在她脸上笑容自然，神态从容，毫无卑躬屈膝的意思。
更可怕的是叶娜的势力出现迅猛暴涨，已经稳稳压过袁轻影一头，其身上的铠甲大剑都是难得的高档法器，极为贵重。看得出她在周青峰身边很受宠，这让袁轻影感到心理失衡——按照大户人家的观点，叶娜是大小姐身边的陪嫁，怎么可以盖过大小姐的风头？
“人力有时而穷，再怎么努力修炼也修炼不到这种地步的。”周青峰回头来笑笑，他没注意二女间那点微妙变化，只是坦言道：“你也别害怕，这都是科学的伟力。”
让自己熟悉的科学力量超过玄幻力量，这是周青峰一直在追求的。他对修炼这事一直不怎么上心，能力提升全看机遇，对科学的发展反而更有把握些。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说了，这是在挖船坞啊。”
周青峰指着爆破现场不远的另外几个大坑，“那几个是十米级的船坞，主要用来建造一些单桅的划桨小船，用于近海交通和运输用。刚刚炸开的是三十米的船坞，勉强可以用来建造一些中型船只。我们现在的造船能力还很弱，只能慢慢发展。”
勉强？
你搞这么惊天动地的动作就是为了‘勉强’？
袁轻影忽然觉着周青峰挺可恨的，她虎着脸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把我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来看待么？这一炸若是被朝廷的大佬看到，只怕能被当场吓死。这分明是绝技，你是在糊弄我吧？”
周青峰终于察觉到袁轻影的情绪有点变化，可他只是嗤笑摇头道：“糊弄？那倒没有。你见识太少了，这在我们‘革命军’根本不算什么。”
这都不算什么，那刘福成百般刺探的‘造箭之术’岂不是更不值一提？袁轻影顿时语塞，心中暗想：“这混小子真是越来越狂，分明是看不起我。”
叶娜看两人犹如针尖对麦芒，忍不住扯了扯周青峰的衣角。周青峰便松了口气说道：“好吧，你是远来的客人，还给我送来了工匠，我应该优待你一些。走吧，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们正在造的船。”
说完，周青峰一马当先朝船坞走去。
叶娜则看向袁轻影问道：“轻影，你失态了。”
心里落差太大，能不失态么？
“我来之前偷听我师父的话，他真有可能把我送过来。可我师父是什么人，你也知道。我就担心届时夹在中间很为难。”袁轻影叹了一声，目光愣愣的，“再则，我在那小子面前就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懂，他若老是笑话我怎么办？”
袁轻影是天之骄女，历来备受宠爱，容貌能力都是上上之选。京城里的年轻男子都将她视作佳偶，百般呵呼。可这骄傲的女孩子跑到周青峰面前却屡屡受挫，想要自己真要嫁人更是胡思乱想，脑子都乱了。
叶娜却低声说道：“其实你也没什么好为难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师父那边，‘革命军’早就去查了。少帅这些人做事历来细致，你们别指望有什么东西藏着瞒着便可以从中渔利。”她又看了眼走到远处的周青峰，再次压低声音说道：“你师父已经在名单上了。”
“什么？什么名单？”袁轻影惊问道。
叶娜不再说，只拉着袁轻影朝前走，“去看看船吧，‘革命军’工程部的人真的很厉害，造什么东西都特别快。那才是他们的绝技。”
周青峰已经走到船坞旁，五个十米级的船坞内已经布满了脚手架，正在安装的龙骨和船肋上爬满了船工。袁轻影走过来，看他时又有些摸不透的怕怕，不过船坞内的景象确实令人惊奇。
“这是我们即将大规模建造的1616型标准艇，排水量二十吨，主要是近海运输。帆桨动力，标准载员十二人。它可以运货运人，造价适中，耗费工时也很短。我们尽可能把所有材料都做成了标准件，方便进行大规模生产。”
周青峰说的语速很快，新词又多，袁轻影听的很费力。可她却能看到大量两寸厚的木板被不断拼接到船肋上。有个船坞内的标准艇完成度高些，可以看到中间的隔舱已经安装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舾装。
“建造这么一艘船要多久？”袁轻影看现场的船工干活都特别快，安装材料也特别轻松，觉着这建造速度会很惊人。
“目前一艘的船坞建造时间是十五天。”
“这么快？”
“我们的工人还刚刚培训，各种小毛病接连不断，就连我们自己也没经验。等过段时间整个建造流程熟悉之后，应该能压缩到五天一艘。”周青峰说到这，嘴里嘟囔道：“其实我们犯了个大错，这种小破船哪里需要什么船坞呀，沙滩上立几个架子就可以造了。”
穿越众中没人会造船，徐冰和赵泽规划造船厂时下意识就想到造船就需要船坞。本着菜鸟就应该小步快跑，循序渐进的谦虚姿态，他们设计船型时打算弄点小船练练手。
结果等到开始造船，从江南来的老船匠就说这吃水浅的小船根本不用船坞，造好后朝海里一推就行。至于十米级别的船坞，纯粹浪费炸药。这事把周青峰等人郁闷的不行，最后决定等第一批标准艇建造完，就把这些小船坞炸开合并，弄个六十米以上的大船坞。
这些事跟袁轻影说也没用，她的目光又看向船坞不远处另一艘巨大的在建船只，问道：“这是什么船？”
刚刚的标准艇好歹还有桅杆，可眼前这艘船连桅杆都没有。偏偏它非常的大，大的超过袁轻影见过的任何一艘船。其船型平底短粗，往前一站显得人非常矮小。
“这是1616型标准驳船，五百吨排水量。”周青峰说道：“我们实在受不了那些几吨运货量的小船天天来占用宝贵的码头资源，所以我们建造了这种设施极其简陋的驳船。它虽然需要拖带，速度慢，可它运一次抵得上小船运一百次。等它造好，我们打算用来运煤。”
驳船没有自身动力，建造起来特别简单。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装货，吃水浅，造价低。也是用来练手的好船型。至于动力问题，届时只怕会用上蒸汽机配螺旋桨。
袁轻影看到这船完全无话可说，她师父还想着什么大量造箭是‘革命军’掌握的顶级军国秘术，可现在跟这船相比真是天差地别。她心中彻底服气，弱弱地问道：“你老是说‘吨’，一吨是多少？”
“一吨大概二十料。”周青峰心算一下，“这驳船大概一万料。”
一万料？
袁轻影小脸煞白。
天津水师把两千料的大船当做镇师之宝，平日用的都是四五百料的小船。你这练个手就搞出一万料的超大船来，这叫人情何以堪？
看袁轻影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周青峰忍不住说道：“才五百吨而已，真心是拿不出手的小船啦。我们以后还要造更大的。”
袁轻影忽然莫名心酸——这个坏人，他说这话什么意思？肯定是在嫌弃我是个土包子。日后真要嫁他，还不得被他笑话死，欺负死？

第0372章 人才济济
袁轻影这次到了金州便住下了。现在天寒地冻，海路浮冰，回天津也不方便。她一咬牙写了封信托人送回天津给她师父，说自己暂时不回去了。她再问叶娜要如何才能更多了解‘革命军’，叶娜便推荐她进了‘革命军’金州学院的附属学校，从初级班开始学起。
初级班的人很杂，年龄有大有小，男女老少挤作一堂。叶娜自己也在其中回炉重新学习，周青峰在学习这事上是不给任何人优待。不过他解除叶娜每天跟随自己的任务，要求她全天都去上课。
到了课堂，袁轻影才知道‘革命军’真心是把打破阶层隔阂这事当做铁律来办。无论是上课的老师还是学生，身份都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有农家子弟，有商贩走卒，有逃难妇孺，有失落学究。台上讲课的老师男女都有，大多十来岁，讲的也都是粗浅的知识。
由于初级班的知识简单，五百个生字词，加减乘除九九表，简单生活和自然常识，反复轮流的教。若是觉着自己学会了就可以申请考试，只要考过了就发给初级文凭。有了这个文凭在‘革命军’的地盘找工作就容易多了。
袁轻影和叶娜毕竟成年了，学东西也快，早中晚苦学一个月也就把初级文凭给拿下了。学完之后回头再看，还是觉着这看似粗浅的东西真心不简单，还非常实用。二女干脆又去报中级班，准备把完整的小学文化啃下来。
那就是两千五百个常用字，流畅的阅读和语言组织能力，比较严密的逻辑思维，以及比较复杂的代数和几何知识。此外还有专门的地理，历史，音乐课，粗浅的物理化学生物等课程——现在的‘革命军’的中级班课程难度已经大幅提升。
普通人需要两三年才能学完中级班，学习能力强的尖子生全部学完也至少一年时间。过去很多已经完成中级班考试的现在都被要去重新学习，深化加强。
花一个月就学完初级班的袁轻影原本还信心百倍，想着春天解冻前就能拿下中级文凭。可她上了几天中级班课程后就觉着满脑子糊涂，根本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其实很多中级班老师也是照本宣科，真正能给中级班上课的人很少。
袁轻影对此叫苦不迭，更加恐惧却是‘革命军’内人才济济。因为在收容几十万的人口后，大量拔尖的人被挑选出来。真的有人学有余力，课堂上过的轻松自在。这些尖子生大多比她小，十几岁都算大的。有不少竟然是些八九岁的小屁孩，可课堂上举手比谁都快。
“这简直都是些妖孽呀。”袁轻影真心是备受打击。她觉着自己比不过周青峰是很正常，虽然觉着不高兴却也觉着理所当然。男人比她强，她顶多担心日后不受宠。但眼前这些才吃饱饭，穿暖衣的小屁孩竟然也一个个比她厉害，还比她努力，这就震撼人心了。
袁轻影偷偷问过那些学习好的孩子——你们怎么这么厉害？
“我不想饿肚子了。”
“过了考试便有甜饼，我想要些甜饼拿回家。”
“我爹说了，能读书是我的福分，学不好就打死我。”
每一个小学霸都有自己成功的理由，可就是没有一个理由是热爱学习。这些尖子生在表现突出后会立刻被挑选出来重点培养，到现在为止‘革命军’已经收集到了五百多学习特别好的苗子。
其中有那么几个学习特别好的已经完成了中级班的小学课程，连周青峰都镇不住他们。负责教育的尹虎对他们视若珍宝，却只能丢给同样学神级别的文若兰去教，给他们开初中课程。
袁轻影在大明朝廷也接触过不少以学富五车而著称的读书人。可要论眼界之开阔，思维之敏捷，教育之深入，朝廷里那些只会读四书五经的天才还真没‘革命军’培养的科学种子来得优秀。周青峰这里能提供的知识几乎是无限的，可以充分发挥人类的学习能力。
想想朝廷里的天才被培养的只会做官，‘革命军’的尖子生培养却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两者境界高低已经不言而喻。袁轻影暗想：难怪这‘革命军’势力增长迅猛，光是这份对待教育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周青峰不是不喜欢读书人，他是讨厌迂腐的读书人。
夜里下了晚自习，袁轻影抱着书本和叶娜返回周青峰的少帅府。叶娜跟周青峰住，袁轻影很自然就跑来跟叶娜住。两个女人一路上叽叽喳喳议论各自面对的难题，忽然看到有个小小个的姑娘正坐在府上的客厅。
府上的管家说那姑娘叫春妮，也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她一直被行政部的徐部长当个大人使唤，都是有具体官职的。“这不重新考核中级文凭么，春妮又考了一次，门门满分。教育部的人才知道‘革命军’内早就有这么个好苗子，坚决要求让她加入文夫人的学习班。”
又是个奇才，还是个女孩。
袁轻影一直觉着自己能有今天的能力已经称得上大明朝的奇迹，是女性的一种巅峰。跑到金州才发现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聪明，周青峰身边的‘徐部长’‘文夫人’都让她压力极大。她之前还安慰自己……
一个年龄大，一个是二嫁，我好歹还是处子，一定不会比她们差。
可乍一看这客厅里坐着的小女孩瘦瘦呆呆，不甚起眼。但细一看却是个美人胚子，小小年纪已然长得亭亭玉立，吃饱饭再过个几年定然是绝代芳华——而且这还是个学霸乃至学神。
袁轻影觉着自己压力真是太大了。
那混小子身边怎么就能聚拢这么多又漂亮又出众的女子？
叶娜也看到了正发呆的春妮，对袁轻影的心思有那么点猜测。她压低声音说道：“别想了，也别争，争不过的。北面还有个和卓姐姐也是一颗心思挂在少帅身上。少帅自己还谈起过一个叫冰凰的洪荒异种，似乎也是强敌。”
袁轻影真是气苦。近一个月接触下来，她就发现哪怕是叶娜在周青峰眼中都是备受喜爱的异域风情。而她在别处明明是万中无一的绝色，可到了周青峰这里竟然落得个泯然众人，毫无特点。
到了深夜，周青峰和文若兰牵手回来。二人有说有笑的说些情话，或谈起各自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回到府上才发现春妮已经在客厅枯坐良久。周青峰见到这妮子便笑，可不等他介绍，文若兰却惊讶地喊道：“二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嫂子？”春妮一呆，也很是不解为什么会在周青峰的府上看到文若兰。尤其是文若兰还跟周青峰手挽手，亲昵的很。
文若兰顿时脸红，呐呐半天后才说道：“我跟你哥分开了，现在已经不是叶家的人。我已经是周文氏。”
春妮发呆，周青峰更呆。他愣了几秒后才向文若兰乐呵说道：“你认识这妮子？她年初在抚顺跑进我的地盘，倒是聪明伶俐的很，可就是不说她是什么来历。我还一直防着她，后来才发现她只是不愿意说而已。”
文若兰尴尬半天才稳住心思，缓缓上前拉住春妮的手，回头对周青峰说道：“她叫叶二娘，是辽东叶家庶出的女儿，幼时聪慧，学思敏捷。她是我前夫同父异母的妹妹。可是……叶家老爷前年死了。她娘出身不好，当个妾室也受欺负。叶家大房奶奶容不下她娘，找个由头当众把她娘给活活打死了。她在叶家待不下去，去年就不见了。我听说是被大房奶奶给卖掉了。”
文若兰说着话，春妮就在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最后惹得文若兰也跟着哭。周青峰方才知道这妮子为什么那么讨厌霸道的自己，只怕是跟那些大户人家的凶狠主子类似了。
客厅里的哭声把袁轻影等人都惊动了，府上的警卫也跑来查看。周青峰才知道春妮为何在自己府上。他推说文若兰寻着了自己的妹子，就把众人打发了。
“好了，人还活着安然无恙，这是喜事。”周青峰拍拍文若兰的肩膀，又把大名叶二娘的春妮给扶起来，“若是心头不爽，日后找叶家的麻烦就是了。以后你们姐妹相称，就在我这里住下吧。”
叶二娘倒也不再矫情，双膝跪下谢过周青峰再造之恩，立誓此生做牛做马定要报答。周青峰又把她扶起来，宽慰道：“若想报答就跟你文姐好好读书，我这里正缺你这样能干实事的聪明人。”
只是叶二娘却拒绝道：“少帅，我不想跟若兰姐姐读书，我想跟徐冰姐姐读书？”
“为什么？”周青峰很奇怪的。目前最聪明的学生都跟文若兰学，学习的进度非常快，效果很好。不少人估计一年功夫就能读完初中课程，进入高中阶段。
叶二娘却有自己的道理，“徐冰姐姐身边多有实务锻炼机会。她说我们‘革命军’已经不缺搞工程技术的，反而缺懂法律懂管理的。她说现在制定一套合适的法律比多造几百台机器更重要。徐姐说过，这天下惨事无数。光靠少帅一个人是没办法解决的，必须有一部通行天下能执行的良法。我娘惨死便是这世上没了治理贪官劣绅，平衡天下大势的良法良政。我要把这法制定出来，让少帅今后治理天下有法可依，可用万世。”
呦呵！
周青峰听得大为惊奇，这小姑娘说的还真是目前‘革命军’规模庞大后遇到的瓶颈。社会越是复杂，越是需要一套调解所有人矛盾的规矩，制定一部符合时代需求的法律是越来越迫切了。
“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只看到‘革命军’就是制造业干得好，却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竟然看出我当前遇到的最大问题。我这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周青峰还在感叹，袁轻影却已经听得振聋发聩——大明朝在经济和技术水平上其实远远超出女真蛮子。可为什么文明被野蛮击败？问题可不就是大明朝的法制崩坏，社会管理陷入崩溃么。
在管理能力上，当前地盘小，人口少的努尔哈赤愣是用最野蛮的方式超过了一盘散沙的大明。
“妖孽，这又是个妖孽！”袁轻影心里默默发酸，“原本还以为来了个会读书的才女，现在才发现来了个看穿混沌，直指本相的奇女子。完了，我在这府上果然是最没本事，最没地位的。”

第0373章 辽阳易手
时间继续推进，越过1616年进入1617年一月。
辽东苦寒，河水封冻，水力机械都无法使用。逃难而来的百姓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冻死冻伤。为了体现‘革命军’制度的优越性，提升社会凝聚力，周青峰下令近卫队出动，把大量体弱的孩童收容上来集中照顾。至于年老重病的则实在没办法，只能放弃了。
‘革命军’在城市周边建立了上千套大型的收容所。采用木板和泥土做建材，空心筑墙进行保温。内部设置土炕，连门都设置成两道避免冷空气进入，保证二十四小时室温在零上。
为了让这些救济措施能彻底的贯彻下去，史东的钢铁厂不得不停工，把好不容易囤积的几千吨煤炭都拿出来供暖。工厂里经过训练的工人都被下派到基层进行监督。‘革命军’高层没办法坐在温暖的屋子里闲待着，每天每夜到处巡视，严厉查处各种违法乱纪的事。
‘革命军’如今聚拢的势力来之不易，必须加以珍惜。眼下不是当小气鬼舍不得手头物资的时候，大量难民若是活不下去来个动乱，大家都要完蛋。只要熬过最冷的两个月，等到春暖花开就好了。
可就在这么个时间点，在沈阳待了半年的建奴有所行动了。
海州城。
大地冰封，白雪飘落。
穿着皮袄子的周青峰站在城墙上呼着白气，面容阴沉的看向北面的道路。城外偶尔出现狗拉的雪橇，这是冬天唯一能用的陆上交通工具了。哪怕天寒地冻，他也是想尽办法进行有限的对外联系，所以这狗拉雪橇就出现了。
只是雪橇好造，狗却难寻，马匹在雪地里行动又很不方便。如今只有那么十几部雪橇往来半岛四卫，勉强保证各地信息不断。前几天王鲲鹏的安全部传来消息，沈阳的女真人有所行动。周青峰便立马赶了过来。
雪橇到了城下，城门只开了一条小缝让人进来。雪橇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王鲲鹏。这小子掌握术法之后胆子大了不少。他手下不少人也获得修为，在冬天的野外活动能力大大提升，对外刺探的效率显著提高。
周青峰从城墙上下来，王鲲鹏就拉着雪橇上另一个人说道：“这就是我们‘革命军’少帅。”
另一人就要颤颤巍巍的跪下。周青峰上前扶一把，才发现对方是个上年纪的老妇。王鲲鹏在一旁提醒道：“把你在沈阳看到的告诉我们少帅吧。”
老妇当即嚎哭道：“大人哪，求你给我们做主啊。鞑子占了沈阳就到处抓人，他们先是抓走了我的两个儿子，后来又抓走了我的儿媳和孙儿。上个月连我家老头都被抓了去。”
“说要紧的。”王鲲鹏在一旁不耐烦的喝道。
老妇哭哭啼啼，继续说道：“我也被他们抓去做饭，就看最近城里突然来了好多商队。都是些汉人，只是说话口音却不是辽东的。我听人说他们从蒙古的地盘绕路来的，带来了好些甲胄和兵器。城里的鞑子头领都高兴坏了，还拉着他们喝酒。”
王鲲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折断的箭头递给周青峰，说道：“这老妇一家算是完了，她自己逃出来到了辽阳。只是辽阳城紧闭不收容任何外人，我们的侦查员找到了她。这是她从沈阳偷偷带来的。”
周青峰接过箭头，一看就是新打造的破甲三棱锥，上面还有打造时留下的模糊印记。他连蒙带猜认出了‘大同’两个字。王鲲鹏解说道：“这不是我们辽东的箭头，是九边大同镇那边来的。也不知道是那个丧尽天良的只为了赚钱，绕老远的路把军资卖给了建奴。”
“是那帮见利忘义的晋商，他们也提前跳出来了。”周青峰掂了掂手里的箭头，命人把老妇安置下去，“建奴得了多少军资？”
“不清楚，我们的人很难靠近沈阳。不过从这老妇说的只言片语来看，数量肯定不会少。”王鲲鹏说来发恨，“我们原本已经把沈阳的武库都快搬空了，工匠也全部迁移，建奴占了沈阳也就多了些种地的奴隶。可现在竟然有人给他们送刀枪箭矢和甲胄。”
有了军械，建奴便能扩军。努尔哈赤手里原本就有几万军队，可他们缺少铁器，穷的时候连箭头都只能用骨头的。现在他不但得到了大量辽东明军的军械，晋商还在源源不断的给他们提供补给。
王鲲鹏继续说道：“属下截获辽东巡抚李维翰发给明廷的奏章，说建奴攻占抚顺和沈阳的明军，仅仅所获马匹就超过九千，各种甲胄无数。虽然其中军械大多朽坏，可建奴必然加以修整。他们根本不疼惜人命，所获必然巨大。”
“粮食呢？建奴的粮食够吗？”周青峰问道。
“不够。”王鲲鹏很肯定的说，“我们的人偷偷靠近过沈阳，他们在入冬前就大量死人。不过死的都是被他们抓去为奴的汉人，或是被抢走粮食的汉人。女真人自己倒是占了大便宜能吃饱，比过去窝在山沟里的日子好多了。”
战争破坏了农业生产，难民大量逃窜，辽东不少地方连去年的秋粮都来不及收割。连‘革命军’这种尽力保障底层人口的组织都在死人。建奴和明廷那种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的地方，饿殍都是大批大批的化作尸体。
根据史书记载，满清在辽东肆虐的十几年，辽东人口大幅下降。后世的东北人其实都是从其他地方不断迁移过去的。原本的辽东土著几乎死绝。而这一历史就在周青峰身边不断上演。
1616年的辽东粮食大幅减产，明廷也不再向被占领地运粮，可以想象这会的努尔哈赤肯定不满足。奴隶制社会的管理极其粗暴简单，女真人又不事生产，等抢掠来的粮食人口消耗完，尝过甜头的他们就会再次发动战争。
“等到二三月份天气回暖，建奴必然攻击辽阳。明军现在士气极度低落，辽阳根本守不住。等辽阳失陷，海州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周青峰微微闭眼，脑子里浮现整个辽东地图，“明军那边怎么样了？”
“杨镐坐镇山海关一直没动静，倒是杜松前出到了锦州，刘綎到了广宁。辽东巡抚李维翰困守辽阳，一直在哀求后撤。明廷死活不许，却又不给他补给。最近那家伙派了不少人来跟我们‘革命军’接触，似乎有意投靠。”
周青峰点点头。李维翰被困在辽阳，虽然天寒地冻却犹如被架在火上烤，极其难受。去年十月份那家伙就派人来联系，却不说要投降，反而要招抚‘革命军’。周青峰懒得搭理这种蠢货，根本不理他。等到现在要死要活的地步，李维翰也不顾上脸面，直接要求投降。
投降？
辽阳城里能跑的全跑了，剩下几万老弱和舍不得走的世家大族。前者跑不动，后者对‘革命军’视若仇敌。可若是把辽阳让给努尔哈赤，也太便宜对方了。
按照‘革命军’高层的规划，锁住盖州是抵抗建奴入侵的底限。盖州这个进出辽东半岛的西大门绝对不能失守，一失守后头一马平川根本挡不住敌人优势兵力的突击。所以周青峰将盖州北面的海州规划为对敌斗争的前沿和战略缓冲，撑不住才会退守盖州。
若是把战略缓冲继续延伸到五十多公里外的辽阳呢？
“鲲鹏，你派人去跑一趟辽阳，问问李维翰愿不愿意打一场败仗？他若是愿意打，我就允许他带着点残兵败将和个人财货撤离辽阳。他若不愿意，那就等死吧。”
王鲲鹏立刻明白了周青峰的意思，“属下明白，这就派人去办。”
狗拉雪橇又哗哗的离开了海州城，周青峰则把自己的想法通报了在后方的徐冰等人。当天夜里，被困在辽阳的李维翰就得到了周青峰传来的消息。由于北有女真，南有少帅，他在辽阳就好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去年下半年，努尔哈赤就不断派人来让李维翰投降。这位辽东巡抚咬咬牙没同意。可现在到了深冬，整个城市陷入绝境。每天都有大量被冻死的尸体从城墙上丢进外头的护城河，他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后路。
不管是投蛮夷还是投反贼，李维翰其实都不愿意。他对大明还是抱有极大幻想，可明廷死活不让他走。等到周青峰传来战败撤退的提议，这位辽东巡抚终于眼睛一亮——打败仗撤退，朝廷总不能怪我吧？实在不行便是丢官罢职，总比送命强。
这一下真是一拍即合，李维翰当即派了亲信到海州商谈此事。周青峰允许他带走部队，官绅也可以离开。但财货必须受限接受检查，不许对城市进行故意破坏。必须给‘革命军’留下足够的好处，否则便是真的要攻城。
李维翰已经在辽阳待了半年，手里也没啥底牌。他很痛快的答应了周青峰的要求，把被困辽阳的明军和官绅召集起来商议。他对众人直言道：“‘革命军’即将攻城，本官决意突围，你们可愿意随本官一起走？”
城内的官绅早就得到消息，大家都已经认清形势。北面的奴酋野蛮，南面的少帅刚猛，谁也不愿意留下来等死，还是会撤离吧。虽然有人执意要把所有家产带走，可李维翰压根就不鸟这种要钱不要命的蠢蛋。
等到一月中旬，周青峰派了近卫队一营高大牛部出击辽阳，控制城门后监视李维翰的人撤离。近卫队已经完成了二期五千人的扩编，一千多人的一营可谓是兵强马壮，甲胄鲜明，和撤离的明军乞丐有着天壤之别。
李维翰乘车出城时看到一队又一队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士兵，不禁长声哀叹道：“谬矣，谬矣，这天下要易手了。”

第0374章 庶女复仇
高大牛部出现在辽阳，虽然人数不多，却军容严整。全营一千多人，过半披甲。还不是低档的纸甲，棉甲，全都是锻造的金属胸甲。擦拭的亮堂堂犹如镜面，光彩照人。
全营一个骑兵连，两个长矛连，一个战斗工兵连，外加医护，通讯，后勤等勤务排。士兵不是骑马就是乘坐四轮马车，虽然不少都是新兵却士气高昂，机动能力更是跨时代的。
大冬天的看到这样一支部队出现在自己眼前，辽阳的明军集体错愕。李维翰叹息自己手下没有这样一支强军，他手下的明军也觉着这伙反贼实在太强。
之前从周青峰身边离开的谭峰还在李维翰手下呢。他在沈阳败退之后，痛定思痛决定用自己在周青峰哪里学来的一些规矩改造自己的部下，收效显著。如今他已经带领两千多兵卒，官职爬到了明军千总的位置。
周青峰创立‘革命军’横扫辽东半岛，谭峰对其消息一直很是关注。他觉着自己亲手整治的两千官兵就算打不过同等数量的建奴，打‘革命军’这伙反贼应该还是不在话下的。他心底甚至有过若是沙场再见，要上演一出‘捉放操’的戏码。
既还周青峰当日收留自己的恩情，又要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威风，还要博取个流传后世的美名——结果今天一看近卫队真正的精锐，谭峰这心里可就是拨凉拨凉的了。
不提人家兵强马壮，枪利甲厚，光是那份精气神就不能比。
近卫队若是一个两个军官披甲也就算了，可对面成排成排的战兵全部披甲，还都是防御力最好的金属胸甲。明军呢？大将都没这个待遇。谭峰作为李维翰手下主力，他也不过穿着一套金属片穿连的扎甲，跟一整块铁板锻造的胸甲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除了胸甲，近卫队士兵穿皮靴，皮裤，皮衣，皮毛，甚至还有皮手套。这一套厚实的衣服看着就暖和。士兵们个个抬头挺胸，脸颊饱满，这吃得好，穿得好，看别人的眼神都带着傲气。相比之下明军士兵都畏畏缩缩的，就连谭峰好不容易蓄养的几名家丁都没法比。
“凤英。”李维翰挑起车窗朝外看，在马车内轻唤一声，“这些都是‘革命军’大将的家丁吧。”
“应该是。”谭峰靠近李维翰的马车，沉声点头道：“这‘革命军’实乃大敌，果真不可轻视。”
“这家丁数量可真不少，真乃虎狼之师。本官记得凤英之前在周青峰手下干过？”李维翰又问道。
谭峰听得心里生疼，他刚刚打听过这队人马的将官究竟是谁，一问便知是高大牛。他脑子里再次浮现流落抚顺时自己照顾过的那个瘦弱青年。他被周青峰赶走时，高大牛便展露狰容。他在辽阳拼命练兵追赶，却想不到才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双方差距再次拉大。
这下他别说跟周青峰比，连高大牛都不如了。
上官询问，谭峰只能把头一低，沉声说道：“谭某确实在周贼手下干过，只是如今心向朝廷，绝不敢背弃大人的提拔。”
李维翰点头道：“我知凤英是忠厚人，本官待你不薄，今后也必然多多照顾。我大明终究是国势强盛，钱粮丰富。只要朝廷痛心革弊，还是大有作为的。你可千万莫要辜负于我呀。”
谭峰一愣，又重重应下——感情这李维翰是有所顾忌，也察觉到乱世之中掌握兵权的重要性，生怕谭峰跑了又回周青峰那边。而这主意还真就在谭峰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只是想起当初被赶走的羞辱，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李维翰这次从辽阳要带走一万多兵力，连带还有好几千地方官绅及其家眷。这其中不单单有谭峰的两千多人马，还有之前投靠的杨家兄弟也收容了一千多人。
杨家兄弟军户出身，落草为寇，匪气浓厚。他们带的兵比谭峰的部下还不如，拖拖拉拉的从城内走出来就是一伙地痞流氓。这些家伙猛然看到一支强军在自己面前，竟然慌不择路的朝回缩。
杨家兄弟倒也不管自己的人马，他们壮着胆子带上当狗头军师西门哀朝近卫队身边凑，直到近卫队士兵放平长矛要他们远离自己警戒区为止。三个人一直都觉着军队跟匪徒其实都是一体两面，从来没想过能有这么严整的军队。
“军师，你可见过这样带兵的？”兄弟俩遭受震撼之余，便来问西门哀，“这样一个兵得花多少银子呀？你看他们身上穿的甲，那应该是铁的吧，至少一百两。这眼前这么些人，岂不得好几万两银子？啧啧啧，有这么多银子干什么不好？竟然用在这些兵丁身上。”
西门哀知道周青峰厉害，却不知道他能厉害成这样呀。近卫队的军容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哪怕史书上记载的几支强兵都比不上的。他不得不叹道：“快走，快走，反贼势大，这辽阳是不能待了，我们还是去锦州为好。”
只是杨家兄弟却私下嘀咕。弟弟杨威就对哥哥说道：“我们之前跟那周青峰也算认识，要不去‘革命军’套个近乎？我们这也不少人了，投靠过去兴许也很混个官职当当，好歹打点秋风弄几套铠甲穿穿也好呀。”
哥哥杨邦觉着有道理，他又觉着自己一家势单力薄，干脆跑到一同逃难的辽阳官绅中鼓动几句，劝的不少人一同前去拜见这支近卫队的将官，想要投效。
只是一群人去了却碰了满鼻子灰，周青峰根本不见，只说想投效便留在城中等待甄别，查清身份后再做安排。杨家兄弟顿时垂头丧气，盘算一番还是跟李维翰走比较好——还是大明的官吏比较‘讲道理’，只要给钱就办事。
辽阳城中势力最大的却不是李维翰带着的明军，而是盘踞在此两百多年的叶家。周青峰要赶城中官绅滚蛋，不少官绅却舍不得自己的产业，还想留下来讨价还价。只是等明军一走，近卫队立马清点城中剩余人口和物资，准备搬空撤离。
周青峰这次行动不但带来了近卫队，还带来好几千人的民兵。徐冰也派人前来接受城市，曾经生在此地的叶二娘更是趾高气昂的回来了。她先是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名帖送到叶府，然后派人不断的查抄叶府在辽阳的产业。
粮铺，布庄，药店，酒楼，茶馆，典当，一查一个准。
叶二娘化名春妮在周青峰身边待了整整一年，做梦都在想如何把叶家给拆了。店里的伙计掌柜看到她出现，全都要愣神喊一句‘二小姐’。‘革命军’的人要查抄也没人敢出来阻挡——傻子都看得出这消失一年的庶女回来报仇了。
“光是城内我们就查到大大小小十几个粮铺，存粮加起来超过二十万石。”叶二娘很清楚周青峰想要什么。她根本不需要如何哭诉祈求对方的支持，只是在查抄的当天就向周青峰通报叶家掌握的家财就够了，“叶家盘踞辽东两百多年，辽阳是他们老巢，存银不下百万。”
“这么多？”周青峰顿时惊讶的无比兴奋，又无比气恼，“老子的几十万人在半岛上还在省吃俭用饿肚子呢，这里居然存了二十万石粮食。早知道这里有这么多粮食，我早就打过来了。”
‘革命军’在吸纳辽东各地的几十万人口后，存粮急剧减少。徐冰把宝贵的白银拿出来买粮，偏偏还买不到。今年的春耕如果有丁点的不顺利，‘革命军’立刻就会到一个非常危险的状况。
叶二娘看周青峰如此惊讶，心里已然有底。她继续说道：“这只是叶家在城里的存粮，在城外他们还有不少农庄，应该还能抄出十万石粮食。此外叶家手里掌握的人口也特别多，工匠少说也有一两千。少帅不是一直想要造纸么，叶家就有两个纸坊，一个墨坊，一个印书坊。这是个大世家，家产特别多。”
“你不用说了。”周青峰哪里会不知道眼前这小姑娘的心思？他只是没想到这叶家会如此的富裕，简直就是富得流油。他在自己指挥部外大喊一声：“卫兵，去把高大牛叫来。这头肥羊，老子吃定了。”
浑身披甲的高大牛很快前来报道。他刚刚双腿并立敬礼，周青峰就下令道：“跟着叶二娘去抄了叶家，如遇反抗立刻格杀。叶娜，你也陪得去。叶家应该有不少修士，你去镇场子。”他还特意压低声线秘密传音道：“叶家应该有个断了两条腿的家伙，见之即杀。”
该不要脸的时候，周青峰绝对是不要脸的。他这毫不容情的下达命令，把叶二娘个小丫头刺激的小脸通红。高大牛特意调集了一个长矛连跟着她去，就发现这叶家占据了城东好大一片。
“这几条街都是叶家的。”叶二娘骑着一匹小马，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到了叶家大门前。她这一路行来，早就惊动了正企图跟周青峰讨价还价的叶家大房一系。不少叶家子弟在大门口还想迎接这辽阳的新主，却冷不防看到了一脸狠笑的叶二娘，无不惊诧。
叶家大房奶奶穿着二品诰命妇人的打扮出来，就跟见到鬼似的尖利喊道：“你这贱种怎么还能回来？”
“你把我娘拉到这大门口活活杖毙的那一刻，肯定没想到我这么个贱种还能翻身吧？真是让你们失望了，我不但还活着，我还回来要你们的命！”叶二娘用同样尖利的嗓子高声喊道：“我被你卖给人贩子的那天就发誓，只要我活着，我就要回来毁了这个肮脏的地方。”
叶家大房奶奶气的浑身发颤，手指乱点。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放肆，二娘子，你好歹也是我叶家的人，怎么敢如此跟我娘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说话的人断了两条腿，坐在轮椅上被个仆人推到大门外。他颐指气使，夹杂灵力高声怒喝，意图震慑全场。只是他一露面，跟在叶二娘身后的叶娜便是眼神一缩，身后翎翼浮现飞速前冲，双手大剑一挥而过。
断腿的那家伙连人带椅都被劈成了两半。
全场哑然……

第0375章 近卫骑兵
辽阳的拿下超乎想象的顺利，‘革命军’最大的麻烦甚至是如何越过一百多公里的道路把兵力从盖州投送过去。由于缺乏后援，城内粮价暴涨数倍，百姓大量饿死，辽阳城内的明军毫无士气。要不是努尔哈赤掠人为奴并且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辽阳早就投降了。
周青峰带队入城后，立刻对全城进行救济。大量查封的官绅粮铺全部开门设置粥棚，全城所有人都可以敞开了吃喝。对于囤积居奇的奸商直接抓出来公开审判，处死。辽阳势力最大的叶家更是被连根拔起，一天之内就吊死上百名手握血债之人，只为平息民愤。
以金刚手段显菩萨心肠，辽阳瞬间安定。
只是辽阳定了，在六十公里外沈阳城中待着的建奴却不能坐视不管。
周青峰亲自带队赶到辽阳，第一时间就向北方派出骑兵进行武力侦查和遮蔽，探查敌人动向的同时阻止敌人了解辽阳的状况。骑兵在冷兵器时代的用法是侦查，遮蔽，迂回，追击。用骑兵正面硬拼阵势严密的步兵是绝对的傻逼。
由于辽阳距离沈阳只有六十公里，这次‘革命军’拿下辽阳等于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进行。为了给迁移人口和构建防御提供时间，近卫队骑兵营的韩石亲自带了一个连去沈阳搞侦查。
侦查骑兵都是一人双马，三个排轮流交替前进，彼此掩护。韩石带人靠近沈阳南岸的浑河时，就发现建奴对‘革命军’的这次行动毫无察觉。当他的人出现时，建奴在城外的游哨仿佛从梦中惊醒，吹号呼救。
北风呼啸，天地冰封，叫人鼻子下都能挂上冰棱。韩石骑在马上，手里端着一直望远镜向沈阳城头看去。他刚刚越过沈阳南面的虎皮驿时，就发现哪里根本没人。女真蛮子就觉着汉人根本不敢来，根本没有防备。
“天寒地冻的，这帮蛮子也懒得动了。”韩石嘿嘿直笑。他是没办法去攻城，可看着几个在城外活动的游哨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是很令人开心。“他们的马没精料吃，都瘦了。甲胄也没我们齐全。倒是一人一根老鼠尾巴吊在脑后挺好看的。”
对于韩石的调侃，跟随而来的骑兵们都哈哈大笑。养一个骑兵的费用足可以养五个步兵。‘革命军’骑兵都是层层选拔，吃得好，穿的好，训练也极为严格，大冬天的出来也浑身暖和。论装备，他们随便一个人都达到敌人中级将领的水平，所以士气极高。
韩石在马上唾骂了一声，一举手就喊来身边三个骑兵班长，“那帮蛮子都是骄兵，肯定不会任由我们在城外晃荡。一班给我埋伏在东边的树林里，二班到西边的矮坡后头，三班跟我走，到前面引得敌人来追。只要蛮子冲出来的人数不超过五十，我们就给他包个饺子。”
诱敌深入，侧翼伏击，这是近卫队所有班排连营级军官都要反复演练的战术。这招虽然简单却有多种变化，运用起来非常灵活。大伙在演武棋盘中反复使用，不断对决。
三个骑兵班立刻按韩石的布置散开，很快对面的沈阳城里便哗啦啦的冲出一队女真骑兵，火烧火燎的杀了出来。韩石带队前出，透过望远镜看得真切。他咧嘴大笑道：“五十人，还真就出来了一个牛录。”
浑河封冻，河面结实的很。女真骑兵直接跨河而过，朝韩石的人马杀了过来。在望远镜里看，对面的蛮子都穿着扎甲，绝对是旗主下属的精锐。沈阳城头上还多了些人，虽然隔着太远看不清，但汉人骑兵的出现显然是惊动了城里的女真高级军官。
“走，把他们引过来。”韩石一拨马头便带队后撤。他们的马整个冬天都吃豆子和干草，马吃的比人吃的还多。此刻马匹膘肥体壮的，力气很足，带着一个班的人掉头就跑。
对面的女真骑兵一看韩石要走，也是狠抽鞭子加速追赶。不过他们的马却没那么好待遇，大冬天能吃上干草就不错了——蛮子的牛羊马匹每到冬天就掉膘，所以他们总是趁着秋天马匹壮实的时候南下抢掠汉人。
韩石头一边跑一边回头，加速跑出二里地后能明显感觉到后头的女真骑兵速度在减慢。这让他也不得不减慢速度一直吊着敌人。双方的距离也就百来米，后头的女真蛮子都呼喝邀战，咒骂不已。
等着蛮子跑过设置的埋伏地，韩石立刻对身边的传令兵喊道：“吹号，左翼出击。”
马匹上吹唢呐可不是容易的事，传令兵不得不松脱缰绳，双手抓出唢呐鼓劲来吹。几个刺耳的调门一响，左翼埋伏在树林里的一个骑兵班策马而出，风驰电掣般杀了过来。
唢呐声把后头追击的女真骑兵吓一跳，带队的牛录额真一看侧翼伏兵便是一愣。他迅速估量了一下敌我势力对比，发现自己的人马比这伙胆大包天的汉人多一倍有余，迅速命令一部向左转迎敌，另一部继续追击。
前头的韩石正在转向，一看对手分兵当即大笑的抽出骑兵刀，高举过头地喊道：“再吹，右翼出击，合围。”
在演武棋盘的各种演练中，诱敌深入都是大家非常习惯的套路。判断敌人到底是真败假败是每一个指战员必须学习掌握的难题，反反复复的演练搞得近卫队内部出现很多擅长把握时机的战术高手。
韩石担心两路伏兵一起出，敌人很可能掉头就跑。他干脆等对手做出一定应对后，再出右翼伏兵。陷入埋伏的敌人必然恐慌，两次遭遇伏兵更是会让恐慌持续扩大。尤其是向左翼转向的女真骑兵是把屁股对准了右翼出现的近卫骑兵，其恐慌更是要加倍。
明明人数多了近一倍，可面对三面包围的牛录额真却被气的哇哇大叫。速度就是骑兵的生命，这时候他再转向逃跑都来不及，诱敌的韩石肯定会掉过头来捅他屁股。
现在追击的女真骑兵唯有一股脑的朝前冲。带队的牛录额真希望能利用自己三十人的数量优势，先打败对面只有十人左右的韩石队伍。
韩石却狡猾的很。他掌握了战场节奏，一看对手不掉头，便斜着转向并不急跟对手硬拼。他始终保持在距离敌人五十米的骑弓射程之外，钓着对手——周青峰自己打仗喜欢蛮干，可他对手下的要求却是要动脑子。
大冬天的，带队的牛录额真却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瞬间冰凉。他再回头就看到被自己下令拦住左翼敌人的那二十人已经被前后包抄——英勇的近卫骑兵是真的冲了上去，而不是像对手那样左支右绌，进退维谷。
一名骑兵班长高举战刀冲在最前，他的左右两侧都是紧紧跟随的同伴。对面的敌人发现自己后头又冒出来一伙近卫骑兵便陷入恐慌，其反应是立刻向两侧逃跑。只是这冲锋对撞的时候想逃可不容易，骑兵班长迅速拉近和对手的距离，手中刀刃轻轻一拖。
唰的一下，刀光闪过。
马匹的速度施加在刀刃上，反复锻造的骑兵刀还对刃口淬火提高硬度，变得极其锋利。一刀砍在敌人穿着的扎甲金属片上，那些生铁片立刻被斩击破碎，四下飞溅。扎甲底下还有一层棉甲，却也被迅速切开，暴露出最里头的血肉。
女真精锐都喜欢给自己套两层甲，因为当前甲胄质量不好，也是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过去只有牛录额真一级的军官才能在一层保暖的棉甲外头再套一层扎甲。可现在打下了沈阳，普通精兵也能如此奢侈。
正是这套两层甲胄的防御给了这些蛮子莫大信心，觉着自己还能在被围困的情况下拼死一搏——可这信心迅速被击破了！
头前一名女真骑兵大叫上前，却被敌人横刀一拖。保护胸腹的甲胄就被直接切开，底下一股血水涌出。他身子一歪就从马上跌了下去。
不等后头的女真骑兵明白过来，一眨眼又是连续几名骑兵面对面的挥刀搏杀。无一例外的情况发生了，明明应该软弱可欺的汉人骑兵却接二连三的获胜。他们马匹的速度更快，冲击的力量更大，就连拼杀的那一瞬也熟练至极。
近卫骑兵的每一刀都是类似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假动作和无用的咋呼，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借马力一拖——甲破血出，尸体歪斜。
好不容易有人拼死朝近卫骑兵身上砍一刀过去。可不管女真蛮子们如何用力，他们的刀就是砍不破对方那一身亮银色的胸甲。刀刃相击无不当啷一声脆响就被弹开，甚至有劈砍太用力，刀子脱手乃至断裂的情况发生。
双方对撞的结果是近卫骑兵毫发无损，而女真骑兵被他们左一刀，右一刀的配合下愣是被砍死了七个人。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后头夹击而来的近卫骑兵也杀上来了。他们甚至是从女真人的屁股上捅过来的。
刚刚受挫的女真骑兵正处于惊吓四散的状态，对于后头冲上来的敌人完全没有防御能力。他们顶多回头舞动手里的刀子试图喝阻对手的逼近。可士气高昂的近卫骑兵毫不留情，举起战刀唰唰唰的就劈砍过来。
濒死者的惨叫不断响起，被追击的女真骑兵不断被砍倒。掉落的人头在地面翻滚，更加刺激近卫骑兵发出为辽东百姓复仇的欢呼。
前头的韩石把握住敌人的困窘，他终于回过头将战刀高举，大声呼喊道：“兄弟们，跟我冲，让鞑子见识见识咱们近卫骑兵的厉害。”

第0376章 前哨战
韩石拨马掉头，其带队的骑兵身上便亮起青色的军阵光芒。将士们齐声高呼，士气正旺。
和平常军阵连成一体的防护光芒有所不同，文若兰在洞悉灵力基本运行规律后，为近卫队设计了全新的重点防护军阵——护体光芒不再平均分配在阵势的整个面上，而是有军阵指挥者控制放在某几个点上。
当青光亮起，每个骑兵获得的军阵防御都得到强化。他们犹如裹着一团狂风在前进，骑行的速度至少暴增两三成。好处是战力能提升一倍，坏处就是对指挥官有更高的要求。
韩石轻夹马腹，战马迅疾飞驰，紧盯对面那名领头的牛录额真。敌人正陷入顾头不顾尾的窘境，其刚刚分出过半人马去支援陷入绝境的另一部分手下，一抬头就看到这帮汉人骑兵的头领杀了过来。
努尔哈赤伐明以来，女真人遇到的汉人武装无不稀烂软弱。明军也就守城的时候还有点勇气，野战时跑的比兔子还快。可今天这些汉人骑兵却能奋勇争先，还擅长战术合作，实在让骄横的女真骑兵大为吃惊，应对失措。
数十米的战场距离呼吸间就拉近，紧迫的时间容不得拼杀的人想太多。看到韩石逼近攻击，牛录额真只能横下一条心，挥舞一根狼牙棒拼了上来。这狼牙棒三米多长，做工极为粗陋，粗大的棒头上钉满了铁钉，棒头下还挂着一颗萎缩的人头。
牛录额真咧着大嘴呀呀的呼喊，狼牙棒上挥舞出一道道黑色旋风。萎缩的人头仿佛复活，张开缺牙的大口发出聒噪的喊声。这颗被萨满炮制过的人头脱离狼牙棒向韩石咬来，韩石的战刀上瞬间闪出数道青色光芒。
青芒一击将人头切成两半，再一击将狼牙棒直接劈开，第三击划破牛录额真的胸口，穿透其穿着的多层甲胄，将这个丑陋的家伙活生生剖开。
首杀功成，韩石更是信心倍增，原来这满万不可敌的女真蛮子也是可以击败的。他手中的战刀转而化作一条长鞭，不断飞出一米多长的灵力锋芒。与他靠近的女真骑兵无不在这条锋刃之鞭的凶狠抽打下落马。每一击都是人马俱碎，血雾乱舞。
敌人单薄的骑队被韩石一冲而过，身后便是倒伏惨嚎的敌人。附带重点军阵防御的近卫骑兵好似无敌的存在，英勇无畏的发挥自己应有的训练实力。他们在血腥的战场上犹如表演盛装舞步，从容不迫的将敌人一刀一刀砍下马来。
十几人的对拼，近卫队花大价钱建设的骑兵展现出来压倒性的优势。无论是攻击，防御还是机动，他们都比敌人的精锐更强。一个回合之后，只有距离较远的五六名敌人逃得性命，他们眼睁睁看着己方同伴纷纷落马，惊慌之下再也不敢回头，伏在马背上抽鞭遁逃。
战场上还剩下三十多名女真骑兵。他们人员分散，缺乏指挥，难以抗拒近卫骑兵的冲杀。韩石在战场上大喊一声‘痛快’，接下便下令道：“杀光他们。”
此刻的韩石杀得兴起，犹如一头战场上雄壮威武的狮子。他哈哈大笑的散发北地男儿粗野豪迈的英雄气概，眼神如狂，透着不可抗拒的杀戮之心——过去半年，整个辽东的汉人都觉着憋屈，愤懑，难受。被女真人欺负到家门口的屈辱重创了他们的尊严。
今天，这口恶气终于要报一报了！
冲击再起，原本分开诱敌埋伏的三个骑兵班不断汇合，形成一股强大的攻击阵型成片横扫。原本气势汹汹杀来的女真骑兵狼狈奔逃，折损过半。好好的一支牛录精锐就在那么几分钟的对决中被打残了。
等着敌人转身逃跑，韩石追击不过五百米就见好就收。他的亮银甲溅满了血滴，刀刃上不断有浓稠的半凝固血水滑落，起伏的胸膛大口呼吸，只有脸上狰狞的大笑显示他心中的畅快，“半年前，老子便是在这里被人像狗一样赶走的。半年后，老子又杀回来了。”
近卫骑兵中都是辽人，对侵占自己家园，奴役屠杀自己亲族的女真蛮子没有半分好感。有周青峰反复的政治教育，他们杀起敌人来是毫不留情。
“打扫战场，汇报己方伤亡，收拢马匹。看看有没有轻伤的俘虏，给与包扎后带走一两个。”韩石按照作战条例下令，很快就带着手下迅速撤离。按照近卫队的计划，他将在辽沈之间的虎皮驿建立一个前哨点，不断的刺探女真人的军情，遏制敌人对南面辽阳的探查。
韩石离开没多久，沈阳城中便隆隆跑出来四五百名女真人。步骑都有，阵势严谨，如临大敌。为首几名将领中还有周青峰的老熟人黄太吉和萨哈连。
他们赶到刚刚厮杀的战场便稍稍停步，黄太吉命令萨哈连带着骑兵继续追击韩石，他本人则下马查看战死的己方将士。
地面的尸体往往一刀致命，这说明对决非常迅速，并没有过多的纠缠反复。从伤口来看，大多劈砍在胸腹，少量砍中大腿和马匹。
“这伙汉人的刀口真是锋利，很轻松就砍破了我们正白旗勇士的甲胄，甚至一口气砍开了两层。”黄太吉的脸色很不好看。
和明军对待军备的粗疏完全不同，女真人天天打仗，对兵器质量很是敏感。黄太吉手里捻着半片被刀口劈开的铁片，仔细观察切口的痕迹，说道：“都说汉人擅长冶炼锻造，果然是能造好刀。”
眼下正值隆冬，建奴在打下抚顺，沈阳各地后也要猫起来。毕竟大冬天的外出活动对体力消耗太大，需要的粮食也就更多。一两个人活动还能承受，成千上万人的活动消耗就太大了。
女真人打仗是为了掠夺，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自虐。只有‘革命军’这种一天到晚都担心敌人要打上门的势力才会不计成本的干这事。
今天近卫队的侦骑靠近沈阳，驻守城门的一个牛录额真立刻做出反应，不等黄太吉号令就出城驱赶。黄太吉得知后还在心里暗赞自己正白旗的精锐就是厉害，应对的非常正确。只是等他登上城墙，虽然距离战场太远看不清，却从狼狈逃窜的马匹看出情况并不妙。
等着黄太吉急匆匆带队出来接应，小规模的骑兵对决已经结束，敌人侦骑早就跑了。派萨哈连去追击不过是自我安慰，黄太吉脸面上看似冷静，实则心底气愤的很——努尔哈赤去年进行军制改革后，分给黄太吉的正白旗就只有十八个牛录。今天就等于垮了一个。
建奴每次出动就是几万人，可其中正规的战兵就是一个个牛录中的五十名精锐。其他都是余丁乃至随军包衣。黄太吉的正白旗在当前是比较弱小的一个旗，相比有四十五个牛录的正黄旗，他的军力根本不够看。
拿下抚顺和沈阳后，努尔哈赤并没有立刻将自己的统治中心搬迁过来。他将黄太吉留在沈阳驻守，自己还是带兵往回走。不过在见识过汉人城市的繁华和精美之后，他也意识到自己住的赫图阿拉实在像个狗窝。
努尔哈赤正在萨尔浒的界凡山上筑城当新都，暂时还没有直接拿前线沈阳当都城的意思。不过驻守沈阳的黄太吉却很快意识到这座汉人城市的便利和好处，无论是抓捕奴隶还是筹集粮草，都太过便利了。
只是眼下黄太吉却受到了挑战。
“这伙汉人骑兵不但刀好，而且甲更好。”黄太吉找遍满地所有女真尸首，逐件查看他们的兵器，最后骇然发现只有极少数人的刀口上有血，而且血量不大。“我大金勇士死伤二十多人，竟然没能杀伤几个对手？”
黄太吉连忙将刚刚逃回的女真骑兵全都抓来质问，要求查清刚刚打仗到底遭遇多少敌人，又是如何打的？他很快确认一件事，对手的武备非常之精良。
一名逃回的女真骑兵就哭诉道：“不是奴才不拼命，实在是那些汉人甲太厚了。他们的胸甲亮晃晃的都能照人的眼睛，还有裙甲也是大块铁片，根本砍不动。”
“那伙汉人到底多少人？”
“六七十吧。那些汉人尼堪很是狡猾，引诱我们追击然后三面包围。其中一名大将还擅使军阵，将我们牛录的头领给砍死了。”
黄太吉问了一圈，说敌人百来人的都有，最少的也说有四五十。他自己估摸着应该有六十左右。若说汉人兵力比自家少还敢分兵包围，他是不信的。
“是那个明军将领竟然有如此强兵，还有这么大胆子？”黄太吉就等着派出去的萨哈连能有所斩获，好歹搞清楚今天来的是谁？可等了没一会就等到远处炮响，轰隆的一声犹如冬日惊雷传来。
没过一会，萨哈连倒是回来的，却是土头灰脸的回来。他看到黄太吉就高声大骂那些汉人骑兵狡猾，说自己追击了十里地，眼看就要追到那伙逃跑的汉人，突然队伍中炸开一声雷，把他的骑队从中断开。当场就炸死了四五个女真精锐。
“那边汉人骑兵炸了我们不说，还给我设下了埋伏。”萨哈连气的愤恨不平，“炸过之后，我们的马匹惊慌难驯，好些白甲勇士都慌了。诱敌的一伙汉人骑兵立马掉头朝我们冲了过来。从道路两边还杀出二三十骑，不怕死的冲进我们的骑队中间。也幸亏我稳住了人马，还砍杀了他们几人。他们才退散而去。”
黄太吉看萨哈连身上有血，其指挥的百来骑兵也折损不少。倒是萨哈连靠自己武力强悍有所斩获，他甚至将自己砍死的一名汉人骑兵尸首给拖了回来。这具尸首一出现，他又恼怒地骂道：“这帮汉人骑兵也不知从哪来的？甲胄特别坚固，很不好打。”

第0377章 相互摸底
牺牲的近卫骑兵被马拴着一条腿拖着回来。他的头被泄愤性的砍掉，可致命伤是胸口被重斧劈开造成的。
黄太吉尤为关注那件被血肉沾染的骑兵胸甲，弯腰伸手摸了摸，还特意敲了敲。他年纪轻轻，可眉头皱的很深。寒风将他的发辫吹的乱飘，他抬头看向敌人来的方向，天空中的浮云正不断舒卷，道路两旁的树林荒草沙沙作响。大地的远方似乎暗藏着一头凶兽。
黄太吉朝萨哈连问道：“这是汉人头目？”他跳下马查看过这具尸体，衣甲鲜明，体格健壮。尸体身上还带着水壶，匕首之类的小玩意，还要些干粮。衣服的布料极好，而且干净。胸甲裙甲都极其精良坚固，他甚至痛惜这么好的一件甲胄被砍坏了。
萨哈连犹豫了一会，却还是摇头道：“不是，这只是个小兵。我跟这伙汉人骑队的头目交过手。那家伙会使用军阵，我一斧头劈过去没能把他怎么样。不过哪家伙滑溜的很，一看情况不对就跑。我只砍杀了他几名手下就回来了。”
“砍杀了几名？”黄太吉着重问道。
“砍杀了……三个。”萨哈连面容歉然的低下头。他是努尔哈赤的女婿，按理说辈分跟黄太吉一样。可黄太吉却是八旗旗主，四大贝勒之一，地位比他高得多。被对方逼问到底砍杀几人，他顿时又羞又恼——因为这次死伤比例差的太大了。
黄太吉立刻又问道：“你带了一个百人队，死伤了几个。”
“一开始被那伙汉人用地雷给炸了。那地雷的威力堪比九级术法，我们根本扛不住。幸好我们队形松散，当场死的人少，可被炸的晕头转向的人多。再被那伙汉人伏兵杀出，所以死得多些。”
萨哈连说到这已经喏喏，他带队出击也犯下了前一个牛录额真同样的错误，大意轻敌。挨了一个五公斤的炸药包后，他发怒前冲没有约束部众，可跟韩石交手却没能占到半点便宜。军阵对个人，天然获得压制效果。
听着萨哈连反复找借口，黄太吉怒容再问道：“我只问你到底死伤了多少人？”
“七八个吧。”萨哈连一回头，搞不清自己到底损失多大。
黄太吉却要把这事搞清楚，仔细清点后发现萨哈连带去的人马只跟对手拼了一个回合，就折损了十六人。战果只有三个。其中萨哈连亲自砍死一个，另外两个是围攻下获得的。
“这帮汉人骑术并不好，不像是常年骑马的人。他们就是甲好刀好，气势很足。马喂的不错，膘很肥，都是好马。”萨哈连想了半天，又补充了一句，“对方带队的头目有点本事，会打仗。”
只半天功夫，正白旗就差不多报销了一个牛录的精兵，折损了一名牛录额真。这样下去黄太吉如何受得了？他当即对萨哈连下令，继续带队向南，一定要搞清楚这伙汉人骑兵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人的队伍？
“这伙汉人来路不对劲。你带上一千人，挑些汉人包衣探路，慢一点不要紧，沿途小心点。”黄太吉眉头紧皱的看向南面，“他们是辽阳来的，哪里应该换了统兵大将。若今日这些只是大将的家丁尚不足为惧，若是别的什么事发生了，只怕就是大麻烦。”
萨哈连应了一声，又带队回城去召集更多人手，这样时间就长了。等他再次出城都是一两个时辰之后。
辽沈之间都是平原，星罗棋布大量村庄。只因战乱，这些村子大多废弃，百姓逃难而去。这就意味着两座城池之间无险可守，非常适合骑兵战斗。
由于天寒，出城的萨哈连望着铺满大雪的路面也极为头疼。虽然是辽沈之间是平原，可平原上也有大量矮坡高岗。乍一看一眼望去视野开阔，可开阔地间暗藏许许多多的视线死角。
挨过地雷炸的萨哈连走的很小心，他带着一百多骑兵，三百多步军，驱赶这四五百的汉人奴隶一路走。他把大量骑兵散开向前侦查，他的大队人马在大雪中的道路却很是难行。哪怕女真蛮子把鞭子抽断，缺衣少食的奴隶们也走不快。
可是走出没多久，侦查的女真骑兵就不断回来报告，说是在前头发现同样散开的汉人游骑。这些游骑两人一组，根本不怕女真骑兵。双方往往见之便战，互有伤亡。
一名女真骑兵汇报道：“那些汉人一见到我们就吹哨子，召唤附近的同伴来夹击。我们的人从野地了一出去，就经常落入他们的合围。他们人马精壮，甲胄太好了，我们没办法只能转身逃走。”
骑兵侦查受到压制，萨哈连顿时觉着束手束脚。
按理说越是如此越是要搞清楚敌人的动向，否则便要吃大亏。可萨哈连却又疼惜自己的手下，因为这每一个折损都是他的人。他最后只能把骑兵收回来，猬集一团沿着道路向前。没有足够强悍的前卫，军队就要提心吊胆，行进速度就非常慢了。
大冬天走到入夜也没走出个三十里地，萨哈连没办法只能找了个荒村宿营，夜里安排岗哨，严防偷袭。女真蛮子逼着奴隶去找些干柴生火，煮些热汤填肚子。至于奴隶饿不饿，冷不冷，主子们是根本不管的。
“这帮该死的汉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萨哈连愁眉苦脸的望着黑漆漆的夜，暗想今晚这大雪天那帮汉人应该不会出来。“等明日再往南，寻几个村子屠了它，不能让那些汉人太得意。到了辽阳搞清楚对手到底是谁，我就立刻带队返回沈阳。”
黑夜阴沉，遮蔽了萨哈连的眼睛，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可作为对手的近卫队却是铆足了劲要给对手一个深刻教训。
位于沈阳和辽阳中点位置的虎皮驿站内，韩石正跟赶来的周青峰汇报白天的战斗过程。“今日与建奴两次小规模交手，属下得幸获得小胜。斩杀敌人四十名左右，我方战死三人，重伤一人，轻伤二十六人。建制保持完好。其后双方哨骑也有多次交手，虽战果不大，但保证我方主力依旧在敌人视线之外。敌人还不清楚我方布置和作战意图。建奴今日之败首要在于轻敌大意，甲胄兵器远不如我军。两次遇伏皆陷入慌乱中，被我两个排痛击。我方教训主要在于我个人指挥出现失误，第二次和与敌交手时不够坚决。如果我当时放下顾忌，对敌人骑队硬打硬冲，伤亡虽然会更大些，可敌人必然死的更多。”
负责记录的骑兵连文书将韩石的话详细记下，这些东西都将作为部队战史流传下去。周青峰对韩石今天的一战表示满意，他微微点头道：“能打出四十比三的交换比，建奴得痛心的要死。这不是小胜，是大胜了。我们现在还很弱，兵力不足。控制伤亡也是正确的。”
韩石呵呵笑了两声，他比周青峰大了许多，可如今却觉着自己当初厚着脸皮前来投靠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手下现在一个骑兵营数百人全是精兵，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过去的将门家丁强。现在给他个明军总兵都不干，还是革命军这里舒坦。
“根据我们留下的暗哨传回的消息，建奴在我们走后又派出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出来。他们还夹带了过半的奴隶探路，大概是被我们半路埋设的炸药包给吓的不轻。”韩石继续笑道：“由于前卫被我们压制，大雪天他们走的慢，入夜前在距离虎皮驿十五里的沙河铺落脚。”
夜里骑兵就不好用了，顶多是做监视和传递消息。
周青峰扭头看向跟他来的高大牛。高大牛当即挺直身子高声喝道：“少帅，把这支敌人交给我们一营，我们给他来个夜袭。我们营进行过专门的夜战训练，一定能痛击敌人。我亲自带两个步兵连和一个战斗工兵连上去，先用炸药轰开敌人防线，再用长矛突袭进去，杀个痛快。天亮后还可以用骑兵追击一把，保证他们无处可逃。”
要说目前的近卫队有多精锐，那是笑话。毕竟才组建成军不过半年，最近扩编又大多是新兵。可他们这士气确实旺盛，敢于战斗，不怕牺牲。
“大雪天的夜袭，不容易哦。”周青峰沉声说道：“雪夜攻击的专项训练，我们是没有做过的。”
“多吃多喝，穿暖和。我们带来了六十部马拉的雪橇，全员轻装的情况下，十五里地半个时辰就能到。大雪天对我们来说不容易，敌人更是想不到。”高大牛说完还挠挠头，“还请少帅亲自压阵，底下的兄弟们定然不会怕。”
油灯照耀下，周青峰看向桌面上的地图。他其实很想打，雪夜战斗很难，难就难在组织性跟后勤供应上。严寒削弱敌我双方的战斗力，但显然是对后勤更加差劲的建奴更不利——只有把敌人彻底打痛，才能让对方摸不清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叶娜，你亲自带队把侦查兵派出去，搞清楚敌人的部署，寻找突破口。”周青峰下达作战决心，“给参战人员加餐，肉蛋管够。每人一颗辟谷丹，保证一整夜战力充沛。”
辟谷丹类似高能量食物，吃一颗一天都不饿。当初周青峰从郭娇哪里弄来不少，现在有文若兰后更是开始大量生产，军队外出作战时用来维持体力，还附带兴奋效果。只是吃这玩意还是需要搭配一些食物才行，也不能连续吃，否则肚子反酸不好受。
作为侍女的叶娜骑着‘狗肉’带着侦察兵出发，虎皮驿内则开始摆开锅灶做夜宵。七八辆改装的炊事车立刻开火，蜂窝煤这玩意没啥技术含量，目前成了标准的近卫队野战燃料。大锅烧水做的红薯粉，预先煮过的粉条很容易熟，配上咸鱼和腌肉，便是美美的一顿。
别家军队行军连猪食都没得吃，近卫队可是想尽办法满足士兵的胃。红薯这东西产量大，不挑田地，一直是辽东穷人的主食。可这玩意吃多了也是一肚子酸水，反胃。
目前粮食产量不够，为了让红薯发挥主粮的作用，搞农业的李树伟愣是搞个粉条厂。他把红薯清洗打碎过滤，把红薯里的淀粉弄出来作粉条。这样吃起来口感就好多了。
预先煮熟再晾干的粉条耐存储又容易再次烹饪，是近卫队第一种通过检验的野战食品——别提罐头，那玩意还是需要点技术的。
相比明军只能用醋布煮汤调味，近卫队伙食油水十足，官兵上下就没有不满意的。不少人就为这口饱饭，想尽办法也要入伍。
周青峰自己都跟着在大锅里吃热腾腾的红薯粉条，捞出来的汤水中还夹杂大量蛋花，这是专门腌制的咸蛋，一口大锅里打了上百个进去——大冬天的，热汤热饭吃进肚子里，每个士兵身上都变得暖和。他自己都连吃三大碗，飘雪的天气愣是吃的额头冒汗。
吃饱喝足，叶娜骑着‘狗肉’已经在敌前跑了个来回。学了些文化的她可以清楚的描绘战场信息，画出自己探查到的敌军状况。
“建奴有四百多，大部分是步军。他们住在村子东面，外围有十几处岗哨。伺候建奴的奴隶数量很多，都在村子西面，连篝火都没多少，好多人没吃没喝。天太冷了，敌人岗哨警惕性不强，我们下半夜摸过去，他们肯定被打的晕头晕脑。”
叶娜指着地图说完，抬头向周青峰总结道：“这帮家伙是真的蛮子。他们都是老兵，打仗年数很长，经验非常丰富。可他们眼界有限，很多事情他们想都想不到，做事太多漏洞了。明军败在这些人手里，真是太不应该。”

第0378章 雪夜袭杀
雪橇这玩意不但辽东汉人用，女真人也用。可要论大规模使用，谁也比不过‘革命军’。当发现冬天下雪马车不好使后，周青峰迅速要求工程部制造轻量的狗拉雪橇。在发现狗拉雪橇数量不够后，几天的时间就有数百辆重型的马拉雪橇被制造出来。
河流封冻，水力机械不够用，那就上人力和畜力。总之产量一定要上来，满足前线人员和物资运输的需要。从辽阳运走人员和物资需要马拉雪橇，近卫队出击更是需要马拉雪橇。
两匹马就可以拽着一吨载荷在雪地滑行，轻松运输半个班的人员和随身装备。部队轻装后更是能把一整个班拉走，雪地上速度还非常的快。不管是明军还是建奴，都不会想到‘革命军’在完成半手工半木工机械的革新后，生产能力迅猛增加。
夜里十点左右，高大牛掐着时间带队出发。两个步兵连和一个战斗工兵连的四百战兵搭乘马拉雪橇进入黑夜。由于下雪，天空漆黑。所有雪橇上都挂着一盏灯笼照明，一路上有事先安排好的侦查兵指示道路，靠近敌人盘踞的村子一公里外便熄灯。
此次雪夜偷袭难度大，周青峰亲自带队坐镇，生怕队伍半途迷路。整个队伍由几名掌握军阵的前线指挥官相连相控，熄灯后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只有马匹拖拉雪橇的声音。在靠近沙河铺五百米距离时，队伍停下修整，确定各自的位置，分配攻击目标和方向。
叶娜做的侦查，在军阵中传递沙河铺村子的地形地貌，并且点出敌人几个哨位的位置。她在军阵中说道：“我带人袭杀敌人哨兵，给你们开辟道路。”
高大牛用一件大衣罩住脑袋，吹亮火折子，铺开侦查草图。他把手下的连长召集到大衣下最后确认战斗任务。“等少帅亲卫干掉敌人的暗哨，战斗工兵上去对村里有敌人的屋子进行爆破，注意爆破时间要掐准点，尽可能同时引爆。爆破之后，活着的建奴肯定乱糟糟的跑出来朝光亮处跑。他们在村子里点了好些篝火，你们朝篝火方向丢手雷是了。等到步兵的攻击号声吹响，你们就后撤。步兵的两个连从村子东西两个方向对进，一路上什么都别管，杀过去便是。我带营部排随时支援你们。”
三个连长都点头确认。火折子一吹，他们便立刻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向各自的排长分配攻击任务。而在他们准备战斗的过程中，叶娜带着几名侦查兵去收拾那些建奴暗哨。她的修为被文若兰大幅拔高，近卫队中武力第一，周青峰不动用‘路霸’根本不是她对手。
大洋马就不用自己背负的双手大剑，她只凭几个术法获得夜视能力，便以迅猛的速度靠近那些雪夜中被冻得发僵的建奴暗哨，轻松拧断他们的脖子。用不了一刻钟，沙河铺外围的十几个哨位就被清空了。
此刻在村子内，正在假寝状态的萨哈连猛然惊醒。女真萨满祭炼过的先祖之灵突然向他告警，有外敌来袭，数量还很多。他从一栋屋子内的土炕上嗖的跳起，抓起手边的大斧便冲出房门大喊道：“起来，起来，那些汉人尼堪来了。都给我起来！”
萨哈连犹如惊醒的野兽，躁动不安。他真是没想到自己以为安全的雪夜竟然也暗藏危险。但敌人都杀上门了，他便只能应战。
村子内还点着十几个篝火，屋顶上还有不少女真明哨。听到萨哈连粗野的吼叫，村内的女真蛮子便一个个从避风保暖的屋子内跑出来。他们大概有三成衣甲齐全，是随时能作战的。剩下的则脱了甲胄和衣休息，以此恢复体力，毕竟套着甲胄太累人。
村外的高大牛一看敌人提前警觉，立刻在自己的军阵链路内下令道：“战斗工兵停止爆破，直接掷弹，打乱敌人的集结。”
村外的黑暗中走出来二十几个高大壮硕的战斗工兵，全部使用大力金刚符提升力量。有人提来一篮又一篮的土造手雷，后盖拧开，火折子吹亮点燃导火索。专门的掷弹兵就抓着这些土造手雷奋力投掷出去，轻轻松松丢个五六十米。
黑暗中，村内点燃的篝火就是最好的坐标指示。而跑出来的建奴还真就在篝火前不断集合。萨哈连也不知道敌人数量和攻击方向，他正布置人员防守，一颗颗的手雷从天而降了。
第一批手雷中除了黑火药还充填了多余的硫磺，它们落地后很快爆炸，散发刺鼻浓烟的同时引燃了更多火点，还不容易扑灭。后续的手雷除了黑火药还填满了特意打磨的石子。这些硬石子被炸开后肆意乱飞，能把人炸的鸡飞狗跳。
“灭火，灭火，把火都灭了。”萨哈连倒是冷静，“退回屋子里去，穿好甲胄再出来。”
黑火药的手雷威力还是弱了些，被炸死炸伤的人并不多，倒是引发了不小的混乱。萨哈连手下骑兵的马匹在爆炸声中不断嘶鸣，试图挣脱栓住的缰绳逃离。
掷弹兵们的手雷投掷让萨哈连意识到自己遇到的对手绝不寻常，绝对不是明军那些窝囊废。他脑子里立刻想到了传闻中占据辽东南面半岛还起兵造反的周青峰，“这大雪天冷的要死，那小子不老老实实待在辽南，跑到沈阳来做什么？”
萨哈连咒骂了几句，还是决定向外突围。因为他尝过周青峰的厉害。若真是那小子来了，绝没可能让他安安稳稳的待在村子里固守待援，“骑队上马，向外冲。那里人多就朝那里冲。步军穿好甲胄就整队跟上，这村子没法待了，留下来只会被炸死的。”
要发狠拼命的时候，才刚刚从荒野出来的建奴还保留了很大的野性。他们不顾头顶掉落的手雷，到处去寻他们躁动不安的坐骑，松脱缰绳后便上马朝外冲，不顾性命的去寻黑暗中的来袭敌人。
在村外的土路上，两个长矛步兵连刚刚就位。带队的连排军官不断下达号令，一根根的长矛放平，前排端在腰间，后排搭在前排的肩膀上。密集的矛阵成型后，头排迅速亮起军阵的光芒。
“吹号，前进。”
军官喊着口令。士兵随着一二一的声音，铿锵有力的迈步向前。他们走前了几十米，就碰到村里零星出现的女真骑兵。
“稳住，突刺！”
慌乱的女真骑兵撞在长矛阵前，他们还想拨动马匹转向时，黑夜中杀出的长矛手们前冲几步就把矛头捅了过来。马匹上的骑手只能挥刀劈砍，长矛已经捅穿了他们的甲胄，捅出一个个的血窟窿。
濒死的惨叫给后面冲上来的女真骑兵做了警示，有人掉头回报萨哈连，有人又朝其他方向探查，试图搞清楚敌人的数量和薄弱处——可一个长矛步兵连的战兵有一百二十人，足以散开一个宽大的正面，堵住敌人从村口逃离的道路。
黑暗中，女真骑兵感觉村子周围到处都是来袭的敌人。这些敌人全都使用一丈三的长矛，穿着重甲，带着铁盔，勇猛而刚强的冲杀过来。恶劣的状况不断传回到村内的萨哈连处，可这位女真大将，努尔哈赤的女婿，纵横沙场的勇士却不为所动。
“步军，步军，快列阵，白甲兵到前头去。会术法的都到前面来，我亲自带你们朝外冲。”萨哈连正在将手下三百多步军整队。建州部横行北地，靠的手持重兵，身穿厚甲，擅使长弓在近距离射敌面门的步军。
萨哈连亲自抓着一柄战斧站在最前头，他身后列队的步军人马迅速增多。好几个牛录的头目带着手下的白甲精兵紧随其后，嗷嗷叫的发出要杀人的狂吼。
当看到骑兵突围的势头不畅，萨哈连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看看身后已经有一百多步军集合，他当即迈步朝村外发起冲击，意图靠己方最擅长的步阵硬拼打垮对手。
掷弹兵此刻已经丢完了携带的手雷，他们抓着各自的手斧去给长矛军阵守护侧翼。而在他们冲上去之前，女真步阵内先冲出来不少手握硬弓的蛮子。他们不怕死的走到近卫长矛军阵十步之内，用重箭射击。
十步才六七米的距离，在这个距离内挑衅一根根不断逼近的长矛是需要莫大勇气的。可建州部就用这招射垮了诸多敌对的部落，也是用这招突破明军看似厚实的防御阵型。能站出来的女真蛮子莫不实力强悍，他们高声呐喊以壮声势，逼近后飞快的拉弓怒射一箭。
近距离的重箭威力极大，基本上能将一个人射穿，附带灵力后甚至能一口气射穿好几个人。战场上的士兵只要稍稍胆怯，立马会被这瞬间分出生死的残酷一击给打垮。
对于女真人这个绝招，周青峰是高度重视，近卫队的步兵是做过反复练习。毕竟史书上明确写着——‘奴之兵极精，长于弓马，十步内专射人面首’。
“低头。”长矛军阵中不但亮起防御的青色光芒，还有军官呼喊口令。
所有长矛手都顺势低下脑袋，用自己的头盔遮住面孔。紧跟着就是叮叮当当的一波箭雨飞来，声如蜂鸣嗡嗡直响，接连不断。
射箭后的女真蛮子便等着看对面这支敌人的士兵中箭倒地，一般来讲一轮至少六七支箭，近距离绝对没有射不中的。不但要射中，还得要射死。女真人对自己的硬弓之强有这绝对的自信，拉满了弓，射头牛都不在话下。
只是今天这一波箭雨却没能起到预想中的效果。附带灵力的怒射箭矢先是被重点防御的青色光芒阻挡，接着又被金属胸甲抵挡弹飞。顶多有些实力强悍的女真弓手借助自己强大的筋骨修为射穿胸甲，可箭头也就卡在胸甲上刺破些皮肉，反而叫长矛手们呼疼奋勇。
长矛手们原本还担心建奴的弓箭都朝自己面门脖颈等要害射来，全都把脑袋压的低低。可实际上少有人被射面门的，一波箭雨全都射中他们的胸口。
没死，没死，全都扛住了！
近距离的重箭没能把长矛步阵怎么样，接下来就轮到那些冒死冲到矛头之前的女真蛮子倒霉。近卫队在承受住敌人的攻击之后，立刻就有军官高声喊道：“兄弟们上啊，把建奴扎成串串！”

第0379章 考验
长矛军阵带着士兵的沉稳的呼号向前涌动，对着敌人便是一堵枪林恶狠狠的扎上去。
能站到军阵近前来射箭的女真蛮子都是绝对精锐，最次也是各个牛录的白甲兵，甚至有披着两层乃至三层重甲的牛录额真带队上前。他们弯弓怒射没有成效，对面的长矛就如毒蛇吐信捅到眼前。
军阵强化下，每一支长矛的矛尖都透着一股青芒。在扛住敌人的近距离重箭后，军阵内的士兵顿时勇气爆发，他们已然明白自己无须害怕，那就只用奋勇就好了。
“兄弟们上啊，把建奴扎成串串。”
成排的长矛发起突刺，站在数米外的女真蛮子躲闪不及顿时被捅了个对穿。锋利的矛尖穿透扎甲皮甲棉甲什么，扯动蛮子贴身穿的布料一股脑的刺入他们体内。
突刺发起就如波浪涌动，一排又一排的不断前进。每前进一步便是奋力一捅，站在对面的蛮子无不倒地，又或惊恐后退。
女真弓手迅速被扫平了，后头的萨哈连已然带队冲了上来。这名持斧的大将怒嚎上前，将斧刃一扫，一波黑色锋芒就在长矛枪林中划过。刺啦啦好几根长矛被他砍断，锋芒进逼划过还一口气砍倒了前排数名长矛士兵。
一名士兵的手臂被齐肘砍断，胸口的甲胄也被破开一道大大的血口子，血水止不住的朝外流。他当即颓然倒地，残臂拄地。可他另一只手却还是死死抓着自己的长矛，保持斜向前方的姿势。后排的长矛手越过这名倒地的士兵，高声呼喊向萨哈连捅了过去。
萨哈连再次挥舞大斧，数根长矛也到了眼前。不等他收回斧头，护身的灵力正在被快速消耗，身上的重铠传来金属撞击的摩擦声。他刚刚一击可是奋进全力，满心期望能砍倒一大片，却只有前排几个士兵倒下而已。
前排倒下又如何，后排的士兵又不怕死的涌了上来。
“这些家伙的甲胄太好了。”萨哈连气的发狂，他抡圆了斧头再劈，眼前的军阵防御却更加厚实。他全部力气砍进去就感觉受到更大的凝滞，力道衰退的更快，这次砍倒的人更少。第三排的人又涌了上来。一根根长矛就这么无畏无惧的捅刺，发了疯般的捅刺。
萨哈连感觉胸口一痛，方才发觉自己护体灵力竟然被磨光，穿了三层的甲胄也被捅了个稀巴烂，已经有一根长矛寻着他肋下空挡扎进他铜皮铁骨的胸腹。
与此同时，跟随萨哈连上来的女真步阵也在用各自的长矛和大刀向近卫队的军阵劈砍。双方都在拼死搏杀，一矛还一矛的交换战损。
这一交手，就显示双方的大不相同。
女真步阵中修炼筋骨的多，势大力沉，每一击都极为可怕。可他们的对手有军阵防护，还一个个身穿重甲铁盔。女真步卒想要造成杀伤就得用尽全力，还要瞄准要害位置才行。要是径直朝面积最大的胸腹攻击，可这样好不容易完成的劈砍或者捅刺大半都要全然无功。
黑灯瞎火的雪夜，突然遇袭的女真蛮子也不是谁都能冷静下来去找敌人的要害。就算有人瞄准了要害进行攻击，对面已经捅过来两三下了。要死要活的那一刻，多攻击几次就占大便宜了。
在长矛军阵这一边，所有士兵都是反复训练，也在演武棋盘中至少经历过一次模拟演练。他们仗着自己甲胄好，就按平常训练中的要求奋尽全力攻击就是了。虽然他们单个人的战力比不上对面的女真精锐，可只要真正一矛扎上去，对面的甲胄也扛不住。
哪怕一命搏一命，近卫队都还保持旺盛的攻击势头。
厮杀最激烈的一刻，战斗双方的交换比接近一比一，甚至在最开始萨哈连上来时，建奴还占上风。可现场的情况却是近卫队的军阵在不断向前。虽然他们每次只能踏前一步，虽然每一步都有同袍倒下，虽然每一步都伴随嘶哑的战吼和温热的鲜血，可他们就是在前进。
一名近卫队的班长捂着小腹倒下，血水正从他的手指缝里呼呼的流出。他的胸甲被对面一名悍勇的家伙奋力捅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都顺着甲胄的缝隙流了出来。他低下头单膝跪着，脑袋无力的低垂，可他的手抓着长矛，死也不放开。
一双双羊毛皮靴从他低垂的眼睛下迈过，同袍的战吼永不停歇。他咧嘴大笑的又抬起头，就看到对面也跪地倒下一名光头留着发辫的女真蛮子。对方正瞪着死鱼眼倒在地上，小腹，胸口，脖颈都是捅开的口子。血水从其颈动脉呲呲的射出，捂都捂不住。
“哈哈哈……”看到杀死自己的对手被同伴干掉，濒死的近卫队班长发出开心的大笑。他奋起最后的余力大声喊道：“兄弟们上啊，把建奴扎成串串！”
呼……喝……！
战斗已然白热化，近卫队的士气依旧高涨。对手的悍勇和惨烈的厮杀并没有吓阻任何人，他们没有如毫无地位还形同乞丐的明军那样转身逃跑，同袍的牺牲和血腥的气息激活了他们内心深处潜藏的嗜杀之心。
反倒是萨哈连的部下在后退，不停的后退。哪怕他们今晚发挥的极其出色，在雪夜遇袭中迅速整队，面对强敌毫不示弱，却没办法改变自己正被围困陷入绝境的事实。村子东西两头各来了一个长矛步兵连，就这么硬生生的捅了进来，捅的他们哭爹喊娘。
在折损了五十多人后，萨哈连就发现自己不但没能突围出去，反而被人杀进了村内。这村子就是一条官道贯穿，战场就在这狭窄的官道上进行。
刚刚的搏杀中，萨哈连砍杀数名敌方士兵，自身也受了些不轻不重的伤势。可让他惊骇的是就那么交手的几个回合，他身边的女真步卒就换了两三茬。好不容易跟他上去一波，转眼就倒下一波。再上去一波，又跟对面的士卒同归于尽。
那些汉人竟然不怕死。
砍杀了好几回，萨哈连只能把己方步阵撤下来重新整队。他对后头集结好的几十名女真骑兵下令道：“冲上去，冲上去，冲上去，死也要冲开对面的那伙汉人。”
骑马的建奴当即嗷嗷叫的加速冲刺。他们对面的一个近卫长矛排已经伤亡惨重，班长都牺牲牺牲两名，士兵几乎死绝。可这个排撤下去修整后，又一个排顶了上来。他们踏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队形严整而密集，迎着女真骑兵的冲击，咬着牙死战不退。
女真骑兵也是意识到己方的困境，头前几骑更是抱着决死之心，狠抽马臀硬撞。他们意图以加速前冲的几百斤马匹将近卫队的长矛军阵撞开，只有将他们撞开，己方步阵才有发挥的余地，至少有逃命的道路。
“稳住！”带队的近卫军官看清对方的意图，高声喝道：“长矛驻地，压住。”
平端腰间的长矛很快被放下，长矛兵们还用脚将矛杆死死踩住，以自己的身体和长矛构成一个个人形的据马。负责军阵的军官连忙将所有防御灵力汇聚到阵前，用来抵御敌人骑兵的冲击。
步骑的撞击相当惨烈。马匹面对长矛是不愿意冲上去的。女真骑兵不得不用布条将马匹的眼睛给蒙起来。而当马匹携带巨大动能撞在一根根长矛上，哪怕有军阵的防御加以缓解，可驻地的长矛还是一根根的断折，弹跳，绷飞。
马匹撞进军阵中，前排的士兵全部被撞的骨断筋折，倒地不起。头几匹马也被长矛贯穿，悲鸣中死去。马背上的骑兵在撞击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有的干脆是当场扭断脖子摔死。
数名女真骑兵的决死撞击还是起到相当大作用的，新上来的长矛步兵排当即被冲垮了队形。后续又冲上来十几名女真骑兵，他们挥舞手中的兵器不断俯身劈砍，试图将长矛步阵的缺口扩大。
村外的黑暗中，叶娜焦急的对周青峰请战道：“我上去堵那个口子。”
周青峰却摇头道：“不，让他们自己堵。”
“你就这样看着那些士兵去死？”
“我不可能一直盯着他们，他们迟早要面临这一遭。这些都是些新兵，只训练了四五个月的新兵。我要知道他们有没有能力扛住敌人精锐的拼死冲击，更要看看我手下的指挥官能不能及时堵上去。今晚的战斗是一场毕业考试，胜利者才能离开考场。”
说话间，高大牛已经带着他的营部排冲了上去。这个擅使长枪的军官带队在前，一杆大铁枪犹如毒龙般朝不停劈砍的敌人骑兵捅刺。他口中并无太多言语，反复只有一句话，“兄弟们上啊，把建奴扎成串串！”
营长亲自上来，被冲散的长矛手们迅速集合。军阵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更厚实。对面的女真骑兵在遍地尸体间跑不起速度，奋力的劈砍也挡不住越来越多捅过来的长矛。十几名女真骑兵左支右绌，很快他们的马匹先受创乱跳，紧跟着他们自己也被挑下马。
缺口被封堵，‘扎成串串’的呼喊此起彼伏。周青峰在后头吊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他对叶娜下令道：“好了，去帮他们一把吧。减少士兵们的折损。我去野战医护所，今天伤亡挺大的，能救几个是几个。”
叶娜有点小小的不满，反问道：“你的兵考完了？”
“一群只训练四五个月的泥腿子，能跟常年搏杀的女真精锐拼到现在不崩溃。他们表现的非常优秀，堪称完美。今后会有无数的泥腿子被训练成士兵，他们只会越打越强，越打越多，我可以放心了。”

第0380章 硬茬子
周青峰下令吹响总攻的号角。
东西两面战斗焦灼之时，建奴也没空再管其他方向的敌人。把握战机的战斗工兵从南北两个方向靠近，冒险对村子的建筑进行爆破。甚至有战斗工兵因为看到同袍在正面牺牲太多，心急之下抓着嗤嗤作响的炸药包在近距离朝建奴的队伍中投掷。
数公斤的炸药包扔不了多远，杀伤半径却有十多米，对投掷的人有莫大的伤害。可炸药包的威力比手雷强太多了，剧烈的爆炸引发建奴士气的总崩溃，猬集一团的他们在村子里被炸的血肉横飞。
当爆炸持续发生，村里低矮的房屋被气浪成片摧毁，负责指挥的萨哈连都被这堪比九级术法的爆炸轰的飞起，头脑一嗡便晕死倒地。
爆炸将村内不少点燃的篝火和着火点给炸灭了，到处都是漆黑。黑暗中的近卫队依靠军阵相互联系，交换视野。被炸晕头的建奴就像老鼠般到处乱窜，挥舞刀枪不让任何人靠近。
“点火把，点火把。”
近卫军官们不断呼喊，一根根的火把被点着提供照明。黑夜中的建奴已然无法整队，正试图躲藏逃窜。可面对成排推进的长矛和点燃的火把，他们不断被找出来，绝境中只能负隅顽抗，然后被挨个捅死。
萨哈连重新清醒时，就发现自己被手下亲兵拖进了一栋坚固的土屋内。他耳朵嗡嗡，脸上流血，手边还有那么十来个人，可习惯用的大斧已经不知去向。他站起后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柄大刀，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亲兵却答非所问地喊道：“主子，我们得冲出去，否则就来不及了。”
土屋的门外火把汹汹，一队长矛手正在屋内捅刺。最凶狠的却是个比男人还高大的女子，她手里一柄双手大剑舞动的像把重斧，灵力锋芒之下无人是她的对手。土屋的墙壁正在被她不断破开。
局面如此糟糕，萨哈连顿感绝望。他提着大刀就想去迎战那个穿着全套亮银甲胄的高大女人。可他忽然又一扭头，只见土屋后面的墙壁被人凿开。凿开的洞后也透着火把的光线和人声的嘈杂，紧跟着还丢进好几个冒烟的玩意。
虽然没搞懂这冒烟的是啥？可萨哈连刚刚却尝到了它的厉害。他怪叫几声就想把这些冒烟的玩意踢出去。可他刚一动脚，冒烟的手雷就爆炸了——轰隆几声，他脚下的牛皮靴被炸没了，半个脚掌不翼而飞，剩下点骨头挂在腿棍上。
萨哈连惨叫的跌倒。正好这间土屋的大门被叶娜攻破，剑刃之下顽抗的建奴污血飞溅，纷纷倒地。他扭过头，只见一柄滴血的剑尖指向他的喉咙。他还想咒骂几句，可气管就被切开了。
屋内瞬间安静……
确定屋内再无活着的建奴，叶娜又转身去清理其他方向的残敌。举着火把的士兵正在逐间逐屋的搜查，找到敌人干脆把屋子都拆掉。
雪夜的野地里，还有不少无头苍蝇般的女真蛮子在逃跑。零星几个有马的还能跑得快些，无马的往往跌跌撞撞。这雪夜天气苦寒，黑咕隆咚的不辨道路，徒步的蛮子跑不了多远就只能想办法到处藏匿。
近卫队一营的三个连花了一夜时间清缴残敌，到隔天天亮时甚至还出动骑兵向北进行追击。最终逃掉的敌人不知几何，但在沙河铺这个小村伏尸的女真蛮子就陆续清点出三百多具。经过少量俘虏辨认，萨哈连的尸体被拖了出来。
近卫队昨晚战死和重伤超过五十人，大部分都是跟萨哈连手下精锐步卒面对面硬拼时造成的损伤。在长矛步兵付出巨大代价吸引了敌人全部注意力后，战斗工兵趁机进行近身爆破对敌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同时彻底动摇其士气。
虽然开头的战斗打的极其惨烈，杀伤却较为有限。有过半的战果是在敌人士气崩溃的清理追击中获得的，再次证明一支部队若是心无斗志便是鱼腩。
“把伤员，同袍尸体，俘虏和解救的百姓用马拉雪橇先运走。让骑兵向北进行武力侦查，参战步兵徒步返回虎皮驿。”周青峰下达命令后，这次雪夜突袭便算告一段落。
萨哈连的尸体冻得硬邦邦，被一根大木棍吊着树立在道路上。三百多建奴的尸体则被搬运到路旁堆积起来，远远望去像个柴堆，近距离则是一具具以各种姿势扭曲死去的人体。
对于凶残的敌人，跟他们讲文明是没用的。必须用他们看得懂，能理解的方式跟他们交流。周青峰就筑这么个京观放在路边，想必建奴一定懂。
返回虎皮驿时，鏖战一夜的近卫队一营将士有些疲惫。高大牛更是兴奋又夹杂郁闷。周青峰看他低头不说话，便主动问道：“刚刚一仗打的不错，回去就要论功嘉奖，你怎么还不高兴？”
高大牛过了年也才十九，抬头咧咧嘴苦笑道：“能打胜仗自然高兴，可我手下一连有个排几乎死绝了，六个班长班副只活了两个。就连副排长都重伤断了一支手，再也上不了战场了。全营两个主力连，其中一个伤亡近半，算是被打残了。建奴拼命的时候也挺厉害。”
叶娜骑马跟在周青峰身边，侧头看向高大牛。她一直惊讶于这个普通的男人竟然就是‘革命军’近卫队的大将之一。其年龄不大，身世很普通，连她都不如。但他昨晚的指挥中规中矩，必要时敢于带队堵缺，那都是拿命去抗的。
“建奴当然不好打了。昨晚的战果很不错了，打仗就是要死人。我们死的多，敌人死的更多。你的一个连死伤近半失去战斗力，立刻调回盖州修整，补充后备新兵。接下来我要把驻守复州的李彦曦调上来，一起扛建奴的报复。接下来死的人只会更多。”
周青峰的预料很快得到验证。
从沙河铺逃走的女真蛮子返回沈阳后，黄太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在确认消息后，更是又惊又怒，暴跳如雷。他根本没想到竟然有人胆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歼灭萨哈连的部队。最让他恼怒的是到现在为止也没搞清楚这次来袭的人到底是谁？
萨哈连可不是寻常人，他是努尔哈赤的女婿，只是来协防沈阳。这莫名其妙就被人给宰了，黄太吉也要背上不小的责任。
黄太吉在沈阳坐不住了，他亲自带了上千精骑从沈阳杀出来，半路上却被近卫队埋设的地雷炸的裹足不前。他一发狠放弃大路，从平原上寻小路开过来，到了逃兵所说的沙河铺就看到了被挂在路边的萨哈连尸体。
乍一看，就是路边一根木杆上似乎吊着个人。那人身上还落满了雪。等到驱使奴隶上前把尸体卸下送到黄太吉面前，他才辨认出这正是昨天还跟自己一起行动的萨哈连。
黄太吉顿时目呲欲裂，两眼发红。他脱口大骂了一声‘这是谁干的’，很快又有奴才上来通报，说是在个大雪堆下发现了萨哈连统领昨天带去的‘一堆’属下。
真的是一堆啊！
三百多具尸体堆的老高老高了。
黄太吉走到那堆砌的京观前，方才知道为什么逃回来的人那么少。眼前这些大多是跟随努尔哈赤多年征战的悍卒，是每一个牛录中抽调出来的精兵。这一下死了三百多，等于六七个牛录被打空了——正白旗总共才十八个牛录啊！
看到这么些尸体堆成堆，黄太吉恨的要发狂。他在努尔哈赤诸子中并不是最受宠的，能成为四大贝勒完全是靠自己努力。可就算再努力，他的正白旗也就比褚英儿子杜度的镶白旗好些，势力是八旗中的倒数第二。
现在可好，被人打成了倒数第一！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在找我麻烦呀？
黄太吉气的七窍冒烟，他压抑自己心头的怒火继续前进去辽阳。这次没多久倒是看见正主了——周青峰就在虎皮驿，他手下的战斗工兵用黑火药在冻土上硬生生的炸出了一圈工事。虎皮驿内外严阵以待，据马，壕沟，瞭望塔，一应俱全。
驿站内驻守了近卫队一营的一千多兵力，还有这两天从后方赶来支援的两千民兵。此外还有李彦曦的三营一千多人马正在朝辽阳机动，过两天也能乘坐马拉雪橇运动到位。
黄太吉带兵逼近，周青峰正待在驿站内竖起的瞭望塔上，举着望远镜恶狠狠地骂道：“这冰天雪地的，老子后头是一整个‘革命军’的组织机构进行支援。我就不信你们建奴也能如此高效的把人员和补给集中起来运用。这虎皮驿周围所有的荒村都被我疏散烧毁了，野地里你们建奴一间屋子，一口水井，一粒粮食也找不到。这地方距离沈阳虽然只有六十里，可只要打不破我的营盘，你就得跟我耗。越耗我越高兴。耗上一两个月，等开春后你们的攻击力度反而得下降不可。”
黄太吉看到虎皮驿这一圈工事也真是抓瞎又抓狂，他真是搞不懂这大冬天地面冻的比石头还硬，怎么就有人能在这里挖了又宽又深的好几圈壕沟？还布置了一大堆的据马。驻守的兵力看样子也不小。
女真蛮子四处探查，结果发现这小地方修的竟然里三层外三层，戒备极其森严。最头疼的还不是这堡垒化的虎皮驿。
探马很快向黄太吉汇报，“主子，这驿站附近的村子都被烧了，房子不是塌了便是揭了顶。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我们若是要在此宿营，只怕不太妥当。”
何止不妥当，是不可能。
辽东这地方大冬天如果露宿野外，保管第二天大伙都冻成冰棍。黄太吉自己都裹着皮袄子才能出门，他如何不知道眼前这难题？只是这好不容易带了一千多人出来找场子，见着是个啃不动的硬骨头就退回去？
思虑再三，黄太吉心里憋屈的要吐血。他最终只能一狠心……
“退，回沈阳。我这正白旗经不起折腾。”

第0381章 南北僵持
如果以八旗的势力，硬啃下周青峰布置的虎皮驿也不是不可能。顶多是死点人，说不定死的还是不值钱的奴隶。可要黄太吉的正白旗来啃——正白旗已经踢到铁板崩掉好几颗牙了，再让他来啃是死都不愿意。
黄太吉回到沈阳，第一件事就是想着把这次的损失给补回来。他下令折损了精兵的几个牛录立刻把余丁提升到正兵，同时开放府库补充兵器铠甲。再一琢磨还是吃亏太大，他又下令把捕获的一些汉人奴隶挑选青壮单独编制，作为辅兵。
稳定内部后，黄太吉还是派出少量侦骑持续探查虎皮驿以及辽阳方向的动静。虽然维持大军在外不容易，可习惯白山黑水环境的女真蛮子单独外出还是很有行动能力的。
女真侦骑想办法绕过虎皮驿近卫骑兵的战场遮蔽，靠近辽阳方向就发现整个城市的人都在进行大规模的搬迁。大量从盖州乘坐马拉雪橇赶来的‘革命军’民兵正驻守城防，城门口川流的人群和物资日夜不休。
在明代的辽东，辽阳是比沈阳更重要的城市，这里才是整个辽东的中心。各种世家大族盘踞此处。除了叶家，还有大量其他富贵人家居住。徐冰初步估计辽阳内外有十多万人口可以迁移。除了数万吨粮食，还有牛马等上万数量的大牲口可以获取。
李维翰拿地方缙绅没办法，‘革命军’可不会客气。为了运走这些人力物力资源，工程部的赵泽都被惊动了。他带着大量工程人员从金州赶来，在简单研究过后干脆利用雪天地滑的条件，布置了一条连接辽阳，海州到盖州的冰滑道。
黄太吉的侦骑偷偷摸摸出现时，就看到上万人正在建设这条专门给雪橇准备的冰滑道——就地用雪拍实，构筑一个平滑的面。只要雪橇跑几次，滑道压实成冰，阻力就会变得特别小。滑道两侧构筑雪墙作为保护，拉雪橇的马则用上带粗大铁钉的重型马蹄铁。
辽阳就有粮食和劳动力，组织起来就是大量人手。人员迁移途中就开始修这条滑道，几天功夫就能修好。在滑道上跑雪橇的速度能提升两三倍，还特别省力。路上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指挥维护，保证道路的畅通和安全。
日夜不停的运输给了女真侦骑莫大的震撼，他们绝对想不到居然有人能把雪橇玩出这等花样，这等规模，这等气势。他们好不容易在辽阳城外抓到几名村民逼问实情，方才确认城内的明军在好些日子之前就跑了，如今接管此地的是南面来的‘革命军’，是少帅的队伍。
“是周青峰那小子？”
等侦骑回到沈阳，得知消息的黄太吉拍案而起。
嘭的一下，桌案上的茶水笔墨全都洒了一地。
黄太吉听到‘周青峰’这个名字就知道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他前次带兵去虎皮驿无功而返后就一直在琢磨如何铲掉那颗眼皮底下的钉子。可在虎皮驿的近卫队不是死守，周青峰天天都派自己的近卫骑兵出来晃悠，不断截杀沈阳城出来的女真探子。
叶娜每天都会骑着‘狗肉’带队行动，这个悍妞这几天杀的人比她过去杀的总和还多。她的实力之强已经到了非要女真顶级大将出马才能力敌的程度，普通兵卒挡不住她也拦不住她，搞得沈阳城里的女真蛮子最近都怕这个高大的金发大妞。
双方这场侦骑对决打的互有胜负，女真一方胜在经验丰富，人数占优；近卫队一方胜在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后勤有力。双方的伤亡基本维持在一比一，这对于年轻的近卫队骑兵来说颇为难受，可他们才训练几个月的骑兵有此战果实在难得。
近卫队难受，黄太吉更难受。他早就向移居界凡的努尔哈赤求援，说周青峰的‘革命军’大举来袭。他甚至还向在驻守抚顺的代善求援——代善掌握正红旗，其儿子岳托掌握镶红旗，这父子俩的实力只比努尔哈赤本人差。
可不管是努尔哈赤还是代善都不傻——这大冬天出来打仗，谁吃饱了干这事？
黄太吉真的要哭啊——父汗，我这里真就有这么一帮吃饱了大冬天出来打仗的，而且是吃的特别饱。父汗，你女婿都让人给砍了，你可得来帮忙啊！
努尔哈赤这会其实也在发兵打仗呢，他在攻打更北面的叶赫部。正月兴兵攻占了叶赫部二十多座屯寨，烧毁房屋，掳掠牛羊人口。只是冬天作战确实困难，他未尽全功不得不撤回来，没能攻占叶赫城。
等着黄太吉来求援的时候，努尔哈赤是真无力两面开战。派往叶赫的莽古尔泰正好回来，在界凡的汗王宫请罪道：“此次用兵叶赫虽攻破了诸多寨子，却受阻于叶赫城下。盖因冬日雪滑，道路难行，沿途输送补给不易。前线因而兵力不足。又因叶赫部去年大变，布寨之女和卓夺权，其手下另筑新城，有数千人马，还有冰凰相助。那只凤凰在冬日简直无敌，大雪之下俱是她的天地。儿臣一人实在打不过，还请父汗恕罪。”
莽古尔泰讲述战况，努尔哈赤坐在汗王宫的上首便递给他一份告急文书。这位大金国主沉声说道：“看看吧，北面不定，南面也不定啊。去年跟我们捣乱的那小子又来了。”
莽古尔泰接过文书仔细看了，先是惊讶的喊出‘周青峰’的名字，接着又皱眉问道：“儿臣倒不奇怪这小子来捣乱。可按八弟的探查，这周青峰似乎要搬空辽阳？这是为何？”
在女真人看来，周青峰如果真要攻城夺地，就没有主动搬走的道理。抚顺之繁华，已经晃瞎他们的眼，到了沈阳又觉着沈阳的繁华更进一步。而辽东最繁华的是辽阳，占下就没有退走的道理。
努尔哈赤也是摇头，“这汉家小子做事历来叫人摸不透，我已经问过他那个师父谷元纬，却没能问出个缘由。不过此子很是了得，你八弟在他手上吃了大亏，这几天连连发信向我求援。”
莽古尔泰刚刚在北面遇挫，听闻南面也不顺，当即骂声请战道：“父汗，不如让我带些人马去沈阳，汇合八弟将那小子赶走。”
努尔哈赤却摇头，“天太冷了，我八旗将士受得了，可底下的包衣阿哈受不了。若是没有包衣阿哈随军运输粮草，修补军械，我将士再勇猛也要饿肚子。若是要打，用兵少了无用，用兵多了消耗太大。我已经让你八弟守住沈阳就好，不要去管周青峰那小子。等到了三月天气转好，再动手不迟。此外……”
野猪皮顿了顿，又说道：“如此寒冬兴兵远征，物力消耗巨大。这汉家小子必然是拼尽全力跟我们打。可我前不久得知，大明的辽东经略杨镐有意先打这伙反贼。约莫也是二三月的事，届时都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他。”
莽古尔泰也只能点头应下。
古人生活节奏慢，打仗节奏也慢。
努尔哈赤可以为了攻打抚顺准备三个月，他丝毫不觉着过一两月再去收拾周青峰有什么不妥的。可对于周青峰来说，一场不想打的战斗别说拖三个月，拖三天都是开心的。
黄太吉接到努尔哈赤的回信后，心知是没指望让自己父汗发兵来援。他干脆一狠心重用自己俘获的汉人汉臣，私下编制成军却不对外宣布。
汉人的数量远远多于女真人，此举让黄太吉手下的兵力暴增，一时让他极为满意。在沈阳县学读书的不少大明书生得以崭露头角，户籍抚顺的范文程就成了其中佼佼者。汉人加入黄太吉的管理圈，立刻大大提升了他管理地方的能力。
就在黄太吉痛定思痛决心进行私下的体制改革，周青峰所在的虎皮驿也来了一名客人。这人忽然出现在阵地外，穿着一件灰色的头蓬遮住面孔，直接对驻扎此地的卫兵说‘故友贾刚求见少帅’。
对于这名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近卫队保持高度警惕。通报之后，叶娜亲自出来迎接。只是双方见面时，她却眉头紧皱，冷冷低喝道：“亮出你的真面目。”
来人缓缓抬头，打量叶娜几眼后叹道：“贾某还以为自己一年内能飙升到气血七层已经是世间难得，却没想到少帅身边竟然又多了个高手，实在令人汗颜。”他的双手从袖中伸出，赫然是一双手骨。而等他撩开头顶的斗篷，众人面前的竟然是一具能开口的诡异骷髅。
叶娜明显早有预料，对这鬼修丝毫不惧，反而将自己的双手大剑摘下来冷笑道：“你个鬼修也想见我家少帅，先过我这关再说。”
诡异骷髅语气缓和，眼眶中跳跃着两朵灵魂之火。他的下颌骨不断开合笑道：“姑娘，我修为不高，却未必打不过你。不过今天不是切磋的时候，我真是来见少帅的。我从叶赫城出发，绕了一圈辽阳才到来此地，特意带来冰凰的口信。”
冰凰？
叶娜倒是在周青峰口中听说过这个词，她眉头皱了皱，低喝道：“什么口信？”
诡异骷髅语调疑惑地问道：“你是谁？我之前没见过你。”
“我是少帅的贴身侍女，叶娜。”
感觉自己绕不过这高大的异域女子，诡异骷髅只能低声叹道：“你跟少帅转告一句，就说和卓格格要撑不住了。问他愿不愿意收容？”

第0382章 远方的消息
和卓？
周青峰正在睡觉。他一天只能睡四个钟头，其他时候都在忙，就算没事干，也要多看书学习。毕竟掌控一个越来越庞大的势力，空有技术优势是不够的，在管理上需要狠下功夫。
不过听到‘和卓’的名字，周青峰直接从自己在虎皮驿的营房里蹦了出来。等发现自己没穿够衣服冻成了狗，他才又转身回去把羊皮袄子全穿上。
鬼修贾刚是跟‘冰凰’走的，双方联系断了足足大半年。周青峰离开抚顺前给和卓送过一些补给，那时候还在用‘赚钱宝’骗人呢。
此后就再也没对方消息。这会听到贾刚来了，周青峰高兴的很。只是等看到贾刚从一个半人半鬼的模样完全变成一个骷髅，他不禁哭笑不得地问道：“贾兄？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不这样又能怎样？”贾刚这幅白骨骷髅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要叹上一声，看周青峰更是唏嘘。这一年不见，当初的小屁孩竟然成为一方统帅。“这天下万物虽终有定数，可修行之人却当逆天而行……”
周青峰脸一沉，“说人话。”
贾刚不由得失笑。别人看他修为暴增，或战战兢兢，或诚惶诚恐，只有这少年满不在乎。他乐道：“冰凰让我进阶成为‘苍白之主’，我就成这个样子啦。我召唤鬼怪的能力大幅提升，甚至能跟强敌近战搏杀。好处倒是不少，就是再也不算个人了。”
“看样子你过的不错，冰凰呢？”
“冰凰帮和卓在叶赫部抢来一批人组建自己的势力。不过她重塑身躯后就没事可干，整天带着阿呆到处溜达，外加把我指使的团团转。”
“那和卓呢？”
“和卓格格每天都在琢磨如何让自己的部族更加强大，你之前给她送去的兵器甲胄粮食咸盐都派上了大用处。只是她哥哥和叔叔都排挤她，前不久努尔哈赤派莽古尔泰攻打叶赫部，攻破的寨子大多是她的。虽然冰凰出手打跑了莽古尔泰，可和卓格格在这个冬天已经撑不下去了。她的粮食快要耗尽，牛羊都在冻死，底下的奴才都在逃走。”说到这，贾刚微微摇头道：“和卓格格不是个擅长经营的人，冰凰看她再硬撑下去肯定没好结果，想把她强行带走。”
情况说完，周青峰也大概了解和卓的困境。那个女人倔强了二十多年，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以她的脾气肯定是不服输，若是没人强行硬拉一把，最终还是要死的。
“和卓还有多少人？”
“她原本聚拢了好几千人，可等粮食吃完，人心就开始散了。现在愿意跟她走的顶多百来人，还大多是些没人要的老弱妇孺。对了，原本她夫家莽古尔岱手下的巴图跟了她。巴图还从蒙古那边带来了十几号人，男女都有。现在和卓手下非常杂乱，她是真撑不住了。”
念起初见和卓时的惊艳，又想想她这么些年受的苦楚，周青峰也觉着这女人活的真不容易。他随手扯来一张地图，“告诉我，和卓目前在哪里？”
贾刚先是对地图的清晰明了啧啧称奇，倒是很快把和卓的位置指了出来，“如今天寒地冻，道路难行。不过路上拦截的也少。百来人偷偷过来到不难，难的是和卓格格手里没粮食和衣物，她又舍不得自己最后那点人马，若是少帅能帮上点忙的话……”
帮……当然要帮！
和卓干不了统帅，可她本人实力不俗，干个骑兵将领还是合格的。若是能把和卓拉过来，周青峰手下立马就能多个骑兵连。再则和卓来了，冰凰应该也会来。这是个能在大雪天横行霸道的家伙。冰凰来了，眼前这贾刚也跑不了。这鬼修如今也熬出头了，是个人才。
别人或许觉着和卓一伙人是个累赘，在周青峰眼里却是个宝。
“叶娜，你拿我储物袋去装够粮食和衣物，骑‘狗肉’跑一趟，给和卓姐姐送补给。”周青峰从腰间一摸，就把自己的储物袋里装的各种零碎全倒出来，再递给叶娜。这储物袋里虽然只有半个立方的空间，却是极为难得的珍品。百来人的消耗多运几次应该也够了。
有叶娜出马，此事定然妥当。大洋马接过储物袋，便跟贾刚领命而去。周青峰看看地图，从虎皮驿到叶赫部大概要两百六十公里。
‘狗肉’雪地速度很快，贾刚更是化身烟雾畅通无阻，绕过沈阳后一天时间绝对能到。只要有吃有喝，和卓手下也都是能吃苦的人，过个三四天兴许就能见着了。想着极富传奇色彩的女真第一美女从今往后就要跟自己混了，周青峰就乐的心花怒放。
“正所谓‘美女睡英雄’，和卓好歹是当世有名的美女，还是红颜祸水，倾国倾城级别。她今后跟了我，大爷自然也是英雄。”周青峰就在办公室里傻笑自夸，忽而卫兵来报说‘商贸科的王凯科长求见’。
咦……王凯这胖子不是在天津么？
隔着十万八千里，他跑到虎皮驿的前线来干嘛？
周青峰莫名其妙的见了王凯，就看这胖子近半年瘦了一圈。他原本长的跟个球似的，现在瘦的穿上皮袄都只能算个椭圆。“王胖子，你不在天津好好做生意，你跑我这来干嘛？”
王凯一脸苦笑——以前恭恭敬敬喊了我一声王员外，现在直呼我‘王胖子’。这……这是恩宠啊！‘革命军’内部有谁能像我一般得此亲切称呼？
于是王胖子脸上带笑的禀告道：“少帅，这寒冬腊月的天气，谁都像您一般吃饱喝足穿暖和，还能带打一票人马出来打仗？猫冬猫冬可不是说说而已，天津这会也没啥生意，我是受行政部命令回金州述职外加参加商贸培训的。”
哦……周青峰嗯了声。
为了建立现代商贸体系，徐冰自学了很多商业书籍，决定将一些先进的会计，财务和金融手段引进‘革命军’体系内。王凯作为商贸科的科长自然要回来培训的。
“可你培训难道要跑到我这来培训？”周青峰又问道。
“徐冰部长在辽阳主持人口和物资运输，由于人手不足，临时把我调来了。正好我手里有一封信是给少帅的，于是特意跑一趟虎皮驿。”
王凯从袖口内抽出一封信放在周青峰桌面上。周青峰问了句‘谁的信’，顺手把信才拆开了。信里没抬头没落款，就只有草草乱写的一句话——臭小子，半年时间早就到了，你这个最喜欢捣乱的怎么还不来京城？在京城闯祸肯定好玩，你快来！
周青峰看的一愣，一眨眼便明白这是谁写的信。他再看王凯，王凯正苦笑道：“是‘扁毛’送来的，它说我若是不把信送到，来年就要啄死我。还说什么‘大小姐不肯嫁人，主人把大小姐锁在闺房里不让外出。就连它自己都是匆匆忙忙飞出来，必须赶紧回去’。”
王凯认识郭不疑，自然知道郭娇和‘扁毛’，更知道周青峰跟郭娇之间只怕有些瓜葛。现如今‘革命军’声威日涨，说不定那天真有逐鹿九州，定鼎中原的资格。这郭家大小姐日后只怕身份金贵的很，万万得罪不起。所以王凯大雪天也要亲自把信送来。
这是表忠心的好机会，王凯死活也要亲自跑一趟。只是这信送到周青峰手上可就为难了，他愁眉苦脸的扫过那几行字，就向王凯问道：“最近郭不疑怎么样了？”
王凯是伶俐人，来之前可是做了功课的。他低声说道：“不瞒少帅，郭修士到了京城也出了不小的风头，尤其是前不久传出消息说他跟少帅关系匪浅，更是有不少人去巴结。他原本那个亲家倒是想快些成亲，他抹不开脸面就带着郭大小姐去了。结果大小姐在定亲时当场反悔，大闹了一场。诡异的是郭修士虽然气恼的对大小姐有所责罚，还亲自去道歉，说教女无方，无颜以对。可他此后再也不提嫁女这事，似乎心思有所动摇。”
大家都是聪明人，王凯说的又极是暧昧。他看周青峰脸色就不断揣摩，半天后小心地说道：“少帅若是有意，不如让属下先去一趟京城……”
“关你屁事。”周青峰当即骂了一句，“这事我知道了，你用心去培训吧，好好工作。”
嘚……王凯心知自己这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他不由得在心里也暗骂自己，“这天子家事，你有啥资格朝里头插手，真是不怕死么。果然是忘记自己吃几两饭了。”
王胖子悻悻的从周青峰的指挥部出来，打算搭乘雪橇回辽阳。他在‘革命军’内部有个深切的感受，只要本职工作干得好，自然就会受赏识。几个大头领都生怕底下人欺瞒自己，经常跑到基层实地调查。
现如今乱世迹象越来越明显，有钱财不如有权势。就在王胖子琢磨该如何给‘革命军’多赚钱，忽然听到身边走过的几名士兵谈起前不久发生的沙河铺夜袭战。他很快捕捉到了一个发财的信息——此战近卫队击杀了超过三百多名建奴。
三百多建奴？
王凯呆住了，他立马又回去求见周青峰，进门就急切问道：“少帅，你带队杀了建奴三百多人？”
“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杀了三百多。不过这屁大点事，一惊一乍的。”
“少帅，你真乃不世出的名将。真是孙武再世，勇若虓虎啊！”
“停，拍我马屁没好处。回去好好干活才是正经。”
王凯哪里肯走，他急切地问道：“少帅，建奴首级在哪里？”
“我们又不以首级论功，要首级干什么？”
“首级值钱啊，卖给明军可是五十两一个。黑市价格更高。”
啥？
“明军小兵斩首一颗便能升一级，哪怕将领也是靠斩首记功。眼下建奴肆虐，明军既怕又贪。若是能卖他们一些首级，他们保管什么事都答应。光是卖钱就是一大笔进账了。”
周青峰事务繁杂，还真没想到这事。
王凯趴在桌案前问道：“少帅，首级呢？”
周青峰自知疏忽，不确定地说道：“呃……大概，也许，可能，好像还在野地里冻着吧。冻着老大老大一堆呢。”

第0383章 争首级
在经历一番恶战后，‘革命军’损失不小。主力步兵连总共就七个，被打残了一个。骑兵连才五个，却在跟黄太吉的正白旗反复的侦查和遮蔽作战中不断消耗。到最后周青峰干脆搞轮战。损失到一定程度就盖州休整，再拉新部队来进行磨练。
要转移辽阳一座城，没一两个月是搞不定的。‘革命军’却愣是靠自己强大的组织性和后勤供应能力稳住了自己在虎皮驿的据点。虎皮驿不断出发的近卫骑兵进行了有效的战场监控，在宽大的辽河平原正面阻止建奴对己方的探查。
黄太吉气得半死却也得屈服于寒冬的威力，不得不偃旗息鼓恢复到之前的守城态势。反正在他看来，‘革命军’这属于打肿脸来称胖子，费力不讨好。
周青峰也没想过要去攻城，他就守在虎皮驿，等搬空辽阳后就撤离。直到王凯到来，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一笔横财丢在野地里没去管——三百多颗建奴首级，那可都是真鞑子呀。
‘革命军’不要这玩意，明军要呀。
王凯跟着近卫骑兵去了一趟战斗发生的沙河铺，就看到大路边上那个被白雪覆盖，好似个寻常土坡的京观尸堆。把厚雪拨开，就露出里头一具具扭曲可怖的冰冻尸骸。他看到尸骸时还吓一跳，却也明白黄太吉为何没给自己手下收尸。
三百多具尸体冻成了一个大坨坨，难以搬运。若不是有些好处，王凯也不会来打这些尸体的主意。对于这些硬邦邦的尸体，他只能喊来一些民兵用火慢慢烤，烤软了再拉扯下来剁脑袋。
这个过程耗时不短，王凯是生意人，不可能慢慢等。于是他掉头去辽阳西南面的锦州，这地方有明军驻守。他本意是想联系刘綎或者杜松的，谁成想倒是很轻松跟‘战败’而归的李维翰李巡抚勾搭上了。
李巡抚这会可是败军之将，为了活命把辽阳送给了周青峰。他跑到锦州就不敢再去山海关了，生怕在山海关的辽东经略杨镐拿他脑袋激励士气。实际上他战败的消息传到京城，弹劾他的奏章就飞雪般冒了出来，御史言官都说他失陷坚城，该杀该剐。
就这么个情况下，李维翰得知周青峰要卖三百多颗建奴首级。还问他……要吗？
三百多颗？大捷啊！
要知道后来袁崇焕袁大忽悠搞的‘宁远大捷’号称杀伤建奴近两万，一炮糜烂数十里，还击毙了努尔哈赤。可砍的首级才两百多。这已经是朝野轰动，皇帝老儿都极为振奋。当然了，若是要说杀伤近两万，为毛首级才两百多，肯定要被责怪多嘴不该问的。
虽然现在大明还没吃够建奴的苦头，可周青峰这里一次性就拿出三百多首级，还是件惊世骇俗的事。李维翰细问得知这还不是守城得来的，而是雪夜野战得来的，那更是令人惊骇了。
“按照朝廷规矩，斩杀贼奴首级，五十两一颗。”李维翰就在锦州接待的王凯，听到这事兴奋的都要大拍桌案。这首级来得太及时了。
只要拿出这些首级，李维翰确信自己必定安然无恙，朝野上下将无人指责。顶多是要想个好借口解释这些首级的来历。届时他就不是兵败辽阳，而是虽败犹荣，甚至可以是得胜归来——反正文人一张嘴，故事全靠编。
“只要少帅这些首级是真的，本官全包了。”李维翰心想：“老子就是借债也得把这批首级拿下。”他又不放心，一咬牙说道：“本官要求亲自点验，一颗都不能掺假。”
要点验？没问题！
尸首全在辽阳以北的沙河铺，做雪橇去一趟也就两三天时间。
王凯直说那些建奴尸首都在野地里冻着呢。李维翰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地位，心急的不行。他甚至不放心让手下去，干脆表示：“本官愿意亲自去一趟。”
嘚……
李维翰李大人还真就带着谭峰当护卫，外加几个得力的家仆跟着王凯又跑了一趟近卫队前线。这一路行来，不但看到‘革命军’在辽阳抄家灭族的凶狠和霸道，更看到了近卫队暗藏的潜力，还有那一大堆的京观尸首。
大冬天的，王凯来回跑一趟挺不容易。他满心希望近卫队的人已经把所有尸首都砍好了，就等着自己去接收。可到了地头才发现，就只有几个民兵在哪里烧柴烤尸体，砍人头。他走了都快一个星期，砍好的首级也就才五十来颗。
“怎么会这么慢？”王凯都要跳起来骂了，“少帅交代的事，你们也敢偷懒？”
民兵很无奈，说天太冷了，周围收集柴火太难。加之虎皮驿的近卫队对这事不感兴趣，还有少帅昨天亲自带队向北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总之一句话——就是这么慢，要不你自己来。
王凯气的没办法，民兵不归他管，那是李树伟的人马。他只能回头对大老远跑来的李维翰说道：“李大人，真是不好意思。尸首都是真的，可这天确实太冷了。要不你带这五十个首级先回去，款项我随后跟你结算。”
先回去？这怎么可能先回去？
李维翰带着谭峰和家仆站在京观的大尸堆前，就好像看到绝世宝藏。他来的路上其实有过怀疑，觉着成军顶多才一年的‘革命军’怎么可能砍了三百多颗建奴的脑壳？这太不可思议了。
直到自己亲自站在这三百多人堆积的京观，李维翰才知道这世界上真就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听王凯说‘先带五十颗首级走’，李大人是断然拒绝，“本官这次亲临前线，哪能只带五十颗首级回去？不就是烧火化冻吗？你们放着放着，我亲自来，我亲自来。”
李维翰都魔怔了，站在尸堆前手舞足蹈，靠几个家仆死命拉着才没扑上去抱着那一具具狰狞的尸体亲热。等他好不容易恢复神志，就发现这化尸斩首还真是个水磨功夫——当初周青峰堆京观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再来砍首级。尸体堆的是乱七八糟。
李维翰当即对跟来的谭峰和家仆下令道：“老爷我现在身家性命就看能拿到几颗首级，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帮忙？”
谭峰跟着李维翰来一趟，这会也是傻愣愣的。可只要想到李大人吃肉，他应该也能跟着喝汤，顿时觉着心头火热。他向近卫队借了几把斧头，卖力的开始劈砍。
只是这冻硬的尸体跟铁一般硬，李大人和谭峰夜里就在虎皮驿住，白天就来烧火砍尸。结果没两天，竟然又来了一批人——“李大人，朝廷来的锦衣卫到处寻你，想不到你竟然在这里？这批首级，你可不能独吞啊！”
李维翰回头一看顿时心中叫苦，来的这人是辽东分守兵备参议阎鸣泰，是辽东经略杨镐的人。这家伙出现，比如意味着这首级之事泄露了。难怪这几天没看见王凯，想必这胖子看自己太过心急，觉着奇货可居又找了几家来抬价。
“阎大人，还请高抬贵手，放本官一马吧。”李维翰一脸的苦涩，他还想求情。阎鸣泰却已经在关注那个大大的尸堆。他口中啧啧作响，绕着尸堆转了三圈，甚至不顾尸体可怖，爬上尸堆上头把厚厚的雪层拨开，仔细查验。
查验完了之后，阎鸣泰不得不感叹道：“我大明官军在辽东拥兵数万，却只能缩在坚城内困守。换了个这反贼竟然敢于野战对敌，还能斩首如此之多。真是了不得！”
李维翰强忍心慌向阎鸣泰问道：“阎大人，你这次来难道也是为了这些首级？你是杨经略的人，要首级何用？就不要跟我抢了。”
阎鸣泰却骂道：“李大人，你胃口也太大了。这里足足三百多颗首级，你吞的下吗？你一个人想独占此功，就不怕辽东同僚合力弹劾你欺君罔上？”
他一口怒气说的义正辞严，说完又低声喝道：“你以为就你要首级？杨经略的日子也不好过，朝中骂他费饷糜师，正需要些建奴首级好交差。这里的首级，给你十颗。”
“才十颗？”
李维翰真的怒了，作势要来拼命，“姓阎的，你们也太贪心了，要不是我把辽阳让出来给‘革命军’的少帅，怎么可能有此等大捷？现在有了首级，你们却来抢功，哪有这样的道理？不行，不行，我至少拿一百。”
“顶多十五，再要就没有了。”阎鸣泰就跟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老太太似的，咬住底限就是不松口，“如今辽东同僚都缺首级，想要从中分润的不计其数。你拿十五能自保就笑吧。其他的杨经略都早有安排。”
李维翰却不是那么好对付，他厉声喝道：“阎大人，你说清楚点，这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谁想要这批首级？若是不说清，我宁愿去投‘革命军’。告诉他们，杨经略早就谋划好开春后就要打过来。看他们还会不会卖首级给你们？”
李阎两人撕逼半天，最后才扯清楚这批首级的分配。
王凯自然不可能只找了李维翰，首级这事已经传遍整个辽东。辽东经略杨镐得知这‘革命军’竟然要把建奴的首级卖给明军，第一念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紧跟着一想，他也拦不住，还不如把这事统筹规划好，也给自己省却些麻烦。
杨镐严令底下各部不许单独跟王凯接触，必须由他出面来谈。他谈好了再来分润。反正他是辽东经略，不管砍多少首级，都是他指挥有方的功劳。他甚至为此亲自赶到锦州，派人又把王凯给喊来谈判。
最后双方约定，一颗首级换一万斤铁料。三百多颗首级，估摸着能换一千五百到两千吨生铁。‘革命军’觉着这笔买卖做得挺划算，无用的首级换急缺的铁料。而辽东官场这觉着自己做了笔天大的好买卖。铁料还不是让那些苦力多挖多炼些就好？首级不可得啊！
如此皆大欢喜！
唯独李维翰李大人很是失落，这原本大赚的是他，现在却只刚刚保住自己脑袋而已。他离开虎皮驿时，偷偷问了句王凯：“你们是不是很想要铁料？想要铁料，你们早说啊！”

第0384章 接亲
风雪之中，一身破旧布袍的和卓正眺望山林，无助的发呆。她站在个小山包上，脚下是及膝的白雪。还是八九岁模样的冰凰在她身后嘟囔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的叶赫部完蛋了。完蛋的东西就不要留恋，想办法换个地方，换个方式还可以东山再起。”
和卓回过头，扎满发辫的头上都落着雪花。她憔悴而清瘦，歉然的低声说道：“对不起了，冰凰。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没有过好这一生。”
嗤……冰凰嘲讽的发出笑声，“无病呻吟。你干嘛非要自己去出头，这打天下就没女人什么事。我是无所谓，反正倒霉的不是我。我涅槃了无数次，见多了你们这些人的荒谬。就是觉着你还算是个朋友，不忍心而已。”
和卓转过身，缓缓从山包上走下去。山包下有个小寨子，百来个老弱妇孺在里头奄奄一息。寨子外头走进来个光头蛮子，扛着一匹鹿丢在地上。蛮子对和卓说道：“主子，我跑了几个山头，就只找到这头鹿。可就这么一头鹿也太瘦了，根本不够吃。”
和卓叹息了一声，对光头蛮子说道：“巴图，真是对不起你了。”
蛮子挠了挠自己的头皮，叹气道：“我在莽古尔岱那里待的不痛快，主子你这虽然清苦了些，可至少不会故意为难我。我这做奴才的，命就如此。”
和卓无话可说，唯有沉默。
从鬼冢出来时，和卓向自己父亲的残魂祈求，表示自己还想最后试一次振兴叶赫部，跟建州部死耗到底。布寨干脆舍弃自己最后的一点力量，以鬼冢消亡为代价对和卓的修为进行提升。和卓又请冰凰相助，从自己哥哥手里强行要走了几千人马，另筑新城进行发展。
一番辛苦也就坚持了一年。大雪一来，和卓根基不足的毛病就暴露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人心都散了……
暗自神伤之际，林地仆精阿呆从寨子外进来对冰凰喊道：“外面的树木告诉我，贾刚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一个骑着巨狼的高大家伙。”
骑着巨狼？
和卓扭头看向冰凰，冰凰则嘴角微微翘起，坦然说道：“看你在这里等死，我都心急。所以我就派贾刚去找援兵。看样子那小子竟然是亲自来了。”
“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和卓当即恼怒的瞪眼，“死丫头，我这样子怎么见人？”说完她扭头就朝自己屋子跑，一边跑还喊来巴图的妹子帮自己梳妆。
过了没一会，贾刚所化的黑烟从地下钻出，恭敬的站在冰凰面前说道：“主上，我把周青峰的人带来了。”
冰凰原本面带笑意，闻言却愣道：“那小子没有亲自来？”
“来的是他贴身的侍女。”贾刚说道。
冰凰又转而皱眉。几分钟之后，穿着兜帽斗篷的叶娜骑着‘狗肉’进入寨子，她高大的身材和异域的外貌引来诸多好奇的眼神。冰凰就大声喊道：“和卓，出来啦。来的不是那小子，是他的侍女。”
和卓原本正打散发辫重新梳理，满心希望能有个好看的样子不出丑，又忐忑又慌张。等听到冰凰的叫喊，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气恼，板着脸从屋子内出来。只见有个穿亮银甲的高大女子单膝拜下，“叶娜奉主人之命特来拜见和卓格格。”
看到叶娜一身超华丽的装备，和卓心里又转而凄苦。她上前将叶娜扶起，自嘲地说道：“我早就不是什么格格了，当不得你如此大礼。跟我说说，那小滑头一年不见都做了什么大事？”
和卓面容清瘦，却依旧美艳动人。成熟端庄不必去说，她身上还多了几分叫男人万般疼惜的沧桑。叶娜年龄不大，也是第一次见和卓，立刻明白袁轻影为何对这女人推崇备至——这女人有种宁折不弯，华贵而刚强的气质，很是难得。
叶娜也是近段时间才到周青峰身边，对他在抚顺和攻略辽东半岛的事只说个大概。不过她对于北上辽阳，驻军虎皮驿，雪夜突袭沙河铺一战却是亲历，口中娓娓道来，说得精彩纷呈。
和卓听了身体微颤，眼中落泪道：“难得我一片心思在他身上，原本以为是个小滑头没得指望，现在却已经长成个大人物了。这坏小子……”说着她又看向冰凰，哭笑着问道：“他是不是跟你一样是个洪荒异种？一年多的时间长大好几岁。”
冰凰对于打打杀杀倒是没啥感觉，她却对周青峰能在一年的时间养活几十万人口，管理好一国之地，成为逐鼎之人感到无比惊奇。“这崛起之速，可是亘古未有之事，这份才能我从未听说过。喂，和卓，你这次看人的眼光真不错。还等什么？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叶娜又取出储物袋，里头小半食物大半衣物。其中有几百颗辟谷丹，体积小又耐饿，正适合和卓现在这批人使用。半个立方的空间虽然不大，可运来的东西却非常适合和卓用。她历练一年，执行事务倒是快，立刻把辟谷丹和衣物发下去，让底下的妇孺感恩不已。
寨子里的一百多人立刻动员，用有限的牛马拉车远行。和卓所在的位置在辽东丘陵，距离后世的四平市非常近。她们往西后就进入辽河平原，绕路向南进入明军地界。明军现在都龟缩在有限的几个城市里，对野外通过的和卓等人别说阻拦，甚至是毫无察觉。
靠着辟谷丹填饱肚子，和卓等人一路上寻找荒村住宿，在雪地里走了三日抵达沈阳北面。叶娜骑着‘狗肉’快速返回虎皮驿，这次她不但又用储物袋运来衣物和食物，还真的把周青峰给领来了。
到了沈阳附近就要小心黄太吉的侦查游骑，那些建州部的蛮子若是不认真对待，立刻就会让人吃大亏。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周青峰亲自带了最近赶来的一个骑兵连出击。当发现上百名近卫骑兵出现在城外，待在城内的黄太吉都感到震惊，不由得跑上城头观望。
苍茫的大地间一片雪白，凛冽寒风不断刮过。黄太吉站在城头其实啥也看不到。只有探查情况的游骑指着个粗略的方向禀告道：“主子，那伙汉人骑兵就在距离城西大概十里之外，向北而去，人马极其精壮。”
向北？
黄太吉眉头紧皱，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北面有啥？
“北面是铁岭，难道他们想偷袭铁岭？不可能。”黄太吉已经将周青峰的‘革命军’视作大敌，一举一动都不敢轻视，“这伙汉人也是奇怪？这些年冬天越来越冷，连我们女真人都不愿意外出，他们怎么突然间如此活跃？”
黄太吉在城头百般戒备，苦思不解。站了许久后，他前几年新娶的大福晋，今年方才十八的哲哲寻了过来，站在他身后问道：“我的爷哟，你在这风里站了半天，还是下去歇歇吧。有什么事，让底下的奴才来盯着。”
黄太吉回头看是自己福晋，神情顿时放松，却又懊恼说道：“外面过去一伙汉人，是周青峰那小子的部下。他一出手就杀了萨哈连，还灭了我好几个牛录的兵。他本人也极其厉害，连我五哥都不是他对手。我不防着点他，心里更是不安。”
听到‘周青峰’这个名字，哲哲忽而惊讶问道：“可是跟父汗的大妃阿巴亥勾搭的……”
话没说完，黄太吉已经板着脸。哲哲连忙停口，微微屈膝露出一副说错话的可怜样。她是蒙古科尔沁部来的贵女，门第高贵。黄太吉也不能太过责罚她，只是低声说道：“以后不许说这事，更不许学阿巴亥那女人。”
哲哲当即一惊，委屈说道：“奴是爷的女人，怎么敢学那阿巴亥？我才没她那么大的胆子，更没她那么放荡。”
黄太吉也是随口一说，注意力又放在城外。这次过没多久北面快速来了一行队伍，远远望着正是刚刚过去那伙汉人骑兵。对方个个穿着极其坚固的亮银甲，非常醒目。
而在这伙骑兵的马背上还有大量老弱妇孺，看样子是临时从什么地方接来的，直接抛弃了行动慢的马车，上了马背驮着走。这一行人胆子特大，为了赶时间竟然擦着沈阳西门外一晃而过。不等黄太吉作出反应就向南面跑掉了。
就这么一晃而过的几分钟，却给城墙上的黄太吉和哲哲留下深刻印象——因为官道就在城外，双方距离也就两百米不到。居高临下看去，只见有个骑狼的家伙搂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从面前路过。
为何知道那是个女子？因为她兜帽脱落，发辫散乱，一路上还不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极为开心。寒风把她的笑声吹来，城墙上的黄太吉听得清清楚楚。哲哲也看的目瞪口呆，等这队人马走了才失声问道：“我的爷，这人是谁？”
黄太吉气的七窍冒烟，厉声骂道：“还能是谁？不就是周青峰那小子么？那匹狼是他的专属坐骑，别人骑不来的。这家伙好大的胆子，竟然视我如无物。公然从我城下来回不说，北上竟然是为了接个浪荡女子。”
说来叫人更加好奇，这女子是谁？竟然能让天下知名的‘革命军’少帅冒着莫大风险亲自去接。黄太吉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倒是他大福晋哲哲心里一猜就有了答案——这小子接的女人定然非比寻常。他之前勾搭了阿巴亥，能跟阿巴亥齐名又从北面来的……
那还用说吗？
自然是叶赫部大名鼎鼎的女真第一美女了！
想明白这事，哲哲心里竟然有些酸酸的——能被少帅去抢似乎成了女人是否美貌，是否名动天下的一个标志。可惜，都没人来抢她。

第0385章 二女入帷
“携手揽腕入罗帷，含羞带笑把灯吹。”
等着在沈阳北面接到了和卓，周大爷就彻底放飞自我了。他想这美人想了好久，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心中高兴的几欲引颈高歌。
由于懒得再绕远路，只想快点回家跟自己的新娘子亲热，周青峰大大咧咧的从沈阳城外路过，根本不把近在咫尺的黄太吉放在眼里。哪怕是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可他浑身如火，心头狂热。被他搂着的和卓从一开始就笑不停，一句话不说便知对方心意。
周青峰等不及在虎皮驿办事，直接骑着‘狗肉’回辽阳。他把随同行动的骑兵连以及和卓手下的老弱一丢，到了辽阳又怕徐冰责怪，偷偷把叶二娘叫来。弄个屋子，叫一群侍女，铺好了床被，烧了几桶热水。
和卓重振叶赫部的计划彻底失败，归顺周青峰之后反而放下心头所有包袱，慵懒的对男人是千依百顺。她知道情郎想煞了自己，情浓之下也想与男人合二为一。进了屋便主动宽衣解带，浴桶中就娇柔取悦，到了床榻上更是不顾鬓乱钗横，极力迎合。
周青峰想和卓想了一年，这会便逞足了威风。一番风雨，等看着玉人瘫如烂泥还要抓紧床单硬撑，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兴奋太过了，转而细心体贴，紧拥抚慰。
叶二娘给周青峰安排的就是叶家的大宅，她亲手将辽阳叶家连根拔起，对权势反而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她再看周青峰就不如过去那般随意，更不敢去顶嘴。看周青峰急切的带个女人回来，她不但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安排一切，甚至还当个丫鬟似的守在床榻边。
听着立柱拔步床上云收雨歇，叶二娘在床帐外低声问了句：“少帅，夫人，可还要些帕巾擦汗？这天冷，小心着凉。”
叶二娘的母亲出身低，嫁到大户人家也战战兢兢，教女儿琴棋书画之余，不忘教她各种伺候人的本事。她在帐子外开口，就听床内传来女人的噗嗤娇笑。
一会的功夫，床帐打开，头发凌乱，薄被遮胸的和卓露出一张笑脸说道：“妹子，给我一条帕巾。这家伙大概是憋坏了，弄的我浑身是汗。”
热水泡着的帕巾一直备着，拧干水就递给了和卓。和卓转身，不顾自己背臀裸露，先给靠在床边的周青峰轻轻擦了擦脸。她一边擦还对周青峰责怪道：“你也是一地之主了，怎个好像几个月没见过女人似的。你折腾我不打紧，小心伤了你自己。就算身边没有大妇，这底下的侍女看着合眼的，还不都是你的人？”
和卓还是按当主子的想法来考虑，但周青峰却轻轻摇头道：“‘革命军’不兴这套，我不能乱来。”他又轻轻搂着和卓的身子，怜惜地说道：“姐，你瘦了许多。早知你会受那么多苦，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走。”
和卓确实瘦了好几圈，原本丰腴的体态变得骨感。她笑问道：“你喜欢我娇弱些好，还是喜欢我丰润些好？”
“丰润些好。”
“那我今后多吃些，多长些肉。”
两人正说着话，叶二娘已经让叶家的厨子做了一荤两素一个汤。她亲自端到床前，“想着夫人定是从远处跋涉刚到辽阳，可要用些饭菜？”
和卓是叶赫部的贵女，从小锦衣玉食从不亏欠了自己。她回头看了看眉目清秀的叶二娘，伸手推了推周青峰，调笑道：“这丫头也是你的侍女？她倒是乖巧的人，什么都想好了。我就不信你不偷吃？”
“二娘子不是侍女，她是‘革命军’内高级主管。”周青峰又对叶二娘挥手道：“你别在我这里耗着，去做要紧的事吧。留下几个伺候的侍女就够了。做好本职工作，才能让我欢喜。”
屋子内烧着炭火，暖和的很。把叶二娘打发走后，周青峰从床上下来。和卓随意穿了件纱衣，便来亲自伺候男人穿衣裳。等着侍女端来茶水，她便坐在周青峰大腿上，靠在男人肩头，随意地问道：“听说你把努尔哈赤的正白旗给打了，打的还挺狠的。”
“是啊，我的后勤都是吃饱饭的民兵，建奴的后勤却是缺衣少食的奴隶。老天爷最公平了，有可靠的后勤，我就能跨过几百里地打到沈阳城下。没有可靠的后勤，黄太吉在离城不到百里的地方都打不过我。不过虽然我砍了正白旗三百多颗人头，后续双方侦骑交手，又砍了三四十个。可因为战场死伤，病痛寒冻，我这边陆陆续续也折损了两百多，把我心疼的要死。”心满意足之际，周青峰也想跟和卓堂堂‘革命军’和近卫队的状况。
“能砍建州部三百多颗人头，才折损两百多人，你还不满足？”
“我兵少啊。我从抚顺到营口就开始扩军，占领辽东四卫时才只有一千多兵力。此后我着力扩编到五千，可其中又不少都是通讯，医疗，运输之类的辅兵。战兵数量大概两千而已。这些都是我今后继续扩编的种子，折损一个都让我心疼。”
周青峰谈起自己的兵力构成，让和卓大开眼界。女真是军事贵族构成统治阶层的奴隶社会。每一个正兵都有极高的政治地位，也是独立的经济个体。可女真的正兵是需要自己准备兵器甲胄的。只有立下战功，主子才会赐予钱粮，奴隶，女子和装备。
相比之下，近卫队的士兵则是单纯的军人。政治地位不低，却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吃喝拉撒全靠‘革命军’提供。
“所以你的兵都更好管控？打起仗来也更听令？”和卓恍然大悟，她忽而嘟着嘴说道：“你之前教训我时光说叶赫部要完蛋，这等统兵秘诀都不告诉我，害我为掌控人口和部下伤透脑筋。”
看和卓在自己面前撒娇，周青峰不觉莞尔的大笑。他轻拍和卓的后背说道：“姐，我给你赔罪，好不好？你们叶赫部擅长骑兵，你是天生的骑将，我想让你来带一个骑兵营。你明日便带些懂汉话的亲信去金州，去初级班上学，从最基本的学起。你的手下必须初级班毕业，你必须拿到中级班的文凭。等你学成，一个一千两百人的骑兵营就是你的。”
和卓顿时欢喜，连忙问道：“你让我带兵？可是你带队来接我那种胸甲骑兵吗？”
“对，一个骑兵营里会有两个胸甲骑兵连，一个长矛步兵连，一个战斗工兵连。现在高级军官奇缺，我打算将三排制的连扩大到四排制。我们‘革命军’的民兵训练做的还可以，后备兵员数量充足。只要练上三个月就能上场打仗。”经过沙河铺一战的考验，周青峰对己方这套军队体制还是很有信心的。
“明日便走？”
“对，明日便去金州。我们‘革命军’内部管理体系与别家大有不同，我会安排叶娜陪你去一趟，帮你熟悉。”
“可我舍不得你，这心和身子都想黏着你。”
才见面就要分开，和卓心中万分不舍。她这一年承受了莫大的心理压力，很想放松一下。可周青峰带着一个连的胸甲骑兵去接她的强势又让她心生向往。想到会有一支可以横扫辽东，能正面硬抗努尔哈赤的部队将受她指挥，这诱惑对她来说完全无法抗拒。
思虑再三，和卓点点头说道：“你是姐的男人，是姐的天，是姐的主子，姐听你的。”她又缓缓起身，伸手按着周青峰小腹下，趴在男人耳边吐着热气说道：“你对姐好，姐打心眼离感激你。姐这辈子都跟着你了，要想尽办法来讨好你。”
说着话，她就朝周青峰身下滑溜……
荒唐了一整天，和卓再出现在人前就好似脱胎换骨一般。她还是原来那般清瘦，可眼放光芒，精神焕发。她本就是不拘小节，洒脱大气的北地女子，换了个心境后立马走路带风，说话带劲。
和卓从叶赫部带回来一百多人，看着都是些老弱妇孺。可就这么些人全都是常年在马背上生活的。李树伟的农业部要搞畜牧，和卓这里直接拉过去五十多养了一辈子马匹牛羊的老手。这些穿着破皮烂袄的人看着畏畏缩缩，又穷又苦，可养马这事真心当仁不让。
周青峰要组建第二骑兵营，和卓手下也立马能拉出二十多年轻男女。虽然这些人也出身女真，可叶赫女真跟建州女真是死敌。他们大多有亲人死在努尔哈赤的部下手中，在最艰苦的时候也没有离开和卓，忠诚上无需太多考验，吃几个月饱饭立马是生龙活虎。
对于如何骑马打仗，这些人更有灵性和直觉，比周青峰手下那些才训练不到半年的菜鸟要强得多。只要加强纪律性，多学些文化，配上好的装备，一个骑兵营的骨架子就出来了。
等和卓带队一走，冰凰嘟着嘴就不高兴了。她跟和卓相处一年，关系好的如同姐妹一般。可她又不想去读什么初级班，觉着那事太无聊。
周青峰倒是看冰凰呵呵直笑，笑的冰凰眉头紧皱的喝道：“臭小子，你笑什么？”
“我说小凤凰，要不你也在我这里干吧？”周青峰也是打主意要把对方留下。
冰凰气的直撇嘴，“我轮回无数次，对打仗没兴趣。你们人族打打杀杀，关我一个凤凰什么事？我才不想跟你混呢。大不了我就回山林里去。”
别介！
周青峰当即蹲下，问道：“说说看，你想要啥？”
“我什么也不想要。”冰凰是无欲无求，“有了息壤之后，我便是不死之身，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伤的了我。我就喜欢自由自在。”
没什么能伤得了你？
周青峰脑子一转便对冰凰勾勾手，说道：“跟我来，我有件宝贝威力超大，看看能不能伤得了你？”
冰凰屡经世事，少有什么能让她动心。要让她留下，光口头劝是没用的。还不如让她知道知道‘革命军’的厉害。周青峰一说有宝贝威力大，她立刻来了兴趣。
周青峰把她带到辽阳的一堵城墙边，说道：“我们要把辽阳搬空，连这座城也不能给努尔哈赤留下。考虑到今后我们还要再打回来，所以这地方必须进行破坏，方便我们今后可能的攻城。”
一队战斗工兵正对城墙的墙根掏洞，掏开后朝洞里塞一个个的炸药包。塞了足足一吨的黑火药炸药包，点上导火索再那么一炸——轰隆的一下，地动山摇，天地变色！
冰凰站在远处，嗷呜的一声尖叫，小脸吓的唰白。她当即抓住周青峰的手用力一咬，痛的周青峰直叫。等着周青峰好不容易把她扯开，她还气鼓鼓地骂道：“姓周的，你什么意思？你处心积虑搞这一手就是要吓唬我，是吧？”
骂完了一句，这小凤凰忽然哇的大哭起来，“姓周的，你真坏，竟然放这么大个炮仗把我吓的心都疼。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我非要打死你。呜呜呜……你太坏了！”

第0386章 撤离
“阿呆，阿呆……”冰凰从个墙角探出头小脑袋，朝不远处正在忙碌的林地仆精招手。
见识过周青峰的‘宝贝’后，冰凰还真就不走了。她手下的贾刚被调去了金州，这么个少见的鬼修，自然要送到文若兰哪里去充当研究对象。应该会对灵力学的发展有所帮助。
实际上周青峰还想把冰凰和阿呆也送去。这一个轮回无数次的洪荒异种，一个亲和森林的山精野怪，也是极其难得的样本。
只是这个话题不是那么好开口，所以周青峰先把阿呆丢给了徐冰培训。这个看起来没啥本事的精怪用来统计田地，探查矿产非常好用。后期把它送到矿业部给史东打下手是个不错的安排。
至于冰凰么，要这小丫头干活比登天还难。爆破城墙后，她特意去被炸毁的二十多米豁口处查看过，然后她就吊在周青峰屁股后头哭了一整天，大骂周青峰欺负小孩子。这会她找到正在徐冰手下干活的阿呆，喊对方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阿呆，我是不是对你有恩？”
听到这话，阿呆就知道这小凤凰要搞事了。它没好气的回答道：“主人，你又要做什么坏事了？”
“什么叫做坏事？”冰凰气鼓鼓地骂道：“那个周青峰坏死了，他用那么多什么黑火药来吓唬我。我要去把他的那些宝贝统统偷走，给他撒河里去，丢到田里去，扔到林子里去。那么厉害的东西，数量肯定不多。我给他偷光了，看他还敢不敢吓唬我？！”
冰凰叉着腰，踏着脚，对阿呆问道：“说吧，你帮不帮我？”
阿呆又是一叹气，“那黑火药其实就是道家炼丹之物，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仓库里好几万斤，你怎么偷？”
“你骗我！”冰凰生气的昂起头，“周青峰炸城墙的那一下简直就犹如几百个九级高手同时施法，炸开的时刻让我脑子都傻了。道家的火药才没那么厉害呢。再则怎么可能有几万斤？你以为那是地里长的白菜吗？想要就有啊！”
“真的有几万斤，周青峰亲自带我去看过。他说这是什么工业化硝田里出产的，听起来真可能就好像地里的白菜，种啊种的就长出来了。”阿呆觉着自己这个推测应该就是真相。
冰凰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脑袋死命的摇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要是有这么厉害，我以后岂不是要被他欺负死？想到他拿那么多黑火药来炸，我什么不死之身也要灰飞烟灭了。我这几天夜里都睡不着，想想就觉着怕怕。”
小凤凰没安全感，脑子里就胡思乱想。阿呆不肯跟她胡闹，她在隔天竟然不告而别的溜了，周青峰寻她寻不到，问了阿呆才得知那丫头就丢下一句话——你们都太坏了，我要去找我娘亲帮忙。
“这丫头怎么这么淘气？”周青峰也是无奈。
阿呆解释道：“冰凰有无数世的记忆，可她只有长到某个岁数，那个岁数的记忆才会恢复。她现在才八岁，就只有无数八岁的记忆。如果她要二十岁的记忆，就要等她长到二十岁才有。所以现在的她就是个特别淘气的小孩子，特别爱闹。”
“唉……”周青峰叹道：“那她娘亲又是谁？另一头冰凰？”
“不，冰凰的娘亲是火凤。”阿呆说道。
“这火凤在哪里？”
“应该在皇宫大内吧。洪荒异种成年后往往会跟真龙住在一起。大明的京城内有不少修为极高的老怪。这一世的火凤都几百岁了，应该不会到处乱跑的。”
“冰凰既然有娘亲，她当初怎么会被困在额和库伦？”
“洪荒异种都这样啊，生孩子就不管的，这叫做历练。反正她们死了还能再入轮回，受点苦对她们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那冰凰的父亲是谁？”
“冰凰没父亲，她们凤凰一族只有雌的，凝结精血就可以怀胎。”
真神奇！
“唉，走了就走了。”周青峰不可能去追，大雪天的也没谁能害的了那丫头，只能随她去了。
如此时间从一月进入二月，辽东依然苦寒，‘革命军’内部的一切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辽东城逐渐被搬空，人口，物资都不留下。搬不走的房子也拆掉当柴烧。除了少量有些历史价值的古迹，其他的连一片瓦都不给努尔哈赤。
坚壁清野的工作进行的极其严密，从辽阳向南，所有城镇无一例外受到清理。女真人要想从这条路南下攻击‘革命军’，就得带上大量辅兵重新经营——这破坏容易，建设难，到时候黄太吉有得活干了。
二月底，气温开始回升，虎皮驿的驻军也开始南撤。等到黄太吉的哨探侦骑小心翼翼的在虎皮驿外晃悠了好几天，才发现这里的大敌竟然在初春化冻前溜走了。等他再派人去辽阳，就发现这座辽东首府已经变成一座破碎的空城。
城墙四周被炸开了四个二十多米长的大缺口，倒塌的城墙将城外的护城河都给填了。城内遍地瓦砾堆土，看不到几座像样的房子。原本辽东最繁华的地方成了鬼域，一个人影子都见不着。这地方完全失去了一个军事重镇和辽东中心的所有功能。
黄太吉骑马入城就看到这满目疮痍，恨的心中直叹气。他朝身边一个书生问道：“宪斗，辽阳距离海州有多远？”
书生约莫二十出头，很是年轻。他躬身答道：“回主子，据《辽东志》记载，辽阳距离海州大概一百二十里。”
“距离盖州呢？”
“距离盖州还要再加一百三十里。”
“那这两百多里地，周青峰是怎么把人运过来，又是怎么把整座城搬走的呢？”
“据侦骑说，‘革命军’内有擅长修筑冰道之人，冬天借助地面冰雪构建一条专门给爬犁走的路。所以运货运人都极其快速便捷。”
冰道之事，黄太吉也听说了。他又到城外去查看，却发现‘革命军’走的时候连这冰道都给毁掉了。可从地面残留的些许痕迹来看，这条冰道修的极其平整，甚至还是双车道的。以黄太吉的目光来看，这工程量怎么也不会小。
“若是让我大金在冬天修这两百五十多里的冰道，只怕得死上万的包衣阿哈。‘革命军’死了多少？”黄太吉又问道，“再则，仅仅修个冰道就能搬空一座城？我是不信。”
年轻书生倒不敢乱讲，却对黄太吉建议道：“主子若是想知道这数量也不难，派人到城郊和道路两旁去查，若是有大量筑路的奴隶累死冻死，必定不会葬的太远。说不定这路边就有大量骸骨。”
黄太吉还真就是不信邪，为了搞清楚‘革命军’的实力狠下了一番功夫。他派人到辽阳周边探查，甚至让侦骑前出一百多里到海州城下。这番辛苦总算有所收获，甚至抓到些许没有跟着迁移的汉人，也知道‘革命军’在搬走一座城的过程中究竟有多大损失？
苦寒环境下迁移十几万人口和巨量的物资，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可具体的死亡人数却大大低于黄太吉的预估，女真人找到了不少集中安葬的坟地，找到的尸骨总共就没超过五百具。其中大部分是被迁移的辽阳当地人，大部分是年纪大的老人。
这个数字应该不完全，可哪怕翻几倍也没多少。黄太吉为此感到无比惊讶，他亲自盘问过被抓获的辽阳汉人，得知‘革命军’在辽阳城内外获得了大量粮食，而这些粮食有四分之一被拿出来喂饱迁移的人口。
辽阳的穷苦人这个冬天不但没受什么苦，甚至还顿顿吃饱多长了几斤。正因为发觉跟着‘革命军’能吃饱饭，辽阳的百姓对于迁移不但不抗拒，反而积极配合，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随时可能打仗的鬼地方，破家舍业都在所不惜。
“难，太难了。”黄太吉查清真相后连说好几个‘难’字。他拿下辽阳后就有把部队前移挪过来的意思。可单单部队过来没用啊，还要把奴隶也运过来才能生活。沈阳到辽阳也一百二十里，挪了半个月都没挪到一万人。
很多事情不亲自去做就根本不知道难度，运一千人跟运一万人乃至十万人是完全不一样的。这种整体搬迁涉及太多细节配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没注意就会拖累整体的效率。
黄太吉在辽阳设了个临时营地，始终在两千人左右，人数太多的话运粮食都难。因为辽阳压根没办法就地筹粮。跟在黄太吉身边参赞军务的年轻人‘宪斗’就为此倍感痛苦，他已经把沈阳县学里所有同窗和教谕都给拉过来，可行政管理的效率就是无比底下。
等到了三月初，气温再次升高，从沈阳方向来的奴隶才逐渐增多。努尔哈赤在得知辽阳城的状况后，特地派了手下一员大将带了一万兵力前来，要求继续南下伺机夺取海州。
这一万人马到了辽阳后，黄太吉亲自出迎，极其恭敬的向带兵将领行礼问候道：“额亦都叔叔，有你在此，我便心安了。”
这人是谁？
是努尔哈赤起兵就跟随他的大将，骁勇善战，深受信赖，赐号‘巴图鲁’的镶黄旗都统，左翼总兵官，大金五大臣之一，钮钴禄&#183;额亦都。
这员老将已经五十多岁，他不甚雄壮却满面风霜，神情严肃，不威自怒。他骑马而来，全身披甲，伸手扶起黄太吉便说道：“四贝勒，你父汗说你遇到大敌，特地命我前来助战。我从镶黄旗带来了二十个牛录的正兵和余丁，这大敌哪怕坚如铁石，这次也要把他给敲碎。”

第0387章 开始浪了
出于自傲，老将额亦都对周青峰这等小辈不甚了解。他在界凡领命出发时被努尔哈赤多次叮嘱，这次出兵定要把‘革命军’给除掉，就算不除掉也要给于重创。
建奴攻占抚顺和沈阳后，既感慨明军的软弱如泥，也惊恐与汉人的数量众多。去乡间抓奴的队伍总有收获，总抓不完。在努尔哈赤看来，这巨大的人口优势若能为己所用，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为己所用，甚至被汉人自己再利用起来，这就是大恐怖了。
黄太吉已经劝说努尔哈赤不要对汉人太过凶残，免得他们拼死反抗。努尔哈赤也意识到自己一味强压不是办法，他转而下旨要‘恩养’汉人尼堪，表示要跟女真诸申同等对待。
可对于底层汉人进行拉拢的同时，努尔哈赤绝不能容忍一支坚决反抗自己的队伍存在。他下令额亦都带镶黄旗一万兵支援黄太吉，就是要动用强压之势摧毁这支队伍，彰显自己的武力。若是压不住‘革命军’，大金国的麻烦就大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周青峰跑到辽阳捞一笔就走，战略性的后退外加坚壁清野。老当益壮的额亦都带兵到辽阳，就是想在黄太吉这等小辈面前一展身手，却发现这座城市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黄太吉都住在城内一座寺庙内，别的地方被夷为平地，片瓦不存。
明军计算女真兵力，经常把一个牛录里除了奴隶以外的所有旗人都当做士兵。可一个牛录三百人，真正的战兵只有五十。
额亦都带来了二十个牛录的人马，总共一万人。这数字听起来很多，实际上战兵也就一千。余丁三千，类似‘革命军’的民兵。不过女真的余丁可以看作是装备差的战兵，战斗经验和技能都不缺。
努尔哈赤这次为了搞定周青峰，把去年从明军哪里缴获的马匹，兵器，甲胄统统拿出来。这三千余丁装备好后战斗力到也不差。一万人中，剩下的六千则是镶黄旗的武装包衣。这些奴才大多只有些刀枪，几乎没有甲胄，更没有马匹。一切待遇都靠抢。
为了激励这些包衣奴才作战，努尔哈赤也下令说这次攻打‘革命军’只要一个‘前程’的军功就抬旗，就可以入籍当主子。连番激励之下，额亦都这一万人的士气极高，到辽阳就摩拳擦掌想顺着官道杀向海州。毕竟到现在为止，建州女真还没有在汉人手里吃‘大亏’。
只是到了辽阳，额亦都就发现事情比自己想的要难。
‘革命军’不是明军那些废物，干不出那种大难临头还茫然无知的事。人家早就开始动员，坚壁清野把地皮都刮光了，以逸待劳的守在海州城内，就等着大金的人马一头撞上去呢。
对于这座必然死战到底的大敌，黄太吉直接表示不可能速战速决。‘革命军’躲在城里不出来的话，女真人就得屯兵城下。可女真人的攻城能力却不高。更要命的是战事持久的话，黄太吉就要从沈阳运粮过来。这不可是开玩笑的事，必须仔细筹划。
“海州城池周长六里，城墙为堆土砌砖，高三丈四尺。护城河深一丈二尺，宽三丈五尺。不过此城多年失修，奴才我也不知道其当前状况。”范文程的脑壳剃成秃瓢，只留一条细细的发辫挂在后脑。他参与军机，手里拿着一本《辽东志》念个不停。
黄太吉跟额亦都在辽阳商议如何攻克海州，顺带把范文程拉来询问。可不等范文程把书上关于海州的情况念完，额亦都就不耐烦的打断道：“你们这些汉人奴才就是太懒，打仗哪能拿着书本当真的？你在辽阳半个多月了，就没派人去海州查看一二？”
范文程语塞，黄太吉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说道：“额亦都叔叔，我到辽阳后便派人去海州探查。只是那‘革命军’不比明军死守城池，他们在城外东北和西北设有坚固兵寨，还不断派出游骑扫荡，阻止我们的侦骑靠近。就这半个月，我手下就死了十多个马队的战兵。”
范文程也躬身说道：“额亦都主子，奴才我也派人去南面寻些熟悉地理的汉人询问，可知海州方向戒备森严，不容易靠近。”
“那就用间，派人去投靠，来个里应外合。”额亦都又是个主意。
黄太吉又苦笑道：“这招已经用过了，我从沈阳选了不少忠心的汉人奴才出来，或许以重金，或以家人为质，前后送了不下两三百人过去。结果一去就毫无消息。前不久有人逃回来才知道，海州根本不收容来历不明的外人，所有投奔的人都送到盖州甚至复州去种地。”
“嘶……”额亦都也感到头疼了，“这‘革命军’还真是不好对付。那就只能从后方运粮，一路建立营寨推过去。”
步步为营？那得修营寨修到什么时候？
可要黄太吉搞军事冒险直接带兵杀过去，他也不干呀——难道一战没打下来就撤？这就儿戏了。
可女真人不儿戏，明军倒是胆子壮开始浪了。
这折腾了半年多，从全国各地来的援兵总算到了山海关。辽东经略杨镐手里捏着八万五千人马，胆气就上来了。加上两个月前跟‘革命军’做首级的买卖，一口气上报‘斩首’建奴三百七十多颗，万历皇帝龙心大悦，还发了内帑作为奖励。
现在好了，兵力有了，钱粮也到位了，天气也转暖了，总该开打了吧？！
否则糜师耗饷这顶帽子是摘不掉的。
由于李如柏挂了，加之旅顺控制在‘革命军’手里。杨镐只能从山海关出兵，从陆路过锦州杀奔而来。至于打谁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多想——打海州的‘革命军’。没办法，谁让它正好拦在路上呢。明军若是想打努尔哈赤还得继续向北去广宁，跑老远的路呢。
这次杨镐就不搞什么‘四路围攻’了，因为从锦州到海州就一条路。不过他还是准备了两路人马，一路是杜松带队攻打盖州，一路是刘綎带队攻打海州。
杜松和刘綎都是当前大明有数的猛将，两人都各自统帅超过四万人马，从人数上来讲有着绝对的优势。八万多人马号称四十七万，这就要杀贼荡寇，斩将夺旗，留一世英名。
杨镐杨经略前进至锦州，于校场筑台，杀牛祭旗，以壮气势。只见他腰挂尚方宝剑，身穿御赐蟒袍，于高台上宣讲‘罚约十四款’，激励将士奋勇杀敌。约莫就是些要按时进军，不要偷懒，不要临阵退缩，不要称病告假，不要私藏妇女，不要杀良冒功，等等等等。
如犯这十四条，就是要杀头的。
嘴巴讲干了，杨镐在台上大喝一声，“把健牛拉上来，杀之祭旗，壮我军威。”
一头倒霉的耕牛被捆住了四条腿，由一辆板车拉到校场，就要当着众人的面取它颈项的热血。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杀牛的军士拿刀子捅半天，愣是没把牛捅死。那头牛倒是痛的撩蹄子发狂，眼看就要挣脱束缚。
杨镐站在土台上这个脸上就难看了，压低声音逼问低下的军士道：“杀个牛都杀不死，你们在做什么？”
杀牛的军士却苦着脸说道：“大人，冤枉啊。不是小的不用力，实在是这杀牛的刀子太差。这都换三把刀子，三把都断了，根本捅不进去。”
“胡说，我堂堂数万大明雄师，竟然找不出一把能杀牛的刀子？你这是哪里来的刀子？”杨镐气的七窍冒烟。
杀牛军士还是一脸委屈，手里抓着一柄锈蚀的短刀，说道：“武库里拿来的，刀把剩下个木茬子，刀刃都绣了。真的捅不进去，一捅就断。”
武库？
杨镐定睛一看，还真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烂刀子。
大明朝的武库里经常有些存放上百年的破烂玩意，也不知道是那个傻瓜在今天这么个重要场合竟然拿了这么些废铁来应付差事。
杀牛都杀不死，这预兆可不太好啊。
“快去寻把锋利的刀子，今天这牛必须杀了。”杨镐急声催促道。
可急切间上哪里去找刀子？
杀牛的军士立马看到了杨镐挂在腰间的宝剑，这把剑异常华贵，一看就是好东西。他便舔着脸笑道：“大人，要不借你这把剑用用？”
啥？
杨镐顺着杀牛军士的手指一看，顿时怒极攻心地骂道：“这是天子所赐的尚方宝剑，总兵以下官员不用命者，皆可先斩后奏。你个混账，竟然要用本官的尚方宝剑来杀牛？”
杨镐气的都要拔剑出来捅死这胆大妄为的杀牛军士，可军士又苦着脸说道：“大人，用天子所赐的剑来杀牛祭旗，这不正好么？”
正好你个鬼！
杨镐浑身发颤，他堂堂辽东经略，竟然被这么一件破事给难住了。可这校场数万将士都看着呢，实在没脸继续拖下去。眼下事急从权，他只能恨骂一声，一按绷簧，锵啷一声拔剑出鞘。雪亮的剑光照射校场，将士们无比惊叹。
“拿去，快把牛给杀了。”
“大人，你瞧好吧。”
这杀牛军士接过尚方宝剑，轻轻一捅就把健牛给杀了，把牛头都给斩了下来。
杨镐心想：“还好，还好，天子所赐之剑见了血，这说不定还是个吉兆。接下来总不要再出什么事了吧？”
接下来是啥？
刘綎义子刘招孙校场演武。
刘綎号称‘刘大刀’，年纪虽大却颇有武力。他的义子刘招孙也是一员悍将，随手抄起一杆长矛就在军前操练起来。此等表演颇有看头，龙精虎猛，杀声阵阵。杨镐都连连赞许，全家将士也是大开眼界——可演武演到一半，啪……矛头飞了！
刘招孙正使得一趟厉害的绝招，忽然手上一轻，细一看就发现这杆不知那年那月造的长矛竟然因为虫蛀疏松，枪头断了。
操！
校场顿时一片大笑，将士们乐不可支。
杨镐火冒三丈啊！他觉着自己今天真是没看黄历搞这出师大会，真是霉运当头。不等他想个说辞把这尴尬的一幕遮掩过去，忽然校场外急急窜来一匹飞马。马背上一名快骑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杨大人，朝廷急报，让你速速带兵回京，勤王救驾！”
啥……？你他喵的说啥？有种再说一遍！
什么勤王救驾……这么晦气的话，你也说的出口？！

第0388章 攻敌要害
周青峰在1617年的二月底就撤回海州，海州在战斗工兵的协助下开挖壕沟，修筑兵寨。构建了相对完善的防御体系。做完这些事以后，他就让徐冰坐镇此地就任战地总指挥，调集了高大牛，李彦曦两个营以及五千后备民兵驻守。
武大门的步兵营驻守金州，也盯着建奴可能从丹东方向杀过来。这个营不能动。周青峰带走了他一个骑兵连的亲军，韩石的骑兵营，以及柴洁的火器营。
这其中火器营是专门为了提升女性地位特设的营。在一个普遍溺死女婴，女性地位极其低下的时代，一支完全由女人组成的部队有着极强的示范意义。自打这支部队组建，无数思想顽固的封建卫道士如丧考妣，比看到‘革命军’中大量使用女干部还愤怒。
后世太祖立国之前，中华民族屡遭外敌入侵，又经历了残酷的内战，原本的封建体系被一扫而空。极度屈辱的近代史让中国人对任何封建糟粕都极度厌恶，相比世界其他国家，我们的革命是最彻底的——当然了，这些年沉渣泛起，又有不少腐朽思想的回潮。
周青峰就没这么个被打烂的世界让他自由发挥，他只能极其暴力的见到缙绅阶层直接肉体毁灭，铁了心要打破旧世界。首先就是改变重男轻女的社会思想，把一半的社会劳动力和智慧充分解救出来。
明末这场末世之战决定了后面中华民族四百年的命运。历史上我们输的很惨很惨，代价就是整个民族在深渊中挣扎了整整四百年。别人不会嘲笑已经烟消云散的满清，只会嘲笑带着满身伤痕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中国人。
看看印第安人，玛雅人，阿兹特克人的遭遇。看看非洲那些没事就晒屌的垃圾。看看亚非拉那些受到西方赞美，充满原始生态的国家和民族。失败者是什么惨状可是历历在目。
“这次的作战任务非常重要，敌人大军压境，拥有绝对的人数优势。为了搅乱敌人的进攻，我决定出击敌人的心脏，要带领成建制的女兵出击。要让那些官老爷听到枪声就颤抖，要让那些顽固的缙绅死在刺刀之下，让那些愚昧守旧的人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知道，女性从身体上来讲不适合进行高强度的作战。可我相信你们不是一般的女兵，你们背负着一个古老民族重新兴旺的重任。这个重任压在你们身上，需要你们付出生命为代价去负重前行。我能做的便是与你们分享这份伟大而光荣的任务。随我出发吧，去战斗！”
在杨镐杨经略举办出师大会的前几天，周青峰也在旅顺办了场规模小的多，却影响深远的出征誓师动员大会。大会上最受瞩目的便是人数只有五百的火枪营，一支完全由女兵组成的部队。
因为体质合格的年轻女性数量太少，几十万人口中大部分成年女性的个头才一米四几，几乎全部营养不良。她们的生存状况比男人更差，社会地位更低。
为了发挥社会中一半人口因有的能力，周青峰想尽办法才凑够了五百名女兵。由于目前造不出弹簧钢，燧发枪还是奢望。不过赵泽搞出了水力钻床后，还是给周青峰提供了五百杆火绳枪。
这些女兵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就是拼命的多吃多练，长个子，增体重。她们的平均年龄才十六岁，还有再次发育成长的可能。不少女兵真的就在半年时间里窜高了五六厘米，体重增加十几公斤。好多女兵入伍是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现在是脸面有光，皮肤红润。
‘革命军’的女兵号称近卫队中的近卫，不少人在营口入伍时就表现出极其忠诚的一面。周青峰让她们杀人放火，她们眉头都不皱一下。训练场上最拼命的就是她们，要不是训练大纲有规定，她们能把自己练死不少——重获新生的人都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周青峰这次说要出击敌人心脏，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力量。这些女兵比男兵还狂热，兴奋到愿意为理想肝脑涂地。
在冬季结束之前，‘革命军’就从多个渠道确认明军将在开春之时对海盖两州进行攻击。明军现在都跟筛子使得，有点消息就满天飞。周青峰想不知道都难——白痴杨镐竟然在发兵之前给‘革命军’发来一封招降书。
招降书上详细列举了明军的兵力，将领，攻击计划，连日期都有。杨镐写这份招降书的意思就是炫耀武力，告诉周青峰——我很牛逼，我小弟很多。你打不过的，快点投降！
周青峰对这给情况早有预备——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敢打我的海州和盖州？我就去打你的天津，进逼通州，虎视京城。我看你皇帝老儿恼不恼？你兵再多有个卵子用，还不得给我乖乖的从山海关回来勤王？到时候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就问你怕不怕？
动员完毕，全体上船！
‘革命军’的造船厂还没能开始造大船，可徐冰前前后后已经搜罗了四五十条一千料以上的船只，拥有一次性将两千人马连带装备进行跨海投送的能力。
此次攻击计划分两部分，牵制计划由李树伟完成。他将带两千民兵以经商的名义渡海去登州，彻底剪除明军的登莱水师——虽说登莱水师早就破烂不堪，但还是不能丢在一边不管。拿下登莱之后，警惕任何从山东方向过来的明军。
主攻计划由周青峰亲自带队，战兵和辅兵加起来只有一千八百左右，兵力极其精干。后续还将有一个五千人的民兵辅助部队跟上。主力登船后驶向天津，在大海上漂了两天时间，平平安安的出现在天津港的外海。
王凯的商贸科在天津购买了码头，安装了大量货物吊装设备。王鲲鹏的安全部更是手握大把经费在天津卫到处渗透，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接应周青峰。船到天津时，天津水师压根没反应——谁也没想到周青峰竟然这么大胆子，竟然直接带兵杀过来了。
就在这么个灰蒙蒙带着些雾气的早晨，一支庞大的船队悄无声息的即将靠岸。周青峰站在船头眺望天津卫城的方向，四百年的沧海桑田，这地方的海岸线跟后世都完全不同。负责指引航线的安全部向导就指着海岸边一个筑台土堆说道：“少帅，那便是大沽口。”
周青峰抬头看向海河入海口岸边的一个大土山，问道：“上面有人吗？”
向导笑笑，“有人，不过都是我们的人。现在这天气还冷的很，这么一大早，卫所的兵丁才不出来呢。”
天津卫城距离海岸线还有近五十公里。海河的河道狭窄弯曲，根本没办法让周青峰的船队从容进入。所以这次攻击天津的计划便是在港口码头停靠，然后直扑大沽口，占领这座沿海要塞后再向内陆进发。
后世西方列强从海上对满清发起攻击，每回都要来攻打大沽口。这也证明了大沽口的炮台至关重要。‘革命军’杀过来之后，也是瞄准了这里作为登陆地点。
第一艘船靠岸，叶娜就带着周青峰的亲军作为强力部队杀向大沽口的炮台，确保控制那个要害。码头上的安装的二十多部吊机就是专门为这次登陆作战给准备的。大量人员，马匹从舷梯登岸，攻击部队的参谋按照预先做好的方案掌控整个战斗过程。
乔雪年站在岸边紧张的直哆嗦，他手里握着一份进度表，时刻对照整个部队的上岸过程。什么时候安排那只部队上岸，这是都有计划的。可船只在海上航行有先有后，抵达码头就未必按顺序来。再则当前通讯也不方便，码头上人喊马嘶，混乱便在所难免。
参谋人员就负责调整和纠正这些混乱，控制上岸的部队迅速集合。他们都有安全部在当地雇佣的向导指引，奔向各自的目标。攻击部队上岸首先是控制整个天津港口，尽可能的拖延消息外泄的时间。
港口附近的天津海运衙门是第一时间就被控制。卫所的兵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给他们吃一顿饱饭，他们反而给‘革命军’干活。就好像平日给王凯这些豪商打零工似的——今天这饭菜油水多，干活都卖力些。
王凯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出现在周青峰面前。攻击部队到达的前一个时辰，才有小船靠岸向他传递攻占天津的消息。他这才知道之前为什么有一系列组织控制码头苦力兵丁的工作，甚至还有准备饭菜，安抚土著的计划。
“少帅，商贸科科长王凯向您报到。”王凯矮胖的身材却在周青峰面前挺直腰杆，这份模样分外滑稽。可他看别人都是如此觐见，他自然也是如此——这挺直腰杆的感觉还真不错。配合这大军上岸的情形就更不错，叫人极度的兴奋。
“王凯，你在天津干的好，这才是你要做的正事。”周青峰带着自己的亲军和参谋上岸，布设临时指挥部。他拍拍王凯的肩膀，笑意浓浓，“我让你准备的名单，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王凯的心跳无法控制的加速，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郑重其事的递给周青峰。
周青峰接过来随手翻了翻。这份名单的副本在几天前就递交到他手上，他再次翻阅后又还给王凯，笑道：“这上面几百号人的生死，就由你王科长来决定吧。对于民愤极大，贪腐极重者，抓捕后抄家，审判，处决。对于无太大过错，能拉拢利用的，给于优待安抚。对于有名望，名声又好，却又不肯合作的，软禁起来。”
天津一地的官绅比辽东半岛整个地方的还多，这里是北方重镇，经济富庶之地，盘根错节的势力极深。全部铲除是不合适的，可一味的纵容更不合适——杀一批，吓一批，压一批，这是早就制定好的政策。
至于这些人谁好谁坏，远在辽东的周青峰可不知道。史书也没有记载这些内容，掌握这些人命运的除了安全部王鲲鹏的调查，就是王凯这死胖子日常写的各种报告了。
能被王凯写上名单的都不是一般的人，平日他拍马屁都来不及。今天他握着手里的名单，欢喜的胖脸都在乱颤——原来有钱算个球啊，有权的感觉才是真的好。各路牛鬼蛇神们，现在换你们跪在我脚下喊‘老爷’了。
周青峰攻克大沽口的消息过了在一天后才传来，待在天津的各路官绅都觉着这是个玩笑。等这个玩笑传到京城——扁毛扇着翅膀呼的一下飞进郭娇的闺房，呱呱大叫道：“大小姐，快起来。周青峰那小子来捣乱啦！”
郭娇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听到这消息嗖的一下翻身坐起来，喜笑颜开的乐道：“本姑娘等了他整整半年多呀，那混小子终于来了。他是不是一来就闯下大祸，闹的全城沸腾，不可收拾？”
扁毛点头道：“是啊，他这次闯的祸太大了，捅破天的那种。”
郭娇一拍巴掌，大笑乐道：“我就知道这家伙是个祸精，走到哪里都不让人安生。快说快说，他是不是把哪家背景深厚的富户豪商给揍了？”
扁毛摇头……
“难道他打了这京城的王公侯爷？”
扁毛再摇头……
“他总不能把当朝皇子国戚给收拾了吧？”
扁毛还是摇头……
郭娇变得一头雾水，问道：“那他到底闯了什么大祸？”
“那小子带兵来了。”
“什么带兵？”
“就是那种打仗的带兵，他昨天攻克了天津大沽口，据说马上就要拿下天津卫。这会朝野上下无不震恐，京城百姓惊慌不安。整个北直隶都跟炸雷了一般，所有人都被他吓傻了。”
郭娇顿时陷入呆滞，过了会她从床榻上跳下，抓狂地喊道：“我让他来京城闯祸，是让他一个人来。我没让他带兵来呀。”一秒过后，她又极度畏惧的俯下身子，压低声音：“扁毛，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这事。要是让我爹知道是我让周小子来的，他会打死我的。”
嗯哼……郭不疑的咳嗽声已经到门外了。
完了，这是自作自受啊！
郭大小姐顿时崩溃，门都不敢开就瘫倒在地上哭诉道；“爹，是我让那小子来捣乱的。可我没想到那小子胆子那么大会带兵来。这真不能怪女儿呀，呜呜呜……我真不是有意的！”

第0389章 清洗地方
土砌的大沽口炮台上，零零散散安置着几十门火炮。周青峰站在其中一门特别老旧，满是锈迹的火炮前盯着看，从炮身铸造时留下的印记辨认了出一行字——大明洪武丁巳……后面的字已经模糊，看不出来了。
“朱元璋时期造的炮居然风吹雨淋的留到了现在？这那里是什么炮台，分明是火炮垃圾场。”周青峰简单一算，这炮是两百多年前造的老古董。“文恬武嬉啊，这大明朝真叫人没话说。”
周青峰率军登陆天津，叶娜带人攻上大沽口。炮台上驻守的明军还觉着莫名其妙——哪来这么一个番鬼女人，竟然敢带着人到我们这里来胡闹？
等着叶娜砍掉了几个咋咋呼呼的明军小军官，底下的士兵才知道反贼来了。他们本想一哄而散，结果又死了一些人，方才变得老实。
由于大沽口扼守海河入海口，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周青峰干脆将自己的指挥部临时设置在炮台上。部队里的工兵正好把俘虏的明军当基本劳动力使唤。
部队参谋对俘虏讲清政策，明言三餐供应，按天数和工作量结算工钱。第一天强制劳动，等明军士兵发现真他喵的有吃有喝有钱拿，隔天就腆着脸要求把家里人也喊来干活。
周青峰上了炮台四下巡查，就看到这炮台上的一堆老古董。被安全部策反的明军军官赔着笑脸在一旁解说道：“大帅，这是碗口铳。后面那门是百子连珠炮。这些都是老物件了。这炮台上最犀利的是大佛郎机炮，是嘉靖年间造的，厉害的很哪。”
大帅？我这名头又改啦？
周青峰扭过头，先是对自己这称号‘由小变大’而微微皱眉，可等听到这明军吹嘘佛郎机炮则不禁失笑。他再算算嘉靖年间是多久之前，不禁嘲讽地说道：“也是快一百年前的废铁了。这东西还当宝，真可笑。”
这炮台上最厉害的就是几门一百多公斤重的佛郎机炮，满是铁锈，毫无意义的垃圾。周青峰都想一口气将这些废铁送去炼钢，好不容易才抑制这破坏的冲动——这些炮跟他没仇，好歹也是文物了。那天开军事博物馆，这些都是展品。
近两千人的主力部队被编为‘京津方面军’。周青峰控制大沽口炮台后，立刻下令部队对炮台周边进行清理。他要求五公里内军情通畅，二十公里内肃清任何敌对势力，五十公里的距离内有明确消息反馈。
负责情报侦查的主力是安全部和商贸科在天津经营时布下的大量探子。‘京津方面军’登陆后，这些探子就逐一被激活。
这些当地的探子有六七百人，负责承担向导，刺探，宣传等主要工作，是方面军暗藏的一支强大力量。有了这些本地向导的指引，方面军的骑兵和步兵就可以不断出击，摧毁任何敢于顽抗的地方势力。
运输‘京津方面军’的船只不但把士兵和马匹给运来了，还把大量交通工具也给运来了。在一个冬天的技术公关后，木制轴承终于开始敞开供应。当天气转暖，‘革命军’的木材加工厂就大规模生产四轮马车。
由于普遍的营养不良，古代成年男性很难背负二十公斤以上的物资进行长途行进。哪怕是‘革命军’近卫队的士兵也只经过半年一年左右的调理，称不上有多强壮。他们的负重能力都很一般。
民间的独轮车没有好的轴承，顶多将载重量提升到一百公斤，太重了车子容易散架。手推板车能让载重再次提升一倍。可四轮马车用两匹马能拉动一吨以上的载重，运输效率极高，对外作战自然以四轮马车进行陆地运输。
只要五辆四轮马车就能运载一个步兵排的全部人员和装备，在二十公里的范围内连续活动两三天。当这些马车沿着道路隆隆碾过，不少生活在当地的百姓都跑出来观看。
明军行军要么懒懒散散，要么四下抢掠。周青峰的近卫队却一改过去老百姓心中对军队的固有概念，那威风凛凛的气势向四面八方扩散。‘革命军’的到来就不再是个随便说说的消息，而是在切实的改变世界。
‘京津方面军’既然来了，就不会束手束脚等着明军来打。周青峰更是崇尚进攻，不会让部队闲着发呆。大沽口的指挥部都还没修好，他就要求参谋人员将制定好的作战计划实施下去。
当前‘京津方面军’内部其实有近卫队，安全部，商贸科三个不同机构的人员。为协同作战，由指挥部派出参谋进行现场联络。
乔雪年完成港口登陆的协调工作后，很快接下一个新任务，负责清理一个‘地方顽固分子’。作为通讯参谋，他带着一个步兵连，十来个安全部的本地向导，两百多商贸科整合的当地民工成为一个作战群。
整个作战群有四百人，民工拖在后头徒步机动。乔雪年则跟部队快速前进，他这会坐着马车的车架上，扭头看向身旁坐着的一个中年人。
这人衣着破烂，皮肤黝黑，乱糟糟的头发用根草绳扎着。随着马车的前进，他不停的紧握双手，一会咬牙切齿，一会低头落泪。
“在前面，绕过那个池塘就是了。前面那一大片的庄子都是那个肖主事的，我家的孩子就被他沉在那片荷花池里。”中年人是安全部派来的本地向导，她指着几百米外一片乡野大宅就高声大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我要给我家孩儿报仇。”
乔雪年看过安全部发来的敌前社情报告。大明底层百姓的民怨太大，沸反盈天。就好像一堆干柴，只缺一颗火星就能熊熊燃烧。王鲲鹏发展本地探子的办法超简单，只要去打听打听谁家被官绅欺负惨了就行。安全部发展本地向导几乎毫无成本，一找一个准。
天津是繁华之地，大明将很多衙门设在此地。比如天津兵备道，天津巡抚衙门，天津卫指挥使衙门，盐运都司，漕运衙门，等等等等。
不少朝廷官员就在天津购买田地，大兴土木，作威作福。导致这里的地方官绅势力极大，盘根错节根本理不清。周青峰懒得讨好这些国之毒瘤，更不可能等着他们组织民团来对抗，干脆先下手为强——先杀一批民怨大的立威。
乔雪年此次的目标是大明户部在天津的分司主事。这位肖主事官职不显眼，却掌握漕运在天津的监督和税收之责。天津的漕运关系到整个大明北方的生存，这个职位太重要，也太容易捞油水了。
乔雪年的作战群快速奔袭三十里，抵达大沽口以西的北塘镇。肖主事在镇外有个大田庄。不过‘京津方面军’速度快，作为地头蛇的肖主事反应更快，他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乔雪年等人到达时，对方竟然有所准备。
上百个青壮手持刀枪，搭着扶梯守在庄子大宅的院墙上。那个七老八十的肖主事更是带着家中子弟亲自上阵，穿着朝廷赐予的官袍，手里握着好几张符篆，不断鼓动家仆的士气。
乔雪年为此眉头紧皱，看向另一辆马车上的带队女军官。
没错，这次出击的是一个火器女兵连。这个连的十几辆马车在距离敌人两百米的位置停下，近百名背着火绳枪的女兵下车列队。临战之前，乔雪年有些紧张。可那些女兵除了紧绷着脸，没有丝毫异样。
战斗即将打响，田庄大宅内的人都纷纷上墙。周围的庄户人家竟然不跑，反而站在百来米外看热闹。看到来的竟然是一伙女兵，众人都觉着自己开了眼——女人当兵，这在大明可是破天荒的事情。无人不为之侧目。
女兵连长却利索的很，列队时就不断下令检查装备。浸泡过硝酸钾的火绳先一头点燃，没点燃的一头夹在枪机的蛇杆上，快速装填好第一发弹药。所有女兵都面容严肃，在各自班排长的号令下整齐的迈步向前。
乔雪年对这种战斗方式还真没经历过，他只知道这次的目标算是附近比较强大的一股敌人。那位肖主事家有数百顷良田，佃户数千，只这宅子里的家族子弟和看门守院的家丁青壮就有上百人。他虽然对自家近卫队的战斗力很有信心，却还是对这些女兵有些怀疑。
打仗这事，总是男人比较可靠些。
周青峰拿下大沽口，风声立刻就传开。肖主事负责漕运，消息灵通的很。他立刻就组织了自己的家丁——不管是应对上岸的反贼还是应对进剿的明军，都是需要做好准备的。毕竟这年头兵匪一家。
肖主事就在自家大宅的正门迎战，当看到远远而来的竟然是一伙穿着灰色军服的女人，他不禁哈哈大笑的对子弟喊道：“周贼无人矣，竟然鼓动了一伙大脚女人来打仗。可笑啊，可笑啊，朝廷诸公竟然被这等反贼给吓住了。且看本官如何大破贼子，以报君恩！”
肖主事白发张扬，其身边的子弟家仆也大松一口气。所有人都知道那周氏反贼在辽东祸乱无忌，屠杀官绅毫不留情，却想不到反贼竟然派了一队女人来打仗。在他们看来，女人就是干活，受苦，被训斥，被羞辱的命，最大的用处就是生孩子。
打仗跟女人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肖主事的几个儿子顿时斗志高涨，小儿子主动请战道：“爹，让我带些家仆出去打吧。只要我带几十个人一冲，那些女人定然只有逃跑的份。”
“不急，那些愚妇逃不掉的。等她们上来发现攻不下我们这宅院，自然士气大跌。你再带人翻墙出去，一鼓可破。”肖主事还有点算计，颇有些‘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自得。
女兵列为三排，抱着手里的轻型火绳枪以稳定的步速走到了敌人院墙三十米外。这个距离已经在弓箭的杀伤范围内，墙头果然有些按耐不住的家仆朝她们拉弓射箭。只是这平常人家用的也就是普通软弓，射出的箭矢飘忽，箭头乱飞。
指挥的女兵连长估算则对敌的距离，冷着脸大喊了一声‘立定’，底下的班排长立刻停步给于回应。她在队伍中高声喊道：“姐妹们，这是我们近卫女兵的第一战。一定要赢，还要赢的漂亮。我们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把我们过去受过的苦统统还给那些蛆虫。”
女兵们高声呼应，站在一旁的乔雪年对此也很不适应。他穿着一身亮银胸甲，跟不穿甲的女兵相比威武了许多。对面的敌人都觉着他才是这次来袭的贼酋。可眼下的局面，他只有看戏的份。
“装引火药。”女兵连长大声下令。
“点燃火绳。”由于开火时火药炸开会把火绳吹灭，所以火绳都是两头点燃。开火前用燃烧的一端去点燃另一端。
“据枪瞄准。”三个排列阵，每个排成三队。前排女兵密集排列，对准三十米外围墙上的敌人端起了枪。
此刻围墙上肖主事更是放声大笑，“这火枪无用，临阵不过一发，点火即炸，满朝皆知，可这反贼竟然不知。如此不知兵，不知军械，竟然还敢来本官面前卖弄，实在可笑。儿郎们且稍稍躲躲，看她们自取其辱。”
肖主事也不傻，身子就朝自家院墙后一趴。他身边的子弟家仆也有样学样，顶多有几个大胆的稍稍在墙后探出个头，就想看看对面那些女人能怎么打仗？
女兵连长高高的扬起军刀，重重挥下，“开火！”
砰砰砰……
伴随一阵白色的烟雾，爆豆般的枪声响起。
围墙后的肖主事正在嘱咐自己几个儿子待会如何冲杀出去，“这火铳无用，看着厉害，可军中无人喜爱。你且听那些女人打响一次，火铳就变成烧火棍般的废物。我们立马就冲出去，此战可定也……”
几个儿子哈哈大笑，可枪声过后墙头被铅子爆击，数声惨呼响起。有几名冒头看热闹的家仆被溅射的砖石碎片打中了脸面。更有一人被铅子直接爆头，啪的一下就是一颗血西瓜炸裂。残尸从靠墙的梯子上跌下，围墙后的人马顿时被吓的哇哇大叫。
而在围墙外，枪声响起后，火绳枪的队列中立刻就跑出来两名带着炸药包的女兵，坚毅而无畏的冲了上去。在没有火炮的情况下，火枪只负责压制，炸药包才是王道。

第0390章 就地征收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根本不知道战争的可怕。己方人员的突然死亡能让前一秒还自信勇敢的人转眼就变成软脚虾。巨大的心理冲击会让人思维一片空白。
作为此次女兵连的作战目标，这隐居乡间的肖主事俨然是地方上的主宰。他的家族树大根深，势力延伸到社会的各行各业。他可以毫不留情的决定底层佃户奴仆的生或死，自觉已经经历太多世事，泰山压顶也能面不改色。
若是按正常的交往途径，外来的‘革命军’肯定要被这种地方上的老狐狸耍的团团转。就连王凯那种精明人对这种地头蛇都毫无办法。所以在他提交的处决名单上，这位肖主事被列为危险人物，必须第一时刻清除。
眼下女兵排只一次齐射就收到了良好的震慑效果。围墙后的官绅子弟和奴仆大为惊恐，就连肖主事本人都没想到己方竟然一开战就死人。不过还有距离交火院墙较远的家奴壮着胆子朝外看，其当即惊呼道：“老爷，那些贼妇冲到我们门口了。”
围墙后的众人立刻看向大门，他们想象中这些贼妇应该是要刀劈斧砍破门而入，或者攀附围墙爬进来。肖主事当即满头大汗，疾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射死她们。”
围墙内有几名弓手，受了老爷催促便硬着头皮探出身子朝围墙外拉弓。他们清楚看到两名穿着甲胄，戴着铁盔的女人飞速跑过三十多米的距离。这些贼妇却没带刀斧，反而将两个包裹似的东西丢在围墙外。
那包裹看着也不大，丢下后就不知怎地在哧哧冒烟。墙头的弓手来不及判断是怎么回事，拉弓之后就一箭射出。十几米的距离内，那怕是软弓也有不小的威力。五六支箭矢倒是有三四支命中。
这些箭矢都是在负责爆破的女兵后撤时射出的，命中之后却没能起到任何效果。女兵因为体质和战术的原因是不披甲的，可负责敌前爆破的女兵是例外。干这活的女兵都是挑选强壮有力，有机敏过人的，穿上锻造的胸甲可以保护全身要害不受一般攻击的伤害。
墙头上的弓手还在懊恼自己明明射中却毫无效果，不等他们再次弯弓搭箭，对面的火铳女兵立刻还以颜色。第二次齐射已经砰砰砰的射了过来。
又是一阵爆豆般的声音，墙头上几名弓手立刻遭到痛击。十二毫米口径的轻型火绳枪可不是吃素的，立于墙头的五六人被打中了三个。设计它们的赵泽尽可能按照现代步枪的标准来制造，三十米内有很不错的精度，齐射的有效射程可以到八十米。
中枪的弓手被打的血肉模糊，又从墙头跌落。高速铅子造成的创伤比箭矢可怕多了，哪怕这些弓手身上还特意穿了皮甲也没用，一发就打穿打烂。有一名弓手被三发铅子同时命中，整个上半身几乎断裂，掉在地上当场就死了。
尸体落地，围墙内的家奴们连忙躲闪，再也没人敢冒出墙头。不等坐镇墙内的肖主事做出什么反应，围墙外安置的两个炸药包炸开——为了节省火药，也是考虑到天津乡间没什么坚固目标，这些炸药包都只有一点五公斤的装药。可它们炸开时的威力同样惊人。
轰轰的两声爆响，这宅院单薄的围墙立刻宣告土崩瓦解。围墙后还在想着要如何抵抗的肖主事顿时被大量飞射的乱石击倒，连带站在他身边的数名家族子弟也一同遭了殃。离着远的家仆更是在巨响中魂飞魄散，只当是天雷降临。
爆破这种全新的战术是完全可以改变战场形态的，还想着刀兵相接的官绅绝对要吃大亏。
炸开的院墙内，大量的人员嚎叫着乱跑，还有人干脆就地趴下。墙外负责指挥的女兵连长嘴角露出狞笑，对这完美的爆破倍感满意，“这群垃圾，以为躲在个围墙后头就可以顽抗到底。可他们那里是我们‘革命军’的对手。姐妹们，上刺刀，以班为单位冲进去。看到那些穿着华丽的家伙就给他们一刀，让敌人的鲜血染红我们的战旗，让我们的威名从今天开始远扬。”
战斗打响还不到十分钟，交火也就两次排枪，可炸药爆破这种攻击方式实在超出了当前官绅的想象。一看敌人崩溃，全连女兵立刻抽出挂在腰间的三棱刺刀插在枪口下的卡座上——加装刺刀的1617式火绳枪足足有一米八的长度，活生生就是一杆短矛。
端着比自己个头还高的步枪，十人一班的女兵冒着爆炸的硝烟冲进了敌人的宅院。宅院内的成建制的抵抗已经消失，幸存的官绅子弟和家仆无头苍蝇似的乱跑。他们也知道今天这是大难临头，可要逃的时候却还想着抓点值钱的物件。
一个班分成三个战斗组，机动灵活，彼此间还能用哨子相互联系。她们看到有身穿绫罗的人上去就是直接捅死，对于敢负隅顽抗的也绝不姑息。这宅院内有几个功夫不错的家丁教头还想耍几下把式，却也扛不住火铳在近距离直接轰。
战斗进行到这个阶段再无悬念。
肖主事的宅院占地面积大，结构复杂，却架不住安全部将此地当做整肃作战的重点来抓。跟在乔雪年身边的本地向导有不少就是从这宅院中策反出来的。这些人一看这地头蛇确实要完蛋，立马变得极其兴奋狂热，积极主动的指引女兵进行攻击。
等着女兵们的刺刀半数都染红滴血，指挥的军官才下令呼喊‘跪地免死’，接受投降。肖主事家的子弟奴仆已经被杀的彻底丧胆，看那些端着刺刀的女兵就好像看到了地狱里来的母夜叉，哭嚎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乔雪年作为指挥部来的通讯参谋，立刻写报告向周青峰报捷。安全部的人开始对俘虏和死伤进行甄别。商贸科的人恰好带着本地民工赶来，负责清点财货和人口。
获胜的女兵们稍作休息，立刻又集结起来继续奔向下一个攻击目标。她们和其他战斗部队将在短时间内不知疲惫的连续战斗，直到把天津当地的顽固官绅全部铲除为止。
乔雪年跟着女兵离开，他作为指挥部的通讯参谋，负责整合安全部和商贸科的人员配合作战。而在他离开没多久，王凯又急匆匆的赶到这个刚刚被攻下的官绅宅院。当他看到被甄别出来的一具具尸体，不禁冷笑道：“这些坐地虎过去多威风呀，没想到也有今天吧。”
杀人容易治理难。
作为海路运输来的部队，‘京津方面军’的后勤需要就地解决。周青峰不可能一直待在大沽口，更不可能一直待在天津。如何高效的利用敌人地盘上的资源为己用，就决定了‘京津革命军’能在敌人腹心战斗多长时间。
虽然后头还有五千名民兵即将乘船前来，可周青峰还是要好好利用天津当地的人力和物力。王凯的商贸科就是专门负责此事，他赶到这肖主事的宅院，首先就清点出这地头蛇家里有多少钱粮。
天津这地方是北方重镇，是江南漕运到北方的必经节点。这里的官员只要随便一伸手就能从漕粮漕银中大捞特捞。这肖主事可是从户部来的，其家族子弟遍布京津一带，家中之富庶令人震惊。
打开这宅院中的几口地窖，王凯就对里头成堆的银两哈哈大笑：“贪，贪，贪，叫你们贪，贪的再多又有何用？不过是左手到右手，为我‘革命军’做了嫁衣。这里区区一个负责漕运税收的户部主事，贪下的银两就不下十万两。整个天津又有多少贪官污吏，只要把这帮蛀虫杀光，我们‘京津方面军’的军费就有了。”
行军打仗，没有钱是不行的。
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安抚百姓，收买敌军，这些都要大把的花钱。王凯初步估计，只要把天津周围这些官绅统统剿杀一遍，筹集三百万银两是易如反掌。
这主事的宅院里可不单单有银子，他还修了十几个巨大的粮仓，里头囤积了数万石的粮食。王凯一看此地钱粮银两都不缺，房屋人口应有尽有，他干脆宣布将自己商贸科的办公点设立在此处，懒得再搬来搬去。
清点完钱粮，还要清点人口。
这肖主事一家五十多口，成年男丁被杀了个干净。剩下三十多妇孺则送往港口，由回程的船只运回金州进行再次培训分配。至于肖家的奴仆和佃户，王凯当场宣布他们成为自由民，解除其人身依附关系，然后……土改呗！
‘革命军’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也不会强行拉人入伍。可我们分田地总有人愿意要吧。
哪怕有些佃户觉着害怕不敢要这田地，王凯也绝不拦着，放他们自由离开。只是原本租种土地就改为由别处募人来种。反正田地在这里不会跑，愿意为人均十亩地而投奔‘革命军’的百姓大把大把。这一招又拉又打，逼着那些农户跟着‘革命军’走。
‘革命军’在辽东半岛搞土改已经很有经验了。对于中国这种农耕国家，农耕文明而言，土改这种大杀器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也挡不住。
‘革命军’搞土改都差不多一年了，这事早就传遍天下。官绅对此是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底层百姓却是心生向往，日夜相盼——周青峰到了天津，打下一块地方就铲除一地的官绅，顺手搞土地改革。
土地是‘革命军’的，农户只要收获后上缴三成，就可以一直耕种下去。两年免租的政策在天津同样实行。农户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立刻就会转换立场，铁了心支持‘革命军’。
王凯在写给周青峰的报告里热情洋溢的拍马屁，“大帅这等土改政策实在大妙，不费一兵一卒，一钱一粮，便可尽收天下民心。属下每每思量，心中便无限欢腾，无比佩服。大帅实乃天生之圣人也，当坐北朝南，为九五至尊。”
周青峰看到这等报告，立刻气的批示道：“干你的活，少拍马屁！”
得到回复后，王凯便对这几行字反复琢磨。他新聘用的师爷压低声音说道：“老爷，这三请三辞，当不得真呀。”
王凯微微点头……

第0391章 无题
轰的一声爆炸，大量泥土冲天而起。一座土质炮台被炸塌，露出数米宽的缺口。炮台上的明军纷纷鼠窜，有组织的抵抗彻底崩解。
周青峰站在距离炮台五百米外，举着望远镜全程观看了一个连的战斗工兵进行近距离的爆破作业。目标是大沽口以北，北塘镇东面的一个炮台。炮台上有几门古董炮，明军试图以此固守待援。可北塘镇距离大沽口只有三十里，这是必须拔除的钉子。
进逼式爆破战术是专门对付土质炮台类的坚固工事准备的。炮台上的明军缺乏训练，被战斗工兵逼近后就开始胡乱开炮。可他们开炮速度慢，射程又近，根本没啥威胁。两路爆破队交替逼近，相互掩护，很快就让炮台上的明军顾此失彼。
周青峰放下望远镜，身边一名近卫队的军官就喜气乐道：“大帅，这些明军太没用了。我们过去搞治安作战遇到的土匪都比他们厉害些。明军看到我们出现就发慌，也没什么有效的办法应对我们的攻击。”
自打‘京津方面军’登陆，‘大帅’这个称呼就突然间确认下来。大家情绪普遍乐观，都觉着‘革命军’都已经打到大明京畿腹地，周青峰不再是偏居一隅的小角色，叫‘大帅’才能配的上其身份。
周青峰对这称呼的改变不可置否，他倒是对部队内开始冒出的轻敌思想极其警惕，冷着脸就对身边的军官说道：“我们遇到的都是些吃不饱，没地位的士兵，嘲笑他们不会显得我们多厉害。明军也有能打的，只是我们还没碰到而已。你们要是轻敌，迟早会送命的。”
北塘镇东西各有一个炮台，这东面的被攻陷，西面的不战而逃。这座扼守海河的镇子就失陷了。一个时辰后，镇子里的富商就出来求降，表示愿意供应粮饷，只求大军不要再用‘天雷’轰人。
“战事挺顺利，可治理地方却缺乏人手啊。”周青峰不是流寇，可他目前却没有足够的兵力和干部去控制自己攻占下来的地盘。比如这北塘镇就是块肥肉，他却只要求镇里的富商提供一些‘合理负担’。那些商人拿出了钱粮，还给他送来上百个年轻女人和一个戏班子。
“钱粮收下，女人什么的随船送回金州。”周青峰的目的就是摧毁大明在天津乡间的统治基层。可光是摧毁还不行，还要重建一套能为‘革命军’利用的统治机构。毕竟天津这块地方太富庶了，若是能进行有效管理，它能为周青峰提供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资源。
拉仇恨也挺能拉的。
离开北塘，周青峰返回大沽口。因为大沽口这个落脚点极其重要，登陆已经三天了，他现在被困在这里走不开。受限于船运能力，他必须等到后续五千民兵抵达后才能指挥主力部队向京城方向发起攻击——可第二批船队至少还要两天后才能到。
大沽口的指挥部已经草草建设完毕，周青峰的亲军负责此地的守卫工作。等他回到自己办公的屋子，只见文若兰正在他的办公桌后头提笔疾书。案桌旁积累了大量等待批复的报告，堆积如山。
看到周青峰回来，文若兰只甜甜一笑，继续跟案桌上的各种报告作斗争。在她旁边还有个小些案桌，同样聪明绝顶的叶二娘也在忙碌个不停。虽然周青峰已经组建了近卫队参谋部，可那些半桶水的参谋能力太差，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他自己的女人顶上去。
周青峰走到案桌旁，按住文若兰的背心就输入一道光系灵力。自打登陆后，文若兰三天三夜没合眼。近卫队的报告还算简单，安全部和商贸科发来的各自报告才是雪片般的根本处理不完。
感受到身体暖暖的，文若兰抬头笑道：“夫君，我不累。”
“你不累，我看着都累。”周青峰执意给文若兰调理一番，哪怕自己这个老婆修为比他高的多。
一旁的叶二娘倒是微微嘟嘴说道：“我累。我都一整天没合眼了，要处理的公文太多。底下的人都是蠢蛋，什么事情都没主意，全都送来我们这来要请示。”
文若兰噗嗤笑了，用眼神示意周青峰过去体贴一下那个小丫头。周青峰过去将叶二娘抱起放在大腿上，同时低头查看她正在批复的各种公文。他很快就对公文上的各种小事而皱眉，说道：“是王凯这个滑头又欠收拾了。他故意弄些琐碎小事来烦人，就是想要我放权。”
文若兰立刻说道：“放权倒是不必，我们辛苦些也能处理了。”
“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你们能处理多少？”周青峰冷着脸说道：“早知这样，我应该把和卓跟贾刚两人带来。可他们没经过专门培训，只怕做事方式还是老一套。现在只能等第二批船队赶来，教育部的尹虎会带一批学生加入你们。”
看周青峰脸色不好，文若兰立刻岔开话题问道：“夫君，工兵刚刚发文来问，有个‘农民讲习所’要建在何处？我看远征计划中这个是给尹虎的，却又没说明其用途。”
“那是用来培训农民干部的。我们现在人力不缺，被攻占的村镇都不得不向我们提供劳动力。可没有经过培训的人力工作效率低下，底层的百姓有太多陋习，用的不好还要帮倒忙。我又信不过那些投诚来的所谓‘开明官绅’，就只能大力培养泥腿子当干部了。”
宁愿慢一点，也要稳一点。
总结历朝历代造反失败的案例，用人错误是溃败的重要原因。势头好的时候，这些隐忧往往看不见。可一旦出现挫败，往往就是山崩一般不可收拾——李自成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所以‘革命军’用人方面的政策和技术方面的政策是完全相反的。
此外，周青峰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出来。若单纯要干部，从辽东半岛抽调便是。可‘革命军’不能是辽东人的组织。相比其他流寇造反喜欢用亲族和同乡，穿越者更喜欢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员融合在一起。
吸收其他地域的人员进入管理层是‘革命军’高层必须做的事情。目前李树伟也在登州大肆招募山东人进行培训，负责天津方面人员筛选的就是尹虎。周青峰的目标是全天下，他宁愿自己慢慢培养，死也不重用那些投机而来的官绅——用他们等于饮鸩止渴。
文若兰不明白周青峰这个心思，可她也知道周青峰对大明官绅戒心极重，动辄杀之。‘革命军’内部不是没有出身官绅的人，可绝大部分受信任的管理者都是几个穿越者自己培养的——能力低下还可以进步，忠诚要是出问题就没救了。
左右无事，周青峰干脆也沉下心来尽一尽自己作为‘革命军’领导核心的责任。他批复公文往往是扫一眼就做出判断，口述回复，由叶二娘快速笔录。折腾到夜里，堆积如山的各种公文才清理个七七八八。他正要命人送来夜宵，忽然抬头看向办公室的门外。
门外的卫兵还在笔直站着，可在卫兵的脚下却无声无息的探出一个尖嘴鸟头。这只鸟的眼神中满是忐忑和好奇，眨巴眨巴的扫视了办公室内一眼，认出周青峰后却又不太敢说话，或者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文若兰也警觉的看到这只鸟，娇喝一声就要施法做出反应。周青峰却拦住她说道：“若兰，别动手。”他又对那只鸟说道：“鬼鬼祟祟的，你怕个什么？进来啦！”
门口的卫兵这才发现这只偷偷摸摸出现的鸟，却同样被周青峰喝止了驱逐行为。这只鸟小小心心的走进来，用聒噪的声音试探地说道：“呃……那个……周大帅？”
“得了吧，扁毛。你以前跟我说话可没这么小心。”周青峰一撇嘴。
进来的是好久不见的扁毛，这傀儡鸟发出一声大喘气，弱弱说道：“那是以前呀，你还得求我帮忙呢。现在的你可是带几千兵卒杀到天津来。京城的达官贵人被你吓的乱作一团，市井上流言蜚语不带重样的。我家大小姐都惊呆了，就连我家主人……”
扁毛语速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却突然停口支吾起来。
周青峰乐呵一笑，“郭前辈现在怎么样？”
“我家主人这两天……很忙。”扁毛不擅长撒谎，结巴好久才想到这么个形容词。
周青峰心里却洞若观火，微笑说道：“郭前辈还想再观望一二，对不对？”
扁毛抬起爪子在自己头顶挠了挠，很是困惑又很是扭捏的反问道：“周……大帅，你到底想要干嘛？”
“自然是为了争霸天下。”
“你不是为了我家大小姐来的呀？”
扁毛的声音忽然提高八度，惊讶的喊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失望。
这回轮到周青峰闻言一呆，跟着失笑道：“这等军国大事，怎么可能是为了你家大小姐……”他说到一半也停住，“好吧，你就当是为你家大小姐也行。反正我也来赴约了，就是阵仗大了些。”
对大小姐最最忠心的扁毛当即不乐意了，它气恼地说道：“亏我家大小姐这两天都为你提心吊胆，做梦都在骂你胆大包天。没想到你压根不是为她而来，大小姐要是知道，肯定又要伤心了。”
到了这会，扁毛仿佛才看到屋内还有一大一小另外两个女人。看到二女容貌过人，衣着华贵，肯定地位不低，它更加沮丧地说道：“这才半年多，你居然就纳了两房妻妾。这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大小姐看错了你。”说完扁毛震翅朝外飞，一眨眼就不见了。
周青峰连忙追了出来，对着夜空大喊：“喂，扁毛，回来。你这呆鸟怎么突然死脑筋了？”
夜空中却忽然落下个大大的阴影，裹着一团烈风掉在周青峰办公室外的院子里。借着院子内的火把一看，是那架周青峰和郭娇合作打造的三翼机。空中还传来扁毛气恼的声音，“我家主人说了，这东西你兴许用得着，暂时借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周青峰在地面也恼了，对天空大喊道；“老子哪里忘恩负义了？”
“大小姐帮你那么多，你却不是专门为大小姐而来，便是忘恩负义。”扁毛说的理直气壮，飞走了。
嘿……这是什么歪理啊？！

第0392章 天亡之兆
扁毛离开周青峰的指挥部，一路向西北飞，返回在京城的郭家宅院。由于郭家人丁不旺，郭不疑也不喜外人打扰，这宅院从外头看也就前后两进，小的可怜。不过避开屋外的障眼法阵，其内却是亭台楼阁，水榭花廊，应有尽有。
扁毛回来就朝郭娇的闺房飞，可半路却被郭不疑一声轻呼给喊了过去。宅院后花园的一颗大树下，郭不疑正跟个陌生老者对弈。他将扁毛喊过来就问道：“那小子怎么样了？”
扁毛蹦蹦跳的上前，犹豫了一会便说：“我昨天先去天津卫城看了看，城内虽然已经戒严，可官军却乱糟糟的。几个衙门的官员都在相互推诿，连个主事的都没有。周青峰在城外四下攻略，屠杀官绅，两三天的时间就攻破了十几家豪门。我特意去了几家被攻破的官绅田宅看过，周青峰的人擅用火药，动辄爆破。不少天津的修士都扛不住这等狠辣攻击。其手下兵卒皆是精锐，行动迅捷，士气极高，军阵之术更是处处可见。有些官绅仗着自己修为不低试图偷袭，却也落败身死。我寻了一天，才在大沽口寻到周青峰。那家伙威势不必以往，夜间望去，其灵力之焰犹若红日初生，光芒万丈。我……把那架三翼机丢给他就回来了。”扁毛说到最后停顿一二。郭不疑便眉头微皱，问道：“我让你问的事，你问了没有？”
扁毛顿时脑袋耷拉，沮丧地说道：“我问他登陆天津到底想干嘛，他说为争霸天下。我还以往他是为大小姐而来，谁知竟然不是，便气恼飞回来了。”说着话，这傀儡鸟还用爪子在地上直划拉，一副做错事却又不肯认错的模样。“那家伙真是辜负大小姐一片心意。”
扁毛说的儿女情长，郭不疑却当即大怒，“我让你问这‘革命军’为何优待凡愚却无视贤良？让你问他为何屠戮官绅如此酷烈，可有回旋余地？让你问他对这天下修行同道是何态度？起兵一年为何从不下榜招贤？谁让你问登陆天津是不是为娇儿而来？”
扁毛继续耷拉着脑袋用爪子挠地，弱弱的低声说道：“主人这问话也是落了窠臼。那小子做事心思坚定，加之当前大势已成，他要杀谁用谁岂是我问几句就能改变？还不如问问他愿不愿意娶大小姐为妻，说不定那天还能当个正宫娘娘。”
“你这呆鸟真是大逆不道。”郭不疑更是大怒，袖子一甩刮出道狂风就把扁毛给吹了出去。倒是正在跟郭不疑对弈的人连连摆手，一脸苦涩地喊道：“郭大师，郭大师先别气恼。刚刚这些事都不需问。郑某深夜拜会，其实只想问问那周青峰可还有受封归降的心思？他若是愿意罢了刀兵，我便让我女儿去劝皇上，大不了给他封侯。绝不会亏了他。”
和郭不疑对弈的人年纪不小，衣着华贵。可他满头白发，神情急迫，看样子便是遇到了大麻烦。郭不疑一袖子甩开扁毛，又对这对弈老者告谦道：“郑老国丈，实在对不住了。郭某御下无方，连只鸟都管不好，实在有负重托。”
郑姓老者再次摆手哀求，“郭大师就别再跟老朽兜圈子了，你与那周青峰交情好，可否让贵属再跑一趟？郑某只想问清消息求个心安，只要周青峰愿意招安，一切都好说。”
郭不疑还是一脸的歉意，却只说‘天色已晚，周青峰那小子脾气不好。再去惊扰只怕适得其反，不如择日再谈此事。’如此推脱之下，这郑姓老者是哭哭啼啼的离开郭家宅院，出了门更是要号啕大哭。
等这老头一走，郭不疑也如释重负的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郭某还以为到了京城能清静些，谁知道应付这些高官显贵还更累人。我在辽东时还不为五斗米折腰，到了京城竟然发现随便来个人就是我惹不起的。”
郭娇正好出现，听着自己父亲自叹便问道：“爹，刚刚那老头是谁呀？我听他走的时候还在喊什么‘天亡我郑家’。他是那个郑家？”
“还能有谁？福王的外祖父，郑贵妃的父亲，国丈爷郑承宪。这老头还想着送自己外孙上皇位，可朝野上下无人支持，他找来找去竟然跑去勾搭周小子。现在周小子带兵登陆天津，他便大难临头了。”郭不疑嗤笑了几声，却又转而长叹道：“这天下越来越看不懂了。”
父女俩都默然，倒是扁毛又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委屈的喊了声：“大小姐，主人每次敷衍别人都拿我做戏。”
郭娇却狠狠的瞪了扁毛一眼，气恼地说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让你去跑腿送三翼机，你把我扯上做什么？”说完她又想起扁毛胡扯的什么‘正宫娘娘’，顿时脸颊滚烫，扭头就跑了。
扁毛又只能委屈的看向郭不疑，可郭不疑却抬头看天，神情凝重的自语道：“天机天象乱套了。自打周小子杀到天津，整个卦算之术就彻底乱了。原本大明朝还能再多撑几年，可天津是漕粮北运的重地。周小子够狠哪，打蛇打七寸，他直接打到大明的要害上了。”
扁毛低声问道：“主人，周小子会当皇帝吗？要不我们去投靠他吧。他跟大小姐关系匪浅，说不定真能当个皇后皇妃，让郭家一飞冲天。”
“胡说！我才不嫁那个臭小子。那小子拈花惹草，身边女人多的很，我才不要嫁他。”郭娇的声音从宅院深处传来，厉声喊道：“扁毛，你给我死过来，不许再胡说八道。”
扁毛没奈何，只能飞向后院去挨批。
郭不疑则一直看着天空，继续自言自语道：“当今圣上已经老朽，阳寿将尽。太子沉溺酒色，福薄的命，一旦登基便是死期。皇太孙倒是福缘厚些，可他到底还是年幼，哪里能掌控大局？大明将亡已是定局。可新皇在何处？我根本没看到新的帝星出现哪？”
郭不疑在夜观星象，在皇宫大内的宫墙后的观星台上，也有个宫装女子在关注这天下大局的变化。这女子身穿绣有百鸟图案的五彩霞衣，其体态华美丰满，气韵动人，叫人望之倾心。
女子身旁还有个八九岁大的萝莉，抓着其霞衣的衣角扯动问道：“娘亲，你在看什么？”
宫装女子低头微笑道：“娘亲在赏月呀。”
“娘亲骗人，天上只有满天星星，根本没月亮。”小萝莉嘟嘴说道。
呵呵呵……宫装女子伸手摸了摸小萝莉的脑袋，又继续抬头看天。小萝莉在观星台上待的不耐烦，来回扭动身子哀求道：“娘亲，你去打周青峰那个坏小子，好不好？他用炸药吓唬我，把我吓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小萝莉做出惊怖的表情来表示自己确实被吓到了，“我以前从来没被吓的这么惨过。那个坏蛋故意搞这么大阵仗，恨死他了。”她又在不停的扯动宫装女子的衣角。可宫装女子却自顾自的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大明的帝星暗淡无光，回天乏力了。”
小萝莉眨巴眨巴眼睛，问道：“那周青峰那么凶，他会当皇帝么？”
宫装女子也是为此疑惑，“奇怪的地方正在于此，那周青峰根本不对应天上任何一颗星辰。他身上已经凝聚了万民的愿力，隐隐有王者之气。按说下一步便是凝结真龙，可实际上……这天象太诡异，娘亲活了无数世，从未见过这等奇事。”
“那就是说周青峰福薄当不了天子喽？娘亲更不用怕他，快快去收拾他吧。”小萝莉又扯动女子衣角，“娘亲出马，肯定能把他好好的打一顿。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用炸药吓唬我？！”
说到炸药，宫装女子也是皱眉。她低头问道：“女儿，那周青峰真的用炸药炸掉了辽阳的一面城墙？”
小萝莉点头如啄米，“是啊，是啊，太吓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威力的术法，一击之下直接毁掉七八丈长，三丈多高，两丈宽的城墙。而且那小子还不止炸掉一面城墙，四面都炸了。就算如此，他竟然还有很多很多炸药。就算我们有不死之身也会被炸成灰的。”
宫装女子严肃了几分，说道：“我们凤凰一族历来侍奉真龙，可大明皇家的真龙之气越来越淡，已然叫娘亲心生厌恶。那周青峰能掌握如此毁天灭地之力，我转而侍奉他也并无不妥。可是他……唉……”
宫装女子连连长叹，对小萝莉说道：“现在没人说得清这天下到底要落在谁手里。你玄龟爷爷决定力保大明中兴，要保汉人江山不灭。白虎则去了辽东，说什么真龙主杀伐之气，应该在北面异族。如今战乱已起，一场腥风血雨是少不了的。娘亲也委实难决，不知该何去何从。我思虑再三，还是只能留下帮扶大明。不管今后生死，就算是回报他们这两百多年来的供奉了。”
小萝莉倒是雀跃，拉着宫装女子的手乐道：“好啊好啊好啊，娘亲快去收拾周青峰那小子。逼他不许再用炸药，他用一次就打他一次，打到他服为止。”
对于女儿的天真，宫装女子唯有苦笑。她又一次抬头看天，心中暗道：“星象破碎，乾坤崩解，难道又要来一次神州陆沉？这真是天亡之兆啊！”
第四卷 万仞担肩

第0393章 大战开场
天津城内，一日三惊。
卫指挥使衙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街的番子挎着腰刀，凶神恶煞般四处捉拿所谓的反贼奸细。衙门口外竖着一连串的吊杆，上头已经挂着好些散布谣言，窥探军机的‘奸细’尸体。那风中飘荡的尸体叫人看着心中惊悚。
衙门内的正堂上，一个个来自北直隶各地的将官无不屏息静气，肃立不动。堂上坐着一人正怒声大骂：“尔等平时贪污兵饷，纵兵肆虐；战时畏敌如虎，推诿不前。一个个不思报国，枉负君恩，要你们何用？来人呀，将这几个废物拖下去斩了！”
堂下跪着七八个天津当地的将官，此刻已经被摘掉头盔，打散发髻，捆得跟粽子似的跪着。听到堂上之人要斩首，堂下的将官一个个求饶嚎哭，却很快被堂外候着的军士拖了出去。没一会的功夫，几颗血淋淋的人头端了上来，腥气弥散，把堂内其他将官吓的够呛。
马可世马公公坐在堂下一角，冷冷旁观了这一幕，心中无悲无喜，犹如枯井。他对眼下这局面早有预料，也深知当前明军弊端——不砍几颗人头是没办法振作的，好歹能刺激一下那些懒惰无能的家伙。
堂上坐着的是蓟辽总督薛三才，下个月他就要迁任兵部尚书，结果因为周青峰来袭，捡了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如今‘革命军’登陆三天，侵略如火，天津以东大批城镇失陷，无数官绅被杀。形势之恶劣，已然是把薛三才架在火上烤，逼着他亲自到天津来住持大局。
只是天津这地方两百多年没遭过什么兵灾，军备之涣散比边关严重的多。军户擅长种地，将领擅长经商，论打仗是真不行。
薛三才到了天津，立刻清查天津本地召集了多少兵力。结果不查还好，一查就发现天津这里根本没兵。逼着堂堂蓟辽总督连忙从保定，密云，昌平等地调兵来。刚刚被拖出去斩首的几个，其中就有被当做替罪羊的天津兵备道。
等着这人头一斩，正堂内其他将官反而安稳了许多。以后有什么污水统统泼到死人头上就可以了，再也寻不到他们头上。见众人神态从容，甚至面色喜色，冷眼观瞧的马公公不禁暗笑——这帮蠢才，大难临头了竟然还如此的不知死活。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呢。
说到大难临头，马公公不禁又看向自己对面坐着的锦衣卫千户刘福成。这位交游极广，人脉极深的滑头此次也倒了大霉。他背靠宫里的郑贵妃，联络‘革命军’做生意，出卖军资大捞特捞。可得意了没几个月，周青峰带兵这一来立马把他打出原型。
任你油滑似鬼，手段万千，可遇到个更狠更黑更不要脸的，那只能是被压制的份——看刘福成倒霉，马公公心里其实暗爽。
对了。
这位刘千户的女徒儿也是肉包子打狗，去了金州就一直没回来。他送给周青峰的女仆俨然成了对方手下大将，实力暴增不说。那番鬼女人调头杀起官绅来那叫一个心狠手辣，一看就是急着表忠心的。天津城里恨他资敌的人数不胜数。
刘福成坐着马可世对面，瞟了马公公一眼又低下头。他这次弄的土头灰脸实在狼狈。周青峰登陆后，他还特意派人去加以联络，期望能叙叙旧拉个关系，把坏事办成好事。或者联络上袁轻影甚至叶娜都好。
谁知道周青峰吃干抹净翻脸就不认人，把他派人到金州窃密的事抖落出来，嘲讽他是奸贼，活该被自己戏弄。刘福成为此又气又恼，恨的心头火烧，却毫无办法。
可要说不好受，坐在堂上的薛三才薛都督才是真的不好受。
周青峰兵发天津，真是打了大明朝一记狠狠的闷棍。这可比努尔哈赤从辽东那块打过来凶狠多了。从天津到京城可是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加上天津卡住了北方的漕运，这地方要是不夺回来，北方的大明江山立马崩溃。
就这一击，立刻显示出周青峰的危险性比野猪皮大了百倍不止——按照正常历史，野猪皮很早就拿下了辽东半岛，控制了旅顺。可他自始至终都只会从锦州，山海关一线攻过去。到后来黄太吉开了窍也顶多绕路蒙古。他们从来就没考虑过从海路到天津这条捷径。
听到天津危急，躲在深宫里的万历皇帝都坐不住了，连连下旨要蓟辽总督薛三才剿灭这伙胆大包天的反贼。薛三才到了天津就发现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为了收复辽东，全国调兵去了锦州归杨镐统帅。连四川的兵都去了，北直隶的战兵也被抽调不少。天津等地正好防备空虚，结果碰到不按常理出牌的周青峰从海路杀了过来。
这一招真的太狠了。
薛三才发现自己竟然无兵可用，无将可调。他到处搜罗兵员，等到周青峰登陆的第六天才从蓟州，遵化，保定等地召集来了一万多人马。有了这么些人马，薛都督总算有了好好打一战的底气。他决意隔日出兵，拿下待在大沽口的周氏反贼。
登陆的第五天，周青峰也等来了自己期盼的后援船队。这是整整五千名接受过初步训练的辽东民兵，不管是组织性还是纪律性都比商贸科从天津就地征招的民工要强得多。带领这支队伍的是‘革命军’内唯一有空的教育部长尹虎，这位已经成了救火队长。
在第二批船队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刚刚造好才下水的五百吨级驳船。这艘船的载重量比当前明军水师最大的两千料运输船还大一倍有余。虽然周青峰觉着五百吨只能叫艇，可在这天津当地人看来，这艘大船已经是震撼性的。
“你们怎么把这艘驳船弄来的？”周青峰当初批准造这艘无动力驳船是打算用来在旅顺和山东的龙口之间运煤的。两地距离不到一百海里，用帆船拖着也能跑。
“经过半年的培训，机械厂的技工无论数量还是能力都大幅提升。赵泽安排人在船尾装了台一百马力的蒸汽机，他亲手造了一整套的传动轴和螺旋桨。虽然这一路上出了不少故障，这艘船跑起来挺快的。”尹虎说道，“只要技术上再多积累，技工多培养培养，我们一年内应该就可以用上正式的蒸汽动力船舶了。造船吨位可以稳在五百到八百吨左右。”
周青峰这才注意到这艘驳船的船尾竖着一根烟囱。由于船已经靠岸，蒸汽机停止工作，才让这艘划时代的船只显得平平无奇。可‘革命军’开来一艘无帆无桨，冒黑烟能自己走的大船。这消息不胫而走，在港口的码头上迅速传扬。
限于码头纪律，赶来看热闹的人并不多。可总是会有三三两两的码头劳工在远处眺望，好像见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周青峰看到这艘船，立马就琢磨开了，“这艘船应该能开进海河吧？”
“完全没问题。”尹虎说道。五百吨的船又没多大，驳船更是平底专门用来跑内河的，通航性能非常好。
“能进海河就好，我正好有个计划。”周青峰点点头，他又问道：“你这次除了弄来五千号民兵，还给我带来什么了？之前我跟赵泽说，让他快点弄出火炮来。他到底开始了没有？”
“没有镗床，搞什么火炮？”
“不是有什么铁模铸炮吗？据说又快又好。”
“赵泽说了，他早就考虑过铁模铸炮。可铁模铸造也就比泥模铸造好些，并不是什么先进的技术。铁模导热太快，会导致铸造的火炮材质成为极其脆硬的白口铁。这是个极其严重的缺陷，很容易炸膛。赵泽正在搞砂模铸造，可他一个搞机械的不懂铸造，还在摸索。他目前在盖州前线指挥，也根本没空指导这事。眼下只有召集了一批年轻技工，发资料让他们自己琢磨。能不能成功全看运气。”
周青峰知道‘铁模铸造’还是拜初中历史书所赐，他真不清楚实质上‘铁模铸造’技术在被发明出来的那一刻就落后了。西方当时已经开始在使用更加实用的砂模铸造。可砂模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赵泽这个半路出家的根本不清楚。
考虑到火枪都开始装备了，火炮居然一直难产，周青峰心里就不痛快。他问道：“没有火炮，那么有别的什么好东西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好东西，但是临时用来凑合的倒是有。”
“啥？”
“炸药包投射弩炮。”
这听起来就怪怪的东西，模样也是怪怪的。
五百吨驳船上就运来了二十几部这玩意。揭开防水的油布，就露出底下一部部的弩炮炮架。这玩意大概一米五高，一百多公斤的重量，轮子承载，可以用一匹马拉着走。周青峰只看一眼就明白为什么造这玩意——这种弩炮基本就是木制的，金属件很少。
‘革命军’目前有大量的木匠，对于木材的加工能力已经很强大。只要把设计方案发下去，那些木匠自己就能把东西造出来。加上春季河流开始化冻，水力机械又开始使用，造这种全木制的军械非常容易。
尹虎就介绍道：“由于春耕需要大量金属农具，年初我们用首级换来的铁料全部都用去打造锄头和铁犁之类的东西。毕竟农耕才能保证我们有充足的粮食，稳定我们的政权。你也知道我们缺铁缺煤，能用木头就尽量用了。”
对于‘革命军’而言，春耕是跟打仗同等重要的事情。打仗打输了还能东山再起，春耕要是没搞好，辽东半岛的几十万人口立马就会反噬‘革命军’。
周青峰点点头，没奈何地问道：“这玩意能打多远？”
“我们用牛筋作为的扭力弹簧，制造了轻型和重型两种弩炮。轻型的可以随军机动，最远能把三公斤的炸药包投掷到五百米外，有效射程在一百五十米内。重型用来布防阵地，就不方便移动了，但可以投掷十公斤炸药包到三百米外。这玩意的缺点挺多的。首先就是精确度不咋地，准头不太好。还有就是不能在阴雨天使用，牛筋受潮就报废。用一段时间后还必须进行矫正，否则扭力弹簧会失效。”尹虎说道，“最后还有个很糟糕的地方，就是对黑火药的利用效率太差。炸药包的杀伤效果其实很差。”
炸药包用来爆破效果不错，可炸人的效果还比不上它吓唬人的效果大。周青峰却点点头，说道：“行吧，虽然没有火炮好，可勉强能用了。一百五十米有效射程，还能随军机动，这临时凑合的玩意够可以了。”

第0394章 先声夺人
1617年三月一日。
身负皇命来天津剿贼的蓟辽总督薛三才以文官之身，顶盔披甲在校场点兵。他倒是比杨镐简练些，没搞杀牛演武这些虚头巴脑的花活。作为总督，他坐镇天津不动，下令手下的保定总兵曹鸣雷为统兵大将，保定巡抚刘策兵佐之，数十员将官听其号令。
宫内来的马可世马公公主动要求到军前当个监军，免得有杀良冒功，贪污克扣，争抢军功等事发生。此举引的众将官纷纷侧目，暗地里大骂这阉人碍事。可马公公毫不在意，他只想能打赢此战，别无想法。
要让官兵卖命，开战前就得吃顿好的。天津富庶之地，倒也能供应得起大军日常的伙食。尤其是周青峰杀官绅杀的人人惊怖自危，城里愿意出钱劳军的富豪有的是。
也是托周青峰威逼的福，这次发银子的文官发了善心，克扣的少些，士气就高些。明军开拨时吃饱喝足，走路都利索些。马公公跟在军中，暗自估量此次大军进剿的胜算。
这几十员将官的修为都不差，斩将夺旗不在话下。而且他们全都官威加身，实力还能提升一倍有余。唯一的缺憾就是将官大多目不识丁，掌握军阵之术的就没几个了。就算有也顶多神魂一层，也只能带着十个家丁冲锋而已。
而交手好几日，马公公也收到不少线报。周氏反贼那边人数其实不多，分散多股四下侵略，每股出击不过百人左右，总兵力也就在两千左右。不过其步骑火铳爆破，好几个兵种都敢于野外作战。其底层军官不但胆子大，而且会军阵之术的人颇多，这点不可小觑。
若说将官层面还能打个平手，那么明军在兵卒军士上就完全不是‘革命军’的对手。交手以来，明军就有一个深刻体验——周青峰手下的兵卒装备极佳，非常难打，哪怕是女兵都极其悍勇。不客气的说一句，真打起来基本以一当十。
天津卫所这几天也不断派人去刺探军情，去的人少完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去的人多也经常死伤惨重，被对手撵回来。总之就是从来没占到过便宜。
马公公也知道自家明军将官历来苛待士卒，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短期内想要改变是不可能的。这事他也管不着。毕竟这年头兵归将属，士兵根本没有人身自由。他若是多嘴，那真是惹人厌恶。
一万多人马出击，自然不能猬集一团的向前。由于海河就在天津入海，正好通向周青峰盘踞的大沽口，于是总兵曹鸣雷下令一半士卒乘船携带军资进发，剩下一半沿着河岸保护船只向前推进。如此一天可以前进六十多里，速度堪称极快了。
马公公在此间显得极其活跃。他从东厂带来不少修为较高的手下，一路为大军充当前卫，驱赶‘京津方面军’侦骑。好几次还跟前来刺探的叶娜交过手，凶狠的大洋马甚至还吃了点小亏，愣是打不过这阉人。
马公公为此颇为得意，他手下被调来参战的欧阳君就不乐意了。这位锦衣卫的纨绔子弟奉行‘安全第一’，对于上阵打仗这事是万分抗拒。一直跟他搭伙的罗烈倒是积极主动，对欧阳君这等畏首畏尾的思想很是批判一番。
“欧阳兄，我们大军一万多人，还有诸多高手相助，此战必胜无疑。你有什么好怕的？”罗烈对欧阳君的消极态度极其不爽。因为后者每次出击都仗着自己轻功好跑得远远的，对‘京津方面军’的侦骑也从来不下杀手，顶多赶走了事，甚至故意放跑。
欧阳君倒是理直气壮，“战场上也要多交朋友，这叫给自己留条后路。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一杀了人就有血债了，杀的越多人家越是恨你。若是名气大了，说不定反贼就专门派人来收拾。万一惹的人家周大帅亲自来，你能对付？”
罗烈被这话堵的气结，偏生拿对方没办法。他只能不服地说道：“若是能惹的对方大帅亲自来对付，也是罗某功成名就之时。那时的罗某必定如曹总兵一般成了统兵大将，上可光宗耀祖，下可荫庇后人，此生足以！”
欧阳君却不屑说道；“我爹说了，老祖宗都死了，轮不到我去光耀。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没必要费那个劲。我把自己过好就行。”
“你……”罗烈对这厚脸皮没点办法，偏生两人是一队的，想分也分不开。
大军早上出发，一路非常顺利。由于天津人口多，又是汉人自己的地盘，周青峰也不去坚壁清野。曹总兵这支明军没吃什么太大的苦，平平安安的抵达距离大沽口西面二十里外一个小镇——今日安营扎寨，明日就可一战。
大军行进，不会等到天黑才停下，还得留出些时间安营扎寨。一天的行军，大家都累了。加上一路赶来也没什么阻碍，明军上下都觉着己方人多势众，反贼必然是龟缩在大沽口不敢出来，就等着自己打过去呢。
马公公倒是担心反贼夜袭，特意以监军身份提醒了曹总兵。曹总兵深感责任重大，也算从谏如流。他多多派人把营寨扎牢实点，也多多派人四下寻找，‘夜不收’放出十里之外，时刻留意反贼军情。
马公公顿时觉着这曹总兵是个好人，不比寻常将官倨傲，想着战后写奏折应该好好夸一夸。总之这次明军上下都齐心协力，倍加小心，不敢随意犯错。这要是犯错可就是要赔上自己性命的。
“马公公且放心，曹某深知此战非同小可，绝不敢辜负圣上期望，必然小心谨慎。也请公公多多照应，夜里若是有空帮忙巡查。听说那周氏反贼修为极高，号称‘天下第一’。不管他是真是假，死老虎也当真老虎，我们只管当他是‘天下第一’来打便是。”
曹总兵带着手下将官巡营，对身边的马公公很是客气。大家都知道东厂的厉害，谁也不轻易得罪。如此一来，马公公也觉着很心安。马可世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己方漏洞，觉着此次大军行进完全符合兵法，正所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哈哈哈……妙哉，妙哉！
明军众人皆大笑也。
这大好时光，众人相互吹捧。可打脸的人说来就来。
天上出现一架三翼机，晃晃悠悠的飘飞。
明军众将顿时跟活见鬼似的抬起头，笑容收敛，无比呆愕。
三翼机绕着明军军营转了两圈之后，就跟下蛋似的朝下掉一个又一个的炸药包。每个五公斤，一口气丢了十来个。
顷刻间变故发生……
炸药包落地数秒，接连炸开。烟尘翻滚，雷声震天。地面泥沙腾空而起，四散而落。把营寨扎的牢牢实实的明军顿时炸了锅，抱着脑袋，嚎叫着乱跑。
再坚固的工事也禁不住这般摧残，挨炸的地方土崩瓦解。这些炸药包里甚至还掺杂了大量的引火之物，炸开后犹如万点火星冲天降临，把地面的营房，帐篷统统点着。一时间烈火熊熊，营地内鬼哭狼嚎。
挨炸的地方其实有限，顶多只占明军营地的十分之一。可看过炸药包的威力以及那滚滚浓烟，一万多明军彻底乱套。当这奇形怪状的三翼机从头顶飞过，所有人莫不战栗，谁也不敢赌接下来会怎么样，还是逃了再说吧。
欧阳君正在跟罗烈吵架，双方谁也不服谁。等看到这三翼机出现把地面炸的稀巴烂，欧阳君顿时脸色惨白地说道：“完了，我轻功再高也跑不过这天上飞的怪鸟呀。”
说完他又抓着罗烈的衣领死命摇晃，抓狂喊道：“我就跟你说了不要杀太多人，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你把人家大帅给惹出来了。有种你飞上去打呀。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碰到你这呆头鹅，这下老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了？”
地上的罗烈真是有点傻了。他总觉着打打杀杀好歹要脚踏实地吧，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有人从天上杀了过来。这他娘的要怎么打？难道要飞？飞不上去啊！
“兄弟我错了，快点朝外逃。”罗烈抓着欧阳君用力一扯。后者才从气急的叫骂中清醒过来。营地已经彻底乱了，四面八方都是窜动的人。他们也顾不上去找马匹，干脆借助两条腿开溜。
欧阳君轻功极佳，一边跑一边喊：“我爹真是太对了。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学轻功就是用来逃命的。”说完一溜烟，他就没影了。
三翼机的突然袭击让马公公等明军指挥人员更加惊愕，每一个炸药包都犹如超级修士全力一击，这一下就是十几个绝顶强者在联手。看到这一幕，马公公只觉着身边天崩地裂，心里倒是冒出一句——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孙子诚不欺我，这三翼机确实是从天上来的。
曹总兵更是要大哭一场——我把营地修的再牢固又有何用？防夜袭防的再严密又有何用？人家反贼根本不从地面来呀！
出师未捷呀，我能怎么办？我很冤枉啊！
锵啷一声，曹总兵把佩剑拔出来就要抹脖子。
马公公倒是眼明手快，手指一点就把曹总兵的佩剑打飞，“曹大人，今日之败非战之过。还请留的有用之身，他日终究还有报答圣上的机会。”他又对旁边已经呆傻的各路将官喊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曹大人离开？”
天空上的三翼机丢完了炸药包，盘旋几圈就大摇大摆的飞走了。而在距离明军军营不到三里地，叶娜刚刚将几名明军‘夜不收’给砍死。她看向不远处腾空而起的烟柱，对身后一名通讯兵下令道：“吹号，敌人已经溃营，我们可以全军攻击了。”
刺耳的唢呐声响起，命令不断传递。‘京津方面军’在收缩之后聚集成一团形成重拳，这一下重拳就要出击。

第0395章 进袭天津
曹鸣雷曹总兵尽忠职守，老老实实的安营扎寨，努力做好一切准备。可他没想到自己在地上的一切努力被敌人从天上给轻松击破。一万多人的营寨被十几个从天而降的炸药包轰了个底朝天，全营人马呼呼的朝外逃。
虽说人类翱翔天空的梦想自古有之，可这空中打击来的太过超前。曹总兵自己都没奈何，只能跟着溃兵朝来路逃跑。不过等跑出个二里地，一众将官们虽然惊魂未定，却又意识到自己绝不能如此逃回去。这样乱糟糟的跑，被敌人骑兵一路追击，死伤可就惨重了。
“收拢溃兵，把人马都召集起来。”曹总兵就发现这次逃跑有个好处。空中轰炸发生时，大部分将官正好都在他身边，逃命的时候大家也都是聚集在一起。这表示他至少还能指挥一部分人马。
一票参将，游击，把总之类的军官也跑的气喘吁吁。要他们靠两条腿再跑也跑不动，只能停下把身边不断逃命的兵卒拦截整队。从大营里跑出来的兵卒其实没死多少人，惊慌失措为主。将官一个个的守在路口呼喊，立马就有两三千人汇聚起来。
这人数一多，官军的胆子又大了些。可兵卒们光顾着逃命，几乎所有人都空着手。原本就行军一天外加安营扎寨弄的饥肠辘辘，这会说什么也没办法再打仗了。
曹总兵也不强求兵卒们调头搞什么‘回马枪’，干脆带人一边后撤一边继续收拢兵力。整整一夜过去，明军退了二十里，倒是又收拢了六七千人，暂时驻扎在天津以东三十里的辛庄镇。
一夜惊魂，曹总兵看着自己队伍的惨状又想大哭一场。他自知这次大败定然罪责难逃，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给待在天津城内的总督薛三才写求援信——数千人马还能再收拢些，可兵器军资全部遗失，军心溃散无力再战。还有反贼从天上丢炸药的‘怪鸟’也无法防范。
写信到最后，曹总兵只能仰天长叹，心里想着还是上吊算了。可又想到马公公说这败仗非战之罪，他又希冀上官怜悯，体谅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顶多丢官罢职，好歹还能活着。正好想到马公公，马可世却脸色阴沉的从屋外走进来。
“马公公，救我！”曹总兵哭的泪眼婆娑，当场就给这太监跪下了。马可世将曹鸣雷扶起，却不谈昨日战败之事，反而奇怪地说道：“昨日遇袭，全营混乱。可反贼居然没有趁机袭杀而来。要知道那反贼的骑兵之犀利，当世难寻。他们按兵不动，咱家心中反而不安。”
现在谁要是说‘革命军’不懂打仗好对付，马公公就要头一个扇对方耳光。可昨天那么好的机会，反贼竟然无动于衷的放过，实在很是奇怪。
曹总兵其实也有疑虑，说道：“昨夜沿着海河溃逃，曹某就听河里水声响动，隐约看见有船队的亮光溯流而上。甚至河中还有突突突的怪声响动传来，听着极其渗人。只是当时曹某心中沮丧又很是慌乱，无心搭理。现在想来……”
话说到这，曹马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大惊失色地喊道：“糟糕，反贼没打我们，他们定然是沿河去了天津城。”
这下更完蛋了！
天津城那边真是防备空虚，连个遮羞布都没有。
曹总兵眼睛一黑，跌跌撞撞的就要摔倒。马公公连忙将他拉住，坐下宽慰道：“曹大人无需太过忧心。天津乃是大城，城中百姓众多。薛公为官刚直，不畏权贵，民间风评极好。如此城防定然固若金汤，虽然城中兵力不足，可反贼宵小绝对攻不破，定然碰个头破血流。我等只要快快回去，定然还能来得及。”
曹总兵坐下后已然心神动摇，哭嚎的痛骂了几声反贼狡诈。等着马可世说天津固若金汤，他立刻反驳道：“你忘了昨天我们是怎么败的？那伙反贼擅使火药，动辄天崩。天津城防再强，又能扛得住几下？”
诶……对哦！
马可世顿时坐蜡，这周氏反贼怪招迭出，总是叫人忘记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用炸药炸人——反贼昨天用轰炸之术打败进剿的曹总兵，一万多人马狼奔鼠窜，连兵器都没了，自然无法威胁大沽口的‘革命军’。而天津无兵驻守，空有城防也扛不住狂轰滥炸。
这反贼一环套一环，算计极深。
马可世和曹总兵正在愣神，忽然听到屋外传来急报。一名来自天津城的军士跌跌撞撞的冲到二人面前，跪地哭喊道：“二位大人快快调兵回援呀！反贼昨夜乘船进逼天津城外，此刻正用轰天雷炸天津城防。薛总督手下无兵，只能聚集全城百姓愿力相抗，如今危如累卵矣！”
被猜中了！
从大沽口沿着海河到天津城不过六十公里，周青峰用那艘五百吨拖船上的蒸汽机充当动力，拖着几艘运输船在夜里沿河而上。就那台一百马力的蒸汽机的带动下，整个船队以两节的龟速慢慢的爬。
船队上运载‘弩炮’和五百轻装步兵，一夜间直接进逼天津城。此外还有五百骑兵由陆路进发，绕过曹鸣雷的溃军夜行赶到天津城外和周青峰会合。如此他手里就带着一千人马。
这一千人马虽然不多，可周青峰就是欺负天津城里已经没了兵力，无法出城与他对抗。他则在城外架起投掷炸药包的‘弩炮’准备狂轰。
至于已经被打成犹如惊弓之鸟的曹鸣雷所部，‘京津方面军’干脆派三个长矛步兵连进行监控劝降。曹总兵愿降也就罢了，不愿降也蹦哒不了多久。
夜袭船队航行一夜抵达天津城东的狮子林桥附近。部队上岸后迅速在天津城镇东门外摆开架势。十二门轻型弩炮一线摆开，他们首先要干掉的目标是天津城东外的两座环城炮台。
‘京津方面军’的炮击队伍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城内官绅立刻惊觉。薛三才原本在官衙内彻夜未眠，一直在等曹鸣雷的消息。他既担心曹部半路遇袭，丧师折兵，又期望曹部一战功成，自己也能天下闻名——谁知道等来的是周青峰带着千把人直接杀到城下。
薛三才痛骂曹鸣雷是草包，可他反应倒是极快，手抓官印调动全城百姓的愿力进行防守。在他看来敌人数量不多，一千多人想攻城是做梦。所以他一开始倒没有立刻调回曹部的意思，反而是要求城内官绅组织青壮上城墙防守，必要时还能出城搏杀驱逐。
城防的土黄色光芒亮起，周青峰却慢条斯理的先对付外头的环城炮台。炮台上的明军到没有跟着曹鸣雷进剿，看到反贼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炮台上几门铜铸的佛郎机炮立刻就开火了。
薛三才在镇东门的城楼上看的真切，外头两个炮台不断冒烟，炮击之声接连不断。他掌拍城墙大乐道：“好，我大明还是有敢战的将士。战后本官定要封赏。”
佛郎机炮打的很快，轰轰烈烈的很是热闹。只是炮击一段时间后炮管发烫受不了，只能停下。而打了半天，周青峰就站在射程之外动也不动，倒是他带来的弩炮已经安装好了。
“大帅，炮兵连准备完毕，请求开火。”
为了使用火炮，周青峰早早就编制了炮兵部队。虽然弩炮不是火炮，却也交给了炮兵连使用。带队的军官完成阵地安置后便向周青峰汇报。
为了追求稳定，轻型弩炮运输到位后还用木桩钉在地上。牛筋做的扭力弹簧靠棘轮杠杆上弦。发射的弹药也不是普通爆破的炸药包，而是圆锥外形的木壳弹药，甚至带尾翼稳定弹道。由于没有良好的碰炸和时间引信，炮弹尾部引出一根导火索用来引爆。
周青峰点头后，炮兵军官立刻下令点燃导火索。一个班一门弩炮，一个连十二门轻型弩炮。炮长踩动发射踏板，嗖嗖嗖的就把木壳炮弹射出去了——发射的炮弹就是空中掠飞的一个个黑点，飞过大概四百多米的距离落在对面的炮台上。
由于炮台目标够大，十二发炮弹有八发命中。
周青峰等了足足十多秒，炮弹竟然不炸。他看向身边的炮兵军官，那名军官也紧张的很，满头大汗地说道：“可能导火索留的太长了。也可能是木壳炮弹落地后破碎导致哑弹。还有可能撞击导致导火索灭掉了……”
轰……一声爆炸从对面的炮台上响起，跟着便是接二连三的爆炸。整个炮台立马被烟雾笼罩，炮台上的明军仓皇乱跑。有人情急中为了逃命甚至直接从炮台上跳了下来。
十二发木壳炮弹命中八发，命中的炮弹中只炸响了一半。这个效率真有点低，周青峰挠挠头，只淡淡开口道：“继续打。”
炮兵连打了三轮，把对面的炮台轰了个底朝天。自打炮击开始，对面就再也没有还击过。三轮打完等烟雾散去，周青峰命令自己的亲军查看，得知炮台上只被炸死了七八个人，其余明军全部逃散。
“破坏炮台上的火炮，炮兵连转向……”周青峰的目光看向天津城东的另一个炮台，却看到驻守其上的大量明军不战而逃，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他也派人上去查看破坏，便将目标锁定在城东的镇东门上。
薛三才就在镇东门的城楼上目瞪口呆，他刚刚还在夸环城炮台上的明军英勇，结果对射一波就被打垮。另一个炮台的人马则干脆被吓的逃走，头都不回。他这会掌拍城墙就只能怒骂要将逃兵斩首，再看城外正重新调整的反贼炮兵，真是恨之入骨。
“马队，马队准备好了没有？”薛三才一回头，对城内的随从高呼问道，“城中富户的青壮呢？让他们抽调人手出来。反贼对官绅最是凶残，他们既然兵临城下，还有什么侥幸可言？该出人的出人，出钱的出钱。若真是城破，那便是玉石俱焚。”
薛三才好歹是蓟辽总督，手下还有一支百来人的马队家丁。再加上天津官绅极多，家家出几十个人便轻松筹集数千的兵力。如此算来，这天津城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由于周青峰来的突然，城门也没有堵住。薛三才等着己方人马准备完毕，心中稍稍心安，他再看城外的反贼，恨的咬牙切齿道：“我天津城防坚固，那不是区区炮台能比。反贼要炸便来炸，我且看他们到底有多少能耐？若是真有城破的那一刻，大不了本官跟他们拼了。”
蓟辽总督这是被逼到绝处了。

第0396章 火凤
按照安全部给于的情报，周青峰清楚的知道天津城内兵力空虚。所以他才敢大摇大摆带着区区一千人的队伍杀了过来。这其中四百多骑兵是从陆路赶来，水路搭载的除了装备弩炮的炮兵连，就是五百名装备火绳枪的女兵了。
这是女兵们头一次以营级单位整体出现在世人面前。
干掉城外两座炮台后，周青峰的整个攻击队列开始转向天津的镇东门。骑兵保护两翼，同时散开部分人员侦查周围动静。火铳女兵呈三排列队站在最前，随时抗击敌人可能的出城搏杀，同时保护后头正在调整阵地的弩炮。
城墙上的薛三才薛都督已经看过对面那十二门弩炮的威力。几公斤的木壳炮弹只用三十多发就把一个炮台给毁了。敌人已经调头来打天津的城防，天知道靠城内百姓的愿力能撑几发？
可薛都督也是没办法，手头兵力太少浪不得。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会出城的。只能是再派人到处求援，最近的兵力自然是曹鸣雷曹总兵了。
曹总兵一时半会是来不了，倒是城外布置好的十二门弩炮开始不断的轰击。面对城池这样的大目标，绝对没有打不中的道理，只要导火索能正常工作，每一发弹药的爆炸都是绝顶高手的全力一击。偶尔运气好，十二发同时爆炸，那威力更是惊天动地。
炮兵连轰了一天，城墙内的薛总督硬靠城内数万百姓的愿力支撑，咬牙坚持。可城市防御的黄光还是在逐渐的被虚弱，虽然每次看起来都只少那么一点点，可累积下来却不可逆转。考虑到城防只会越来越弱，顶多三天城池就会被轰破。
到了隔天，一夜未睡的薛总督就变得形容憔悴。等他再次出现在城墙上，外头的弩炮还在轰。更糟糕的是他昨夜得到战报，方才得知曹鸣雷前天出击失败，被人一顿空中轰炸给炸垮了。
昨天曹鸣雷也想带兵赶回天津，结果几千人马从辛庄镇出来就遇到敌人几百长矛步兵。兵无战心，将无死志，再加上军械丢失，几千对几百的战斗也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最后只有区区几十号将官在内的千把人逃回天津，其他的不是被俘就是不知去向。
虽然城内的兵力多了，可薛都督心里一点也不高兴。因为敌人的兵力更多。长矛步兵经过一夜的行军也赶到天津，整个‘京津方面军’的两千人马汇聚齐全。此外，尹虎还带了两千民兵外加六千本地民工赶来，专门给周青峰修筑工事。
在薛三才看来，敌人这就是一万人马了。这下他更是不敢轻易出动，只能是不断的派人到处求援，甚至到了向京城方向要救兵的地步。可援兵没来，倒是周青峰又开始玩他的三翼机——在只有一名驾驶员的情况下，三翼机可以搭载一百公斤的炸药包。
周青峰亲自驾驶三翼机给天津城搞空中轰炸，他一次的投掷量抵得上地面炮兵连齐射三四轮。而且一次性爆炸的破坏力更加惊人，堪称毁天灭地——城内的薛三才每挨一次轰炸便浑身发软，多挨几次两眼充血。就在他觉着即将城破……
“贼子尔敢？休得猖狂！”一声清丽的娇喝从天空传来，整个天津城都能听见。
天空上忽然显露万道霞光，城内所有人都觉着眼睛一亮。一只巨大的彩凤凭空出现，就飞在天津城的上方。伴随彩凤，空中还飘来大片的火烧云，映照天际，光彩无限。
周青峰正在得意洋洋的丢炸药包，扭头看到这华贵的凤凰都呆住了。这凤凰浑身由一朵朵烈焰组成，其羽翼更是在熊熊燃烧，一股火热气息扑面而来。
这明明极其凶险的存在，却是异常的祥瑞。从整体来看，这巨大的凤凰明明是个飞禽，却叫人感觉其妩媚多姿，柔美端庄。
周青峰没有感觉到对方任何威胁，反而陷于对方的美丽而神与魂授。这凤凰见他发愣，冷哼一声便羽翼扑击，顿时一股高温热浪袭来。这温度之高，犹如火山熔岩喷发，化铁溶金，顷刻间就要见人烧成灰。
等周青峰感觉到自己被热浪包围已经来不及逃脱，这才明白这凤凰美丽的外表下暗藏凶险杀机。他嗷呜的一声大喊，体内的冰系灵力催发到极致，一股寒气澎湃爆发，将整个三翼机包裹。
呼的一下，火凤的羽翼就从三翼机上擦过。极致的高温下，三翼机也飞不动了，机头一低就朝下掉。等掉了两三百米，周青峰才重新控制飞机，澎湃灵力将飞机的速度催发到极致，一溜烟的跑了。
火凤满以为自己这一击定然可收奇功，心里还在想这祸害大明的罪魁祸首竟然如此之弱。哪晓得对方体内突然爆发森冷寒气，冷热抵消，竟然让他逃走了。就在她愣神的一秒，有个小凤凰从她身边钻出来喊道：“娘亲，快去追呀，就是这小子。揍他，揍他，揍他！”
凤凰出现，天津城的官绅全都大松一口气。在城墙上苦撑的薛三才当即狂喜，犹如打了鸡血般撕心裂肺地喊道：“有凤来仪，这是大吉啊！老天爷都在帮我们，这下我们有救了。那怪鸟都被打跑了，反贼定然士气大跌。我们速速打开城门，冲杀出去，大胜可期。”
城外，天空上的变故确实给了‘京津方面军’官兵莫大的心理冲击。凤凰这玩意是自古以来的瑞鸟，地位至高无上。这种祥瑞若是于自己为敌，难免给人一种己方大逆不道的错觉。
地上的凡人或癫狂，或愣神，或惊慌，可天上的火凤却更加的不可思议。她扭头就对那只小凤凰喝问道：“那小子怎么会有你的冰系灵力？这灵力明明是你独有的。”
诶……小冰凰正在火凤身边扑扇翅膀。相比体型巨大，几乎遮住小半城池的火凤，她的体型还不到火凤一根羽毛大。被火凤这么一问，正兴致雀跃的小冰凰顿时一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个……娘亲……你还是先追了再说吧。”
可火凤却不肯放过此事，继续厉声问道：“你回来找我时，我就发现你身上的灵力有些古怪。现在稍微体察，便发现正好跟刚刚那小子体内一股灵力契合，你们两个到底做了什么？”
小冰凰脑袋一耷拉，挤牙膏似地说道：“娘亲，那小子的灵力是光，我觉着挺好玩的，就跟他换了真元。其实我没吃亏呀。光系灵力真的挺好用。娘亲，你要不要找那小子也换一换？”
火凤更是大怒，又是大囧。她收回自己的原型，化作宫装女子飘在空中，一伸手揪住小冰凰的翅膀，骂道：“互换真元是夫妻双修才能干的事情，你怎么能跟个凡人互换？”
啊……？小冰凰也当即呆愣，恢复八岁小女孩的模样，委屈地说道：“夫妻双修？我又不知道。人家还只有八岁的记忆。”
火凤看着三翼机逃走的方向，恨恨骂道：“这混小子胆大包天，竟然敢欺负我女儿，觊觎我凤凰一族的真元灵力，真是罪恶至极了。就凭这一条便是死罪。这次不用你求娘亲，娘亲也要替你把真元要回来。”
周青峰驾驶三翼机窜出老远，兜了一圈又转了回来。他看到天空上那只巨大的凤凰消失，化作个怒气冲冲的女子冲上前。三翼机在天上只能投掷炸药包，毫无其他攻击能力，他也担心这火凤凰会去找自己地面的部属出气，于是干脆从她面前飞过，引到海河的河岸边。
三翼机才刚刚降落，衣裙飘飘的宫装女子就已经飞了过来。周青峰跳下机舱迎了上去，脑海中已然链接自己万千祈愿者，要求提供愿力支援。
女子带着小冰凰速度极快，百米距离瞬息便至。她柳眉倒立，面带不忿，靠近后也不多说话，扬手便是一道烈焰冲击，巨大的火光冲到周青峰面前。
看到冰凰出现，再看这怒气冲冲擅使火焰的女子，周青峰再傻也能猜出对面是谁。眼看对方压根没有沟通讲理的意思，完全就是自家孩子被欺负后失去理智的家长，还是女家长，更是麻烦了——想要好好说话，看来是只能先打一场再说，打的越狠越有底气。
烈焰冲来，周青峰扬手一挥。他故意挑了海河边降落，就是为了利用这里的河水。随着他灵力调动，一股水龙从河面跃出和烈焰撞在一起。水龙出现时，周青峰还朝其中灌注冰系灵力，一瞬间将水龙化作冰龙。
冰火相撞，顿时冒出大量膨胀扩散的高温水汽，好像个高温锅炉炸裂似的。
周青峰就好像身处桑拿浴房，眼前弥散浓厚雾气。他立刻开天眼辨识，就看到雾气中一道迅捷的身影飞速窜来，一闪就出现在他面前。不等他做出反应，一支芊芊秀手就按在他胸口，爆发无穷热力。
周青峰胸前轰的一下炸开，身形倒飞数十米，直接掉进海河的河水中，全靠将伤害分散到整个辽东数万祈愿者身上才幸免一死。
周青峰将河水冻结，弹跳而起，又看到那身影再次窜来。他连忙喊道：“喂，我可不是我打不过你。只是看在你女儿份上才很是克制。你最好消停消停，别逼我下狠手。”
宫装女子却毫无停手之意，还恶狠狠地骂道：“无耻淫贼，我女儿才八岁，你就敢打她的主意。你这种厚颜无耻之徒就不该活着，我今日非要杀了你不可！”
啥……？
你他喵的在说啥？
我啥时候打你女儿的主意？
怎么能平白污人名节？
我又不是萝莉控！

第0397章 自强
火凤和周青峰打的天昏地暗，城里的薛三才薛总督为此大受鼓舞。他下令打开城门，将城里招募起来的几千人投入到出城作战。在他看来，反贼此刻必然心慌意乱，真是出击破敌的大好时机。
而在城外，‘京津方面军’的最高指挥者就成了昨天才刚刚赶来的尹虎。他立刻就察觉火凤的出现对己方士气造成的巨大影响，那些本地民工都普遍跪地匍匐，从辽东来的民兵则陷入茫然。近卫队的官兵意志坚定些，却也失去主动性。
昨天尹虎带民兵民工赶来支援后，立刻给周青峰的攻城部队在天津镇东门外修筑了一个简单的营地。挖了些壕沟，修筑了木栅，搭建了帐篷。只是这些工事实在简陋，根本算不上有多坚固，靠它们肯定挡不住城里敌人的攻击。
脑子乱糟糟之际，尹虎只能想到让近卫队稳住营地不发生动乱，只要己方不乱一切好说。他急匆匆找到正要去帮周青峰的叶娜，大声喊道：“营地里那只部队最可靠？谁最忠于大帅？”
叶娜也看到天上那只火凤，更看到周青峰驾驶三翼机被火凤追逐逃走。她知道当前情况紧急，危险不单单来自那只瑞兽，更来自自己方内部——周青峰可以用十几个炸药包就把明军的万人大营炸到营啸溃逃，大明的火凤也完全可以做到同样效果。
对于尹虎的问题，叶娜毫不迟疑地说道：“女兵，柴洁的女兵营。她们最狂热，是咬着牙也要跟着大帅走的部队。”
镇东门的城门已经缓缓打开，明军和官绅的队伍正如同一窝蜂般的涌出。他们不但有一百多人的马队，还有一千多携带土炮的军户士卒，后头跟着有好几千城内官绅派出的青壮。这些人被炮兵连压制了好几天，此刻士气大振，急欲复仇。
眼看出城的敌人越来越多，尹虎干脆一咬牙对叶娜说道：“周青峰没那么容易死，你去联络骑兵和步兵，要他们稳住大营内部的民兵民工，我们自己绝对不能乱。我去找柴洁，眼下需要一支意志坚定的队伍迎难而上。”
叶娜心中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是该去联络部队还是去帮周青峰？尹虎倒是真的跑去找柴洁的女兵营。
抵达天津的战斗部队布置在营地正前方，使用火铳的女兵更是用来保护后头的抛射弩炮。天津城上空的变故同样给这里的女兵造成不小的精神冲击。
尹虎匆匆赶到时，就发现失去指挥的女兵从各自的帐篷出来，却无序的东张西望，柴洁本人都在抬头发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姑娘们，检验你们意志的时刻到了。训练时喊一百句口号，也抵不过战场上一次勇敢的攻击。”尹虎找了木箱站了上去，这一刻政委大能的灵魂附体，他拿出自己当老师教育学生的口才大声喊道：“大帅拯救了你们，现在需要你们为大帅做出回报。”
能被选进女兵营的成员，每一个都根红苗正。尹虎寥寥几句话就把她们的斗志鼓舞起来，营长柴洁甚至为自己看到凤凰时的意志动摇而深感愧疚——一个为了大帅而愿意去死的人，怎么可以在面对凤凰时就变得软弱？神佛都不怕，会怕这一只鸟？
唰的一声，柴洁恶狠狠的将自己的指挥刀拔了出来，怒声咆哮地喊道：“列队，不想死的立刻抗枪上肩。反正我们自己的命运不能再交给别人掌控。管它是龙是凤，挡住我们路的就一枪轰死它。”
女兵的营地在最前，距离城门不过四五百米。薛三才薛总督也是孤注一掷，他亲自带着自己的马队家丁从城中杀出来。不过他身娇肉贵自然不肯冲在一线，却把昨天收拢的明军指派到前面去冲‘京津方面军’的大营。
潮水般的明军乌压压的逼近，速度很快。
营地内的女兵原本个个愣神，直到被柴洁一吼，就仿佛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才如梦初醒，机械般的完成整队。五百女兵散开三排单薄的线列队伍，每排一百人堵在大营的门口，多余的两百人负责辅助。
随着敌我双方距离拉近，女兵们已经能看到正张牙舞爪，高举刀枪杀来的明军。这可不必过去慢条斯理的对付乡间的官绅。对面的敌人可是主动的很，士气也极高。
可几个月的训练就是为了在高压环境下保持基本的战斗力。在各级军官的口令下，女兵们还是完成点火绳，倒火药，塞铅弹等各项准备。分解动作做的数量都形成肌肉记忆，无需多想就能完成。
薛总督骑在一匹马上，不断催促己方的人马冲杀而去。他站在城门外两百多米的路边，对奔涌而出的官军喊道：“砍一颗反贼人头，赏银十两。谁能捉拿一名反贼头目，本官保举其升任同等官职。若是能拿下贼酋头领，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明军各级将官也在出阵的人员当中，纷纷将总督阁下颁发的赏格不断重复，激励底下的士卒上前杀敌。就在不成队列的明军冲到距离大营百米以内，对面堵门的女兵阵线已经完成装填，前头一百支火绳枪开始放平，瞄准前方。
“稳住，不要慌。”柴洁站在阵列后方的一个箱子上，抓着她的指挥刀高举不放，“让那些蠢才靠近，让他们跑的气喘无力，待会他们挨揍逃跑的时候会恨爹娘少生了一条腿。”
营地外就是一条浅浅的壕沟，纵步一跃就可以跨过。壕沟后是一排木制栅栏，女兵的火枪就稳稳架在栅栏上。随着明军兵卒的靠近，近卫队的女兵们很快都能看到对面那张张疯狂而丑陋的脸。他们从百米外拉近了五十米，又近到三十米……
开火的命令还是没有下达，女兵们的呼吸越来越重，有人甚至因为太过紧张而感到头晕。
倒是正跑来的明军兵卒再次兴奋。他们涌出城门后就被将官逼着跑动，一口气跑了几百米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可看清对面居然是成排的女兵后，他们也跟薛三才打鸡血似的嚎叫起来。
“娘们，娘们，对面是一群娘们。”
“兄弟们上啊，抓娘们玩。”
“这些娘们一个比一个的水灵，比城里的窑姐还漂亮几分。”
“谁也不许跟我抢，我要抓两个。”
敌人的距离还在拉近，不少女兵们的身体紧张的发抖。明军此起彼伏的嚎叫形成声浪，污言秽语传到她们耳朵里，更是让她们惊怒交加。前排的女兵都感觉手脚绷紧，却还是强忍着等待，等着……
开火！
柴洁的指挥刀终于在大吼中劈下，此刻敌人前锋距离战列线不到十五米。
砰砰砰……
密集的火枪声震耳欲聋，一瞬间就压住了对面明军的嚎叫。
枪口冒出白烟。
如此近距离下，一排飞射的子弹几乎全部命中目标，绝对没有打不中的道理。十五米的距离犹如一条死线，越过这条线的明军兵卒集体倒飞，血水飞溅，向后跌落。
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前排女兵的紧张情绪迅速平复。所有女兵犹如机械一般收回自己的火铳，转向让开自己的位置朝队列后方走。她们回到后方，会有一杆已经装填好的火铳递上来——赵泽总共造了五百支火铳，可以允许头一波密集开火。
第二排的女兵上前一步，将枪口架在木栅上，瞄准前方。白烟还不算浓，前头还是能看到大量明军兵卒在进行最后的冲锋。
第二次的‘开火’命令很快响起，她们同样扣动扳机，蛇杆下压带动火绳点着引火池里的火药。嗤的一声，引火药传导进入枪管内，将里头塞紧的火药点燃。
火绳枪的开火有一定的延迟，持枪的女兵会利用这一点延迟在扣动扳机后闭上眼睛，否则引火药的燃烧也会强迫她们闭眼。而等枪管里的火药爆发，枪托后坐撞击肩膀，一发铅弹就飞出去了。
砰砰砰……
又是干脆利落的排枪，十五米外的死线依旧存在。在这个距离内，十二毫米口径的子弹威力极大，被打中的目标不是头颅炸裂，就是胸膛开花。每一次都至少五十具尸体倒下，射界为之一空。
白烟愈浓，轮到第三排火铳女兵上前。
短短十来秒的时间就死了上百人，爆豆般的枪声更是震耳欲聋，这是极其惨烈的屠杀。正在发起冲击的明军兵卒终于意识到对面压根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娘们，而是极其凶悍可怕的娘子军。然而他们无处可逃。
砰砰砰……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连续而密集的排枪犹如死神的镰刀，轻轻一挥就收割大量的生命。五轮齐射过后，死线前已经弥散着浓烈的白烟，难以看清对面的景象。明军喊杀声倒是在快速退却。柴洁下令待命，所有女兵则趁机会进行战场装填。
等到新的一排女兵再次据枪瞄准前方，白色的烟雾稍稍散开。大家都睁大了眼睛朝外看，大营外已经是一片修罗杀场，近三百具尸体以各自奇形怪状的姿态倒伏在地面上。零星有几个孤零零的明军站在这屠宰场般的地面上，呆傻发愣。
可怕的屠杀，辉煌的战果！
距离最近的是一名明军将官，他仗着自己护体灵力在枪林弹雨中免于死亡，可他头上脸上乃至身上全是溅飞的血肉。他的脚下是七八具破碎的尸体，都将大营外那条浅浅的壕沟给塞满了。他则站在壕沟外动也不动，手里的腰刀都被打断，剩下半截。
这明军将官看着地位不低，却浑身发抖，尿了裤子。白烟散去，他也看清对面至少有几十支火枪瞄准了他。他忽而发出癫狂般的喊叫，举着半截刀子哇哇哇的不停喊：“你们还是人吗？你们还是人吗？”
柴洁站在阵后，冷冷喝道：“打死他。”
砰砰砰……
这名精神崩溃的明军将官顿时被打成了筛子。

第0398章 奋发
官军潮水般的用上去，又潮水般的退了下来。
上去的速度有多快，退回来的速度也是多快。
实际上在对面女兵火绳枪第一轮开火，冲上去的明军中就有兵卒逃回来。等到一轮又一轮的火枪齐射接连不断，逃跑的越来越多。只是这人冲上去容易，逃回来却难，人哪里跑的过子弹？
于是只见对面大营冒起白烟，砰砰砰的枪击不断，再看兵卒接连倒地，尸骸无全。由于距离近，这火绳枪的杀戮效率发挥到极致。相比冷兵器对决还要拼杀几个回合，火铳一响便会要人性命。是以看着身边同伴瞬间死亡，再高的士气都要土崩瓦解。
薛三才薛总督难得亲自上阵督战，心气正高。他一看己方人马哗啦啦的又逃回来，连忙抽出佩剑高声怒道：“站住，杀回去，杀回去，违令者斩！”
朝廷一品大员，声如洪雷，官威凛凛。
薛三才的能力不在打斗，反而是这鼓动调配能力出众。他这高声一喊，自然有威能相随。溃散的兵卒又如同注入强心剂一般，身不由己的就停了下来，一会的功夫有心如火烧，忘记了害怕。
薛总督是威风八面，回头就对身边一众将官喝道：“你们亲自带队冲。士卒若是回头，你们砍了便是。你们若是回头，本官砍了你们便是。我认得诸位，我手中利剑可就不认得诸位了。”
筹码都已经上桌，哪能如此轻易认输？
薛三才犹如赌红眼的赌徒，绝不会轻易放弃。他这一发威，底下的将官不管乐意不乐意，都要硬着头皮上前去。毕竟如今大明威势尚在，不听号令者必然受到法办。
昨日才逃回城的曹鸣雷曹总兵也在将官之列。他此次打了个打败仗逃回天津，已然是败军之将，想要洗脱罪责就得拼死上前。对面反贼大营就只有区区两三层单薄阵列，看上去一戳就破。他也把自己的官威发挥到极致，怒声喝令手下的参将游击把总杀上前去。
明军只有一千多人，裹挟的官绅家仆倒是好几千。他们再次嗷嗷叫的又调头杀了回去，其中甚至还夹杂了不少将官的马队家丁。这一波攻势比前一次更大，官军也更狡猾些。
明知对面是一根硬骨头要啃，官军上下自然是把炮灰推到前头去。于是就在这城外的官道空地上，恶形恶状的将官们叫骂整队，底下的兵卒也手持刀枪驱赶城中青壮上前。
乌压压的一堆官军向反贼大营杀去，只是这次他们聪明了许多。大营正门那片尸籍枕地的血肉杀场看着就不好打，他们分出不少兵力向大营两翼包抄。
简单的战术改变立刻给据守大营的女兵们带来莫大压力。她们再次轮流开火，再次将冲上来的官军打的血肉横飞，却也眼睁睁看着敌人远远离开己方正面，转而向侧后绕道。不断进行重新装填的女兵不由得开始朝左右观望，最后目光汇聚到营长柴洁身上。
柴洁还正为自己一个营抗住敌人的密集冲锋而大受激励，可转眼又对敌人的分兵而无能为力。女兵就五百人，守不住一万人的大营。她不得不也扭头看向跟在身边的尹虎，可尹虎也脑袋发麻，想着应该去哪里调兵。
就在尹虎考虑是不是把女兵也分兵作战，大营内响起阵阵高呼，“兄弟们上啊，把官军扎成串串！”
这战吼东一声，西一声，也搞不清到底是谁在喊？
尹虎喘着粗气，垫着脚向大营内眺望，只见大量手持长矛的步兵正在整队移动。还有不少无甲的民兵也紧随其后，手握长矛自愿作战。
女兵们的英勇发挥给了大营内所有人莫大的鼓舞，排枪的声音一举驱散了士兵们心中的恐惧。在发现己方面临生死关头必须拼命时，大量的基层军官主动站出来带领士兵列队出击。士兵们心里自然而然的升起一股悍勇之气——难道我们还能不如一群女人？
高大牛作为营长，亲自抓着自己的大铁枪站在队列之中。凤凰出现之时，他也感到心头惶恐。可强烈的求生本能在排枪声中爆发，更让他有种宁死不屈的英勇——革命军的教育便是不敬鬼神，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要怕。
“跟我上，去把官军打回去。”高大牛亲自带了一个排，从大营的侧门列队而出。他的排里混杂了不少民兵。虽然后者只有一根长矛，可斗志不低，士气高昂。
长矛步阵从大营杀出来，正是薛三才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在他的官威影响下，明军胸膛如火，两眼发红，紧抓刀斧缓缓逼近。数千人马虽然乱糟糟，可人数占优。面对杀出来的近卫队步阵，他们下意识的就让开正面，左右包围。
“突击，以速度杀穿官军。”高大牛站在队列之前，能随他以最快速度出营的就只有区区一个排，其中还有不少民兵。只是军阵之光亮起，队伍内所有士兵的勇气汇聚便形成一道无畏的攻击之墙。“向前冲，让这帮蠢蛋在我们屁股后头吃灰。”
话音刚落，高大牛指挥的步兵排就开始小步跑动。而在他身后，是一个又一个临时组合的长矛步阵源源不断的从大营杀出来。
企图左右包抄包围的明军就如同大浪拍上岩石，瞬间碎成浪花。他们有朝廷一品大员的官威加持，倒也维持了几分士气。只是面对一根根冲击而来的长矛，他们手里的武器就显得软弱无力。
高大牛把握着自己的步速，一步一捅。他身边跟着个不穿甲的民兵，甚至未必认识他，却也有样学样的腰腿用力，用长矛拨开官军挥舞劈砍的兵刃，将矛头捅进敌人的胸膛。
双方一交手，明军就知道了这伙反贼的厉害。对面哪怕是无甲的民兵都是吃饱喝足受过一定训练。有人防御，有人攻击，能够协同作战。更别提像高大牛这样屡经战阵，搏杀经验无比丰富的近卫队军官。他呼喊几句就能把周围的几个步兵排调过来相互配合夹击。
长矛步阵每轮捅刺，都能在敌人的队列中扎出几朵血花。每一轮攻击都显得英勇无畏，好像要跟敌人同归于尽。而正因为这份舍命的凶狠反而成了最坚强的防御。敌人反而被他们打的步步后退，无法形成僵持局面，更无法做到有效反击。
倒地的尸体越来越多，高大牛预想中杀穿敌阵的状况却没有出现。对面涌上来的官军太多了，一波又一波。他的体力尚能坚持，可他身边这个‘民兵’在捅刺十多下之后竟然就气喘吁吁要脱力。仔细听其口中的咒骂，原本是个被招募来的天津当地民工，不是民兵。
从大营里出来的长矛步阵越来越多，可总兵力上近卫队还是吃亏。这次周青峰也是失算，没料到薛总督这打鸡血发飙竟然调出来好几千人。
杀到血热体燥，呼吸粗重，高大牛就明白不能这样陷在敌阵硬拼。对面的官军人数实在太多，明明打垮了一队，后头竟然又来一队。近卫队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高大牛正想着如何把周围的兵力喊过来组成方阵，就听大营内咚隆咚隆的传来密集马蹄声，那帮子骑兵终于杀出来了。
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就不是步兵所能比拟，近卫骑兵一上场就迅速扫清那些窜到近卫步兵后方的敌人，并插向明军的侧后进行反包围。这帮家伙侧着身子举着马刀，借着马速从乱糟糟的敌人外围飞掠而过。
最先出来的只有十几名骑兵，可就这十几人看似轻巧的冲击也在明军队伍中拉出一条血线。他们就好像剥洋葱似的从明军队伍中剥掉一层，剥下来的就成了一地的尸体。
一场混战打到现在，双方兵力已经犬牙交错，彼此混杂。可这些近卫骑兵的快速冲击还是太过凶狠，逼着督战的明军策马上来好几个将官，各发大招要把这些反贼骑兵斩杀。只是这双方即将对撞，近卫骑兵立刻默契的形成一排骑墙，军阵之光骤然亮起。
领队的明军将官中有昌平总兵尤世威，带着十几名亲信家丁，挥舞一柄铁锏迎战而来。他身后还有数名游击把总等将官，都是有名有姓的官老爷。瞧着对面反贼骑兵甲胄明亮，刀锋锐利，他们只当也是反贼的大将出来了。
尤总兵一夹马腹，快速冲刺。他杀到近前只觉己方气势高壮，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嗓子，“某乃大明昌平总兵尤世威。来将通名，尤某不杀无名之鬼。”
为了喊这一嗓子，尤总兵甚至特意勒住了点速度，免得张口灌风。可对面十几名近卫骑兵人数少却毫不畏惧，依旧全力奔驰，加倍蓄力。一时间人如虎，马如龙，军阵协同下挥舞军刀就劈砍过来。
“贼子尔敢？！”一看对面不讲规矩，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砍过来。尤总兵气的举起铁锏就砸了过去。
刀锏相擦而过，一名近卫骑兵和尤总兵过了一招。双方都感觉身体遭受重击，痛的伏倒在马鞍上。哪怕有军阵提供的防护，可这名近卫骑兵的胸甲还是陷下去一大块，当场就口吐鲜血，眼看不活。
而尤总兵也不好受。对面借助军阵之力，十几个人打他一个，一刀划过来就劈开了他堂堂总兵大人的宝甲。他就感觉腰腹温热，跟着滚烫，湿淋淋流出大量鲜血，“要遭，这伙反贼竟然如此悍勇。能跟我交手的定然是反贼大将，我不能跟他们硬拼。”
尤总兵一拨马头，就要招呼身边的亲信家丁护送自己回去。可他左右再看，却发现就刚刚那交手的一个回合，他身边跟着的家丁竟然被砍掉了一半。剩下几个也是一脸惊恐，看着就是从鬼门关刚刚回来的受惊模样。再看另外几名将官，竟然被当场砍死了两个。
“贼子凶悍，太过凶悍。这定然是反贼大将全跑出来了。我们快走，快走。”尤总兵不再多说，策马就跑。而等他调头跑了个两三百米，就发现这反贼大营的正面轰轰隆隆竟然在不断爆炸，地面多了几个陷坑，还不断有木壳炮弹落下。
大营里的弩炮总算也恢复了，正在进行阻断射击，阻止敌人兵力的继续出击。尤总兵张眼望去，只见原本薛总督所在的位置也挨了炸，总督大人不知去向。镇东门外的官兵犹如被开水烫过的蚂蚁，正在垂死挣扎。而在反贼大营中却响起了刺耳的唢呐声，看样子他们这是要冲出来夺城了。

第0399章 夺城
呼的一道烈焰喷涌，撞在‘路霸’的合金钢大铁盾上。
铁盾一斜，强劲的烈焰立刻被导向另一侧。虽然铁盾在瞬间被烧的发红，可它就是不融化。躲在铁盾后的‘路霸’迅捷上前，澎湃动力支持它眨眼间跨过十多米的距离，一拳裹风砸向火凤的面门。
换别人只能左右避闪或者后退，可火凤身子一轻凌空飞起，只留下抓着火红铁盾的‘路霸’在地面大骂道：“有种你下来。”
一旦脱离攻击态势，‘路霸’就会消失以节省丹田气海的愿力消耗。周青峰站在地上仰头大骂，却拿漂在半空的火凤没办法。
火凤飞在二十来米高，同样不敢轻易下去。她刚刚大意之下硬碰硬跟那小子打了两三个回合，就发现这钢铁傀儡爆发力极其狂暴，其重拳基本无解，就是以防御强悍著称的玄龟只怕也承受不了几下。而且它还能一跳七八米，不飞高点都不安全。
不过火凤轮回无数世，一眼看穿了周青峰这‘钢铁傀儡’的缺点——必然消耗极大，撑不住多久，否则不会一停即收。她反复进行掠飞攻击，却又摸不透周青峰所能支撑的极限。
火凤的烈焰温度极高，焚天灭地，几乎无物不燃。这极致的高温连黄金都要融化，是她对敌时的绝招，一贯无往不利。可周青峰那面大铁盾也是怪异，烧的都通红透亮了，半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还是极其坚韧。
交手十几个回合，火凤半点便宜没占到，反而觉着这‘革命军’的头领很是难缠，软硬不吃。她在半空中低喝道：“把我女儿的真元还回来。”
周青峰站在地上也苦恼于自己不能飞，他的衣裳露出被焚烧的洞洞，好像从火场里逃出来的。持盾的左手要靠冰敷来稳住，否则都被烫熟了。打了半天他也没占到便宜，‘路霸’的使用时间倒是快要结束了。只是他却不肯屈服……
“你这女人若是好好的来谈，我未必不能答应。可现在我不想跟你多废话了，战出胜负再说。”周青峰已经做好准备，这不讲理的女人若是还要打，他就只能掏枪来对付了——这凤凰意义不凡，可他也不是受气包。
“你……”火凤气的眉头紧皱。她身份尊贵，走到哪里都受人膜拜。就如刚刚在天津城头亮相，城内城外的敌我双方都不敢随意造次，甚至是任由她处置。而此刻她盯着周青峰，心底却有种极其恐惧的预感——今天若是不灭了他，日后洪荒瑞兽的地位就要跌落。
“你明明不想演化成真龙，为什么要起兵造反？”火凤低喝问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周青峰抬头挺胸的喝道：“我起兵争霸，是为了拯救汉家文明。我改造这世界，把亿万百姓从苦难的深渊中拉出来。什么真龙假龙，谁敢拦着我，我就灭了它。你这傻鸟懂个屁啊！”
大义凛然的话，火凤自打有记忆以来就听了无数。她能分辨周青峰话语中的真伪，一时竟然微微发愣的反问道：“你不想当真龙，为什么？”
“滚，别碍手碍脚的。”周青峰憋了一肚子火气，才没心思跟这性如暴烈的女人解释自己的理想。
火凤更是大怒，却忽而定睛看穿周青峰胸口的阴阳鱼，转而大惊失色地喊道：“阴阳圭？这东西怎么可能在你身上？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周青峰和火凤一直目光对视，突然就感觉对方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似乎要刺入自己脑子里进行探寻。他当即冷哼一声，守住自己识海不让对方的意识侵入。双方正僵持不下，叶娜忽而骑着‘狗肉’，带着他的近卫亲军从远处飞快窜来。
小冰凰也一副被吓哭的表情出现在火凤身边，低声求道：“娘亲，别打了。求你别打了。那小子本事不凡，他还有绝招没出呢。他还有一支好粗好大的火铳，曾经一枪就把个极其厉害的家伙打的半死。娘亲，我好怕你们斗得不可开交。”
火凤却两耳不闻，又紧盯着周青峰问道：“我再问一次，你到底什么来历？”
“关你屁事！”周青峰哪里肯说？
火凤怒极反笑，恶狠狠地说道：“好，小子，你等着。我收拾不了你，自然有别人来收拾你。别以为你那点秘密守得住，我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你更别以为这天下这么好打。等吃够了苦头，有你来求我的时候。”
火凤最后死死盯了周青峰一眼，恨恨的带着小冰凰转身飞走。
莫名其妙的跟这火凤打了一场，周青峰眉头紧皱。叶娜靠近后，他又询问大营的状况。叶娜没有按照尹虎的吩咐去联络大营内的近卫队进行防御，而是心急火燎的跑来找周青峰。看到周青峰无恙后才说大营遭遇攻击，情况大大不妙。
周青峰又急急的赶回城外大营，却发现经历‘凤凰出现，大帅不在’的情况后，营地内的各支部队虽然没有统一指挥，却还是进行了顽强的抵抗。火铳女兵首先打垮了敌人正面突击，紧跟着步兵和骑兵出营，硬拼了敌人数量优势的包围战。
虽然双方都打的一团糟，可近卫队还是凭借装备和训练优势压制住了敌人，战场上出现大量溃乱的明军败兵。周青峰的再次出现更是让营地内响起欢呼。‘大帅回来了’的喊声四处传播，近卫队的情绪得到稳定，战斗进行的更加顺利。
原本守在营内的女兵都以排为单位冲了出去，用刺刀教训那些明军做人。周青峰则带队赶到炮兵连的位置，要求对敌人敞开的城门轰击，趁机破城。
“大帅，我们现在只有两部弩炮还能用，其他的都废了。”炮兵连的军官全都愁眉苦脸。实际上敌人出城时，他们就想进行阻断射击。可弩炮使用动物筋腱作为扭力弹簧，高强度使用后非常容易报废。“能用的两门也出现射程降低，精度暴跌的状况。”
周青峰昨天下令弩炮射击了一整天。除了消耗大量黑火药外，弩炮就开始不断出问题。弩炮的缺点实在太大了，牛筋因为反复使用，弹力迅速下降，甚至撕裂。这玩意最大的优点也就是机动性强，别的方面真的只能临时用一用。
“弩炮停止射击。”周青峰骑着巨狼，抽出军刀高喊道：“亲军骑兵去战场上召集部队，所有人跟我走，直扑城门。”
战场上的近卫队还在各自为战，直到周青峰标志性的光之军刀亮起，部下们才开始朝他汇聚。他连大营都不要了，炮兵连的人随便抓了点棍棒就跟着他向城门冲。正在到处乱砍乱杀近卫队也明白了自己的职责，迅速做出反应。
周青峰身边的部下很快汇聚了数百人，除了他的近卫亲军，原本就在大营正面布防的火铳女兵紧紧跟在他后头。他立刻将这些部下统统链接进入自己的军阵内，汇聚所有人的勇气加速向前。
此刻薛三才薛总督刚刚通过城门，回到城楼之上。他一看城外局势崩溃，真是悔甚恨甚，跺着脚对看守城门的士卒大声喊道：“关城门，关城门，快把城门关上。”
城防体系中，城门是个薄弱处。相比动不动就十几米高，七八米厚的城墙，城门就太薄了。城门关闭时还能靠百姓愿力撑住，可一旦洞开就完全畅通无阻。薛总督气喘吁吁的大喊着：“收起吊桥，收起吊桥。”
收起吊桥，城外好歹还有又宽又深的护城河。眼看周青峰正在组织人手要夺城，薛总督后悔自己为毛要出城打这一仗——反贼士卒意志坚韧，见到凤凰都还保持旺盛斗志。几千人出城一战，竟然还被打的稀里哗啦。
城门洞内的兵卒正在拼命拉动吊桥棘轮，城外的官军顿时大惊失色。正捂着腹部伤口的昌平尤总兵正要回城，一看吊桥缓缓拉起，当即招手喊道：“等一等，我还没进城。”
城楼上的薛总督哪里会管外头区区一个总兵的死活，他厉声喝道：“不许等，快拉吊桥。”
吊桥还是被缓缓拉起，尤总兵骑着马在外头高声大骂。他再回头一看周青峰已经聚集起足够的人马正要杀过来，连忙一拨马头沿着护城河去其他城门的方向。而尤总兵刚刚离开，虚化翎羽的叶娜就振翅飞来，双手大剑朝吊桥上的两根铁索连连劈砍。
一会的功夫，城门已经关闭，吊桥也悬起一人多高，外人难以冲过。吊桥的铁索又粗又韧，材质特别，锻造时就用术法强化，专门防止被人砍断。叶娜爆发全部力量，劈了十几下也没能劈断。倒是正在快速逼近的周青峰在军阵中向叶娜下令道：“让开，我来。”
城楼上的薛三才正提心吊胆，他看到正在不断劈砍吊桥铁索的叶娜，立刻命令城头的几名火炮瞄准，“轰，给我轰死那个女反贼。”
城头还有几名佛郎机炮呢，守城的炮兵刚刚装填好子铳，轰轰轰的炮击一口气响了四五次。而就在炮击时，叶娜迅速飞走，周青峰迅速逼近。面对还在不断拉起的吊桥，他骑着巨狼轻松跃过，借助军阵内数百人提供的力量，一刀挥击。
白色光刃瞬闪而过，没入已经封闭的城门内。城门看似无恙，可强大的光刃却轻松劈开了十几寸厚的城门。哪怕城门上有城防的黄光和铁板强化都无用。光刃劈进城门洞，立刻将十几名正在扭动棘轮的士卒切成数段。
失去拉力维持，吊桥的铁索呼啦啦的下掉，哐当一下又砸护城河的对岸。已经赶到河岸的近卫队士兵顿时欢声如雷，一股脑的冲杀过来。
挡在周青峰面前的还有城门，他借着巨狼赋予的冲击速度腾空而起，召唤‘路霸’出现直接撞了上去。三吨多的‘路霸’就好像一颗超重型的炮弹，将已经被光刃划破的城门轰的四分五裂，哐当倒下。
城门后腾起浓烈烟尘，薛三才刚刚从城楼下下来。一看这反贼破开城门，他只能运足了官威护体，拔出佩剑，须发张狂的以一人之躯拦在城门洞内，意图借助全城百姓的愿力进而力挽狂澜，“薛某在此，谁来与我一战？”
‘路霸’二话没说，从腰间拔出前膛装填的双管德林杰燧发手枪，粗大的枪口瞄准了这碍事的老头就扣动扳机。
嘭嘭的两声好似炮响，官威护体的薛三才总督好像一颗金色的皮球，被两发大口径弹丸打的飞起，呼呼的在空中打转，掉落时已经在一百多米外。
看着那台巨大的钢铁机械耀武扬威的进入天津城，土头灰脸的薛三才艰难的从地面翻身坐起，嚎啕痛哭。可他身后却急匆匆赶来一名家仆，满脸喜色地喊道：“老爷，我们有救啦。”
“有救个鬼啊，城门都破了。”
“老爷，辽东经略杨镐奉命来援。其手下大将杜松带着两万先锋正在从北门入城。”
“啥……？这该死的杜松，他总算来了。”薛三才连忙站直，精神上又打了一次鸡血。他撩着官袍大步离开，“快走，快走。杜松来了两万兵，我天津无忧矣。这伙贼子实在太凶，老爷不是对手，让那些武将去拼命吧。”

第0400章 重甲枪兵
对于封建时代的攻城战来说，城墙失守就意味着防守失败。守城的一方会很快失去指挥和组织能力，巷战之类的事情是很少发生的。所以当周青峰砸开城门，‘京津方面军’的人员鱼贯而入，守城的明军顿时全面溃逃，再也无力抵抗。
从镇东门杀进来，周青峰也是意气风发。天津城可比辽东的任何一座城市都重要。这里商业繁华，交通方便，人口众多，文化兴盛，是一座不可多得的战略城市。
天津城内呈十字布局，镇东门进来就是东大街。北面是文庙，南面是居民胡同。沿着大街一直走就是城市中心的鼓楼。由鼓楼去城内任何地方都方便。
能在区区两天内就拿下这座城市也是大大出乎周青峰的预料。可谁让大明自己瞎折腾呢？为了打辽东不在辽东征兵，竟然把全国各地的兵力都聚集起来。那些没脑子的朝廷重臣干出这种混账事，搞的内地防备空虚，就不要怨周青峰来捡便宜来。
“这他喵的可是天津呀。控制这里就等于要了大明半条命。我只要把漕运切断，京城的皇帝老儿就得给老子跪下。”周青峰收起‘路霸’，回头就看到涌进来的近卫队毫无章法的乱窜。他当即把几个指挥官喊来，要求队伍控制城市重点。
“叶娜，让近卫亲军去传令。先夺鼓楼，再控制其他三座城门。把民兵民工统统调进来封锁街道，非常时期全城戒严。安全部和商贸科的人迅速跟进，要把残余明军控制住，把城内的土豪劣绅揪出来处决。这样一座大城，不砍掉一千个人头是不会老实的。”
周青峰说的杀气腾腾，气势雄浑。跟在他身边的叶娜立刻带着大帅亲军领命而去。只是不等叶娜转身，他却将这匹大洋马喊住：“叶娜，你近段时间的表现非常好，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忠诚。”
叶娜一愣，周青峰已经伸手摸到她脖颈的位置，收回了控制其真元根骨的截脉之术。他继续说道：“安全部已经将你的家人从京城接了出来，从现在开始你是自由的，不再是任何人的奴仆，是一名‘革命军’近卫队的军官。我希望你能留下。”
“这打仗的时候时间紧，你却好多废话。我当然继续留下。”叶娜平淡地说道，仿佛此事无需多言，更责怪周青峰竟然担心她会离开。她飞快的一转身，高声喊来亲军士兵分配任务。不过在她避开周青峰视线时，眼泪却禁不住的掉了下来。
自打叶娜懂事开始，她就被反复灌输要伺候好上位者的观念。她也做好了当一辈子奴仆的心理准备，因为她身边的人全都如此。家家户户最高兴的事就是谁家的子弟能通过人身依附得到高官显贵的赏识，从此出人头地，平步青云。
男子如此，女子更如此。
但现在不同了。
“从现在开始，我靠的是自己的能力活下去。”
叶娜单手高举自己的大剑，眼角洒泪却面容振奋。她虚化的双翼快速振动，飞起数米高对周青峰的亲军喊道：“跟我走，拿下前头的鼓楼。”
亲军骑兵连扬起如林的马刀，紧紧跟着飞行的女武神向前杀去。这一行人可谓是精神爆发，在叶娜的带领下如入无人之境。不过当他们快要接近鼓楼时，前面路口突然拐出来一队重甲枪兵。人数约莫有两三百，横排一队挤满了道路，军阵强化，步伐坚定。
叶娜正是心气高涨，觉着自己就要突破筋骨八层到九层的极致。哪怕前头是堵墙，她都敢一头硬撞上去。面对枪林，她真就是这么硬来。
大洋马同样链接军阵，身后一百多亲军骑兵都是近卫队最强最好的士兵。所有人协同一致，全力辅助叶娜，让她犹如挥舞烈焰之剑的炽天使冲上去。
这伙突然出现的重甲枪兵也是深感意外。他们本就负责破阵，正面攻击力最是强悍。进城后，上头的将官就下令让他们向前推。听到反贼在东面，他们也是先到鼓楼在转向东大街。结果这一转向，就看到对面来了一伙彪悍的骑兵。
正面对决，枪兵是一点也不怕骑兵的。
可这伙骑兵前头竟然是个能飞的高大女人，这就让重甲枪兵们倍感惊讶。呼吸间，双方就撞在一起。枪兵防守，成排的白杆长枪犹如刺猬般向前向上竖起，等着挥舞大剑的女武神撞上来。
而叶娜娇声一喝，她就想用自己的奋战来报答周青峰。双手大剑挥出数米长的锋刃，一气横劈。噼里啪啦的就把对面十几杆长枪给劈断，跟着锋刃推进又破开对方军阵的防御，在枪兵对列中砍出一条血线，当场砍死了五六个人。
这一击之后，叶娜迅速扇翅爬升，没有继续撞上敌人的枪林。她反而飞到对方枪阵的后方伺机进攻。结果对方反应很快，后队立刻调转，绝不因刚刚的受挫而气馁，继续用密集的枪头对准了叶娜。
叶娜满以为自己这全力一击能横扫一大片，没想到这伙重甲枪兵的韧劲丝毫不输给近卫队的长矛步阵，甚至犹有过之。她立刻意识到一点——对手换了，这绝不是之前那支被近卫队撵跑的明军。
实际上这伙重甲枪兵更加惊讶。他们从遥远的四川而来，万里迢迢要去从未听说过的辽东杀鞑子，到了辽东又说要去杀反贼。好不容易要出发开战了，却得知反贼从海路进发打了天津。这些从来没见过海的枪兵只能又调头回援，好不容易到了天津总算开战了……
一头撞在近卫队头号悍将的双手大剑之下。
这伙反贼竟然这么厉害？
一个女人不但高大还能飞，她一击破阵，就砍死了好几个己方兵卒。指挥这支重甲枪兵的明军将官大惊失色。尤其是当叶娜飞到阵后，更是让他不敢在乱推进，只能就地列阵，固守待援。
重甲枪兵巍然不动，从鼓楼北面拐过来的明军却接连不断。叶娜连忙振翅飞走。她命令跟随的亲军骑兵连除了留下少数人正面监控，剩下的立刻散开成一个个骑兵班进入东大街左右的街巷，要求立刻查清这伙敌人倒是怎么冒出来的？
周青峰这会正在镇东门琢磨着如何以天津为基地四面出击，给摇摇欲坠的大明一记痛击。他只当战事停歇，这座大城已经拿下。没想到叶娜呼的一下飞回来通报有一支战力很强的明军正在进逼。
“他们穿铁甲，外面还有一层棉甲。这虽然比不上我们的金属胸甲，却是过去从未见过。他们使用很长的白杆长枪，队形非常严密，而且处变不惊，漠视生死。这也跟平常明军大不相同。他们人数还特别多，就我碰到的就有三百，后头竟然还有更多。”
叶娜以极快的语速给周青峰浇了一盆冷水。战情已然发生变化，他立刻命令道：“三翼机还在城外，刚刚来不及收。叶娜，你骑‘狗肉’去收，驾驶飞机全城探查。乔雪年，你组织方面军指挥部的参谋去掌控那些民兵和民工，立刻动手在城东拆房子构筑街垒。同时让战斗工兵在路口埋设拉发式的地雷，阻止敌人继续靠近。柴洁，马上把你的女兵调过来，敌人很可能重整之后就顺着东大街发动攻击，列队用火枪狠狠的揍他们。高大牛，你带长矛步兵进入街巷，驻守街垒，阻止敌人靠近我们。韩石，你把骑兵收拢后出城侦查，阻止敌人包抄我们后路。我们这次大意了，没留心天津周围是不是有其他明军在靠近。这伙明军很可能是刚来的。”
周青峰的命令刚刚下达，对面那伙重甲枪兵果然是不怕死的沿街推进。他们速度不快却很稳，一直保持队形的严整。周青峰都不用望远镜，只远远看一眼那些枪兵独特的衣着和头饰便破口骂道：“操，是从四川来的土司白杆兵。这帮家伙怎么会在天津？”
大明朝的军队烂，烂到现在战力最强的竟然是穷山恶水里出来的土司狼兵。这些狼兵就跟建奴差不多，也是奴隶制的社会结构。其底层士兵靠打仗为生，性情野蛮，军纪极差，却敢打敢拼不怕死亡。
这伙白杆兵的出现预示天津的战斗还没结束，周青峰必须严阵以待。他看着对方的枪阵缓缓前进，又把炮兵连的人喊来询问：“弩炮还能用吗？”
炮兵军官也是着急，满头大汗的摇头道：“大人，最后两门弩炮也坏了，充当扭力弹簧的牛筋全都失去弹性，我们正在安装备用的牛筋，这需要时间。”
“木壳炮弹还有吗？”
“炮弹还有，我们这次运了两千发来。昨天投掷了一千多发，现在还剩下不少。”
“去搬炮弹上来。”
炮兵们调头出城去搬运炮弹，而对面的重甲白杆枪兵却不会停。他们已经缓缓推进到距离周青峰不到百米的位置。面对这些凶悍的敌人，正在拆房子构筑街垒的民兵和民工都显得很是不安——直到一队火铳女兵赶来布置。
“列队。”
周青峰亲自担任火铳指挥官，直接站在队伍的前侧。由于东大街的宽度有限，能容纳的横排兵力更有限。加上火铳队列需要留下轮替通道，这让火铳女兵的队形很是稀疏，一排只有十五个人，不过后头的队列却超过十几排。
周青峰手里握着一杆燧发枪，这是叶娜经常背着的。只是大洋马很少有机会用它，周青峰正好把全套装备给借了过来。面对正缓慢推进的白杆兵，他和其他女兵一样慢条斯理的进行装填。
不少女兵完成准备之后都好奇的看向周青峰，奇怪大帅手里这支火铳为什么没有火绳。等着敌人进入二十米内，双方即将短兵相接。周青峰还有心情跟列队的女兵们笑道：“要不要打个赌？我射起来可是又快又准哦，保证一发入魂，弹无虚发。”

第0401章 战争改变了
白杆兵的队列在缓缓推进，军阵的光辉在强化他们的战斗力。在队列后方，石柱都司佥书，从二品的大明将领，年近五十的秦邦屏正皱眉盯着前方。透过枪林的间隙，他能看到对面列队不动的反贼——那竟然是一伙女兵？
“这周氏反贼的特长难道就是擅使女兵？”
秦邦屏大老远的从四川赶到辽东，打了个圈圈又跑到天津。见多了大跨度下的地域差异，他对于女人上阵也不甚稀奇。不提刚刚能飞的反贼女将，就连他妹妹也是鼎鼎有名的巾帼豪杰——女人若是能上阵打仗，那定然是不同凡响，绝不能轻视。
可对面的女兵还真是超乎了秦邦屏的想象。她们队列整齐，从容严肃，一看就是受过良好训练，这点在男兵中也极少见。她们用的武器更是特别，火铳这玩意在明军就当废铁，打一枪就炸膛，恶名远播。可这些女兵全部都用火铳。
相比明军普遍的军备松懈，边军和土司的军队战斗力要高的多。秦邦屏官阶不低却愿意亲自上阵，他踩着一名白杆兵的后背起身眺望，约莫估算对面的兵力。等着双方距离拉近到二十米内，他便开始催动整个枪阵快速向前，发动突击。
看到对面竟然是一群女人，普遍出身奴隶的白杆兵们也颇为兴奋，甚至在想这些女人要是能抢来才好，杀了真可惜。然而就在他们加速冲刺最后一段，对面一声高呼‘开火’，砰砰砰的弹丸飞射而来。
就这么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再烂的精度都能打的中。十五颗铅弹带着炙热的气息撞在白杆兵的枪阵上。青色的军阵光芒微微有些波澜，不为所动，抗住了这次攻击。前排的白杆兵也就觉着己方发起的冲击稍稍受阻，并无他碍。
周青峰并没有开火，他会抱着燧发枪猫腰蹲在东大街旁的一堵院墙上，以此获得良好的指挥视野。院墙内的一家天津百姓来不及逃，正瑟瑟发抖的抱在一起，惊恐的注视着莫名出现在自家墙头的家伙。他瞥了眼这乱世的百姓，注意力再次放在对面那些白杆兵身上。
第一轮开火的效果不好，完成射击的女兵转身就从队列空隙向后走。第二排的女兵上前一步据枪，周青峰立刻下令修正道：“退步射击。”
第二排女兵立刻止步，举枪向前概率瞄准后便扣动扳机，又是砰砰砰的枪响。完成射击的女兵不断向后，下一排女兵不再向前，尽量维持跟敌人的距离。
对面的白杆兵还在想加速冲击，可每隔那么一两次呼吸对面就轰十几发铅弹过来，每次都能将他们奋发运劲的气势给抵消。后头指挥的秦邦屏借助军阵的防御抗住对面的一波又一波的铅弹，可打了半天却没办法前进几步。整个过程光挨打无法还手，难受的很。
秦邦屏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对面的女兵机械般的开火，转身，后退，再开火，没完没了。打了十几轮之后，擅长忍耐的白杆兵还在咬牙迈步，前进的势头被完全削弱，寸步难进。军阵的光芒在慢慢变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女兵的队列缓缓向后，周青峰冷冷盯着对面的重甲枪兵。这确实是一支极具忍耐，可以经受沉重压力的部队。难怪他们可以跟建奴大战不败，最后逼着努尔哈赤调来火炮才轰开他们的阵型。
目前周青峰没火炮，去运炮弹的炮兵半天也回不来。周青峰只能靠不断射击的女兵排枪削弱对手。可就在此时，三翼机从他头顶飞过，然后在天津城北的上空进行八字盘旋。他低声骂了句‘该死的’，然后对阵列后方的亲军喊道：“让骑兵绕道去城北看看。”
虽然自责自己没能发现这伙强大的敌人，可周青峰明明记得自己派出了侦骑搜索整个天津周边。可这伙白杆兵来的莫名其妙，后续的明军也多的惊人，侦骑却毫无反应。
“除了火凤，只怕敌人还有厉害的角色来了。否则老子的骑兵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必须尽快打退这伙白杆兵，没空跟他们纠缠。”
战情紧急，周青峰再次下达命令，“两排齐射。”
原本单列的排枪马上出现变化，前排女兵下蹲，后排据枪而立。
“开火。”
砰砰砰……
火力输出暴增一倍。
白杆兵军阵本就被排枪打的焦头烂额，心气烦躁。突然遭受的火力加倍，后头指挥的秦邦屏一时没能控制住，军阵防御瞬间被削弱出现漏洞。重甲枪兵的防御光芒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
要糟！
秦邦屏没想到对手竟然打着打着居然还能爆发一倍的攻击输出，还是说爆就爆，一点征兆都没有，显得极其随意。他立刻将体内灵力催发到极致，同时高呼大喊，鼓舞士兵斗志。整个枪阵的青色光辉又开始逐步增强，填补被削弱的部分。
就当这位土司老将觉着自己撑过这一劫，对面的周青峰却轻蔑的冷笑，口中再次更改命令：“三排齐射。”
完成射击的女兵后退装弹，新的一排女兵听令后立马朝地上一趴，第二排下蹲，第三排站立据枪。
开火！
砰砰砰的枪声爆响，震耳欲聋。
对面的白杆兵刚刚惊魂未定，这次又遭受爆击。三排齐射的火力再次强化，秦邦屏再也撑不住，军阵防御当即告破。几十发铅弹呼啸而来，直接将前排全部重甲枪兵一扫而空。
惨声四起，血水飞溅。
在后面指挥的秦邦屏大惊失色，厉声喝道：“向前冲！”
失去军阵防御，白杆兵引以为傲的重甲没能起到任何防御作用。他们面临极其危险的境地，只有拉近距离才有胜算。前排被铅弹扫空后，后排的重甲枪兵终于没办法继续保持冷静，他们端着白杆长枪嚎叫的冲上前。可就是这么区区十几米，他们愣是冲不上去。
砰砰砰……
排枪的声音狂暴而冷漠，它既暗藏无穷威力，又机械单调。手持火铳的女兵已经全体打完了一轮，可她们下一轮的装填又已经完成。通过不断的后退，她们始终和敌人保持一定距离，就这么点距离，就决定了生与死，胜与负。
一排枪声响起，一排枪兵倒下；又是一排枪兵上前，又是一排枪声爆发。
不管白杆兵如何坚韧，如何爆发，如何努力，他们脚下的同僚尸体就是越积越多。打到后来他们不但没有前进，反而因为死人死太多，显得阵型在后退——在不甚宽敞的天津东大街上，前进的那些枪兵都倒下了。
秦邦屏原本站在好几排枪兵阵列之后，可打了几轮下来，他竟然变得靠前。面对这不讲道理的惨重伤亡，他指挥的白杆兵开始不听号令，犹豫不决，不敢在无畏的向前冲杀——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秦邦屏无法再保持冷静了，他抽出自己的腰刀高举挥舞，威逼恐吓后头的士兵继续发起冲击。可他这副架势始终太显眼，不等他把白杆兵鼓舞起来，周青峰手中那杆燧发枪已经瞄准了他。
叶娜这杆燧发枪被赵泽拿去参考研究。等重新取回来的时候，整杆枪除了枪机部分外，几乎都被重新打造过。原本卷制的枪管换成了锻造的，枪管口径还增大到十五毫米，配上强装的颗粒黑火药，威力暴增。
燧发枪少了火绳枪的很多麻烦，扣动扳机后，燧石闭合打火，引火药嗤的冒烟传导进枪管内。砰的一声，枪托后坐。对面二十米外的秦邦屏身上立马飙出血花，扑通倒地。
秦邦屏一倒，军阵消失，底下的白杆兵更是彻底暴露在火铳的铅弹之下，再也无法弹压控制。近卫女兵们当即把握机会缓缓向前，轮替射击。每一轮输出都能看到成排的白杆兵被打死打伤。
秦邦屏还没死，大威力的铅弹被护体灵力抵消了不少动能。他身上穿的厚甲也勉强提供了些许防御，那颗铅弹犹如一击重锤，打断了他左肋好几根肋骨，穿透了甲胄嵌在血肉和碎骨上。他倒地不起，急促的喘息。
看着自己一手训练的白杆兵被人像割草一般打倒，秦邦屏伸手发出嘶哑的吼叫。他既痛心己方的损失，又担心后续部队的撞上这可怕的弹雨，更恨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凶狠的火铳——大明朝的火铳都很烂，可这伙反贼的火铳却完全不一样。打了半天也没见谁炸膛。
白杆兵承受不住，终于崩溃而逃。弹丸追了他们上百米方才停下，女兵们并未追击。
“停止开火，戒备！”
“民工上来打扫战场，清理尸体。重新构筑街垒。”
“对了，让后勤开始做饭。打了半天了，该让士兵们吃饱肚子。”
战场上硝烟弥漫，东大街上倒着至少二百多具尸体，这就是刚刚女兵们的战果。如今那些女兵已经完全成长起来，面对强敌也敢于一战，非常的从容不迫。
街巷的一角，完成布防的高大牛刚回来要向周青峰汇报。当他看到地面这屠宰场般的景象也不禁骇然——在城外就出现过这一幕，城内又来一次，这就是一群看似柔弱的女兵用火铳打出来的。同样的战斗，换长矛步阵来铁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可这些女兵……
当初周青峰说要组建火器部队时，高大牛和武大门两人都觉着这事只怕错了。火铳哪有刀斧剑戟来的可靠？那东西用起来那么复杂，开一枪的功夫足够他们杀死好多人了。
可现在再来看，高大牛服气了。他站在尸骸堆中，幻想若是自己面对那些无甲的女兵要怎么打？想来想去都不会比眼前这些重甲枪兵好到那里去。他甚至能想象到这些重甲枪兵面对火铳的脆弱和无力，拼死作战却连敌人的边都挨不着，这是何等的哀苦？
战争的形式发生变化了。
见到周青峰时，高大牛甚至都忘记自己要汇报什么。他只沉声开口道：“大帅，给我们也装备这火铳吧。这东西实在太厉害了。如大帅所言，火铳能横扫天下！”
周青峰却在挠头烦恼，“要上有轻便的野战炮，早把这些密集的步阵给打垮了。回头定要逼着赵泽拿出火炮来才行。”

第0402章 强敌
白杆兵受挫后退，完全是因为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太大的伤亡。他们试图以自己最强的一面发起攻击，当事实狠狠教训过他们之后，他们实在无法拿出更好的办法来应对——那就只能亡命后撤了。
火铳女兵的排枪打完最后一轮，东大街的白杆兵已经逃出百米之外。街道上弥漫呛人的白烟，道路两侧的居民被吓的关门闭户，恐慌无助。尸体堆积在街道上，血水汇进路边的沟渠，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搬运尸体的民工都两股颤颤，少有人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周青峰并没有下令追击。因为根据不断汇集前来的情况，敌人从天津北面的拱北门进城，数量极大。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布置好阵地，随时准备跟敌人进行巷战。连续战斗之后，城内显得非常安静。现在已经是中午，他打算守到天黑再进行夜战。
“但愿这些难打的明军数量不要太多，否则真会有些麻烦。”
下达一系列命令后，周青峰忽而又想起刚刚战斗中被他打中的那名明军将官。对方带兵称得上极为坚韧，被火铳排枪爆击二三十轮才垮，这已经非常难得——排队枪毙的时代，需要的就是精神大条，不畏生死的士兵。
那名将官倒下的地方也没多远，搬尸的民工到了其身边还在惊呼这里有个大官。周青峰走上前去倒是先看到了这名将官的将旗——旗杆至少一丈二，甚至是一丈六，这确实是个大官。旗帜展开，上头写着个‘秦’字。
“你叫什么名字？”周青峰站在对方面前。
秦邦屏面如金纸，气息急促。他修为不低，可强装药的燧发枪威力更不低。铅弹打中肋下要害，却也像个塞子似的阻止了后续的流血。否则他早死了。他看睁大眼，反问道：“你又是谁？”
“我叫周青峰。”
秦邦屏的眼睛睁的更大，却又泄劲般说道：“秦某征战多年，竟然打不过一个半大孩子。要杀要剐随意，在下无颜说出自己姓名，免得辱没先人。”
周青峰倒是笑了，“我自打起兵以来就从没输过，你打不过我倒不是什么辱没先人的事，打赢了才不正常。再则在我的对手中，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兵，都算能打的了。说来听听，你是谁？”
秦邦屏还是摇头，不肯说话。
周青峰又问道：“你姓秦，带的又是四川的土司白杆兵。秦良玉是你什么人？”
此刻的秦良玉尚不出名，除了在石柱土司一带，大明朝就没几个人认识她。秦邦屏这下倒是惊讶了，他抬头看看周青峰，低声说道：“那是舍妹，你问这做什么？”
“啊……”周青峰感叹了一声，“眼下这大明朝乱糟糟就好像个烂泥塘，值得我敬佩的就没几个了。秦良玉称得上是女中豪杰，你既然是她的兄长，我好歹要卖个面子，就不能让你死了。”
哪怕明明站在敌我两方，哪怕知道周青峰就是反贼大头领，是打的明军鬼哭狼嚎的‘革命军’大帅，可秦邦屏听到周青峰这话却倍感舒服。这马屁拍的好，他心中的抵触情绪大大降低。
周青峰喊来医护兵，将秦邦屏抬上担架。他还亲手以光系灵力对其进行治疗，稳住伤势。秦邦屏莫名其妙之际却还是硬气的说了声，“秦某绝不会投降的。”
“秦老哥放心，你家在四川，投降于我岂不是给自己招灾惹祸？我给你疗伤只有敬重之意。等你行动无碍，自然放你走，绝不要挟。不过你也别在我军营中惹事，否则别怪我翻脸。”
听了周青峰的话，一把年纪的秦邦屏冷哼一声，“秦某不是那种下作的人，伤好之后自然离开。”说完他便倒在担架上，暗想‘能活着，谁愿意去死？我且看他还有何手段。若是要招降，我逃了便是。’
周青峰把指挥部就设在镇东门附近的文庙，入城的一万人各做安置。他严格下令不许扰民，近卫亲军充当宪兵四处巡查，禁止任何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他甚至下令开放城门，允许城中百姓逃出城去——城门被‘路霸’砸垮了，想关也关不上啊！
秦邦屏一部遇挫，入城的明军就收敛了许多。
此刻在城北的拱北门城楼上，领兵来援的山海关总兵杜松正跟好几人一起登高眺望城东。除了火凤，薛三才，曹鸣雷等熟面孔外，还有个筋骨粗壮的虬须老者位列其中。
这老者体格高大，皮厚肉糙，看着就是力大无穷，其他人对他都隐隐有些惧色。他倒是主动对火凤问道：“凤凰儿，你竟然不是那贼酋的对手？”
“打不过。”火凤就这么冷冷三个字，也不多解释。
虬须老者又看向天空，那架三翼机还在他们头顶盘旋，来回的绕八字。薛三才总督倒是抓住机会开口道：“玄武真人，天上这怪鸟实乃一大害。其落下的雷罚之烈，足以令天地变色，还是要将它击杀为好，至不济也得赶走。”
虬须老者又看向火凤。火凤叹了声，身形一闪就上了天。看到凤凰上来，驾驶三翼机的叶娜立刻闪避，哧溜一下就飞出老远。虽然没有主动攻击能力，可其速度比火凤还快。
等三翼机离开，火凤又落回地面，依旧冷冷说道：“追不上。”
这时城中不断响起爆炸声，每一次都轰轰烈烈，炸都房屋倒塌，地面震颤。就连杜松都为之大惊，薛三才更是面带惧色地说道：“这便是反贼的轰天雷，昨天轰了我天津城防整整一天。城中百姓不堪承受，已然无法再汇聚愿力守城。眼下只能靠各位帮忙了。”
爆炸的地方都是明军试图进攻近卫队驻守的街区，结果遇到战斗工兵布下的炸药包地雷。炸过几次后就能看到大量明军从各条街巷慌慌乱乱的退回来，接下来不管军官如何弹压都难以再次组织起进攻。
虬须老者也面色凝重，说道：“为大军前行，我一路杀了不少反贼哨骑。那些反贼马队倒是精悍的很，刀好甲好，颇为能打，无人愿降。我还以为那些是反贼首领的亲军。眼下看来这亲军未免太多了些。这城中轰声如雷，反贼的军械法器真是强过我等十倍不止。若想破贼，还得尔等多多奋勇才是。本真人身负皇命而来，愿意亲冒矢石，你们呢？可莫要贪生怕死。”
薛三才总督闭口不言。火凤一脸冷漠，无动于衷。曹鸣雷曹总兵感到压力山大。倒是本次的领兵大将杜松哈哈乐道：“玄武真人都不怕，杜某自然无惧。不如今晚夜袭，杜某率三千家丁亲自上阵。”
杜松此人也是传奇，他是将门子弟，从军以来就很能打，每遇战斗必定争先。他从宁夏一守备做到山海关总兵，手下有三千家丁，这个数量在大明朝基本上可以横着走。目前还没有谁家总兵的势力比他更强，这也是他明知周氏反贼不好对付却怡然无惧的底气。
杜松想着大白天的，天上的怪鸟能飞，夜里总不能飞了吧。夜里视野不好，反贼的轰天雷用起来肯定也不方便，拼着死点人压上去，靠人多势众也能把这伙反贼给灭了。想到豪气处，他朗声喊道：“杜某是个不识字的武夫，唯独不学读书人贪生怕死。”
杜松畅言明志是说给虬须老者听，可一句话就让站在旁边的薛三才脸色难看。薛总督可是原本要去接任兵部尚书的人，人家是万历十四年的进士出身，妥妥的读书人——你个杜松骂谁呢？
偏偏杜松毫不自知，他只当自己带兵来救，这地方官自然得客气点。他还扭过头向薛三才要求道：“本将此次人马众多，埋锅造饭太费时间，还请薛督安排帮衬一把。”
“好说，好说，城中官绅苦贼久矣。杜总兵能来救民倒悬，百姓犹如久旱之地祈盼甘露，定然欢喜。我这就命人去准备。”薛三才满口答应下来，“城中尚有数万百姓，入夜前备好两万官军的饭食，不费吹灰之力，绝不耽误战事。”
杜松等人议定，就等天黑再发起强攻。
倒是‘京津方面军’这边收缩防御后却发现己方有了大问题。周青峰的指挥部在文庙还没彻底铺开，给他保障后勤的尹虎就急匆匆的带人赶来，“小周，我们不能在天津再待下去了。”
刚刚占下城池，周青峰正准备搞夜袭，听到尹虎的话便反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们今天损失不小，就连派到天津北面的侦骑都死伤了十几个。直到敌人大军出现，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刚刚你派骑兵再次侦查，捕俘审讯的结果是城外竟然还有大批明军人马尚未入城。初步估算敌人在一万五到两万。这次领兵的大将是杜松，他的家丁数量极其庞大。你活捉那人是秦良玉的哥哥秦邦屏，我跑去跟他套话，他说此次四川白杆兵来了两千，折损两百多根本不算什么。他还有个弟弟秦民屏负责统领。这些都是战斗力很强的部队，跟他们硬拼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尹虎说的焦急，可情况却确实严重。周青峰对敌人的数量也感到颇为惊讶。就这时，叶娜驾驶三翼机降落在文庙外，她带回来的消息同样恶劣，“大帅，我刚刚在北城的城门上看到两个老怪。除了那只火凤，还有个更厉害的家伙。他们也在收缩整队，必然是要夜袭。”
周青峰的眉头皱的更深，尹虎急的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喊道：“运动战，老兄你之前设想的可是运动战呀。你咋打的顺手就稀里糊涂跑来搞攻城战了。你这是左倾冒险主义，是要犯错误的。我们应该先放弃城市去乡村破坏敌人的统治基层，时机成熟了再来打城市。”
“敌人的兵力还真是多。”周青峰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很是不舍地说道：“难道我好不容易打下的天津，这就放弃了？”他又微微闭眼，自言自语道：“存人失地，人地两得；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唉……我这段时间太顺利，轻敌情绪上来了。”

第0403章 兵乱
天一黑，杜松一方就开始行动。他探知城东的镇海门被破开，短时间内绝对无法修复，于是便让不适合巷战的骑兵从城外绕路攻打反贼后背。他则带人从城内压过去。在城内的一万多人马中，同属四川白杆兵的秦民屏最是积极，因为他哥哥白天上阵‘战死’了。
两千白杆兵战力极强，连杜松都感叹这些土著狼兵敢打敢拼不畏死，而且还便宜不要军饷，只要供给吃喝就行。不过等到天黑，土著狼兵应得的饭食一直没来。原本答应供应饭食的蓟辽总督薛三才直接不见人影，天黑之后就不知去向。
狼兵敢战，可军纪极坏。他们都是土著奴隶兵，跟天津当地居民语言不同。他们当兵打仗求的就是吃饱饭，若是连这点最低要求都无法满足，他们是绝对不会服从命令的。
杜松的人马负责从北面的胡同做散兵推进。只是封建军队是没什么作战积极性的。那些散兵若是没有军官盯着立马就会躲起来偷懒，所以杜松必须派出家丁进行督战。除了不断派人催促，杜松没空来管秦民屏。
秦民屏接到杜松催促攻击的命令，却还在苦于如何想办法让手下填饱肚子。狼兵在抱怨从中午就没吃到饭，再没人管饭，他们就要去抢了——狼兵抢掠都不是个事，他们从四川一路到辽东，很多情况下都是靠抢来维持的。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指的就是他们。
只是天津官绅太多，在此地抢掠非同小可，很容易惹出麻烦。秦民屏正为此而头疼，就听北面杜松负责的方向不断传来爆炸声，似乎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他这边若是一直没动静，只怕还要得罪杜松。
军情紧急之下，却忽然有人找上门来点名要见秦民屏，说是有他兄长秦邦屏的书信转交。秦民屏正焦头烂额，听闻有兄长书信，立刻把来人请了进来喝问道：“你是何人？我兄长在何处？”
来人貌不惊人，长相普通犹如寻常百姓。他只递上一封书信说道：“令兄白天受创却还活着，正在我军中疗伤。这是秦大人兄长的亲笔。我家大帅命我来送来，另外也传几句话。”
秦民屏连忙拆信，书信字迹潦草，却是他兄长秦邦屏手书。秦邦屏信中也没太多言语，只说自己还活着，却嘱咐弟弟忠于皇命，莫要太顾惜他的性命。
自家亲哥哥，哪能说不顾惜就不顾惜？
信看完，秦民屏就知道自己哥哥定然是落在反贼手里，可心中反而安稳许多。兄弟二人历经艰险从四川一路过来，总不能把哥哥丢在他乡吧？这至少比听到哥哥的死讯强多了。
再看来报信的之人，秦民屏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开头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大帅，请他好好照料我大哥。秦某甘愿冒着杜总兵的斥责，今晚川兵绝不乱动。”
报信之人却摇头道：“我家大帅并不是要秦大人杀场留手，要打要杀尽管来。只是有些事想请秦大人代劳而已。”说着他又从袖口取出一本折叠的小册，“我听闻秦大人手下都还饿着，想来定是遭了上官刁难。这上头都是些天津有名的富户官绅，家里米粮多的很呢。”
秦民屏收了小册，顿觉烫手。他听闻‘革命军’尤为痛恨官绅，眼下战事胶着，对方居然还不忘记借刀杀人。他虽恼怒却也无奈，只能低声问道：“这要命的关头了，你们还要为难天津官绅，有什么好处？”
“秦大人尽管去做，何必问那么多？你手下的狼兵打仗厉害，袭扰地方也厉害。眼下无粮无食，迟早是要作乱的。与其让他们祸害百姓，不如去祸害那些官绅。至少官绅还有油水些。”报信之人说道，“若有秦大人约束指挥，老百姓好歹少些灾祸。”
“可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你这小册上写的到底是谁，又在何处啊？”
“无妨，在下就是这天津人，便是秦大人的向导。”
报信之人一拱手，算是把秦民屏逼到无话可说。后者长叹一声，只能狠下一条心，暗想：这蓟辽总督摆明了坑人，搞的自己没吃没喝。眼下哥哥性命在反贼手上，川兵跑那么老远来勤王又还饿肚子，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有人当向导，秦民屏当即带着手下的狼兵去吃大户。土司狼兵平日鼓噪，自家主官都是要劝慰斥骂一番，可今天秦民屏却主动带他们去抢，倒是让这些奴隶兵卒大为振奋。这乱兵一起，破的第一家便是天津漕运总兵的家。
黑乎乎的夜里，乱兵轻松攻破院墙，呼啦啦的冲了进去，当即被里头雕栏玉砌的奢华景象迷了眼。就连跟着进来的秦民屏都被数进数重的回廊阁楼弄昏了头。
想着自己带兵征战，风吹雨淋连口饭都没得吃，这天津的官吏竟然还能搂着娇妻美婢饮酒高歌，任谁都要恶心胆边生。
不抢都对不起自己。
看着狼兵四下杀人劫掠，‘革命军’安全部派来的向导不禁心中冷笑——周青峰在明白敌我势力相差巨大后，很果断的就撤离天津。可要撤离至少得给敌人制造点麻烦，免得对方追击。同时为了下次再来少些麻烦，也少些骂名，自然需要找人来当恶人。
狼兵这一开始抢掠，秦民屏就知道不让他们抢个够是绝不会罢休的。这一步踏出再也没法回头，他干脆多派人手按向导的指使在全城作乱，反正狼兵抢到手的财货都会分他一份。既然撕破脸了，自然是要多抢一点为好。
狼兵这一抢便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引发的连锁效应便是跟随杜松进城的其他明军也控制不住，纷纷加入抢掠的队伍中。
杜松原本正在督战，他带队杀进城东之后，其手下就时不时被战斗工兵安置的绊发地雷炸的鬼哭狼嚎，好半天都寸步难进。
这些绊发雷好多都是用弩炮的炮弹改造的，配上摩擦发火的引信，黑夜里根本难以发现。这东西恶毒之处在于无法琢磨，还配有延时导火索，爆炸时毫无预兆，动不动就炸死几个甚至十几个杜松的家丁。
炸过十几次后，杜松的家丁就不肯再向前。连那些受到弹压的明军杂兵都想方设法的逃避。对这些地雷，从皇宫大内来的玄武真人也没太好的办法。这老头也只能靠自己两只眼去找，找到之后他气的用脚去踢，当场把他炸个七荤八素。
“卑鄙，实在太卑鄙了！”
玄武真人气恼的从被炸塌的道路院墙下跳出，不顾自己满头是灰就凌空跃起。他在空中显露出蛇头龟身的巨怪模样，不管不顾的冲到城东大喊大叫道：“出来，该死的贼酋，你给我出来。搞这些机关手段算什么英雄？出来跟你家龟爷爷大战一场！”
玄武真人在半空中到处乱窜，怒吼之声除了把地上残余的百姓吓到晕厥，一点效果都没有。他找了半天没找到目标，这会才意识道：“这混小子根本不在城内，竟然跑了！”
这番明悟来的太迟，周青峰的人马早就离开天津不知去向。城外的大营空空如也，四野的道路无影无踪，想找都不知道上那里去找？
玄武真人恢复原型回到杜松身边，气急败坏的说明自己的发现。杜松正在为自己被白白炸死一百多家丁而发火，听到反贼竟然轻飘飘的溜走了，不禁更加气恼。可不等他派出人手去追，秦民屏引发的大乱就已经波及到他身边。
入夜后就不见踪影的薛三才总督带着上百号被抢掠的官绅跑来控诉，问杜松为何没能约束部下，致使引发兵变？现如今的大明朝还是文贵武贱，论品级杜松不比薛三才差多少。可要不是这场大战，他见了薛三才都是要下跪磕头的。
薛三才白天被杜松骂了一句，回头就给他小鞋穿，料定这武将少了吃喝定然作乱，届时便可以上奏参他一本。可他以为乱兵顶多找城中百姓出气，却没想到周青峰会在背后捣鬼，把矛头指向天津的官绅——乱兵又不傻，发现官绅油水大，谁还会去抢穷苦百姓？
面对蓟辽总督的质问，杜松更是气的怒火万丈。他只能派自己的家丁去弹压乱兵，可家丁去了也无用，甚至还跟着乱兵同流合污。这一下子局面彻底失控。
夜里的天津城到处都是火光和喊叫。乱兵成群结队的招摇过市，手里要么抓着抢来的绸缎布匹，要么就是拉着哭泣的官绅女眷。这乱糟糟的黑暗中，寻常百姓也跟着遭殃，可最倒霉的却是城中官绅。有向导的指引下，他们愣是在一夜之间死伤过半，元气大伤。
直到隔天天亮，抢累了的乱兵才稍稍停歇。杜松也总算知道这乱局为什么会发生——薛三才打包票会提供大军饭食，可实际上却只给了一半。杜松的手下抢到就吃，倒霉的却是从四川来的土司狼兵在饿肚子。
秦民屏自知闯下大祸，抢够了之后就带兵从东门出城，就驻扎在周青峰留下的大营里。对此薛三才竟然拿对方没办法，他现在就是个空头总督，根本没能力震慑这些骄兵悍将。面对城中乱局，他甚至还要给这些大头兵收拾烂摊子，毕竟现在要紧的问题是剿灭反贼。
可反贼去哪里了？
等到天津的紧张局势恢复平稳，那都是周青峰撤离的两天之后。这两天愣是没谁知道反贼去向，直到一骑快马从京城方向跑来。
万历皇帝从深宫大内发出怒斥的旨意：你们这些废物，朕让你们剿贼，剿来剿去都把反贼剿到朕的眼皮子底下来了。
周青峰带兵攻克了通州。

第0404章 动起来
离开天津时，周青峰决定沿着京杭大运河两岸的道路从天津至通州去京城逛逛。主要是水路两岸城镇众多，道路条件好，补给方便。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利用那艘配有一百马力蒸汽机的平底驳船进行紧急运输。
为了保持灵活性，北进支队的主力是近期大放光彩的火铳女兵。步兵，工兵和骑兵只保留一部分，全体骑乘马匹和马车机动。‘京津方面军’其余人员还是以大沽口为基地袭掠天津周边。如此一来，周青峰身边只有一千左右的兵力。
夜里出发前，人员开始分流。
周青峰回望天津城，低声叹道：“我真的杀心很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挑动狼兵作乱，死的肯定不止这天津官绅，也有城中百姓，无辜而死的人肯定很多。”
尹虎要带队回大沽口，他的安全就看这夜里乱子有多大，以及接下来周青峰拉的仇恨有多深。对于城中乱象，他也只能保持沉默。倒是担架上要乘船运走的秦邦屏嘲讽道：“你们这些反贼竟然在此怜悯百姓，真是可笑可叹。若真为天下苍生，你们就该去死。”
周青峰扭过头，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秦邦屏的脸上，直接把这员老将打的愣住。跟着他脸色涨红，无比羞恼，怒声骂道：“士可杀，不可辱。”
啪……周青峰又是冷漠的一巴掌，左脸打了抽右脸。
秦邦屏暴跳如雷，就要从担架上起来跟周青峰拼命。可周青峰却不停手，劈头盖脸的一通狠抽，抽的对方毫无抵抗之力，抽到最后这老将竟然泪眼汪汪，哭声骂道：“竖子尔敢？竖子尔敢！”
周青峰只一声冷冷低喝：“若非秦良玉算的是汉人中的英雄豪杰，就凭你们狼兵一路行军制造的各种惨案，我就应该将你这个领军之人以战犯身份关押起来，择日审判处决。你现在被我抽的无力反抗而嚎哭，被你手下狼兵欺凌杀害的华夏百姓又该向谁哭？我叹息是因为我心中真正感到愧疚。你同样残民自肥却一副虚伪丑恶的嘴脸，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老老实实当个战俘，接受改造吧。”
秦邦屏受到周青峰礼遇，又自持官军身份不过是想装个逼，哪想到竟然被周青峰狠狠的羞辱了一通。他被十几个耳光扇的老脸发红，发髻散乱，竟愣在担架上。一会的功夫，抬担架的民工将他运上船。他在船头回想周青峰的话，又再次大哭。
周青峰带着精干部队向北，机动速度极快。他先沿着海河进入京杭大运河的通州段北运河，再沿着运河去通州。得知横行霸道的‘革命军’来了，地方官绅人人自危，偏偏无人敢予以阻拦。这一千左右的兵力大摇大摆的在华北平原上开进，简直像是旅游一般轻松。
北运河长一百八十公里，周青峰花了两天时间走完全程。他都做好了半路遇袭的准备。可部队沿途修整，地方官绅不但不来找他麻烦，反而派人送来米粮钱财，只求这伙强军不要骚扰地方。
两天的时间，北进支队吃得好，睡得好。甚至还有不少破落户跑来投奔，只为求口饭吃，也要跟着闹革命。甚至出现有人打着‘革命军’的名义招摇撞骗，坑害百姓。周青峰听到这些破事，真是哭笑不得，可他也顺顺利利的到了通州。
通州此地之重要，只说一件事就明了——通州是整个北方漕运的仓储重地，常年存放千万石以上的粮食和百万两以上的白银。北方的官僚体系要正常运作，全靠通州支取粮饷。卡住天津，就等于卡住了大明朝的脖子。攻破通州，大明朝北方的政权基本就瘫痪了。
通州的城市布局就是依运河而建，自洪武初年开始修建，到明末已经大规模修整过三次。城内最重要的就是大量粮仓，其城池距离京城更是只有区区五十里。
反贼抵达天津，京城就一日数惊。周青峰带队到通州，皇帝老儿更是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万历皇帝除了快马去喊杜松来救，就只能指望京师三大营了——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
国朝初年，兵力近二十万的三大营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只是现在么……清末时北平城内那些提笼架鸟，擅长曲艺，精通金石，喜食鸦片的旗人‘铁杆庄稼’是啥样，现在的大明三大营就是啥样。
平常的明军就够渣了，京师三大营则是渣中之渣。史料记载，‘闯王’过居庸关来打北京时，京师三大营出城抵御——‘未经战斗，闻炮声而溃，败归。’
这会听到皇帝要自己出战去打反贼，三大营的人马差点要造反。一夜间数万人告病称假，死活不肯出城。这其中不少还是勋旧子弟，跟皇帝老儿都沾亲带故，万历皇帝拿他们毫无办法。最后只能是挑选敢战之士前往通州救援。
“我？我什么时候成了敢战之士？”欧阳君只觉着自己是‘人在家中做，祸从天上来’。前次跟着马可世马公公去打大沽口却溃营而归，他回了京城就死活不出门了。只是周青峰到了通州，他这个‘屡经战阵’的人就成了敢战之士。
点名要欧阳君到军前听令的却正是马公公。据说马公公回京城后痛定思痛，突发奇想向万历皇帝献策——卫所官军贪腐无能，兵卒士气低落，难以担当大任。请发十万两内帑遍练三千内宦成军，奴才愿领军出战，誓灭反贼。
最近要钱强军的奏折数不胜数，万历皇帝听到马可世张口就要十万两，当即把他抓去痛骂一顿。可挑选敢战之士去救援通州的事还是落在忠心耿耿的马公公肩上。
只是马公公在东厂位高权重，可他手下却无兵无将，只能把相熟的人招来。这就少不了欧阳君和罗烈兄弟俩。
通州距离紫禁城太近，快马半天就能到。马公公爱国心切，搜罗了千把人就向通州而去。他本人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可底下的人马士气却不高，想着一开战就逃跑的人不在少数。
马公公紧赶慢赶到了通州，入城后见到的是镇守此地的粮储太监。对方带着一包眼泪的抓住马公公的手哭道：“马公公，咱家可你给盼来了。”
马可世一看这通州城局面还算安定，又是疑惑又是急切地问道：“周氏反贼呢？他们没能攻城？”
粮储太监哭道：“反贼昨夜里来的，连夜攻城。城中又无大将，兵丁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城池已经破了。”
破了？城池破了，你还有空拉着咱家一起哭？
马公公更加的莫名其妙了，他再问道：“既然破城，反贼呢？”
“反贼走了。”
啊……！
破了城居然就走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反贼？
粮储太监把马公公拉到通州东面，指着一摊倒塌的城墙说道：“昨夜反贼攻城甚急，破开了东面通运门后却搬来上万斤火药，直接就把这里给炸塌了。城内镇守指挥使只当战败，便在官衙里悬梁自尽。咱家本想拼死力战，报效皇上，可……反贼就跑了。”
拼死力战什么的根本不能信。可能把城墙炸垮，也说明‘革命军’战力可怖。但他们不进城占领却真是奇怪。粮储太监末了又指着城外树立的一块木牌说道：“这牌子今天早上就竖在这，只怕正是反贼所留。”
马可世定睛一看，木牌上写着‘备好五百万石粮食，一百万两白银。若有耽误，此城墙便是榜样。’
这分明是耀武扬威，跑到皇帝老儿面前来敲诈勒索。
粮储太监愁眉苦脸，跟马公公来的千把人马更是目瞪口呆。不过欧阳君却看的欢喜，低声跟同行的罗烈说道：“这下好办了，反贼不想打，他们是来捞钱粮的。谢天谢地，我们有救了。”
罗烈跟‘革命军’接触多次，深知周青峰本人的厉害，却也是头一回见识‘革命军’战斗工兵的厉害，对眼前十多米宽的城墙豁口深表震撼。听欧阳君这么一说，他指着城门废墟道：“都炸成这样了，还说反贼不想打？”
欧阳君却镇定地说道：“我爹说过，架势越大的未必就是最狠的，可绝对是有所求的。‘革命军’这架势够大也够狠，无人不惧。可他们大老远的跑来却不占城，定然是有所求。”他又伸手一指城外插着的木牌，“所求是什么，人家已经写好了。”
马可世这边还在询问反贼去向，可这通州的粮储太监却已经说不清。他们正要派人四下探查，南面倒是又来了一股烟尘，显然有大队人马杀了过来。
粮储太监顿时腿软的几乎瘫倒。马公公连忙安排人手准备守城。可他一回头，随他入城的一千多了眨眼间就跑掉了七八百。等他觉着今日就要战死此地为皇上尽忠，南面来的却是一伙官军——杜松杜总兵领着三千马队家丁气喘吁吁的出现了。
“反贼呢？反贼在哪里？”杜总兵眼珠子都红通通，他手下的家丁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累的不行——周青峰的北进支队也跑了近两百公里，可他是有计划有节奏，掌握主动性。杜松虽说也是骑马行进，可勤王令下急匆匆跑近两百公里没休息，马匹都累死了不少。
杜松到了通州就看到东门垮塌，心想这下坏了，通州果然城破。可他心里又转而高兴，觉着自己总算逮住了这伙反贼，可以进行决战了——可到了被炸垮的通州城外，反贼是没看见，倒是看到个白面无须的宦官。
“反贼在哪里？”
“不知。咱家是东厂马可世，特奉皇命来此救援。反贼逃遁定是畏惧总兵大人的兵威，还请大人多多派人四处探查，即刻清剿。”
马公公将反贼不占城的原因理解成眼前这大股明军来援，可杜总兵却摇头道：“本官带兵跑了一天一夜，我受得了，我的家丁受不了。我的家丁受得了，家丁的马匹是真受不了。今天必须修整，不能再战。”
马公公哪里肯让杜松休息？他拉住杜松的胳膊，痛陈厉害地说道：“杜总兵，反贼擅长火器，还有这爆破城池的本事。他们若是去了京城，惊扰了圣上，你我都是死罪啊！还请杜总兵莫要迟疑，快马加鞭，速速剿贼。”
杜松也知道这京城事关重大，稍有差池便是掉脑袋的命。他只能咬牙一跺脚，仰头长叹道：“哎呀……这伙反贼怎么这么喜欢跑来跑去呀？他们难道就不累吗？罢了，追就追，拼上性命也得追。杜某这次要累惨了。”

第0405章 巨龟
跟后世相比，明代的京城规模可不大，甚至是小的可怜。不过周青峰带兵旅行来都来了，不亲眼去看看实在是过意不去。他执行的是运动战，袭扰战，破坏大明朝的统治基础为目的。没有什么比在敌人统治中心外耀武扬威更惬意的了。
北进支队的官兵炸了通州城墙，便连夜出发向西北进发，直扑京城朝阳门。在隔天微微的晨光照耀下，包括周青峰在内的北进支队一千多人头一回见到这座大明帝国的首脑之地。可这不妨碍一队土包子以胜利者的兴奋目光看向那座古老的城池。
“这就是京城呀，皇帝老儿就住在里头哩。”
“这城池可真大，城墙也大。”
“俺爹要是知道他儿子有天能到京城来，只怕都要说不敢想。”
“大帅，咱们把京城的城门也炸来吧。让皇帝老儿睡觉都不安生。”
炸城墙已经成了近卫队最喜爱的战术。这种破坏力极强，也极具威慑力的行为可以充分的彰显‘革命军’的强大和无敌。也自然让掌握这种力量的‘革命军’士兵们倍感自信，跃跃欲试。
“炸京城的城墙？”周青峰骑在巨狼背上哈哈大笑，“这可不容易哦。这北京的城墙不但十多米高，还有二十多米厚。我们随身带的炸药数量有限，炸通州就几乎耗光了，可炸不跨它。不过只要我们出现在这里，就足以让皇宫大内的皇帝老儿睡不着觉了。”
在天眼的注视下，整个京城放射万丈霞光，瑞气四溢。象征皇权的光芒冲天而起，笼罩整个城池。以周青峰反贼的身份，靠近朝阳门一千米的距离就受到压制，灵力运转极其凝涩。
“我们绕这京城转一圈，什么昌平啊，密云啊，遵化啊，顺义啊，我们都去走走。”周青峰随口说了几个自己稍微熟悉的地名，催动‘狗肉’离开。
同样是部队连夜行军，可跟紧追其后累的要命的杜松所部相比，有大量四轮马车随行的北进支队反而有更好的后勤保障。威逼京城的行为更是让官兵们士气高涨，精神焕发。大伙都是开了眼界的人，再也不是辽东乡村里的苦哈哈，就想一辈子跟着大帅闯荡天下。
周青峰打开地图，还是想找个规模合适的村子休息。他决定带队向北去二十里外的一家皇庄打秋风，只是走了不到五里地，身后就来了追兵——这追兵步伐沉重，震撼大地，沿途行进卷起滚滚烟尘。
能参加北进支队的都是周青峰麾下精锐中的精锐。无需他太多口令，一千多人立刻摆开三个以火枪和长矛为主的空心方阵。军阵链路之下，周青峰只需链接几十名军官，军官再组成小规模的军阵控制支队的一千人马。
这种军阵的操控方法减少了周青峰大脑的负荷，又让他可以操控尽可能多的人员，缺点就是需要足够多优秀的军官。需要这些军官有知识，有文化，觉醒真元，选择神魂之道。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革命军’。
三个空心方阵以品字形相互掩护，周青峰居中坐镇。来袭的追兵数量竟然只一人而已，可其修为极高。赫然是个洪荒遗种，天眼中看去是一只巨大的蛇头巨龟。
“大胆贼酋，竟敢惊扰真龙。今日绝不能放你离开。”蛇头巨龟显露原型，其体型巨大足以占据半个足球场，浑身缠绕阴沉黑气，以凌空威压的架势飞扑而来。‘路霸’跟它相比都是爬虫一般的存在。
一看这老龟上前，威势无两，周青峰立刻伸手摸出一杆布幡。这布幡迎风涨大，瞬间便是一丈多高。他手持布幡低声怒喝：“风云。”
这是郭娇赠送给周青峰的‘风云幡’，用的材料都是祭炼两百多年的宝贝。这东西原本是给他在海上行船用，可文若兰掌握灵力运行基本规则后，又对这布幡加以改进，用来汇聚军阵之力，可以突破九级术法的限制。
单体打斗靠‘路霸’，军阵对决就靠‘风云幡’，这玩意是周青峰的杀手锏。眼看这巨龟老怪气势汹汹，难以匹敌，他立刻就调用了这件法宝。
风云乍起，龙吟虎啸。
三个空心方阵立刻联成一体，一层金色雾气忽而出现，雾气之中响起一阵‘开火’的怒吼。
蛇头巨龟在呼吸间就撞了上来，它意图以自己巨大的体型和厚实的龟甲破开军阵，直接灭杀周青峰。可当双方这一撞，彼此都大为震惊。
周青峰在阵内主持，巨龟的撞击首先就由他承受。哪怕他已经调动了万千祈愿者进行分担，可伤害传递的量却在瞬间超过了他所能承受和分解的阀值。他当即感觉胸口剧痛，脑袋嗡鸣，口鼻就在流血。
而外头的巨龟满以为凭借自己的体量就可以把这个奇怪的军阵压垮，可撞击的那一刻，他却遭受金色雾气的狂暴电击。蛛网般的电流无视防御的蔓延，电得它身体麻木。
撞击之力完全由周青峰和他的祈愿者承受，军阵内的一千人立刻给于还击。三百杆火绳枪爆击齐射，每一颗弹丸都被‘风云幡’赋予破甲之力，密密麻麻的全数轰在老龟扬起的蛇颈上。
军阵之中，所有火绳枪的都对准了一点，就在这蛇头巨龟的长颈下。那里缺少龟甲防护，只覆盖数百金色鳞片。三百发火热铅弹集火轰击，当即令其遭受痛创。以老龟活了上千年的修为，护体灵力也没能经受住如此爆击。几块鳞片崩飞，痛的这位玄武真人痛呼发狂。
蛇头巨龟仰颈怒吼，跟着它大口一张便是阴沉的黑色溺水喷泄而出。这水流自带极强的腐蚀效果，还附带强劲的冲击势能，两种不同属性的伤害加载在这风云大阵上。
周青峰原本就被巨龟的撞击之力搞的口鼻流血，又他娘的再来腐蚀和冲击侵袭。他浑身黑气笼罩，两眼如盲，皮肤上犹如万根钢针扎入，痛的他狂叫不休。这等攻击犹如受刑，根本无法忍受。
这一交手，双方就动用压轴的绝招，分明就是要致对方于死地。
周青峰疼到实在难忍，干脆将‘风云幡’丢给身边的叶娜操控。他自己则纵深一跃跳出大阵，凌空召唤‘路霸’附体，身在半空就掏出双管手枪瞄准对面那颗蛇头大脑袋轰了过去。
虽然是前膛装填，可德林杰手枪以威力巨大著称。
嘭嘭的两声枪响，粗大的弹丸打中了蛇头巨龟头皮。它的头皮无比坚硬，可以用来对敌发动撞击，犹如攻城巨锤。可挨了两发弹丸后，这巨龟的头皮竟然啪的一下出现裂纹，痛的它狂扭脖颈，张开大口就将‘路霸’咬住，上下颌用力就要将其咬碎。
三吨多的‘路霸’被这巨龟咬的离地而起，其大口中的獠牙锯齿也轻易穿透了‘路霸’的合金钢躯体，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路霸’则运足了力量，机械巨臂带动铁拳凶狠的捶在蛇头的鼻子上。捶了几下，把这巨龟打的鼻血都流出。可对方忍着痛死咬牙关就是不松口，还不断摇晃脖颈将‘路霸’朝地面上砸。
砸了几下，‘路霸’身上的零件都被这沉重的撞击弄的破碎。可砰砰砰的火绳枪齐射又来了。这次还是打在刚刚破防的巨龟脖颈上，被打掉的鳞片下露出几块皮肉，三百颗铅弹一口气打中这个点。
蛇颈之下是这老龟的七寸要害，受创后痛的它好似受惊般抽动，死咬的大口总算松开发出痛呼。巨大的身躯甚至倒退了两三步。
‘路霸’受创不轻，后方的风云大阵立刻涌现金光照射它的钢铁躯体。一来修复其损伤，二来补充周青峰消耗的愿力。
只是对面的巨龟却经验丰富，绝不会给周青峰喘息之机。它几步后退又再次上前，两眼中竟然飞射出接连不断的乱刃灵光，每一击似乎都有切割空间的能力。
这洪荒异种全力出手，威势果然非比寻常。周青峰勉强站起，单手举起合金钢盾，无数黑色的乱刃便噼里啪啦的爆击其上。几个呼吸的时间，合金钢盾就出现扭曲崩解的迹象，显然是快要撑不住了。
这头巨龟堪称周青峰出道以来，遭遇过的最强对手。哪怕是之前遇到过的莽古尔泰都没它可怕。眼看手中的合金钢盾就要撑不住，周青峰奋力向前纵身一跳，一拳挥击打在这巨龟的蛇头脑袋上。
可这奋尽全力的一击只换来对手脑袋微微晃动，紧跟着蛇头一摆撞了过来，又轻松将沉重的‘路霸’给撞飞。蛇头晃过来再次张开大口，还要继续咬住‘路霸’的钢铁之躯。
风云大阵内所有官兵都心急如焚，火铳女兵就要进行第三次齐射。可掌控‘风云幡’的叶娜却大声喊道：“等一下。把我们所有的炸药包捆扎起来。”
陆路行军，北进支队携带的炸药数量不多，在通州大量消耗之后也就剩下一百多公斤。看到外头那只大怪如此厉害，大阵内的战斗工兵立刻明白叶娜的意思。二十几个炸药包很快就捆扎成一团，又大又重，寻常人根本拿不起。
叶娜放弃操控大阵，她抓起炸药包，虚化翎羽振翅而起，以最快的速度飞了出去，飞到巨龟的后背上。
“不行，这巨龟的龟壳肯定很硬。”叶娜一转身又窜到巨龟粗大的四足之下，将上百公斤的炸药包朝其腹部一丢。
这时周青峰操控的‘路霸’第二次被蛇头咬住，钢铁之躯也显得破烂不堪，手脚都不太灵活。因为他丹田气海内的愿力耗尽，再也无法驱动这台消耗巨大的战争机器。就当他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叶娜忽而飞过来，高举双手大剑恶狠狠的朝巨龟的眼睛上一劈。
巨龟眼睑闭合犹如盖上一层装甲板，轻松抵抗这奋力的劈砍。反正它是打定主意死不松口，先弄死这贼酋再说。叶娜却在此刻高声大喊：“齐射炸药包。”
砰砰砰……
排枪齐射，密集的弹雨呼啸射出，全部瞄准了丢在巨龟腹部的那一大包黑火药。炙热的弹丸轻松穿透了药包外的麻布，更点燃了里头的颗粒化黑火药。
轰的一声，大地震动，剧烈的爆炸在巨龟腹部炸开。这头巨龟被什么东西给顶了一下，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在天上翻滚了一圈又重重掉落——龟壳着地，四脚朝天。
爆击！

第0406章 糜烂地方
有时候时代发展太快，前一次赢取胜利的经验会变成下一次失败的诱因。玄武真人一向觉着自己皮厚肉糙，刀枪不入，九级术法也能硬抗。可等他挨了炸，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集束炸药包，才知道配方正确，颗粒化处理的黑火药威力会倍增。
京城，皇宫大内。
万历皇帝端坐金銮殿上，正跟内阁辅臣们看现场直播。火凤祭起一件法宝，竟然能看到京城周边一定范围内的影像。
大明朝的掌控者们刚开始还对玄武真人威风八面的武力大加赞赏。尤其是当周青峰操控的‘路霸’在蛇头巨龟面前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更是令人欣喜。眼看此贼覆手可灭……
只是这好景不长，甚至是急转直下。自打挥动翎羽的叶娜从风云大阵中飞出，朝臣们就有些担心。紧跟着担心就变成现实，那一百多公斤的炸药包愣是将巨大的玄武巨龟给炸了个底朝天，重重落地，血肉模糊。
巨龟受创，立刻恢复人形。他显然伤的极重，不敢再做停留，架起一道浮云迅速遁走。影像到此结束，火凤收了法宝，引来朝臣阵阵叹息。龙椅上的万历皇帝年岁不小，看完之后愣愣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眼看就要赢了么？怎么打着打着好像输了？”
不是好像输了，是确实输了。
首辅方以哲硬着头皮上奏道：“陛下，据前线战报，这周氏反贼极其擅使火药。在辽东之时就听说他们动辄炸城，通州急报也说城池被毁。刚刚那一下应该就是靠火药取胜的。玄武真人先胜后败，实在令人叹息。不过这伙贼人兵力不多，陛下也无需太过忧烦。”
“现如今又该如何？那伙反贼虽然人数不多却极其精悍。大明亿兆臣民，难道就找不出有谁能与之抗衡？”皇帝老儿怒了，越说越气，拍着龙椅扶手骂道：“平日尔等怎么跟朕说的？还讲什么辽东之地，疥癣之患。到现在还说无需烦恼，这疥癣都跑到朕的朝阳门外了。”
朝阳门距离金銮殿才……五里地。有个望远镜的话，皇帝老儿就可以直接站在城头观战了。
皇上发怒，首辅方以哲便看向户部尚书李汝华，李汝华看向兵部尚书王象干，王象干还想去看别人。龙椅上的万历皇帝已经受够了这些朝臣相互推脱的把戏，发出冷哼。王尚书没找到可以推脱之人，只能俯身告罪，连带其他朝臣也纷纷跪下。
面对这么些只会磕头谢罪的废物，气的皇帝老儿又骂道：“平日里听你们夸夸其谈，上的奏折又长又臭，轮到实干却束手无策。朕要你们何用？”
王尚书只能跪地说道：“臣这便派人去催促杜松，据闻他的人马已到通州，快马半日内就可以赶来救援。再则辽东经略杨镐手下的刘綎所部也在赶来，前日已经过了山海关，想来这一两日也应该到了。此外还有各地勤王人马正在赶来，如此京畿之地便有十多万人马，对付千余反贼还是绰绰有余。”
为了对付千余反贼，竟然搞的十几万人调动。这到底是反贼太厉害，还是明军太无能？
对这个问题，万历皇帝只感到头疼，却只能点点头催促王尚书立刻去办。想到玄武真人差点就获胜，他又看向侍立在旁的火凤。
只是不等万历皇帝开口，火凤抢先说道：“本宫跟贼酋交过手了，打不过。再则我只会天机演算，炼丹画符，也不擅长打斗。这朝廷上下都想不出办法，就更别指望我会去拼命。”
火凤说完就离开金銮殿，一点也不给皇帝老儿面子。她在这紫禁城内有自己独居清修之处，回来之后就看到玄武真人正坐在她的院子内，脸色惨白。
虬须老者的腹部一摊血水，随意用衣襟包扎。火凤看了便掏出随身带着的几个药瓶，倒出几粒丹药给对方服用。过了半刻种，玄武真人方才大大的松口气，长声叹道：“大意了，是我太大意了。可若是有你凤凰儿相助，今日便能让那反贼小子死无葬身之地。”
火凤却冷哼道：“我说过他有阴阳圭，没那么好对付。我现在更是不会对他出手的。”
“那个破石头对你有什么用？”玄武真人怒道。
“对我有用的不是那两颗破石头，是能用那个破石头的人。”火凤忽然横眉冷目的低喝道：“我要跳出这百世轮回的宿命，要那小子臣服于我之下。别人觉着我们轮回不断，几乎长生不死。可我早就腻味了这种被天道束缚的宿命，我要真正为自己而活。”
玄武真人发出阵阵冷笑，“凤凰儿，你又发癔症了。守护天道有什么不好，我就很乐意。再则那小子又不是真龙，臣服于你又有何用？”
“不是真龙又如何，他是个男人就行。”
“当初朱洪武也是个男人，也能助你，你为何不去求他？”
“那个鞋拔子脸，太丑。”
“你……你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玄武真人被堵的语塞，他站起身怒道：“我不管，我就要保这大明。那小子屠戮官绅，命格与我不合，便是我的大敌。”
火凤冷笑道：“你尽管去杀他，最好天天去。那小子太过自以为是，真当自己天下第一。是要有人给他点厉害尝尝，他才会变得更强。他越强，对我越是有利。”她伸手握拳，微微用力，“等到那小子修为大成，他便是我的。到那时，我要他俯下身来求我。”
玄武真人受创不轻，哪里能天天去找周青峰麻烦？可他这次也确实把周青峰打的够呛，直到他被炸药包轰跑，才让周青峰有了喘息之机。
刚刚大战的现场，‘路霸’的钢铁之躯破烂流丢，成了废铁。周青峰好不容易凝聚起些许愿力将其收回储物空间，就发现这台装甲警车变化的战争机械彻底报废，再也没了自我维修的能力。
周青峰自己也在跟蛇头巨龟的搏斗中受创极重，靠光系灵力的治疗和叶娜的搀扶，他才勉力回到自己的部下面前。面对一千多神情不安的属下，他咧嘴笑道：“挨揍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不还没死么。刚刚那个老怪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我们按原定计划开进。”
京城周边有不少皇庄，这些都是皇帝老儿自己的产业。北进支队轻松攻破一处，不但获得大量补给，还换了几百匹骡马进行代步。驻守此地的两个管事太监直接投降，不敢做半分抵抗。
北进支队休息一下午，吃饱喝足在夜里再次开拨，以此摆脱官军的追击。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专门攻打京城周边的各种小城小镇，一会东一会西。每到一地就干掉驻守的官绅，然后开仓放粮，随便老百姓去抢。
北进支队纪律严格，只针对土豪劣绅和地痞流氓进行打击，对底层百姓不但秋毫无犯，还经常主持正义，收拢民心。等开仓放粮的次数多了，地方上的百姓尝到甜头，立马将大明的天威抛之脑后，把周青峰的这支队伍看作自己人。
底层老百姓还是只认实惠的。
杜松带兵赶到京城附近，刘綎的人马也抵达京畿，整个北直隶的官员都想方设法抽调些人手赶来勤王。这可是政治正确的事情，事后若是发现有人没派兵来，一顶‘大不敬’的帽子就要扣下来了。
可这些明军的军纪一如既往的差，所过之地百姓恨之入骨。两相对比之下，‘革命军’基本做到了人民子弟兵的要求。所以围剿的官军在何处，兵力如何，将官是谁，这些情报很容易就能传到周青峰耳朵里。老百姓甚至主动当向导，给窜来窜去的北进支队提供辅助。
良好的群众基础给了周青峰极大便利。结果就是追剿的明军好不容易赶到顺义，周青峰已经跑到了昌平。等明军赶到昌平，周青峰又绕路去了房山。明军再去房山，周青峰又跑回了通州——环绕京城一圈。
北进支队处决地方官绅就等于切断了明军的眼睛和耳朵。勤王的明军就好像瞎子聋子一般被牵着鼻子走，狼狈不堪。
杜松追到昌平时就明白再这样跟在反贼屁股后头是根本拿对方没办法的。他手下家丁都是骑兵，长距离机动需要耐力，可马匹论耐力是远不如人类的，骑兵是跑不过步兵。跑个三四百里，马匹就必须休息，否则就会死给你看。
“反贼只有千人，看似弱小实则灵活。他们昼伏夜出，犹如鬼魅。其每到一地就屠杀地方官员，搜捕民间乡绅。暴民群起而动，纷纷做其耳目。而我部数千数万人追击，行动迟缓，号令不一，实则难以与之抗衡。”
杜松让自己的师爷给赶回来勤王的杨镐写报告，历数己方的困难。自打勤王令下达后，半个月内北直隶各地的部队纷纷赶来，京畿之地人满为患。
这么多人看似强大，实则谁也不认识谁。周青峰经常带队大摇大摆的从这些勤王部队面前穿过，对方也毫无察觉。
而一旦勤王队伍露出破绽，北进支队便立刻冲杀过去，依靠己方队伍良好的军事素质完成爆击。地方上的部队素质极差，稍有挫折就会崩溃，进而更是闹出一团糟。
杜松深感这些部队互不统属，互不信任，不但无功还侵扰地方，更让百姓痛恨。可他又不能随便说让这些勤王部队回去，只能把问题上报给杨镐。可杨镐进了京城就因为‘糜师费饷，纵贼做大’等几十条罪名被夺取了经略之职，关进了刑部大牢。
眼下剿贼的事成了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接手。
反倒是周青峰带兵在京城转悠了半个月，整个北进支队不但没有跑垮，反而受到了极大的锻炼。来勤王的明军成了最好的磨刀石，让支队内的所有军官乃至士兵在付出较小代价的情况下得到了锻炼。不少军官的修为蹭蹭上涨，底层士兵的作战经验变得极其丰富。
这半个月的高强度行军作战抵得上半年的训练，调回去稍作修整就能作为骨干扩编出五千人马来。
周青峰原本只带了一千人，绕京城一圈后人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多了八百。他在运动战的过程中吸收了大量表现优秀，很有革命热情的底层青年。这些人男女都有，平均年龄十七八岁，在给北进支队通风报信当向导的过程中经受了考验，得以被吸收加入近卫队。
有了这些京城当地人，周青峰的运动战更是如鱼得水，挥洒自如。他在回到通州后，就派人沿着运河南下返回大沽口通报己方情况。
三天过后，一支小规模的近卫队援兵沿着运河由机动驳船给周青峰送来补给。一同来的还有两门刚刚铸造好的火炮，和一个真正的炮兵连。
周青峰看到两门真正的大炮就乐得直笑，“杜松那个混球，天天在老子屁股后头追追追，追的我吃饭睡觉都不安生。这次得让他吃点苦头！”

第0407章 通州的马公公
通州城东，通运门。
城门被炸垮了，只剩下一个大土堆。半个月来一直没修整，就这么晾着。还没垮的城墙上，形单影只的马可世马公公扶着垛口朝外看——那支炸城墙的反贼绕了京城一圈，又回来了。
“马公公这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到现在还不放弃，真是可敬可佩。”欧阳君在城墙下抄着手说风凉话，对忠心耿耿的马公公极尽嘲讽。
罗烈也站在城墙下，看着墙头上决意抵抗到底的马公公表示无语。他倒不去嘲讽，只是觉着马公公颇为可怜——从辽东到天津在到通州，马公公从幕后走到台前，一直处在对抗反贼的最前沿。别人都开始心志动摇，唯有马公公意志坚定，死活要跟反贼斗下去。
只是马公公要斗，别人却不肯斗呀。就连一开始嗷嗷叫要建功立业，名传后世的罗烈都觉着打这伙反贼只怕是一项长期的斗争，不是靠谁坚持一下就能赢。
半个月前通州城破，反贼却潇潇洒洒的跑了。城里的人虚惊一场就有点认命的心态。城内的都指挥使上吊了，粮储太监吓破了胆。反正都是打不赢的，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这都半个月了，破开的城墙就压根没人去修。
马公公来援后就成了镇守太监，可他调动不了城内士气散尽的局面，于是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保住通州，保住通州的粮饷，保住大明的江山。
为了这个念头，马公公真的是鞠躬尽瘁了。这位东厂太监还真想出个主意，干了一件大事——他上奏皇帝，说通州已经不可守，与其让反贼将城内粮饷抢掠或焚烧，不如提前下发。
万历皇帝也没办法，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同意提前下发京城等地官员九个月的粮饷，给各地来援的勤王士卒下发六个月的粮饷。
听到有银子可以拿，大明朝的官员们倒是积极的很。大伙真是感激涕零，就差给马公公立生祠了。尤其是现在兵荒马乱的，捞钱的大好机会来了。
此令一下，京城的官员排除万难，克服世艰。在城外还有反贼乱窜的情况下，发挥了大无畏的死要钱精神，组织了上万人跑到通州搬运粮饷。周青峰在京城周边犹如大闹天宫，通州这里是也热火朝天。
在周青峰带队跑回来之前，一千五百多万石粮食和三百多万两银子就被瓜分干净。现在整个通州的仓库里空空荡荡，满朝上下都赞叹马公公简直是孔明之智，国之干才。只可惜是个阉人，否则定要好好提拔重用。
粮饷都没了，反贼在通州也占不到便宜，此地的重要性大大降低。马公公安心了，城里的百姓也安心，觉着反贼应该不会再来了——谁承想，反贼跑了半个月居然又来了。
通运门外就是北运河的码头，马可世马公公站在城墙上就可以对码头上的动静一览无余。反贼到此已经三天，难得没有乱跑。他已经把反贼在此的消息传播出去，就等着官军前来进剿。他一连三天就在城头盯着，有点动静就给京城上报，简直堪称大明劳模。
而就在这第三天，运河的码头上多了些动静——来了一艘平底大船。这艘船可怪了，无帆无桨却能自己航行。船尾竖有一根冒黑烟的柱子，不断发出突突突的声音，实在叫人看不懂。
劳心劳力半个多月，马公公虽然修为高深却也两眼通红。他看到大船出现就哑声惊呼道：“不好，反贼来了援兵。天津那边的官员都是瞎子么？怎么能让反贼如此轻松的船运而来？”
欧阳君在城墙下听到这句，笑道：“天津那边只怕比我们这还空虚，哪里还有兵力拦截反贼？马公公也真是迂。”
接着又听到城墙马公公惊呼，“糟糕，糟糕，这伙反贼竟然有炮。他们在此三日就是为了运来大炮。”他手边就备有笔墨，飞快写下这通州最新军情后就朝城墙下喊道：“欧阳君，你快把这份军情急报送往京城，催促勤王官军速速前来。我只担心这伙反贼又要跑了。”
欧阳君得了军情急报，嘀咕了一句‘又让我跑腿’，转身去寻马匹。罗烈倒是上城墙劝道：“公公也莫要太心急，勤王大军已经四面张网形成围捕之势。近几日便要决战，大胜可期。”
马公公却是摇头，“这伙反贼非比寻常，善于鼓动愚夫愚妇，又对官绅心狠手辣。咱家近日细细思索，就发现此等手段看似无稽，实则恶毒，专门坏我朝廷根基。其头目对我大明的弊端了解颇深，绝非寻常狂妄之徒。眼下大胜只怕很难，能赶走这伙反贼便是侥幸。若要剿灭，还需朝廷有所改革。只是这朝廷，唉……”
罗烈没听懂马公公的话，却忽然指着城外码头方向惊呼道：“公公，反贼人马结阵出营了。他们……他们好像朝我们而来。”
北进支队重新返回通州后，就在码头附近背水修筑了一座营地。他们刚刚得到了来自大沽口方向的补给，立刻整队出营向通州城方向杀了过来。
马可世顿时一愣，不解的自语道：“反贼在此三日都不进城，怎么今天却要进城？”
罗烈急的跺脚，拉着马可世的胳膊喊道：“公公，还不快走？城中防备空虚，也无粮饷需要看守，我们两人更打不过反贼，快快撤离吧。”
马可世却一把推开罗烈，高声喝道：“国势艰难，自当有人奋不顾身。咱家身负皇恩，镇守通州，哪有不战而逃的道理？朝廷文武个个贪生怕死，却天天嘲笑我等宦官无根无卵，不是男人。咱家不屑与之为伍，今日战死便是。也让天下人看看，宦官中也有男人。”
这情况变化的太快，罗烈怔怔的不知该如何是好。除了马公公，整个通州城东根本无人驻守，反贼来了简直就是如探囊取物。
马可世不但不肯走，反而跳下城墙拦在了城门废墟前。罗烈看得一会热血沸腾，一会犹豫不决。再看对面反贼大军步步逼近，他又觉着头皮发麻，愣了数秒后长叹几声，留着有用之身离去。
北进支队出了一个空心方阵杀向通州城。周青峰早就知道城内防卫空虚，甚至还知道有个叫马可世的东厂太监出的鬼主意，将囤积此地的所有粮饷全副发放一空。这事让他颇为愕然，也颇为恼火。他一贯不安常理出牌，没想到竟然有个太监也干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火炮到手，周青峰就有意在通州吸引明军前来进攻。他命令叶娜带队拿下通州。这可是大洋马首次独自领军，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可她很是兴奋的冲在最前。
看到有个白面无须的家伙站在城门废墟前，叶娜还很天真地问道：“喂，我们要攻城了，你是来投降的么？”
“咱家东厂马可世，今日要与尔等反贼决一死战。”马公公傲气的把话说完，一个人朝空心方阵冲了过去。
东厂马公公的大名，久居京城的叶娜也是听过。她在阵前觉着莫名其妙，一开始还以为这其中藏着什么玄虚。可跟这位成名已久的大太监交手之后，除了觉着对方修为不低，打的势若疯虎外，也没觉着有什么特别。
想到自己头一回独自领军攻城就碰到这么个脑筋有问题的家伙，叶娜便是气都不打一处来。
前次受玄武真人来袭时的威压，叶娜在重压之下出阵而战，心境磨练突破了筋骨八层到了九层。她早就想如何华丽的来个首秀，交手几个回合后，她便戏耍一般将马公公给打晕了过去，犹如说书的武将般趾高气昂的娇喝道：“把这家伙给绑了。”
通州城由此洞开，再无阻拦。此地位置重要，城内设有大量户部，漕运，仓储等官僚机构。只是周青峰来了之后，官员全数逃亡。城内百姓倒是还留下个几千人，对北进支队也无从抵抗。
周青峰得到船运补给之后，就想给追剿他的明军来个痛击。他决定利用通州的城池作为依托，构筑部分工事打个防守反击。必要时也能利用水路转移或撤退，明军难以阻挡。
入城过程倒也简单，之后便是给于钱粮征招城内百姓当民工修筑工事。由于兵力有限，周青峰巡视全城决定在何处防守。他很快得知叶娜抓住了镇守此地的太监马可世，很惊讶地问道：“就是这次把通州粮饷全部散光的马可世？”
“就是他。之前鼓动白莲教去金州捣乱的也是他。他还在天津当了一回监军，杀了我们不少侦骑。”叶娜头一回活捉‘敌将’，格外兴奋。她命人将五花大绑的马公公给带了过来，推到了周青峰面前。
马公公双手背缚，一身锦袍碎裂，灰白的发髻散乱，白胖的脸上多了几条血痕。他中等个头，见了周青峰也不下跪，反而刻意挺直腰背，仰头大骂，口里一个劲的叫着‘反贼反贼’。叫人就想立刻把他给砍了。
周青峰倒也听说过这位马公公，见了面也觉着对方确实叫人讨厌。他扭头向叶娜问道：“这位马公公在朝中名声如何？”
“阴狠的笑面虎。”叶娜说道，“他权柄不小，办过不少大案。可他办事不讲规矩，名声极差，只听皇上号令，朝中大臣对他又恨又怕。他虽然不是东厂提督太监，可皇上吩咐到东厂的事务却大多由他办理，是个有实权的忠狗。”
“他贪财吗？”周青峰又问道。
“这我倒是不清楚，少有听说他收受谁家的钱财。不过我倒是听锦衣卫千户刘福成说过这马公公油盐不进，实在惹人讨厌。”叶娜都如实禀告。
周青峰倒有些意外，下令道：“把这位马公公的衣服扒了，看看他里头穿的啥料子，看看他身上佩戴什么饰品？”
近卫亲军立刻如狼似虎的上前，他们也不松绑，直接撕扯马公公的衣服。脱掉外面的锦袍后，将里头的内衣扯下来递到周青峰面前——衣服料子倒是丝绸的，却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料子。身上带了一块玉佩，料子不差，却也顶多价值百来两银子。
哎呀……周青峰抓着对方的玉佩笑道：“难不成我还遇到个不贪财的太监？”
马可世一身修为被制住，身上衣裳又被扒的只剩一条裤衩，形象狼狈。可他还是不断挣扎骂道：“咱家虽是个阉人，却也是个堂堂正正的阉人。今日便要让你们这些反贼知道，我大明还是有忠臣的。”

第0408章 对阵
时间进入1617年的三月底，春季到来，雨水逐渐增多。
前几天下了一场暴雨，京城西南的小清河水位暴涨。当时北进支队就在河西一个庄子里驻扎，得知消息的杜松立刻率军突袭而至，只用了两个时辰行军五十里，速度奇快。
下雨天，反贼的火铳和火药就没法用。这就等于折了对方一半的兵力和最强的攻击手段。河水暴涨等于截断了反贼向东的道路，它就只能向南或者向西，追击起来就方便了许多。
追了半个月才等来如此大好机会，杜松如何能放过？他亲自带了两千兵力，快马加鞭在雨夜行军，吃够了苦头总算赶到地头——结果就发现反贼的战斗工兵愣是在一个时辰内修了一座浮桥，跑掉了。
杜松带着自己的家丁望着被拆毁的浮桥直发愣，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玩这一手绝活——就靠木桩和绳索，反贼愣是拉出了这么一座浮桥。明军别说有没有这份技术了，光是这份指挥和组织能力就严重不足。没有那个工匠会这么玩命的。
在意识到官军机动性严重不足后，杜松只能上报朝廷不要再搞追击的模式，改为四面张网的固守卡点模式。
十几万赶到京畿的勤王人马根本称不上是军队，很多就是被官府征发而来的民夫。这些人还惦记着开春了家里几亩地没耕种，想尽办法的逃走。于其让这些人不情不愿的去追反贼，还不如让他们把守各地城镇。
也不知是不是这招真有效，反正喜欢像耗子般到处乱窜的反贼这次居然跑到通州待着不动了。杜松为此不敢大意，他没有再轻骑追击，而是回到后方重整兵力，跟另一员追击的将领刘綎在小清河汇合。两人这会就站在河边看着几天前反贼拆浮桥后留下的一段。
“当时这河水湍急否？”刘綎绰号刘大刀，是明末一员宿将，已经年近六十。他老当益壮，奋勇争先，其麾下数万人马，其中有三千精锐家丁，两千浙兵也很是敢战。
“当时雨夜，河宽三十多丈，水流湍急，马不能渡。”杜松叹气道：“杜某问过营中工匠，皆说这等天气不可能修浮桥。可周围的百姓却传言反贼如天兵天将，雨夜架桥犹有神助。我麾下将士虽然半信半疑，却也颇为影响士气。”
刘綎乐道：“不过是能架桥而已，说不定只是有些我们没想通的门道。据报反贼又停驻通州，我二人联手杀去，破贼易耳。”
易耳？
杜松闻言苦笑，却不好当面驳斥。跟这伙反贼交手都快一个月了，官军就没占到半点便宜。数万人马听着挺多，可真正能打的也不过万余。这么一堆人追在反贼屁股后头东跑西跑，一不小心还要被其反噬，真是把人都累死了。
刘綎却颇为乐观，笑道：“听闻反贼有怪鸟可飞天投掷火药，刘某特意备下了一批‘神火飞鸦’。反贼怪鸟再来，定可破之。只要反贼不再乱跑，我二人只管从地面杀过去。杜老弟若是有难处，这次且让老哥我来抢个头功。”
你是没尝过那些反贼的厉害！
杜松心里腹诽，却巴不得让刘綎去碰碰周青峰的霉头。他一拱手说道：“杜某手下儿郎连日追剿，确实疲惫。刘老哥愿意帮忙，我献丑不如藏拙。”
两个总兵定下攻守之策，便带着几千家丁先走，一天内赶到通州城五里外。当得知反贼竟然入城不走，二人顿时大喜，连忙带兵一拥而上，截断道路，守住关卡。他们也不立刻进攻，等到后续数万大军接连而至，竟将通州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围住。
这期间反贼怪鸟果然出来捣乱，刘綎连忙使出重金打造的‘神火飞鸦’进行驱逐，阻止怪鸟靠近己方阵地。地面上，其义子刘招孙作为先锋反复试探，确认了反贼的阵型布置。
“义父，反贼入驻通州，逼迫城中百姓为其修筑工事，显然是想盘踞此地。不过他们不擅营造，工事修的极其草率，就是在城东豁口百米之内外挖了些不宽不深的壕沟，着实可笑。除此之外，反贼人手不足，竟然放着东面以外其他城墙不守，任由我大军抢占。他们仅仅在城内修了些街垒，布置了些许长矛火铳。这些单薄防守显然是不知兵，活生生将自己置于险地等死。”刘招孙年轻气盛，洋洋洒洒说了一通自己的见解。
刘綎到底是沙场老将，联想起反贼雨夜造浮桥逃跑的事，微微摇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伙反贼若是真不知兵，早就被剿灭了，如何会等到现在酿成大祸？你再带人去探查，我军兵多将广，死上些人也不打紧。”
刘招孙立马点头称是，又带人去查。城东豁口一目了然，想要埋伏也不太可能。于是他带人进城，驱赶些杂兵在弯弯曲曲的街巷中探路。
这一探倒是探出不少问题——复杂的街巷内被布下了大量地雷炸药包。有绊发，有拉发，贸然进去一百多杂兵，轰轰炸几下几乎死绝了。
反贼擅使火药已经在官军中形成共识，刘招孙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试试对面动不动就如同九级术法轰击的炸药包。于是他回去便建议刘綎在城内用杂兵佯攻牵制，从城东豁口处杀进去。
刘綎带着官军在通州城外布置，周青峰也在城内布置。他见大批官军包围，本想用三翼机去丢炸药，却没想到对面的官军动用一种能飞上天的古怪傀儡。那东西不怕死的扑上来就炸，把周青峰吓的够呛。三翼机没有空中攻击能力，于是丢炸药的事只能作罢。
战争双方谁也别想轻易从空中发动攻击，于是战场回到地面上来。周青峰想给官军来个狠狠的教训，可他也苦于兵力不足只能防守半座通州城。除东面外，其他城墙全都放弃，任由敌人入城进行巷战。
鉴于封建军队没有军官督战就缺乏战斗积极性，布下大量地雷的周青峰倒不担心敌人能从城内方向形成突破。而他给官军布置的好戏也就在之前被炸开的通州城东，这里有一片长十多米的城墙废墟，现在废墟中被清理出两个左右各四十五度射界的通道。
通道后头布置了两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1617年式短管重炮。
由于负责工程开发的赵泽硬着头皮去守海盖防线了，所以他没空给周青峰开发火炮。可造炮也不是非要赵泽亲自来，‘革命军’从南京兵仗局招募了不少具有打造火器经验的工匠，明军更是早就有使用火炮的经验。于是赵泽干脆下发任务让招募来的工匠自己造炮。
造炮的技术细节是赵泽制定的，1617式短管重炮仿制了大名鼎鼎的拿破仑山地榴弹炮。架退式的结构，高大的两轮炮架，附带高低机调整射角，方向调节就只能依靠调整炮架。
这玩意最大的特点是轻便可拆卸，由于是木制结构，炮管又短，全重才三百多公斤。分解后最重的炮管也不过才一百公斤出头，机动性非常好。必要时候它甚至可以用四轮马车拖着走，跟上部队行军的步伐。
为了搞定这两门炮，‘革命军’的工程部搞了一系列的技术大跃进。光是砂模铸造就是一个用途极其广泛的黑科技。此外还有水力镗床也被造了出来，解决了一米深炮管的加工问题。至于调节高低机的螺纹和卡锁结构，更是机械生产中必须面对的问题。
由于缺铜，这炮是熟铁铸造。可由于缺乏钢铁检测设备，钢铁厂对自己的钢铁质量都没太大信心，这炮的装药就不敢用太多，生怕炸膛。
这就导致这炮的口径不小，可实心弹射程只有大概五百米，霰弹则缩短到两百米。爆发射击每分钟两发，持续射击就只能退到一分钟一发。
火炮总共制造了四门，其中一门在进行极限测试中损坏。一门留在金州进行训练，剩下两门就被新组建的炮兵连一路水运带到了通州，摆在了城东的城墙废墟间。
五百吨的驳船除了运来火炮，还运来了大量备用的火绳枪，甲胄，火药，弹丸，药品和粮草。这些东西都足以让北进支队在通州城内坚持很长时间。
周青峰对这两门火炮更是寄予厚望，明军没来之前就要求炮兵连进行实弹演练。他对训练结果也很满意，非常期待明军会以何等姿态来面对自己新到手的玩具。
等到三月末的最后一天，战争双方都觉着自己万事俱备，迫不及待的想要厮杀一番。老将刘綎已经将通州围堵的水泄不通，数万人马布置完毕。他采取了义子刘招孙的建议，两面夹击，东面主攻。头一个上阵的就是从南京调来的卫所都司姚国辅。
都说反贼火器厉害，姚都司手下别的没有，也是火器厉害。他带了两千人马跟随刘綎，军中带着大量的偏厢车。大战的第一天，这些外部镶嵌铁片甚至附加木盾的偏厢车就被推着向通州东面的豁口，杀了过来。
每辆偏厢车上配有灭虏炮，还有两名火铳兵。
大明朝的火器种类非常之多，虽然大部分都是开玩笑的货色，却也有些能派上用场。这灭虏炮便是其中之一。它在明军中属于车载的中型火炮，直接安装在车上，并排放三门。炮管用铁箍强化，每门重五十公斤，可以发射一斤左右的弹丸。
不要笑，这东西跟虎蹲炮一样，真的就是明军中难得实用的火器。至于火铳兵，跟近卫女兵用的火绳枪差不多。只是制造时粗陋点，外观别扭点，重量大一点，也是能开火杀人的武器。
这些偏厢车造价便宜，一上来就有两三百，头前一排还全部都是强化防御的盾车。盾车前头都是两层一指厚的木板，木板中间灌满了泥沙。临战时还朝泥沙中灌水，甚至再盖上一层灌水的厚棉被。
这玩意就跟土坦克差不多，又笨又重，四五个人推起来都费劲。地面稍有坑洼就难以前进。可它防御效果真的好，普通火铳是绝对打不穿。明军用自己的火炮来打，也要守城用的大将军炮发射四五斤的铅弹才能打得垮。
可大将军炮动辄数千斤，搬运不便也打得不准。通州城上更没这玩意。虽然前不久有消息说反贼也运来火炮，可又说反贼的火炮个头很小。明军以己方火炮的威力和重量进行推测，觉着反贼的火炮威力应该极其有限，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
此刻大战开启，负责指挥的姚都司站在数百米之外远远望去，只见反贼在城墙废墟中似乎确实布置了火炮。看体型，那火炮确实不甚大。更重要的是数量才两门而已。
“切……两门炮有什么用？”姚都司心中不屑，“本将这边光盾车将有五十，灭虏炮上百。我就是听着让反贼打，打到炸膛又能打得了多少？只要等我车阵逼近，后续的将士自然能杀上去。这剿贼的首功可就是我的了。”

第0409章 炮击
由于明军没有合格的轴承，车体如果太重，车轴就会难以承受，摩擦力成倍增加。明朝的工匠虽然不太明白其中道理，可他们也知道不能无限的加大车体的载重，否则车架会垮掉。
可对于要用来保命的盾车而言，越是沉重就意味着越是结实。至于车子速度慢点，费力点，这些对于推车的兵卒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他们甚至会巴不得车子散架算了，这样就不用冲到最前面去送死。
不过为了上官许诺的丰厚赏银，还是会有不少自觉贱命一条的兵卒去推盾车。他们往往能在昨天夜里就吃上一顿油水丰厚的饱饭，美美睡一觉后隔天一大早又吃一顿。这样脸颊下陷，瘦骨嶙峋的身子才能养足些力气。
在距离反贼阵地数百米外，上万明军人马已经集结完毕。在数百偏厢车的后头，是成队成队的步卒。随着姚都司的一声号令，五十部盾车带着吱吱嘎嘎的声音被推动向前，每一辆车后都有四五个人。
盾车先行，后头十几米跟着的就是搭载灭虏炮和火铳手的偏厢车。再后头就是大队大队的步卒进行保护。整个队形密密麻麻，推进的速度全看最前头的盾车。
通州东面通向运河码头，这里的路面还算平整。推车的兵卒觉着还算省力，推了百来米只用了几分钟而已。而在防守的城墙废墟方向，两门重炮已经装填完毕。负责指挥的炮兵连长用炮规确定了火炮仰角，配合精确到克的装药数量也就确定了射程。
周青峰站在城墙上，他已经将指挥权下放，炮击将由炮兵连长自行实施。他只顾端着望远镜观察敌人的动静，尤其是敌人后方布置的几台‘神火飞鸦’非常惹眼。就是那玩意让他没办法再玩空袭丢炸弹的把戏。
炮兵连长也装备望远镜，眼看敌人进入五百米的有效射程。他借助两门火炮上的准星照门进行瞄准，随即挥手下令开火——炮手将点火杆插入火炮的传火孔，轰轰的两声爆响，两门火炮在怒吼声中猛烈后座。它们顺着挖好的斜坡上滑，耗尽动能后又再次跌回炮坑。
两发实心铅球带着火焰喷出炮膛，呼的一下飞向数百米外。在远处的明军看来，反贼的阵地上突然冒出浓烈白烟，紧跟着白烟中出现一颗黑乎乎的圆球。乍一看这圆球飞的也不快，可只一个呼吸，它就已经到近前。
炮兵连把火炮射角抬到最高，打的是最大有效射程，第一发就打在五百米外。炮弹本是瞄准头前一辆厚重的盾车而去，但很可惜没有打中。第一落点在一辆盾车侧边两三米外，炮弹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无数的泥沙嘭的一下炸起，朝四周飞射。
溅射的泥沙传递了炮弹携带的巨大动能，噼里啪啦的打在推动盾车的兵卒身上。这些泥沙中裹挟着大量石子，能把毫无防御的兵卒打的血肉横飞，运气差点当场就得倒下。
炮弹落地的那一下，明军一方都发出惊呼。所有兵卒都不自觉的低头躲避，就连在后头指挥的姚都司也不例外。虽然他距离炮击点还挺远的，可还是被吓一缩脖。
而就在阵地前所有人都缩脖的一刻，落地的炮弹却又再次弹起。它犹如一颗皮球般继续向前飞，这一次它打中了一辆装载灭虏炮的偏厢车——确切的说，它是从偏厢车的一边擦过。
可就是这么轻轻一擦，被撞击的偏厢车立刻四分五裂。木板化作成千上万的木屑，这些木质纤维犹如钢针般爆开，啪的一下就把站在车上的两名火铳手打的皮开肉绽。他们哇哇大叫的从车上跌落，有一个跌跌撞撞的乱跑，有一个则跑了几步就倒地抽搐。
不但火铳手遭了灾，推动偏厢车的兵卒也被打的抱头鼠窜。而那颗炮弹还没停止，它再次跌落，又再次弹起，一头扎进了偏厢车后头跟随的步卒队列中。
姚都司准备了大量步卒随着战车一起冲，就等着借助战车的防御一鼓作气冲进城去。这些人队形极其密集，一排上往往站着十几个人。等炮弹飞来，立马就在人群中打出一条血肉通道，任何阻挡炮弹的物体都被打的粉碎。地面上立刻满是残肢断臂，嚎声震天。
第一轮炮击打出的两发炮弹都产生了类似的效果，原本瞄准要打的盾车没打掉，反倒是后头跟随的明军倒了大霉。由于明军队形太密集，两炮下去就打死了二三十人。不少明军步卒被吓的调头就跑。
“传我将令，调头逃跑者，立刻处死。”明军大后方升起高高的望车，统兵作战的刘綎一看己方有人溃逃，毫不犹豫就下令维持军纪。没一会的功夫，督战的家丁就手持长刀将乱跑乱窜之人砍死，并且提着砍下的人头在阵前大声重复军纪。
打头阵的姚都司都觉着额头冒出一层汗，他在阵后被这两炮造成的杀伤吓的魂飞魄散，更别提那些亲历炮击的步卒——那是根本控制不住的慌乱，脑子嗡的一下只顾着逃。
逃跑的步卒临死前不断哀求哭嚎，却还是被无情的被处决。阵前其他步卒哪怕被吓的魂不附体，却也是能硬着头皮继续朝前推进。
在开头的三分钟内，两门前膛重炮半分钟就会开火一次。每次开火后，几名炮手各司其职，他们会抓着沾水的炮刷清理炮膛，熄灭里头残存的火星。接着便是重新装填火药，两个炮手会用个专门抬炮弹的木架将弹丸塞进炮口，并且将其捅严实。
装填的步骤繁琐而有序，必须经过长期的训练才能做到忙乱中不出错。新组建的炮兵们还是头一回上阵，一个个全都有些紧张。
炮兵连的连长出自刚刚完成整合的金州大学，因为数学好才被任命带领这支炮兵部队。他都没想到自己一个穷书生竟然有天会操控火炮，头一回上阵便是上万人的大战。他也是喘着粗气在两个炮位间来回走动，不断指导炮手调整炮口高低和朝向，尽力做好。
开火……
第二轮炮击来了。
又是两发炮弹喷出炮膛，它们再次飞过数百米的距离，重重的砸在明军的阵线之上。一发炮弹准确命中了自己的目标，将头前的一辆盾车砸了个稀巴烂。不关是什么吸水棉被还是厚实的木板乃至泥沙，被这一五零口径的炮弹轰个正着，老天爷也救不了。
中弹的盾车就好像陷进了它自己所在的空间内，跟着就整个炸开，完全破碎。推车的兵卒当场死无全尸，血肉混杂在爆开的碎木杂物中。炮弹砸开这辆盾车并不停下，它继续打水漂般的弹跳前进，再一次破坏和杀伤沿途上阻挡的明军。
明军兵卒都想躲开这可怕的炮弹。可实际上当他们躲开的那一刻，炮弹已经击中了他们身边的同伴。被直接打中的人会当场碎裂成满地的肉块，散布的面积可以覆盖一两个篮球场，爆开的血肉会溅射到同伴满头满脸，并且让后者当场发狂奔逃。
每次炮击都会引发大量骚动，一次两次还能由督战队镇压。可炮击的次数多了，狂躁的步卒也越来越多，他们会抓起武器把督战的家丁都砍死，然后四散逃跑。
仅仅三分钟的爆发射击，整个攻击阵线上就被打掉了七八部战车，死伤一百多人。战死者的尸体铺满了整个阵地前方，黑灰色的地面散落大量血红色的碎肉，叫人不忍目睹。
负责指挥的姚都司已经冷汗淋漓，他不停擦着自己额头的汗滴，用嘶哑的嗓子试图把士兵们再次驱赶到前线去。这时候还愿意回头的兵卒少之又少。虽然被打掉的战车并不多，可除非军官亲自上来踢屁股，他们宁愿趴在地上也不肯再去推车。
而在伤亡超过一成后，愿意跑到阵前的军官比步卒还少。哪怕是姚都司自己都只敢在后头远远站着大喊大叫。然而任由他喊破嗓子，前头也没人搭理他。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反贼的火炮怎么打的这么快？这么准？威力还如此之大！
被寄予厚望的明军灭虏炮只有百来米的射程，炮膛装药小，威力也小。装药多了直接炸膛。不等它们进入射程，对面的重炮就把它们连炮带炮车都给打碎了。
再则由于明军装药小，炮管口径也小。它们发射的弹丸往往就打一个点，相比能打出跳弹攻击打一条线的重炮，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对手。反贼如此狠辣的火炮，明军上下真心没见过。
不过在城内，两门火炮的炮管温度升高，已经不能持续射击。这个时候把发射药塞进炮膛，高温会直接把它们点燃。炮手们也没什么办法能对火炮降温。这时候泼水上去，炮管直接就废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降低射速，让炮管自然冷却，实心弹只能一分钟一发。
才开战不到一刻钟，整个明军的攻击就陷于停滞。充当督战头目的刘招孙顿时坐立不安，他策马回到刘綎身边大声喊道：“义父，反贼炮火犀利，可打的时间长了必然要停下。不如再逼着那些杂兵朝前拱一拱，等反贼火炮无法开火，我便带马队去冲。”
打仗就是用合理的伤亡换取胜利，刘綎是老将，断然不会太过疼惜底下士兵的性命。他在望车上看的真切，反贼的火炮确实厉害，可也就两门。只要射速降下来，区区几百米的距离马队一冲而过，憋足一口气就能杀进去。
“孩儿，就依你言。让姚国辅那个废物下来，换个不怕死的上去。”刘綎在杜松面前许诺要拿这破贼头功，区区百来人的折损完全不被他放在眼里。“让浙兵营备御周翼明上去。浙兵能打，周备御也是个虎将。”

第0410章 链弹
南京是繁华之地，那里来的兵员普遍战意不高，比较贪生怕死。他们大量使用火器却缺乏训练，刘綎就知道不能对这些杂兵报以太大的奢望。让南京都司姚国辅打头阵不过是试探一二。试探的结果便是反贼炮火犀利，可数量有限。如此一来，刘綎心中大定。
姚都司带着手下退走，一个个都如蒙大赦，跑的比兔子还快。后头上来的浙兵大多衣着寒酸，却面带不屑，对这些废物报以鄙视。统领浙兵的周备御倒是跟姚都司拱拱手，话也不多便带兵上去。
浙兵一上来，整个场面大有不同。他们也同样大量使用火器，可队形却松散了许多，更不会轻易在车阵后头挤上一大堆人马给人当靶子。指挥战斗的周翼明还分兵袭扰反贼两翼城墙，试图攀附而上，也能分担些火力。
相比只弄些灭虏炮糊弄的南京兵，浙兵的装备花样就多多了。比较引人注目的是用炮车搭载来的佛朗机炮，这些使用子铳装填的轻型火炮虽然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可也能把炮弹打出几百米远，对防守方造成不小的威胁。而且它们一上来就是十几门，数量很多。
有了火炮，浙兵还派遣步兵上前。他们倒也不会直挺挺的杀上来送死，同样借助各种战场的掩护。为了提高突击速度，浙兵将盾车上的大量载重卸下来。毕竟盾车挨炮肯定撑不住，只要能防着些溅射的碎石便好。轻便些还能快快冲上前，反而能少死些人。
如此简单布置，整个阵线就大不相同。在城墙上观战的周青峰有所触动。他对炮兵下令道：“现在上来的是敌人主力，不要再留手，火力上多倾泻一些。”同时他又对火铳女兵下令道：“两翼有敌人上来了，排枪伺候。”
城墙豁口前，两门重炮还没完全降温。一名炮手靠着炮架休息，用纸卷的烟叶凑到滚烫的炮管上，一会就点着了。这些炮手其实都来自投降的辽东明军，有人趁着几分钟的休息说笑道：“我们若是在沈阳也有这等大炮，鞑子想要夺城就有它好看。”
呸……点烟的炮手吐了口唾沫。他戴着脏兮兮的麻布手套，一手扶着擦炮的炮刷，吞云吐雾地说道：“没吃没喝的，有炮又能怎么样？谁给官老爷卖命？沈阳城头又不是没炮，可鞑子杀来了，大伙还不是跑？再好的炮也便宜了外人。还是这‘革命军’好。我一个月拿十两银子，每月还有粮油供应，孩子免费上学，家里分了五十亩田，日子过得逍遥。我若是战死，还有大笔抚恤银子和田地可拿。明知这兵凶战危，可我乐意来呀。我都跟家里婆娘说了，我死了，她就改嫁，养大我那几个崽就行。”
点烟的炮手说的轻巧，其他同僚也跟着乐呵。一会的功夫，炮兵连长跑来骂道：“起来，起来，那伙官军换人了。这次的不一样，人家也有炮，看上去挺厉害的。一排长，你来指挥炮击。二排长，把我们的火箭准备好。”
炮兵连草创，人手不足，编制上为二二制。两门前膛重炮其实只属于一个排，还有一个排在炮兵后头布阵。这个排装备的是滑轨发射的火箭。火箭在宋代时就被发明出来，传到国外甚至被百年后的英军改进并大量使用，被称为‘康格里夫火箭’。
这玩意属于易学难精的技术，粗制滥造的话就是个大号烟花，用心打造便是沙场利器。赵泽下令制造火炮，少不了把这种较为简单却实用的武器再发明出来。他做的设计，工程部进行攻关。这东西的难度可比火炮低，优点是射程远，缺点就是太费火药，精度较差。
依托‘革命军’工程部较高的加工水平，赵泽设计的是按后世改良的火箭。带尾翼，能自旋，精度较高，有效射程能达到一千米，误差在百米内。每发重量在十公斤左右，内装五公斤黑火药，还有预制的碎石破片增加杀伤力。
为了节约材料，这玩意使用木制外壳。它跟火炮相比各有优劣，是一种轻型可随军机动的高效武器。
炮兵连的火箭排装备了六门滑轨火箭，士兵们通过调解滑轨的角度来确定射程。也正因为于此，这种火箭只能攻击远处的固定目标，最小射程都在两百米以上，必须和其他兵种相配合才能发挥其优势。
火箭排早就布置好了自己的阵地，随着连长的命令有条不紊的调整自己的射程。他们在高高的城墙上布置了观察哨，以此来确定打击效果。可不等火箭排开始发威，配备望远镜的观察哨就大声喊道：“连长，官军不但有火炮，好像也把火箭拿出来了。”
反贼都有火箭，官军怎么可能没有火箭呢？
明军不但有火箭，而且种类非常的多。什么‘一窝蜂’，‘神机箭’，‘百虎齐奔’，应有尽有。浙兵在明军中就以擅用火器著称，对于需要远攻的目标，佛朗机炮只是一种攻击手段，火箭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相比‘革命军’军工体系的规范制造和使用，浙兵使用火器就随心所欲了。指挥浙兵的周翼明可不想着靠人多去填反贼的炮口，若是稍加点火力准备能换却少些伤亡，他还是很乐意的。
反贼重炮能打五百米，这已经被证实了。所以周守备在布置了十几门佛朗机炮后，一出手就把射程最大的‘百虎齐奔’拿了出来。‘革命军’的火箭是助推炸药造成破坏，明军的火箭则是把箭矢射出去造成杀伤。其射程大概在三百米左右，有点短。
为了把反贼的阵地纳入射程，几百名浙兵听着号令，扛着‘百虎齐奔’，踩着满地的碎肉，借助之前推出去的各种战车掩护向前靠近。南京兵并没有把战车朝前推多远，浙兵不得不在对盾车减负后继续推着向前。
后头的佛朗机炮由炮车搭载在五百米外开火进行掩护，呼呼的炮弹都瞄准了城墙废墟后的反贼重炮，企图进行压制。浙兵趁机推进，跑动速度很快，距离也越来越近。实心弹只打了一轮，可效果并不太好，于是指挥炮兵的一排长果断下令道：“换链弹。”
炮兵连在城墙废墟出修筑火炮阵地，他们其实是将地面挖下去半米，并且在炮位前保留数米厚的土堆，浇水之后当做胸墙。炮位射界只有四十五度，左右的土堆同样对炮位形成掩护。
明军的佛朗机炮重量很轻，每门只有百来公斤。它使用子铳装填，气密性差，远距离威力不足，精度也不好。它的优势是开火速度极快，嘭嘭嘭的响个不停。可除非正好把炮弹打进炮兵连的炮位，就只能撞在土堆上了。
土堆后的炮位内，任由外面的炮弹乱飞，‘革命军’的炮手把链弹拿出来。链弹是两个空心的半圆，它们由一米左右的铁链相互链接，合在一起成为球形被塞进炮膛。由于链弹重量轻，发射药可以更少，这对减缓炮膛升温也大有好处，大大提升射击速率。
对面的浙兵推着盾车在加速，呼呼喝喝的大步前进，很快就从五百米外进入到四百米以内。而在他们对面的两门前膛重炮已经做好了发射准备，一排长挥手下令后，所有炮手扭过头捂住耳朵，一名带着耳塞的炮手抓着点火杆戳进了火炮的引火孔。
轰的一声，炮车后座窜上了炮位的斜坡。炮膛喷出的链弹很快在飞行的途中因为空气阻力而分开，两个半球靠中间的铁链连接，打着旋飞过数百米的距离。
链弹这玩意一般是海上炮击用来破坏对手船帆的，大口径的舰炮发射的链弹极其可怕，可以轻松的将桅杆和船帆撕成碎片，让战舰失去航行的能力。而在陆地上，链弹在对付中距离目标时同样是可怖的存在。
相比射程远却只能打一条线的实心弹，展开铁链的链弹可以打击一个面。旋转的两个半球在空中舞动，呼啸而来。一辆盾车后的士兵正探头试图看清前方道路，旋转的半球从他脑壳的位置飞过，啪的一下就将其脑壳打成了漏勺。脑浆跟豆腐脑似的倒出来。
链弹呼呼，余势不竭，又抽过一辆偏厢车。单薄的木板在铁链面前就好像一层纸，缩在车内躲避的士兵被铁链切割成两半，死状凄惨。他们带着的‘百虎齐奔’甚至因此被点着，呼呼呼的朝外乱射。
这一发链弹的杀伤效果还只算一般，飞出个几百米后落在地面。半球和铁链上已经占满了血糊糊的肉沫，附带猩红的颜色。从其一旁跑过的浙兵们莫不惊骇，却还是咬着牙朝前跑。在他们看来，只有冲上去才能活，停下来不过是靶子。
减少装药的链弹可以每分钟三发的速度爆发速射。飞旋的两个半球拥有比实心弹高得多的命中率。打了九发过后，毁伤的战车甚至比刚刚面对南京兵时更多。前头的盾车被打掉了六七辆，后头的偏厢车承受二次伤害，也死了一地的人。
负责压制的十几门佛朗机炮毫无作用，它们发射速度倒是快，可打出的炮弹绵软无力，没有一发对反贼重炮造成威胁。而且三分钟过后它们的炮管也变得滚烫，无法继续射击。
不过在承受不小的损失后，还是有大量浙兵拉近到距离炮兵阵地三百米内。一直咬牙承受死亡的浙兵们都无需号令，纷纷把自己的‘百虎齐奔’架设起来，点火发射。
一具‘百虎齐奔’便是一百支箭，至少有四五十具‘百虎齐奔’在战车的掩护下开始发威。这便是几千支箭矢在短时间内朝反贼射了过去。
眼看浙兵发威压制，后头骑马的刘招孙立刻大声喊道：“反贼火炮定然发烫不能用，正是我等冲杀之良机。将士们，随我杀上去呀。”

第0411章 战争之神
当几千支箭矢飞射而去，巨大的数量犹如遮天蔽日的蝗虫发动急袭。当它们落在反贼控制的城墙和废墟间，对面一直开火的两门重炮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在阵后的望车上，运筹布阵的刘綎不禁朗声大笑。他自觉这定然是反贼被火箭射出的箭矢压制，甚至死伤惨重，无力开火。在他眼里，前方数百米外的浙兵迅猛发力，一口气就涌出上千人蚁附而上，密密麻麻，迅速冲向城墙豁口。
而在浙兵之后，刘招孙带着数百刘家骑兵，挥鞭策马疾驰而出。他想着对面的反贼重炮定然也如同明军火炮一般炮膛滚烫以至于无法开火，这种大好时机怎能错过？
骑兵不能攻城，可对面的城墙废墟也没多高。马匹奔速疾快，可以后发先至抢先冲到豁口前，甚至可以直接冲进去。可刘招孙带队疾驰，遇到的头一道麻烦不是反贼，而是反贼挖的壕沟。
炮兵阵地外，百米范围内挖了一圈很普通的壕沟。由于不宽也不深，工程量不大，利用城内百姓做劳动力，几天的时间就全部完工。这些壕沟专门用来阻止敌人骑兵的快速靠近，近卫队用的已经非常熟练。
刘招孙此前侦查时就有注意这些壕沟，他到没觉着这些壕沟有多大用处，毕竟马不方便通过，人却可以直接跳过去，称不上有多大的阻碍。等他亲自到了这些壕沟前，就发现从这外围朝内全是这种壕沟。他当即命令骑兵下马，抓着马刀徒步冲锋。
也就百来米，能有多大事呀？
结果冲了几道浅浅的壕沟，就发现半途大概三十米外出现一道比较深的壕沟。这条壕沟内竟然突然站起一百来号火铳女兵。
看到这些女兵，刘招孙便是一激灵。他当即朝地面一趴，顺势滚动咕噜一下就伏身进了壕沟里——早就听说反贼的女兵看似柔弱实则凶悍，连皇宫大内的老怪都在这些女兵手上吃了大亏。其火铳之犀利，冠绝天下，傻子才站着挨打。
刘招孙朝壕沟里一趴，就听对面女兵方向响起排枪的声音。跟着他身边下马的骑兵纷纷惨叫。毕竟没几个人能像他这般警觉，这一下就有几十号人被近距离突然冒出来的女兵给打死打伤。
一具尸体扑通倒下，就摔倒在刘招孙身边，泊泊热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他定睛一看，正是跟随他多年一名亲兵被当场打死。这名亲兵已经年岁不小，身具不俗修为，绝非弱者。可被这火铳一击还是没能活下来。
看到亲兵战死，刘招孙又惊又惧。他脑子里瞬间想起‘火铳临阵不过一发’的俗语，当即就跳了起来准备继续向前冲杀过去。实际上他也是不得不如此，因为反贼挖的壕沟实在太浅，只是为防止马匹冲刺用的。他躲的这一段趴个人进去都藏不住，埋头之后屁股还在外面。
这一阵排枪打的狠，下马冲击的骑兵全都停住了脚。刘招孙跳出来正要大喊一声鼓舞助威，重整攻势。可他定睛一瞧对面开火的女兵又藏身壕沟。前排女兵消失，后面一条壕沟又冒出一百火铳女兵。
卧槽……刚刚爬起来的刘招孙当即嗷的一声又朝地上一趴，顺势滚进浅浅的壕沟内。排枪之声再次响起，跟着他下马的几百骑兵又被弹雨横扫一遍，又是几十号人的伤亡。
恶毒，太恶毒了！
刘招孙撅着屁股在壕沟内痛骂。这次排枪响过后，他学乖了没有立刻跳起来，而是等了一会再冒头观察。这第二排女兵后头果然又冒出第三排女兵——又是一阵排枪，这次彻底把刘家的家丁骑兵打的没脾气。
这进不得，退不得，还活着的骑兵有样学样，都如刘招孙般朝地上一趴。他们为躲避排枪火力，轻易不肯再爬起来。
如此三轮排枪，对面再没有动静。刘招孙一抬头，左看右看。他也知道这火铳发射后需要一段时间装填，却不知道对面的火铳女兵是不是还有第四排第五排？正犹豫的时候，后头的浙兵步卒已经冲上来了，他们看到刘招孙等骑兵全都趴在地上不免很是奇怪。
但浙兵并无迟疑，他们呼啦啦上来的人数更多，其中有不少人也带着火铳。这些火铳浙兵上到近前便开火，既不整齐也不统一，乱糟糟的响声倒是挺骇人。他们跨过一条条浅浅的壕沟，越过地面趴着的家丁骑兵朝女兵藏身的深沟杀去。
一看这些浙兵都上前了，刘招孙就不好意思继续趴着。他确认对面的女兵应该还在装填，连忙跳起来就要施展身法冲上去抢个‘先登’的头功。可他刚要迈动脚，就听对面想起一阵刺耳的唢呐声，这声音尖利刺耳，还带着某种节奏，用来传播信息。
刘招孙停在原地还想判断，而在他带队冲击上来之前，城内的炮兵阵地就发生了些许变化。明军的火箭看似密密麻麻，可大多被城墙遮挡。漏进来的少量箭矢也只需一个遮雨的顶棚就要防御。而随着敌人大规模冲进两百米以内，指挥炮击的排长又再次下令改变弹种，“换罐装霰弹。”
罐装霰弹就是一个纸壳圆筒，里头装着大概两百多颗坚硬的铁质弹丸。由于它只需也只能射击近距离的目标，发射药用的更少，射击速率更高。
两门火炮在连续发射链弹后确实需要冷却，所以前面壕沟内女兵出面进行阻拦射击，控制敌人靠近的速度。而等浙兵和家丁骑兵都上来进入一百米内，两门重炮都完成装填。炮兵指挥官下令吹响唢呐，提醒前面的女兵缩在壕沟内注意回避，捂住耳朵，不要冒头。
数秒过后……
轰轰两声炮响几乎连在一起，炙热的炮口火焰中喷出的不再是一颗炮弹，而是一罐。炮弹的纸壳在脱离炮口后就被气流撕裂，其内装着的两百多颗铁质弹丸当即在相互撞击下快速扩散。飞出百米距离后，它们已经笼罩了一个巨大的面。
弹雨飞射，摧枯拉朽。
冲上去的浙兵被两门重炮轰了个正着，上千的人数在此刻绝不是什么兵力优势，反而是弹丸杀伤的最佳目标。头前冲向豁口的几十号人几乎被全部命中，他们的身体瞬间就被弹丸穿透，撕裂，打成肉泥。
霰弹特意使用铁质弹丸，它们比铅质弹丸更加坚硬，不会轻易变形，在穿透一个目标后会继续前进，打穿两个甚至三个目标方才停下来。被它们命中的人绝无幸免，瞬间扑倒，必死无疑。
在开炮之后，炮口前犹如刮起一股强劲的气浪，被气浪吹袭的目标几乎是一触即倒。而这只是开始，霰弹的发射药用量少，升温慢，射速是前膛火炮中最快的，可以达到每分钟四发。也就是每十五秒就是一发。
第一发开火后，火炮后座上斜坡又滚下来。不等炮架稳定，擦炮膛的炮手就把沾水的炮刷捅进去进行清洁。刷几下后，负责装填的炮手会立刻朝炮膛内塞发射药包和弹药，再用通条塞紧。这时炮兵指挥官会下令立刻开火——不需要瞄准了，罐装霰弹瞄个啥？
外头满满的都是目标，轰就是了！
这个时候就是要快，最短时间内多轰几发，多向近处的敌人倾泻些弹丸。打的他们死伤惨重，发蒙发傻，士气崩溃，掉头逃跑，再也不敢冲上来，正眼都不敢瞧，直到炮管烫得不能用为止。
轰轰的炮声响成一片，冲上去的浙兵直接承受了这一轮狂暴的火力输出。他们冲击的散兵线从距离炮口几十米迅速退到了两百米外。不是他们自己退的，而是在这个范围内的人全都被轰死了，被轰成了渣。
三分钟急速射，一打就是七八发，炮管都隐隐发红，热的惊人。炮口之前硝烟弥漫，混杂着烤肉的焦臭味道。刚刚还躲在壕沟内的女兵纷纷冒头据枪，可她们前方两百米，没有任何一个站立着的目标。
涌上来的浙兵被这一轮霰弹打死了至少三百多人。最骁勇，最精悍，最敢战的一批冲在最前头，结果全部被消灭了。炮口之下，其他浙兵嚎叫的逃离战线，发疯了一般乱窜。他们经受的弹雨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简直就是钢铁的地狱。
后方指挥的浙兵守备周翼明直接呆住，他万万没想到这伙反贼的炮火之犀利，已经到了横扫一切，不可匹敌的地步。而在更后方观战的刘綎也是发愣。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义子冲上去，亲眼看着他被排枪和炮火淹没。这等威势，震古烁今。
区区两门火炮，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做‘战争之神’。
作为一员老将，刘綎在隆隆炮声中都忍不住身体微微战栗，这是他头一次见到如何凶狠的炮火。跟这种火力相比，九级术法算个屁啊。人力有时穷，头一回被科技的力量超越了。
刘招孙还没死，可他觉着自己生不如死。他还趴在那条浅浅的壕沟内瑟瑟发抖，炮击开始的那一刻，他就觉着自己大难临头。暴虐的金属风暴急袭而来，不但扫清了站立冲击的浙兵，也把躺在地面躲避的不少骑兵家丁给覆盖了。不少人躺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这一刻，一向自视勇武的刘招孙觉着自己什么都不是——勇武有个屁用，人家一炮就把你轰死。他为此痛哭流涕，嚎啕不已。他二三十年的苦练就像个笑话，打不能打，退不能退。他现在才体会到那些因为炮击逃跑而被他督战处死的步卒有多冤枉……
远处，刘綎稳住了心绪。他是数万人的统帅，死伤三百多也不算什么。他再次下令让佛朗机炮上前直射，命令自己的家丁重新整队，同时命令城内佯攻的人马加紧攻击，“反贼奋勇，我辈自当更加奋勇。今天就是用尸体堆，几万人马死绝，也要把这股贼人给灭了。”
明军大阵擂鼓隆隆，催人奋战。
在城内，火箭排正在点燃几根导火索。

第0412章 大败
城墙废墟后的两门短管重炮已经连续打了三波，从较远距离的实心弹打到中距离的链弹再到近距离的霰弹。为了压制敌人的密集冲锋，炮管上热气蒸腾，碰一下就能烫熟一块皮，炮膛更是到了不好好降温就没法用的地步。
而作为战果，炮兵连靠这两门炮就打退了官军两次正面进攻。第二次杀上来的浙兵更是受到重创，密集的弹雨直接打垮了浙兵备御周翼明的战斗意志。他手下精锐伤亡近两成，士气极度低落。对于当前‘兵为将有’的时代，周备御亏大了。
官军两拨正面攻击，虽然总的伤亡还不到五百人。这对于总兵力数万的大军来说看似只伤了几根毫毛。可对于封建军队来说，能打头阵的都是主力。相比‘革命军’犹如流水线般的出精兵，明军主力的数量是极其有限的，这种损失可比死一批杂兵惨痛多了。
作为统兵作战的大将，刘綎明知前线伤亡惨重，可他必须咬牙硬撑。既然反贼城墙豁口的两门重炮太多犀利，那么绕过这两门重炮便是。他很快调动部队从其他方向发动攻击，甚至颁下赏格奖励勇士上阵杀敌。
可周青峰不给他机会了，不等明军部队做出调整，城内的阵地忽然飞出好几道冲天的白烟。刘綎远远一看便是大惊，因为这白烟显然是反贼朝己方发射了什么东西。虽然他不懂什么弹道学，但只看那冲天高飞的轨迹却也能估算出这射出来的东西能飞得极远。
战场上的明军都不瞎，全都看到了这几道白烟轨迹。负责主攻的正面聚集了上万人马，这些人都抬头仰颈，顺着轨迹移动脑袋。只见这几道白烟划过老远的一段距离俯冲落下，目标正是刘綎所在的大阵中央——那台高高的望车在望远镜里实在太显眼。
一看这白烟轨迹朝自己而来，刘綎暗叫不好。他连忙链接自己身边的亲兵组成军阵，一层青光凭空出现，正好跟落下的六发火箭撞在一起。
由于导火索在猛烈撞击下有极高的瞎火率，后期生产的火箭内还有一个靠惯性触发的简易撞击引信。这种引信还是无法承受火炮炮击时的剧烈加速，却很适合火箭这种较为平缓的发射方式。当火箭落下时，巨大的惯性让它引爆火箭上的五公斤装药。
火箭下落，爆炸即刻而起，军阵之下的刘綎切实的尝到了‘革命军’的厉害。工业化的硝田里，硝化细菌在源源不断的将各种腐殖质化作硝酸钾，保障了周青峰的部队可以动不动就制造威力巨大的爆炸。
过去被人视作绝顶高手才能使出来的九级术法，在‘革命军’的队伍中就随时可以见到。这种巨大的变化完全是一种代差，刘綎此刻就好像同时被六名绝顶高手围攻。他两眼迅速充血，身边家丁发出惨叫。军阵内的一百多号人都觉着膝盖一软，承受莫大压力。
周青峰可以利用自己队伍内大量掌握军阵之道的低级军官，联合起来构建一个千人大阵。刘綎手下可没那么多高素质的军官，他靠自己一己之力架起军阵进行防御，结果这个军阵反而成了一个极其显眼的目标。这对于远距离打不准的火箭来说是个绝好的靶子。
城内的火箭排布置六个滑轨，这玩意不存在什么开火升温的破事，也没什么后座恢复的麻烦。一发火箭点火后，士兵立刻就将下一发火箭朝滑轨上一放，继续点火。
黑火药进行配方改进后可以是非常好的发射药。点火之后，火箭尾部喷出橘黄色的火焰，推动火箭顺着滑轨冲上天空。发射药燃烧制造的燃气被尾翼偏转，造成火箭自旋进行弹道稳定。头一波精度差了点，可校射之后还是可以越打越准的。
一发发火箭飞行数百米后掉头俯冲，地面的刘綎抬头眼睁睁的看着一枚枚黑点从天而降。他作为主帅不能在战场上乱动，可在经受六发火箭之后又来六发，六发之后还有六发。天空上的白烟轨迹接连不断，同时有好几波火箭在天空飞行，不断齐射而来。
这样的痛击，谁受得了？
第二波六发火箭落下爆炸，刘綎的军阵内再次惨叫不断。他试图链接更多的亲兵加入军阵提高防御。可军阵人数一多，承受爆炸的亲兵们就不断向他的大脑传递大量痛苦和惊慌的情绪。刘綎一把年纪，脑子顿时承受不住。当第三波火箭继续轰击，他口鼻眼都在流血。
“这伙贼子真是歹毒，他们有此手段却不早用，非要等到我大军聚集，士气低落时朝我轰。这份隐忍真是险恶。”刘綎看着后头的火箭没完没了，心知自己是绝对承受不住。他立马从十多米高的望车上跳下，对自己的亲兵家丁们大喊一声，“撤，后撤。”
指挥数万人的大将骑马后撤，根本来不及通知战场上的其他将官。一同参战的其他明军当即认定这是临阵脱逃——主将都逃了，底下的参将，游击什么的还不是立马就慌？大家只能跟着一起逃了。
刘綎逃跑脱离火箭射程，城内的火箭排立刻调整滑轨朝其他方向的明军发射。刘綎都扛不住这火箭攒射，其他明军更是被炸的鸡飞狗跳，顷刻间就是营啸逃窜。
在这种火力袭击之下，明军的战斗意志迅速土崩瓦解。封建军队的官兵都是为混口饭吃，根本不可能忍受伤亡继续拼杀。
敌人攻势崩溃，在墙头观战的周青峰掉头对身边的参谋低语道：“让骑兵和步兵全线出击吧，多抓俘虏，少杀人。毕竟同为中国人，大家各为其主而已。我们跟那些明军并无血海深仇，没必要赶尽杀绝。”
参谋点头去下令，城内的骑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他们借用炮兵连的通道，搭起木板通过城外的壕沟，数百骑兵一涌而出，高举马刀发起冲刺。当他们亮闪闪的胸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外的明军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推一个的嚎叫逃跑。
“跪地免死！”骑兵营长韩石骑着他的厚皮妖猪冲在最前，举着马刀狂呼大喊。他身后的骑兵也气势如虹的加速冲击，同声呼喝。所谓侵略如火，战场上的骑兵就犹如一道狂飙的烈焰，所过之处无可匹敌。
兵败如山倒，一发不可收拾。明军大部分都是步卒，哪里逃得过四条腿的骑兵，纷纷跪地投降。就算有少量明军将官带着家丁骑马逃跑，反而立刻会成为近卫骑兵追击的目标——这时候谁不听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周青峰站在高处，只见自己的近卫骑兵所到之处可谓是望风披靡，降者无数。少有顽抗之徒也立刻就被击杀。韩石追的兴起，竟然盯上最先逃跑的刘綎。这员老将身边还有上千家丁护着撤退，跑的倒是极快。
韩石也是胆大包天，一看就知道带着这么多家丁逃跑的必定是明军大将。他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军刀一挥就喊道：“今日我近卫队以少破多，必将威名大振。天下之大，无人再敢轻视。兄弟们，随我杀上去，活捉那官老儿献给大帅，也算锦上添花。”
近卫骑兵心气极高，出阵之后无一合之敌。前头敌人看着人多，却是败军之将，谁会怕他？韩石一声大喊，骑着自己的妖猪冲在最前，后头几百骑兵紧紧跟随，如狼似虎。
士气高昂的骑兵们迅速相互链接形成军阵，快马加鞭合力一处，狂飙突进。由于他们被大胜刺激的热血沸腾，勇气爆棚到了无畏无惧的地步。军阵催动让他们犹如在陆地飞行，速度奇快。
再看前头的刘綎败军，大好局面下接连受挫，又被火箭爆轰导致士气极度低迷。将官连连施展术法自保，家丁亲兵更是把加速的符篆全都使出来，可聚集在一起的一千多人马就是逃不掉，后头追击的近卫骑兵是越来越近。
随着韩石所部狂飙而来，败逃的家丁惊骇中不断离散，脱离刘綎大队躲避追击。跑了二三里地，刘綎身边的人马就犹如剥洋葱般不断减少。一千多人很快就变成几百，几百又变成几十。
刘綎看着身边部属越来越少，追兵越来越近，他长叹一声干脆调转马头喊道：“罢了，罢了，刘某从军几十年，今日一败涂地再无颜面对圣上。儿郎们，随我最后冲杀一阵，就当是报答皇恩。”
如此大败，如此窝囊，刘綎已经老泪纵横，有寻死之心。他一看自己逃不掉，干脆带着剩下的最后几十骑反过来逆袭。
只是刘綎等人士气实在太低，跑动起来都没速度，简直犹如螳臂当车。对面的韩石明明修为远不如刘綎，可双方碰撞的那一刻，他愣是靠军阵之力将这员老将撞的脱鞍而起，重重摔在地上。
韩石本是辽东的明军骑将，如何会不知道刘綎刘大刀的威名？眼看这员老将倒地吐血，他策马上前高声喝道：“刘老将军，这败局已定，降了吧？我家大帅说了，你我双方本无恩怨，只是各为其主，何必分出生死？如今我‘革命军’如日中天，入京畿如郊外游春。近卫队军威之强，必将威加海内。你们打不过的，就不要再白白牺牲了。韩某去年也是厚颜跪求加入大帅麾下，一样受到重用。老将军你并无大恶，大帅不会为难你的。”
刚刚的撞击，刘綎身边的家将又死了十几人，剩下的人马都以无斗志，围在刘綎身边。韩石一方根本没怎么出手，只想招降对方而已。刘綎虽老，可他在明军中威望极高，骁勇善战却不擅结交。他不比杜松那个只会猛打猛冲的二愣子，战场之上还有些谋略。
听着韩石竟然想招降自己，刘綎笑的癫狂。他的大刀不知去向，于是拔出佩剑就要自刎。他身边的家将连忙将他拦住，苦苦劝说。刘綎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放声痛哭道：“刘某深受皇恩数十年，降不得，降不得啊。”
刘綎不再抵抗，他身边家将倒是很有眼力。有一人上前低语道：“老将军若是降了，其家人只怕不保。”
韩石倒是大笑道：“这事好办，就说老将军战死了呗。家人什么的，偷偷派人去接来就好了。老将军这一败，这大明眼看就是日暮西山，任谁都要掂量掂量我家大帅说的话了。”
正嚎哭的刘綎顿时一愣，不知作何想法。他身边的家将则再次苦劝，显然大家都不想死。

第0413章 光辉道路
身边的人都各忙各的，只有周青峰一个人站在通州的城墙上。他眼前是数万正在到处逃亡的明军，从东到西，遍野都是。那些人乱糟糟犹如慌乱的蚂蚁，晕头转向的跑来跑去——这一战已经没有悬念了。
周青峰带着北进支队绕京城一圈，是为了向这个时代的中华统治者宣告自己的到来，展示自己的武力。他破坏京畿地区的大明统治基础，扰乱对方获取社会资源的能力，让底层百姓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生活的选择。
武装游行仅仅是威慑，还需要配合一次痛快淋漓，让敌人彻骨疼痛的大胜作为结束，以此震慑明朝的统治者，动摇其官僚体系的信心。周青峰在通州的战斗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在战斗打响前，周青峰下令在外围阵线埋设了大量的炸药包，他预想到了被敌人优势兵力长期围困的可能，想过危急时刻白刃突击冲出包围圈，还想过驾驶三翼机低空突破毁掉敌人的‘神火飞鸦’，然后空中轰炸。为了胜利，他和参谋人员做了很多预案。
可这些统统没用上……
凶狠的炮击就对敌人的士气造成巨大打击，密集的火箭把敌人的统兵大将给打的狼狈逃窜，武器上的代差让这场准备了半个月的战斗只进行了一个上午。确切的说，战斗只进行了一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是在抓俘虏。
“我已经站在了时代的前沿，正在牵引民族命运的走向。战争已经不再是解决当前社会问题的首要关键，敌人也无法再用战争来让我们屈服，下一步的难题是如何改造社会了。”周青峰在通州的墙头缓缓走动，自言自语，“这可比战争还难。”
上午开战，中午时分战事基本结束，打扫战场反而折腾两天。刘綎包围通州的四万人马成建制溃散，当天被俘的人马超过一万。实际上由于乱兵无处可去，后续投降的人只会更多。
刘綎的大军仅仅半天就被打的崩溃，这给在包围圈外驻扎的杜松部造成巨大的震撼和恐慌。当溃兵传来刘綎败逃的消息，杜松所部也出现混乱。在杜松本人看来，刘綎好歹四万大军，又将整个通州包围，就算攻击不利也不可能半天就全线崩溃呀。
没谁说得清这雪崩般的溃败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杜松听传闻只知道反贼动用了威力巨大的火器，一口气就将距离阵线二里地的刘綎给打无法控制局面——杜松再狂妄也不敢说自己比刘綎厉害个几倍，他迅速带兵后撤五十里，直接跑到京城方向去了。
数目巨大的俘虏给北进支队造成的麻烦甚至比跟他们作战还大，由于明军败的实在太快，周青峰都没想到如何收容这些人。最后干脆是收缴武器后给与一定路费让他们回乡——给路费是为了让他们有一定生存能力，不要袭扰地方。
大部分士兵拿了一两银子都回乡去了。可听说反贼这里有银子可拿，逃走的明军都又跑来拿钱，甚至反复拿银子。还有数千士兵属于无家可归，或者当兵为生。这些人反而是巨大的负担，只能让他们单独成营，给与粮食，加以监控。
对于士兵，周青峰不为难，可对于所有俘虏的将官都单独看押，需要甄别后再行处置。这其中军阶最高的自然就是刘綎。当这位老将看到少年郎模样的周青峰便是长叹，伏地乞降。
“老将军起来，我这里不喜跪拜。”周青峰伸手将一把年纪的刘綎扶起来，“老将军愿意投降，少些杀戮，对底下的官兵都是好事。不过我‘革命军’的军制纪律和别处不同，你现在是战俘，就安心接受改造吧。老将军可以带些随身的仆人先静静心，等战场甄别结束，便去金州大学军事系的战史专业写回忆录。”周青峰随口编出个战史专业就把刘綎给打发了。对于这员老将，其思想上已经固化，他并不大想费心思改造后再任用，还是养起来当吉祥物，写写书比较好。
刘綎有点听不懂周青峰的话，却也品得出这位反贼大帅并不怎么待见自己。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都已经投降了，他还能说啥？
对于这投闲置散的处置，刘綎点点头谢恩，可他身边的家将却颇为不忿。周青峰看他们脸色不悦，冷笑说道：“各位若是想看我倒履相迎，那就错了。对于老将军的几千家丁，我可以收下进行改造，打乱编制使用。对于你们，先当一段时间战俘吧，想捣乱的就处死。”
周青峰语气冷冽，叶娜按剑凝视。就连送这些刘氏家将来的韩石都当即把脸一沉，要在政治态度上跟自家大帅保持一致。刘綎心知这是新主对自己的忠诚不认可，只能掉头来安慰己方家将，让他们‘既来之，则安之’。
四月初，北进支队便完成此次威慑任务南下返回。通州的漕运船只众多，部队连带俘虏一万多人，基本上乘船沿着运河离开。两天后抵达天津。
天津此刻已经是不设防，原本在此地的蓟辽总督薛三才带着城中官绅逃的不知去向。周青峰轻松占领这座大城，顺便向在大沽口的尹虎报信，让他到天津来汇合。
再见尹虎时，这位‘革命军’的救火队长两眼通红，脸颊下陷，形容憔悴。近一个月不见，感觉他瘦了十几斤。他看到周青峰的第一句倒不是问战况，反而大喊了一声：“我要睡觉，我累死了。”
周青峰去了京城捣乱，尹虎在大沽口承受了莫大压力。负责后勤的他每天每夜都睡不着，生怕周青峰出了什么事，‘革命军’的大好局面犹如昙花一现，就此完蛋。等看到周青峰好端端的，他就犹如绷到极致的弓弦，急需放松休息。
周青峰拿下天津，加上李树伟控制了登州，整个‘革命军’困守辽东半岛的棋局就活了。整个渤海湾都在‘革命军’船运的范围内，沿海各地都是两天海路范围，这在古代就是巨大的交通优势。
京畿大胜的消息由快船送往盖州，驻守在那里的赵泽和徐冰顿时大松一口气。徐冰甚至丢下前线的事务，抽调行政部的数百人精英赶往天津，支援周青峰的战后清理恢复工作。
两人见面，周青峰就调侃道：“这没有无线电就是麻烦，传递个消息得好几天。想见个人真是如隔三秋。”
时空孤岛内的无线电设备不少，可带到明末后都发生异化。哪怕是专用的手持对讲机也变得无用，通讯距离大幅缩短。徐冰在跟周青峰拥抱之后，大大咧咧的坐在他大腿上说道：“大不了搞火花式收发报机，这不是大问题。问题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军的无能让‘革命军’以很小的代价就获得了一个全新的局面。这个局面来的太快，让原本还想做长期艰苦战斗的穿越者们都大喜过望。可接下来该怎么走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天津这个城市很重要，不利用起来就太浪费了。明廷那边也不会轻易屈服瓦解，这里依旧是战争前线。”周青峰在天津卫指挥使的衙门大堂上伸个懒腰朝后一靠，轻声说道：“因为这里形势复杂，我想把辽东半岛的行政，工业和农业体系复制一份，用在天津。”
“你想把天津作为我们新的中心城市？”徐冰问道。
“天津之所以成为京畿门户是有原因的。”周青峰从京城回来就在考虑后续的发展问题，“我们可以在辽东半岛发展农业，可工业却搞不起来。天津则交通发达，人口众多，资源丰富。我最看重的一点是天津距离唐山很近，而唐山有矿啊！”
辽东半岛偏安一隅，安全是安全了，可缺煤缺铁搞得‘革命军’的工业发展相当痛苦，所有原材料必须外购。而唐山的煤铁资源丰富，汉代的时候就有煤铁开采的记录，利用难度低。人家后世瞒报的钢铁产量就排世界第九，发展潜力是巨大的。
对于当前的‘革命军’来说，并不需要什么超大矿场。只需搞个小煤窑小铁矿，一年有个几万吨的产量，也能满足早期工业的原材料需求了。工业体系的可复制性会让‘革命军’的势力成指数飙升。
“我们现在不急于马上夺取全国政权，反而可以留着大明这个烂摊子给我们做鲜明对比。鲸吞容易消化不良，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还是慢慢蚕食更好。我们占领一地就稳住一地，稳住一地就改革一地，一步一步的往外推。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急。现在是1617年的四月份，我希望今年就不要再进行大规模战争了，哪怕对建奴也进行防守。打好基础，培养足够的干部，训练足够的军队，再来夺取天下。”周青峰说到最后，方才觉着自己太过兴奋，又连忙向徐冰问道：“海盖两州怎么样？建奴打过来没有？”
‘革命军’的地盘已经足够大，管理能力反而在下降，适当的稳一稳是很有必要的。
徐冰白了周青峰一眼，说道：“建奴来过几次，可规模都不大。我们把辽阳的人口几乎搬空，这让建奴占领了一座空城。他们的兵力可以沿路过来，可物资全靠后方运输，无法在当地筹集就无法持久。他们看我们城防坚固，打不进来就只好后撤了。我觉着建奴很可能会向西打关宁，目标是辽西那一片。哪里还是明军的地盘，人口和物资都多，打下来还是很有收益的。”
对于建奴那种奴隶制社会来说，打仗就是做生意，亏本是绝对不行的。打‘革命军’就要做好崩牙的准备，碰壁的次数多了，他们肯定不乐意，还是明军那些鱼腩更好对付。
徐冰说完，伸手搂住周青峰的脖子说道：“你想稳步发展，我没意见。不过我有个事想问你？”
“啥事？”
“你想当皇帝不？”
“啊……？”
“我想当个皇后，最起码也要是个皇妃。我懂得多，能力强，管理行政井井有条，跟你三观一致，是你最好的助手。我有这个野心，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周青峰被这个问题问了个措手不及。徐冰却已经搂着他，身子贴过来了。闻着鼻端的香馥气息，感受怀里的火热娇躯，他强行按捺正在加快的心跳，沉声说道：“我不想当皇帝，我不想走一条已经被证实是死胡同的道路。我愿意舍弃虚名，去走另一条更加光辉的道路。”

第0414章 大明也要改革了
咳咳咳……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万历皇帝朱翊钧虚弱无力的倒在床榻上，病容惨淡。他的宠妃郑氏陪在床边，细心照顾着。火凤站在床前捻着几粒药丸闻了闻就怒道：“这是哪个太医进的药？”
皇上沉疴不起，对火凤这句话都没反应。郑贵妃四十多的年纪，对火凤的喝问有些惧怕，低声答道：“真人，这是司礼监崔内侍送来的仙丹。”
火凤当即冷笑道：“仙丹？皇上用药怎么不问我？这里头有大黄，这是泻药，你是巴不得你男人快点死吧？”
郑贵妃大惊失色，就连朱翊钧听到争吵声都微微睁开眼。火凤只冷笑道：“算了，反正你男人阳寿也到了，死就死吧。以后他要吃什么药别来找我，我管不了。”
火凤转身就走，只当身后就是一具冢中枯骨。
郑贵妃想要挽留却留不住，回头只能伏倒在万历皇帝的床前痛哭。暖阁内的宫女太监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诚惶诚恐。床上躺着的朱翊钧伸出枯瘦的手臂轻轻摸过自己女人的发髻，轻声安慰道：“爱妃莫哭，朕知你是好心。朕这一生，也只有你一心向着朕。”
郑贵妃哭的更是伤心，难以自禁。
暖阁外有个小宦官忽而探头探脑，上来通报道：“陛下，方首辅刚刚派人传来喜讯，说侵扰京畿的反贼总算被杜总兵给赶跑了，逃去了天津。杜总兵正带人追击，据说旬月间定可将其剿灭。”
这听起来确实是大喜事，万历皇帝脸上总算有些笑容。他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让司礼监拟旨，犒赏有功之臣。”
“是。”小宦官弯腰一点头。
万历皇帝忽而又想到些什么，继续问道：“前几日不是说在通州围住反贼的是刘綎么？怎么这一转眼又是杜松立功？刘綎呢？”
小宦官顿时哑口……
虽说万历皇帝二十多年不上朝不搭理政务，可反贼都跑到京城了，他不得不出面过问一番。但明军被反贼戏耍不停，司礼监想尽办法挑选些好消息呈上去，可架不住战况实在太烂。奏折看多了就火大生气，万历皇帝的身体就一天差过一天。
这会问到刘綎的下落，小宦官都不知道该说啥。万历皇帝半天没听到回复，忍不住动怒问道：“刘綎呢？他不是敢战善战么？难不成打了败仗？”
小宦官支吾半天，“刘老将军确实打了败仗，四万人马尽数覆灭。”
“什么？”万历皇帝闻言一怔，挣扎着就想起身，“刘綎败了，杜松却赢了，反贼还逃了。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在欺负朕久居宫中是个傻子么？”
小宦官连忙跪地磕头，郑贵妃流着泪劝自己男人莫要发怒。朱翊钧胸口剧烈起伏，挣扎起身却更是无力，身子一软就靠在锦墩上气喘吁吁。郑贵妃一看他面色苍白，连忙对小宦官喊道：“太医，快去传太医。”
朱翊钧斜靠床榻，竟然流泪自语道：“国事艰难，满朝文武竟然还敢欺朕，骗朕。他们欺上瞒下，骗来骗去，骗了朕几十年。这朝廷内外就找不到一个忠臣，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呀。”
皇帝老儿一病不起，满朝文武这会也是眉头紧皱。在紫禁城东的文渊阁内，首辅大学士方以哲正领着几个朝中重臣，会同兵部，工部以及刚刚进城的总兵官杜松一起愁眉苦脸。
杜松虚坐半席，沉声说道：“众位大人，这反贼的火器之犀利，已经到了仗都没法打的地步。刘老将军统兵四万围城，可一上午的光景就全完了。据逃回来的将官说，当时反贼射出无数火箭，又远又准。刘老将军距离阵前足有二里地啊，竟然也被轰着了。更别提反贼还有重炮火铳炸药，每一件都是军国利器。反贼虽然退回天津，却卡住了北方漕运的路径。我等若是不想办法重整军力，今年江南的粮饷就来不了啦。”
不提粮饷还好，一提粮饷大家更是发愁。就连首辅都要骂一句‘贼子可恶，竟然断我生路’。可骂有个卵用，众人只能看向工部和兵部前来议事的几名侍郎，兵仗局和军械监也派了官员和太监前来。他们面前就放着一具因为哑火而未爆的‘革命军’火箭。
火箭撞击地面已经四分五裂，现场是一具复原的残品。火箭内的火药自然被清掉，却还可以看出其原本的外形。除了火箭，还有一支近卫女兵用的火绳枪。征战多日，女兵也有战损，遗失的火器也不少。
几名技术官僚先向在场诸位大人问候，一同来会诊这反贼利器的奥秘。杜松杜大人就明言，说若是明军也有这等利器，定然可以杀贼无数，易如反掌。所以大明的军工人员这就琢磨着要仿制这等厉害的军械。
木壳火箭么，乍一看就是大号的窜天猴。不过赵泽制造的其实叫做黑尔火箭，属于后世英军‘康格里夫火箭’的大幅改进品。这技术的难点在于尾翼自旋，对加工精度有要求。在大明的官僚看来这不就是个塞了黑火药的木壳么，有现成的样品在，应该很好造吧。
几个懂技术的官僚碰头商议了一会，但从眼前的样品来看似乎不难，也都点头表示这火箭可以造。无非是反贼的精巧些，漂亮些。可大明的良工巧匠也不缺，定能造的比它更好。
能造就行，方首辅以下顿时大喜。他们又问反贼的火铳能不能造？得到的回答自然也是肯定的——大明朝的火铳可是普遍装备，数量极多，就是质量太差容易炸膛，官兵不爱用而已。只需朝廷多多拨些银子，自然有耐用的火铳打造出来。
火箭火铳都能造，最后又谈到火炮。
这就有麻烦了。
通州一战，火箭的威势极大，杀伤却并不大。最凶狠，也给明军最深印象的就要属两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短管重炮。等周青峰带队撤走后，杜松亲自带队查看了反贼在通州城墙布置的阵势，意图破解反贼面对数万人马却固若金汤的秘密。
炮口方向倒伏的数百具尸体根本没有被清理，血腥的场面清楚的摆在明军面前。尤其是最后百米的距离遭受霰弹攻击，地面的惨状之烈，无人不为之惊悚。明军火炮不少，却根本没有能与之对比的型号。
要说重炮，大明也有。可那都是动不动就几千斤的守城巨物。搬运起来相当麻烦，绝对没有跟随部队进军的可能。小口径的佛朗机炮已经被证明根本无用，威力小，打不准，完全不是反贼重炮的对手。
“我大明人杰地灵，才俊辈出，难道就造不出同等犀利的火炮？”方首辅说这话都不嫌害臊。
弯腰俯首的几名技术官僚都在心中腹诽。大明朝的俊杰是挺多的，可都只会吟诗作对，当官捞钱，懂造火炮真找不到几个。只是首辅问话，不回答是不行的。懂技术的人至少直爽点，造不了就是造不了，可他们还是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方大人，我大明于造炮一术确实有所欠缺，不过泰西之人往往精通此道。前有西儒利玛窦者，精通天文，数理，也与我朝交好。可惜此人数年前去世。不过如今京城还有不少泰西之人，詹事府左春坊的左赞善徐光启或可帮忙联络擅长铸炮的工匠。其弟子孙元化也精通西学，尤擅造炮，也可为朝廷解忧。此外传言泰西之人在广东占濠镜为港，设有炮厂，也可为我大军造炮。”
明末火器技术落后，迫不得已从西方的传教士和商人中学习了一些科学知识。这其中火炮的铸造技术就是其一。方首辅听到说要向泰西之人学习，倒也无所谓，点点头便让人安排下去。
只是这强军的办法有了，没钱不行哪。
方首辅眉头紧皱，就把户部的人喊去商议。一个字——钱！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眼下江南的税赋被反贼堵住了，那就只能把目光放在北方。可北方经济比南方差的太远了。想收税都难呀。琢磨来，琢磨去，方首辅只有一个主意——征收剿饷。
每亩加银两分。至于能收多少上来就不知道了。毕竟现在南方的银子就别指望了，北方的农业摧残极其严重，也不知道能收多少钱。户部有个侍郎倒是又出了个主意——要不把驿政裁撤了吧，能节省点银子。
明朝的驿政是个奇葩，官员住宿可以不给钱，白吃白喝白拿，理论上是朝廷给与官老爷的一项福利。结果只要跟官员有点关系的人统统跑来打秋风。可朝廷给的钱粮不够，以至于驿站的管事要自己掏钱养活那些官老爷。
眼下漕粮断绝，能省一点是一点，方首辅也就顺势同意了。
接着又有人提议道：“京城富户众多，勋贵国戚数不胜数。前不久朝廷才给他们一口气发了九个月的粮饷，不如问他们纳捐报国？”
“不行，不行。”方首辅这下就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强行纳捐必至朝野沸腾，百官恨怨，此举不妥，不妥。”他直接就把这条路给堵死了，毫无商量余地，“眼下稳定为重，莫要再徒增是非。”
国家都要完蛋了，征税不向最有钱的官绅征收，反而向最穷最无权利的老百姓征收，又或者扣扣索索省下些看似不必要的费用来苟延残喘。这就是大明朝延寿的法子。
一干事务商量完，方首辅也觉着颇为劳累。他这段时间承受朝野上下莫大压力，像个裱糊匠似的勉强维持大明这栋破屋子。风雨飘摇之下，这屋子都摇摇欲坠快要垮了，偏偏住在这屋子里的人谁也不肯出力，就等着有别的冤大头出来顶一顶。
心累至此，方首辅此刻只想回家歇息一番。可不等他出了文渊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冲进来喊道：“方大人，皇上召你进宫。”
“有何事呀？”
“皇上病重，太医束手无策。唤大人前去，只怕有不忍言之事。”
方首辅顿时大惊，暗想：“糟糕，这等时刻唤我去可不妙。皇上难道……要不行了？”

第0415章 要喊‘真香’了吗？
京城乱作一团，天津也乱作一团。
城中官绅俱数逃亡，商铺关门，百业凋零，人心惶惶。不少为非作歹之徒趁机横行霸道，甚至挂着‘革命军’的招牌欺压凌辱。等着周青峰带兵回来，更是有投机之人前来依附。贩夫走卒，落魄文人，街头青皮，三教九流纷至沓来。
这天津的社会局面比辽东复杂百般，徐冰只带些行政部的人来，完全无法应付。虽然她手头也有不少安全部派来的当地密探负责甄别，可这些人往往都是没文化的社会底层，大多因为仇恨投靠，论实干能力多有缺陷。
徐冰为此忙的焦头烂额，只能靠近卫队负责维护城市治安。可要如何清理城中渣滓，就不是她能做到的了。
周青峰则忙着扩军，通州一战令他威名大增，刘綎的家丁更是被他一口吞下。这批家丁数量超过两千，体格较好，训练程度也较高，是不错的兵员。可他们封建思想也较为严重，恶习多多急需教育。
大量当兵为生的明军也被挑选出来，素质较好的被编入受训人员。此外还有从天津当地招募的年轻兵员，总共加起来足有六七千人。所以在天津设立新兵训练中心进行规范化训练很有必要。此外周青峰还打算在天津建立海军训练中心，也是一堆琐事。
如此情况下，必须找个能人来处理地方上的牛鬼蛇神。这人必须能力卓著，还熟悉民情，最好有过相关经验。周青峰看看自己手边的人事档案，愣是没找到这种人。他要安全部长王鲲鹏给他推荐人手，结果王鲲鹏给他推荐了一个太监。
“马可世？”周青峰自然还记得此人，“就是那个把通州大堆粮饷一散而空，便宜了大明满朝文武，却让我落个空的马公公？那家伙顽固的很，要当大明的忠臣，这会正在监牢里待着吧？”
王鲲鹏历练一年多，成长很快。他对自己的职位很满意，可他更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不是因为能力才坐在安全部长的位置，否则光是白莲教反水的范婉儿都比他强几条街。他是靠办事勤恳，又忠心耿耿才坐稳自己的位置。
只要王鲲鹏当个纯臣，安全部长这个要害职务就绝对是他的，谁也拿不走。可若是安全部不能干活，再忠心也是无用。范婉儿成了安全部的副部长，在山东搅的风生水起。这事给了王鲲鹏莫大启发，所以他一直在想着如何搜罗一些能力够强的部下来驱使。
“这位马公公确实够忠心，可他效忠的万历皇帝前日突然驾崩。或许这点能劝他一二。”王鲲鹏说道：“若是这位马公公能出来办事，光是他在东厂干过的身份，就足以把大明东厂和锦衣卫的不少人拉过来。这些人对付城狐社鼠是绝对够格的。”
周青峰沉吟几声，微微点头道：“据查马可世这人除了办案时心狠手辣，其他方面倒也没有太大劣迹。我们‘革命军’也不搞什么打击报复，关着他也不是个事。你去跟他谈，允许他回京城看看风头。我看此人不好钱财却好名声。要名声么，我给他便是。”
大帅同意了，王鲲鹏便去找马可世。
这会马公公正在天津的监牢里数虱子呢。他在通州被叶娜封印修为就成了个废人，想给皇帝尽忠却被反贼关了起来。这几天他一直在绝食，以示自己跟反贼绝非一路。
牢房里除了马公公还有不少跟近卫队战斗中被俘的明军将官，这些人一个个蔫不拉几，整天的没精打采。这几天‘革命军’安全部一直在清查这些人的身份，低级军官往往就被拉去进行再教育。高级军官有些被处死，有些则被称作战犯送往辽东半岛接受改造。
马公公跟这些人都没啥交情。他每日独坐，心里只在想自己这辈子算不算值了？想的多了，便是发呆。
“秦邦屏，有你的信。”临时充当狱卒的近卫队士兵在牢门外大喊。
马公公微微抬头，只见对面牢房站出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人。他出身东厂，对天下有名的官员都颇了解，只听这名字就知道这人是四川来的土司将领。也不知咋地，反贼似乎很是优待此人，好吃好喝，一直客客气气。
狱卒打开牢门，给秦邦屏一封书信，顺带说道：“大帅有令，你身体已无大碍。念你年纪大了，又无大恶，要将你转移到金州大学军事系战史专业去写回忆录。”
拿到信的秦邦屏顿时一愣，他还没搞清什么是‘写回忆录’就被狱卒客气的请了出去。这几天马公公已经看到好几个明军将领被‘请’去写回忆录，大多是明军中的宿将。尤其是经历丰富之人更是如此。
比如老将刘綎。这人打过缅甸，平过云南土司之乱，也因为贪了钱财和贿赂上官被两次罢职。日本的丰臣秀吉侵略朝鲜，他也带了几千四川兵跑了大老远去朝鲜跟倭人打过两次。后来他又平过奢安之乱，最后跟‘革命军’反贼交手而投降。
这人堪称明末战史活化石，跟明朝诸多文武都有交集。周青峰觉着不把他调去写回忆录实在太可惜了。
刘綎走了，秦邦屏也走了。刘綎的义子刘招孙也在战场上被抓做俘虏，在这里关了几天后也被送往金州接受改造。监牢里的人几天内进进出出，唯独马公公还是端坐不动。他也不知自己将被如何处置，偶尔心烦意乱，却又带着某种侥幸。
“马可世。”狱卒一声高呼，把坐在牢房一角的马公公唤醒。
马公公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就发现今天来找他的竟然还有之前拿下自己的番鬼女人。狱卒把他推出监牢，番鬼女人便伸手在他脊背一按，将控制他根骨的截脉术解除，让他恢复了一身不俗的修为。
“这是为何？”马公公好生奇怪。
只是番鬼女人做完这事转身就走。另一个年轻男子扳着脸走了过来，冷冷说道：“马可世，我是‘革命军’安全部长王鲲鹏。我现在正式替我家大帅问一句，你可有归顺之意？”
马可世当即用公鸭嗓子哈哈大笑，心中快活的拒绝道：“咱家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你们太小看咱家了，以为关这么几天就能让咱家改变主意？想要咱家归顺，除非日月无光，星辰倒转。要杀便杀，咱家绝不皱眉。”
马公公说的神清气爽，好像在心中早已反复默念这段台词。他倒是可惜这监牢里没什么人，如此豪迈之事竟然无人知晓，太亏了。
可想象中的刀斧加身竟然没出现，王鲲鹏侧身让开，对马公公说道：“你既然不愿意归顺，我们也不为难你。你不是战犯，也无血债。你可以走了，来去自由。”
放我走？
马公公更奇怪了，心中狐疑的很，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他还是昂首挺胸的走出监牢，心想不管这伙反贼动用什么招数，他都将坦然面对。可直到离开监牢，也没人为难他。狱卒甚至给他五两银子的路费，叮嘱他不要作恶，就不管他了。
这监牢外的道路上人来人往，马公公穿着一身破烂衣裳，发呆发傻——放我走？这事绝对有阴谋。哼……走便走，咱家还怕你们这伙反贼的诡计不成？
想到能重回皇上身边，哭诉自己逃离贼巢的离奇和赤胆忠心，马公公不禁心中一片火热。他根本不做停留，迅速出城，一路上还警惕身后有追兵，东躲西藏费劲心思，决心要跟反贼斗智斗勇——可反贼好像压根没理他，真的任由他离开。
于是忠心耿耿的马公公一路昼伏夜出，靠着反贼给的五两银子路费返回通州。他甚至过城不入，又从通州继续向京城方向而去。等他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朝阳门，就看见两个熟人正哭丧着脸从城内出来。
马公公脱离牢笼重获自由，一路上小心翼翼就担心自己又被反贼捉回去。他到了这天子脚下方才心中大定，见到熟人更是高兴的主动上前打招呼喊道：“哈哈哈……你们两个小子这是去哪？怎地哭丧着脸？”
从城内出来的是欧阳君和罗烈，两人认出马可世后便发呆。欧阳君惊讶问道：“马公公，听说你归降反贼做了大官，还回来干什么？”罗烈也问道：“马公公，朝野上下都在骂你，说你大奸似忠，十恶不赦。”
马可世心念一转，当即骂道：“反贼这么好心放咱家出来，原来根源在此。他们定然是先散布咱家归降的谣言，要逼着咱家无路可走。只可惜疏不间亲，咱家一向忠于皇上。皇上定能明白咱家这是受冤枉的。无妨无妨，只要等咱家进宫见了皇上，一切自然明了。”
马可世说得喜笑颜开，只当自己已经看穿反贼的鬼蜮伎俩，还有了破解对策。只是欧阳君和罗烈却没笑意，欧阳君就说道：“马公公对皇上的忠心，我们二人自然是知道的。这朝野上下若是要按忠心排个名，定然是公公你排第一。”
这马屁拍的马可世都不好意思，嘎嘎乱笑，摆手谦虚说道：“当不得真，当不得真，这朝廷上下应该还有忠臣，咱家算不得第一。”
可罗烈又插口说道：“只是我等知道也没用了，皇上是没法知道了。”
啊……马公公皱眉不解，莫名其妙。
“反贼肆虐京畿，皇上忧思劳顿就一病不起。”
“三天前，皇上病情加重，在乾清宫驾崩了。”
“皇上归天，朝野大乱，宫里正忙着治丧。”
“城里白布不够，我二人就是被派出城去其他地方采买白布的。”
“公公你真不用回去了。”
“司礼监已经将你除名。”
“东厂也没你的位置。”
“你名声臭了，也没人替你说话。”
“想拿你人头上位倒是有。”
“马公公，你还是快逃吧。”
“反贼那边看样子也挺好混的，你还回来做什么？”
马公公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他现在才明白反贼为什么放自己走——皇上死了，再没人罩着他！

第0416章 真香！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若是没了，臣子也自然要更新换代。这个道理，当官的都懂。马可世马公公自然也是懂的。当他得知万历皇帝驾崩的消息，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他就站在朝阳门外的路边，没了反应。
欧阳君和罗烈算是了解这位马公公的，对他这模样也是心生可怜。只是他们也各有使命，劝了马公公几声得不到回应，也就只能先忙自己的事去了。
马可世从天津一路小心的赶到京城，这会衣裳破烂，面容呆滞，站在路边一整天浑浑噩噩。这年头痴痴傻傻的人多，路人见了也都不以为意。他就从早站到晚，从亮站到黑。等他重新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恍恍惚惚间不知走了多少日，行尸走肉般又回到了通州。
唉……马公公就是在这里干了一场大事，把维系大明北方政权半年的粮饷都发了下去。京城的那些官僚都得谢谢他，否则这些粮饷若是让反贼夺取或者烧掉，整个大明北方的局势会立刻崩盘。只可惜才过去半个月，这事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根本没人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为了大明可以不惜性命，忠心耿耿只为皇上办事的马公公了。现在京城的人都在忙着给万历皇帝办理后事，以此占据道德制高点再次掌握拥立新皇的权力。
过去的几天，也不知马可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此刻又脏又臭，令人掩鼻绕路。原本是个白皙微胖的中年，现在愣是满头白发，眼窝下陷，憔悴的很。
让马公公清醒过来的是无比饥饿的肚子——他被俘后就绝食明志，一路赶回京城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昏头晕脑撑到现在完全是他修为不俗。可这会实在撑不下去了。
路边有个茶摊，兼卖饭食。马公公摸摸身上还有点碎银子，便走过去想要弄点吃喝。茶摊老板一看他脏兮兮的模样就阻止道：“别，别，你太脏，别过来。我这生意都要被你熏坏了。”
孤苦混沌了好几日，被人当狗嫌的马公公不禁怒火翻腾，“平日咱家一个眼神就叫人魂不附体，满朝文武谁敢不服？今日你个卖茶饭的竟敢呼呼喝喝，嫌弃咱家身上脏。”骂了这句，他又嚎啕大哭，心中实在悲凉无法形容。他不但没了权柄，连名声也没了。
茶摊老板被马可世这模样吓了一跳，听他那副公鸭嗓子叫唤，立知对方是个宫里出来的太监。只是看他形容狼狈，浑身恶臭，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茶摊老板便抓了一根打狗棍出来要赶他走。
挨了几棍子，马公公也不知道疼痛。他只撒泼般冲进了茶摊，撞得个几张桌凳翻倒，茶水倾泻，犹如个疯子般毫无章法的乱打乱撞。茶摊老板顿时惊呼，惹不起这混人，只能顺着他话头喊道：“别，快住手。你这阉人去伺候皇上吧，何必为难我这摊子。”
这话说的马公公被雷劈似的震撼，他果然停手站起身，得癔症般反问道：“皇上驾崩了，我还能伺候谁？”
“皇上死了，还有别的皇上呀。你快去寻你的皇上，别在我这耽误。”茶摊老板只想快点将这混不吝的发疯阉人哄走，不想再招惹他。
“别的皇上？别的皇上！”马可世神经质般又哭又笑，“投效新皇？可人家有自己人，根本不会要我。难道真要投反贼？”
马公公脸上阴晴不定，呼吸一紧一松，“投反贼？反贼有机会夺江山么？”
茶摊老板嗤笑一声，“大明现在是真的不行，几万人打不过人家几千。现在没人喊反贼啦，倒是前去投奔的人流如潮。据说那‘革命军’颇有新朝气象，种种新政都有革新之意，大明的弊端在人家哪里统统看不到。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天下的事哟……”
茶摊老板每天的迎来送往，就跟后世的出租车司机一般健谈。马公公再次一愣，他忽然朝茶摊老板深深鞠躬，“是咱家糊涂，谢谢贵人指点。”他一狠心将身上剩下的碎银子全部拍在桌面上，“有啥饭食快拿出来，咱家实在饿了，得好好吃一顿，再投奔新君去。”
几句话的功夫，马可世的脑子里的想法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家帝王不要我，我便去投奔另一家。
这一通闹腾，茶摊的客人都跑了。老板无奈，却看桌上放着的碎银子不少，又陪着笑给马可世弄来些简单的饭菜。马公公张口大吃一顿，精神再次兴奋，更觉着自己脑子里想的主意没错。他吃饱之后不顾疲劳，又去码头想着怎么找条船去天津。
马公公没钱付船资。可他到了码头就发现这里竟然有不少人公开给革命军招工招人，免费乘船去天津。驻守通州的明军根本不管，甚至还特意给与方便，只为捞些钱财。
上了船，马公公就发现去天津的人真多。大部分是身无分文的穷汉，少部分身份不明应该是和他一般想去。穷汉们都说去了天津就能分田地，不受欺压，都把天津当桃花源一般看待。
周青峰的北进支队绕京畿一圈，除了打击地方官绅之外就做了极大的宣传工作。眼下明军式微，愿意去天津碰运气的人数不胜数。
船运两天，一日三餐都有人管，让投奔的人都心生好感。不过船上的条条框框也多，不许随意便溺，不许拥挤嘈杂。每条船上都有人教规矩，就好像大户人家招收仆人一般，众人都很顺从。船到天津，更有人前来登记人口，发放个木牌作为临时身份证。
马公公久居宫中，深知规矩的重要性。他想起招揽自己的是个什么‘安全部长王鲲鹏’，便向天津码头的人员询问。他提到这个姓名都把好些人吓一跳，不过七扭八拐的还是被送到了城内安全部的院子里。
‘革命军’决定在天津落脚，就开始大规模的铺开行政体系。可相比已经被经营了一年的辽东半岛，天津这里人口密度大，情况更加复杂，管理难度增加数倍。市面上的混乱程度超乎想象，最近几日就出了官绅残余势力在水井里下毒的案子，王鲲鹏正焦头烂额。
马可世一来，还得讨好的朝王部长笑，尴尬的很。
若是事先得了通报，王鲲鹏绝对认不出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家伙。他当即把脸一沉，不爽地骂道：“马公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马可世知道自己这会说啥也没用，他直接认错道：“是咱家迷了心眼，不识部长恩德。如今幡然悔悟，还请部长大人……”
看马可世就要跪下，王鲲鹏却没耐心，“够了，我很忙，没空听你废话。原本安全部新加入的人员都要做入职培训，可我们现在急需用人。我向大帅保举了你，希望你别让我为难。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安全部负责京畿地区的副部长。”
马可世一愣，没想到这‘革命军’的官说话都这么直接爽快。他插口问了句：“不知道这副部长是几品？”
“我的上官便是大帅，你的上官便是我。”王鲲鹏说的简单明了，“眼下天津地区蛇鼠混杂，暗流不断。大帅这两天都把我抓去骂。我现在没多少人手拨付给你，只能给你两万两银子。你把自己在东厂那一套本事拿出来，一个月内必须肃清地方。”
咱家跟大帅就隔着个王部长？这跟在大明那边没啥区别。
至于肃清地方？这事我拿手呀！
一出手就给两万两银子，这比给银子总是扣扣索索的朱翊钧可痛快多了。
马可世在皇宫里摸爬滚打，也是见多识广历练出来的。他来之前早早做好心理准备，此刻沉稳的很，只是听完王鲲鹏的几句话便是长叹，倒不是喜悦，反而感慨万千。
王鲲鹏又沉声说道：“我‘革命军’跟明廷差别巨大，对于贪腐，渎职，欺上瞒下极为痛恨。我这里有行政部刊发的时政学习手册，你拿回去多多阅读，好好体会。近期的学习班也要抽空参加，决不能把明廷的那些恶习带过来。”
‘革命军’为了培训干部，特意编撰了一系列的学习教育手册，专门讲解时政，分析天下大势，讲述敌我不同。马可世是东厂的人，对政治有天然的敏感性。他深知自己这改换门庭，要在‘革命军’内站住脚就必须了解这个新势力。
说完，王鲲鹏又将自己手头一大堆的卷宗朝马可世面前一推，“给你五天时间学习，五天后就开始办案吧。尽快把这些案子给结了，恢复城市稳定。”
王鲲鹏只给马可世指派了五六个文书，辅助他处理公务，然后便是批条给了他两万两白银。这钱不是直接给的，而是预算。其他的就不管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眼下这状况，实在没空花太多时间进行考察，只能是用实践来检验。
一夜间，马公公的权势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强。他连夜阅读王鲲鹏给的时政手册，看完后完全惊骇。他看的第一篇便是周青峰结合史实和现实写的《论当前敌我关系以及长期斗争的必然》，两三万字的白话文，把明朝社会的结构说的清清楚楚。
‘阶级矛盾’这个概念被周青峰引入，明朝当前的社会对立也暴露无遗。‘革命军’为什么要扶持贫民，拉拢中层，打击官绅，也都说的坦坦荡荡，有理有据——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是暴动。对于改变当前乱局，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
马可世看到这几句时整个灵魂都在震颤，这跟儒家的那些说法完全不同，却又贴合实际。他半夜从床上跳了起来，浑身冒出鸡皮，皮肉颤抖，骨头都在咯吱乱响。他常年停滞的修为都因此而泛起狂涛，灵力在经脉内汹涌奔流，一瞬间就连续冲上一两个台阶。
“咱家之前给朱翊钧办事，每次抓几个贪腐之辈都冒出无数人来说清，甚至要背负骂名，惹人憎恨。明明都是些挖墙脚的卑劣之徒，却被那些无耻文人说成是国之栋梁。哪怕有实证在手，也只能抓几个小虾米了事，真正的硕鼠顶多丢官罢职，甚至还要反咬一口。到了这‘革命军’真是爽快，大帅竟然直接写这等文章，摆明就是授权于咱家杀尽天下所有贪官污吏。咱家就喜欢干这个呀。要是早有大帅这等靠山，咱家安心抓人便是，何必费那么些心思去琢磨谁家背景深厚，谁家不能轻易触碰？”
思及至此，一贯老谋深算的马可世都兴奋的睡不着。他手下除了些文书就再也没别人，要打开局面就必须多招揽些能干的部下。他深夜披了件衣服，点燃火烛就做到书案前，找来笔墨就开始奋笔疾书。
“这是一场大事业，说不定真的能让咱家青史留名。”
“咱家在东厂还是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些人应该能招揽过来。”
“咱家在锦衣卫认识的人也多，意图匡扶社稷的不在少数，统统拉过来好了。”
“朝中也有些不得志的耿直之人，刑部，工部里好些小官混得都不咋地，写封信去打个招呼也好。”
“哈哈哈……有钱有人还有个大靠山，咱家这次要大干一场啦！”
这夜半无人，冷寂无声，马公公终于放开心怀，畅笑了一场。

第0417章 简在帝心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钱总是好事情的。
可若是有钱却不能用对地方，再多钱也是白搭。
朱元璋当初给手下的官员定俸禄，正五品的年俸还不到一百两。而官场应酬结交送礼什么的，动不动就要几十上百两甚至上万。这点对于京官来说尤为痛苦。
若是官职高，说不定还能靠收礼维持平衡。可对于低阶官员来说，想收礼也没人送啊，并不是所有官员都能收礼的。
‘革命军’内部的公务人员收入其实不高，反倒是一些技术人员的收入比公务员还高。周青峰对自己体系内是实行极其严厉的监管，任何行贿受贿和贪腐行为都予以严惩。同时又尽可能的照顾公务人员的生活，让他们不至于活不下去被逼着想办法捞钱。
能跟周青峰混的大多是他自己培养的泥腿子。这些人要求低，热情高，对待遇不怎么讲究。正因为这一系列情况，‘革命军’的公务职位对于明廷官员来说毫无吸引力，可事情总是有些例外……
马可世马公公要大展身手，能快速扩张势力的办法便是挖明廷的墙角。他自然不会去挖那些高官显贵，比如欧阳君和罗烈那样的官绅子弟，挖也白挖。他挖的就是那些七品以下，穿青袍绿袍的底层官吏。这些官吏数量多，待遇差，却是朝廷真正做事的骨干。
王鲲鹏给了马可世两万两银子，可不是把银子一丢就算了。马公公做编制，他手下文书写请款报告，挖来一个人手就填一个编制。月薪也就比明廷给的高一些，主要是按能力和品级一次性给几百两的安家银子稍微吸引人。
按周青峰的说法——撒银子不是发大水，要用在实处。否则再多银子也白搭，反而引来一批唯利是图的无用之辈。
如此一来愿意弃暗投明的人终究有限。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不缺捞钱的手段，不会轻易跑来投靠。倒是刑部和工部有大把大把的穷光蛋官员，穷到要借高利贷维持生活——没错，咱大明朝真就有这样的事。
投靠反贼也是需要勇气的。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其正统的地位尚在，一开始能来马公公手下的也就那么十来个混的很不如意的官僚底层。这些人算得上是孤注一掷，拖家带口的跑到天津，就成了马公公打开局面的仅有人手。
不过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没有那么些原有官场的陋习。
王鲲鹏吩咐马可世时，半个小时就把他的职位安排了。马可世就任安全部副部长，手下十几个人一起开会，他就开始分发卷宗安排任务。目前他手下来的大多是刑部的人，有人翻开卷宗看了几眼就乐道：“马公公，这投毒的案子好办，把城中丐头抓来一问可知。”
在大明朝，当坏人都是职业性的。就比如白莲教的徐鸿儒喜欢招摇撞骗，那都是划分地盘和手法。一帮人干一行，别人想插手都不行。同行是冤家，抢饭吃是绝对会打起来。
开口说话的是一员真正的小吏，他甚至都不是刑部的人，而是京畿附近顺义县来的一名从九品典史，最低级的官儿——正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这名典史就是跟社会底层打交道，一口道破案件的玄机。
古代是真有‘丐帮’的，不过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实际上是一帮黑社会人员。这些人的头目住着豪庭大屋，养着娇妻美妾，却靠欺压最贫苦的乞儿为生，干的都是最阴私险恶的勾当。
马公公平日对付的都是高官显贵，对这些社会底层的寄生虫反而了解不多。开口的典史说明情况后，他便冷笑道：“大帅说了，眼下的要求便是立刻恢复城市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对任何胆敢违抗‘革命军’的人员和组织可以进行预防性的清理。”
啥叫‘预防性的清理’？
众人都不懂呀。
马公公则再次狞笑道：“就是逮捕后确认身份，立刻杀光他们。”他又看看手头的卷宗副本，“在座各位都是有一腔抱负的，既然投靠了大帅，投靠了‘革命军’，就不要再束手束脚了。不过是一群乞丐头，抓来审问一番，杀了便杀了。”
开口的典史继续说道：“这些丐头往往盘根错节……”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抓来用刑便是，没人会为这些渣滓说话的。”马可世毫不客气，他对那名典史说道：“我马上批文，你去摸底，确定要抓谁后立刻出手。城里有五千维持秩序的民兵，调几百兵力一点问题都没有，保证又快又好使。”
“小的来之前就听说‘革命军’做事与众不同，雷厉风行。”开口的典史当即大笑道：“痛快，痛快，这才是革新立鼎的新朝气象。我当了十几年典史，早就想杀一杀那些丐头的威风。”
在大明朝不管办什么事都是一堆掣肘，要协调多方面的利益。时间长了便是谁都不干事，谁也干不成事。相比之下‘革命军’这里虽然事业草创，可办事就是追求效率。
开口的典史听到竟然还能调兵来帮忙，连忙摆手道：“哪里需要几百兵呀，就是一帮丐头。只要无人求请阻挠，十几个衙役就足以把他们抓来。这城中大案小案，十有八九便是他们干的。”
“那便将这帮家伙当做我们京畿分部的大案来抓。”马可世初来乍到，也想立刻办个大案显示自己的能力。他干脆把所有卷宗都铺开，让手下逐一翻阅，觉着跟城中丐头有关的全部并案处理，“把这些城狐社鼠统统收拾了，便是大功一件。”
马可世将任务安排下去，立刻就把这事记录在每日工作简报上。王鲲鹏看过报告后，将其转呈给了周青峰批阅。周青峰正在为这古代的城市治安而火冒三丈，每天都有些鸡毛蒜皮却影响极大的事跑出来。
往水井里投毒的还是少见，往水井里拉屎的才是真恶心。类似这种破事都影响到了民心稳定，甚至连带‘革命军’的人员都中招。偏偏这事很难查，叫人防不胜防，逼得没辙只能在每一口水井旁派兵驻守。
对于马可世的判断，周青峰是非常认同。他亲自在简报上批示：“对于当前的各种犯罪活动要进行严厉打击。要从严，从重，从快，迅速处置。对于有过劣迹的社会闲散人员，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先进行逮捕，再进行调查。稳定局面压倒一切。”
有了大帅的认可，马可世的胆子瞬间涨大。他真的申请了一千民兵进行全城大索，逮捕所有被认定的嫌疑人员。一时间天津几处监狱人满为患，一个小监牢能挤进十几个人。
大规模抓人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城狐社鼠被一扫而空，治安混乱的局面立刻得到控制。周青峰反倒担心会不会有大量冤假错案，特意跑到马可世的办公地点来视察，结果就看到这位前明廷东厂太监竟然在组织人员学习。学的内容还就是他编写的干部培训小册子。
“大帅说了，我们要善于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引导群众。这群众啊，就是老百姓。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我们放下身段，不要摆官架子，跟那些老百姓搞好关系。我们这次抓了这么多人，可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意断案，必须干得漂亮些，这就少不了发动群众了。过去我们都是官威太重，这老百姓都怕我们，不敢跟我们说话，见着我们都绕路走。我知道诸位都是有学问的人，平常跟那些破落户说不上几句话，可从今天开始就得好好去说了。大帅的这些文章咱家都看过了，写的真是好。诸位同僚还是要多多学习啊。”
马公公穿着四个兜的公务员制服，用中午休息的两个钟头召集同僚抓思想教育。周青峰进他这个院子的时候，愣是看呆了。等着院子里的人看到他而急忙起立，他都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戏给自己看。
“真的在学习呀？”周青峰疑惑的问道。
这些从明廷投靠过来的小官小吏都手拿一本学习小册子，真是感觉有些荒诞。‘革命军’多次试图吸收现有的知识分子加入自己的管理体系。
可不管是落魄书生，还是被俘武将，或者投诚文官，没有一个是主动积极学习‘革命军’思想的。他们都觉着这不过是换个地方当官而已。
比如说刘綎为首的那些武将，那帮家伙对‘兵为将有’这事就很顽固。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就是个单纯的军官，他们的目的就是当个军阀。类似的思想根深蒂固，压根没法改。逼得‘革命军’只能从社会底层进行教育，自己培养人才。
因为天津的治安必须得到改善。强行搞戒严是有效，可长期如此太影响整个城市的活力。必须想办法把混杂在市民中的犯罪分子甄别出来。这次招募马可世本来就是应急，却没想到这个应急的家伙竟然出彩了。
看到周青峰来视察，马可世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有人弯腰躬身，有人跪地叩首，有人原地发愣。就连马可世自己都尴尬的很，之前他可是当着周青峰的面大喊‘大明也是有忠臣的’。结果这位忠臣已经投靠了。
“真的在学习吗？”周青峰又问了一次，“可别是做戏给我看哪。”
“大帅，咱家是真的在学，咱家打算把这些文章都背下来，用心体会。”马可世弯着腰，以对待皇上的态度对待周青峰。
“站直了。”周青峰很不喜欢别人下跪和奴颜婢膝，“我写的文章中有专门说明上下级见面礼仪的问题。不亢不卑，坦然对待才是正确的。”
他环视一圈，沉声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原来都是在明廷那边干的，对我‘革命军’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适应。可正因为如此，我更希望你们是真心在学，改变自己的思想。学得好，我绝对不吝提拔。若只是想来当官，你们当不长久的。”
周青峰视察没多久就离开了，马可世等人方才大松一口气。他身边的官吏低声说了句，“马大人，恭喜啊！”
“这有啥恭喜的？咱家也是被吓了一跳。看来大帅对我等还不是很放心嘛。”
“瞧你说的，这还不是喜事？这是简在帝心啊，千金不换的！”

第0418章 革命局面
马可世的事按下不表，周青峰对当前天津治安的迅速改善还是满意的。他现在要做的是再次扩军，新兵训练营已经在城外建成，大量新兵正式入伍接受训练。这次新兵数量特别多，是去年就确定的近卫队1617年度扩编计划。总兵力将从五千提升两万。
近卫队新兵训练分别在天津和金州两地进行，分别训练八千人。同时在山东的李树伟还将额外训练五千，保障在山东方面维持相当兵力存在。同时军校的事也正式铺开，为近卫队提供合格的军官——至少能听懂命令，有基本常识，懂基本战术。
为了这次扩编，周青峰将接受过这次战争考验的‘京津方面军’拆分开。以老带新，直接编入新兵进行训练。整个训练周期在三个月。军官培训也同时进行，预计在七月份完成。此外周青峰还打算编制五万不脱产的民兵，用来维持地方，同时作为近卫队的后备力量。
换真正的反贼流寇，这时候必然裹挟个几十万人马到处打秋风。可周青峰这次扩编还是量力而行。他参考同时期欧洲正在进行的‘古斯塔夫军事改革’，主要是增加军队中火铳的数量，以连为单位训练空心方阵，将长矛和火铳混编，并且将火炮独立成军，配属使用。
“海盖方面局势稳定，近卫队高大牛部两千人守海州，以火箭，火炮和壕沟进行防御作战，防线还算稳定。唯一的麻烦就是高大牛还太年轻，性情冲动，作战经验严重不足，叫人有些担心。不过有他顶在海州，赵泽就可以返回金州的工程部亲自指导工作了。”
为了保持联络，每八小时便有六艘快速通讯船从天津，旅顺和登州分别开出，相互保持通讯。徐冰得到消息便会抄送给周青峰，两人正式同居，夜里更是会在睡前讨论半小时的工作。
“有了天津和山东方面的生铁供应，史东的钢铁厂顺利完成二期建设。赵泽也在扩大机械厂产能，蒸汽机的产量提升为月产十五台三十马力，五台一百马力。
此外水力的运用也全速进行，我们在半岛上又新建了两个水力加工厂，后期还有五个厂要建。水力厂投资少，见效快，技能难度低，是我们今年的建设重点。不过这么多厂建起来对行政管理有很大要求，又是干部不足的问题。这点无解，只能慢慢培训。
不过有这么多厂，你扩军需要的八万根长矛在一个月内就会生产完毕，民兵和近卫队的长矛兵就不用担心武器了。甲胄方面要迟一点，五千套步兵和骑兵甲要等到五月份才能开始生产。也是一个月完成。
此外造船厂正式开始建造五百吨蒸汽动力标准运输船。这次用的是后世海船的尖底方尾船型，装备两台一百马力蒸汽机，船速可以提升到九节。也不知道技术上能不能行，反正是试验。
赵泽正在试制两百五十马力蒸汽机，为此他设计了热效率更高的锅炉。他想建造战舰，可据说在传动系统上难度挺大。他还跟我打报告要钱，说要办机械设计院。天知道他要上哪里找人来干这活，反正他自己是绝对没空的。”
周青峰听到这就问道：“燧发枪什么时候能出来？”
对于燧发枪，周青峰念叨了半年。可徐冰靠在他肩膀上呵呵笑道：“赵泽说什么时候有弹簧钢，什么时候才有燧发枪。可炼钢的史东说目前钢铁厂所有批次的钢材都是不合格的，弹簧钢还无从谈起。他让你不要催，再催他就火了。所以你还是继续用火绳枪吧。”
钢铁工业真麻烦，史东折腾了半年还没把他的钢材化验室建立起来。哪家伙找了不少玉雕工匠和磨镜工匠，据说要先生产出光学玻璃制造出显微镜去做金相检测。同时还要发展化学把锰，钼，硅之类的矿物分离出来。
总之史东那边的科技树有够爬的，他已经在到处求援要其他穿越者去帮忙了。
“就没点让人高兴的事么？”周青峰听着听着就把徐冰放倒，埋头在她胸前含来舔去的。
徐冰尖叫了一声，长长吸口气，继续说道：“好消息是赵泽回去亲自搞技术发展后，一出手就搞定了一米五深度的镗床。他还把锻机给大幅升级了，可以锻造大直径的锻材。所以你接下来的重炮将会是锻造的炮管，倍径更长，装药更多，威力更大，重量却不变。”
“就像我这门炮一样吗？”周青峰不知何时挺腰直入，把徐冰弄得不得不紧紧抓住被单。
“坏人，我跟你说正事，你却要在我身上办事。”徐冰咬牙捶了周青峰几下，又说道：“你要不要继续听？”
“要。”周青峰办事不停，一心两用。
徐冰娇声笑骂了几声，说道：“为了造火炮，赵泽打算把机械厂分出三部分。一边是军工生产，一边蒸汽机生产，一边是零件生产。普通铁器的打造全部交给水力加工厂去完成。他还打算抽空亲自来一趟天津，在这里直接建水力加工厂。史东也有意将钢铁三期建在天津。”
周青峰嗯了一声，卖力苦干……
徐冰一边咬牙忍耐，一边兴奋的继续说道：“我们的棉纺织业开始发力了，水力纺纱机和水力织布机都提升到了一定数量。我们去年冬天收购的所有棉花都已经被织成了布匹。你把天津打下来之后，这就是个辐射整个华北地区的市场。我现在正在想办法跟直隶和山东的棉花种植户商谈，我要高价买断他们今年所有的棉花。我还要把纺织工业作为我们重点的轻工业来发展，要把整个华北和华中地区的棉纺市场都占下来。让那些织造土布的农户全部破产，让他们乖乖的到我们的工厂来干活。”
“我们手头的人力会越来越多。”徐冰说的兴奋，感受也兴奋。她捶了周青峰几下，骂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特意挑这个时候来折腾我。”
“继续说呀……”周青峰乐道：“我喜欢听，也喜欢干。”
徐冰脸色红润，目光娇媚。她继续捶着周青峰，骂了几声‘混蛋’后说道：“李树伟说让你想办法找个人去山东替换他，他要回农业部去干活。春耕开始后，他的土豆在半岛种植，玉米和小麦也都在种。可他放心不下。”
“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都没空。让李树伟媳妇范婉儿坐镇山东，那个女人城府深，泼辣的很，是个能坐镇一方的人物。”周青峰说道，“既然是人才就要好好用。”
徐冰又笑骂道：“你这混蛋胡天胡地的，却要人家夫妻分居？”
“那就让李树伟多找几个。还有别的事么？”
“你的盐场已经全部建好了，下个月开始进行晒盐。近海捕捞又开始了，这次捕捞的船只将会比去年多一倍。我们的肉食会更多。还有硝田。据说李树伟被肥料的事逼的走投无路，他就发了疯似的到处收集大粪建硝田。辽东半岛每万人配一个硝田产地。山东那边也如此。听说天津人口多，他一口气规划了二十个硝田厂区。所以你以后都不会缺黑火药了。还有我们那两个医生，他们在金州大学的医学系已经开始招收好几个专业的正规医护专科生。医学系还配有一个药品和器械厂，以后你的近卫队就可以有更好的医护兵，急救药品也更多种。还有你的若兰姐姐牵头在天津弄了个丹药工坊，也是专门生产平价药品。”
说到这，徐冰已经娇声不停，说话都不连贯。她只能媚眼如丝的咬着唇，任由周青峰作恶了。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才重新洗漱睡下。她趴在周青峰胸口问道：“你就没点什么事跟我说么？”
“我……？”周青峰搂着徐冰的肩膀，低声说道：“除了练兵，我要做的就是管理城市。原本在抚顺干过的那些继续干一遍，无非是规模更大些。哦，对了。我们需要大兴土木，兴建很多建筑，建材变得奇缺。我下令建了好几个砖窑厂。
我打算弄个煤铁局，归到矿业部名下，专门负责煤矿铁矿生产。天津北面的山区有好些小煤矿，唐山那边我也派人去看过。这些矿的技术能力都很差，我打算对这些矿进行整顿，提高生产效率。挖出来的煤不但用来炼铁，也用来烧制砖块。
不到古代是不知道，这年头连最不起眼的砖块都很贵，所以这里的房子都很矮小。现在涌入天津要分田找活干的人越来越多。住房变得非常紧张，所以盖房子这事也变得非常迫切。除了盖房还要修路，同样要花费很大的人力。
此外还有个隐忧。漕运被我切断后，南面每年上千万石的粮食就不会运过来了。北方必定缺粮，今年下半年绝对会出现极其恐怖的难民潮。这些人绝对会朝我们这边涌过来。
加上你要发展棉纺业，我担心粮食不够吃。说不得还是要让漕运恢复过来。过去漕船南下时几乎是空的，我想正好把我们纺织的布匹向南方运，换取粮食。南方的棉花产量很大，也可以运过来，正好双赢。”
周青峰说着说着，就听身边传来沉沉的呼吸。他偏头一看，徐冰根本没在听。她只是借着男人低沉的说话声睡着了。周青峰停住口却没立刻睡去，他刚刚说起漕运，就不得不想到漕帮。
几十万人口沿着京杭大运河靠漕运为生，眼下漕运断绝，这些人对‘革命军’是恨之入骨。如何瓦解利用这支力量就成了周青峰要面对的问题——王鲲鹏对筛子一般的京城官场进行渗透，已然得知有明廷官员建议将这几十万人武装起来。
相比一团糟的明军，漕运的这几十万人甚至都更有凝聚力和战斗力。若是真打起来可比明军还要麻烦。漕帮之中还混杂大量腐朽的会道门势力。这股力量天然反动，抗拒任何政府的管束，是绝对的不稳定因素，必须将其镇压下去。
国家大事，问题多多呀！

第0419章 通讯进步
清晨起来，周青峰和徐冰一同吃完早饭便离开。两人都是忙的要死的人，做事也干脆利落。在一起纯粹是利益结合，顺带解决生理需求。昨晚听了徐冰说起‘革命军’内部的各个项目进度，他则想到自己也有一项技术开发的任务要完成——高效通讯。
地盘大了，对通讯的要求就高了。
古代社会生活节奏慢，原因就是通讯和交通速度太慢。古代国家往往要分兵把守边疆，也是因为他们通讯靠吼，交通靠走，没办法在敌人入侵时立刻集结兵力进行反击——历史上努尔哈赤打抚顺，辽东总兵张承胤花了五天时间才把沈阳周围的兵力集中起来投入反击。
‘革命军’目前底子薄，对于扩编完全脱产的军队是极其克制的。周青峰选择花大价钱训练精兵，总的花费其实比养一大堆杂兵更省钱。可这样的作法就逼着他必须主动作战，机动灵活，反应迅速，抢在敌人前头进行部署——攻占天津就是这种指导思想的结果。
可今后地盘只会越来越大，要如何避免管理机构和军事力量陷入低效臃肿的怪圈，这就需要良好的通讯。否则等麻烦出现再解决，损失和花费就将会极大。
周青峰从徐冰的住所出来，他没去城外新兵训练中心，而是一拐个路口进了另一个宅院。文若兰住在里头——她性子软，从来不跟人抢任何东西。就连周青峰的宠爱，她都只会待在家里默默的等。偏生她啥都不争，周青峰越是觉着在她身边特别放松，越是喜欢来。
徐冰带队抵达天津，文若兰便交出了手头的所有行政工作。周青峰搞发明创造，其实就是丢一大堆资料给这个学神级别的女子去带队研究。他自己压根甩手不管——文姐姐这里汇聚的高端人才越来越多，都快慢慢进化成‘革命军’的科学院了。
文若兰从来不问这些匪夷所思的技术是从哪里来的。她每每看得大有收获，心中欢喜，就会夸提供资料的周青峰——我家夫君真聪明，我家夫君生而知之，我家夫君颇有宿慧，我家夫君天生神人。
周青峰的厚脸皮就是这么被夸出来的。
每到这时，和文若兰住一起的叶二娘就会撇嘴挪揄道：“干活的又不是他，凭什么夸他？他只会干干活的人。”也不知叶二娘从哪里学来这语带双关的话，每次都能把文若兰羞的脸红，追着她一通打闹。
周青峰进了院子，就看到文若兰正在安排人员摆弄几个陶缸。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浓烈的酸味，极其刺鼻。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是在做‘伏特电池’。
文若兰混在一群工匠中不断指挥，折腾一两个时辰后才停手。她看到周青峰就在身后，委屈的上前说道：“夫君，人家好笨呀。这个什么电池总是做不好。这天书上说要什么强酸，可我造不出强酸，一般的酸又根本无用。还有那个什么铅板铜板锌板什么的也不好搞。”
“没事，没事，姐姐辛苦了。”周青峰轻拍文若兰的后背。这女子明明修为极高，可在他面前却柔弱的像个猫儿。“做这电池本就不容易，其中要点繁多，需要诸多课题的同时突破。就算做成了，后续还有很多技术要难关。我知道一时半会急不来。”
按书本上的说法，火花式发报机真是超级简单。可实际上做起来却是一条长长的科技路线。光是一个电池就需要相当水平的化学工业——三酸两碱了解一下，随便一个都是巨大的科技进步。文若兰再聪明也没可能靠自己一个人快速爬过这些阻碍。
这需要科研体系和工业体系的整体进步。
做不出实用化的电池，无线电有线电都彻底不用指望。想要快速通讯就只能又回到老路上，直接派出实体传输信息。最好的办法就直接把三翼机给批量生产出来。可文若兰也把这条路给毙了——三翼机上的狂风阵盘难度极高，若想复制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最后没办法的办法，周青峰又想到能不能做出‘扁毛’那样拥有高度智慧的傀儡鸟。这个技术方向也不容易，但好歹有成功的可能性。
看自己的文姐姐颦颦皱眉，周青峰又心疼她每天思虑太多，睡眠都不好。文若兰拉着他的手进了另一个试验傀儡的院子，开心笑道：“有夫君疼我，我挺喜欢每天都能学到新学问的日子。只是花了夫君几万两银子也没能做出东西来，我才心烦。”
“几万两算个什么？科技发展是需要消耗以亿计算的大量财富，由聪明的脑瓜来推动的。财富容易有，可我家若兰这样聪明的脑瓜就不容易有了。你尽管花钱，多多培养人才，让别人去做事。夫君我笨的很，就只能去赚钱给姐姐花了。”
周青峰说的夸张，却是实情。文若兰听得心里甜如蜜，笑的娇艳动人。她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笑颜如花之时如弱柳扶风。周青峰每次看到都要忍不住凑上去轻薄，文若兰每次都会惊慌失措，逃也似的推开说道：“夫君，夜里再来可好？这白天太叫人难为情。”
“我就亲一口。”
“我不信。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要来欺负人家。”
“这里又没别人，怕什么？”
“二娘子会来的。”
“那丫头现在乖多了，有眼力，懂进退，知道伺候人的。我俩行房合体的场面，她都见了好几次。怕她做什么？下次叫她来帮忙推屁股，吹喇叭，一定好玩。”
“你这混人真是胡言乱语，什么‘屁股’‘喇叭’的真是口无遮拦，青皮无赖似的，哪有半点为人君的模样？我说了不行便是不行。那丫头在你面前乖。可我每次被她看见，事后都要被她羞臊死。”
一个想要，一个不给，正你侬我侬的推搡间，院子门口忽然有人清脆的声音咳嗽。文若兰趁机收拢凌乱的衣裳，躲到一边去。周青峰回头，叶二娘正捧着盒子从外头大大方方的进来，恭敬的行礼道：“欢迎大帅来视察，要听工作汇报吗？”
过去叶二娘一张嘴特毒，现在收敛起来反而叫周青峰很不自在。尤其是她跟文若兰一起的时候，这种违和感最是强烈。周青峰看她毕恭毕敬的样子就难受，甚至都要跟对方商量道：“我说二娘子，你还是按过去的方式说话吧。你这样一板一眼的，我觉着瘆得慌。”
“真的？”
“真的。”
叶二娘也是憋了半天，如释重负的肩头一松，长呼口气说道：“唉，我这要是晚来半刻钟，就能看到你们两个肉虫打滚了。”
嘶……这话堵的周青峰结结实实。他龇了半天牙，手指朝这丫头乱点了半天后才吐了一口气，说道：“行，就是这个味道。以后我特许你可以偶尔嘲讽我。说吧，你这有啥工作可以汇报的？”
“我？我最近在帮徐冰姐姐弄法律条文，也没别的事。”叶二娘将手头的盒子放在院子的大桌上，“我只是顺路过来送个东西，马上就走。你们继续玩肉虫打滚吧。”
现在‘革命军’内部执行的法律就是《行政处罚管理条例》，简单易行，适合民事纠纷。可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必须搞出一套刑事法律来。照搬后世条文是肯定不行的，必须按照当前的社会结构予以精简。这事的复杂程度一点也不比文若兰搞科技进步低，相当棘手。
叶二娘一走，文若兰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她嘟嘴不满的横了周青峰一眼，就把叶二娘送来的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只收拢翅膀的猎鹰。这猎鹰是木制的，腹腔可以打开，每一片羽翼都可以拆卸，制作的极为精巧。
周青峰开天眼看去，猎鹰上刻制了大量灵力纹路，似乎有个法阵在上头。他便问道：“姐姐，你把‘扁毛’那种傀儡复制出来了？”
“‘扁毛’的魂魄特别，应该是郭大修士收集的异兽之魂，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我可弄不来。”文若兰轻笑摇头，她又从试验的院子内找出个混沌模样的黑色圆球，轻轻送入这猎鹰傀儡中，再注入灵力激活。这傀儡便开始机械的活动，非常呆滞，远不如‘扁毛’灵活。
文若兰继续说道：“你把鬼修贾刚派到我身边来，我倒是对他研究了一场。夫君，你还记得你炼制过的鬼王丹吗？前不久我让你重新炼制，专门给贾刚强化魂魄。然后从他魂魄中分离了几丝神念出来。”
周青峰顿时大惊，他盯着那只笨拙的傀儡猎鹰，说道：“刚刚那一团是贾刚？”
“只是他的神念，鬼修可以借助神念与魂魄之间的联系加以沟通，远在千里之外也能传递信息。这本是鬼修操控尸鬼的本事，越是强大的鬼修操控的距离越远。届时只要贾刚在我们身边，再把这些傀儡猎鹰送到其他地方去，我们便可以实时传递信息了。”文若兰说的欢喜，伸手挽住了周青峰的胳膊，就等着接受表扬。
周青峰却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只傀儡猎鹰，惊呼喊道：“贾兄？”
“我在这。”回答的声音来自院子外，穿着一身兜帽长袍的骷髅走了进来。他看看桌面上的傀儡猎鹰，探头仔细观察后说道：“这东西还需要再细细雕琢一二，否则不太灵活，也不好用。”
骷髅模样的贾刚又回头看向周青峰：“我最多只能分出五道神念，加上我本体也就只能构建六个地方的联系。今后大帅若是地盘再大些，我就帮不上忙了。”
周青峰脑子里先是闪过些许愧疚，跟着就是‘保密，窃密，绑架，叛离’之类念头。他虽然没想明白，口中却说道：“好好好，有劳贾兄了。贾兄今后便要肩负起我‘革命军’远距离保密通讯的重责。”
贾刚冷漠的嗯了一声，又化作黑烟离开。
周青峰连忙拉着文若兰问道：“这技术可靠吗？万一那姓贾的背叛，我们可就要吃大亏的。”
文若兰平时都是娇娇弱弱，可被问到这个话题却狡黠一笑：“夫君放心，这等大事自然马虎不得。我最近看了些保密通讯的原理。贾刚只管传讯，信息却是加密的，他顶多就是一台人力无线电。再则若兰还留有后手，包管这位‘苍白之主’乖乖听话。”
难怪刚刚贾刚的语气不是那么好，显然是既占了便宜又被受控，他只要碰到周青峰就一直身不由己。周青峰这才明白自己这位文姐姐并不是真的天真烂漫，娇憨可爱，她只是在自己面前比较傻而已。

第0420章 没品
人力无线电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调试好，虽然能安排的点顶多六个，但已经是无可比拟的通讯优势。而且藏有贾刚神念的傀儡猎鹰还可以飞行机动，必要时能跟随部队行进，这又是个莫大的好处。
考虑到这一点，周青峰甚至想多招募一些鬼修来加以培养，布设一个密集的通讯网络。这事自然交给贾刚去办，因为周青峰直接任命他为‘革命军’保密通讯局的局长——光杆司令，目前全局上下就他一个人。
周青峰的天眼和阴阳圭对探索灵力运转非常有帮助，他便在文若兰这边住了几天，直到贾刚能熟练操控五只傀儡猎鹰，并且指挥它们飞向山东，旅顺，金州，盖州，海州等地。这样一来，‘革命军’几个穿越者高层之间好歹可以随时联络了。
而在通讯网络刚刚布置好，李树伟就乘船赶到了天津。他这次急匆匆的赶来只为一件事——抓紧时间种马铃薯。
“马铃薯可以在辽东半岛和天津种两季，种两季啊！”李树伟当初还想当个统兵大将，结果还是乖乖去负责农业部这个老本行。周青峰会将一些局势分析的报告在通讯网内传送，其中就包括漕运截断后，今年下半年北方地区必定发生的大面积粮食缺口。
“我的马铃薯在去年作为种薯已经种了两次，目前收获五百吨。这些我都不打算用来吃，再次作为种薯种下去。辽东半岛在二月份就开始种春薯，五月份就可以收获一次。我打算把收获再次作为种薯种下去，十一月份定然可以大丰收。天津这边种春薯来不及了。可只要准备好，秋薯还是可以种的。马铃薯产量高，不挑地，每亩产量随随便便几百公斤，可以大大的缓解下半年的粮食危急。对了，我让你们构建二十个硝田，你们弄好了没有？这‘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没有肥料可是不行的。”
粮食问题无论那朝那代都是大事。天津这里地势平坦，水网密集，灌溉条件好，发展农业生产有天然优势。‘革命军’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土改，强行剥夺官绅土地所有权，并且建立大型农庄，招募各地流民进行耕种。
明末的土地有个极大的问题，小户农民因为苛捐杂税而大量破产，土地不断朝富户手里集中。同时因为大量农民逃亡，又有大量土地抛荒，造成极大的浪费。这个矛盾在北方尤为严重。官绅自己有粮食吃，他们就不管。可需要农田为生的农民往往就在大量饿死。
单个农户的能力有限，开垦不了多少土地。李树伟在辽东半岛搞集体农庄，集中资源开发土地。他的农业部人手最多，这次船运了好几千人到天津指导农庄建设，大量被官绅霸占的土地被重新开垦出来，种上粮食。
就在李树伟带人重新规划土地，重整天津农业的同时，一个外来之人假扮商贩从通州抵达天津。这人三十几岁，头戴方巾像个读书人，可身穿绫罗又是个商人打扮，面容方正带着几分官僚气息。
这方巾商人带着几名壮仆，只带些许金银，到了天津只说要来采购些布匹。入城前，壮仆携带的刀兵就被缴了，守城的兵丁把他们身上搜查一遍便放行。就这么个简单的过程，倒是让这北方来人大感差异。
城门口排队这事就颇为令人惊奇，不管高低贵贱，男女老少，持有临时身份木牌的人全都要排队。只有‘革命军’公务人员和近卫队有特权可以直接入城。
这方巾商人看着守城兵卒给前头的人挨个搜身，还感叹几声‘有辱斯文’，可更惊奇的是城门处竟然还有女兵给进城的女眷搜身——几仗打下来，‘革命军’女兵的凶狠已经是传遍了天下，对于提升女性地位起到了极好的示范作用。
如此效果更是刺激了更多的女人要加入‘革命军’当女兵，以此提升自己的地位。这在守旧文人看来便是大逆不道，却又无可奈何。
方巾商人也是头一回见到女兵，倒是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些女人抬头挺胸，面容严肃，姿态从容。其体格健壮，衣着打扮跟寻常妇人大相径庭，确实是一番不寻常的风景。
男女分开排队，方巾商人就听身后有人对女兵嬉笑评论道：“这些贼婆子虽然粗手大脚，却长的好看。看她们脸蛋红润的好像抹了胭脂，说话有力，真是神气，跟我家婆娘大不相同。就是不知夜里压在床上是个什么滋味？”
男人调笑女人，少不了便是床榻上那些事，总是觉着得不到的便是最好。队伍中又有人笑道：“‘革命军’规矩大，据说最近要搞什么《婚姻法》，还要管老百姓结婚生子。男女都要十八岁以上才能婚配，低于这个岁数便要把女方父母和男方抓去服刑。”
“十八岁才婚配？这不就是老姑娘了，还怎么嫁的出去？”
“可不是么。这天津城的百姓可是民怨沸腾，都在骂那个什么大帅多管闲事。”
方巾商人听到这话，却是仔细思量。民间女子婚配大多十四五，十二三的也常见。他就想着若是女子十八岁才婚配会有什么好处——现在谁再说‘革命军’反贼没脑子是一帮蠢货，那肯定是要被朝廷大佬嗤之以鼻的。
这情况也好理解。后世两次鸦片战争之前，满清官员说英国蛮夷的膝盖不会打弯，用黑狗血之类就可以抵御火炮。等到被暴揍一顿后，那就是惊呼列强天兵不可战胜了。
现在大明的官员痛定思痛之后兴起了一股反思潮，被大炮火铳轰过的脑子好歹要开化些。所谓‘师贼长技以制贼’，意图学习反贼以自强的人不在少数。
方巾商人心里先入为主，就认定这男女十八岁婚配定然有其妙处。他很快就想到‘女子年长几岁，体格更好，生育更加容易，少了许多人间惨剧’，心中不禁叹道：“看似只晚几年婚配，可这反贼却能体察民情强行推广，目光长远。此乃善政，朝廷当推广之。”
方巾商人带了百来两银子，入城时也被摊开检查。他看士兵不断翻检，还以为对方定然会拿走一些。可检查的士兵分毫不动，反而问道：“这位先生可是要经商？”
“正是。听说天津布匹价廉物美，孙某特来进货。”方巾商人客气说道。
“若要经商，我‘革命军’有专门的商业市场。”士兵还拿来一本小册子，甚至还有一份报纸，递出说道：“这是商业手册，里头有与我方经商所需注意的要点。还有我方最近出售和收购货物的价格。这报纸上是我‘革命军’各地新闻，先生读一读定然有所收获。”
这士兵不亢不卑，言语从容，条理清晰。方巾商人心里颇为惊讶，断定对方是个读书人，绝非寻常兵丁，“这‘革命军’内人才济济啊，区区一个守城的军士看似寻常，却竟然如此厉害。最难得的是他们竟然不贪财，推而广之的想，这就太可怕了！”
只是入个城，这方巾商人就惊讶了好几次。不过他进了天津城后却没按军士的话去城内新开设的市场，反而东张西望的顺着街道钻进城中小巷，寻着一家挂着‘云来’旗幡的客栈。他进了客栈就走到柜台前说了几句‘切口’，掌柜不动声色就给他安排了房间入住。
进了屋子没多久，门口敲击几下，进来个浑身油腻的年轻人。看模样是这客栈里的伙计，他一见方巾商人便稽首道：“小的拜见孙大人。”
“无需多礼，快起快起。”方巾商人也是等这年轻人行礼完毕才上前将其扶起来，“你等壮士忠君之心可昭日月，深入这虎穴狼巢实在辛苦，本官心中敬佩的很。”
客栈伙计起身客气几句‘不辛苦’，就问起方巾商人一路可还顺利。后者倒是谈起进城门时的见闻，对‘革命军’管理城市的细节颇有感触。
客栈伙计连忙解释道：“这反贼规矩甚多，林林总总就喜打破窠臼，细究起来确实厉害。女子为兵看似荒诞，可女子便因此扬眉吐气。城中若是有女子受了冤屈便去上告，绝对一告一个准。反贼讲什么‘女子能定半边天’，倒是让男人倍感憋气。”
“就没有男子因此怨恨？”方巾商人问道。
“有啊。城外有一户人家因为媳妇受了鼓动跟公公口角，把媳妇用了家法打死了。这事被反贼知晓，立刻将那一户人家全家男丁都给抓起来吊死，连几岁的娃娃都没有放过。”
客栈伙计还从身上翻出一张报纸，“看……新闻上都写着的，直接灭人全家，一个不留。还恬不知耻的说什么‘一家哭好过一路哭，一路哭好过一城哭，一城哭好过一国哭’。说什么‘革命军’治下便要改变思想，与时俱进。”
报纸？
方巾商人接过报纸一看，虽然简体字在他看来缺笔少画，可连蒙带猜还是能读懂。他低声念道：“天津市警察局公布案情……为维护妇女儿童的权益，提升女性地位，遵照大帅‘矫枉必须过正’的精神，特此处置。”他念到最后惊呼一句‘警察局长马可世’？
“对，就是这恶贼。”客栈伙计说来便是咬牙切齿，“这马可世原本是阉党，蒙蔽皇上得权，在京城便是东厂的人，祸害甚巨。前不久他在通州放粮，朝臣还赞叹他是个‘义阉’。谁成想反贼得势，他立马就露出豺狼本色。这人原本就任反贼安全部的副部长，拉拢了十几个朝廷叛臣作为爪牙。他擅长侦缉拷问，监控搜查。为了献媚于反贼头目，他上任后一口气就将天津抗贼的数百义士抓捕屠戮。如今城中已无人敢于对抗反贼。马可世倒是因此获幸，就任了什么‘警察局长’，接着又开始搞什么‘新生活运动’。如今城中大兴土木，搞得民不聊生便是他干的好事。只是这人凶残至极，动不动就矫枉过正的杀人全家。如今百姓道路以目，只能顺从了。”
方巾商人听得心头沉沉，听起来这马可世在‘革命军’这里混的风生水起，位高权重。他便反问道：“这警察局长是个什么职位，几品呀？”
“嗨……就是个捕快头。没品！”

第0421章 暴击
这方巾商人可颇有来头，他便是徐光启的弟子孙元化，明末少有几个睁眼看世界的实干之人。他精通西学，擅长造炮，是明代少有的能掌握实权的技术型官僚。只可惜，他死的很冤——大明在末期几乎是完美的规避了所有正确的求生之路，一头冲进了地狱。
受周青峰袭扰京畿的刺激，明廷总算有了几分求变求实的舆论。毕竟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会明白漕运被截断的巨大危害。万历皇帝提前三年挂点了，他儿子泰昌皇帝上台总要有点新气象吧。明军正在重整队伍决定要再次攻打天津，明廷官僚也在寻找改革之路。
首辅方以哲还没倒呢，鉴于杜松等将领都说反贼炮火犀利，他便寻了精通西学的徐光启来造炮。徐光启年事已高都六十岁了，便推荐了自己的得意弟子孙元化就任兵部司务，探寻强军之路。
孙元化受此重任，深知光造炮救不了大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想办法实地考察一下这‘革命军’反贼。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明军是个什么鸟样，大家都是清楚的。可‘革命军’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却众说纷纭。众人就犹如盲人摸象，说的都不一样。
‘革命军’占据天津，却并不禁止对外人员流通。周青峰甚至鼓励民间的人员和商贸往来。这是一种自信，就是要把自己的优点展示出来。哪怕有缺点也不怕被人说，甚至鼓励民间人士发表合理的意见——造谣生事，挑拨离间的肯定是要倒霉。
大明锦衣卫还是派人到了天津来摸底，其实就是将市面上公开发行的各种报刊和宣传册子送回京城就能轻松完成任务。若是他们要暗中作乱，就要面对马公公的爪牙和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了。
孙元化到了天津，第一天就颇有感触。他信手写了笔记，就决定要在城中好好看看。由于他是以经商的身份来的，在天津的锦衣卫暗探就提醒道：“马可世那奸贼手段厉害，监控极严。孙大人应该去反贼的银行换些银元，这样才是真正来天津做生意的样子。”
换银元？
孙元化不太了解这是怎么回事，却还是依言去了城内市中心的鼓楼附近，新成立的‘中华银行’是一座新建的三层高楼。光是这大楼的高度就超过二十米，比得上城门楼，算是这反贼的招牌建筑，很是显眼。
由于还没有水泥，这栋楼用的是砖木结构，糯米石灰砌墙，花费不菲。可这栋银行大楼建成后带来巨大的名气，叫人觉着‘革命军’确实厉害。再则这大楼修建的极快，两千平米的建筑面积，不到一个月就建好，很快投入使用。据说后期还要继续扩建。
孙元化赶过来时就看到这银行大楼前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他一问才知道，最近又有一栋大楼将要在对面修建，名曰‘百货大楼’。
“敢问老丈，这‘百货大楼’是何物？”孙元化不明白呀，反正他来了这天津以后就觉着自己像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光是翻看近期公开发行的‘革命军’报纸就让他大开眼界——他一下子就能了解远在辽东，山东等地的消息，甚至还有不少关于海外的奇闻轶事。
被问的是个看热闹的老头，咧嘴乐道：“就是买卖各种商货之地。告示上说什么此地主要零售，若是量大则在城外的批发市场。”
银行的稀奇还没看到，就看到个百货的稀奇。
孙元化顺着人流朝前走，到了近前才发现这街上的人看的其实是地面的一个大坑。那个坑挖了大概五六米深，据说是什么百货大楼的地基兼地下室。他自己看到这么个坑都啧啧不已，再看现场的工人用吊车运输挖掘的泥土，每次都能运个上千斤，速度极快。
“了不起，确实了不起。早有耳闻说这‘革命军’不读圣人之书却优待工匠，擅长奇巧淫技，果真如此。”孙元化看了一会就被人流挤走，他再向前就看到了今日要来的银行大楼。
若是以后世的目光来看，这方方正正的三层楼房也没什么稀奇。可在明朝的人看来这大楼却处处都是稀奇。大楼第一层的层高在五米以上，光是大门就叫人觉着敞亮。门口站着两名长矛卫兵，戴头盔配胸甲，全副武装。叫人一看就觉着威风凛凛，不敢造次。
孙元化是懂技术的人，对这亮堂堂的胸甲很是好奇。跟近卫队交过手的明军谈起过这胸甲都是羡慕，说这等明军大将才能装备的甲胄却穿在反贼小兵身上实在匪夷所思。这胸甲亮堂，神气，砍起来特别费劲，寻常兵卒根本对付不了。
“如此宝甲却配给小兵使用，这‘革命军’确有过人之处。只可惜这等势力不能为我大明所用，实在令人叹息。”孙元化感叹一阵，就跟着人流进了银行大楼。
周青峰当初搞‘赚钱宝’，还搞了保险理财，这些事虽然要么是坑人，要么没起到什么大作用。可好歹也是收拢培养了一批金融业人才。这些人现在倒是正好用来开银行，银行这个金融机构用得好可是能发挥巨大作用的，光是遏制民间的高利贷便是一大善政。
银行一楼大厅有告示牌和引导人员，目前有存贷款业务，也有汇兑业务。孙元化带着两个壮仆和一百多两银子过来，就问银元兑换业务在何处办理——实际上他到现在为止都是不清楚这兑换业务到底是个啥意思？只知道就是把银两化成银元，只知换了之后很方便。
稀里糊涂的到了兑换窗口，办事的人就问兑换多少两？孙元化将一个装银子的包袱放在柜台上，立刻有人过来对银两称重。称重是按克计算的，一百多两是将近四千克。
在确认全部兑换后，又有人过来将兑换的白银进行检验。一个是丢进水里确认密度和重量关系，再则用剪子细细剪开，确认银子成色。
孙元化带来的银子成色有好有坏，兑换率还不一样。银行的人忙碌了好久才算出这一百多两银子兑换银元的数量，“一共是一百五十二元七角二分。”
银元是银铜合金，二十五克一枚，此外还有币值更低的铜币。赵泽最近搞出了水力冲压机，首先都不是用来造武器，而是用来造币。‘革命军’需要靠商业销售购买大量物资，靠银两实在太麻烦，必须有标准化的货币。
冲压的模具用数字加工中心制造。原本是要用周青峰的头像当图案的。可考虑到还要在明廷控制区域的流通，最后还是选择用梅兰竹菊和数字文字来区别和标识。
孙元化拿到这‘革命军’的银元便再次感受到了这工业技术的魅力，他对着光仔细看冲压模具在银元上印出精细的花纹，那一条条一丝丝绝非人力所能为。银元上的花瓣甚至还有高低上下的立体区别，最难得的是每一枚银元都是如此，完全一模一样。
“神技，真乃神技！”孙元化不顾自己还在银行的柜台前，便对这高质量的银元大加赞赏。大明朝廷也铸币，可铸造的图案绝对没有这冲压的精美。这凹凸有致的纹理，边缘的齿纹，甚至是银元的耐磨性和辨识性都让它成为一件艺术品。
‘革命军’的货币分五种，一元，五角，一角，五分，一分。分成银币和铜币两类。孙元化都仔细看过，又向兑换的银行人员问道：“来换的多吗？”
“一开始不多，不过我们发薪水和对外采购都用银元，很快大家都明白这东西的方便，自然就喜欢了。”银行的人说道。
孙元化手抓银币，脑子里就开始飞快的想象。一会的功夫他竟感到头脑眩晕，无法判断这小小银元将会产生何等巨大的影响——朝廷上下还只觉着‘革命军’这伙反贼就是炮狠甲厚，士卒敢战。可人家的能耐已经超乎朝廷大佬想象了。
这不对比还好，一对比真是叫人心生绝望。‘革命军’的这些贼酋做什么都高屋建瓴，所谋甚远，而朝廷那些官僚一个个都蠢的像猪——这简直就是对猪的侮辱。
货币这东西是百姓日常少不了要用的，商业流通更是需要。可大明的货币用银两则很不方便。一两银子币值太大，一个铜钱币值又太小。而且在银子上作假是很多奸商必备的能力，所以做买卖有很多功夫其实是花在如何甄别银两的真假上。
市面上都是碎银子，那都是商家用剪子不停剪啊剪成那样的。每次买卖还得对碎银子称重，这其中的麻烦就别提有多大了。而‘革命军’这银元造型精美，看着就上档次，币值固定又难以伪造。这对于商业流通来说必然大受欢迎。
只要‘革命军’不断提供这些银元，光是吃铸币税便是一大笔钱——一两银子是没办法兑换同等重量的银元，银元里是掺了大概十分之一的铜。
赵泽正在辽东半岛大规模生产冲压机，日夜不停的将融化的白银变成银元。等到市面上的白银不断换成‘革命军’的银元，老百姓心里很自然就会倾向于这伙反贼。这潜移默化的意识侵蚀迟早发挥大作用，这可比打几场胜仗还厉害。
孙元化才来天津第二天，就受到了这么一个暴击！

第0422章 呆了又呆
孙元化擅长造炮，这就表明他对机械，冶炼等工业有相当深入的了解。正是有这份了解，他更清楚能把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上百万的银币造成一个样子有多难。这份技术能力太可怕了。之前造几万个一模一样的木碗还只是叫人啧啧称奇，现在这银币就是匪夷所思。
“若是能将‘革命军’的这份本事学到手，我大明定然中兴。”孙元化拎着一百五十多块银元走出银行，既有些失魂落魄，又暗暗激励，“这‘革命军’不能看做寻常反贼，已然是窃据一国的大敌。可他们能做到的，我大明没道理做不到，万万不可妄自菲薄。”
孙元化心头沉重，却又有股子骨气在。他路过街边一间茶馆，便随意的走进去坐下。茶馆伙计上来奉茶，特意说了今个茶馆的评书精彩，客官尽可留下听一听。
“哦……你们茶馆有什么书目呀？”孙元化心头沉闷，正想寻个地方消解。评书这门艺术从宋代就有了雏形，到了明末清初正是大发展的时期。不过后世为人们熟知的书目，此刻还没影呢。
“我们这是《隋唐演义》。这书好啊，讲的是隋朝昏君杨广在位，残害忠良，鱼肉百姓，致使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反隋义军揭竿而起。秦王李世民最终定鼎天下，开创大唐盛世。”茶馆伙计说的大乐，“今天是‘秦叔宝一锏劈圆觉，程咬金三斧定瓦岗’，可好听了！”
啥……竟然是讲这等造反的书目？孙元化听戏听曲多了，却压根没想到文艺宣传这一茬。可他又不是傻子，顿觉如坐针毡，额头冒了出一层细汗。他身边的壮仆连忙问道：“老爷，可是哪儿不舒服？”
“厉害，这招厉害。”孙元化心中暗想：“哪儿不舒服？我打进城就没舒服过。这反贼蛊惑人心的本事简直突破天际了。这定然是‘革命军’故意邀买人心，说的是隋唐，映射的不就是本朝么？偏生本朝确有诸多劣政，叫人百口莫辩。长此以往，民心动摇矣。”
这说书的人还真就是‘革命军’宣传科那位穆思年科长搞出来的主意，评书本子是教育部长尹虎提供的。不单单是说《隋唐演义》，还有《说岳全传》，《水浒传》，《三侠五义》之类的。不是反抗昏君，抗击外族，便是铲奸除恶，济世救人的故事。
这等快意畅然的故事正好应和这个时代，成为社会底层纾解心中仇恨和戾气的渠道，老百姓就是爱听。再对应‘革命军’清理社会的诸多政策，这可比大明官员教条的讲什么‘天地君亲师’更容易让人接受。
孙元化没走，他还真就叫了一壶茶，几碟小菜，坐下来慢慢听。茶馆的说书先生讲的真是好，故事精彩更是没话说。久经考验的段子，说出来便叫人热血沸腾。秦琼和程咬金都是老百姓耳熟能详的人物，随着情节高潮迭起，底下叫好的人此起彼伏。
茶馆伙计说的没错，今天这段书确实好。一场书说完，茶馆里众人意犹未尽。孙元化也跟着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语调投入其中，等到‘且听下回分解’，他不禁跟着长叹一声，“唉……国事艰难，国事艰难呀。”
孙元化正想结账离开，就听茶馆里众人开始闲聊，谈的便是这天津城的变化。他又停足不动，想要听个仔细，了解一下这天津民情舆论。有人就开口说道：“近段时间招工的特别多，城里城外都在修路。外地来的那些流民都有活干，市面比过去平稳。”
“说的也是，‘革命军’搞以工代赈，只要来天津的便有一口饭吃。说什么要建设‘美好天津’，最近我们家路口拆了好几栋房子，就为了修一条带阴沟的石板路。现在铺了大概二三十丈，地面真是平坦，走起来就是舒坦。”
“被拆房子的不闹腾么？”
“闹腾啥？拆的都是城里的窝棚，住里头的都是穷酸。招工优先招他们，全家老小都有照顾，而且还有新房子住。他们巴不得拆呢。”
“拆屋换新这事，我亲自去看过。两层的楼房可好了，又大又宽敞。有水井，有茅厕，还特别建了啥‘生活配套设施’。唉……这‘革命军’大帅尽搞些叫人看不懂的事，可搞出来的东西却实实在在叫人喜欢。”
“可这又是石板路，又是两层楼，得花多少钱啊？”
“那可就贵了。就拿那石板路来说，也不是真石板，用的是蜃灰。就是海边的牡蛎壳烧的灰，混了石灰用来抹地。那东西干了之后硬的很，特别好使。听工地上的人叫那玩意‘水泥’，也是个叫人听不懂的词。”
“这事我听说过，海边有些地方牡蛎壳堆积如山，据说是几十上百年累积下来的。过去少有人想过把它们统统烧成灰来用，因为柴火钱都不够，可这‘革命军’偏偏就干这事。”
“最近稀奇事多了，城里客栈最近都被整顿了，你们知道么？警察局的马局长奉大帅命令要对‘车船店脚牙’这几个行业进行重新规划，铲除一切社会不稳定因素。前不久城里闹得太乱，除了丐头背后指使，便是这些道上的人在捣鬼。现在这帮人全都倒了霉。”
这事倒是令人惊奇，流传的消息不多。
古代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讲的就是一些运输住宿的服务行业暗藏大量犯罪勾当。好比后世的土匪路霸，社会大哥。而‘牙商’则是官府支持的商业中介，坐地豪商。外来商贩必须把货物低价卖给他们，否则就是各种麻烦，甚至丢了性命。
‘革命军’整治商业环境，过去的‘牙商’还想来套个近乎保留特权。马可世马公公积极领会大帅对社会管理的精髓，直接就把这些社会渣滓给清理了。保留的部分也要进行规范化登记管理，不允许存在社会乱象。
有茶客就连忙呼应道：“牙商被收拾真是好事，市面上的物价立马跌了三成。想想过去那帮家伙赚了多少黑心钱呀？别处的商贩听说天津没了牙商可以自由行商，都纷纷赶过来，我觉着等到下个月这物价还得再降。”
另有茶客就嬉笑说道：“听说光是抄天津几大牙商的家就抄出来一百多万两银子，其他田地房产，金银珠宝无数。警察局的马局长可高兴了。”
当初‘革命军’从辽东运输到天津的商货必须卖给天津郑家的人，收购也必须从郑家手里收。当初王凯在天津若想接触别的商家——不行，这不合乎规矩！
现在好了，万历皇帝都挂了，郑国丈被周青峰彻底坑死了。狗屁规矩全作废，哪怕明知天津这地方被反贼控制，可整个北直隶的商人现在闻风而动，都想来大赚一笔。
听茶客谈起这些存在多年却难以革除的弊端，孙元化又是个无可奈何。他都能想象自己晚上写笔记定然要用羡慕又难受的笔调来记录这事——‘革命军’是新生的，跟旧势力毫无瓜葛，可以痛快淋漓的荡平这世间一切罪恶。大明么……罪恶已经深入骨髓了。
孙元化正叹气，却又听到有人不屑的低声喝道：“你们这些俗人只知道舔反贼的腚眼，说尽好话，却不知道这反贼罪恶滔天，要坏了这天下的世道伦理。”
茶馆里众人一听，全都噤言。
说话的是个落魄的书生，趴在桌面上喝酒，醉眼惺忪的嘟囔道：“这反贼一来，读书人就没活路了。过去朝廷在时，我等每月还有些米粮，现在反贼一张口都没了。没有我等读书人辅佐，没有乡绅支持，这反贼就别想长久。还有这反贼一来，收税可比过去多了数倍。太祖皇帝可是定的三十税一，这反贼却要十一税。还变着花样要设立专门的税务局，按营收来收税。如此盘剥百姓，交恶商贩，用不了多久必然是商旅禁绝。这城中虚实，大明朝廷尽然皆知。如今新皇继位立马就开了恩科，招募天下俊杰，革弊立新，要有一番大作为。这反贼也就是会耍弄些把戏蛊惑愚民，能有多大本事？你们现在一个个说反贼的好话，等今后大明天军打过来，早晚给你们算账。”
大明的威势还没完呢，茶馆里众人听得这落魄书生的话便没了声息，一个个的付了银钱逃也似的离开。倒是孙元化听得心里又燃起火花，觉着这醉醺醺的书生只怕有些真知灼见，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茶馆的伙计一看客人纷纷离开，急得不断挽留，对那落魄书生更是喝骂不已，要将其赶走。书生轻蔑的说了几句场面话，拎着个酒瓶摇摇晃晃的起身，沿着街角不知要去哪里？
孙元化从茶馆出来，让壮仆远远跟了落魄书生一段路。确定没人盯着后，他便连忙上前拱手相询，“这位兄台，在下姓孙，刚刚在茶馆听阁下似有大论还未说尽，就想问个明白。”
落魄书生回头打量一二，嗤笑说道：“我有什么大论？只是对这些反贼有些牢骚。”
“除了刚刚之言，城中的‘革命军’可还有什么别的扰民作恶之事？”孙元化倒是不耻下问。
“有没有作恶，我是不知道。可城中官学却是我心中一大恨。”
“官学怎么了？”
“那伙反贼不知发了什么失心疯，竟然招募了一群贩夫走卒，甚至村夫贱民的子女与我等良家子弟同校。教的课程也粗鄙的很，不学四书五经，不讲圣人之言，尽学些无用的文字算式。我与同窗联名上书，要反贼善待读书人，竟然被那伙反贼打了出来。”
落魄书生说到这，脸都气的扭曲，破口大骂了好几声。他又说道：“不但如此，反贼竟然还搞男女同校。把一些女子也招到校内来读书，读的也不是什么《女训》之类教养贤妻良母的书册，反而天天叫嚷什么‘男女平等’的胡言乱语，实在令人可恶。反贼不但让女子读书，当兵，做官，甚至连裹小脚都要管。前日里我给自家丫头裹脚，丫头哭的声音大了些惹来邻居报警，竟然被他们打上门来。那些警察跟着一伙什么‘妇联’的人，跟过去的衙役一般如狼似虎，还说我若是再残害妇女，就要把我的脚折断裹起来。他们当着街坊邻居，把我这读书人的脸面都剥光了。我只恨自己为何手无缚鸡之力，否则定要于那反贼拼个生死。”
落魄书生越说越气，越气越哭。他最后一口将酒瓶子灌了个空，竟坐在地上撒泼似的嚎啕不已。孙元化听他讲述也是心惊肉跳，仿佛自家遭到同等惨事，“这反贼确实可恨，竟然做出如此多有悖人伦之事。兄台莫哭了，你不如去京城暂避，好过再次受苦。”
“京城？不去，不去！”落魄书生连连摇头，“我没了朝廷供养，家里花销就靠娘子给反贼做工赚取，去了京城便无依无靠。明廷更是贪官如狼，恶吏如虎，我全家都得饿死的，还不如待在天津赖活着，傻子才去京城。”
说罢，落魄书生倒地不起，醉死过去。留下个孙元化站在路边，呆了又呆。

第0423章 脑子都要晕了
乱，太乱！
折腾一上午，孙元化回到客栈时就觉着脑子炸裂。就这两三个时辰，他听到看到的事都太过挑战过往认知，思维稀里糊涂的，必须要静静。在京城时，朝中百官对于‘革命军’的评价就千奇百怪。他觉着实地探访应该能有更多了解，可到了天津也是雾里看花。
孙元化来天津，带百多两银子完全是故意的。这些银子若是被反贼抢了去，他反而要开心，觉着反贼也不过如此，长此以往也得腐化堕落。可反贼寻常的守城军士竟然不为所动，他又以为这是少数反贼骨干高风亮节。
直到锦衣密探吐露实情，说是守城的反贼分成两批相互监督。反贼内部有监察人员时常会假扮行人商贩前来调查。据说这是‘革命军’设置从制度上防范贪腐——报纸上还天天宣传，百姓发现贪腐行为可以去警察局检举揭发。一旦确认，重重有赏。
孙元化听得脊背凉飕飕，他将‘革命军’的报纸找来看，果然发现每天都有对市民监督的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公务人员因为各种犯罪被处罚。
周青峰甚至亲自写布告致歉——基业草创，我‘革命军’队伍中龙蛇混杂，思想教育难免疏漏。望百姓多多监督，每日完善，永不懈怠。
想到茶馆遇见的那名落魄书生，孙元化又向锦衣密探问起城中官学之事。密探对此又是嘲讽又是凝重，“反贼花了大价钱兴学办校，真的是几万几万的银子撒下去，眼都不眨。可他们招揽的学生真是什么人都有，从五六岁的孩童到五六十的老叟，都可以去。据说孩童免费教育，还补贴每日三餐。年轻人也免费上学，提供中晚餐。老年人旁听，不提供照顾。学得好的还有银钱奖励，有白花花的银子拿。据说有人光靠读书考试就能养活全家。就算拿不到奖学金，学习及格也能一直蹭饭。就为一口吃的，天津周围大把的人要来上学，毕竟这年头无隔夜之粮的穷人太多了。这其中孩童可以一直学习蹭饭，可年轻人若是三次考试不及格就要被赶走。”
锦衣密探说到这教育是又恨又怕，“天津这里办学时间还短，看不出什么影响。可辽东四卫那边已经办学一年，听说成效卓著。只要上了反贼的学堂，基本就是铁杆贼人。我们锦衣卫派人暗中策反必定被举报。反贼的报纸上就得意吹嘘，说什么仅仅办学一年就培养了两万多初小学历者。这些人进工厂，下田地，入伍当兵都能更快更好的运用所学，为革命大业提供有力支持。还说什么今年教育投入将提高到五十万两白银，培养五万初小学历者。”
“五十万两？”孙元化听到这数字都惊呆，他心中暗想：“朝廷前不久到处搜刮钱财用以强军，可筹集的军费都没这么多。”
锦衣密探重重的点点头，“这点是真的。最近天津这里笔墨纸砚的生意特别好做。京城那边不少王公侯爷都想尽办法水路运来大批货物，江南那边从漕运海运而来的船只也慢慢增加，售卖的货物中有大量纸张。此外山东文教兴盛，做这类生意的商人也赚翻了。”
孙元化对此还是不解，“‘革命军’有钱竟然不扩军备战，反而用来教书育人。他们本在辽东贫瘠之地，到了天津也没多久，真有这么多钱？”
说到钱这事，锦衣密探是又恨又骂，都要捶胸顿足，“孙大人，这反贼敛财之术真是敲骨吸髓呀。当初他们抵达大沽口时，蓟辽总督就劝城中富户纳粮捐钱，一同守城。可那些愚昧之人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拔。等到反贼来了便砍了他们的头，所有银钱都收缴。反贼为此在报纸上得意洋洋的自夸，说什么仅仅清缴天津周边土豪劣绅的家产就得银五百万两，粮食超过一千万石。足以满足‘革命军’改造天津周边的资金需求。反贼如此大手大脚，花的都是我大明官绅的血汗哪！”
孙元化更是大惊，“五百万两，一千万石，拷掠天津一地就收缴如此多银钱粮草？前不久新皇登基，要京城富户纳捐，得银才……”他都没好意思说那个数字，跟‘革命军’抄家所得完全差了两个数量级。
锦衣密探哀苦的点点头：“国朝创立，天津此地便是漕运必经之路。两百多年积累，这里不知有多少富豪之家。五百万两银子还不是上限，最近报纸时不时就说反贼警察局又找到了谁家谁家的藏银，动不动就是几万十几万两。反贼大帅也是大方。奸贼马可世每有表现，他便将找到的藏银分一部分给警察局扩编。如今城中警察越来越多，据说还要办一所警察学校。据说他们这个月领的奖金就超过两万两，最早投靠过来的十几个爪牙都已经富的流油。正因为有如此多的银粮，反贼做什么事都喜欢搞得特别大。他们一口气就在天津周围建立了二十多家官学，招收数万人入学教育。用几餐饭食就吸引乡间那些愚夫愚妇学习不断。我看过他们学的东西，就是些粗陋的识字和算术，学会也就是不当个睁眼瞎。”
锦衣密探说的轻松，满是不屑。孙元化心里却不这么认为。大明朝开科取士，每次中秀才中举人中进士的数量也不多。如果‘革命军’能一口气让数万人不是睁眼瞎，只要假以时日其识文断字的人数可就不得了。
想到入城时见到那位说话条理清晰的军士，再想想这种粗通文墨的人遍地都是，那就是文教兴盛的景象呀。再则‘革命军’能培养数万人脱盲，谁能说其不能继续培养更加高级的人才？这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只是……
孙元化又问道：“反贼对教书育人如此大投入，其他方面的投入只怕也不会少。五百万两看似很多，可如此花销只怕也撑不住多久。万一那天没钱了怎么办？拷掠地方得来的银两终究会耗尽的。”
“赚呗！”锦衣密探苦笑乐道：“反贼不但擅长盘剥官绅，收税也特别多。这客栈过去三十税一，若是衙门里有人照应，给个几两银子就不用缴税了。可反贼不但收税多，还特别来劲。前不久这里的掌柜试图做假账不交税，结果被当场识破，罚款三倍。
再则反贼还擅长做生意。最近他们从辽东那边海运来了大量棉布，厚实细密，又韧又好，颜色也多。反贼棉布价钱还特别便宜，上市便引发抢购。他们水运布匹买到江南去，再从江南收购棉花回来，一来一回都赚钱。除了布匹，反贼还做盐铁的买卖，那就更赚了。
反贼辽东那边有大盐场，听说他们不用灶户烧海水煎盐，而是用晒的办法制盐，出盐极多。他们船运贩盐天津，山东，江南，各地百姓都欢喜。不过各地的盐商势力大，据说江南那边就有人不乐意，闹了些龌龊。可架不住反贼卖的盐售价极低，还是卖的极好。
再一个赚钱的大项便是铁。大人应该知道，这反贼兵甲极好。可他们卖的寻常刀具，铁器也极好。我们这客栈后厨一口气买了十几把菜刀，全都好用的很，又轻又利，堪称宝刀。可就这种好东西，现在只要二角银子便可买一把。
还有庄户人家用的铁犁锄头之类农具，反贼卖的都是又便宜又省力。人家还搞什么人力手摇播种机插秧机。哎哟……那个东西可真是好宝贝，种地能帮上大忙。
属下亲眼去见过，那什么播种机就是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可到了地头播种真是又快又好。过去累一天都干不完的农活，现在半个时辰做完。”
谈到‘革命军’的种种奇异之处，锦衣密探说的口若悬河，唾沫星子直飞。孙元化听得更是心驰神移，几乎当神话在听。尤其是那什么播种插秧机，那都是孙元化无法想象的。可听到半个时辰插一亩地的秧苗，他表示自己绝对不相信。
“天下皆知种地的辛苦，千百年来从未变过。若有半个时辰插一亩地的物件，这就是神器了。”孙元化摇头摇头再摇头，“这若是真的，从此种地易耳，百姓不再辛苦，实乃泽被当世，造福苍生。”
看孙元化摇头，锦衣密探也没了脾气，“大人，这事别人跟我说时，我也不信。天下若有这等好东西，可省下老大事了。我家过去也是农户，每年春耕都极其辛苦。一家几代人下田播种，真是要把人的腰都累断。可现在那机器就在地里推着走就把活给干了。我听说那机器还只是什么试验品，后头还有犁地播种一体的机械，更加省事。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城外的集体农庄看。反贼对这事不但不遮掩，反而极力宣扬。说什么鼓励‘发明创造’，要让工匠从过去的苦哈哈变成有钱人。”
“还能当场看？如果此事是真，孙某定要去亲自去瞧瞧。若是能偷学到其中窍门，我当为圣上敬献此宝。半个时辰，轻轻松松就伺候好一亩地啊，世上怎么会有这等好东西？”
孙元化听得心头砰砰乱跳，暗想自己这次来天津是来对了。他精通西学，于机械铸造之道有所擅长。只要能偷师学艺，他还真有可能搞个大明朝的自强之路。

第0424章 人才最重要啊！
孙元化的老师徐光启很牛逼吗？
请跟我大喊四个字——《农政全书》。
这本书堪称中国古代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本农学书籍，没有之一。
作为人生巅峰达到礼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的徐光启竟然写了一部如何种地的书，这在古代士大夫中是极其少见的。关键是人家写的还特别好，这是个真正实干的大才。
虽然1617年的徐光启还没写这本书，可他已经写了许多别的农业书籍，为《农政全书》打下基础。因此作为徐光启的弟子，当孙元化得知‘革命军’在种地这事上很有成就时，他其实是非常不服气的——这伙反贼再牛逼难道还有我老师牛逼？我老师可是真正懂行的。
‘革命军’大兴教育，有教无类，可这在孙元化看来也是不服气的——徐光启和利玛窦合作翻译了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几何’这个词就是徐光启确定的，这本书过了四百年后都还是中小学生必学的课程。
（插一句，欧几里得生活在公元前330年到公元前275年的古希腊，当时的中国是春秋时期。这个人真是妖孽，他在两千多年前就奠定了现代数学的基础，中国要在一千八百多年后才引进了这些知识。）
徐光启在天文学方面同样成就不凡，他在老年时期编制了《崇祯历书》。所以孙元化不觉着‘革命军’给平民教授的知识能超越他的天才老师——徐光启放到现在都是最顶级的科学家，在农学，数学，天文学方面造诣精深，他甚至还懂军事。
而作为徐光启的得意弟子，孙元化又是什么人？史书上写他‘学贯中西，绝世聪明，于古今远近之书无不读’，只可惜他死太早了。
可就算如此，孙元化写的《西法神机》是中国第一本专门讲如何造火炮的书，《经武全书》则讲述了西方战术。他是明末最厉害的火炮专家，同样是没有之一。他死之后，中国就没了真正懂造炮的人。中国人要等到清末被列强痛扁一顿再来发愤图强。
这对师徒实在是BUG级别的存在，绝对不比周青峰身边的文若兰差。周青峰在搞定贾刚的‘人体无线电’后，再次意识到人才的重要性——必须承认，科学技术往往是靠那么几个绝顶聪明的人在推进。
周青峰近段时间其实挺烦的，他的布匹，食盐，铁器，渔获等生意正在不断展开。可控制京杭大运河的漕帮愣是油盐不进，居然想收他的税，垄断他的买卖，就跟当初天津牙商一般——周大爷不去收别人的税就不错了，竟然还有人想收他的税，真是胆大包天啊！
漕帮不配合，江南的士绅也不配合。
海路运去的商品对南方的经济造成巨大冲击。尤其是松江府的布商和扬州的盐商最是反抗激烈。周大爷动不动就搞倾销，卖的货又特别便宜，逼得对方没活路。
江南的士绅势力极大，又特别有钱。他们被逼急了公然在海上拦截‘革命军’的商船，甚至在市场上严查‘革命军’的货物，焚烧货栈，打击跟‘革命军’合作的商贩。这更让周青峰恼怒万分。
拦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周大爷本来是要想办法收拾这些不听话的混蛋，现在却忙不过来。他的心思被这更重要的人才问题给牵绊住了——文若兰身边有不少正在培养中的小神童，可等他们成长起来至少需要五年。
等五年？周青峰一年都不愿意等。
既然自己的人才培养没那么快，那就只能先看看大明有什么人才可以招揽了。翻翻史书，头一个引入眼帘的是谁？
宋应星。
这位老兄写了一本《天工开物》。这是世界上第一本关于农业和手工业方面综合性著作，号称十七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这本书的内容包罗万象，生物，物理，化学等诸多方面都有涉及，记录包括冶炼，选矿等‘革命军’急需的技术。
对于只会空言清谈的无聊文人，宋应星太实在了。他搞的这些东西都关系到社会生活的基本面，属于能大幅提高社会生产力的学术著作。大明朝廷里那些进士学士凑一堆，也抵不过他一根寒毛有用。
宋应星出生于1587年，目前才三十岁，正是青壮时期。可他这会还在江西九江府白鹿洞书院读书，距离天津有点远。周青峰又没办法亲自去，只能让手下的叶娜驾驶三翼机去九江——能劝来就好好劝，有啥要求让他随便提。他若是不为所动，绑都给我绑来。
叶娜去了好几天了，却一直没消息回来，也不知道找到人没有。好让人心烦。
第二个要绑票，不……要请来的人才是谁？
徐霞客。
这位老兄跟宋应星同年，虽然他不是技术人才，可他干的事比搞技术的还稀缺。他称得上是地理学家，‘达人所之未达，探人所之未知’——西方列强在对外殖民的同时也在不断探险，中国难道不应该去埃及挖一挖法老墓？去复活节岛看看新奇？去美洲圈地盘？
周青峰倒不用把徐霞客找来，他想给对方送些学生，并且资助其跑遍中华的每一寸土地。徐霞客大可以把他去过的所有地方都记录在他的游记当中。假以时日我们就可以翻出他写的书跟外人讲——看见没？书上写的清清楚楚，这块地可是‘自古以来……’的啊！
徐霞客现在才三十岁，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东跑西跑。他可以乘坐蒸汽船去东南亚和澳洲啊，可以乘坐三翼机去北极啊，可以跨越大洋发现新大陆啊，还可以远涉重洋到旧大路记载一下欧洲那些没羞没臊的白皮猪呀。他肯定乐意，对不对？
世界那么大，我们应该去走走。
只要徐霞客写进书里的就是我们的领土。
有理有据，可不是我们欺负人！
中国的科学家还是很多的，人才遍地都是。能不能用好他们，就是统治者的责任了。周青峰翻遍史书找人才，很快就找到了徐光启——这位老爷子今年快六十了，好像就在京城。
相比其他几位只学习了本土知识的科技人员，徐光启的眼界就开阔多了。科学就是要多多碰撞交流的，泰西的科学技术正在发力，人才辈出。中国也需要有人去了解世界，徐光启正是领军人物。
周青峰大喜，连忙把王鲲鹏喊来下命令：“给我想想办法，毕恭毕敬的把这位大才请到天津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爷子年纪大了，千万别惹恼了他。大不了绑票他的儿子孙子什么的，一定好好的劝。听明白了吗？”
王鲲鹏点头，领命而去。可过没两天他就传回消息，说徐光启原本在詹事府挂职。可前不久这位老爷子突然就被重用了，目前是詹事府的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在通州督连新军——人家现在是实权大官，这只怕是不太好劝的。
现在泰昌皇帝上位，将原本的蓟辽总督薛三才革职查办，新任命了大理寺左丞熊廷弼为蓟辽总督，统领京畿大军。这位老先生一上任就雷厉风行的处决了十几个作战不利的明军将官，就连杜松都被他一脚踢开给弹劾到罢职，重新提拔了一大堆敢战的年轻将领。
徐光启这会算是给熊庭弼配合，两人干的挺不错。
周青峰挠挠头，对这个状况也没办法。现在徐光启是明廷的重要官员，接近都难，更别提绑票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问道：“徐光启有个学生叫孙元化的，这家伙在哪里？”
“孙元化就在我们天津。”
“啥？”
周青峰激动的莫名其妙。
王鲲鹏顺势说道：“属下在京城方向也收买了不少探子，加之马可世马局长在京城的旧识极多，打听点消息易如反掌。徐光启受明廷首辅方以哲的提拔，他便顺势举荐了自己的学生孙元化。可不知怎么的，孙元化不在京城好好待着，他竟然跑到我们天津来了。”
周青峰脸色瞬间变阴，“这孙元化现在何处？”
“孙元化住在城中云来客栈，那是明廷锦衣卫设在我们这的巢穴。我们一直派人盯着，甚至还收买了其中几人。原想着可以借这个暗巢给明廷传递些假消息，同时也能策反点人手。大帅若是担心，我这就派人将其清剿了。”
安全部的不少人是徐冰用现代侦缉经验训练的，就连王鲲鹏这人也学了不少超越时代的情报对抗手段。再加上‘革命军’给的经费充足，只要花钱基本上是无往不利，搞定锦衣卫并不是难事。
周青峰摇摇头，“你们如何对抗锦衣卫，我不管。那是你们的任务。不过这孙元化他来我们天津做什么？”
“可能是为刺探军情，毕竟他老师徐光启就在通州练兵。正所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他来天津也是正常的。”王鲲鹏说道。
“孙元化到天津都做了些什么？”
“他来了才两日，就是四处转悠，并无特别。”
“好好盯着，不过他要看就让他看，我们的技术可不是那么好学的。我倒是希望他能看出什么秘密来。”
“大帅，据说孙元化此人极为聪慧，善于西学。若是真被他偷学了什么回去，对我‘革命军’只怕大不利。”
“他能偷学有成，这就说明他真的有才嘛。让他学，必要时候甚至可以帮他一把。若是他什么都学不到，我就不想理他了。他若是真的那么聪明绝顶，我绑他过来才有成就感嘛。大不了老子亲自去绑。”
周青峰乐得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王鲲鹏没搞懂自家大帅为何对这孙元化如此重视，却知道这人定然要小心伺候。
此刻的孙元化正站在天津城外，偷偷摸摸的盯着路边一辆最近投入城市使用的公交马车瞧。别人顶多惊诧这四轮马车载重量大，拉人拉货都很轻松。可他却绕着马车转圈，目光不离车轮两端的车轴。
“这车刚刚挤了二十多人，这重量不下两千斤。两匹马拉车居然还跑的飞快，一路行来不见丝毫凝涩。这车轴到底怎么做的？太奇怪了，实在太奇怪了！”

第0425章 社会百态
中国古代很早就有了轴承的概念。但受限于加工能力，古代的轴承跟现代的轴承相差巨大。现代常见的叫做滚珠轴承，过去的貌似只能叫做轴瓦。由于材料和工艺上的限制，古代车辆就没办法有太大载重，否则摩擦系数太大，车子就走不动了。
‘革命军’要搞工业大跃进，不但需要大量动力机械，更需要良好的传动装置。要传动就少不了需要巨量的轴承，齿轮和螺杆。搞机械的赵泽花了不少功夫进行这方面的突破。
最开始机械厂还只是搞硬木轴承。但负责冶金的史东很快迫于无奈对钢铁厂的产品分类，挑选部分质量较好的进行深加工，金属轴承的出现也就很自然了。
如今‘革命军’内部的产品也按使用环境不同而搭配不同的轴承。比如用在复杂地形的独轮车也在大量制造，但它承载要求不高，干脆继续使用硬木轴承。火炮，马车的承载要求更高则转而使用金属轴承。船舶动力对传动要求最高，则挑选质量最好的金属轴承。
使用动物油脂进行润滑的金属轴承摩擦系数已经很小，承载能力又够高。当它们开始大批量生产后，‘革命军’内的马车数量就开始不断上升。搞得现在拉车的马变得非常紧俏，以至于驴车牛车都跑出来了。
不过有车总是好事。周青峰占据天津后就用心经营这个大城市，他在城内大兴土木新建房屋道路，改造过去的‘车船店脚牙’人员，很自然就要求构建城市的公共交通。首批一百辆公交马车就因此露面了。
由于缺马，拉车的牲口就不怎么在乎了。公交马车只要五厘钱就能坐一圈，投入的头一天就引发全城轰动。老百姓也好个稀奇，都愿意做上马车到城里城外逛逛，感受这份新奇。
客运马车拉长地盘，一辆车最多能坐进去二十人，两匹马拉拽，速度比人步行快个两三倍。这公交系统的好处立马就被人们熟悉——同样的时间可以跑的距离远多了。这看似简单，可要实现却不容易，其影响更是深远。
过去城外的农户要把蔬菜要挑到城里来卖，那真是起早贪黑还运不了多少。现在简单多了，农户只要花点钱，就可以把货物放在公交马车后头的拖斗上。这运输的量更大，节省时间，甚至因为‘革命军’的大量采购，卖的也轻松。
交通运输的发展就能把闲散的社会资源以更加低廉的成本汇聚起来使用。同时也让信息的传递更加畅通，又反过来加强‘革命军’对社会底层的监控和管理。这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
天津城内的百姓都为这公交系统的出现而大声赞叹，从各种角度感受这跨越式的发展带来的好处。唯独孙元化在体验一次这公交马车后，心中又多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原本是要出城去城外集体农庄参观新式农业机械的，结果这半道上就被个马车给迷住了。
“这一车二十人，车后还挂个装货物的拖斗，它怎么就能拉的如此轻松？”
“这车的车轴好生奇怪，跟寻常的车轴大不相同。两匹马拉动起来毫不凝滞，太怪太怪。”
“这拉二十人就如此轻松，若是战场上拉兵卒岂不也是如此？报纸上说头批就有一百辆马车投入运营，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拉两千人马快速奔袭？这可如何是好？京畿之地地势平坦，道路纵横。‘革命军’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战场之上叫人防不胜防呀。”
孙元化越想越深，禁不住大汗淋漓，立马又对这轴承之道来了兴趣。他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左顾右看，绕着马车直打转。驾车的马夫见他老在眼前晃荡，大声问道：“先生，上车吗？五厘一位呀。我们这是从鼓楼到新光农场，沿途十七个站，保您坐的舒服呀。”
孙元化就是从城里出来的，可为了再体验一下这轴承的厉害，他竟然又掏出五厘钱坐车回去了。他则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一刻不得安生。别人在车上有说有笑，叽叽喳喳议论这公交马车的便利。
“哎呦，这车也不是全无坏处。坐久了呀，颠的我屁股疼。”
“半个时辰能跑二十多里地，屁股疼些算个啥？这可比走路快多了。”
“过去我出城走个亲戚，一大早出门，天黑前能到就算好了。我前几天专门坐这马车又跑了一趟，午间时分就到了。我家亲戚看见我，都说我怎个来得这么早？我就说大帅搞的啥‘公交’通达的地方还不多，否则我都能去亲戚家吃早饭了。”
交通的廉价和便捷能极大的促进人员和物资的流通，车厢里嘻嘻哈哈的议论，正是底层老百姓因此受惠的喜悦。等到回城之后，孙元化都没心情跟身边陪着的壮仆说话。他再次下车，就看着新开设的鼓楼车站人流如潮，呆立不动。
过去离家出门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车船’运输把持在少部分帮派势力的手里，就连运货的脚夫都是算不上什么良善人家。出个门能平安抵达目的地是个幸运的事，半路上若是仅仅丢个包裹财物都算小事，人命都没了才是大事。
现在周青峰占领天津首抓治安，对社会闲散人员和帮派分子是零容忍。马可世马局长更是体察上意，凶狠如狼，一天到晚的清理三教九流——马公公就要个名声，哪怕酷吏的名声都行。只要能记录史册，他就高兴。更别提他难得大权在握竟然得到百姓赞誉。
这几天报纸上可是多次表彰天津警察局的好人好事，对马局长大夸特夸。由于他办案严明，公正执法，扫清了大量社会渣滓，前几天竟然有老百姓给他送来一面锦旗。
这他娘的可是破天荒的事！
马公公看到那面‘铁面无私’的锦旗都不敢相信，无比惊喜。他当天夜里兴奋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整夜的在笑。那面锦旗被他当被子一样盖在胸口，心中满足无以言表。
社会治安的改善让老百姓的生活都焕发活力，人们更加愿意交流，更愿意努力工作，同时对‘革命军’这个政权产生强大的依附感和安全感——比如近卫队在训练中严格灌输‘人民军队’的概念，隔三岔五就全体出动进行义务劳动，主动帮助市民排忧解难。
过去的官兵就是混混加二流子以及土匪恶霸的综合体，老百姓看见就逃，听着就躲。可周青峰对旧军队的恶习是严厉打击，首先就是设立宪兵纠察军容军纪。
近卫队扩编，收容了不少明军士兵和低级军官，这些人是往往屡教不改。周青峰就等着这帮家伙犯错，抓捕后快速公审，快速处决，并且在报纸上向百姓道歉，不断造势——就是通过这种不回避，不遮掩，不包庇的态度，以此收拢民心。
周青峰根本不怕出问题，甚至巴不得出问题。出了问题，他才能有借口去解决。
孙元化不懂周青峰的图谋，他只站在车站门口，看到进进出出，熙熙攘攘的人流总觉着不真实。正常情况下只有过年办庙会才有这等人流。
可就算是庙会上，也经常出现各种‘拍花子’拐小孩的，下迷药掳掠妇女的，卖大力丸行骗的。可这车站愣是没这些事——披甲步兵可都在呢。
过去只有官府和军营才有兵卒驻守，可现在天津城内经常能看到‘革命军’的士兵。这是警力不足的情况下用来维持治安的有效办法。小到吐痰插队，大到打架斗殴，这些事都会受到惩罚。来来往往的老百姓对这些身姿笔挺的兵卒是敬畏多过惧怕，却不排斥。
对于来自明廷的孙元化，他是真正想不通这是怎么做到的？他从一个马车的轴承，看到马车承载的人流，又从大量的人流看到地方治安，再从地方治安看到百姓民心，顺便他又看到那几名站在车站进出口站军姿的近卫士兵。
“老爷，时候不早了，您还去城外看新式农机吗？”跟随的壮仆问道。
“老爷我今天没心情出城了。”孙元化呆立不动。
壮仆顺着孙元化的目光，就看到自家老爷一直盯着对面的士兵。他倒是提醒道：“老爷，这反贼兵卒有啥好看的？您要是心绪不佳，何不寻个地方休息一二，或者找个茶馆听听书。上次哪家说《隋唐演义》的可真好听。”
听着自己仆人竟然还惦记着《隋唐演义》，孙元化都不禁苦笑。他却答非所问地说道：“对面那几名兵卒站了多久了？”
啊……壮仆没明白这问的啥意思，“我们出城坐车，那几个人就站在哪儿了。等我们坐车回来，他们还杵在哪儿呢。这至少一个时辰了，他们木木呆呆的，像傻子一般。”
看仆人嬉皮笑脸，孙元化却扭头责问道：“你真觉着他们傻？我师尊在通州练兵，巴不得手下都是这等傻人。偏偏他招募的兵卒一个个都太聪明，让他们校场列队都歪歪扭扭，半刻钟就不耐烦的叫嚷。可对面这‘革命军’的兵卒站了至少一个时辰，纹丝不动。”
仆人连忙收敛笑容，顺着自家老爷话头说道：“是是是，老爷目光如炬。此乃反贼强兵，能吃苦能听令。都说‘憾山易，憾岳家军难’，这等磐石般的队伍定然能打。不过光就这么傻站着，我也会呀。只要多给钱，吃饱饭，我能站一天。老爷何须为此烦恼？”
何须烦恼？
孙元化低头叹气，没精打采地说道：“我这几日写信给师尊讲述这天津见闻，师尊回信也提到他在通州练兵之事。反贼堵在津门要地，朝野震动，纷纷寻求自强之路。可我大明的兵卒到现在都还吃不饱，穿不暖，拿不到钱。朝中硕鼠何其多也……‘革命军’前次袭扰京城怎么就没多杀几个？！”

第0426章 大明写手马可世
就来回坐了一趟马车，孙元化愣是郁闷的回客栈睡觉去了。等着隔天早上六点，还躺在床上的他就听到窗户外传来响亮的钟声——有个成语叫‘晨钟暮鼓’，古代对于报时这事并不马虎。可今天这钟声音量格外的大，实在令人费解。
孙元化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推窗朝外，这钟声更加吵人。听着似乎是鼓楼方向传来的。鼓楼本来就是报时的地方，可这扰人清梦的钟声是咋回事？
看样子是没法睡了。
孙元化只能起床，洗漱后拿了早上的报纸。才来天津两三天，他就知道要多多看‘革命军’每天发行的报纸，上面的消息很有价值。今天的头版就是每天时刻改革，十二时辰间隔太大，被周青峰改成了二十四小时制。天津周边城镇也都将设立钟楼，全天报时。
精确的时间对于生产生活是非常重要的。古人时间观念差，计时难度大也是个困扰。周青峰也没办法一口气拿出大量精确计时的手表来，他还是按沙漏计时，安排人手定时敲钟而已。顶多是敲钟的人吃饱了多些力气，敲的更响。
除了时刻改革，其他消息涉及方方面面。甚至还报道了京城方面的不少信息，比如新登基的泰昌皇帝发布了一系列革除弊政的改革措施，拨乱反正，重整纲纪。对于此事，孙元化一大早看得兴奋莫名，立马有种大明从此中兴的喜悦和期望。
‘革命军’对这些敌人的消息并不强行蔽塞，可报纸上立马就有宣传科长穆思年写的‘特别评论员文章’。文章直接指出新上任的明廷统治者朱常洛沉迷酒色，纵欲淫乐，身体羸弱只怕当不了多久的皇帝。明廷沉疴不起更不是靠区区一个皇帝就能改变的。
穆科长以戏虐的笔调历数明廷最近的几件荒谬之事，还特别采访了不少投靠过来的明廷官吏，把过去大明朝廷内部的丑事都抖落出来。这些事更让人觉着大明朝的振奋不过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为了强化宣传，警察局长马可世还以大明宫廷秘闻见证人的身份开设专栏，把自己知道的各种秘闻一件一件的写成文章——我和明廷不可不说的故事。
明廷的皇帝，皇后，妃子，皇子，宦官，宫女，大臣，小吏，这里头的乌七八糟的事太多了。马公公可是在东厂干过的，皇宫大内的啥破事他不知道？历年的阴私勾当他都清楚，朝中勾心斗角，宫外党同伐异。这些事情够马公公写一辈子。
马公公写的第一篇文章便是泰昌帝朱常洛出身的典故，他是其父亲万历皇帝无意中临幸一名王氏宫女，不巧成孕。可万历皇帝最开始还不承认，甚至耍赖。被当时的李太后逼着，才让这个倒霉蛋降生。
这等宫廷秘闻，外人从未获知。马公公这个专栏一开简直就是打开了一扇天窗，天津城内一时纸贵。全城百姓无不轰动，争相传阅。报社开足马力印刷也满足不了需求，社会上更是议论纷纷。茶馆里都挤满了人，过去高高在上的皇帝，现在也被底层愚民热闹议论。
这专栏第一篇就让人心中充满好奇心，尤其是看到‘下回分解’几个字，更是让人心痒难耐。过去没什么事，谁会去找东厂的人聊天？可今时不同往日，马公公也是司礼监内书房出来读过书的人，手下妙笔生花写的好故事，结果便是……
“马公公，快出来更新哪！”
“马公公，一天三章要有保证啊！”
“马公公快写，我们都等着看哪！”
“马公公，我们要给你打赏！”
马可世站在警察局的二楼窗口朝外看，惊讶到目瞪口呆。他心中暗想：“咱家投靠‘革命军’时可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等状况呀？有人给咱家送锦旗就是奇闻了，现在竟然还有一大堆人要看咱家写的文章。看来以后退休，咱家写回忆录都有得赚了。”
这专栏造成的影响是谁也想不到的。
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马公公的揭秘文章，孙元化看玩穆科长的评论后就一肚子火，看到马公公的文章更是跳脚大骂‘奸贼，奸贼，竟然敢如此编排我大明皇帝，我与尔势不两立’。只是骂完之后，他又把马公公写的文章逐字逐句看了遍，倒是对朝中之事有新了解。
看完当天报纸，孙元化气得没脾气，觉着心里空荡荡的没了精神，什么事都不想干。他坐在客栈的大堂，听着南来北往的旅客都在议论这天子家事，又觉着皇帝形象败落至此，实在令人沮丧。他正有气无力的发呆，忽而听到客栈外传来卖报声。
“为顺应广大读者的需求，报纸特刊，马公公加更啦。”
“大家快来买呀，独受万历宠爱三十年，郑贵妃究竟有何等妖媚之力？大明皇帝的后宫秘史。”
“天子亦凡人，朱翊钧的爱恨情仇。千年以来从来有过的帝王大揭秘。”
“郑贵妃的后母生涯，她与儿皇帝泰昌之间不可说之事。著名写手马可世马公公为您一一道来。”
卧槽……！
竟然还有人写这玩意？
客栈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本就为马公公的文章所吸引，听到这几句话全都蹦了起来，齐刷刷的朝店外挤。十多人同声大喊，“卖报的，给我来一份。”“马公公吉祥，好人一生平安。”“马公公多写点，我们要看H版本。”
看着人们齐刷刷的朝外跑，孙元化坐在客栈堂内当即傻了眼。他身边的壮仆都伸长脖子朝外看，好半天又对孙元化说道：“老爷，我们要不要去买一份？这可是特刊哪，马公公那个太监出宫啦！”
孙元化当即暴怒，对仆人骂道：“买什么买？你又不识字！”
刚看到这‘革命军’的报纸居然还报道京城的消息，报道大明皇帝振作自强的信息，孙元化还觉着这伙反贼是不是脑壳有问题。现在看来这伙反贼确实脑壳有问题，有大问题——别人都想不到的事，这帮反贼是怎么想到的？他现在反而希望报纸上没京城的消息。
“颠倒黑白，凭空污蔑，这伙反贼的心思何其毒也！”孙元化就觉着脑子气得发木，都已经无法思考。他的仆人看他失魂落魄的，倒是自己掏了四厘钱买了一份特刊。
这特刊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名宫装女子的正装画像。其头戴龙凤珠翠冠，穿大袖衣加霞披，衣服上有龙凤纹。这赫然就是郑贵妃的样貌，经过马公公确认的——对于皇贵妃啥模样，寻常百姓还真是头一回见。光是这一幅画像就值了今天这特刊的价钱。
看报的人一个个啧啧称奇，对着画像评头论足，兴趣盎然，过足了对皇室意淫的八卦瘾。壮仆买来特刊就对这画像看得目不转睛，再看自家老爷面色阴沉。他又连忙收敛，将特刊奉上，问道：“老爷，郑贵妃真长这样？”
“天子后宫，岂是我等臣子所能窥视？”孙元化大义凛然的呵斥，却还是忍不住朝报纸上瞄了眼，心里叹了一句：“啊……原来独宠后宫，盖过皇后，搅的大明朝廷一团糟的郑贵妃就长这样啊？”
因为夺取立嗣权力，郑贵妃在万历朝的存在感一向极强，孙元化想不知道都难。可他只是知道，却也从不清楚对方长啥模样。
壮仆低语道：“马可世可是出身司礼监的人，这上头写着此画像由马公公确认，这定然是真的了。”壮仆说完又啧啧乐道：“没想到我这无名的仆人竟然有天也能见到皇贵妃的相貌，这‘革命军’真是什么都敢干。”
孙元化翻了个白眼，叹了声后将特刊接过来细细阅读。他心里想：“这‘革命军’连造反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也真亏他们能想出这种事，竟然把帝王家事写成话本刊印发行。”
马可世虽然是个阉人，可他还是节操满满。也不需要他胡编乱造，毕竟皇宫内奇事多多，他只要照实了写就足以令人惊奇。孙元化看了他这特刊，心头不禁真是沉甸甸的——按照马公公的描述，泰昌皇帝朱常洛的身体是真的很不好，福薄之相。
孙元化长叹一声，要去城外看新式农具的念头只能又再推。反正他今天是没力气出门了。他将报纸和特刊收好，回了房间，在桌面上铺开笔墨纸砚，就给自己的老师徐光启写信。问候之后，他就将这两日见闻和感触一一写上，也问询老师的意见。
现在天津和通州虽然分成敌我两界，可双方商贸人员往来非常密切。孙元化把信和报纸送出后就没再乱窜，他每天看看报纸，等着马公公的更新，就觉着在天津这日子过的也轻松。
‘革命军’的近海捕捞量是越来越大，天津这里的鱼虾供应非常充足。大沽口外就有一支船队进行捕捞，每天都有大量渔获送来，价格还便宜。孙元化就这么吃吃喝喝，潇潇洒洒，等着老师的回复。
等了四天，回复从通州来了。
徐光启开头就痛责自己得意弟子到了贼营心思混乱，不勤于王事却专注于反贼之惑众妖言，以至于自乱阵脚，毫无益处。孙元化被老师骂的汗流浃背，心中愧意深重，自觉有负师尊教诲，罪孽深重。
只是到了信件末尾，徐光启又加了句——据闻反贼勤于教化，著述颇多，可多多收集给为师寄来。马可世那阉人品格败坏，性情卑劣，可他写的故事却颇为有趣，于宫廷秘闻所知颇多。他若更新，不忘给师尊也送一份。师尊爱看。

第0427章 传播知识
时间逐渐到了1617年的五月中旬，孙元化到了天津都快一个月了。可他原本想去看看‘革命军’新式农机的事一拖再拖，虽然集体农庄就在城外不远，虽然天津城内的公交马车越来越多，交通越来越方便，虽然他自己都觉着这事拖太久，可他始终没空去。
原因很简单，徐光启让孙元化收集反贼秘术，可反贼的秘术也未免太多了点。
‘革命军’是奉行敞开大门的办学思想，学校里又有太多太多值得学习的知识——周青峰对于一些基础知识的传播根本不在意。比如小学级别的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天文，生物，化学，物理，这些简单常识性的东西并不刻意隐藏。市面上很容易获取。
明廷的问题根本不是技术落后，而是政治上的势力失衡。庞大的国力没能集中使用，基层官绅权力太大。‘革命军’的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后很快就明白大明是没办法靠技术自救的。后者若想活下去，先得把自己内部的高层统统干掉才行，这就相当于自杀了。
周青峰一句话讲的很清楚，“真正顽固的敌人是不会来学习我们的，会学习我们的都是可以争取的有用之才。必要的知识扩散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威胁，反而有利于我们今后的统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算有少量反动之人偷学，却会有更多的人归顺。大家都是中国人，肉烂在锅里，他们迟早有天也会为我所用的。”
正因为如此，徐光启对‘反贼’之学识产生几分兴趣后，孙元化就肩负师命打入‘革命军’内部跑来偷师。他很轻松的就得以报名进入天津城内一间小学获取免费教育，一天还能白吃两顿有鱼有肉的好伙食。
小学还是以六年制为划分，不过在学历上分成初小和高小。初小教育就是小学三年级以内的知识。
虽然‘革命军’的师资水平良莠不齐，大多数教师只会照本宣科，可孙元化学这些内容真是太简单了。他只花了五天功夫将语文，数学，自然的几本书翻了翻，就开开心心的跑去考试。
‘革命军’规定，想要学习高小知识就必须拿到初级文凭。孙元化除了对简体字和拼音用的有些别扭外，愣是靠自己的博闻强记把课本给背了下来，轻松通过考试。然后他就申请要求到中级班进学。
所有能快速通过初级文凭考试的人都会被上报给‘革命军’教育部备案，更别提孙元化这种安全部监控的人。得知这位老兄如此旺盛的求知欲，周青峰直接下令道：“给他加码，别让他太轻松。要求他培养十个初级毕业生，才让他上中级班。”
嘚……因为蹦跶的太欢实，孙元化的申请被加了条件。他从学校得知此事后愣了好久，“你们的意思是要我在学校里当老师？”
对啊，给你白吃白喝的学习，你不得给人民群众做点贡献么？你既然擅长学习，便来教书育人吧。也不用多，能教会十人拿到初级文凭就可以了——学校的校长比孙元化还年轻，可在这点上没有丝毫通融之处。大帅下的命令，谁敢通融？
十个人，好像这数量也不多。
孙元化甚至立马想到自己可以钻空子，“我可以自己挑选学生吗？”
当然可以，我们是有教无类，只要肯来学习就行。
得到学校校长的认可，孙元化当即琢磨开了——这‘革命军’的初小教育也颇有可取之处。比如这用拼音辅助学习汉字，比单纯死记硬背《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更加高效。数学知识虽然简单却也颇有用处。
孙元化立马给自己老师写信求援，想安排十个聪明伶俐的学童来天津，好让他能快点顺利的完成偷学任务——善于学习的孩子有的是。徐光启也没多想，就从身边招募了一些学业不错的孩童送了过去。他甚至怕十个不够，给孙元化送了二十个。
被送过来的孩童大多十一二岁，都是有过蒙学基础的，教起来特别快。孙元化自己搞了一个班教这些孩子学习，同时他被允许获得中等教育的课本，可以先自学。
这简直就是在给‘革命军’送人才。
这二十个孩子是拿了重金由家人陪同来的，到了反贼的地盘都战战兢兢。可当发现反贼这里一日三餐，还天天有肉，顿时人心大定。再得知学习好，考试突出还有不菲的奖学金拿，陪读的家长立马恨不能拿出鞭子抽自家孩子刻苦读书。
这个时刻，孙元化算是充分体会到一年要花五十万两白银发展教育所产生的巨大威力。他‘挑选’的孩子一入学，‘革命军’教育部立马每人发两套校服——都是厚棉布做的好衣裳，又结实又保暖。就是颜色土了点，‘革命军’还没点开染料这个科技树。
有穿还有吃，早中晚三餐，鱼肉有的是，吃的真是比地主家还奢侈。‘革命军’在京畿地区抄家，抄出来的粮食全部用来吃。故意让底层老百姓来占便宜，就是要让他们都吃好。大吃半个月，学生都能壮实几斤。不少孩子消瘦的脸颊明显鼓了起来，学习的劲头更足。
这时候再让这些孩子走，他们自己都不乐意。他们的家长甚至不断写信给各自的亲朋好友，鼓动他们到天津来占便宜——不为别的，多吃饭也行哪。
由于这些孩子本身基础就好，孙元化教了他们半个月，基本就能通过初小文凭考试。而他自己自学了半个月的中级班课程后竟然也学完了，就连某些小学奥数之类对普通孩子极难的知识点，他也完全掌握。
‘革命军’内部，高小班的文凭基本上就是完成了六年制小学的课程。学完这些知识，孙元化却再也不敢轻视这‘革命军’的教育。因为里头有好多东西，比如数学，要么是他老师徐光启刚刚翻译《几何原理》的内容，要么是连他都没学过的数学方法。
大多数人在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用到的知识也就这么些了。而就这些简单的知识，大明朝廷却从来不重视。明廷取士考的是八股文，那些东西在实际生活中毫无用处。‘革命军’教授的知识却都是能在现实生活中用上的，学了这些东西就不是睁眼瞎。
现在孙元化又想起自己初入城时见到的那名对答如流的军士，那应该就是个完成了小学教育的人。而这种人在‘革命军’内部不说有几万，几千总是有的。
“这便是几千名不会吟诗作对，却胜似吟诗作对的秀才呀。”孙元化自觉自己的学识应该还是要高过‘革命军’这完成小学教育的人，可他总觉着有种迫切的危机感，“有几千秀才充实，难怪这‘革命军’压根看不上原本的读书人，难怪他们敢大肆屠戮大明官绅。”
原来‘革命军’是有恃无恐，甚至嫌旧势力太碍手碍脚，就想踢开算了，不想背包袱。有那么一瞬间，孙元化也恨不能像‘革命军’一样手持利刃把朝中蛀虫统统杀光。可具体要杀谁？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要杀掉的那些人几乎都是跟自己有关系的。
小学课程学完，孙元化都没去考相应的文凭。因为他问过了，后续的中学课程要去辽东的金州大学才能学到。于是他干脆耐着性子继续教授学校的学生，同时他还发现了另一个宝库——学校图书馆。
周青峰亲自选编了小学图书馆里的书目，大量课外读物能极大扩展学生的视野，激发他们的学习兴趣。孙元化所在的学校是原本城内一座庙宇改造的，图书馆就在庙内的两间厢房——说是图书馆其实有些夸大，其实相当于一个阅览室。
可走进这个阅览室，孙元化立刻就发现了宝贝——墙壁上挂着从《历史地图集》中复制出来的中国地图。这份地图详细标注了大明以及周边各国的地理位置。
看到这玩意，孙元化立刻愣愣出神。这地图太精细了，超过他过去看过的任何一副地图。而且它上面使用了比例尺，城市之间的距离一看可知。
孙元化出生的地方是后世的上海，他盯着瞧了半天，立马就找到了松江府的江东高桥镇。当他真的找到自己老家这么个地点，简直狂喜。他又找到京城，找到天津，找到一个个他去过或者没去过的地方。一时间真是心旷神怡，欢喜无限。
这阅览室内坐着个不识字的老妪，专门负责盯着看书的人，不许任何人偷窃，毁坏图书。对于盯着地图发愣的孙元化，她也见多了。基本上只要来这里看书的人见到这副地图都要惊愕一会。
“老人家，这份地图是哪里来的？”孙元化有了点鬼心思，客客气气的向看管此地的老妪询问。
老妪一抬头，用看土包子的语气说道：“这地图自然是大帅派人送来的。”
“哦……也是，也是。”孙元化又压低嗓音问道：“这地图……可否……有得……转卖？”
“一百元一份，要多少都卖。”老妪说道。
一百元就卖？
孙元化顿时激动的浑身直哆嗦，连忙朝身上掏钱。可一百银元不是小数目，重量也不轻，他随身只带了那么一两元而已。钱不够，他立马对身边跟随的壮仆说道：“快回去拿银子，拿一百元来。”
壮仆连忙惊讶问道：“一百银元买个小妾都够了，老爷你就卖这么一张纸？这东西难道比春宫画还好？”
啪的一下，孙元化伸手就打在仆人的脑壳上，“如此精细的坤舆图，怎么能跟春宫画相比？这图太过珍贵，一百银元实在便宜了。让你去就快去，废话太多了。”
壮仆哦哦了几声，掉头就去了。
孙元化转过身来，见老妪冷冷盯着自己，连忙呵呵两声装傻说道：“在下家资尚可，无心圣人之书，就好个杂学。我于地理之道多有琢磨，就想要这么个地图，多花点钱也无妨。呵呵呵……”
老妪盯了半天，忽而开口道：“老婆子还有些书，说不定先生也喜欢。比如这《农业测量》，《土法化肥》，《炼铁指南》，《耐火砖工艺》，《小煤窑开设要诀》，《土法造纸》《养鸡场建设》《家畜饲料》《木材加工技术》等等，都是发家致富的秘诀。这些书都是大帅争夺天下而不外传的秘籍，平日从不示人。今天与先生有缘，统统二十元一本，只要二十元一本。只要学会这等秘籍，保你发财致富，娇妻满屋，子孙满堂。如果全部都买的话，还能再打个八折吧。先生要不要挑几本买回去？快月底了，老婆子我也要冲一冲业绩。”
冲一冲业绩……
冲一冲业绩……
冲一冲业绩……
孙元化站在原地，呆呆的，面无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0428章 被绑来的大才
壮仆带着一百银元匆匆跑回来，孙元化买走了一张大幅的大明地图。走之前他对这阅览室内出售的各种图书都稍微翻了翻，顿觉痛苦不已。
这些书籍都是公开出售，价格虽贵却也童叟无欺。据老妪说，南方商业发达，资本充足，官绅都有逐利之心。不少人来天津做生意，很快就发现这里竟然出售各种短平快的基础工业项目，一个个如获至宝。书籍卖出去没多久，江南那边竟然就出现了盗版。
这些书籍大多都是讲述如何进行原材料的生产加工，比如这炼铁便是一门能轻松令人发财致富的显学。广东佛山那边炼铁业非常发达，只是哪里只出售铁制品，却对炼铁的技术严格保密。别人想学也学不来，唯有‘革命军’这里敞开了出售知识，价格非常低廉。
《土法炼铁》这本书就教人如何选矿，如何建高炉，如何利用畜力乃至水力来推动鼓风机提升炉温，如何选择燃料减少杂质，并将炼铁中会出现的问题一一描述。不过书中只说会有那些问题，要如何解决问题却有不说，只让人到‘革命军’的技术学校来学习。
孙元化买走地图后，顿时觉着自己当初只带一百多两银子来实在太少了。他倒是想把阅览室老妪手中的书籍全部买走，可最终只多买了一本《土法炼铁》。
回到客栈，孙元化立刻让人将买来的地图给自己老师徐光启送去。他同时讲述了‘革命军’在天津大量出售各种实用书籍，请求老师再送些银钱过来。
对于那本《土法炼铁》，孙元化是彻夜不眠的阅读。他立刻就发现这‘革命军’的工业绘图技术获得了巨大的突破，书中所有图画都是按某种标准进行绘制，比例尺寸视角都是有规定的。这跟大明图书中图画就好像山水画的画法大相径庭。
“此制图之法甚妙，一看便知其细节。只是不少地方却也叫人不解，定要寻得这制图之术详解学过才懂。”孙元化靠自己的聪明脑袋对书籍中的工程图纸看的似懂非懂，不断抓耳挠腮，又兴奋又气苦。
这本《土法炼铁》名字是土法，可很多地方已经是目前世界最先进的技术，是‘革命军’负责钢铁冶炼的矿业部长史东摘录校对过的。从内容上来讲极其扎实，很有操作性——前提是得先学过一些工程和机械方面的前置知识，否则就是瞎子摸象，管中窥豹了。
一夜读书直到天亮，客栈内的锦衣密探给孙元化送来洗漱的热水和早饭。看到他在翻阅《土法炼铁》，不禁开口劝道：“孙大人，你看这书没用的。”
“胡说。”孙元化不高兴了，他是冶炼和铸造方面的专家，一眼就能看出这书有没有用，“编写此书之人颇有大才，于矿石，炼铁之道了解极深。书中不少方法发人深省，图纸绘制也极为精良，绝对是一册奇书。这本书学会了，于我朝廷大有用处。”
锦衣密探却还是摇头道：“属下也知这本书好，可正因为这本书太好了，上当的也多。”
“哦……此话怎讲？”孙元化疑惑不解。
“近段时间江南不少官绅都求到我们锦衣卫，要我们探听这反贼诸多秘术的关键所在。尤其打听能不能挖几名工匠走，哪怕绑票也行。属下细问过才知，他们大多都看重这铁器之利，想要搞这个高炉炼铁。只是这书是好，却也太好了。反贼兵强甲固，定然是在冶炼之道上有秘术。可这书上面所用的方法要建起来太难，就连图纸都看不懂。有人已经花了几千两银子试着建，可总是不得关键，炼出来的铁料质量也不太好。若想知道其中精髓，还得寻到反贼工匠亲手教。”
啊……
孙元化听完惊叹一声，“我就说这‘革命军’没这么善心嘛，这军国秘术怎么能轻易传授？”
“也不尽然。”锦衣密探又说道：“这书上说了，想学就派人到反贼的学校去学。只是要学到其中精髓却必须得到反贼的认可。比如安徽铜陵，江西德兴那边已经有人学到铜矿开采和高效冶炼的技术，条件是其出产的铜锭全部销售给反贼。此外江南那边不少布商盐商禁止反贼的货物南下，反贼鞭长莫及，只能与之商谈。他们用这些炼铁之类的技术换取南方商人的支持，要他们放弃织布，专门种棉花。同样他们敞开收购棉花，并且加大对南方的出产进行采购，保证南方商人获利。反贼甚至公开在报纸上宣扬此事，说这是什么商业互补，合作双赢。虽然松江和扬州的布商盐商都反对，可更多的人却被灌了一肚子的迷魂汤，已经被说动了心。这天下逐利之人居多，明知反贼痛恨官绅，竟然还有官绅愿意与虎谋皮，真是不知死活。”
这‘革命军’内政外交的手段高明，孙元化都已经习以为常。他现在只关心能不能学到这炼铁之法。得知‘革命军’并未彻底关闭这获取技术的大门，他又再次询问要如何与之合作？
锦衣密探想了想，说道：“孙大人不是一直想去看反贼的农机么？不若孙大人去看看其示范农庄，装作想购买贩运其农机。只要跟反贼的人搭上关系，说不定那天能获取起信任，学到其秘术。”
孙元化微微点头，“也好，也好。看来只能稍作回旋再来偷师了。我今日正好有空，这边去城外的示范农庄看看。”他说干就干，也不顾一夜未睡就急匆匆的出门，坐了一辆公交马车杀奔城外一座名为‘新光农场’的地方。
现在时刻都已经是五月底，插秧播种的事早就结束了。不过这里是示范农场，是‘革命军’专门用来向外界人员宣传其农业成果的地方。孙元化到了此地，就看到原本小块的田坎全部被打通，地块变得极大，一望无垠。
来此地参观的人一向很多，不少人听说‘革命军’种田很有一套，甚至不远千里赶来一观。孙元化便是人流中不起眼的一人，他到了此地就发现这里竟然还配有一名专门的讲解员，还是个女的。
“老爷，我听说当初反贼建农庄时可是狠狠的杀了一波人。”壮仆跟在孙元化身后，低声说道，“原本田坎太多不方便什么大规模耕种，就把小块田地合并。为此还将田里不少坟头都给平了，迁移了不少原本的庄子，只为弄眼前这大块田地。”
“还迁了别人祖坟？”孙元化大惊。
壮仆点点头，“说是什么移风易俗，以后人死就火葬，不能再土葬。说是土葬占用良田太多了。老爷，你说这事不操蛋吗？这反贼简直丧尽天良啊，人死了想入土为安都做不到了。不少人的祖宗尸骨都化成了灰，为这拼命的可不少。可没什么用，火铳一响全都得死。”
孙元化听得连连摇头，“这‘革命军’真是不知该怎么说。要说他们爱护百姓吧，这大帅的仁义算的上天下无双。可他们凶狠之下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刀子也真是锋利，完全六亲不认。”
在天津住了这么些日子，孙元化是感受颇深的。从最开始的憎恨，到敬佩，再到错愕，最后他就发现这‘革命军’其实不怎么在乎底层老百姓的想法。按坊间戏言——老百姓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别把自己看太重。是你们离不开大帅，不是大帅离不开你们。
这话说的真是实在，孙元化都没法反驳。他跟着参观的人慢慢走，一边听农庄讲解员的话。细一看这农庄建的还真是好，田地里非常规整，示范作物种类多。旱地种小麦，水田种水稻。此外有些劣田沙地种了红薯和花生，甚至是蔬菜和牧草。
来参观的人大多是冲着插秧机和播种机来的，于是专门有那么几分田地给人做示范。当那台水稻插秧机被搬出来时，孙元化就垫脚尖挤到人前——手摇式人力插秧机，原本这东西是用链条带动的。可‘革命军’目前根本造不出链条，干脆用皮带卷动。
讲解员将有些杂草放进插秧机内，然后推着机器在田里走，同时摇动手柄。只见皮带带动两组肘节机构灵活运动，轻松将平放的一排杂草抓起插入水田中。杂草的间距一致，一线笔直，关键是这确实太省功夫了。
虽然已是久闻其名，可真正看见还是让孙元化大为震撼。只要将秧苗排好放进插秧机，不用弯腰，不要低头，轻飘飘的就把这机器朝前推，转一转手柄就把水稻秧苗给插好——这也太轻松了。
现场哗然之人比比皆是，不少就在高声询问这插秧机的价钱，要求掏腰包将其买回去。孙元化的脑子更是在嗡嗡的响——有了这东西，一人抵得过去十人。讲解员还说‘革命军’不但搞出了这水田的插秧机，旱田的播种机，甚至搞出了畜力的收割机。
孙元化实在忍不住，惊问道：“连收割也可以用机器来干？”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孙元化顿时觉着眼睛一黑，差点要晕倒——我大明以耕读为本，可现在读书读不过人家，种地竟然也种不过，怎么能落后于此？数百年积累还比不上一伙反贼。
正这时，讲解员忽然惊呼道：“大帅，我们大帅来了。”
‘革命军’大帅的名头叫人如雷贯耳，天下之人谁不想一见？就连孙元化都立刻扭头四下观望，想看看打造这可怕势力的头领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而就在进农场的来路上，几十名近卫亲兵正拉开警戒线，客气而不可置疑的说着‘请让一让’。孙元化也被挤到一边，就看见一名年轻的少年正陪着两名三十来岁的男子一同走来。
少年还在一个劲的向一名男子赔罪道：“长庚先生，莫生气嘛。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让人将你全家绑来，让先生受惊了。可我实在敬佩先生大才，也想求先生相助。今日相见，我定然让先生不虚此行。”
少年又扭头看向身后一名高大的金发侍女，大声骂道：“你看你干的好事，我让你把宋先生请来。你却把人家全家给绑票来了，还把人家亲朋好友连带老师同学都给一网打尽，这可是几百号人呀。你跑出去那么久不回来，我都担心你是不是被什么坏人给害了。”
被道歉的男子一脸的不忿，却又无可奈何。他看少年训斥侍女，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你这侍女本领高强，谁能害的了他？倒是我们全家差点被她吓死了。”
少年顿时又来打哈哈，“宋先生，恕罪，恕罪。你看你来都来了，总要开开眼界嘛。我这里正好有一件神器，保管先生没见过。”
“你的插秧机，我昨日就看过了。也就有些巧智，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宋某已经明了其中关窍，假以时日，我自己就可以造出来。”这位男子还是不忿，气恼自己全家被绑。
“先生果然大才，不过今天要看的这东西可不比寻常。”少年高声喊道：“先生不若跟我打个赌，今天这东西若是先生也能看懂并且自己造出来，我便放先生自由来去。可若是看不懂原理，先生可否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什么东西？

第0429章 抢人
宋应星，字长庚，江西奉新人。这人是个全才，他写的《天工开物》是专注于各种工艺的百科全书。书中包罗万象，陶瓷，砖瓦，机械，纺织，染色，采煤，榨油，育种，插秧等等等等，就没有他不懂的。
《天工开物》中涵盖生物，物理，化学等多门学科。宋应星甚至对天文和音律都有涉及，可他认为自己对这两门学科不精通，就没有写进自己的著作当中。
顺便说一句，因为宋应星极端反清，他哥哥宋应升更是在明亡时服毒殉国，鞑子皇帝乾隆将《天工开物》给禁毁了。这本书在国外名声极大，可在清朝却无人知晓。猜猜我们是从那个国家又找回这本旷世巨著？日本。
宋应星还是想考功名的。前两年刚刚考中了举人，当年考进士没考成。这两年他正发奋读书准备再考，结果就被周青峰派人把他给绑到了天津——叶娜去劝自然是没劝动，于是绑了他的老师。结果他所在的白鹿洞学院所有师生都被逼着乘船跑到了天津前来相救。
宋应星到天津之前，还以为这伙反贼是为了自己老师而来。毕竟他的老师舒曰敬当前的名声可比他高得多。可到了天津才知道，这反贼头子压根不在乎自己那个以诗文名传天下的老师，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宋先生这一肚子气可就不容易消了。他见到周青峰时就愤而表态绝不从贼。周青峰对这种极具骨气的中华大才却有唾面自干的好脾气，他腆着脸说‘没关系，现在不从贼，以后算从龙好了’。
碰到这种二皮脸，宋应星一介文人完全没办法。
宋应星身边还有一人，便是与他同龄的徐霞客。徐霞客是江苏江阴人，他无意功名，连个秀才都不是。他就喜欢到处游山玩水，四处瞎逛。这位大才比宋应星好劝，只是他不好找。派人去他家根本没用，周青峰派出贾刚一路追踪，在华山才寻到他。
徐霞客对功名利禄毫无兴趣，他四处巡游时经常露宿街头或者投宿破庙，对生活要求极低。可周青峰让徐霞客坐三翼机在天上兜一圈，这位就大为惊喜，屁颠屁颠的答应跟‘革命军’混了。
这两位到天津有两三天，已经逛了不少地方，今天周青峰专门抽空相陪。他们一个嬉笑一个恼怒，态度不尽相同，可对周青峰所说之物都有了莫大好奇心。
京畿遇袭，天下震动，周青峰的‘革命军’已经在明朝的地盘上闯出了名声。宋应星口中不服，可两日之内也看出这伙反贼极不寻常。再听周青峰要跟他打赌，他也只能认下——不认下不行啊，整个白鹿洞书院，包括他老师以及他的家人全都在天津呢。
周青峰亲自带路，客客气气的把宋徐二人领到一间刚刚盖好的大屋子前。这屋子靠近一条河流，乍一看像个水车坊。屋外有一条高高架设的木渠，沿途分叉通往农庄各地。
“农业发展少不了水。只要有水，地里总会长出些东西来。可就因为缺水，很多良田得不到利用。我们现在的粮食产量不够，就必须多多开垦和利用农田。”周青峰站在木屋前沉声说道：“我们过去引水往往开挖沟渠，往高处引水则用水车。可总有些地方地势实在太高，连水车也没办法把水送上去。再则比如这河渠水流平缓，水面太浅，架设水车也转不动。我们为了尽可能的开垦良田，就需要一种更强力的机械。请随我来看这抽水机。”
在瓦特改良蒸汽机之前，纽科门式蒸汽机就已经被用在煤矿进行抽水。目前虽然没有够多的蒸汽机被改造成抽水机，可作为示范农庄，摆出一台三十马力的蒸汽机来收拢人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随着周青峰下令，操作蒸汽机的工人开始给锅炉烧水。半个小时后锅炉压力提升，开始推动活塞在蒸汽机的气缸内做工。曲轴开始飞快的往复运动，发出巨大的隆隆声。
为了保证参观效果，这蒸汽机房一面墙是空的，可以让外面的参观者看个真切。宋应星等人就站在最前头，惊讶的看着往复的曲轴带动叶轮转动，通过一根管子将河水抽上七八米高的木制水渠。河道里的水就这样被送往高处的旱地，灌溉更多的农田。
“这……这……”宋应星再怎么见多识广，也想象不出眼前这场景呀。他一会看转动的叶轮，一会看往复的曲轴，一会又去看烧水的锅炉。他只看到机械在动作，只听到高温蒸汽在呼呼喷涌，只感受到这机械的巨力，可这东西居然会自己动起来，实在匪夷所思。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别说宋应星，徐霞客也跟着好奇的很。
围观的众人全都探头探脑，孙元化在人群后头不断垫脚，最后急得满头大汗，愣是骑到自己壮仆的肩头才罢休。可就算如此，他也就跟看到一个怪物般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眼前这是啥？
对于众人的疑问，周青峰很谦和地说道：“我极其敬佩宋先生的才干，才冒昧将先生请来。先生有所怨恨，我也理解。可我想跟先生说句掏心窝的话，这大明朝真的要完了。我‘革命军’用不了两年就将掌握压倒性的优势。一口气打进京城，端掉朱家王朝，绝不是恫吓。这‘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现在到了改天换地的时候了。先生学那些八股试图考科举当官，可八股文有什么用？真要富国强军，还得眼前这些实干之物。我不求先生立刻转变思想，不过还请先生在我治内多听多看。我能给先生提供的发展空间可比明廷给的大多了。这蒸汽抽水机虽然犀利，可也只是我‘革命军’多种科学技术之一，还有更加厉害的东西呢。我用飞机将先生送到金州去，哪里才是我‘革命军’的根本之地，各种令人瞠目的技术更多。先生去哪里看看，自然会明白明廷其实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周青峰说的豪气干云，自信满满。宋应星有点被震撼之后的呆滞，恍恍惚惚的就跟着近卫亲兵回到天津城内。叶娜带他坐三翼机飞上天，一路跨过大海前往金州。
宋应星在天上飞行，云雾中就跟进入仙境一般。一落地再看赵泽的机械厂，史东的钢铁厂，那些巨大的机械每一件都是他从未想过的。巨大是现实冲击带来思想上的折服，他只能投降般说道：“罢了，罢了，我服了还不行么？”
受了这么大刺激，宋应星已经无话可说。光是赵泽最新铸造的大型蒸汽锤就让他五体投地。这巨锤的支架用砂模铸造，竖立后高二十多米，为了搭建厂房就费尽心思。这蒸汽锤是专门用来锻造大口径火炮钢胚的，一锤下来惊天动地。
“你们都已经如此厉害了，还要我来做什么？”宋应星又参观完钢铁厂，对十几米的高炉同样愕然不已。他再想想自己几个时辰内就从天津跑到辽东，光是这份神速更是奇迹。
接待参观的史东是穿越者里最辛苦的，他得知眼前这位竟然是宋应星时，当即说道：“先生来帮我吧，我事务太多，实在需要有人帮忙。先生对冶炼和化学应该很有兴趣，不如来搞冶金化学，帮忙确认这钢铁中的成分。我手中有相关的书籍，先生想办法将试验一个个复制出来就行。只有能明确钢铁成分，才能炼出好钢。而我们现在对优质钢铁需求极大。”
宋应星的《天工开物》还要等二十年后才成书，可三十岁的他正是精力旺盛，研究能力最强的时刻。说实在话，他今天看的东西太多，感兴趣的地方也多。不过他现在还晕乎乎的，史东求他帮忙，他就想点头同意。
“等等……”赵泽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大声喊道：“姓史的，你想决斗是吧？我一会没注意，你就来挖墙脚了。”他又看向宋应星，拉着对方的手说道：“宋先生对机械也颇为精通，想不想玩蒸汽机，就是今天下午把你吓一跳的那个。那是我正在试制的二百五十马力蒸汽机，准备用在战舰上的。有了它，我们就的船就可以无帆而动，横行四海，扬中华天威于万里之外。本来这东西搞完之后，我就应该搞五百马力的。可若是有先生相助，我敢直接上一千马力的。想想看啊，一千匹马的力量是多么的巨大啊！”
宋应星愣愣的点点头，心想：“对啊，那个机器不但可以自己动，还能输出巨大的力量，太可怕了。这东西若是造出来，就足以令人名传后世。”
一看宋应星要改变主意，史东红着眼睛喊道：“先生，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没有我炼钢，他哪有材料造什么蒸汽机？”
赵泽当即反驳，“没有老子造蒸汽机，你哪有动力上马大功率鼓风机提升炉温？没有我给你制造转炉，你的钢铁产量就是个悲剧。”
两人唇枪舌剑吵的不可开交，却冷不丁发现李树伟不知何时把宋应星拉到一遍，正在嘀咕什么‘农业乃民生根本，先生于农学著述颇丰，不如来搞农业比较踏实’。二人顿时联手要把李树伟先赶走再说。
每一个人说的似乎都有道理，偏生宋应星对这每一个人都不熟悉。他茫茫然的被这几个人拉来扯去，最后只能做罗圈揖喊道：“诸位皆是大才，如此抬爱，宋某受之不起。不如让大帅来分配在下职位好了，让在下做什么都行。”
借助贾刚的人体无线电，问题如皮球般踢到周青峰面前。周青峰当即给宋应星定下明确的任务——弹簧钢，弹簧钢，弹簧钢，让老宋去搞弹簧钢。老子等燧发枪等得花都要谢了。

第0430章 困苦
在以蒸汽机为代表的工业革命大潮前，任何试图阻挡其发展的人都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不管宋应星内心对大明有多么忠诚，可当数吨重的蒸汽锤在他面前重重砸落，那震撼人心的力量足以瓦解他内心深处的任何侥幸。
跪了，真的跪了！
宋应星当晚就住在金州，他的精神从几个穿越者的拉拢讨好中清醒过来。听着远处三班倒不停生产的机器轰鸣，他唯有跪地哭泣。他对世界的认知在这一刻被打的粉碎，才明白周青峰为什么会对大明无限蔑视。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作为一个传统知识分子，宋应星对功名还有几分执着。历史上他参加了四次会试，四次落第，直到他四十多岁才彻底死心。而现在一条新的路出现在他面前——从贼还是从龙，还用多想吗？
在工业革命的大潮面前屈服的，宋应星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和家人都到了金州。跟他一起来的白鹿洞书院几百号人也好办，要回家的发路费，不回家的安排学习或者工作。这些书生谈不上什么劣迹，完全是因为叶娜把他们老师给绑票才不得不来的。
至于徐霞客更简单了，他想去哪里就用三翼机送他去哪里，顺带给他配上照顾生活的仆人就行。不过他却不想跑，表示要在天津走走看看，下一步则想去金州。周青峰自无不允，只是叮嘱他多写游记，多多记录当下的社会人文和自然风景。
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需要有人去为它争辉添彩。
被周青峰四处招揽绑票来的人才可不仅仅只有宋应星，其实大明社会上学有专长的人挺多。只是这些人擅长的东西往往不被所谓的正统文人看重，社会地位较低，名气不显。而在‘革命军’这里，他们却比只会写八股的所谓精英有用多了。
‘革命军’最近挖人是越挖越顺手，尤其是马可世马公公开始写专栏之后，给北面明廷的大批底层技术官僚和工匠起到了良好的示范作用。马公公经常爆料揭明廷的老底，搞得底层的人才看到大量过去被掩盖的贪腐打压之事，好多人气愤之余干脆南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投大帅。
周青峰最近就收拢了一批来自明廷大内银作局的工匠。这些人原本是给宫内皇帝后妃打造珠宝首饰，到了周青峰手下就被打发去磨镜片制造望远镜，放大镜，甚至是显微镜。他们到了天津倒也传回一个消息，明廷军器监在仿制‘革命军’的火箭，仿制的似乎还行。
‘似乎还行’的火箭此刻正在通州城外的校场准备接受检验，校场的高台之上坐着大量官员。为首一人面容方正，身材高大，穿着御赐蟒袍端坐正中。在天津混了一个多月的孙元化此刻也在官员之中，听到召唤便走到台前恭敬喊了声‘熊督’。
这位‘熊督’便是最近上任的蓟辽总督熊廷弼，这人以刚直不阿，脾气极臭而出名。他身边坐着詹事府少詹事，负责练兵的徐光启。徐光启特意喊来自己弟子介绍给熊廷弼，熊廷弼当即笑道：“那副大明坤舆图便是你从反贼手里窃来的？”
窃来的？
孙元化抬头看向自己老师，徐光启则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他立刻躬身说道：“全赖熊督激励，皇上洪福，晚辈不敢居功。那副地图若是能帮着熊督运筹帷幄，那便是喜事。”
“何止能帮着，帮忙大了。”熊廷弼声音洪亮，举止大度，“过去工部绘图都粗陋的很，想不到这反贼对天下地理竟然如此熟悉。本督两相比较，更是发现过去诸多错漏。据闻你花了一百两银子才买通反贼内应，这钱花的太值了。当赏，当赏。”
孙元化谦虚了几句，便退到自己老师身边。
周青峰袭扰京畿也过去两个月了，明廷的强军计划也执行了好些日子。通州是对抗‘革命军’反贼的前沿，理所应当要在此地操练一把，准备夺回天津——若不能疏通漕运，下半年北方就得喝西北风了。
大面积的饥荒就在眼前，北方局势暗流涌动。‘革命军’宣传科派出大量人员深入敌境进行宣传，鼓动老百姓逃难——不趁现在还有粮食赶紧逃，等到下半年粮食吃光了，想逃都没力气了。正因如此，大明朝廷也是热锅上的蚂蚁，迫切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定局势。
校场上，数万人马旌旗招展，踏步生尘。先是一波马队杀出来，接着又是大队大队的步阵冲击。看场面来说，真的比之前饭都吃不饱的游兵散勇来的强多了。熊廷弼和徐光启两人为了打胜仗还是费劲心力的。
不过这些都是寻常的演练，末尾的压轴戏便是十几门火炮的射击以及火箭齐射。演武将官前来讨令，熊廷弼微微点头后便开始火箭演示。高台底下跑出十多名兵卒抱着几枚火箭，在百官面前进行发射准备。
对于火箭，明军都不陌生。孙元化仔细看校场台下摆放的仿制火箭，也觉着跟过去大有不同。可要说跟仿制‘革命军’用的一样，却又总觉着哪里别扭。
‘革命军’使用的火箭使用铁制的滑轨架子，非常轻便。数米长的滑轨让火箭有足够的距离进行加速。明军只捡到未爆火箭的残骸，对这发射架就想当然以为跟老式火箭差不多——明军就在地上铺一米多长的斜木箱，角度和高度都不可调。这样射程也就不可调。
跟明军过去‘百虎齐奔’类火箭推动箭矢进行攻击大不相同，‘革命军’的火箭是靠箭体落地后的爆炸造成杀伤。在设计思想上，两者就大不相同。只是现场也没谁看出端倪，只见火箭点火后犹如窜天猴般嗖的一下飞上天空。
这一飞上天，孙元化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看得不对劲了。明军的工匠完全不明白火箭尾翼的作用，他们最开始嫌累赘甚至把这玩意给取消了。后来发现没了尾翼，火箭就乱窜。可等他们把尾翼加上去，却因为加工精度的问题没办法做到一致性。
尾翼的偏差让上天的火箭成了‘布朗运动弹’。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有的飞出百来米就倒栽葱坠地，有的上天之后甚至倒飞。在场官员没谁见过真正的‘革命军’火箭，他们对比的是己方原来用的火箭。这一对比倒是立马有了优越感。
“哎呀，这火箭可厉害，都飞出一里地了。”
“这落地竟然还能炸，反贼要是挨上一发定然炸营。”
“此等利器轻便易用，比火炮还好。妙哉妙哉！”
一群官员夸赞之余不忘到熊廷弼面前来讨喜，都说熊督有皇上信任，此刻更是洪福齐天有了军国重器加持，南下之战定然大胜。
熊廷弼这人脾气古怪，不喜听人吹捧更清楚眼前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于战阵之道全然无知。他扭头看向徐光启，向这位精通西学的同僚讨教问道：“子先兄可有何见解？”
徐光启是懂行的，他对这火箭大失所望，低语道：“不瞒熊督，此物造得并不好，上天乱飞，没个准头。之前刘綎溃兵都说反贼火箭齐射如流星坠地，接连不断，打出二里地还很有准头。这跟我们造的完全两码事。再则我弟子在天津所闻，反贼于数术技工之道极其精深。徐某也看了不少反贼售卖的书籍，编书之人皆才干卓著，绝非浪得虚名。其市面上售卖的商货也都极其精巧，比我们军器监造的好过数倍。若以眼前所观对比，只怕打起来就要输的稀里糊涂。”
熊廷弼闻言微微点头，沉声说道：“本督也派人去了天津探查，得到的消息跟子先兄所述不差。我们这数万人马能不能打下天津，实在难以预料。可若是不打，北方局势必定大乱。唉……”
周青峰哪里不去占，偏偏占了天津。这一招太毒了，在战略上就稳居不败之地，一下子卡住了明廷的喉咙，让京城的官员气都喘不过来。历史上，明廷还能借助江南的粮饷不断组织起军力抵抗后金，镇压满清。可现在熊廷弼手上这支人马就是明廷最后的希望。
这支人马耗尽了朝廷的钱粮，让熊廷弼心理压力极大。他若是输了，朝廷就没有能力再来一次反击——可笑的是朝廷的官员还在发财。
“子先兄可有良策？”熊廷弼输不起。只要想到刘綎也是数万大军，就在这通州围攻两千多反贼，结果打了半天就崩溃，他实在想不出要如何打赢‘革命军’。
徐光启也知道熊廷弼的难处，他更知道大明国运就掌握在他们二人手中，一个闪失便是亡国。他想了又想，最后一咬牙屏退众人，压低嗓音对熊廷弼说道：“这通州大军还需再多练一练，都督万万不可浪战。若要破解眼下难题，说不得只好……”
徐光启的话说到熊廷弼心里，他是个暴脾气却不是个傻子，拿鸡蛋碰石头的事不会干。只是徐光启说到最后却停下，他连忙说道：“子先兄但说无妨，有什么责任，本督一人承担。”
徐光启咬咬牙，说出一句，“先通贼将其稳住，再从南方筹集兵力打过来。我们在北方暂且按兵不动，等待良机。”

第0431章 通商
通州城内，督府佥事阎鸣泰正坐在自己的班房门口看报纸。‘革命军’最近出了好几份报纸，开始区分不同的功能。政治喉舌自然是《革命时报》，地方百态则是《天津日报》，此外还有学习教育以及娱乐的《杂谈报》。
马公公的明廷专栏一直放在《革命时报》就不合适了，于是被挪到了《杂谈报》。由于大明宫廷的破事广受社会各界喜欢，《杂谈报》找了不少明廷官员邀稿。邀稿的信件甚至都发到京城，连熊廷弼都没放过，说是要采访这位大明的统兵高官。
熊督对此不屑一顾，甚至高声叱骂。
阎鸣泰当时就在场，他看那润笔之资颇丰，心痒难耐下竟然将熊廷弼叱骂‘革命军’的言语写了一稿，匿名寄给了《杂谈报》。寄这稿子本有戏虐之意，又想试探反贼一二——没想到这《杂谈报》竟然真的刊登了他的文章，署名是‘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
卧槽！
这帮反贼真是心宽啊，连别人骂他们的文章也照样刊登无误，一点都不矫情。关键是文章末尾还留了半句——欢迎明廷各界来稿，润笔从优。不愿具名者可在‘中华银行’设保密户头，只凭笔名和密码支取。
嘶……阎鸣泰立马看到了一条赚钱的金光大道。
《杂谈报》正好刊登了一篇对马可世马公公的采访文章，人家现在的身份抬头都不是天津警察局长了，而是大明问题专家，金牌专栏写手。他对明廷的问题是很有发言权的。关键自从他开专栏以来得到的润笔费已经两三千两。
这钱若是以之前马公公东厂的身份来说，自然不值一提。可这笔钱却来路正当，无可指责。更重要的是起到了良好的示范作用——大批明廷底层官员还是很稀罕这千两白银的。他们发现原来自己知道的一些事竟然可以在报纸上换钱？这其中就包括阎大人了。
佥事这个官职其实就是‘助手’的意思，阎鸣泰是熊廷弼的助手。他出身户部，主管通州大军的钱粮，这等肥差本应大捞特捞。可熊廷弼脸黑，他不捞钱，也不许手下乱捞钱。阎鸣泰胆子小，还真就不敢乱伸手。
‘革命军’的《杂谈报》给阎鸣泰打开了一条新思路，一篇文章成功之后，他又连续写了好几篇关于熊廷弼私下言论的文章寄了过去。这些文章有的刊发，有的则没了踪影。他悄悄派家仆去了趟天津，用自己的笔名向报社和银行确认，还真有一笔钱在账户上存着。
只是这钱不多，发表了几篇文章也才几十两而已。这已经算是看在文章大多跟熊廷弼有关的份上给的高价，可对阎鸣泰来说这点钱发财致富不够快。家仆还回话说，“老爷，人家报社编辑嫌你写的文章要么不够劲爆，要么太过浮夸。他们需要能揭开内幕的大消息。”
大消息？像马公公那样不停揭明廷的短？
阎大人自问做不到呀。
人家马公公本身就是东厂的人，肚子里有货，关系网复杂，跟明廷那边人脉广着呢。还真没人在消息来源方面能比得过他。阎鸣泰不过是熊廷弼身边一个负责钱粮的佥事，他除了透露点自家蓟辽总督的言语，能有什么消息？
哎呀……守着金山却赚不到钱，阎大人真是忧思如焚，彻夜难眠。他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路子可以发大财——直到有天熊廷弼主动找他商议，谈及目前军资粮饷的问题。
“粮饷？”阎鸣泰还以为老熊这是要查账呢，他暗想自己这段时间真的没捞钱呀，难道底下的人偷偷瞒着自己在贪污？“大人，我军最近粮饷充足，无需担心。”
“嗯……国家大事，怎可掉以轻心？还需未雨绸缪嘛，多多弄些粮饷总是有必要的。你身为佥事，还许多多劳心，不可轻慢。”熊廷弼黑着脸训斥了阎鸣泰几句就让他滚了。
阎鸣泰莫名其妙挨顿骂，出了总督衙门也不解其意。可他出来没一会又被徐光启喊了过去，同样是问粮饷之事，同样是指责他不用心皇命，有负圣恩。只是这次徐老头多说了几句，要阎鸣泰想办法交接豪商，兴办实业，为大军多多筹措军资。
咦……这话里有话到底要我做啥？阎鸣泰混迹官场快二十年了，立刻感觉今天两位大人的话必然有些深意，只是他还没搞懂。等他再次从衙门出来，就看到孙元化在外头等着呢。
“阎大人，最近军中粮饷可还充足？”孙元化拱手寒暄，压低嗓音问道。
诶……你们这帮人搞什么鬼？三番五次的来问我这事。我这段时间也就偷偷摸摸的写了几篇稿子投给反贼赚点外快，真的没有在军中粮饷里伸手捞钱啊。
阎鸣泰正想理直气壮的驳斥几声，可孙元化却拉着他走到偏僻处，再次压低声音说道：“阎大人，如今大敌当前，熊督独力支撑这通州的局面，实在令人可敬。我等晚辈也当想些办法辅佐一二，为圣上，为几位大人解忧。”
此事必有蹊跷！
“是是是，初阳兄所言极是。只是阎某资质愚钝，有力难为啊。”阎鸣泰心思转了几个圈，再想到孙元化的身份，已然知道这定然是熊廷弼和徐光启有啥麻烦事要自己去办，拐着弯来点醒自己。可他偏偏就是要装傻，绝不会轻易答应。
只见孙元化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本书来，上面用简体字写着《小型砖窑建设方法》。他沉声说道：“阎大人，在下最近得知这市面上砖石紧缺，价格不错。不如你我合力办个砖窑吧。在下最近寻得一书，于烧砖之道详述极尽。若能成功，一来赈济贫民，二来增添军资。”
开砖窑？
阎鸣泰的脑袋里犹如电光火石般飞速思索，眼下砖石需求……好像只有天津那边才会开高价吧。砖石的需求历来量大，若是能烧制砖石由水路运过去，还真的能赚不少——只是把砖石卖给反贼，啊……！
难怪熊廷弼这老儿把老子叫去训了一顿，这摆明是‘想吃鱼又不肯沾鱼腥’，要我来办此事。而且区区砖窑如何能满足这几万大军的军饷需求，指不定后头还有更大的。砖窑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
哎呀……我到底要不要接这活？
阎鸣泰的脑子转来转去，他既想要这份利，却也得防着被同僚坑。琢磨来琢磨去的，他忽然想到一人，便对孙元化呵呵笑道：“初阳兄所想，阎某深感认同。不过在下军务繁忙，实在腾不出空。不若在下举荐一人来办此事，可否？”
“谁？”
“前辽东巡抚李维翰。此人前不久吃了官司被弹劾，可因为弄了十几颗鞑子首级保住了性命，如今投闲置散还在京城。在下打听过，李维翰最近的铁矿生意做的很大，和南面有些瓜葛。”
孙元化知道要阎鸣泰亲自出面肯定很难，找个马甲顶在前头当然更方便些。他便问道：“此人可靠吗？”
“哪有什么可靠不可靠的？大不了我们建砖窑，让姓李的去卖呗。给他两分利，他绝对跑得快。”
“两分太多了，不过借他一身皮，又不要他干什么，最多给他五厘。”
两人随口商议，谈定一些细节后便各干各的事，谁也没想过要把这事记录下来。阎鸣泰回到自己班房，前思后想确定自己不会有啥风险后才长出一口气。他心里不禁骂道：“熊廷弼，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在暗地里搞这些阴私勾当，还想把老子推在前头做挡箭牌。”
气归气，可这不失为一条真正发财的路子。
阎鸣泰想到深处，就发觉自己完全可以借此正大光明的捞钱——‘革命军’那伙反贼胃口大的很，人家连砖石都大量收购，其他农副产品，矿石煤炭木材什么都要。‘革命军’还出售大量货物。比如北地缺盐，天津那边盐价却极低，这一转手便是暴利。
“不行，不行，这钱不能让姓熊的一人赚了。”阎鸣泰第一念头就是自己也要从中参一股，跟着便想到何必要参股？直接多开一家砖窑不就得了？开窑的钱都可以直接从军资里出，等赚了再还就行，甚至不还也可以。
“我大军占据通州，这便是地利啊。我何必要开窑经商，只需卡住这个位置收钱就可以。北方想跟反贼做生意的人铁定很多。我得上报熊督，禁绝外人随意通行，只能是给了银子的才能南下。”阎鸣泰越想越美，觉着自己过去真是太笨，怎么就没想到收过路费这招？
这心中高兴，阎鸣泰就立马派人去联络李维翰等北方的商人，同时也派人去勾搭南面的反贼。北方的商人自然是欢喜，早就想跟南面互通有无。只是‘革命军’的反应却出乎预料——做生意，我们欢迎。但是你敢搞过路收费，我们就派大军打过来。
这是关税，这是贸易壁垒，这会对商品流动造成极大伤害，这对民间商贸活动有极大压制，这是对资本发展的桎梏，我们坚决反对这种割裂市场的行为。你们收北方商人南下的过路费，迟早要收我们北上的过路费——敢收过路费，我们的大军就揍你们。
我们‘革命军’历来奉行自由贸易！

第0432章 开分基地
自由贸易是啥，别说北方的商人不懂，就是‘革命军’内部也没几个人懂。比如负责商贸活动的王凯王科长就不是很懂，他甚至不理解自己大帅为什么对通州方向设卡收税反应激烈。直到在商贸科内部的经济工作会议上，他才得到答案。
“设卡收税是中央集权的象征，我们现在要打击就是北方明廷的中央权威，尽可能的为和平收复北方做准备。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它收税？”
“再则南北一旦开展商贸，通州便是水运的商贸中转点。别说收个一年两年了，就是收半年，他们都要大赚特赚。如果明廷到处设卡收费，我们却不管，这不等于资敌么？”
“我们应该强行的降低物流成本，鼓励民间发展农业和工业，以此获得自身所需的农产品和原材料。等民间企业发展起来，迟早是我们的收税目标。”
“同时我们还要对跟我们合作的商家进行甄别，所有不符合我们利益的商人都是我们打击的目标。等到我们的商业网络够大，我们就可以孤立那些违背我们法律和价值观的人和势力。要让敌人发现自己没有合作对象。”
在会议上，王凯听得恍然大悟，才知道自己老大的眼光看得长远，或者说心思够毒。不过通州仅仅是京城方向通往天津的必经之路，‘革命军’的人口和工厂正在不断吞吐各种商品，于是另一条更加重要的陆上通道正在规划建设中。
“这个什么赵各庄到底在什么鬼地方？”史东带着地图在村野之间苦苦寻找，满头大汗。
宋应星成为史东的副手，虽然他还处于看资料补齐知识面的阶段，可一些日常的行政管理和技术指导工作好歹也有人给史东替班了。史东便有空从辽东来到京畿之地，寻找传说中的唐山‘开滦煤矿’。
古今地图差异极大，地名也各不相同。这年头也没有卫星定位，出远门甚至还有危险。史东带队，拉上了王凯，甚至还把从京城赶来的李维翰也带上，加上负责安全和规划的人手，浩浩荡荡两三百人出现在唐山的地界。
“先安营扎寨，去把周围的村民找来，问问有没有哪里发现露天的煤石？发动群众嘛，也方便我们后续的大规模勘探。”史东跑的累了，随便寻了块石头坐下休息。
从京城来的李维翰笑呵呵的命令仆人上前伺候，对眼前这位‘革命军’的大贼酋可是贴心的很。有了前次在虎皮驿分鞑子首级结下的交情，这位前辽东巡抚现在算是脚踏两只船。
李维翰自认看清在天下大势，觉着‘身在明营，心在革命’是最好的生存之道。最近三个月，他就从辽东和京畿各地收购铁料运给‘革命军’。这家伙能耐不小，前后运来了近千吨生铁，占到了金州钢铁厂同期近半的产能——这个数量在明代已经很不小了。
“史部长，贵部若要在此开矿，打算投多少银两？”李维翰厚着脸皮靠上来，就想知道这个。他身边还跟着十多个京城方向来的权贵豪商，这些人或亲自前来，或派来奴仆，都想打听打听消息。
“我们的勘探还没开始，目前是大概的选择地点。不过根据我们矿业部的规划，初期投资不会少于五十万银元，后期投资肯定会上三四百万银元。此外我们还打算开一条唐山到天津的轻载木轨，这条轨道的长度在一百公里，先搞单线，投资不会低于六十万银元。”
听着史东口中动不动就几十万上百万的数字蹦出来，李维翰等人都哗然不已。可立马有人忧心地问道：“史部长，贵部开矿经商的本事，我们都是佩服的。可贵部历来苛待士绅，如何让我们安心？”
史东顿时冷笑，“对于背负血债，苛待百姓，横行不法之人，我们‘革命军’历来是辣手无情，绝对不会有半点通融。不过对于开明士绅，我们还是要进行安抚的。再则，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那是你们的事。没有你们，我们一样可以把事情办成。不要抱怨了，签下合同，你们就可以向我们供货。这里很快就要进行大规模建设，木材，砖石，牲畜，等等都是需要的，想赚钱就不要犹豫了。至于将来会怎么样，就看你们为革命做了多少贡献。周大帅也是讲道理的，他至少不杀自己人。”
最后那句听得所有人心惊肉跳，就连李维翰都在默默的盘算自己算不算‘革命军’的自己人。而史东面对眼前这所谓的地方乡贤，心中极其鄙夷。他知道这些人就算能过得了周青峰那一关也过不了徐冰那一关，行政部已经开始琢磨搞‘公私合营’。
搞革命么，其实就是一场财富重新分配的过程。‘革命军’断然没有让过去的巨富继续掌握大量财富的道理，顶多让他们保留一部分财产，大头还是要吐出来的。
发展工业的投资是极其巨大的，一个矿，一个工厂，动不动就需要几百万银元的投入。这笔钱从哪里来？要么对底层百姓敲骨吸髓，要么就是收割原有的富裕阶层。作为新势力的‘革命军’不用多想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革命军’的几个穿越者早有共识，地盘太大，人口太多，很容易消化不良，反噬自身。还是先发展工业，掌握足够生产能力为好。目前‘革命军’地盘内的人口已经够多，辽东半岛就有近百万，天津这里更是已经超过百万，反倒是资金开始限制工业发展。
钱永远是不够的。
史东不去烦心这些事，他带着自己培养的十来个矿业学徒在唐山地区转悠了半个月，在当地村民的帮助下选定了十几个比较方便开采的露天和浅层矿场。他们首先要把煤矿开采出来，然后再来找铁矿。
唐山这地方特别适合发展工业，这里矿场丰富，煤铁都有，水力资源也极其优良，地势平坦适合发展。在确定矿场后，天津方面就立刻组织一支三万人的民兵和民工队伍沿途开进，一来清理地方，二来修筑道路，三来进行矿区建设。
‘革命军’开发唐山的动作极大，明廷地方政权完全无法应付。大量县城直接投降被接管，少量顽抗之人都轮不到近卫队出动，民兵就能把他们干趴下。接下来便是大量接受半年教育的速成干部从金州大学船运赶来，重新构建地方管理体系。
新体系的构建是带着血腥气的，所有被认为可能对‘革命军’建设造成障碍的人和势力都将被清洗。普通的青皮无赖，土匪恶霸是第一批被甄别出来处决掉的。接下来便是顽固士绅，不过这些人往往闻风而逃，带着些许钱粮前往京城或者过山海关去辽西。
地方上的百姓则在战战兢兢之中迎来了一支支带着藤盔，穿着制式土布，坐着马车，手拿铁钎铁锹的工程队伍。光这支队伍的吃喝拉撒睡就引发了市场繁荣。
工程队伍沿途修建道路和房屋，木料和砖石从后方运输就太亏了，就地生产采购才最划算。桑木匠的小儿子，过了年才十六岁的桑全来就在这工程队伍中当个队长，手底下管着五十人的队伍。他就负责统计，接受，发放这五十人要用的工材。
修路需要勘探规划，可‘革命军’内部缺乏懂土木工程的人。只有李树伟手下有一批人在去年的农田水利建设中积累了些许经验。
其中工作突出者在去年冬天就在金州大学接受集训，自学了不少土建方面的知识。一部分留校继续进修并从事教育，另一部分就赶鸭子上架来修路开矿了。
桑文来面前就有好几个初出茅庐的工程人员正在摆弄几台机械部自制的地形测量设备，最主要的是个带望远镜和刻度的三脚架。这东西据说是机械部新成立的仪表厂生产的，只可惜几个工程菜鸟似乎还不太会用，忙的满头大汗也测不出准确数据。
五十个民工正在路边建设一排仓库，这里将用来堆放修路用的建材。金州机械厂生产了大量水力机械将被运过来进行木材加工，加工的原料则由北方的商人提供。
民工一边干活，一边斜眼看着正在搞道路测量的工程菜鸟。后者拿着远高过民工的薪资，吃喝补贴都叫人羡慕。可他们一上场竟然干不了活，被大量目不识丁的民工肆意嘲笑。
“到底咋样？”桑全来也跟着急得冒汗。搞测量的人都干一天了也没搞出什么名堂，虽然他也不懂，可他自认自己跟这些工程菜鸟是一伙的。对方难受，他也难受。
眼看白白浪费一天时间，几个出来单干的工程菜鸟只能认输。带头的一人苦着脸说道：“这光学经纬测距仪是新东西，贵重的很，一台就上万银元。我们之前只学过原理，却没怎么学通，更没用过。今天这一用完全搞不懂，实在汗颜，实在惭愧。”
“一台上万银元？”桑全来听着咂舌，想不通这东西怎么会这么贵？“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只能先回去天津再培训一次，要罚要骂，我们都只能认了。”几个工程菜鸟全都蔫了，他们的年龄都在十几二十岁，原本热情高涨的出来搞建设，结果头一个任务就遇到难题。
“我给你们安排马车，天黑前应该能到附近县城。”桑全来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尽点心力。
工程菜鸟灰溜溜的一走，修建仓库的民工顿时奚落的叫喊：“这帮小子啥也没干嘞。这就白拿一天工钱。”
“读书有啥用呀？不能当官却来跟我们穷汉一起当苦力。我家孩子要是也读这种无用的书，我非打死他。”
“来的时候牛气轰轰的，现在知道自己屁都不是吧？修路这种差事，还得靠我们这些苦哈哈呐。”
面对民工的嘲讽，桑全来也是羞臊。他虽然是五十人的头，可他根本压服不了这些糙汉子。底层百姓大多素质不高，更谈不上心胸开阔，对拿钱多却没显示能耐的工程菜鸟很是看不顺眼，说风凉话的太多了。民工奚落完逃走的工程菜鸟，看桑全来的目光也满是不屑。
桑全来叹了一声，垂头丧气。看来这实际工作跟学校里学的大不一样啊！

第0433章 筚路蓝缕
建设唐山的煤钢联合体在今后至少五十年内都是‘革命军’不可动摇的大事，这地方就跟新中国建设东北鞍钢一样，是决定国运的基业。这里甚至会比东北更有优势，因为这里靠海，交通运输都将非常方便，可以轻松辐射中国整个东南沿海。
可作为第一批建设者，桑全来的日子毫无疑问是非常苦的。相比他在机械厂和军队的父亲和大哥，他目前只是修路队的一名工头，还是个无法服众的工头。从金州大学管理专业出来的学员都有这个痛苦。去行政部门的能好些，可跑到野外来的就有得苦头吃了。
‘革命军’虽然已经有了蒸汽机，可距离制造火车头以及火车还有很长的科技树要爬。可为了能更加高效建设唐山的煤钢联合体，一条轻载木轨就是必须的。为这种简陋轨道提供动力的就只有马匹了，所以道路要修的平一点，否则马匹不是拉不动就是被车撞死。
对于毫无经验的‘革命军’筑路队伍来说，这是个难度极高的工程。对于桑全来，管理手下五十个文盲民工也是个难度极高的事。一天的工作忙完，他就在篝火前复习自己的课本，试图多掌握点管理的办法，解决当前的难题。
可翻来翻去也没什么好办法。课本上说组织性需要纪律性来维持，可纪律性从哪里来的？课本上却含糊其辞。
仓库才开始修，民工都睡在帐篷里打呼噜。桑全来看了一会书就觉着眼睛酸涩，便抓起手边一杆长矛决定去巡哨——工地就在野外，不但有野兽，还有些零散的匪徒，甚至连附近的村民也会来偷东西。总之现在的社会还乱的。
黑漆漆的夜里冷风嗖嗖的吹，野地里的荒草来回倒伏。哨位上的民工果然在偷懒睡觉，桑文来调转矛头捅了捅，低喝骂道：“懒鬼，起来！放哨的时候也敢睡觉，你想死么？”
偷懒的民工骂骂咧咧，不情不愿的从斜靠的树墩下站起来。看到端长矛的桑全来骂的更起劲，对方显然是不怕这个半大孩子。桑全来心里发狠，暗想等天亮补给队来了，就把这不服从的家伙遣送回去，一定要让他吃几鞭子的苦头。
巡哨一圈，老实放哨的就没几个。懂得喊口令问话的更是一个都没有。桑文来还明显感觉到这些民工抱团欺负自己，无视自己，就因为他看起来不够有威慑力。他任命的几名班长也根本不管事，毫无权威可言——这年头的人不讲道理，自认拳头。
想想这些民工白天干活的进度，桑全来更是暗中发愁。他从自己哥哥那里知道点消息，据说正在修的这条路是大帅亲自监督的重点工程，谁敢怠工谁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这些民工过去都是懒散惯了，根本不怕。上头若是追究工期，倒是苦了他。
夜里巡哨几次，每次都让那些民工大骂一顿。桑全来也没睡好，隔天一早精神不佳，眼圈都是黑的。晕晕沉沉的起来，就发现整个工地都懒懒散散的，毫无朝气。
做早饭是附近村子里请来的婆娘，每次出现都被干活的民工调笑捉弄。原本做饭的请了六七个，可隔天就只剩下两个年纪大的老妇。年轻的都不敢来，说是怕了。
可没个几天，桑全来就发现留下来的做饭老妇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们看似老实巴交，讷于言语，可实际上一直在偷工地的米粮。要不是有天工地上的顿顿干饭突然变成稀粥，他都不知道有这事。
做饭老妇还狡辩道：“哪有给长工顿顿吃饱的，活不多的时候就得让他们吃稀。”
“这跟你们偷东西有什么关系？”桑文来气的哇哇大叫，当场把剩下两个做饭老妇赶走。结果无人做饭，民工又来叫嚷吵闹，说什么没饭吃要结工钱回家。过不了多久，老妇所在村子里来了一帮男人，他们带着粪叉子跑来说要算一算之前村里小媳妇被欺负的事。
工地上彻底乱套，桑全来简直是头大如斗，乱糟糟的差点把命都送了。等着送补给的车队来，他就把几名怠工偷懒的民工遣送走，结果剩下的民工对他更是仇恨。
后来才知道这五十名民工都来自一个村，同姓。从此桑全来夜里喊人上哨，根本没人理他。他叫的声音大了，差点还挨一顿揍。
就这么折腾六七天，桑全来自己都要疯了。直到有天送补给的队伍再次赶来，不但送回之前灰溜溜跑掉的几名工程菜鸟，还给他送来五名民兵。重新学习一番的工程菜鸟乐哈哈的跟桑全来打招呼，“咋样？这几天是不是过的特别难？”
看到这些同属金州大学出来的人，桑全来几乎要哭出来，他这几天真是过的度日如年。之前偷粮食的老妇又被请了回来，工钱还要加倍。那些民工打不过又骂不得，干活却越来越拖拉，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修建的几栋仓库毫无意外的拖延了工期。
“不怕，不怕。工程上的事，大帅都知道了。”回来的工程菜鸟还特意带来一份报纸，上面有周青峰亲笔写的《反革命和怠工问题调查》，“这次的工程大，好多民工都是在京畿当地雇佣。他们缺乏训练，组织性差。大帅说了，以后要对这些民工进行军事化管理。”
啥叫军事化管理？
跟着工程菜鸟来的五名长矛民兵便大步上前，这一看就是经受过初步训练的纪律部队。这些人高声宣布桑全来的权力和责任，听到这雄壮有力的声音，桑全来原本想忍的眼泪最终没忍住，夺眶而出——课本上说的纪律性原来是用武力做保障的。
难怪书上对此含糊其辞，光写什么仁义道德，带血的那一面就根本不提。
有这么五名说话大声，面容严肃的民兵，工地上的民工终于知道怕了。他们再看桑全来，眼神中便有了畏惧。桑全来对这些懒散的民工是恨的咬牙切齿，他把所有民工召集起来，把五个民兵派下去当班长，首先军训一天学习什么是纪律。
棍子都抽断了两根，桑全来终于把自己受的窝囊气发泄出来，“好言好语偏不听，你们这些蠢蛋就是欠抽欠杀，非要见血了才知道怕。从明天开始统统给我赶工，把落下的进度给老子追回来。追不回来，耽误老子的前程，老子便要杀人。”
面对民兵的刀枪，一堆民工屁都不敢多放。桑全来还向上级打报告要求打散自己手下这批来自同一个村的民工，跟其他地方的民工进行混编。上级管理层很快批准，后者基于宗族关系的抱团立刻瓦解，乖乖的听话干活。就连来做饭的妇人都老实了许多。
修个仓库就这么多破事，整个天津到唐山的木轨工程就是数不清的麻烦。史东的矿场，钢铁厂更是需要强力部队的存在才能维持纪律。如此一个庞大的工程项目就是对‘革命军’管理和调度能力的巨大挑战，战胜它比战胜明军还难。
有这么一段经历，桑全来算是明白为什么管理就需要恩威并施。给了那些民工好吃好喝，还需要有足够强的纪律来约束才能形成合力。树立权威之后才能搞恩惠那一套，才能再搞点劳动竞赛来制造待遇差异，体现出干与不干，干好干坏的差别，产生激励效果。
“难怪大帅说过，管理是一门学问。”桑全来眼下的知识水平说小学毕业都勉强，可这次管理的实例倒真是激发他的求学之心——据说只要学识高便能觉醒真元有术法之力，到那时候就不至于要靠五个民兵才有掌控局面的武力，靠他自己就行了。
半个月后，仓库修好。桑全来变得黑瘦，人却很是精神，应变和自信也培养出了几分。
反复训练，反复实践，筑路的工程菜鸟们总算磕磕绊绊的掌握些规划道路的能力。整个‘天唐木轨’一百公里左右的工程被截成两百个分段。每段只有五百米，桑全来就带着个五十人的队伍进行道路开挖和路基建设。
逢山爆破，遇水搭桥。
工程一开始总是不太熟练，可干了一个月后倒也发现就那么回事。两百个分段，两百个队伍，就有两百个像桑全来一样的年轻人在实践中快速成长。
经过不断的淘汰和激励，整个工程队伍也迅速积累经验，就连原本那些懒懒散散的民工都越来越听话，越来越好指挥。
队伍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
‘天唐木轨’开工一个月，唐山方向的几个小型的露天煤矿已经有了出产。几十辆一点五吨载重的四轮马车开始日夜不断的在还未完工的路基上跑动。桑全来知道这些煤炭都将运到天津，满足那里不断增加的燃料需求。
“桑头，大帅要这么多煤怎么用得完呀？”休息时候，工地上的民工也会找桑全来聊聊天。经过一个月胡萝卜加大棒的教育，这些目不识丁的民工总算确认了桑全来的权威，也树立了有文化的人受重用，有靠山这个观念。
“多……？这一点也不多。”桑文来好歹学了些知识，简单计算就知道天津一个城市圈内上百万的人口需要多少燃料。他更知道去年春冬两季，‘革命军’为了人口安全过冬是如何费尽心思的获取燃料。“等到天气一冷，你们就知道有煤跟没煤是多么巨大的差距。”
天津到唐山地势平坦，两地之间的道路土方量比较小，少有用到需要炸药开山的地方。倒是如何建设坚固的路基稍微有些技术含量，需要工程人员反复学习验证。
不过考虑到是轻载的木轨，道路压力也不大。一个月的功夫，两百个民工队基本都把自己的五百米路面工程建设完毕。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木轨铺设。
周青峰在天津为了这条轻载木轨建立了一个轨道车辆局，这个局就在城外铺设了一个四百米的环形路基和轨道。在过去的一个月，几辆临时打造的轨道货车已经在这个试验轨道上来来回回的跑了几百圈，翻车都翻了十几次。
一直无法通过验收……

第0434章 凑合出来的工业体系
四百米的木轨道路占了大概一个学校操场的面积，六匹马拉动的五辆货车倾倒在轨道上。驾车的车夫一死一伤，拉车的马都被倾倒的车厢拽倒在地，发出可怜的嘶鸣。
新成立的轨道车辆局负责对整个货运系统进行测试，也在负责清理事故现场。周青峰听闻出了人命便亲自赶来，还有机械部的赵泽也急忙从金州赶来会诊。
“是车轮材料的原因。”赵泽伏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车轮破片，看了看断口便沮丧地说道：“车轮是铸造的，材料含磷太高导致太脆，压力过大就会碎。”
当啷啷……赵泽将车轮碎片一丢，表示自己无可奈何。
“不能锻造吗？”周青峰皱眉问道。
“关键是材料，锻造也不能解决我们当前钢铁含磷硫杂质高的问题。”赵泽叹气道：“我正在想办法给史东制造转炉，如果搞定的话应该能把钢铁质量还产量都提升数倍。可那玩意涉及的技术面太广，需要多方面的攻关，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说到技术进步，赵泽和史东都要叫苦。
‘革命军’目前的科技体系就是凑合，东也凑合，西也凑合。工业体系表面上看起来处处都在进步，其实全是土法上马，有着各种无法绕过的缺陷。赵泽就对周青峰沉声说道：“我们现在这套体系只发展了一年，不能再拔苗助长了。必须沉下心来培养专业技术人员。”
赵泽这话意有所指，前天他就为一件事大发雷霆——之前为支援北进支队袭扰京畿，他特意制造了一艘五百吨蒸汽驳船。这艘船最近返回旅顺进行维修，就发现那台一百马力蒸汽机彻底报废。
原因是操作人员偷懒，直接将海水灌进锅炉里烧。不但锅炉废了，就连蒸汽机的气缸都废了。
“我们去年生产的蒸汽机理论寿命至少也有几年，可到现在有一半不能用了。其中质量问题只占一成，意外事故占一成，八成是人为操作失误。机械厂上个月死了两个工人，都是不按操作流程干活造成的。史东的钢铁厂更可怕，每个月都有安全生产的学习和宣传，可每个月都有五人以上的死亡指标。”
赵泽对周青峰一耸肩，表示目前‘革命军’的工业体系就这个鸟样。他甚至调侃地说道：“现在又要开矿了，那才是个吃人的大坑。早期的工业发展都是累累尸骨填出来的。工业安全手册上的一条一项，背后都是大量的人命在书写。”
周青峰挠挠头，盯着倾倒车厢下正被搬走的尸体，说道：“算了，不搞五吨以上载重的专用货运车辆。我让人直接把四轮马车的结构改一改，两吨载重慢慢跑吧。”
四轮马车的技术已经得到广泛验证，基本没啥问题。两吨载重虽然少了点，可至少安全。
赵泽点点头，周青峰的妥协让他也是大松一口气。他心情轻松不少，笑道：“我回去就安排一些木材加工厂的人过来支援你的轨道车辆局。他们可以直接在天津或者唐山建一个车辆厂，就地解决生产和维修的问题。”
周青峰同意了，他这一同意就等于整个‘革命军’的工业发展将从之前求新求快转向求稳求安。不过赵泽和史东的压力将大大降低，有空对现有技术进行深入规范，提高质量。所以赵泽又笑问道：“你最近的那条路到底修的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各种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提及自己最近重点推进的‘天唐木轨’，周青峰也是一肚子的气。
现在都1617年的六月底快七月了，近卫队的第三期扩编即将完成，兵员素质还是让人满意的。有两万五千精兵在手，‘革命军’在各个方向都不怕敌人的进攻。下一步将进行军官训练，努力在年底前完成五个旅的军官配置，并且进行一次多兵种合成作战演习。
天津周围五十公里的城市圈建设也很顺利，大量房屋和道路建设不断完成，农田改造和水利设施都按进度进行。在接受大量北方难民后，城市圈内拥有一百二十万人口的充足劳动力，不管干什么都不缺人。
对外商贸搞得也很不错。
周青峰原本想小小的进行一场武装示威，沿着运河南下攻击沧州，进入山东去搜刮一圈。不过漕帮那些家伙最后服软，愿意放开运河航路跟‘革命军’合作，换取贩运天津和山东两个地盘的商品从中获利。于是这场军事行动作罢。
至于江南那边的布商和盐商实在太远，只能忍一忍了。
如此大好局势之下，能让周青峰发火的就只有本年度‘革命军’最大的投资项目‘唐山煤钢联合体’。作为必须先完成的配套工程，‘天唐木轨’真是把周青峰弄得极为狼狈。
“我把地方上的地痞流氓和土豪劣绅都清理了，还用火铳和长矛将民间宗族势力也给铲除了。本以为这个项目将会进行的很顺利，谁知道搞了一个月，跑出来的幺蛾子特别多。我们自己的工程人员没经验，这个我可以理解。可那些泥腿子也来捣乱，这就让我很火了。”
桑全来遇到的麻烦不是个例，而是普遍现象。周青峰也深刻理解了为毛后世土共要‘以工人阶级领导，以工农联盟为基础’。没文化的农民真是泥腿子——懒，馋，笨，贪，怯，毛病一大堆。
此外要大搞建设，‘革命军’还鼓励民间开办各种企业，同时收购来自北方官绅提供的商品。结果那些奸商和官绅把对付明廷的招数用来对付‘革命军’，各种以次充好，缺斤少两，行贿买通，钻营取巧的破事就层出不穷。
‘革命军’行政部专门成立一个审计科用来查账和跟踪项目。结果仅仅半个月，首任科长偷偷收下别人送的两名俏婢外加两千银元，就被奸商拉下水。这还是个从抚顺就跟随周青峰的老干部。他自觉打天下辛苦，要开始坐天下享福，结果被周青峰亲自签发处决令。
赵泽说‘革命军’工业体系内每个月都有不少人不按安全规范操作而死伤，其实行政体系内因为涉及大量钱粮收支和权力的分配，腐化堕落而被清理的人更多，只是不为人知而已。每一个大项目背后都有人试图捞钱，偏偏这些人根本不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
“社会文化有问题，想要纠正难度极大。只要我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底下的人就会失控。甚至连不少我们自己培养的人都会在跟外界人士的接触中发生变化。坐天下比打天下难太多了，我现在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时候睡觉都睡不好。”
周青峰说这话时感触极深，他现在都没空管理具体事务，反而把大部分精力用来盯紧了‘革命军’的吏治。不断的培养新干部，不但的清理腐化掉的内部人员，同时尽可能的想办法在规章制度上进行强化，预防问题的发生。
“幸好，我手下大多是技术人员，这种事比较少。”赵泽看周青峰愁眉苦脸的，难得开心大笑。“好啦好啦，将就将就吧。先发展后治理，有些时候把蛋糕做大也能解决很多问题。过个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的本事，更相信你的刀子。”
宽慰了几句，赵泽搭乘三翼机回金州。周青峰则继续跟自己的官僚体系作斗争。而在他眼里极其粗陋，充满问题的‘革命军’，在别人眼里可就不是一无是处的垃圾，而是不可想象的强大。
消失半年，曾经跟‘革命军’打过交道的刘福成刘千户再次发达了。这位叶娜曾经的恩主，袁轻影的师父，郑贵妃门下走狗再次找到了靠山，又一次人模狗样的出现在天津城外。他从通州顺流而下，到了天津城北的码头就被吓了一跳。
码头不远处轰的一下发生爆炸，巨大的水浪冲天而起，威力极其巨大。刘福成这次偷偷摸摸的来，本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到了地头就受了个下马威。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福成连忙向同船的水手询问。
“哦……应该是在开建码头，扩大河道。”船上的水手淡然的瞥了眼，带着嘲讽和不屑。现在的天津人可骄傲了，哪怕是从北方逃难刚刚落脚的人也学会用淡定的腔调鄙视那些一惊一乍的外地人。
水手的眼神让刘福成暴怒，可他却不敢造次。他身后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毡帽遮住大半个脑袋，还有家眷陪同。这年轻人就拍拍刘福成的肩膀，摇头说道：“无事，刘千户无需惊慌。都说只是建码头了，我们过去看看也好。”
这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一老一少两人，其中老头就沉声说道：“主子说的是，那周小子定然想不到我们会来，我们何需自乱阵脚？淡定一些就好。倒要看看那小子离开辽东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我们也好心里有底。”
年轻人身后的女眷紧紧拉着其胳膊，压低声音用满语说道：“我的爷，这便是汉人的大城天津？好热闹的地方呀。这里的人真是太多了，都是那什么周小子的包衣么？”
年轻人立刻皱眉，用汉语对女眷以及老头训斥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喊我主子，喊我黄爷即刻。也不许再用满语，徒惹是非。都说那姓周的小子手下密探厉害，我们来的无声无息，却还是要小心提防。”他还特意对自己女人说道：“我让你别来，你非要来。既然来了就要听话。出了事，我都护不住你。”
老头连连讨好的称是，连带他身后的一个十八九的年轻人也跟着应声点头。倒是女眷有些委屈，改用汉语低声说道：“奴奴不敢了。”
刘福成再次回头，他看看这满身贵气的年轻人，再看他身后花朵般娇艳的女眷，心里一直在猜对方的真实身份。前不久一伙晋商跑来找他联系，花大价钱要他帮忙带个人去天津瞧瞧，开开眼界。他只知道这位应该是个鞑子头，地位显贵，却不知其具体身份。
不过刘福成对年轻人的身份不清楚，其身边老头的身份可就太清楚了。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发现对方也正笑脸看自己。刘福成心里不禁冷哼了一句——谷大人，别来无恙啊！

第0435章 土包子
1617年对于野猪皮来说是辉煌的一年，除了在辽阳海州一线碰到‘革命军’这颗硬钉子，后金在辽西的势力扩张极其顺利。
由于周青峰攻占天津引走了杨镐的八万大军，野猪皮得以在四五月间顺利攻克了辽西重镇广宁，并且南下再克锦州。明军兵力不足，又被‘革命军’卡住了天津这个喉咙，根本无力阻止，只能让出辽西走廊，一路退到了山海关。
等到六月份，建奴轻松拿下了整个辽东和辽西。只有辽南半岛那一块被‘革命军’占据。建奴五大臣之一，一等总兵官额亦都带兵打过一次海州。由于辽阳残破，无力支持远征，双方打了一场就作罢。额亦都主动后撤，掉头去辽西抢奴隶和财富去了。
建奴从白山黑水的赫图阿拉出来，一年时间就占据了过去从未想过的广大地域，掠夺了上百万的人口牲畜。辽东的汉民都跟牛羊般的温顺，投降的明廷官员和将领立马磕头成奴，这一切都让建奴如坠梦幻——除了辽南给了他们一点教训。
为建奴编撰法典的‘巴克什’额尔德尼就向野猪皮吹嘘，说这样的大胜是上天赐予的。明廷的万历皇帝做多了坏事，遭到了天谴。对于被明廷打压数百年的蛮族，他们急需建立自信。这种说法充分满足了野猪皮以下诸多女真人迅速膨胀的野心，进而被广泛接受。
只是当建奴高层普遍变得骄狂之际，在‘革命军’哪里吃过大亏的四贝勒黄太吉却总是闷闷不乐。他曾经被周青峰带兵一口气打掉了四五个牛录的精兵，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个不可磨灭的记忆。
黄太吉是建奴高层中第一个开始广泛使用汉臣提升管理能力，增强势力的人。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在下一次战斗中能够跟‘革命军’大战一场。
不过建奴虽然称国，可骨子里奴隶制军事集团的本质不会轻易消除。野猪皮打仗就是为了抢掠。抢不到东西，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发动战争的。
野猪皮现在也清楚辽南那块地方是个硬骨头。所以啃不下来就不去啃，反正辽东和辽西这块地方已经足以让他感到满足。他甚至放弃了在萨尔浒的界凡修城，直接搬到了沈阳做都城。
整个野猪皮的势力也进入了一个新的消化吸收阶段，今年内他们是不会再开战。不过他们也时刻关注南面明廷和‘革命军’的消息。当得知‘革命军’进袭天津给了明廷沉重打击，他们反而大为高兴，乐得看自己两个敌手互殴，方便他们从中渔利。
只是根据晋商传来的情报，黄太吉却在零星迹象中看到了危险——‘革命军’发展的太快了，从无根无底只有几千人马变成占据辽南，天津，登州三地，控制渤海，统治百万也不过才一年的时间。
‘革命军’进袭唐山，大量官绅逃到了山海关。其中不少人跟建奴勾搭上做生意，少不了将京畿之地的变化传到建奴高层耳朵里。甚至连‘革命军’发行的各种报纸书籍都被一一收集。有人看了却看不懂，自然不屑一顾。黄太吉看了却觉着大有收获，又深感不安。
对于这样一个极其怪异却又迅速崛起的势力，黄太吉觉着自己不能等闲视之。听说天津不比戒备森严禁止外人进入的辽南，反而允许商贩和民工进出，他思虑许久后决定南下一趟，亲眼看看这个大敌到底有多强？
借助晋商联络刘福成当内应，黄太吉带着谷元纬师徒当随从。他们一路轻装简行，扮作普通缙绅从山海关方向就过来了。黄太吉的大福晋哲哲想看看中原风景，缠着闹着也跟着来。于是他们一行五人，还带着十几个侍卫奴才吊在后头，轻飘飘的就出现在天津城外。
黄太吉没有对刘福成公开自己的身份。他只弄了个汉人的假发髻戴在头上，打扮成寻常公子哥的模样，在通州跟刘福成汇合，顺着运河而来。结果到了地头就吃了个下马威——码头扩建，一支工程队正在河岸边进行爆破。
最近几个月，天津周边轰轰隆隆的响动多得是。本地人最开始吓的鸡飞狗跳。可见的次数多了，他们就开始嘲讽外地人少见多怪。
黄太吉立马对这爆破来了兴趣，上岸后就想上前看看。可不等他靠近，负责施工的人员就在警戒线出大声驱逐，“走开点，走开点，看什么看呀？不就是点个炮么，看把你们这些外地人给稀奇的，真是眼皮子浅的土包子。”
你他娘的说谁土包子？！
黄太吉身份高贵，人家是地地道道的奴隶主，家里有矿有地有奴仆的那种。他在辽东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从来都是他对别人横眉瞪眼，今天头一回是他被别人奚落。
到了通州，刘福成这种地头蛇都要对黄太吉客客气气。可到了天津，这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民工，长的歪梨裂枣，手里挥舞着一杆小旗就要把他轰走——真正是气煞人也！
“走走走……别在我们工地碍事。”施工人员一个劲的赶，“要看热闹到远处去。那边有个茶摊，一厘一份大碗茶，想来你们应该也喝得起。”
这话说的太可气了……
“我忍！”黄太吉扭头转向，最后瞟了一眼码头扩建的工地方向。他能看到几十号壮实的民工正在开挖地基。六七月的天，民工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干的汗流浃背，只看他们壮实的体格就知道这些人力气足，能吃苦，是不错的兵员。
“这等奴才若是在我军中，都能披甲上阵当个主力来用。可他们在此竟然就是挖个土方？”黄太吉心中冷哼，颇不服气，又颇为郁闷。
黄太吉走远了却不真正离开，他们还真就寻了码头边的茶摊，和不少来来往往的客商一般驻足观看——看工程爆破这个热闹的人实在不少，那动静确实不多见。
谷元纬和杨简师徒也在紧盯着看，只见民工在扩建的码头边挖开爆点，成箱的黑火药被搬上来。撬开箱子时一大群人探头观望，都想知道到底是何物竟然有这等威力？
箱子了拿出来的是油布包裹，油蜡密封的一管一管黑火药。专门负责爆破的人将这些炸药塞进爆点，接通导火索，点燃后就迅速撤离。为了安全，每次爆破的用量在十几公斤左右，可炸开的动静依旧是惊天动地。
当爆炸响起，地面震动，黄太吉骤然动容。就这么一帮毫无修为的泥腿子，鼓捣几下就搞出堪比九级术法，甚至是超过九级术法的动静。同样的东西若是在建奴手里，那绝对是秘不示人的杀手锏。可这东西在汉人手里竟然用来搞工程。这可如何是好？
在茶摊坐了半天，码头工地的爆炸搞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引发围观人群一阵欢呼。黄太吉的脸色差，谷元纬和杨简的脸色就更差了。当初他们两人处心积虑想要控制住周青峰，却还是被这小子逃掉——逃了便逃了吧，这小子一转眼的功夫竟然搞出这么些鬼名堂来。
杨简被一声声爆炸震撼的心惊肉跳，默默传音给谷元纬，沮丧地说道：“师父，这可是四百年的差距啊。我们怎么比得上？那小子太可怕了。”
“住嘴，你当我们还有退路么？那混小子现在巴不得弄死我们师徒。”谷元纬心中暗恨，不知多少次后悔当初没杀了周青峰。他现在脸上不动声色，看黄太吉神情震惊，连忙宽慰道：“黄爷，这不过是火药而已，修行之人炼丹的弃物。明军用的多了，并不稀奇。”
啊……黄太吉惊叹一声，犹如从噩梦中醒来，汗湿夹背。他听谷元纬的话，连忙点头道：“是啊，是啊，这不过是明军用的火药。战阵之上确实见多了，除了冒烟听响，别无用处。”
黄太吉失笑的掩饰尴尬，可他很快又摇头道：“不对，不对，明军的火药没这么厉害。”
谷元纬又说道：“或许这‘革命军’有什么秘法让火药威力加强，可黄爷大可不必为之惊奇。寻几个擅长炼丹的修士，想来也能做出同样东西。”
“嗯……谷先生所言甚是。”黄太吉又点头，“是我被这东西先声夺人，倒是生出几分惧意。不过我看明廷内传出的消息，这‘革命军’的火炮火箭似乎挺厉害的，不可不防。”
谷元纬肃容沉思，刘福成倒是嬉笑乐道：“想要火炮火箭，找我买呀。这反贼的火箭已经被我大明军器监造出来了，通州校场演武，熊督都说好。至于火炮，那更不是难事。京城几名泰西学士正在帮忙铸炮，朝廷还从广东请来了专门的炮匠。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哦……黄太吉看刘福成说的轻松，很是惊讶。他沉声说道：“明军的火炮，我在辽东可见多了。那些什么虎蹲炮，灭虏炮的名字挺威风，却都是破铜烂铁般的废物，毫无用处。”
“这次不同，泰西的炮匠技术比我们大明好太多。宫内军器监这次按泰西之法造的火炮都是千斤甚至数千斤的神威大将军炮，一炮轰出糜烂数十里。其威力之大，无可抵挡。只要贵部愿意花钱，这等军国利器便能卖。还有反贼火箭可射两千多步，威力极大。我军器监也造了出来，黄爷若是有意，不若等逛完了天津便去京城看看货？若是买的多了，刘某保证给贵部打个八折。”
刘福成一张口便是生意，黄太吉却只是微微点头，并不马上答应。他不可置否地说道：“天色不晚了，寻个地方住下吧。”
“好好好。”刘福成觉着眼前这位黄爷是个肥羊，决意讨好一番，“刘某在天津也做点小生意，城外就开了家货栈，也可住宿。黄爷大可过去过夜，夜里还能出来游览。这反贼的地方别的不好说，倒是真的繁华，包管黄爷大开眼界。”
刘福成只当自己说的客气，可黄太吉正是心理敏感的时候。他脸上呵呵笑，心中就怒道：“这厮真是可恶，什么‘大开眼界’？本贝勒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也当我是个土包子么？”

第0436章 还真是土包子
黄太吉也是胆大包天，带着少量人马就敢朝天津闯。从运河码头上岸，他便坐了马车前往刘福成在天津开设的货栈。这路上他少不了要惊讶一下四轮马车的便利，毕竟这东西在辽东可少见的很。
“‘革命军’出的东西都精巧，旁人做不出来，这四轮马车便是如此。这天津的道路宽敞平直，用它拉人载货都好用，各路商家都喜欢。不过这车可贵了，一辆便要三十五元，寻常人几个月不吃不喝都未必买得起。”
刘福成说起这马车既得意又感叹，“这马车卖得好，‘革命军’赚的可多了。我也想过寻些工匠来仿制。只可惜寻常匠人做不出灵巧的车轴和转向盘，造出来的车不是又笨又重，便是跑的费力，也拉不动多少货物。”
刘福成说的轻巧，却不是‘寻些工匠’那么简单。他人脉广，路子野，甚至能把明廷军器监和兵仗局的工匠抽调出来给他造车。可明廷不少有本事的工匠都投奔了‘革命军’，再加上轴承的工艺要求极高。看着就是一辆车，可他费了不少银两就是造不出来，实在无奈。
虽然还没有弹簧以及橡胶进行减震，可这拉客的四轮马车内却放了厚厚的软垫，坐起来还是比普通两轮马车宽敞舒适。一辆车内坐好几个人都行，车外还能附带不少行李。
黄太吉原本还以为这车既然精贵肯定数量不多，非大富大贵之家用不起。可他上车沿路行驶，很快就发现道路上有特制加宽加长的四轮甚至六轮马车。那些车上能坐一二十人，一路说说笑笑的，时不时就能见着一辆。
“这是什么车？定是‘革命军’内显贵人家在出行吧？”黄太吉隔着车窗看得真切，连带他的大福晋哲哲都惊讶的很。谷元纬原本还想镇之以静，表示自己好歹也是见多识广的中原汉人，不是随便就莫名惊诧的土包子。可他看到这等大车，也跟杨简一般瞪直了眼。
这车比皇帝老儿的御辇还大呀，这在古代等级社会就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就好比古代贵族吃饭用的礼器都不一样，只有至高无上的哪位才有权力用上这最大的车。
谷元纬出身东厂，第一时间就想到这车会不会是周青峰的？就算不是周青峰在车内，肯定也是他身边的重要人物。若是此刻偷袭一把会不会大赚？亦或者这会就该立刻逃命，远远离开那个倒霉小子？
一瞬间，车内众人心思浮动。
只有刘福成探头朝车窗外看了眼，淡然叹道：“唉……这是公交车。里头做的都是些穷鬼。”
啥……？我见过市面的，你该不是要骗我吧？
看着黄太吉等人一脸的不解，刘福成只能继续解释道：“在下初见到这等大车也觉着惊讶。可这‘革命军’不怎么在乎上下尊卑。他们搞了个什么公共交通，就是随便什么人，只要五厘钱就可以坐那个车。城里这种车很多，每辆车都跑固定线路，想去什么地方只要到某个站点去坐就好了。你们仔细看，坐这车的还真就是些城里的寻常百姓。过去他们都难得出城，现在却方便许多。有人现在出城种地都坐这公交，省事省时，特别方便。”
谷元纬听得满头雾水，分外不理解这种举措。只有黄太吉站在统治者的角度考虑，皱眉说道：“这是……便民让利，收买人心之举。”
刘福成点点头，又摇头道：“不单单是收买人心。刘某一开始也不明白这公交有何好处，可日子久了就看出点门道。原本的天津城并不大，住在城里的人终究有限，城内地皮也很贵。能住城内的人非富即贵，想要找个人服侍都不好找，反而不是那么方便。可有了这公交车，到处往来的人口多了，住的远些也不怕。如此一来这城市就显得大了十几倍几十倍，前来谋生的人口也能多个几十上百倍。人一多，经商就方便，做生意也容易。商家雇人反而便宜，穷人也能轻易找到差事，总之就是好处多多。这‘革命军’能在天津一地就收容百万之众，公交车的便利不可小觑。”
刘福成是从自己的角度解析，他的言语带动黄太吉等人一起思考。实际上只有交通运输的发展才能带来城市的发展。只有大城市才能容纳大量的人口。只有密集的人口才会引发社会分工，才能刺激工业的发展，为社会提供更多的商品和服务。
对黄太吉这蛮族奴隶主而言，他还真没考虑过这种事。他只皱眉问了句：“这车看样子挺不错的，‘革命军’卖吗？”
呵呵呵……刘福成又笑了，“这车在别的地方不太好用，它需要平坦的路才跑得动。”他伸手一指车窗外的路面，“‘革命军’为了用这种马车，可是花了大价钱来修路的。你们看这轮子下的路，是不是很特别？”
刘福成不提，车内的几个人只觉着这马车跑的稳当，却没人留意轮子下的路。等着刘福成一说，黄太吉连忙看向车窗外。这会天还没黑，道路上看得清楚，确实是一条极其平坦的道路。路面平平整整就好像一大块的石头铺就。
“这路是怎么铺的？”另一边的杨简也探头伸出车窗，惊讶问道。
“小心，别把脑袋伸出去。”刘福成将杨简一把拽回来。车窗外呼的一下就近距离跑过一辆马车，险险擦过。看杨简吓一跳，他又继续乐道：“这路平，马车跑得快，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撞上。至于这路为什么如此之平，刘某也不清楚，只知道这是花了大价钱的。”
这又是车，又是路的，黄太吉完全不懂，却也知道这背后定然是大把的银子在支撑。面对这完全不了解的东西，他真有种自己是个土包子的挫败感，可这位四贝勒却绝不会承认，反而冷冷喝道：“你们汉人还真是最适合当工匠，也适合种地。”
刘福成脸上呵呵，却已然听出对方话中有话，绵里藏针。可谁让明军弱成渣，谁也打不过呢？他完全没办法反驳，甚至还得赔笑几句，生怕得罪了这位金主。
黄太吉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看汉人不是软弱可欺，便是心厌生恨。他见刘福成服软，习惯性犹如主子一般继续问道：“刘先生在天津做什么的？”
“经商。”刘福成随口答道。
黄太吉又更是轻蔑，心中暗道：果然是经商，这汉人权贵就是喜欢经商。只要给钱，他们恨不得把命卖给我。
“天津这里生意好做？”
“还行。刘某在北面开了几家砖窑厂和伐木场。这东西建起来快，花费不多，出产之后便水路运到天津来卖。这‘革命军’大兴土木，对砖石木料需求极大，几乎是来者不拒，统统收下。我再从天津购入食盐布匹粮食什么的运回北面，一船货能赚个两三百银元。”
刘福成说来得意，谷元纬却突然开口问道：“天津这边不是卡住了粮食么？这伙反贼还能让你们运粮？”
唉……刘福成忽然叹气，“这‘革命军’也不是完全不卖粮食。实际上他们从江南收购粮食运到天津，然后却搞什么‘销售配额’。运一百银元的货物到天津，才能买走一百银元的货物离开。由于现在北方逐渐缺粮，粮价极高，这就逼得北方各地不断运货来贩粮。”
销售配额……还有这等花招？
过去这漕运线路都只是运粮向北，北方几乎没啥货物南下。这些倒好了，想吃粮就得拿出货物来。刘福成继续叹道：“如今九边之地粮食吃紧，却被这坑人的‘销售配额’害的极苦。原本通州的熊督是想靠这货运稳住反贼，可现在却是自家稳不住了。九边的各家将官要稳住自己地盘，就必须想办法弄到粮食。再则他们也想趁着粮价高大赚一笔，于是乎不但通州运河不断冒出各种商家运货而来，就连别处也不断有人想法来发财。比如天津这里缺马，各种大牲口的价格很贵。于是九边将官就把蒙古人的马匹大量贩运而来，再贩运其他货物走。北地是缺粮，可缺的是老百姓。那些有权势的都看准了机会在赚钱呢，有人甚至巴不得再缺粮一些，粮价再高些。”
刘福成一说贩马这事，黄太吉的脸色就骤然变得难看，口中恨恨骂了句‘科尔沁蒙古’。他的大福晋哲哲就来自科尔沁蒙古，却不明白自己男人怎么会突然满怀恨意的说这话，一时被吓的不敢吱声。
倒是谷元纬大概知道点消息，科尔沁蒙古不久之前卖了足足一万匹马给路过他们领地的晋商。这么大的生意也瞒不住消息，建奴只奇怪为什么卖这么多马，却没多想这些马最终卖给谁。现在看来跟建奴勾搭的晋商竟然反过来又勾搭上了‘革命军’反贼。
“黄爷不必生气，那些晋商最近卖过来的铁器质量极好，大大不比往常。布匹盐茶的数量也多数倍，价格还比之前便宜了些，他们应该也是从这天津进的货。如此两利的事情，就莫要追究了。”谷元纬努力巴结，已然是黄太吉身边的亲信，偶有劝诫之言。
“你是不知道这‘革命军’的厉害，一万匹马够他们拉出多少骑兵？我到宁愿科尔沁蒙古卖几万头牛。”黄太吉想起‘革命军’的骑兵就觉着头疼。双方交手数次，单打独斗，女真骑兵倒不怕近卫骑兵。可人数一多，女真骑兵就要吃大亏。
倒是刘福成不知其中缘由，立马咧嘴笑道：“反贼在天津建了上百个大农庄，他们正好缺牛，搞得这天津的牛也贵。听说北面真的要运来不少牛，有没有几万是不知道，只知道很多很多。”
一语成谶，虽然是事后猜中，可黄太吉脸上的怒意更浓。
好像被周青峰占了什么大便宜。
气死了！

第0437章 银钱
刘福成的货栈就在码头不远。为了堆货，占地不小。由于如今往来天津的各路客商越来越多，他便在货栈附近又弄了一块地盖客栈，正好用来招待黄太吉一行人。这货栈距离天津城还有老远距离，想要进城还得坐马车跑上半个时辰，黄太吉便想先安顿了再说。
为了运输方便，货栈靠近运河的一条支流。入住后的黄太吉推开窗就能看到几十米外的码头。这会天已黑，码头上却点着火把，一排滑轮起重机正在工作。码头上的苦力将标准木箱装运的货物吊上岸，一会的功夫就能清空一条船。
“这些汉人做事倒挺勤快的，比我们手下那些尼堪利索多了。”哲哲靠近窗口，也跟着朝外看，“我看这客栈里有几个女仆不错，长相好看，听话又懂事。就是不知怎么个价钱？若是合适不若买几个回去。”
在哲哲看来，自己愿意花钱买人为奴便是天大的客气。黄太吉则盯着苦力瞧了很久，完整看完对方整个工作流程后才低声答道：“这里的汉人不是谁家的奴才。他们是被雇来的，干活是有工钱的。”
雇工这个词对哲哲来说都是莫名其妙，听都没听说过。她身边的人要么是主子，要么是奴才，再没有别的身份。她看黄太吉脸色阴沉，连忙想些有意思的事说道：“爷，这客栈对面有一家豆腐坊，我们晚上吃的豆腐便是从哪里来的。我刚刚去看了，好大的一栋屋子。”
哲哲过去连豆腐都没吃过，到了中原这几天，顿顿都是珍馐美味。她尤其爱上吃豆腐，听说附近有家豆腐坊，连忙就过去看了。
“那家豆腐坊里至少上百人，听说他们忙忙碌碌的一天到晚都不休息。还说那是原本几家豆腐坊合并而成，‘革命军’的银行给他们贷款才做那么大。我看他们用牛拉磨，还有烧煤的炉子，还有很大很大的锅。最奇怪的是他们全部都要穿围裙，戴口罩，听说还时常有官吏来查卫生。我想进去学做豆腐，他们竟然不许，说怕我弄脏了什么生产线。哼……我的爷，我们去卖下哪家豆腐坊，好不好？以后我就抽鞭子让他们给我们做豆腐。”
哲哲说的轻松，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在讨好大人。黄太吉脑子里却正乱的很，想的是这大敌的腹心之地为何能如此繁荣？他不耐烦的冷哼了一声，不想说话。这位大福晋当即缩了缩，不敢再言语。
晚饭后本当歇息，可刘福成却邀请黄太吉两口子去逛夜市。他看出这鞑子青年非富即贵，一来想好好巴结，二来想展示一下这天津的商品。只要挑起对方的购买欲，他好方便从中做生意。黄太吉虽然心里不好受，却还是带着哲哲和谷元纬师徒跟着上街。
“这边原本是片荒地，可‘革命军’经运河而来的货运太多，不得不将它开辟出来做码头。又因为建了码头，所以道路也就通了。两个月前这里还只一条街，可现在已经有三条街了。也就这两个月，地价翻了足足三倍，我现在都后悔当初买的地太少。”
刘福成明明跟‘革命军’不对付，可这不妨碍他以地主的身份向黄太吉介绍，“码头这边来往的客商多，货源也多，所以这里住的人也多。夜里有警察值守，愿意逛街的人也多，店铺都要到很晚才关门。”
听着刘福成的介绍，黄太吉就来到一条繁华的大街。这就是路边两排店铺，大概只有两三百米长，可在女真人眼里，这华灯初上的街市犹如从天上落下来的——女真人的治下，黑夜里只有宵禁的士兵和瑟瑟冷风，根本不可能有这等舒适休闲的地方。
哲哲一看就喜欢上了这条街，她向黄太吉哀求了几声，便朝后头跟着的奴仆一招手，欢欢喜喜的一家一家店铺的乱逛。黄太吉本人虽然不爽，却也大度的对谷元纬师徒笑道：“二位从中原投奔我大金，想来也好久没见过这等繁华。今晚便不要拘束，随意采买些东西吧。”
谷元纬点头称是，笑着跟随黄太吉走进一家布庄。他们这些人一进去，店小二就上前问候。一看这几位气度不凡，店小二便不多言语，只说客官尽管看看，本布庄货色齐全，价格公道之类的场面话。
黄太吉对布匹没什么了解，只知道店中料子都挺华贵，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他倒是放开心气对店小二问道：“不是说天津最好卖的是厚棉布么？怎么没在你们这里看见？”
店小二谦和的一笑，乐道：“客官，您说的是我们大帅在辽东运来的机制布。那种布料确实好，扎实，柔顺，还便宜，别家还没得卖。机制布一上市就把松江府运来的土布给干趴下了，老百姓都爱买那种布料。我们现在再卖棉布是如论如何都比不过机制布的。这点得服气，大帅确实厉害。所以我们这里都是丝绸的料子，要么就是印花的彩布。现在天津有钱人越来越多，像您这样的贵人，说什么也得来几匹真丝的绸子。您说对不对？”
店小二说着话就端来几匹店内最好的绸缎，黄太吉伸手一摸，手感确实好。他一问价格，又叹了声：“还挺便宜的。”
黄太吉口中说‘便宜’，心里却在骂那帮晋商。后者买到女真人地盘的商货很多，布匹是必然有的。这丝绸的料子直接翻了十倍的价，真是大赚特赚。
店小二不明其意，只当这位客官满意，于是连忙说道：“如今没了牙商搅局，一路上水运也方便，地方上也少了拦路打劫的匪类，做生意可比过去方便多了。所以这天津啥东西都比其他地方便宜至少两成。”
“听说你们税负挺重的。”黄太吉看过‘革命军’的报纸，对天津的事并不是一无所知。报纸上会反应民间实情，周青峰的强势让他不介意公开暴露问题。
店小二连忙尴尬的笑，偷偷瞄了眼掌柜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店家自然是觉着不缴税最好了。可若是什么税都不缴，那就又要变成过去大明官府的模样。明面上不缴税，可暗地里要花的钱就多了。只是这话不能跟我们掌柜的说，掌柜的就不认这个理。”
“你们大帅一个月能收多少税呀？”黄太吉问道。
“前天报纸上说，上个月税务局成立第一个月就收了三万多银元。”店小二说道。
三万多银元听起来也不多，大概两万多两白银。
可店小二又继续说道：“报纸上又说，税务局表示将要全面铺开天津地区的税收工作，还要编制独立的税务警察，保证为大帅收上足够的税搞建设。年底前要将月税收额提升到三十万元。新任税务局长还说了，任何胆敢不缴税的人都将面临税收警察毫不留情的打击。”
店小二还偷偷摸摸的找来一张最近的报纸，“客官可看过这最新一期《革命时报》？上面喊的话可凶了，我们掌柜这两天头疼的很。过去塞几两银子就能糊弄的事，现在可就要大把的银元缴上去了。”
黄太吉对什么凶不凶没感觉，再凶还能凶过他？他只对这‘革命军’税务局的收税能力感到咂舌，一个月三十万银元，一年岂不是近四百万银元？这还只是天津一地呢。要是这‘革命军’占领的地域再大些，他们岂不是得富得流油？
万历年早期，张居正搞‘一条鞭’法的财政改革，给大明收税续命，大幅改善了其财政状况。可一年的税收也不过才两百多万两，折算下来三百多万银元。哪怕到了王朝末年加上辽饷，练饷，剿饷，也才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却收税收到全国造反。
‘革命军’在区区一个天津就收几百万两白银，这里的老百姓就不造反？
黄太吉再朝报纸上一看，就发现‘革命军’不单单在天津收税，在辽南和登州也收税。辽南那边商业不怎么发达，可登州那边跟整个山东做生意，上个月收的税竟然比天津还多。文章最后还预期明年的全年税收总额在一千万元以上，还夸赞这便是大帅统御天下的能力。
报纸上还公开印了一条收税的广告——唯有死亡和缴税不可避免。谁敢不给大帅缴税，我们就让他去死。
吐血……这等赤裸裸死要钱的言辞真是太狠了！
女真人把整个辽东都搜刮了一遍，目前才捞到大概一千多万两白银。可这就是一次性的收入，后续就别指望了，再想捞钱就只能继续出去抢。可现在面临山海关天险的阻挡，他们想抢都没处抢去。
“天津此地倒是繁华，若是能攻取此地便好。只可惜……”黄太吉此人其实挺聪明，他能体会到‘革命军’勃勃发展的生机，也知道同样是汉人，明军好打，‘革命军’不好打。
想的深入了，黄太吉能找出的出路无非两条。要么像晋商一样绕路蒙古攻击京畿，要么突破山海关，杀进汉人的花花世界。可黄太吉在四大贝勒中居末，势力也最小。现在整个女真军事集团正沉浸在占领整个辽东的欢喜之中，暂时没了对外劫掠的欲望。
黄太吉想的愣神，就听身边的店小二又在问‘客官要不要来几匹绸子’，他反问道：“你识字？”
店小二腼腆笑道：“初小毕业，找活干就容易些。等多攒点钱，我还要去学一两年，把高小学完，一个月的薪水还能再多拿一倍。客官，你这脸色是怎么了？病了？”
“无事。”黄太吉只是发现这随便一个仆人似的店小二竟然能看懂报纸，分外不爽。就跟白天看到几十号精壮汉人却在干苦力一般，觉着荒谬而无法接受。他一挥手，“这几匹绸子，我都要了。”
黄太吉正在生闷气，就听到身边的谷元纬正在对徒弟杨简说道：“徒儿，这几匹布颜色不错，让店家包起来吧。”
“好嘞，我马上喊店小二过来。不过，师父你能不能先借徒儿几十两银子？徒儿也觉着这些布匹挺不错，想卖几匹回去做衣裳。”杨简表示‘让店家包起来容易，关键是我没银子’。
“师父养你这么些年，从来没要你孝敬，今个你竟然还来问师父我要银子？”
“师父，不是我不孝敬您老人家，我实在是没钱呀。”
“大汗分给你的庄子，仆人，金银也不少，你怎么会没钱？你现在身份不比寻常，也是大金国的额附，几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羞臊不羞臊？”
“师父，你知道我家那口子凶的很。她知道我这次出来，可是一两银子都没给。师父，你先借我点，我买几匹花布回去把我福晋哄高兴了，立马就还您。您看好的这些布匹就算我的，买回去正好孝敬师娘。您也是大金的额附呀，关键是您得先借给我点。”
杨简眼巴巴的看着谷元纬。看了半天，谷元纬老脸一红，长叹的回了句：“师父我也没钱。”
师徒俩，眼瞪眼。

第0438章 进城
睡了一夜，黄太吉隔天再起来就不想乱逛了。汉人擅长当工匠，喜欢种田，这些事他都知道。‘革命军’治下无非是更强些。惊讶多了之后也逐渐接受，他也就不怎么觉着稀奇。他这次潜入天津已经看到了‘革命军’的强大，接下来他就想如何克制这个大敌。
“这‘革命军’之强，强在军械。若是能获得其军备冶炼打造之法，让我大金也能装备上坚甲利刃，自然就不怕他们了。”黄太吉还是宁愿将问题想简单点。
比工匠比不过，比经商比不过，比种田比不过，甚至比管理什么的统统比不过，可黄太吉还是愿意相信自己女真勇士是天下最强。
毕竟大明也是什么都强，可就是被女真人打的落花流水。这‘革命军’无非是装备更好的明军。只要能搞出同等装备，黄太吉觉着己方还是能打得赢。
按黄太吉的想法，要想获得‘革命军’打造军械的秘密，无非就是利诱其工匠。他又不懂什么是工业化，觉着只要找到几个熟练工匠就能把周青峰的秘密挖走。只是这问题问到刘福成面前，这位锦衣卫千户去挠头表示这事不容易。
“‘革命军’打造军械之地不在天津，而在金州。我锦衣卫派了不少人前去打探，却从未有任何消息传出。”说到这事，刘福成就叹气，“‘革命军’对卖商货很乐意，可对于如何制造这些商货却是严守机密。”
刘福成送去的大洋马想讨好周青峰，结果大洋马是受重用了，却也彻底脱离他的控制。他派徒弟袁轻影去拉关系，结果这女大不中留，一去不归——正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笔买卖算是亏大了。
“金州？”黄太吉也苦恼于此。女真人对付汉人时特别喜欢用间，他前前后后派去辽南四卫的人马加起来都上千了。可这些人同样一去不复返。
建奴派出的间谍基本上都是文盲，他们未经训练只会到处乱窜根本藏不住，反而成了‘革命军’安全部菜鸟刷经验的样本。就算有人潜藏下来，面对身份证制度也难有作为。
“天津这边就没有什么擅长冶炼矿藏和打造兵器的能工巧匠？我大金在辽东有不少矿，就缺熟练的工匠。只要有人愿意投奔，我立马给他抬旗当主子，赏赐金银土地女子。”黄太吉觉着重赏之下定然还是能招揽到一些人的。
刘福成倒是为难，‘革命军’的工匠若是那么好招募，他早就自己去挖墙角了。想了半天，他不确定地说道：“最近‘革命军’攻占了天津东北面的滦县一带，他们调了数万人去开矿修路。我听说那里要建什么钢铁厂，说不定在哪里能找到合适的工匠。只是……”
“只是什么？”
“周青峰对那个钢铁厂盯的极紧，禁止外人靠近。黄爷若是去了，只怕会有些麻烦。”
“哼，那小子当初一个人都敢跑到我赫图阿拉来捣乱，我今次便要探一探他这险地。”
周青峰搞定了堂堂大金国主的大妃，这事已经成了建奴内部不可说的秘密。黄太吉对这等羞辱自然想要报复一番。他自打开始广泛使用汉臣，收拢汉家奴仆成军，修为与日俱增，已经到了过去不可想的地步。来这天津本就是想耀武扬威，逞凶作恶一把。
黄太吉既然定下此事，刘福成也无不可。他也想试探试探‘革命军’到底在滦县那一带到底在干什么？那边越是戒备森严，他越是想去看看。
这种秘密的事，人多了肯定不行。大福晋哲哲不能带的，只能留下些仆人照顾。杨简的本领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他倒是身子骨轻能驾驭仙鹤飞行，干脆留在客栈守着，有事便报个信。黄太吉只带谷元纬，刘福成，以及三四名贴身侍卫。
而等黄太吉一走，才十八岁的哲哲立马少女心发作，就把杨简喊来下令道：“小简子，你是汉人，熟悉地方，带我去天津城里逛逛。”
啥……杨简闻言差点要跪下，连连摆手道：“女主子，我可不敢带你去。四贝勒走的时候就说了要伺候好您。你要吃啥喝啥，我都给您弄去。要买什么也只要您开口。要逛也只能在这附近，进城是万万不行的。那周青峰可不是善良之辈，他手下爪牙也厉害的很。”
哲哲缠着闹着就是为了来看看中原的繁华。黄太吉收集来的各种‘革命军’报纸，她也对报纸上各种奇闻轶事大感兴趣。好不容易等黄太吉走了，她如何能不有点小心思？
“我好不容易来了，就在城外逛逛多没劲。我一定不惹事，就进城看几眼。”哲哲身为主子，难得语气和缓的希望得到杨简的支持。
可杨简哪里可能支持？他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死活就是不答应。如此反复几次，身为四贝勒大福晋的哲哲顿时恼了，扬手就一巴掌抽了过去，啪的一下给杨简的脸上留了个掌印。
杨简的脸倒是不疼，可心里却是大大的叫苦。他可是见过这女真主子如何收拾底下奴才的。主子有好有坏，性格有刁有蛮。像黄太吉这种理智的人还好说，哲哲却时不时有各种不合理的莫名主意。奴才若是办不到，各种惩罚就来了。
杨简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只能跪着苦挨。可哲哲抽了他几耳光后懒得再搭理他，竟然直接带着贴身的奴才离开客栈上了街，随手招了辆路过的公交车就挤了上去。
杨简顿时被吓的魂不附体，屁滚尿流的跟了上来。他是奴才，碰都不能碰哲哲的身子，拦就更是拦不住。上了公交马车，他就只能向哲哲苦苦作揖，求她千万别惹事。
哲哲打扮成汉家女子，可她衣着华贵，容貌出众，别人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份不同寻常。马车上坐着的平民原本都在闲聊，看到她后全都愣愣的瞧过来。再看她身边还带着几个或低眉顺眼或凶神恶煞的护卫，全车的人都知道这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女眷出来了。
哲哲倒是平静，她头一回跟这些社会底层坐一起，感受倒是颇为特别。她也不多话，只是眼神到处扫描，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这一大清早的，大量的农户运着商品进城销售，城里不少人也出城干活。只是川流不息，充满活力的人口就是哲哲过去从未见过的。这里的人生活平静，少有争执，没有随时会舞动皮鞭的看守，更没有动不动就倒毙的奴隶。
哲哲的汉话并不算好，听这天津的方言更是听不懂。她只觉着马车似乎进了城门，车上的乘客纷纷下车，她也就跟着走。
“这是哪里？”哲哲漫无目的站在人流当中，三分害怕，七分自在。她问杨简，杨简对这已经面目全非的天津城也是一脸茫然呀。
杨简过去倒是跟谷元纬来过天津，可他记忆里的天津虽然是个大城，却没眼前这么宽敞的街道，没这么多两三层的楼房，没这么多来来往往的人口。他依稀记得这是天津北门，可进来却发现整个城市都变了。
天津的十字中轴线被徐冰重新规划，按不同的功能成为行政，运输，商业，娱乐多个不同的区。由于老的天津城其实很小，所以为了容纳这些功能区域，城内不得不进行了大改造，原本低矮的房屋几乎全部拆掉重建，两三层的建筑不断拔地而起，提升面积利用率。
城北正好是商业区，一进城门便是几座大酒楼。其中一座酒楼还在建，楼高已经超过四层，犹如一座金塔般耸立，极为气派。酒楼还没建好，招牌却已经打出来了——快活林。
杨简一看这招牌就觉着眼熟，细一想这不是原本抚顺郭家大小姐郭娇的酒店么？现在抚顺的快活林已经被糟蹋的不像话，原本的厨子小二死的死，逃的逃，还活着的也大多成了奴才。现在想想令人唏嘘——想不到人家又在天津再建一栋更大的。
这新的‘快活林’酒店比过去那家还要气派，一看就是有靠山的人才能开的。
“女主子，走吧。这地方太凶险了。”杨简左顾右看，生怕冷不丁的就看到周青峰从哪里犄角旮旯冒出来。
“这城里来来往往的多热闹，哪有什么凶险？”哲哲觉着一切都新鲜，这里没有那么多战战兢兢的奴才，反而到处都是嘻嘻哈哈的笑脸。就连她身边的奴才都好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实在是眼睛都不够看了。
“诶……小简子，那边一堆人在干嘛？”哲哲看到路边人多，她自己不敢过去，就把杨简指使过去。
杨简靠近一瞄，就苦笑着回来说道：“那边是卖早点的，就是吃早饭。”
“这么多人围着那个摊子，就为吃个早饭？”哲哲连这都觉着有意思，她看别人点些包子馒头什么的，也凑上去想要点啥。
卖早点的一挥手，用浓重的北方口音喊道：“排队排队排队，你们这些外地来的懂不懂规矩？”
哲哲听不懂却看出了这挥手驱赶的意思。她皱着眉头哼了哼，又回到杨简身边下令道：“你去把那个摊子买下来，连那个卖早点的也给主子我买下来。”
面对这刁蛮的主子，杨简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只能低三下气的哀求道：“女主子，我求求你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担待不起呀。这里的人不会轻易卖身给人当奴才的。”
“那你为什么就乐意给我们当奴才？”哲哲立刻反问。
杨简一呆，这后悔的话没法说呀。

第0439章 劳工
沿街乱逛，走走停停。哲哲带着人是越逛越兴奋，越逛越开心。作为一个在草原长大，在蛮族上位的女子，哪怕她地位极高，其眼界也被局限于山林寒地之中。而现在的天津则称得上被强势文明入侵的古代城市，显得极为另类。
周青峰对古代城市的狭窄街道和糟糕卫生极为痛恨，他在抚顺时就强调要把生活环境搞好，到了天津更是把城市规划当做一门学问来抓。虽然他也没真正学过，可他脑子里好歹知道一座真正的城市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天津古城是以鼓楼为中心，以十字轴划分街区的。经过半年的拆迁建设，整个十字轴的中央大道被扩建。有部分地方已经建成，有些地方还是工地。哲哲逛街看到大量简易工程设备正在运输砖石泥灰，大量外来的工人忙碌的修建房屋。
光是一个滑轮起重机就很有看头，能让哲哲驻足半天。从北方购买的大量牲口为天津的建设提供了畜力保障，从辽东海运来的各种车辆动不动就运着一两吨的建材来来往往。虽然场面显得凌乱，可整个城市却充满活力。到处都是在忙碌的人，各司其职。
杨简也没见过这等热闹，他更不懂周青峰到底是怎么干成眼前这大场面的。他只觉着那个四百年后来的小子就好像施展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超级术法，一下子就拥有了极其强大的势力。无数人在为他工作，无数的金钱汇聚在他手中，无数的商品从他手中流出。
杨简皱着眉头盯着路边一块木牌，上面用简体写着一份招工告示。哲哲也凑过来瞧了眼，问道：“上面写着什么？”
“招工呀。”一个大嗓门的工头在木牌后头喊道：“没文化的普工也可以来，最低薪资一个月一元二角，包三餐食宿的。女工也要，男女同酬。若是有文凭的，薪水立马翻倍。月初发薪，绝不拖欠。大帅法律保护的，不会坑人。坑人的都被马可世那个太监吊死了。”
周青峰本可以仗着自己兵锋锐利，横扫天下。可他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天津这个地方搞建设，使出全部力气为自己的统治打基础。光是一个税收问题，负责行政的徐冰就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心思。还有劳工的管理问题，更是复杂的把搞教育的尹虎也拉来帮忙处理。
这年头奴仆文化极其严重，禁锢了大量的劳动力。社会底层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变得思想狭隘，急功近利，养成各种陋习。处于中层的商人和官绅为了自己的利益，一来对高层献媚，二来对底层施压。高层若是不管事，就形成慢性自杀的矛盾死结。
用暴力铲除原来的社会高层，扫荡社会中层筹集资金。再通过大规模投资基础设施建设，把底层劳动力解放出来，给他们足够的资本向上发展缓解严峻的社会矛盾，这是穿越者唯一能走的路。
在杨简看来，给奴仆吃饱喝足便是莫大的仁慈。‘革命军’不但不索要人身依附关系，反而还给银钱和自由，这简直就是莫大的亏本。可眼前这热闹的工地却告诉他，这种‘吃亏’却引发了一场建设狂潮。所有人为了赚钱，都在卖力干活。
谷元纬投靠建奴后就没办法回头，周青峰绝对不会放过他，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认为天机不可扭转，还是死认黄太吉是真龙且投靠过去认其为主，自甘其下。
作为谷元纬的徒弟，杨简成了野猪皮的孙额附，地位上其实并不是野猪皮几个儿子的奴才。可师父都投靠了，他在黄太吉和哲哲面前就只能以奴才自居，作为讨好手段。哲哲问他这‘招工’是怎么回事，他解释了几句，可一会又说了句，“这有点不对劲。”
杨简试图对这个问题进行思考。野猪皮如今占有整个辽东辽西，控制的地域和人口比过去大了几十倍。女真贵族都在跑马圈地，杨简也分到了大量的土地和人口。可情况下要他给手下的奴隶发薪水，他又觉着心疼——奴才的命都是我的，我干嘛还要给他们发钱？
难道要我把奴才都解散了，再发钱激励他们干活？只怕那些奴才要么立马逃跑，要么眨眼间就会被其他主子抢走，然后我就成了个笑话——杨简发现这事无解啊，‘革命军’能做的事情，大金国就是做不到。这他娘是个体制问题。
“这样雇工很好吗？”哲哲看那些工人干活勤快，就特别想要自己手下的奴才也是如此。她不止一次听黄太吉说这天津的汉人不是奴才，便有种隐隐约约的想法——似乎雇工比较好。
木牌后负责招工的‘大嗓门’不知道哲哲真正的意思，他想当然的大喊说道：“在别的地方不敢说，在天津干雇工当然好了。我们不但发薪不敢少，一日三餐还都是有鱼有肉的，米饭管饱。干上一个月还能长几斤肉嘞。大帅查的实在太严了。”
“餐餐有肉？”杨简心想这怎么可能？这哪里是养雇工，简直就是养主子。
‘大嗓门’哈哈大笑，指着后头一个大木桶说道：“喏……工地上的伙食都外包。天津的鱼肉特便宜，保证你吃到腻。”
面对没有污染的大海，‘革命军’的捕捞业正在迅猛发展。半年时间，捕捞船队已经上百艘，每天都有大量渔获供应市场。由于晒盐业的发展，渔获可以在腌制后进行长途运输，同时解决食盐的销售，更是扩大了渔获的利用率。
当初周青峰笑谈有天自己会吃鱼吃到腻味，现在他是真的吃腻味了。可对于上百万的人口来说，吃鱼正是他们获得优质蛋白的最佳方式。
工地上大木桶满是油腻，里头还剩下点残羹冷炙没人吃。杨简过去瞄了眼，就痛苦的发现里头炖的是大黄鱼。过去这玩意乃是餐桌上富贵人家的珍馐美味，现在却成了劳苦大众干活维持体力的普通营养餐。
这差距也太大了。
想想自己手下的奴隶吃的比猪都不如，杨简就愣了半天。他心里第一次冒出个念头——也许我们真的打不赢那个四百年后来的小子。他到底有些什么本事，我和师父根本不知道。
杨简艰难的扭过头，向招工的‘大嗓门’问道：“你们怎么舍得给这些苦力吃这么好？”
“因为鱼肉便宜呀。”‘大嗓门’笑的乐呵呵，眼睛里满是挪揄，享受着浓浓的优越感。从外地来的人到了天津总是处处惊讶，看什么东西都不可思议。这让现在的本地人非常乐呵，自豪满满。
“鱼肉怎么就会便宜？”这年头可没有养鱼的事，只有捕鱼。但捕鱼却不是什么轻松的活。杨简脑子里的捕鱼都是几个人弄条船在河里撒网，运气好才能捕到个几十斤。运气不好可能就空手而归。
“你不知道吧？我们家大帅可是东海龙王三太子转世。他命人下海捕鱼，那鱼都自己朝网里跳。海里的鱼又大又肥，还特别的多。我们想吃鱼，就直接到海里去捞了。”这个‘三太子’的故事到处流传，‘大嗓门’故意说的咋咋呼呼，就等着看杨简露出不敢想的表情。
可杨简……
“胡说，胡说！”杨简怒了，“我会不知道那周青峰的来历？他刚来我大明时可狼狈的很。他还得喊我一句……”
当年那个小屁孩一样的家伙竟然已经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帅，而自己还是那个屈居人下，甚至为人奴仆的徒弟。杨简气急攻心，面容都狰狞扭曲。他好不容易强忍怒火，就发现眼前的‘大嗓门’正带着更大的怒意瞪着自己。
“你竟然敢对我们家大帅不敬？”‘大嗓门’抬手乱颤，就要高声喊人。来天津的人也有不少对‘革命军’心怀恨意的，报纸上关于‘防奸防特’的宣传深入人心。老百姓可不愿意自己的好日子被破坏了。
一看这‘大嗓门’要喊，杨简立马出手。他袖口中飞出一道金光刺入对方胸口，这‘大嗓门’当即失语，踉踉跄跄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工地上的人看见了，连忙过来查看。杨简已经恢复平静，淡然说了句：“你们这位兄弟说着话就倒下了，应该是得了急病，快快送医吧。”
‘大嗓门’正在地上抽搐，工地上的人也不疑有他，连忙将其送走。杨简冷漠的扭头向哲哲告罪。哲哲倒是嬉笑道：“无事，一个不长眼的奴才而已，杀了便杀了。”
杀了人后，杨简变得平静而阴沉。哲哲却开始叽叽喳喳的在头前漫步，边走边说道：“这天津之地如此繁华，寻常人等也能轻易混口饭吃，自然容易汇聚周边人力物力。这地方住也便宜，吃也便宜，还有不花钱就能读书识字的学校，那些穷人自然纷纷而来。”
哲哲说的有大半是黄太吉看报纸后的思考，她亲眼见到后有感而发，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
杨简阴着脸也跟着附和道：“大福晋所言极是，这‘革命军’就靠花钱吸引天下人聚集于此。我大金其实也可以，那些晋商便是如此来的。那刘福成也是贪财之人，所以只要我们舍得花钱，很多事情就能办成。大金现在恰恰不缺钱，自然会有人来替我们办事的。”
哲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话听起来，好像真就是如此！

第0440章 人命案
哲哲和杨简一行人继续逛街，他们身后倒下的‘大嗓门’被急匆匆的送往天津城内的人民医院。杨简为了避嫌，并没有当场杀死触怒他的‘大嗓门’。入院时‘大嗓门’还没死，正犹如癫痫般的乱抖乱颤，口吐白沫。
医院负责急救的医生水平不够，只能急急忙忙将在医院带学生实习的穿越者医生余鸿洋给请了过来。穿越者里两个医生，他们平常一个在金州负责教学，一个在天津负责坐镇带队。万一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病人，他们好歹能应对一二。
工地上来个病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近段时间城内的外来人口特别多，建设工程也特别多，事故也就特别多。余鸿洋听说有人‘癫痫’发作，就带着几名弟子赶来当病例会诊，到了急诊室就发现这病人已经死了。
“不对吧，癫痫不会轻易导致病人死亡呀。”余鸿洋还想教学生呢，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这事难住，好歹要查出死因的。他是穿越后就附带灵力修为，一伸手就想对病人的身体做一个检查。可这一查就从死者的胸口找出一根细细的金针。
这个事情就不对头了。余鸿洋当即神情凝重，对身边的学生说道：“报警，让警局派个人来，派高手来。这是一桩凶杀案。”
杨简绝对想不到自己随手杀一个人竟然会惹来‘革命军’高层的注意，他想当然的觉着这倒霉蛋顶多就是被送到什么医馆中遇见个只会‘望闻问切’的寻常医生。等医生发现人都死了，这事自然就没人追究。他是真的没把杀个不起眼的人当回事。
可这事在‘革命军’的地盘就不一样了。
听说医院出了人命案子，警局最开始也不甚紧张。最近天津涌入了大量的人口，龙蛇混杂之下也来了不少企图捞偏门的三教九流，各种纠纷成千上万。警局局长马可世忙着培训警队人员，扩大警力编制，维持社会治安。
当初马可世拿到手的两万两早就花光了，现在行政部每个月给警局拨付的资金都是五万两起，还不够用。这种情况下天津的治安有一定程度的恶化，人命案子时不时的就发生，一点也不稀奇。连周青峰都觉着这事可以理解。
来医院的是个原本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刑狱老手，被马可世招揽来天津赚钱。这老手只朝死者身上一瞄，再了眼那根从其体内取出的金针，便乐道：“哟，这是同行呀。”他又捻起那根牛毛粗细的金针仔细查看一二，“牛毛针，是锦衣卫的手法，动手的人修为倒也不差。”
出于对穿越大业的责任心，余鸿洋对任何敌对势力的暗中破坏都非常痛恨。听到这事竟然跟明廷锦衣卫有关，他就向哪位锦衣卫来的老手问道：“能抓到人么？”
既然是余部长开了口，刑狱老手自然要认真对待了。他朝余鸿洋拱了拱手，说道：“且让属下查一下这人到底怎么死的，再来回复大人。”
余鸿洋心知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查，便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等，刑狱老手便追问送死者来的工友，很快就知道其‘癫痫’发作前后的异常。他又赶往死者‘病发’时所在的位置，立马知道其倒下之前跟一个年轻男子说话。
“奇怪了，谁会杀这样一个工地上招工的粗人？”刑狱老手也觉着莫名其妙，“这粗人既不接触什么机密，也没什么特别身份，到天津也就一个来月，也不像是锦衣卫安置的密探。此人在工地上雇工干活，为什么有人要杀他？”
查了半天，刑狱老手只能将情况汇总先呈报给警局高层。由于死了人又似乎跟锦衣卫有关，作为局长的马可世也要过问一下，听取案情。
“死者死前跟一个年轻男子聊天，按照牛毛金针的用法，杀人的应该就是这年轻男子。只是当时工地上乱糟糟，没人记得这嫌疑人的长相，只大概描述他中等身材，体型偏瘦，年龄不大，约莫十八九的样子。此外这男子身后还跟着不少人，其中一年轻女子尤为醒目。由于这女子容貌出众，见了的人都少不了多看几眼。属下问过当时在场众人，都说女子长的好看，衣着华贵，绝非寻常人家。她定是身份不凡的大户女眷，来历非比寻常。属下又沿街问了好几户商家，就发现这女子一路上逛了十多家店铺。各家店的小二都记得此女，都说她不但长的漂亮，出手还特别大方。不过这女子口音明显不是京畿一代，说话不甚清楚，似乎不擅长汉话。”
一个修为不差的年轻修士，一个衣着华贵却不擅长汉话的漂亮女子。他们还带着不少仆人，逛街似的到处游玩，还随手就杀了个人，这样的目标太明显了。
马可世虽然奇怪这样一对男女为何要杀人，却没觉着这案子多难破。他立刻下令全城的警员，辅警，联防队员和街道百姓留意这等特质的嫌犯。
更多的信息很快被汇总起来，由于哲哲长相太突出，走到哪里都惹人主意。再加上她喜欢逛街到处跑，见过她的人更多了。等到天黑前，专办此案的那名刑狱老手就已经知道了她一整天的行动轨迹。只是天一黑，她就不知去向了。
“杀人的男子兴许只是个跟班打手。这女人才不简单，她背后还有人。”马可世出于直觉，立马觉着这是一条大鱼。
这个年代生活条件不好，男女都显老。别说底层百姓，就是家有余财的殷实人家也不可能得到特别好的保养。女人想要长的漂亮，那绝对是身份地位都不一般，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地位。再加上哲哲汉话不太好的特点，其身份就很耐人寻味了。
“全城大索，发动每个街道居委会的人去找她。”马可世有点兴奋了，他觉着自己这次只怕要立个大功。
夜晚的天津城内骤然变得气氛紧张，马可世的命令逐步下达。直通基层的行政体系快速运转起来，各家客栈酒楼民居，无数的人开始调查自己辖区内是否有这名漂亮女子。只是查了一夜，这女子就真的跟消失似的不见了，反复从未存在过。
这结果虽然颇为惊悚怪异，可只要几张障眼法的符篆就可以做到，更表示这女子极其特别。自打‘革命军’占领天津，前来闹事的各路豪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闹出大事的也不在少数，却没有任何一人面对‘人民群众’的严密网络能凭空消失。
情况越是怪异，还涉及修为不低的修行之人，马可世马局长便越是重视。他不敢再继续拖延，连忙将这个案情向大帅府汇报，要求得到支援。
周青峰正在头疼自己正在重点推进的‘天唐木轨’。这铺一段木轨容易，铺一百多公里的木轨可就不容易。
‘革命军’没有几十米甚至几百米长的重载铁轨。为了提高木材利用率，甚至连十米长的木头都少见，只能将标准缩短，用五米长的硬木做木轨。
这一节节的轨道要又直又平滑，还不能因为潮湿干燥，热胀冷缩而变形。上百公里的路基还要牢固耐用，别动不动就隆起凹陷。这铺起来就真是要了命，少不了要对木材进行高温预处理，对路基进行深入固化，技术难度飙升好几个数量级。
就在这个麻烦关头，冷不丁来个大案子，周青峰也没空直接处理。他只能把卷宗朝外一推，“你既然完成了高小课程，也选择了刑侦专业，就到警局去做你擅长的。这个案子由你来办吧。必要时候可以向徐冰部长求教，她是专业的。”
站在周青峰办公桌面前的是曾经冷艳傲娇的袁轻影。这个天之骄女稀里糊涂的脱离了刘福成的控制，在金州学习了半年多后总算拿到了自己的文凭。这次回到天津，就发现这个城市已经大变，再也不是过去的模样。就连她和周青峰，地位也完全颠倒了。
轻轻接过周青峰递来的卷宗，成熟许多的袁轻影带着一股御姐的气息，长长叹了一口气后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归于你的麾下么？”
这个问题让周青峰抬起头。他每次看到袁轻影都会想起自己当初差点被这狠辣女人劈死的那一刻，那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面对女人的问题，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做了很多让我不敢想的事情。我看了你写的书和文章，全部都看了。我原以为自己就是被我师父送给人联姻的命，却从没想到有人竟然会大喊‘妇女能顶半边天’。而且你还真就这么干了，还干的挺好。我觉着自己的过去挺悲哀的，不堪回首……”
周青峰只是笑笑，继续干自己的活。袁轻影轻轻躬身，转身离开。两人都没继续再谈，算是一份默契。袁轻影先去警局找马可世报道，然后就开始接手查案。她看尸体，验凶器，再次询问了案发现场的众人，甚至顺着哲哲从北门进城逛过的一家家店铺走过来。
作为年龄相当的娇女，袁轻影很能体会哲哲在逛街时的心情。她自己同样是容貌出众，极为引人注目，更能把自己代入哲哲的身份——一个汉话说的不太好的漂亮女子，身份地位非比寻常。她被人像看把戏般的瞧了一天，等新鲜劲过去只怕就要生气恼怒了。
汉话说不好的……异族女人。
这会可能出现在天津的异族，比较多的就只有蒙古人和……女真人。
马可世在卷宗中提到这神秘女人背后应该还有条大鱼，袁轻影在追查中很快确认这一点。这年头娇娇女眷不是没有，可她们基本上不可能单身出远门。这女人胆敢出来乱逛，碰到人命案都满不在乎，她身后必然有个更强的男人支撑才行。
“这天津城的热闹是别处所没有的。一天时间怎么可能看得尽？这女人肯定不舍得立马就走，可她不喜欢再被人盯着看，所以她……很可能会易容了再来。”袁轻影想起自己也有过一次易容探查的失败经历，嘴角经不住微微翘起。
常年养尊处优的人，有些毛病是没办法改的。

第0441章 大鱼
逛了一天的天津城，哲哲又兴奋又疲惫。她身处一个男权至上的蛮族社会，一切都要求规规矩矩，从来没像今日这般自由自在。商铺，酒楼，茶馆，戏院，这么多热闹的地方，这些在赫图阿拉都是不存在的。
不过在天黑前，哲哲确实如袁轻影猜想的一般，对周遭总是盯着自己猛瞧的贩夫走卒感到厌烦。那些人或袒胸赤膊，或蓬头垢面，或面目丑陋，总之底层老百姓在形象上肯定是不太好看的。被这些人看猴戏般盯着瞧，这对自命高贵的哲哲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高兴的事。
当哲哲表示要回去，杨简大松一口气。因为这一天下来，他们这一行人太显眼了，他早就有些心惊肉跳。为了安全，杨简还真就用了障眼符篆带着哲哲返回刘福成在城外开设的客栈。
回到客栈，哲哲洗漱之后早早睡去。隔天才有力气翻看自己在城中逛街采买的各种货物，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辽东之地所没有的。
比如‘革命军’在油脂供应不足的情况下，生产了少量香皂高价出售。这东西对哲哲来说闻所未闻，一用之后便再也离不开。香皂两元一块，贵的吓人。产品还分做好几个香型，每天限量出售。她对自己没能收集到全部的香型而苦恼，更怕回沈阳后就再也买不到。
除了香皂，‘革命军’还特意开发了很多女性专用的生活用品。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为供应徐冰一个人而生产的。随着穿越者身边的女眷越来越多，周青峰抽调一些熟练工，联合京城皇宫内招揽的部分工匠组建内勤局。因此此类产品产量越来越大。偶尔也对外销售。
比如丝绸或棉质的内衣，合体修身的时装，随身携带的皮包，简约而不简单的首饰，以及能大大改善生活质量的女性私密用品。这些东西除了天津，别的地方根本没得卖。
这些商品只在专卖店里对外出售，江南的富商对此趋之若鹜，以至于引领中原时尚潮流。不少外地手工好的裁缝拿到款式后立马仿制，可他们在用料和细节方面是根本没办法和原版比较。好多工艺只有内勤局才掌握。
哲哲昨天采购时就被这些汉服时装弄花了眼，可好不容易采买却只买到几件半年前出的旧款。她看时装专卖店里素描的几张海报，顿时为其中几件新款给迷住了。只是这玩意根本没货，目前只接受预定。
不过这位黄太吉的大福晋也不是傻子，她也知道自己身处敌境不能太放肆。昨天如此招摇，城内必然有所察觉。行迹若是落在有心人眼里，立马就能察觉自己身份有异。她隔日是万万不敢再出去，只能在客栈待着，赏玩她买来的商品。
于是这人命案后的第一天，哲哲哪也没去，老实待着。可琳琅满目的商品好是好，却也让才十八岁的女孩心思都野了。等到第二天，她心里又冒出强烈的购物欲望。寻常商品还能叫仆人代购，可时装之类私密商品却需要她亲自去买。
犹豫再三……哲哲还是叹气没动，实在是不敢。她想着等黄太吉回来给她想办法，可黄太吉去了唐山方向就一直没回来。
等到第三天，哲哲想出门溜达被杨简劝住。
第四天，哲哲在客栈周围逛逛也只能挑夜里没人看得见的时候。
第五天，哲哲发脾气了，打骂了好几个仆人。
第六天……
就当哲哲强忍所有不快决定继续在客栈待着时，客栈外的大街上出现响亮的呼喊声。《天津日报》的报童正挥舞着报纸大声喊道：“号外，号外啦。首届天津博览会在明天提前开幕。会展将在城外举行，各色商品充足供应，全场八折啦。”
哲哲正在屋子里闷的慌，听到叫喊就让仆人去卖一份报纸来。只是买回来的却不是寻常报纸，而是一份特刊。‘革命军’为了促进对外商贸，有意举办一次前所未有的商品博览会。这次商品展览招商的大会本在下周举办，这次竟然提前了。
博览会就是要对商品进行一定程度的宣传，扩大影响力。为了制造轰动效果，‘革命军’使出了全部宣传力量广而告之，着力于把己方势力强大的形象宣传出去。
这宣传工作是下了本钱的，‘革命军’的工匠甚至为此开发了精准的套色印刷工艺，专门用来印制彩页宣传画。宣传册本身就漂亮的很，造价不菲，没办法免费赠送。可正因为印刷的太好看，里头甚至有穿着暴露的时装女郎，愿意掏钱购买的人竟然不在少数。
哲哲看过这宣传画册后，立马被里头几十上百种听都没听说过的商品所吸引。她尤为关注其中奢侈品方面的内容，对画册上几件珠宝首饰眼馋的不行。这下购物欲瞬间爆炸，她再也忍不住要去逛逛，无论杨简如何反对都不行。
“主子我偷偷的去，打扮成下人模样，再把脸弄脏点，谁能认出我来？”哲哲说的振振有词，觉着自己的想法必然万无一失。
杨简地位低一截，他又没办法哄，只能不断讲道理。可会讲道理的女人也许有，却绝不是哲哲这种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贵女。她最后刁蛮生气，又是给了杨简几个巴掌，气呼呼的表示自己就是要去——把自己打扮的丑一点去不就好了？
可等到隔天哲哲要出门，杨简当场就跪下了，涕泪俱流的苦劝道：“女主子，你这真不是在扮丑啊？你这分明还是原来的样子呀。”
哲哲的扮丑就是挑了件旧点的衣裳，少佩戴点饰品。这就是她心目中的‘普通模样’。当杨简要求她好歹换身寻常的粗布衣服，哲哲当即一巴掌抽了过来，“你竟然真想让我穿成奴仆的样子，你居心何在？杨简，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在等级森严的女真人眼里，主子是如论如何都不能跟奴才混为一谈的。哲哲口头上说扮成下人模样，可杨简要是真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白挨了一巴掌。
杨简真是拿这位姑奶奶没办法，他只能哀求道：“女主子，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四贝勒着想呀。这天津是‘革命军’的腹心之地，其举办什么博览会必然戒备森严。你这样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哲哲阴沉着脸，没奈何只能稍微妥协点。要她穿下人的衣服是肯定不行的，她穿了一身普通汉家中层妇女的打扮。首饰什么的也不戴，尽量让自己普通些。直到打扮完了，杨简就发现哲哲两眼跟刀剑一般朝他扎过来。
完蛋了，我明明是为了这女主子好，结果却彻底得罪了她——杨简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他倒是想拥有当初周青峰勾搭阿巴亥般的本事，可最终把事情办出来却是一场灾难。等哲哲气鼓鼓的出门，他就只能垂头丧气的在后头跟着。
客栈有马车把哲哲一行人送到博览会的会场。他们赶到地头时，就发现整个会场已经是人山人海。大批民兵赶来维持秩序，疏导人流。车辆不能随便停，只能在固定的位置下车。
等车停稳，一个仆人先下去，转身就要把哲哲扶下来。杨简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主子，你现在可是寻常人，得自己下去。”
哼……哲哲扭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下去了。周围的仆人都一脸同情的看着杨简，杨简则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心中暗想：“四贝勒，你快回来吧。我真照顾不了您这位大福晋呀。再这样下去，她绝对要露馅。”
博览会虽然提前开幕，可场地布置的还是相当漂亮。由于没有大型的建筑会场，所以负责此事的徐冰将博览会搞成了露天嘉年华模式。反正就是吃喝玩乐一条龙，让老百姓来占自己的便宜，让各地客商感受自己的实力，大家开开心心。
为了获得先声夺人的效果，会场中动用了‘革命军’最新科技结晶——一个彩色的热气球。燃料用的是煤炭炼焦后的焦油，球体用的牛皮缝制。技术上难度较低，容易实现。整个气球也就离地二十多米，约莫六七层楼高。视野良好的情况下，十几里外就能看见。
这气球的出现称得上震撼全场，远远近近令无数人都抬头观望，为之惊叹。人类亘古以来都有飞天的梦想，这个热气球算是实现了一半。
哲哲坐车来的，一下地就发现自己周边的人都向上看。而等她抬起头，整个眼睛都被被天空上这个巨大的球体给占据。她当场被吓的脑袋都眩晕，口中发出不可名状的讶声。
杨简还想着今天要好好盯着哲哲别出乱子，结果等他一抬头也愕然呆立。热气球对于当前的人来说完全是征服性的存在，完全无法理解，只能视作神话。他一向对自己能骑鹤飞行感到自豪，这份自豪在‘革命军’这里又被打破——那气球下的篮子上分明还有人。
“这是何物？”等着眩晕感缓解，哲哲立马无比兴奋。她觉着没白来一场，光看这个巨大的气球就足以让自己冒险。
杨简也不知道这玩意是啥呀？他呆呆的看了半天，愣是没搞懂这又重又大的玩意怎么可能飘的起来？正当他摇头叹气，不远处就有人大喊道：“观光热气球啦，十元一次，让你如登仙境，一览天下。只要十元，这可是从来没有的新鲜，皇帝一般的享受，大家快来呀！”
听到有人喊‘十元一次，帝王享受’，哲哲当即下定决心，以不可违背的语调说道：“我要上去。”
杨简自己都处于受到震撼的状态，他也想搞清楚这气球是怎么飞起来的，对哲哲的要求竟然没有做出反对。而等他们或兴冲冲或晕乎乎的跑去排队，袁轻影打扮成个寻常女子就在热气球附近游走。
这位新晋女警用锐利的目光来回扫动，心中暗想：“我就不信，这样的大热闹搞得全城震动。皇帝老儿都没见过的场面，全天下人都要骇然的惊奇，那条大鱼会不动心？”

第0442章 目标确认
袁轻影布下天罗地网要抓人，可哲哲一直不出现，她也没办法。最后实在没辙了，她只能去求周青峰帮忙。周青峰脑子只转了一秒，就把原定下周开始的商品博览会提前几天，算是预热造势。同时把最吸睛的热气球当做大杀器使出来。
这玩意一出，别说袁轻影了，整个天津都集体轰动，整个北直隶都如闻传说。这就是天大的祥瑞，跟鱼腹藏书，河出石人差不多。
报纸上印刷了一副热气球的素描画像，邀请市民关注博览会的方向——天津周边地势平坦，没有高大建筑阻隔。天气晴朗的情况下，十几里外都能看到那个巨大的热气球飘在空中。
不管对博览会有没有兴趣，反正开展当天，城市周边的公交马车都是爆满。所有人都一窝蜂般的涌了过来，就为看看这个旷世稀奇。这一下没谁敢再说什么外地人是土包子，因为面对这世界上第一个轻于空气的飞行装置，所有人都是土包子。
袁轻影说要弄一场大热闹来吸引罪犯，其实她也不知道周青峰会给她安排什么。得知是一场商品博览会时，她就觉着这场热闹应该能吸引自己的目标出现。可她看到热气球——当这个巨物漂浮在空中，她就觉着自己哪怕腿断了，都会爬着来。
热气球一出，场面太热烈了。
所有人都试图围上来，必须靠民兵组成人墙才能阻止。幸好周青峰早就料到会出现这个场面，事先设置了人潮导流。他让参观的人始终处于流动状态，不停进出，避免踩踏和拥挤。他还有个打消人们参观热情的利器——靠太近了要收钱啊！
周大帅死要钱的名声已经是四海皆知，天下闻名。听到要收钱，老百姓果然就远远站着。可对于不差钱的人来说，周大帅也体贴的给与高等级服务——只要十元就能体会‘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十元可不是小数目了，过去穷苦人一年未必能赚十元。可这世界上有钱的人不在少数，就连‘革命军’内部都有大把的人愿意花十元尝个新鲜。
第一批乘坐热气球飞天的是几个学校里成绩好的学生。孩子是祖国的未来嘛，这是免费的。
第二批是‘革命军’内部的劳模，免费。
第三批是近卫队的英模骨干，免费。
第四批……给钱，给钱，给钱。
还真别说，排队给钱的人一长溜。
热气球上上下下，每次都引来人群欢呼。由于这个气球本身是周青峰给炮兵部队充当高空观察哨用的，吊篮不大，里头只能站五六个人。每次上去就待五分钟，有人欢喜，有人惊讶，有人恐高。下来之后，大多两腿发软。
袁轻影按捺自己也想上去看看的冲动，一直站在排队上气球的人群附近，观察这些看热闹的人。当哲哲从马车停放区一路过来，立马就被这位女警给盯上了——哲哲其实没问题，她虽然激动却还是保持基本的贵女姿态，不慌不忙。暴露哲哲的是杨简。
差不多两年不见，杨简的外貌有了巨大变化。他害怕被周青峰撞见，甚至还给自己易容。袁轻影一开始也没认出这个奴颜婢膝的家伙。可不管杨简如何易容，他年轻，瘦弱，中等个头的特征跟杀人现场获得的信息完全一致。
袁轻影曾经追捕过谷元纬师徒二人，对杨简相当熟悉。虽然后者外貌有变化，可只要有了疑心，还是把他认了出来。袁轻影一开始都难以置信——这家伙好大的胆子，他竟然敢来天津？周青峰的必杀名单上，这家伙绝对在前五。
认出了杨简，袁轻影自然就认出了哲哲。这个贵女虽然打扮的像个普通汉家女子，可她被一堆仆人围着，那股子颐指气使的模样是怎么也改不掉的。虽然还不明白这女子是谁，可漂亮女人之间心意相通。袁轻影还是发现哲哲故意遮掩的容貌，以及和她容貌不相称的衣着。
故意做寻常打扮，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鱼，这绝对是大鱼！
杨简是野猪皮的孙额附，能让他小心伺候的人绝对非比寻常。若非袁轻影亲眼见过阿巴亥，她都要以为是野猪皮的大妃跑来了。
这等大功，必须抓住！
袁轻影又激动又忐忑，她好似漫不经心的靠近哲哲，果然听到她跟身边仆人间的对话中掺杂低声的满语。她更看到东张西望对周边环境颇为紧张，对热气球又颇为好奇的杨简——就是他，没错了。
“立刻向大帅通报，他便宜师兄杨简来了。”袁轻影确认目标身份后，悄悄安排人把信息快速传递出去。她自己则留下继续盯着，死死盯着。
传讯的警员不敢怠慢，急匆匆骑马进城跑到大帅府。周青峰这会正打算陪着文若兰一起出城看看热气球。听到手下通报袁轻影的话后，他用满脸疑惑不可置信的加重语气问道：“谁？杨简？”得到确认后，他瞬间暴怒道：“这个混蛋他竟然敢来我的地盘？”
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啊！
周青峰一直想杀谷元纬和杨简，一直都没机会。可现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机会冷不丁就出现了。“谁给他的胆子？”
幸好是派袁轻影去查，换别人都未必认识杨简。周青峰得到消息立刻展露狰容，恶狠狠地骂道：“这个王八蛋，老子想找都找不到他，他竟然敢来我眼皮子底下。这是对老子的挑衅！”
看着夫君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身边的文若兰就问怎么回事？周青峰一句话概括，“我的仇人来了，必杀之而后快。”
“把叶娜叫来，把贾刚叫来，还有把徐冰和余鸿洋叫来。马可世修为也不差，让他也来。”周青峰琢磨着调兵遣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杨简跑了。
可周青峰很快又想到杨简绝不可能一个人来，更想到袁轻影负责的案子中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人物。这让想立刻调集部队进行包围的他冷静了一会。
“若兰姐，你换身装扮，把贾刚带上去会场监控。我和叶娜等人在外围压阵。杨简那家伙来了，他师父谷元纬十有八九也在附近。而他身边那个女子……”周青峰还真猜不出对方是谁，隐隐觉着应该跟谷元纬投靠的人脱不了关系。
‘狗肉’化作土狗模样跟在文若兰身边，快速朝会场而去。周青峰把徐冰等人还来告知情况，甚至还通报了远在辽东的其他几个穿越者。所有人立刻下决心要铲除知道周青峰身份的谷元纬师徒，这两人的危害太大了。
会场这边，哲哲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她登上热气球。操控热气球的人暗中得到指令，让这个女人在天上待久点。
哲哲对此毫不知情，上天之后感受到视野的变化，她便报以无法压抑的哇哇大叫。在她眼前，地面缓缓远离，天空触手可及。人群变得犹如蚂蚁，目光及远，不可估量。杨简跟哲哲一起上的天，同样惊讶于这无需术法，只靠凡人操控便能升空的奇物。
就当这二人在天空流连忘返之时，周青峰已经带着精干人手出现在会场内。‘狗肉’到处嗅嗅探探，四处乱窜，到处搜寻跟杨简和哲哲相关的人员。可现场除了发现哲哲的几个仆人，再没别的收获。
“不可能呀，杨简不可能一个人来的。他绝对没这个胆子。”周青峰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空中的热气球吊篮。他不认识哲哲，却一眼就认出了杨简。他借助军阵网络控制在会场的人手，到处寻找线索。“他们从哪里来的？”
大帅亲自出动，马可世立刻受召而来。周青峰在查杨简，经验丰富的马可世却立马派人去查杨简是怎么来的？这一查就查到了送他们来的那辆马车。
刘福成的货栈和客栈都是以正常流程进入天津经商的，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老老实实赚钱。马可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位‘老友’竟然偷偷摸摸的跑来了。但刘福成给杨简提供的马车夫却被马可世认了出来，“这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居然也插了一手？”
马车上打着货栈的标记，一查就知道是谁家开设，位置在何处。周青峰在军阵当中得知此事，只能按捺立刻动手的心思，允许热气球下降，放哲哲和杨简下来。
“立刻派人去货栈那边查，同时盯着杨简和那个女人，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这次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跑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逍遥快活。”
哲哲从空中下来，又开心又怕怕，嘻嘻哈哈过足了赢，“好玩，好玩，这个真好玩。杨简，你去问问他们，这气球卖不卖？我要买回去，天天玩。”
杨简也是大受震撼，对哲哲的要求却不敢违背，只能硬着头皮去问，自然是被拒绝的。哲哲虽然不高兴，却还是又投入到会场内乱逛去了。
由于是商品会展，展出的大多是各种生活用品和‘革命军’强势出售的机械设备。哲哲只盯着奢侈品展区逛，恨不能把所有东西都买下。售货的人员表示己方可以送货，于是再次确认了哲哲当前的住处。
周青峰在远处不敢靠近，却一直在想哲哲的身份。马可世亲自带队杀向刘福成的货栈，贾刚更是化作黑烟将货栈客栈内外都找了一遍，根本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人员。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搅事？

第0443章 杨简的倒霉日
哲哲在博览会的会场玩了一整天，开开心心。在有心人有意无意的照顾下，她是满载而归。只有杨简看过博览会上来自辽东，京城，山东甚至江南的丰富商品后显得郁郁寡欢，心头沉闷。
直到天黑，会场内依旧灯火通明。哲哲还坐在一家烧烤店内吃烤鱿鱼，根本没有回家的打算。要不是还记得自己是大金国四贝勒的大福晋，她都能乐不思蜀不走了。最后是杨简苦苦哀求，她才不情不愿的做马车回去。
回到刘福成的货栈，杨简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提心吊胆一整天也是累了，上床就睡。倒是苦了已经赶到货栈外的周青峰，他坐在一辆马车内从货栈外经过，开启天眼想要将此地看个真切——货栈内真的没什么高手，一切都不加遮掩，黄太吉等人根本不在。
“奇了怪！”周青峰真的很不理解，他在货栈两百米外的一栋屋子内设立指挥点，把手下能打的精兵强将统统聚集起来。偏偏真正的大敌就是不出现，这可叫他反而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杨简过去没这么大胆子呀，他跑我这来做什么，就为了吃喝玩乐？”
周青峰生怕敌人有什么阴谋正在实施，甚至猜想是不是背后还有什么圈套。他焦躁的来回走动，举棋不定。徐冰在他身边低声说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不如派人到货栈内抓个活口出来问问。”
周青峰在身边诸人间扫视一圈，最后对贾刚说道：“贾先生有办法不搞出大动静，从货栈内抓个活口来么？”
作为‘苍白之主’，穿兜帽长袍的贾刚嘎嘎直笑，“此事易耳。”
“那就去抓个人来问问，事后抹去记忆再丢回去。”
“大帅有令，贾某去也。”
贾刚作为鬼修，就擅长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换别人都没他熟练。他化作黑烟遁入地下，没一会的功夫就提溜着一个胖子回来丢在周青峰面前，“此人是客栈里的厨子，地位不高不低，可货栈里的事他应该都知道。”
人就少不了吃喝拉撒，货栈里有什么人，厨房肯定是知道的。这厨子原本在屋子里睡觉，一眨眼就发现自己被个鬼怪抓走。不等他屁滚尿流，转眼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革命军’的大帅——托报纸印刷的福，周青峰的画像已经在天津周边广为人知。
“大……大……大帅？”这厨子已经要惊疯了，连忙跪在地上。
“起来，我有话要问你。”周青峰紧皱眉头，不说废话直接询问，“你们货栈的老板是谁？”
“老板姓张，大名不知。我等下人平日只喊他张老板。”厨子描述了一番‘张老板’的长相。一旁的马可世便答道：“是刘福成。属下失职，竟然让这贼子潜入我天津心腹之地。”
周青峰冷哼一声，继续对厨子问道：“最近几日，货栈都来了些什么人？”
厨子零头碎脑的把最近刘福成带黄太吉等人前来的情况一说，杨简和哲哲的情况都很清楚，谷元纬外貌苍老，也很快被甄别出来。只有黄太吉在厨子口中无法形容，只说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言谈举止是所有来人的头。
二十几岁，能让谷元纬甘愿低首附耳，还能压的刘福成提供帮助，同时还带着个地位不低的女眷——周青峰依据谷元纬在建奴高层的地位，暗想有谁能符合条件。不等他做出判断，一旁的徐冰已经冷静的喊出了一个名字。“是黄太吉。从年龄上来判断，只可能是他。”
没错，是黄太吉。
周青峰也立刻确定了这个答案。他跟谷元纬说过，真正建立满清的正是黄太吉。哪家伙甘心投靠的人也只有黄太吉。这个判断让他蹭的一下站起来，两眼怒瞪，口中恶狠狠地骂道：“王八蛋，胆子不小呀。这家伙居然敢来？他怎么就有这么大胆子？”
换周青峰，他就不敢一个人去沈阳招摇过市。他一个人再强也打不过整个建奴高层，可黄太吉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来了。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徐冰在旁边继续说道：“我们跟女真人不一样。天津是开放城市，只监控大军来袭，对少量个体进入难以防范。现在的关键是黄太吉不知去向，必须尽快把他找出来，除掉他。”
黄太吉的身份确定，哲哲的身份也就不用再猜了。可货栈的厨子不知道黄太吉去了哪里？这情况看来只能是直接问杨简和哲哲。
周青峰原本还想守株待兔，可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天知道黄太吉去哪里了？他要是正在搞什么破坏，难道等造成损失再来叹气么？
想明白这一点，周青峰立马冷着脸从藏身的指挥点出来，带着一票人马大步走向货栈。他这边大摇大摆的一动，货栈方向负责警戒的女真侍卫很快就察觉了。不过等侍卫急急忙忙把哲哲和杨简喊起来，周青峰都已经走到了货栈大门口。
天眼之下，一切毫无遮拦。
杨简刚刚冲出货栈，就看到周青峰在外头冷笑盯着他——这一刻，什么后悔，惊讶，沮丧到无用。惊惶不安的杨简嗷的一声大叫，甩手就朝周青峰丢出几张七八级的强力符篆。看到周青峰出现，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赢，丢符篆不过想阻敌。
“放肆！”马可世就站在周青峰身边尖叫一声。一看对面几张符篆袭来，他阴笑的便伸手一卷，符篆中放出的雷光电影还没扩散，就被他全数吸收，一扫而光。
杨简已经转身逃跑，还丢出几颗威力巨大的阳雷珠。这东西简单好用，威力不小。可如今周青峰身边高手众多，马可世出手后，贾刚就上前几步。
这个鬼修本应最为惧怕阳刚之物，可进阶成为‘苍白之主’后却发生极大变化。他直接化作黑烟，露出本相将阳雷珠裹了进去，黑烟中发出几声爆竹般的微弱响动，就没了声息。
杨简此刻已经是顾头不顾尾，他丢出符篆和阳雷珠阻敌之后又丢出一只玉雕的仙鹤。这仙鹤迅速涨大，将他托载飞起，一下子就离地七八丈高。可他升空后却不离开，还在焦急的看着地面。
地面上一堆女真侍卫正架着衣裳凌乱的大福晋哲哲朝货栈后逃跑，没一会的功夫他们被四周包围的大量士兵给逼了回来，又只能朝正门方向冲。好几个侍卫修为不弱，挥舞弯刀怒吼着杀向周青峰。
周青峰还在抬头看向天上的杨简，他身边的袁轻影锵啷一声拔剑出鞘。月华般的剑光闪动了几下，对面扑上来的女真侍卫全都中剑倒地。
哲哲身边很快就只剩下几名贴身侍候她的女仆。这位大福晋也是心狠，她一看自己逃不掉，立刻从腰间拔出一柄利刃捅向心口。可她手里的利刃才刚刚抓起，徐冰则冷笑的低喝道：“放下。”
魔音入耳，哲哲立刻失去对自己手臂的控制。她惊恐的大叫，眼中飙泪的向身边的侍女喊道：“快杀了我，我不能被抓住。”
“主子。”几名侍女也是情急，一个个慌乱中拔出各自随身携带的匕首，毫不留情的朝哲哲身上捅了过去。
‘狗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作巨狼，它头顶的独目张开，一道光照射在哲哲身上。这位年轻的大福晋立刻身处一个半透明的六棱晶格之内，外物完全无法伤害她。
最后是文若兰出手丢出了黑武士，这尊黑漆漆的重甲傀儡快步上前，直接将几名侍女推开，将哲哲扛起送到周青峰面前。
数秒后，六棱晶格消失。这位大福晋惊恐的看着正紧盯自己的周青峰。她还想咬舌自尽，可不等张口就被冷笑的周青峰捏住了脸颊，牙齿根本咬不下去。
飞在天上的杨简急的哇哇大叫，目呲欲裂。他骑着仙鹤不断徘徊就是想如何把哲哲也带走，可周青峰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只能在空中大喊威胁道：“周青峰，你可知这女子是谁？快把她交给我，否则你便有灭顶之灾。”
周青峰哼哼几声，再次抬头，“我当是谁胆大包天跑到我的地盘来杀人，原来是杨简呀。我本想与你好好喝两杯谈谈交情，你却一见面就对我打打杀杀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去告诉黄太吉，若还想要他的大福晋，就来这里找我。他若是不来，就别怪我给他的女人换个丈夫了。”
“你……你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英雄？”杨简还想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一把。
“我是不是英雄，轮不到你来评述？”地面的周青峰轻轻一挥手，他身后就冒出一队火铳女兵。
只是火铳女兵抬起枪口却没办法开火，半天后其指挥官才歉然说道：“大帅，我们的火绳枪没办法抬高射击，药池里的火药会掉。”
“啊……这个装逼装错了。唉，看来还是得想办法上燧发枪。否则刮个风，下个雨，甚至抬高几度枪口都没法用。”周青峰乐呵呵的笑，又挥手喊了声：“叶娜，轰那个白痴走，让他快去报信。”
高挑的大洋马应了一声，解下自己背负的燧发枪进行装填。燧发枪的火药池有盖子保护，闭合后可以让里头的引火药保持稳定。叶娜装填完毕后就对天上的杨简轰了一枪。
杨简这会急得都要哭出来，他没能保护好哲哲，怎么敢去找黄太吉。他仗着自己飞得高在术法威力之外还想如何讨价还价。可叶娜朝他身上一轰，立马打的他护体灵力摇摇欲坠，更把他吓的掉头乱窜。
等杨简一跑，周青峰便眼睛一冷，盯着其逃走的方向对叶娜下令道：“上三翼机，我们看看他到底要去哪里？黄太吉既然敢来，不死也要让他脱一层皮。”

第0444章 建奴‘考察团’
时间回到几天前，黄太吉一行人离开天津前往唐山方向。受限于知识和见闻的欠缺，他在发现女真人完全没办法跟‘革命军’比拼文化方面的势力后，打心眼里就鄙视和厌恶天津城内城外的繁华。他更加坚定了汉人就是只会享受不能吃苦的简单看法。
可强人再强，面对现实也得低头……
“只要能寻得这‘革命军’生产军械的工匠，我大金还是能在战场上赢的一切。这帮汉人把城池建的再好，还不是待宰的羔羊？”离开天津，黄太吉就在心中反复强化这个观念，算的是自己给自己打气。这也是给女真人面对的困境找一条出路。
刘福成带队向东北方向走，很快寻到了‘天唐木轨’工程的工地。那是一条笔直的双车道，其中一侧通马车，另一侧正在修木轨路基。由于一百多公里的工程分出两百个施工队，道路上随处可见正在干活的工程人员。
为了防止沿途的村民偷窃材料，破坏道路，护路队二十四小时来回巡逻。
“报纸上说，‘革命军’为了修这条路将前后花掉上百万银元。他们希望能在一年内完工。不过最近又有消息说，由于施工经验不足，预算还要增加，工期可能到一年半。”刘福成对‘革命军’的报纸是尤为关注，上面经常出现些可以赚钱的信息。
黄太吉就站在道路边看，修路的民工只当这些是附近来看热闹的土财主，见怪不怪，继续干自己的活——对于花上百万银元只为修一条路，黄太吉是很不理解的。可修路的好处他却很清楚，不管是物流运输还是军队调动，道路都是非常重要的基础设施。
“要不要掳掠几个会修路的工匠回去？”黄太吉觉着‘革命军’的路修的很不错嘛。不过眼前这些干活的民工一个个赤膊上阵，挥汗如雨，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能力的大工匠。他心目中有本事的人是不会亲自动手干活的。
“这些只是苦力，并非工匠。”黄太吉默默的前行，总算看到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这人高声吆喝，给民工分派工作，指出不足，手里还捏着几张画着图稿的纸张时不时看几眼。“难道这个是工匠？”
可这工匠也未免太年轻了，嘴上没毛，才十几岁而已，顶多是个学徒。
整个工地上几十号人，竟然就找不到一个老成稳住的。
黄太吉绕着工地转圈，好生奇怪就这么一支看似普普通通的队伍，究竟是怎么修的这么好的路？他忍不住上前向那么监督的‘学徒’询问：“你们这路是谁监造的？”
“就是我呀。”手握图纸的桑全来也是烦的不行。最近道路修筑逐步走向正轨，慢慢的这条宽敞大路也成了个景点，不断有人来参观。问他如何修路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所有人都奇怪为什么他这么个十五六的少年竟然会修路。
眼前又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个质疑桑全来能力的，他真是气不过。
“修路很难么？看懂图纸就好了。”桑全来说这话时抬头挺胸，就差把自己高小毕业的事说出来。如今‘革命军’内完成初小教育的人越来越多，可能高小毕业的人还是少数，足以自夸。
黄太吉被这么一句顶撞，愣在当场。他再看向桑全来手中的图纸，也是看不懂。桑全来见他满眼疑惑，便好为人师的指着图纸说道：“这是路基，好多层的，用的材料各不相同。唉……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这都是需要专门学的。没事别在我这碍手碍脚，一边去。”
实际上是桑全来自己也不太懂，他全靠死记硬背一些修路口诀，怕说多了被人问几句就露馅，收获少许满足感就立刻收手。
可桑全来再看黄太吉，就发现这人忽而面目凶恶，咬牙切齿的盯着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刀砍过来。他被吓的心头一咯噔，连忙走开了几步，心中暗想：“这人怎么这么凶？”
黄太吉长这么大，从来没被如此羞辱过，羞辱他的还是个半大小子。这要是在沈阳，这种汉奴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他明明吹口气就能把这小子给灭杀，却还是只能强忍着扭头离开。
随行侍从上前几步，低声询问要不要待会把这不长眼的小子杀了。可黄太吉却摇摇头，阴着脸沿着道路向前走。侍从只能扭头恶狠狠的瞪了桑全来一眼，紧随而去。桑全来被这伙凶人吓得不轻，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挠挠头还朝黄太吉的背影唾了口。
双向车道上不时跑过运煤的马车，这都是唐山几个已经建好的小煤矿正在出产。天津方向人口越来越多，必须趁现在天气暖和时囤积足够的煤，避免冬天的寒冷。
这些马车由双马拉动，在平坦的道路上跑的飞快。每一辆马车都是一点五吨的满载，这比过去两轮马车顶多三四百公斤的载重提升了数倍，运输效率大增，费用却降低。
黄太吉原本还想坐车前进。但道路上的护路队立刻要他们离开路面，不许阻止货运马车的通行，说是什么‘交通管制’。黄太吉又只能让开站在路边，数了数一个时辰内道路上到底跑过多少车辆。最后确定半刻钟就跑过一辆运煤马车，整体运输量还是比较大的。
“刘某记得之前报纸上说是半个时辰一辆的，现在竟然半刻钟一辆。不说运了多少煤，光是这马车就得一百多辆了。”刘福成细细一算，光这马车的费用就好几千两白银。“看‘革命军’这架势，以后马车只会更多，运的煤也更多。”
“‘革命军’要这么多煤做什么？”黄太吉又是不解。他看向谷元纬试图寻求答案。可谷元纬也不知，只能猜测道：“大概是为了过冬吧。”
“没错，就是为了过冬。”刘福成说道：“现在天津建的房子都比过去特别。墙很厚，中间还砌成空心的，据说这样保暖。可一栋屋子用的砖石就比过去多数倍。新建的房子至少两层，三层的也很多。全部都带暖炕可以烧火的。这烧的就是煤。”
黄太吉虽然不知道明末是小冰河期，可他却知道冬天会冻死大量体弱的奴仆。也正因为底层奴仆成了消耗品，所以女真人必须不停的获取新的健壮奴仆，必须不停的四处劫掠。也正因为如此，建奴很难培养出大量技术熟练的奴仆。
奴隶制社会是真正吃人的社会。
简简单单就一个保暖的事，就看出‘革命军’对底层很是照顾。若只为少部分贵族服务，压根不需要这么多煤。黄太吉对此倒是点点头，说道：“抚顺也有煤，等我回去便命人多多开采，让那些奴才日子好过些。”
黄太吉说的简单，可谷元纬却欲言又止。他注意到刚刚那些民工用的工具都非常精良，铲子，锄头，铁锹，撬棍之类全部都是金属的。相比之下女真人的奴仆大多还在用木制工具，效率天差地别——用木制工具挖煤，到底是让奴才日子好过还是难过？这就不好说了。
再加上挖煤是重体力劳动，要给奴隶吃饱吃好才行，否则又是大批量的死人。女真人有没有如此善心不好说，光是这份管理能力就是挑战——这些问题，谷元纬都不好当面说。
由于道路封闭，‘天唐木轨’禁止外人通行。黄太吉这个‘考察团’只能走小路，从沿途大量村庄城镇缓缓前进，三四天的时间也没走多远。不过这样慢慢走，黄太吉还是发现奇异之处。
由于大量施工人员需要吃喝拉撒，大米小麦之类的主粮可以从后方运，蔬菜鱼肉往往就地采购。看过工地民工的伙食，黄太吉等人都惊呼不敢相信——别说女真人喂奴仆了，就是汉家地主养长工也顶多米饭吃饱，荤腥是极少见的。
农户人家往往会在家里备上一小罐猪油，遇到农时要犁地插秧收割等重活时才拌饭吃，以此保证体力，否则真的会累死。可‘革命军’的工地伙食好的过分，连黄太吉都觉着过分。更让他感到不解的是工地附近的农户人家居然很乐意将自己饲养的鸡鸭送来。
每一个工地就是一个小集市，能在工地上干活的人俨然就是一个个财主。他们按月领取薪水，就有消费的能力。虽然大多数也是穷人，舍不得花钱。可只要他们购买一些必要的生活必需品，就能制造一个繁荣的市场。
每个工地上都能看到挑担买菜的农户，工地上的如桑全来般的工头会跟他们讨价还价。还会有一两个吆喝的货郎，售卖各种最便宜的货物，为民工提供服务。甚至还有几分钱就能爽一次的娼妓出没，到处招揽生意，于野地树后就把事给办了。
造价几十万上百万银元的‘天唐木轨’除了大量的建材采购，薪资支出也是很大的一部。这些钱就借助工地上一个个民工流散到社会的各个角落，极大提升经济发展。让底层老百姓自然而然的依附到‘革命军’周围。
“为什么来的都是农户？那些乡间的士绅呢？”谷元纬的印象里，像这种赚钱的事必然是一个个盘踞乡间的士绅，乡老，族长，官吏来组织。断然没有让单门独户的泥腿子占这个便宜。
“没有什么士绅了。”刘福成哀叹道：“不是逃了，便是死了。‘革命军’最狠的便是这一点，他们毫不留情的派兵来，杀人如割草。以前我也看不懂，总觉着这‘革命军’没了士绅支持必然不长久。可现在没了士绅，竟然连敢反抗他们的人都没了。那些泥腿子得了好处便不知多欢喜，朝中大臣都直言看不懂。呵呵……他们哪里是看不懂？他们分明是不愿意看。”
刘福成说完，谷元纬便是默然。只有黄太吉看着小小工地，小小的集市，以及那些为几厘钱而欢喜的泥腿子，连连长叹后说道：“这便是治国呀！”

第0445章 小本本
连番接受思想冲击后，黄太吉好像变得务实了许多。恨归恨，可他专门在半路的一个镇子停留了一天，只为向刘福成虚心求教。两人讨论各自对‘革命军’种种政策的看法，双方观点对撞，还真是很有收获。
刘福成这人路子广，见闻确实多，来自社会各界的信息非常充分，各种视角的观点和心理都能说。他跟黄太吉聊了一整天，竟然被这位四贝勒引为知己。后者甚至生出几分招揽之意。
“若要强军，必然要先富国。若要富国，光靠耕种显然不行，还需商业繁荣，货物流通。而要富国强军，势必需要吏治清明，对百姓要多加优容。”黄太吉还认认真真的写个小本子，记下了自己此行的观察和思考。其中有些话他说不来，要靠刘福成和谷元纬提点。
“我回去定要多多招揽汉家士绅。这‘革命军’弃之如敝屐，我大金定视之若珍宝。重用汉臣，定能大大提升我大金之国力。”黄太吉话里话外都在谈自己的治国理念，希望得到刘福成的认同。
刘福成这人滑头的很，他对‘优待士绅’是认同，可对于黄太吉的招揽却顾左右而言他。他在大明待的好好的，吃饱撑得也不会跑去给女真人当奴才呀。他甚至话里话外对谷元纬暗带嘲讽，觉着这家伙居然混的给一帮蛮子当奴才，真是脸面丢尽。
招揽不成，黄太吉也不恼，继续琢磨他的考察收获。
“‘革命军’不是给农户分田地么，我回去也试试。他们优待工匠，我也优待工匠。他们到处修路建房，我也可以照做嘛。”黄太吉不比杨简。杨简想搞革新就是找死，可黄太吉就有足够的政治地位去推行这些政策。
黄太吉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不是没看到‘革命军’铲除士绅的好处，对各种改革带来的便利也都看在眼里。现在辽东也没什么士绅，抛荒的土地一大把，只缺种地的奴才。他完全可以招揽从京畿逃难的大明官绅去辽东，一来获得资金，二来得到技术和管理人才。
坏人都让‘革命军’做了，大金完全可以做好人赢的士绅之心。
“这‘革命军’能在一两年内就建立如此大的势力，我大金为什么不能？”黄太吉越琢磨越激动。他的势力弱，变革的动力大，觉着自己完全可以学习‘革命军’的诸多作法，还只得其好处，不受其累。“我大金底子厚，气势正旺，肯定能做的比‘革命军’更好。”
要不是还惦记着唐山那边的工匠和留在天津的福晋，黄太吉都恨不能立马回辽东去实施自己的新政。他正是二十好几，三十不到，敢作敢为，自信爆棚的年龄，对于新事物的接受度极高。
黄太吉还专门弄个小本本纪录自己的‘天津游记’，并继续朝唐山进发。他很期待在唐山那边能看到些什么新东西。只是到了唐山附近，一行人却发现这里驻扎了整整一个旅五千人的‘革命军’近卫队。还有大量半工半军的民兵队伍日夜巡逻，阻止外来人员进入规划中的厂区。
黄太吉等人修为都极高，偷偷闯过警戒线并非难事。可他们进入正在建设的钢铁厂区后却发现这里还处于基建状态。大量民工在修建道路房屋，平整土地，深挖地基。投入生产的就是几个或露天或浅层的煤矿，能看的就是大量民工在三班倒的挖煤。
工匠什么的，根本没有。
这就没什么看头了。
大失所望之际，倒是谷元纬提议去附近近卫队的军营窥视一二，看看现今‘革命军’的军事力量。黄太吉深以为然，于是一行人又偷偷摸摸的换个地方。
相比明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散，周青峰给近卫队培养了一批比较扎实的军队士官。这些士官都是屡经战阵，立有军功之人。他们也许文化程度较低，却往往敢打敢拼，见过血，杀过人，能严格执行周青峰制定的各项训练标准。
毕竟现在队伍大了，占地广了。不可能再靠周青峰一个人管理所有事情。而有充足的营养供应，有科学的训练计划，有深入的思想教育，军营训练场就是一台专门生产军人的机器，不断对成批傻头傻脑的泥腿子进行转化，为‘革命军’提供合格的武装力量。
训练是每天每夜都在进行的，刮风下雨甚至是练兵的好天气。黄太吉一行人悄悄潜入，隐身藏在军营附近，就看到训练场上不停的有士兵在摸爬滚打。
通州一战打垮刘綎所部后，‘革命军’的战略态势得以稳定。近卫队的训练就不再像过去那样匆忙。部队里开始添加更多的文化课程，战斗技能的训练也更扎实。第三期扩编的兵员素质要明显好过之前两期。军队中不断冒出大量训练标兵，充实了基层指挥体系。
这样的职业军队在古代就非常可怕了。
黄太吉在训练场只偷窥了半个时辰，立马就拿出他的小本本开始进行记录。在他眼前的近卫队正在由单纯的长矛和火铳步兵转向冷热兵器构成的方阵。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战斗方阵自古有之。不过得承认，火器时代方阵的发展还是西方更加突出。
相比四面接敌，倾向于防御而过于笨重的西班牙方阵，周青峰设定的近卫方阵更像专注一个方向进攻防御的古斯塔夫方阵。一个方阵就是一个连，由两个排的长矛和三个排的火铳构成。这跟之前的近卫队编制有极大不同。
在黄太吉眼前，正在训练的十几个近卫方阵就在不停的做队形转换。火铳和长矛两个兵种在不停的前后移动。敌人在远处便是数排的火铳兵在前方射击。敌人到了近处便是长矛手穿过火铳兵的队列空隙到前方去。
看着一百五十人的队列不停的交替行进，丝毫不乱，黄太吉一边记录一边赞叹道：“强兵，强兵。这等强兵实乃我大金的死敌。”他又琢磨如何破解这种方阵，想了半天就发现除了用炮轰就是用骑兵攻击侧翼，除此之外根本没别的办法。
“我大金以步阵起家，今日真是遇到对手了。不过这‘革命军’的步阵掺杂了如此多的火铳兵，真是叫人不解。”黄太吉没亲眼见识过近卫队火铳的厉害。在他看来，火铳什么的完全无用。步阵若要坚固，完全用长枪重矛不断列阵前进就行了。
“回去后，我当多多配置骑兵。不过我建州部骑兵不多，训练不易。不若下半年把叶赫部拿下，吞了他们的骑兵。”黄太吉心中暗想，又琢磨起刘福成之前提到的火炮买卖，“刘先生，待我回去后便花银子向你订购火炮，专门用来破此阵势。”
听到有生意可做，刘福成当即大喜，觉着自己这些天一路陪着总算没白费。他连连答应，保证给这位‘黄爷’提供最好的火炮，“军器监现在都用泰西人铸炮，质量比过去好太多了。一炮过去，这等军阵必定糜烂。”
轻炮无用，这在明军中已经形成共识。现在一门重炮少则几百两，多则几千两，这等军火买卖实在做的。刘福成甚至特意说道：“若是黄爷给的银钱够，我都能帮忙中间说和，请泰西炮匠到辽东去铸炮。那些番鬼都是来我们这里赚钱的。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
黄太吉对此更是大喜，连连称好。
偏这时训练场上又多了一队骑兵，可这些骑兵却跟平常骑兵大不相同。他们不再披甲，人人轻装。可不少人的马背上却驮载轮子，炮架，炮管之类的东西。这些骑兵不停的演练将这些零件搬上搬下，来回跑动。练习了好半天之后才做了最后一套动作……
现场构筑了简易发射阵地，并且组装了一门轻便的小口径骑兵炮。
嘶……火炮竟然能拆开被骑兵驮着走？
明军都已经将轻型火炮废弃，这‘革命军’竟然逆历史潮流而动？
骑兵炮组装后进行了模拟发射，可发射的过程中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炮架竟然散了。黄太吉远远看到一名近卫军官似乎在破口大骂，而他却高兴不起来。
“黄爷无须担心，这等小炮我明军也有，甚至更轻便些。也是马匹可以一驮就走。”刘福成看黄太吉忧心，连忙宽慰。他所指在自然是极其轻量化的虎蹲炮了。他甚至想把明军正大量淘汰的虎蹲炮卖给女真人。
只是虎蹲炮这种只能打五十米霰弹的烂货，黄太吉还真的看不上。他摇摇头又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革命军有马驮炮，战阵上当多多留意，见之必用骑兵驱逐。”他想了想又记下一笔，“我大金也应当有这等马驮炮，随军参战，可得妙用。”
训练场上的热闹持续一整天，随着时间的流逝，其训练强度让人都咂舌。刘福成知道‘革命军’善于练兵，却也没想到竟然练这么久？黄太吉自认女真人老于战阵，训练刻苦，却发现己方的练兵强度还比不上这伙强敌。
更让黄太吉惊讶还不是这训练强度，而是不断轮替训练的近卫步兵中有大量掌握军阵之术的低阶军官。这些人动不动就搞长矛突刺或火铳齐射，术法运用的极为熟练。
就这样一路偷窥直到天黑，黄太吉等人方才看到训练场逐渐沉寂。可士兵在吃饭休息之后，竟然又进入营房点灯搞集体学习。看到一帮大头兵不是在学写字就是在学唱歌，他们傻眼的程度比白天还严重。
黄太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为了确认此事甚至不顾身份的偷偷溜到一间营房的窗户外，就看到里头一个个剃着光头的士兵正在抓耳挠腮的学习。看士兵们痛苦的模样，再听教学军官不停的喝骂，这显然是一件必须完成却难度颇高的任务。
“这到底是在练兵呢，还是在教秀才？”谷元纬也悄悄的过来，他也对这一幕感到无法理解。“开天辟地头一回，竟然还有人教这些军户学写字。这学了有什么用？”
对呀，这学了有什么用？大头兵敢打敢拼不就好了，学这个还更能打不成？
黄太吉又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却都不知道该记啥？难道写‘革命军’没事喜欢折腾自己的士兵，逼着他们学习如何考秀才？
真是疑惑无解了……
夜深了，没等到军营搞夜间紧急集合，黄太吉等人便离开。他们或心思沉重，或思绪难解，或盘算捞钱，偷偷离开的路上全都无语。不过等他们披星戴月的走到半路，谷元纬忽然一惊，抬头看天。
天空之上传来一阵哭声，“师父，周青峰那小子把大福晋给抓走了。”
卧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0446章 月黑风高
听到天空之上传来的哭喊，谷元纬原本沉重的心思顿时一空。他抬头望天，只见有个黑影从空中跌落，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黄太吉也是思绪万千，正在琢磨该如何应对‘革命军’的强势崛起。听到有人喊‘大福晋给抓走了’，他也是心里一痛，慌乱了几秒。
杨简骑着仙鹤跌落，冷清月光下只见他满头满脸全是血。他跪地嚎哭道：“四贝勒，奴才该死，没能护住大福晋。”
“到底怎么回事？”黄太吉也慌了神。当初哲哲要来，他就不乐意。可夫妻两人还算恩爱，耐不住对方可怜兮兮说要照顾自己，心一软就准了。谁知道这才分开没几天，自己老婆被人给抓了。
杨简跪在地上大哭，“就在一个时辰前，周青峰突然带人围住了客栈。一大票人马冲杀进来，一下子就把大福晋给抓住了。奴才势单力弱，拼命于他们交手却实在打不过，只能急匆匆骑着仙鹤来寻贝勒爷求助。”
杨简绝口不提自己带哲哲进城还杀过人，更不提他带哲哲去博览会凑热闹。他只说自己英勇抗争却实在打不过，如今衣裳凌乱，身负重伤，险之又险的跑来报信。
黄太吉跟哲哲的感情不差，听闻自己的大福晋被抓也是又恨又慌。谷元纬上前一巴掌狠抽杨简的耳光，将这徒儿当场暴打一通。只有刘福成站在一旁惊呼道；“这事不对，周青峰术法之强连皇宫大内的玄武真人都不怕，怎么可能放这小子出来？”
这个问题一出口，众人更是惊悚。
刘福成又怪叫了一声，“诸位，此地危险，在下告辞了。”话音未落，他就原地化作一股青烟，迅速遁入道路一旁的荒野，嗖嗖嗖的消失不见。
谷元纬也知道情况危急，连忙转身向黄太吉磕头喊道：“四贝勒，谷某教徒不严，拖累了大福晋。周青峰既然发现了大福晋，必然追踪而来。眼下情况危急，责罚还请延后，请贝勒爷快快向北脱离了再说。我等全部分开，分头行动。”
谷元纬还真是忠心耿耿了，一番话说得妥帖。
黄太吉也被这突发事件弄得手足无措。可他还心存侥幸，又无法判定谷元纬师徒是否还可靠。他一时间眼珠子乱转，心里不是没主意，反而有些主意太多。
就这么呆了十几息，月光之上忽然刮起一道狂风。又一个黑影迅速从黄太吉头顶掠过，那是远远跟在杨简身后追踪而来的三翼机。这飞机低空通场，立刻打消了黄太吉的所有杂念，因为从飞机上直接跳下一个人。
这人凌空降下，重重落地，嗵的一声以下蹲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下压的气流将地面的荒草吹的不断摇晃，同时震起一圈尘土。月光照在他的后背，让他整个脸藏在阴影之中。直到他缓缓站起，才让人看清是个面带狞笑的年轻人。
“爱新觉罗&#183;黄太吉。”年轻人看到十几米外被众人拱卫的大金四贝勒，仿佛看到全天下最为诱人的礼物，发出一阵阵舒适的长叹。“你是我的终极目标，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出现在我面前。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为民族，为国家，为人民，与我一战吧！”
刚刚的三翼机再次飞回来降落在不远处。驾驶飞机的叶娜带着娇喝冲到周青峰身后，翎翼挥张，大剑生寒。‘狗肉’原本还是土狗模样，一瞬间就化作巨狼。叶娜还丢出傀儡雕像，重剑重甲的黑武士从一团烟雾中走出。骨架状态的贾刚也随机而来，嘎嘎直笑。
这就是三翼机所能搭载的极限，也是周青峰身边的最强战力。
周青峰来的如此之快，确实出乎黄太吉的预料。可这位大金四贝勒却也不怕，他只冷冷喝道：“周青峰？久闻大名，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哪。我还在想该怎么把我的大福晋救回来，现在看来我是无需为此烦心了。”
“孽畜！”另一旁的谷元纬也是须发飞扬，看到周青峰就恨的发狂。要是周青峰乖乖听话，其势力不就是谷元纬的么？在他眼里，周青峰便是个欺师灭祖之人，当天诛地灭！
周青峰这边就两人一鬼一条狗，他本人看起来似乎是最弱的。黄太吉这边倒是人数占优，其贴身侍卫都是高手，最差劲也是筋骨七层。双方似乎旗鼓相当，甚至是周青峰这边弱些。
黄太吉恨周青峰抓走自己女人，对峙数秒后抢先出手。朦胧的月光之下，他的身体似乎瞬间膨胀，将周围的谷元纬等侍从全都排挤开，紧跟着身形一闪就瞬间杀到周青峰面前，一爪就扼向对手的喉咙。
周青峰却是嘴角蔑笑，人朝后一退就进入星云状闪动的时空门。在他身边的叶娜等人也不费心帮忙，反而径直冲向谷元纬以及其他女真侍从。叶娜亲自对上谷元纬，贾刚，‘狗肉’以及黑武士则拼上其他侍卫。双方一动手便使出杀招，毫不留手。
在周青峰这边，黄太吉面对个时空门却是一招落空。他伸手向时空门探去却什么也没捞到，如此怪异的情况让他不敢犹豫，紧跟便是狂吼一声喊道：“白虎真人，助我破敌。”
黄太吉这一喊，他后背立刻爆发强烈亮光，一头浑身白毛的斑斓猛虎从其影子中飞速窜出。其虎啸一声，山野震动，风起云涌，百兽震惶，天地变色。凛冽啸声中，这白虎散发无穷无尽的威势，征战杀伐之气犹如滚滚波涛四泄奔涌。
这白虎的体型在呼吸间涨大十几倍，从人形大小扩张到四五米高，七八米长。它这一登场便占据了老大一块空间，带着压迫性的威势叫人呼吸不畅。召唤这头白虎的黄太吉也摇身变得三米多高，骑乘在这白虎之上。他手中一柄锯齿开山刀，散发血腥之气。
叶娜正跟谷元纬激烈拼斗，她只感应了一下便发现这头白虎的修为高的惊人，已经突破了几百年来人族九层的极限，进阶到了十层的地步。这一步跨过去，便是天人之别。黄太吉与这白虎联手则更是凶威难挡，叫人止不住的畏惧从心底喷涌而出。
谷元纬正化作三个分身一起抵抗叶娜狂暴的大剑攻击，他一看黄太吉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顿时哈哈大笑道：“你们没想到吧，这象征兵家战事，预示胜势可期的瑞兽白虎已然归顺了我家四贝勒。有这白虎相助，天下唾手可得，你们这次找上门来，才是自投罗网。”
叶娜紧抿嘴唇，连甩数剑逼开谷元纬。她就想自己是不是要去给周青峰帮忙，至不济也要把周青峰带走。就在这一刻，时空门内忽然响起隆隆的发动机怒吼以及旋风刮过带来的烈风呼啸。
原本一人高的时空门骤然涨大，一架旋翼飞舞的警用直升机从里头飞了出来。这飞行器一出现就夹带剧烈的龙卷，道路上的尘土不断乱舞，路边的荒草齐齐倒伏。烈风吹袭甚至叫人睁不开眼睛，不得不退避三舍，远远躲开。
叶娜原本正在担心，一看自家大帅搬来这战争机器顿时开心的欢呼大叫。之前‘路霸’的威势就令她信服，眼前这大家伙看起来比‘路霸’还强一个级数。她心中大定，对着谷元纬就是一通狂劈，简简单单的灵力锋刃在她九层修为的催动下爆出强横威力。
谷元纬原本正在大笑，可一眨眼就神情呆滞，跟着就跳脚：“混蛋，这混蛋又搞颠倒时空，逆转阴阳这一套。他怎么可以如此无赖？这是作弊，作弊！”
现场呆滞的可不止谷元纬，就连骑乘白虎的黄太吉也悚然而惊。他和白虎合体后体型雄壮，可这直升机占据的空间更加巨大。尤其是其顶上高速旋转的旋翼更是带着极强的杀伤力，叫人不可小觑。
黄太吉被旋翼烈风刮的也睁不开眼，他怒吼一声挥刀力劈，就想破了这制造狂暴烈风的怪物。可他刀锋刚刚劈出，对面的直升机就开始变化。旋翼收拢，机体缩小，满是棱角和棘刺的钢铁四肢伸展出来。最后是一颗巨大而狰狞的金属头颅出现在世间。
带着血腥气的锯齿开山刀劈到面前，这战争机械迅捷出拳嘭的一下将其锋芒打碎。紧跟着它大腿一侧裂开，一杆枪口似炮的长枪弹出。这台战争机械握紧长枪，口中发出瓮声瓮气的低吼说道：“黄太吉，试试我的新玩具吧。”
嘭……
枪口传出爆裂般的响声，好似近距离发生了一颗炮弹。这炮弹飞出枪口，带着数米长的火焰命中了近在咫尺的黄太吉。这位大金四贝勒当即被打的身形晃荡，护体灵力如波澜般荡起涟漪，胸口下陷被一发重创，连带他骑乘的白虎也后退半步。
那头白虎凶威卓著，悍不畏死，退了半步又立刻前扑。它口中虎啸爆发，音波阵阵无视防御，专门破甲，杀人于无形之中。而当白虎前扑，黄太吉强忍剧痛，重整攻击再次举刀。
对面的战争机械轻轻拉动手中长枪唧筒，咔嚓一声抛壳窗打开，一发滚烫的弹壳跳了出来。弹壳还未落地，抛壳窗再次闭合，又一发巨大的弹丸被推进了弹膛。机械手臂稍稍调整角度，瞄准了那颗巨大的虎头扣动扳机。
嘭……
又一发炙热的弹丸飞出枪膛。
这是一支大口径，发射独头弹的霰弹枪。这种弹丸最大的特点就是近距离威力超级大，现在配上成比例增加数倍的枪膛，更是犹如火炮在发射。
弹丸在枪口焰的包裹下打中了那头飞扑而来的白虎，命中的位置是其吊睛白额的中心。这一发弹丸当场破开了白虎的护体灵力，其额头皮开肉绽，一撮细毛给打的乱飞。
这老虎凶威凛凛，却被当场打的脑壳剧痛，嗷呜惨叫。其前扑之势顿时破解，跌落下来。
机械手臂再次拉动枪托下的唧筒，咔嚓之声再次响起。金属头颅低吼怒道：“月黑风高杀人夜啊。这还没完呢，我要看你怎么死！”

第0447章 我不高兴
占领天津都半年了，周青峰识海中的祈愿者数量在迅猛暴增。他当初跟莽古尔泰打的时候，只有几千人支持。跟玄武打的时候，祈愿者数量就提升到了数万。而现在面对黄太吉，这个数字翻了好几番变成四十多万。
如此庞大的祈愿者作为后盾，周青峰俨然掌握一国君王的力量。他的筋骨修为再也无法约束其丹田气海的容量，光是每时每刻从虚空中传过来的愿力就足以支撑他不断驱动战争机器长期作战——这是他敢于只带几个人就来找黄太吉麻烦的最大底牌。
只要有良好的管理，比拼人力这一项上，我们从来就没输过。
可黄太吉敢于只带少量人手跑到天津来也是有底牌的。白虎主凶，瑞兽之中象征杀戮和征战。它很干脆的抛弃了日暮西山，屡战屡败的大明，投奔了以野蛮残暴著称的女真政权，更是非常直接的找到了最有发展潜力的黄太吉。
得到这头瑞兽归附，黄太吉简直就是喜从天降。这也是谷元纬认定跟随于他的重要原因。在后者看来，这就是未来的中原之主了。
此刻两强相遇，狭路相逢勇者胜！
要论士气和悍勇，杀戮成性的白虎是绝对不会退缩。这头瑞兽有个属性就是越战越勇，越伤越强。打的它越狠，它反扑的也越是厉害——周青峰操控新的战争机械杀出时空孤岛，一出手就给了黄太吉和白虎各一枪。打的这一人一兽嗷嗷直叫，可受创之后他们立刻反扑。
一看对面那台铁家伙似乎挺厉害，强攻不成的白虎狂啸一声便左右一分化作两个，两个身影再次分开又变成四个。千百年的征战让这头老虎对于厮杀都养成了条件反射，根本不用多想就有破解招数。
一分为四，同时扑击，还带闪现。四头白虎在原地凭空消失，接着就以凌空下压之势出现在周青峰面前。新的这台战争机械还保持双手握枪的姿势，打了两发之后就发现对面的目标突然没了，跟着就是被四个对手扑上身。
白虎分身，黄太吉也分身，四道凶厉的血腥刀芒一起劈了上来。一时间双拳难敌四手，周青峰无法分辨四个分身到底那个是真？他后退都来不及，干脆以自己最快的手速朝正中一头白虎的脑门上扣动扳机，接着掉转枪口，用枪托朝另一头白虎的脑袋上狠狠的一砸。
中枪的白虎嗷呜一声被轰退，挨了一记枪托的白虎也被砸的连连倒退。可挨枪托的在被砸开前已经探出自己的前爪，在战争机械的小腹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爪印。高强度合金钢在其爪子下就好像一块薄薄的铁皮，一抓就破。
另外两头白虎更是将战争机械扑了个正着，獠牙利齿就是它们最厉害的武器，张口就不停撕咬啃噬。任何防御，任何护体灵气，在它们面前就跟豆腐差不多。
战争机械的躯体上挂了两个体型巨大而沉重的老虎，哪怕是钢铁之躯也被它们三口两口要的支离破碎，连带在操控的周青峰都站立不稳。两道血腥刀芒更是在战争机械的肩头和胸口留下一米多长的破口，破口内甚至闪动电火花，不知道什么东西受损了。
“受死吧！”黄太吉觉着此战就要告胜，这白虎之威果然犀利无比。
被纠缠的这台战争机械却爆发出怒吼。这台铁家伙的原型拥有两台发动机，正常情况下拥有一千千瓦的功率。爆发时还能应急飙升到一千五百千瓦。这可比‘路霸’那可怜的两百多千瓦增加数倍。
所谓‘身大力不亏’，强劲的动力给与周青峰撒野发蛮的能力。面对两头扑在身上的白虎，他松开手中的超级霰弹枪，身体摇晃，一记铁拳摆动，轰的一声就将一个黄太吉的分身打的脑袋后仰，几乎炸裂。跟着他揪住一头白虎的脑袋死命朝下一按，按在地上。
一秒钟……
嘭嘭嘭……重拳犹如急雨，力道好似打桩机一般，砸在这头白虎的脑壳上。
“咬咬咬，我他喵的叫你咬！”攻击之势迅如惊雷，不断狂砸一头白虎分身，尤其砸它的满口獠牙。这时候什么护体灵气都没了作用，白虎的牙齿被数拳打断，面骨粉碎性骨折，满口流血。整个脑袋都被砸进泥里，砸进半米多深。白虎的大半个身子都被按了进去。
“老子现在有的是力气！”
一秒钟打完，挨揍的白虎分身毫无还手之力，好半天都没能从砸出的大坑里再爬出来。
为解救同伴，其他三头白虎继续发动攻击。它们又扑在钢铁机械的后背上，还专门挑脖颈要害撕咬。正在暴击的周青峰伸出巨臂朝后一抓，立马揪住身后一头白虎的颈部皮毛，奋力将其扯到身前——任你修炼千百年，也挡不住老子的机械伟力。
骑在这头白虎上的黄太吉当初趔趄摔倒，他连忙爬起挥刀劈砍，却发现周青峰操控的钢铁机械又朝后背一抓——原本收拢的旋翼就挂在背后。这会旋翼再次展开，立马开始高速旋转，呼呼的烈风即刻出现，脱手而去。
倒地的黄太吉分身刚刚起身，立马被这旋翼打了个正着，三米多高的躯体被复合材料制造的桨叶打的血肉崩飞。任何防御都没能扛住，黄太吉的分身当场崩解，一分为二，倒地立毙。旋翼击杀一个分身后又飞离而去，回旋返击。
周青峰正着肘击另一头趴在他身上的白虎，钢铁机械的肘部有一根又长又利的棘刺，恶狠狠的扎进了这头白虎柔弱的腹部——肘部连扎了好几次，扎的白虎的腹部出现一个个血洞。
这头白虎正在撕咬战争机械的左肩的合金钢装甲，这装甲又厚又韧，明明已经咬的千疮百孔，偏偏就是撕扯不下来。而对手肘部的棘刺却快要将它腹部捣烂，捣的血肉模糊。
这头白虎不得不嗷呜松口，两只钢铁巨臂又将它扯住硬生生的倒拽过来。这四五米高，七八米长的庞然巨物也扛不住一千五百千瓦的超级功率，身不由己的被拽动后，还被朝前一丢。正回旋返击的旋翼撞上这头恶虎，旋转的桨叶犹如一把链锯，高速切割白虎的身体。
皮毛乱飞，血水飞溅，骨渣刺立，腹脏如泥，稀里哗啦的散落一地。
等到周青峰将旋翼收回，黄太吉和白虎各有一个分身被击杀。还有一头白虎被重拳打的满头是包，獠牙全断。其他三个分身不得不后退成包围夹击之势，不敢再轻举妄动——白虎修为跃升十层又如何，眼前这台玩意比筋骨十层还强！
血肉终究没办法跟钢铁比拼。
周青峰哈哈大笑，又将旋翼收拢归于后背，站立不动。战争机械的躯体上满是白虎和黄太吉留下的爪痕，裂口和刀伤，虽然残破却反而更增其威势。
战争机械一伸手，落在地面的那支超级霰弹枪自动跳回手掌之中。他抓住唧筒咔嚓一声拉动，弹壳弹跳，一股青烟从抛壳窗飘了出来。
三头白虎发出低吼，绕着周青峰打转，寻找破绽。骑乘它们的黄太吉恶形恶状，胸口剧烈起伏。面对围攻，周青峰却满不在乎。金属头颅中发出沉闷的乐呵笑声：“看上去，还是老子更厉害一点嘛。你们猜，我还剩下几颗子弹？打烂你们的狗头，又需要几颗？”
周青峰如此威势，给了叶娜等人莫大信心。大洋马翎翼闪动，不断凌空扑击，也已经灭杀了谷元纬的一个分身，正将他另外两个分身追的到处跑。
‘狗肉’和黑武士配合，刚刚将一名筋骨八层的女真侍卫打的重伤吐血，眼看就要身首分离。倒是贾刚最倒霉，他一个人抗好几个女真侍卫，只能不断的招来各种厉鬼辅助作战。
黄太吉这边微微喘口气，分身再次合一就要放大招。可这次周青峰却不会任由对手抢到主动，他毫不犹豫的连连开火。
这次子弹打在黄太吉身前一寸的位置就停了下来，次次都是如此——显然四贝勒这次不敢托大，发觉靠白虎也无法扛住伤害后，他也调动了自己控制的祈愿之人。
可是……
“黄太吉，你的正白旗有几个人哪？”周青峰不断开火，一口气将霰弹枪弹管里剩下的四发子弹全部打出去，“我就欺负你人少，看看你能抗多少伤害！”
四个分身同时攻击，不但没能压制住眼前这铁家伙，反而被他反杀。打了这么一通，黄太吉算是明白比拼力气他是绝对比不过的——‘路霸’的力气就已经很大了，眼前这台新的战争机械更加强劲，更加暴力。一千五百千瓦的应急功率可是比主战坦克还强。
分身打不赢，黄太吉只好合体。可对面立马四发连轰，开火极快，子弹速度更快，躲都躲不开。黄太吉顿时被打的痛彻心扉。正白旗虽然人数不少，可他识海中链接的祈愿之人大多是他正白旗的旗丁。这些丁口坚忍，顽强，愿意跟旗主同生共死……
可正白旗的旗丁数量实在太少了，也就几千人。至于奴隶，吃苦受累的奴隶才不会跟高高在上的主子心连心呢。主子也不会接受低贱奴隶的那点愿力，后者只有干活累死的资格。
论威力，现在周青峰手里那杆超级霰弹枪比当初轰莽古尔泰的燧发手铳大了好几倍。刚刚黄太吉硬抗了一发，几乎吐血。现在四枪打过来。他只能将伤害分散。
可黄太吉真没想到那杆巨型火铳竟然能总共连打八发子弹——正常的火铳不是只能打一发么？眼前这个难道是妖孽火铳么？
没挨一发独头弹，黄太吉识海中就是成片的惨叫声。连遭到四次后，他识海中的祈愿者就寥寥无几了。不少年老体弱的祈愿者甚至扛不住分担下来的伤害，直接死亡。这四枪看似没把黄太吉怎么样，实则让他大败亏输。
打空了弹管，周青峰却不会就此放过黄太吉。他干脆助跑上前，空手也要暴打对方一顿——战争机械就这点讨厌，没有装备冷兵器。哪怕周青峰准备一份也没用，不被机械本身认可。
周青峰这边大步上前，他脚底下去突然突出一根巨大的地刺，差点将他穿了菊花残。对面的白虎总算想起自己还能释放各种大威力的术法，于是地面或凸或陷，凭空或雷或电。各种八级九级乃至十级术法纷纷冒出。
周青峰好不容易闪开一根地面泥石突刺，紧接着又面对接连不断的大量的冰矛和电光。等他好不容易用拳头将拦路的障碍一一打碎，对面的白虎竟然肋生双翼，驮着黄太吉振翅飞了起来。
我草你娘嘞，欺负老子不能飞么？
直升机转化之后，飞行能力就被剥夺了。周青峰只能站在地面，仰头盯着黄太吉。黄太吉则在天上死盯着他，两眼充血，半天后羞恼地骂道：“周青峰，把我福晋还给我。我花钱从你手里赎。”
“不——高——兴！”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把我福晋还给我。”
“我不——高——兴！”
“我今次认输。你要金银还是女人，我都给你。你扣着我福晋是什么意思？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就是不——高——兴！”
黄太吉在天上抓狂的乱飞。可他就是不敢轻易到地面上来，只能厉声高骂，想要付出代价换回自己女人。
地面的周青峰则将自己背后的旋翼启动，烈烈风声中随时准备给对手来个狠的。不管黄太吉如何谈判，他拉长语调就一句话——我不高兴！

第0448章 收场
咒骂，威胁，交易，各种办法用尽，黄太吉最后是气得哇哇大叫，被欺负的几乎要飙泪。周青峰的直升机化做战争机械后就没办法飞，却牢牢统治了地面，并且不跟黄太吉做任何妥协，一门心思就是想杀了对方。
黄太吉活生生被遭遇此等奇耻大辱，在天上愤怒抓狂。他不想在敌人面前表现软弱就只能悲愤离去。他带来天津的手下几乎全军覆没，只落得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没入黑暗之中。
搏杀现场，女真侍卫已全数被杀，骑鹤的杨简不知去向。只有谷元纬重伤倒地，奄奄一息。叶娜等人虽有小创，却无大碍，反而精神极度兴奋的站在一边，两眼发亮的看着巨大的战争机械。
身躯高大的战争机械冷冷盯着从空中离开的黄太吉，半天不说话。等到场面彻底冷清，周青峰才将其送进专门的存储空间，他自己则缓步走到谷元纬身前。
谷元纬胸口和小腹都有老大的伤口，全是被叶娜用大剑劈开的。只看一眼，周青峰就知道对方活不下去了。他轻轻挥手对叶娜等人说道：“你们去三翼机那里等我，我送送谷先生最后一程。”
叶娜等人依言离去……
谷元纬一脸老态，似乎又动用了什么消耗寿元搏命的术法。只可惜他没能成功，被叶娜给留下了。嘴角流血的他看周青峰就在眼前，哼哼了几声，喘着粗气说道：“小子，你赢了。”
“师父，今晚真心喊你一声师父。”周青峰毕恭毕敬的向谷元纬鞠躬，“若非师父你的野心，我来不了这个世界。来不了这个世界，我也只是四百年后一介凡人。是师父你成就了我。可我与师父‘道不同，不相为谋’，勾心斗角一场还要落得个生死相见，也是可悲可叹。”
“你……你想如何？”谷元纬心里又腾起一丝希望。如今‘革命军’势力极大，堪称天下三分。他觉着自己若是低头也不是不行……
“所有恩怨，今日做个了结。我想送师父你上路，以绝后患。等杀了你，我还要去杀师兄杨简。只因你们太碍事了，我无法原谅你们，更不能让你们再活着了。”周青峰说得直白，冷漠，语速如常。
“你……”谷元纬一愣，心中冰冷，跟着哈哈苦笑道：“好，好！谷某没看错人，你小子果然够狠，是个能征战天下的料子。可你为什么又放过袁轻影？她也知道你的来历。”
“轻影姑娘心思单纯些，不比师父你老谋深算。再则她是个女子，在这个世界地位低下，她需要投靠一个男人才行。我也不介意和别人分享一些秘密，这总比成为一个真正孤家寡人好些。再则，她长的漂亮，我挺喜欢。”
谷元纬对这话只能再次报以苦笑……
周青峰继续说道：“师父，你不是一直想窥探天机么？那你就死在这天机之下吧。我来跟你说一说我所知道的历史。
万历皇帝之后就是他儿子泰昌皇帝朱常洛，朱常洛只当了一个月的天子就死了。再上位的是天启皇帝朱由校，朱由校在位七年。接替的是他弟弟崇祯皇帝朱由检。
崇祯在位十七年，刚愎自用，被反贼李自成攻破了京城。他最终在歪脖树上吊死了，大明因此而亡。可李自成也没当多久的皇帝。
努尔哈赤还有个七八年的寿元，他死后由黄太吉继位，把大金改为大清。李自成入关灭亡大明的同年，满清自山海关杀入，在一片石大败李自成，最终夺了汉人的江山。
此后的两百多年，便是汉人的苦难。你根本不知道，汉人为了重新站起来，吃了多少苦，遭受多少屈辱。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师父你确实会从龙成功。而我之所以要杀黄太吉，就是不要这一切重演。”
周青峰低声细语，娓娓道来。谷元纬犹如回光返照，听得专注。可他听完后却忽然大笑，“我没死，我听了这天机却根本没死。老天爷真会开玩笑，天机变了，天机已经变了。你这混小子搅动乾坤，把一切都弄乱了。你知道的那些再也不是什么天机，你说给谁听都没用了。哈哈哈……”
谷元纬笑的凄凉仓惶，泪流不止，笑声过后，气绝而死。其魂魄离体，也被周青峰一拳打散，永世不得超生，断了他再入轮回的可能。
做完这些，周青峰方才长叹一声，心中无悲无喜。他就在月光下站立不动，过了一两个时辰，方才随手找了一件残破的兵器，就在路边刨了一个大坑。叶娜想来帮忙，他都挥手拒绝。刨完之后，他就将谷元纬的尸体丢进坑内掩埋。最后在坟头树了一块木牌……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尔等性命。’
一切作罢，周青峰方才又搭乘三翼机返回天津。一切善后事宜丢给了马可世去处理。他则将自己跟黄太吉交手之事通报给其他几名穿越者。由于此事重大，干脆用三翼机又多跑几趟，将在金州的几人都接到天津大帅府。
得知谷元纬死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可知道黄太吉竟然得到白虎的归顺，众人又齐齐皱眉。尹虎就主动问道：“这对我们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吗？”
“有，这头白虎相当厉害，我都要出全力才能搞定它。那家伙若是跑来偷袭破坏，你们恐怕都有危险。”周青峰说的众人心头都是一惊，“我已经让文若兰研究一些高效的防御符篆和法宝，应该可以给你们多多提供点安全保障。在确认大家的生命安全之前，赵泽和史东就不要回辽东了。天津这里也需要建工厂，你们暂时就在天津工作吧。这里有我在，又远离建奴老巢，对大家都有好处。而且天津发展工业条件要比辽东好太多了，也适合深入发展一下。还有，我有了新的战争机械，原来那台‘路霸’就报废没用了。不过‘路霸’的钢材还是很不错的，用来造燧发枪的枪机吧。凑合凑合好歹可以先生产个一两千支。”
事关众人小命，大家都连连点头。赵泽就问了句，“你的新玩具叫什么名字？‘眩晕’？”
“叫‘天擎’。”周青峰显然是早就想好了，随口就定了下来。他又取出一个小本本，“这是我在跟黄太吉交手现场捡到的，上面用满文记载了大量关于我们‘革命军’在天津的政策，实施效果和个人看法。”
小本本在众人手里传阅了一番，可现场除了周青峰专门学过这玩意，其他人都看不懂。所以他继续说道：“根据这小本本上的措辞，应该是黄太吉自己写的。这家伙应该是勾结了明廷一个叫刘福成的家伙带路，跑到我们天津来进行考察。从这小本本上的记录来看，他对我们的政治体制，经济政策，劳工体系，工程项目，政民关系，军队建设等等各方面都有了深入了解。有不少视角都很独特，令人深省。我仔细看了看，他有点想要参照我们的很多政策，推进女真改革的意思。”
徐冰突然插口道：“黄太吉本来就是女真政治改革的发起者，他是努尔哈赤诸子中唯一一个有开阔视野，有政治头脑的人。在女真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他在四大贝勒中势力最低，却能在努尔哈赤死后上位，这一切绝不是靠走运能达成的。他真的很有可能提前改革。”
赵泽对此对此沉声说道：“不管黄太吉改革不改革，我们始终保持进步就好了。我还是希望这一两年不要打仗，沉下心来好好发展。只要唐山的煤钢联合体建成，一切就不怕了。”
这个话题在穿越者内部讨论了很多次，大家都基本认同。不过这次李树伟开口道：“我觉着黄太吉这次吃这么大亏，他要不报复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不报复，会不会有别人来找我们麻烦？过去打游戏，种田派虽然后期以势压人非常爽，可前期是最容易死的。想要安安稳稳的种田，除非你遇到那种非常笨的对手不会主动打你，否则被人骚扰是必然的。这次是黄太吉带着少量人手来刺探，可以后呢？我觉着我们自己还是要主动点好。以现在来看，北面没什么油水可以先放着，可南面是不是把山东先拿下来？”
“山东的人口和面积太大了，我们的干部队伍根本不足以对山东进行有效统治。”徐冰说道。
“那就不统治呀。”李树伟两手一摊，“铲除地方官绅势力，宣布两年免税，让老百姓自己休养生息。这总比两年后我们再去接受更好吧。我们去年在辽东半岛不就是这样干的？半岛很多地方都是村民自治，我们只确保没人能利用手中权力成为新的官绅就行。”
李树伟末了还嬉笑的加了句：“山东的藩王可是很富的，而且孔府也是很富的。这些地方都不能放过。尤其是孔府的什么衍圣公，狗屁不如的东西，占据了大量土地，却做的个男盗女娼的勾当，那可是地地道道的汉奸。”
说到捞钱，众人都呵呵呵的笑了，对所谓的孔圣人后代也毫无敬意。不过作战的事还是要看周青峰，他琢磨了一下便说道：“我们近卫队目前的问题是基层士官能力都还不错，班排军官能力也还凑合。可高级军官还是没能培养出来。比如高大牛，武大门，柴洁，李彦曦，桑文来等人都太年轻，太不专业。他们干个连长都不太合格，目前让给他们干团长实在勉为其难。而我们现在组建了五个旅，旅级军官全部空缺。我的军校办的也磕磕绊绊，因为我本人其实也不懂军事，只能说边学边教。如果能用小规模低烈度的战斗来磨炼一番，倒是能极大促进当前军官的素质进步。如果要搞山东攻略，我可以建立一个超大规模的参谋团，把那些需要培训的军官统统塞进去搞实兵对抗。顺便把我自己的能力也练一练。”
穿越者其实都有个很清醒的认识，就是自己在各自领域其实都是普通人，专业水平都一般。谁都怕搞‘大跃进’最后拖死团体。周青峰想小步快跑的慢慢来，大家都不反对。山东攻略这事就算定下来了，打算尽快进行。
事情商议到最后，史东忽然开口问了句，“周青峰，被你俘虏的大福晋哲哲呢？”
“啊……在我府上呀。到现在还要死要活的，不吃饭，不说话，哭哭啼啼，怎么劝都没用。”
“你该不会又想把她收了吧？”史东试探地问道：“你看兄弟们没有苦劳也有功劳，是不是该解决一下我们必要的生理问题了？”
“拜托，行政部上个月不是都给你们每人分配了五个贴身侍女了吗？”周青峰说的是近期搞的‘女仆计划’，都是精挑细选，从高小毕业生中挑出来的漂亮女生。这批女生年龄都在十五六左右，个顶个的水灵。除了周青峰，其他几个男的都分了，就他没份。
一直不说话的穿越医生邓志宏突然激动说道：“女仆虽好，可怎么能跟哲哲这种名媛相比呢？”
“对啊对啊对啊！再说了，能给黄太吉戴绿帽，这种事情舍我其谁？”余鸿洋也喊了起来。
尹虎也嘀咕道：“我听说哲哲挺漂亮，而且才十八。”
赵泽也一脸淫荡地说道：“又不是要她的心，要她的人就行了。以后带出来倍有面子。”
“你们这群混蛋。”只有徐冰在一旁阴沉沉的骂。
“好吧，既然大家都想要，那要不我们划拳？”周青峰说着就要撸袖子。可他身边的徐冰立刻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他们划，你不许参加。”
周青峰疼的嗷的一声，就只能看其他几个男同胞乐呵呵的开始比拼运气，划拳划的热火朝天。明明是他抓的人，他却只能看着，心里这个气呀。于是他在后头使坏的喊了句：“兄弟之间何必伤了和气？我提议你们共享女友。”
呸……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穿越者齐声大骂。徐冰更是又恶狠狠的拧了周青峰一把。
嗷呜……痛啊！

第0449章 死性不改
开战的那一刻，杨简就立刻骑上仙鹤升空溜掉了。他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观战，既看到黄太吉骑着白虎神威大展，又看到周青峰驱动机甲横行无忌。他万分庆幸自己没凑上前去，否则定会像只蚂蚁似的被碾碎。
战斗停歇，黄太吉骑着体型巨大的白虎在空中不断怒吼。清冷月光下，杨简虽然隔着老远听不到声音，也能感受到那份恼怒和恨意。等到黄太吉抓狂般的离去，他却没看到自己师父逃出来。
谷元纬一生屡遭惊险和波折，就杨简知道的生死险境就不下十次。可每次谷元纬都能九死一生的逃出生天，重整旗鼓。可这次……那边没动静了。
周青峰跟谷元纬说话，呆立，挖坟，这些都被杨简看在眼里。他骑着仙鹤悄悄的靠近些，还看到了周青峰把谷元纬的尸体埋掉。
等到周青峰乘坐三翼机离开，杨简才小小心心的重新落在谷元纬的坟前，呆呆的看了半天，好一会才对着坟头喊了声：“师父，那混小子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谷元纬死了，魂魄都被周青峰给灭掉。
坟头安安静静……
杨简再也止不住眼中的泪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对谷元纬是七分怕三分恨。怕是谷元纬随时捏着他的小命，恨是谷元纬总是对他呼呼喝喝。可他自从学艺一来，从来没有离开过师父。现在他竟盼着谷元纬能起死回生，从坟堆里活过来。
“师父，你别死呀。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活的。你给我留个话呀，告诉我接下来该去哪里？”杨简跪行到坟前，拍着坟头的虚土，脑子里空洞洞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声音又细又弱，像个哭泣的孩童。
这一哭，便是一夜。
隔天天亮，杨简像个失魂鬼般爬起来，骑上仙鹤晃晃悠悠的在半空中飞。飞了不知多久，忽然一道恶风刮到他面前。他抬头一看是正是骑着白虎，两眼通红，面庞扭曲的黄太吉。
黄太吉满以为自己凭借这瑞兽白虎定能无敌天下，哪晓得首次亮相就碰到强中更强的周青峰。这不但吃了大亏，还把自己福晋丢了——在女真人的眼里，女人地位也是极低，根本没有自主权利，完全是男人的附庸。
自己女人死了倒不是什么难受的事，可自己女人被抓走了却是奇耻大辱。黄太吉此刻就犹如受伤的野兽，凶狠而危险。他在夜里乱窜了一气，屠了两三个村子发泄，一大早就碰到了杨简。
看到杨简，黄太吉便是怒火万丈。他斜刺里冲过来，心里一股闷气让他没头没脑的高声骂道：“你们师徒俩干的好事，谷元纬在哪里？”
“我师父……死了。”杨简呆呆地答道，既不害怕，也不躲避，直愣愣的看着黄太吉。“他被周青峰给杀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黄太吉原本一肚子火就想大骂大杀，迁怒一番。可听到谷元纬死了，他又在瞬间冷静下来，反问道：“死了？”
杨简又呆呆地说道：“四贝勒，我没能守住大福晋，还把周青峰给引了过来，最后害死了师父。要打要杀，随意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谷元纬在黄太吉身边还是帮了不少忙，替他招揽不少人才，解决诸多问题。若是谷元纬还活着，必然要承受黄太吉的怒火。可他人都死了，反而让黄太吉念起对方的好，进而开始自省自己的过错。
“谷先生竟然死了。”黄太吉心中酸涩，长叹一声，“这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哲哲来的。我应该想得到把哲哲丢在天津必然出事。现在是我害了哲哲，也害了谷先生。都是我的错。”
想到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黄太吉悲凉的很。他原本对杨简并不喜欢，但此时此刻的心境下竟忽然觉着对方和自己一样可怜，“这事不怪你，是我小看了那周青峰。我满以为自己身有奇遇，却不想别人也有。如此轻敌，必有报应。”
两个人哭哭啼啼，就差抱头相泣，同病相怜之下反而拉近了关系，竟一起北返——黄太吉本来还想报复的，可他跟周青峰打过一场，也是有点怕了那台怪力无双的战争机械。更怕了对方神速追踪的能力。
若是再碰到，黄太吉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逃得掉。
一天之内飞回沈阳，黄太吉又沮丧又羞愧，都不敢去努尔哈赤那里禀报。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闷了三天三夜，再次出来时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他一张脸面无表情，硬邦邦的铁青，好像死人一般再也没有喜色。
黄太吉在自己的贝勒府内喊过来手下一帮文臣，主要都是归属他旗下的汉人汉将。等人到齐了，他就冷着脸开始派发任务和命令，“范文程，我正白旗眼下有多少奴隶？”
范文程目前是黄太吉身边文馆的文书官，文馆里都是黄太吉招揽来的汉家文人。文书官没有正式官衔，相当于黄太吉身边的秘书。听闻黄太吉询问，范文程便出列答道：“如今四贝勒的正白旗大多占据辽阳一带，上个月统计有五万多人。”
辽阳一带被周青峰搬迁一空，人烟稀少，没什么财货，更要面对‘革命军’的兵锋。别的女真贵族都看不上辽阳，被努尔哈赤丢给了黄太吉。眼下正白旗五万多奴隶看着不少，可相比其他旗动不动就十几二十万的奴隶，正白旗还是最弱的一个。
“给所有奴隶男丁每人分五亩田，许他们娶妻，修建房屋。按大金的规矩，编制汉军旗，每三百个奴隶一个牛录，让他们选出牛录额真，一同协作劳作。”黄太吉一遍说，一遍看自己手里的写的书稿。他说的有些凌乱，断断续续的，可意思很明确。
范文程将此命令记下，记到一半就大为吃惊。把汉奴编入旗，这等于大大提高汉奴的地位。他连忙跪下叩首，感激的涕泪直流，谢主子恩典。他心中已然想到，这编制汉军旗就可以把原本辽东大量被抓获的官绅改为牛录额真，这等权力实在难得。
“女真诸申要于汉人同住一村，一起吃粮，一起喂牲口，一起劳作。耕作所得交一半的赋税，其余的都归奴才们自己所有。每二十个男丁里出一个人当兵，一个人应差。要把我正白旗的五万人用好，不要耽误了爷的事。”
黄太吉说了一大堆改革正白旗内务的事，由于女真官员少，大量庶务就只能用投靠过来的汉人。这等改革等于直接提升了大量如范文程一般读书人的地位，活生生的培养出一个官绅阶层。
范文程正得意的时候，黄太吉又把杨简给拉出来说道：“这是我父汗的孙额附，也是我大金忠臣之后。从今日起杨简做我身边书办，你们有什么事，尽可以找他。”
黄太吉是觉着谷元纬为了自己的事业连命都搭上了，那杨简作为其徒儿肯定是信得过的。不等范文程等人对突然上位的杨简表示愕然，黄太吉又一件重任交给杨简去做，“刘福成那里不要断了联系，多多派人去跟他谈。我大金要重炮，要火器，要经商。这辽东辽西之地物产丰富，我那几个兄长都不擅长于此，我们尽可以把这事揽过来，多多牟利。此外还是要把府库里的银钱拿出来花。钱不花，留着也无用。只要能于我大金有利之物，多多买来；有利之事，多多去办。”
黄太吉回到沈阳憋了三天憋出大量改革条款，其中有好多政策都跟‘革命军’类似，却又不是生搬硬套。他大搞革新，顿时把手边一帮臣子都惊的鸡飞狗跳。这都是堂堂大金四贝勒发愤图强，立志雪耻的结果。
这边政策革新的精神还没传达完毕，外头忽然跑进来一个奴才低声禀告道：“主子，大汗来了。”
大汗就是努尔哈赤了。大概是得知自己这个儿子出去一趟却没向自己问安，带出去的大福晋也不见人，野猪皮要过来问一问了。
黄太吉听到自己父亲来了，竟然两眼一红。他挥挥手让所有人退出屋外，自己在整理一番衣裳出门迎接。杨简是孙额附，算是野猪皮家的自己人，自然有资格跟着出去迎接一趟。
到了四贝勒的府邸外，杨简才发现努尔哈赤浩浩荡荡来了一大堆人。不但他自己来了，连带大妃阿巴亥也来了。看这架势显然是听到点消息，专门前来慰问的。
努尔哈赤看到出迎的黄太吉，怒其不争的冷哼了几声，摔着袖子走进府内正厅。跟着进去的只有黄太吉和阿巴亥，其他人等全都只能在外头候着。大汗家的丑闻，自然不能随便让外人知道。
杨简站在门外不远处。他没了师父也就没了依靠，跟范文程等人又不熟，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没一会的功夫就听正厅里头响起黄太吉悲泣之际的嚎啕大哭，这哭声真是凄厉，听者落泪，闻者伤心。“父汗，孩儿被人给欺负了！”
这一声悲天凄地，好不惨淡！
正厅外的人全都听到了，无不惊愕。
紧跟着就是努尔哈赤的惊怒叫骂，“又是周青峰那小子？他欺我大妃不算，竟然还掳掠了我孩儿的福晋？这等恶徒，实在可恶。”
这骂声音量不大，在正厅外隔着远了就听不到。其他汉臣都在嘀嘀咕咕惊疑于黄太吉的大哭，只有杨简挨着近又有修为，耳朵里听到了努尔哈赤这恼怒至极的失言。听到这话，杨简也是又叹息又摇头，忍不住低低的说了句，“唉……这可怜的父子啊，都没保住自己福晋。”
话音未落，一个冷冷的声音就在杨简身后响起。
“你说什么？！”
杨简惊慌回头，只见阿巴亥不知什么时候从正厅走了出来，正又羞又恼的盯着他。他脑子里刚刚升起一句‘吾命休矣’，却听阿巴亥眼神看向南方，口中恨恨骂道：“那个混小子，真是死性不改，就好这一口！”
第五卷 劈波斩浪

第0450章 丰收
时间推进到1617年的七月，辽东之地也变得天气炎热。
桑有深桑木匠坐在田坎边，一条灌溉的沟渠从他身边流过，沟渠一侧就是成片的麦田。他这两天休息，就坐在麦田边发呆的看。这一看就能看一整天，动都不动。他老婆中午给他送饭，也经常跟着呆呆的看，一看也是好久好久。
桑家的人都是庄户出身，对农活非常熟悉，对土地也很有感情。只是现在这田地里的事已经慢慢变得叫他们看不懂了。
去年辽南四卫落在‘革命军’手里。由于建奴入侵，辽东辽西都有大量农民逃难跑到辽南半岛来。周青峰等穿越者没有能力对几十万人口进行管理和控制，干脆搞村民自治，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至于田地，那真是随便种，抛荒的土地到处都是。
汉族农民是最勤劳的。在接受‘革命军’最基本的救济之后，他们就开始自发的搞生产自救。盖房子，通沟渠，整土地，播种子，去年的九月末十月初，冬小麦就种了下去。
由于单个农民的劳动能力差，只能组建数百人的农庄集体劳动。‘革命军’提供了耕牛，种子，肥料，农具，粮食。基本上所有逃难来的人都欠了一屁股债。可只要能活下去，欠债还算好的。再则‘革命军’的实物欠债不计算利息，隔年用粮食归还就好了。
这等好事，过去从未有过。
在过去辛劳的一年里，‘革命军’农业部时不时的派人来指导农业生产，讲施肥，讲浇水，讲虫害，讲疫病。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心里也许知道些道理，可嘴巴上就讲不出来。
那些被临时培训出来的年轻农技员到处的跑，甚至连李树伟李部长都亲自来。这理论指导和实践结合，今年的庄稼长势可是真叫人欢喜，现在终于是收获的季节了。
金黄的麦田里全是沉甸甸的麦穗，桑木匠看到这等好收成，整个人都在振奋和惊讶之中。他现在是木匠，可过去种了一辈子地，从来就没见过种的这么好的田。
“这一亩地得打多少粮食呀？”
这不单单是桑木匠的疑问，这是整个辽南四卫所有庄户人家的疑问。去年条件不好，水利设施的覆盖面积也不大。由于耕牛数量不多，农田没办法进行深耕。去年种的冬小麦普遍费人工。可今年的亩产还是普遍增长，有的田地多个两三成，有的甚至能多个五六成。
由于很多农田贫瘠，劣田居多。一亩地单季平均亩产不到一石。如果农户又不会伺候的话，亩产甚至不到半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去年开始就一直不停的农田改造工程还是发挥出了极大的效益。
桑木匠眼前这些田地的亩产怎么看也有个一石，也就是一百公斤左右。虽然这个产量远远比不上后世动不动就四五百公斤，可在当下却已经是丰产了。
桑木匠看着欢喜，甚至看得魔怔。他在田坎边坐着，几辆四轮马车就从身边走过。一名驾车的汉子向他打了声招呼，喊道：“老爷子，又来看我们这块田地呀。”
田坎边的路不好，马车跑的不快。
桑木匠听人喊他‘老爷子’，当即笑骂道：“我还不到五十，好日子还没活够，老啥老？”笑完之后他又说道：“你们这片田地种的好啊，今年能吃个饱饭了。”
驾车的汉子特意停了下来，乐道：“大帅手下那些人说什么要‘科学种田’，其实就是一批十几岁的小崽子。他们学了些鸡毛蒜皮的就自以为了不起，天天要我们干这个，干那个，烦得很。我看就是今年肥料用的好，打的粮食就多了。”
‘革命军’的农技员都是些年轻人，生吞活剥的学了些种田的法门就被安排来指导田间种植。过去一年，这些生疏的农技员们闹出了大量的糗事，让种了一辈子农户笑话了不少。不过农业部对于‘科学种田’的推广是不会停止的，只会不断深入，不断强化。
去年还生疏的菜鸟农技员，今年一个个都成熟多了。只是田间地头的农户们还是习惯性的笑话他们，觉着那些‘嘴上没毛’的小崽子干不成大事——农技员的威力还没发挥出来，可肥料的威力却是立竿见影的。
草木灰可以充当钾肥，硝田里处理过的粪便腐殖质可以是氮肥。磷肥主要来自骨粉，这点有些欠缺。就是这些基本肥料的施加，这地里的庄稼长势就一直非常喜人。农庄的人别的不承认，可大量肥料带来的好处还是要认可的。
结果就是硝田的建设一直在进行，生产硝酸钾都是副业了，主业成了堆肥。原本制造火药中最缺的硝酸钾现在反而不缺，倒是硫磺开始缺了。
“大帅好，大帅是真的好。”桑木匠对此是连连点头，“不但打粮食多，种地还省力。在咱们‘革命军’的地盘，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去年种地的时候，机械部就小批量的试产了给旱地麦田用的人力播种机。等到今年好几个水力木材加工厂的产能上来，大量两匹马带动的畜力收割机就进行推广了。
这些农机设备的出现就有桑木匠出的一份力。毕竟从图纸到实物再到提升可靠性进行大规模生产，整个过程并不容易。虽然这些木制铁件的人力畜力农具远远比不上后世的机械化农机，可相比要弯腰到田地去挥舞镰刀就太省事了。
劳动效率提升三倍以上。
农业收割就是跟老天爷抢时间。天气好的时候必须要尽快完成，否则明明是丰收却要弄成减产。最简单的农业机械也能大大的降低劳动强度，好歹让种地的事轻松许多。
桑木匠眼前的麦田里就有人在操作畜力收割机，那收割的速度看着就叫人爽快。耕地，播种，收割，这就是种田里最辛苦的事。把这几个工作强度降下来，农民种地的积极性都会大大提高。
集体农庄更是发挥组织性的优势，用纪律强行推动农户进行劳动——农民在饿肚子的时候会特别勤快。可一旦发现粮食富足，他们又会特别懒。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没有继续劳作的动力和压力。
在桑木匠的身后，大片麦田已经被收割完毕。赶车的汉子拉着刚刚收割的小麦送往附近的农庄工坊。‘革命军’是铁了心要用各种机械来减轻农业劳动强度，所以抢在农忙收获之前就建了大量水力机械。
水力驱动的脱粒机，脱皮机，磨面机都是成套的。还有用秸秆作为燃料的烘干窑，解决粮食烘干的问题。过去干这些活都是要累死人的，现在就全靠修水坝蓄水作为动力，半机械化的完成。省时省力，特别的快。
去年农闲时，‘革命军’花钱请农户出来修水利。有些人还不愿意来，觉着太累。今年都不用动员了，所有人都知道要想办法修水库。哪怕是个小水库都能解决大问题。
“唉，用水力来干活确实是好。可水库还是太少了。”驾车的汉子也有些发愁，“我们这附近就只有一个水力加工的点，好几个农庄都在排队等。昨天两个村的人为了抢个位置还打架了。我们这缺水啊，今年好几个村的人都在商量着要一起把现在的水库加大。”
“修水库还得农业部批准，可别乱修。否则要挨批的。”桑木匠好心的提醒，“有些事别太心急，现在的日子已经比过去好多了。可别乱来，否则被批就不值当了。坏了大帅的规矩更是会被赶走的。”
在辽南，土地是‘革命军’的，农民只有耕作的权力。所以‘革命军’对底层农户的控制力度很大。驾车的汉子连连点头，“说的是。我也听人说了，水库修的不好要坏事的。万一搞出啥溃坝，大家都得完蛋。不过我听说现在还有啥‘蒸汽机’，我们啥时候能用上？”
水力机械的发展需要沿着河道搞建设，对于离河道远的地方就不方便。所以当蒸汽机大规模出现后，很快就淘汰了水力机械。不过‘革命军’现在机械设备的生产能力极度低下，使用维护更像一场灾难。大规模依靠蒸汽机是不现实的事。
桑木匠呵呵的摇摇头，“过个几年再说吧，现在是指望不上的。”
驾车的汉子又点点头，闲聊完了就挥鞭赶车走了。桑木匠看着远去的四轮马车也是乐呵，马车的普及也是一件提升生产效率的大事。否则运输大量物资都能把人累死——过去的农业完全靠人力和少量畜力，劳动强度实在太大了。
“这路也得修一修。”桑木匠低头看着坑坑洼洼的田间道路，“过去没人在意这事，现在可不行了。唉……要干的活太多了。不过要是等这些活都干完了，那光景真是叫人不敢想啊！”
在田坎边坐了一天，桑木匠又在农庄里到处走走。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复州东面，后世的庄河市附近。‘革命军’打算在这里建个新的工厂，似乎想要开发丹东那边的什么矿。他被调来支援建设，要搞几个水力加工厂，就地解决建材的生产加工问题。
待了一天，桑木匠就要返回工地宿舍去，却又看到之前送小麦去加工点的驾车汉子回来。这人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可回来的时候却有点心事重重。他就主动问道：“这是怎么了？加工点那边没空？”
“加工点那边没事，脱粒脱壳都很顺利。烘干磨面还要等等，麦粒要浸水泡个半天。我干脆把粮食卖给了大帅派来收粮的人。”驾车的汉子说道。
“那你咋不高兴的样子？”
“我们农庄这几天打的粮食都用来还去年的贷款了，收粮的人就在加工点那里守着。人家盘算了一下，说我们已经把去年的积欠还了一半，剩下的可以明年再还，不算利息。现在田里剩下的麦子全是我们自己的了。现在牛多了，马多了，沟渠也挖好了。明年打的粮食只会更多，说不定一亩地能有二石麦子。”
“那还不好？”桑木匠扭头看向还在收割的麦田。这会正是下午五六点，夕阳下的麦田显得格外金黄。那都是粮食啊！
“你们庄子几百号人今年能可劲吃了。”
驾车的汉子却又说道：“今年我们真不用缴税么？过去交给官府的地租都要七八成，今年我们就只是把去年欠大帅的耕牛，种子，农具啥的用麦子还了。大帅还不要我们半分利息。我们现在顶多交了四成的粮食，剩下的就全是我们的了？我这心里可有点不踏实。”
交的赋税少了，这庄户人家反而害怕了。
可桑木匠还真能体会对方的心情。地里最辛苦的农户却往往吃不到自己种的粮食，这在过去太常见了。有些人种了麦子也不能吃，必须去换些小米之类的杂粮来吃。顿顿吃面粉做的馍馍，地主家过不上这样的舒坦日子。
现在倒好，‘革命军’说了两年不收地租，还真就不收。大帅生怕地方上有人玩弄权柄，乱收赋税，败坏他的名声，已经派了大量工作组到村子里来巡查——‘革命军’强行规定，任何人不许多收农户的赋税。谁敢收就要谁的脑袋，这是铁律！
今年粮食增产了，种地也轻松了，赋税还少了，家家都能敞开肚皮大吃特吃了。这驾车的汉子心里反而想的深远了，他就问桑木匠：“你说大帅都不收税，他咋撑得住呢？这又是给牛，给种子，又是啥农机，又是水力啥啥的，这得花掉多少钱哪？大帅要是撑不住了，我们岂不得完蛋？加工点那边的人都在议论。大伙就担心北面的鞑子又打过来，还担心那些明廷的贪官又来祸害。不行呀，做人不能忘本哟，得给大帅缴税才行。这次咱心甘情愿的交。”

第0451章 富足
驾车的汉子自言自语的走了，留下桑木匠在原地发愣。他在乡村生存，早就习惯了乡民们的狭隘气量，也见多了穷汉间的小肚鸡肠。面对如狼似虎的税吏官差，农户只有悲苦哀求的份。为填饱肚皮，大伙都是想方设法的劳作。
过去的佃租动不动就五成起，缴租的时候还得赔上损耗。收租的狗腿子为了捞钱，搞出‘干谷’‘湿谷’‘大斗’‘小斗’之类的花招。总之只有穷人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若是遇到荒年收成不好，地主甚至还要带人来堵门，就怕佃户逃荒跑掉，活活把人逼死。
年景不好，庄户人家卖儿卖女都算好的，上吊寻死也是常见。富人欺压穷人，穷人和穷人更是要斗。所有人都好似跟瘦骨嶙峋的狼狗，瞪着血红的眼睛寻找活命的机会。乡村的惨事太多太多，数都数不清。
而现在竟然有人巴不得要缴税，不缴还不安心。桑木匠摇摇头，他既看不懂，却又觉着理所当然。“这世道跟以前不一样喽。”
快天黑了，桑木匠在村头溜达一圈就回去。他现在几个儿女都分家，身边就只有他老伴照顾。他住在工地的宿舍，一进屋就看到晚饭做好，桌面上摆着两三个小菜，闻着有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这是啥？”桑木匠盯着个没见过的菜就问道。
桑木匠老婆蒸了馒头端上桌，说道：“这是我跟食堂大师傅学的，说是啥醋溜土豆丝。哎呦，现在这醋老贵了，我都舍不得多放。你尝尝，倒是爽口的很。”
“啊……这就是那土豆呀。”桑木匠倒是听说了这新东西，“我们在抚顺的时候，就听说有什么试验田里种的全是这东西，听说一亩地若是伺候好了能产上千斤呢。还说这东西可以当主粮吃，吃多了肚子里也不会反酸，比红薯还好。”
经过多次种薯栽培扩张，李树伟利用农业部强力推广种植的马铃薯正式迎来了大规模的收获期。整个辽南四卫在上半年就种了五十万亩，大部分种在旅顺和金州。因为那边可以种两季。
不过马铃薯对土壤肥力要求比较高。在目前只有农家肥的情况下，一块土地不能连续种植。需要套种玉米以及轮种其他作物来提高产量，恢复地力。可就算如此，哪怕在种薯退化的情况下，一亩地里也轻轻松松种出三四百公斤的土豆。
这产量把辽南各地的农户给惊呆了。
作为原产南美的作物，是马铃薯喂饱了欧洲白人的肚子。在没有大规模种植马铃薯之前，欧洲可是动不动就发生饥荒，底层农夫的日子过得无比凄惨。正是马铃薯出现在白人的餐桌上，才让他们的人口得以迅速增加，推进了他们文明的进步。
中国人靠精耕细作，种植水稻和小麦来繁衍生息。不过补充马铃薯作为主粮还是很有必要的。它的淀粉含量高，营养价值巨大。对目前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将是强劲有力的食物补充——欧洲人习惯吃土豆泥，汉人则把它当菜吃。不过当菜吃，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眼下除了留种，‘革命军’已经开始下功夫把马铃薯像小麦一样制成面粉。做成面粉后，应用范围就非常广泛了。运输和保存也更加容易，可以喂饱更多的人。少量鲜薯则作为一种新鲜菜上市出售，让老百姓明白土豆的好处。
想要油炸薯片的就别指望了，没那么多油。
醋溜土豆丝确实不赖，桑木匠的晚饭吃的很是高兴。他问了土豆的价钱，发现比寻常蔬菜还贵些。“我听人读报，说这土豆可以当饭吃的。”若是跟米面比，土豆又是便宜的多。
桑木匠老婆收拾碗筷，也跟着说道：“这东西好像是打成粉，可以做面条。我听食堂的厨子说，附近近卫队的人已经开始吃这土豆面粉做的馍馍，都说挺好吃的。大帅真是有本事，这东西一亩地能种那么多，咱老百姓再也不会缺粮食了。”
粮食，粮食呀！
对于很多人来说，能有足够的粮食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这数倍的粮食产量太惊人了。桑木匠又随口说起今天在路上跟人聊天的话，就说大帅两年不收粮税的事竟然是真的。农庄里的人手头突然多了好些粮食，高兴之余都有些做梦般的怕怕。
“有人还想着要给大帅缴粮哩。”
“也有人在打听要怎么买地。”
“只可惜大帅说了，‘革命军’的地只分不卖。”
“好多人都对这事想不开，有粮食了就想要自己的地。”
吃完饭，天也黑了。桑木匠老婆在土炕前点了油灯，一边纳鞋底一边跟桑木匠聊天。就等他们觉着困了要睡下时，屋外忽然传来狗叫声。一会后就听有人在外头喊道：“桑木匠，在家么？我老李头呀，想找你商量个事。”
桑木匠好生奇怪，披着衣裳出去开门。门外进来个干巴瘦的老头，年纪不小了。他把人引进正屋坐下，就问道：“老李头，你这半夜里跑来有啥事？”
老李头是附近农庄的人，一大家子十几口，七八个劳动力，儿孙满堂。他年纪上六十好几了，难得活这一大把岁数。周围十里八乡的，都得尊称他一声‘老爷子’。
老李头坐下后就开口问道：“桑木匠，听说你跟大帅认识？”
桑木匠听着便吓一跳，过去他还会得意的吹嘘自己跟周青峰在抚顺就认识，现在他可不敢了。再乱说这话，别人不是笑他吹牛，就是觉着他不识好歹。庄户人家喜欢背地里嚼舌根子——大帅是什么人？你也配认识？
桑木匠连连摆手，不敢说自己认识周青峰。可老李头却似乎认定了他背景深厚，“你桑木匠几个儿女都有出息，大儿子还是近卫队里的大官。前不久他来看你，带的卫兵可彪悍了，乡亲们可都是看见的。你小女秀儿还是啥高小毕业的，听说给部长头领做了妾室……”
“秘书，秘书，是教育部尹部长的秘书。这是一份工作，可不是妾室。我家那丫头打小也不起眼，咋就被人家部长看上了，我也当爹的也是奇怪。可人家既然看得起我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桑木匠现在奉行低调再低调。自家儿女有出息是好事，可他却不敢在外头胡说八道，免得树大招风。
给穿越者找女仆什么的，直接说出去影响不好，所以行政部都说是给领导培养秘书。桑秀儿已经勉强拿到了高小文凭，模样又清秀，年龄也不大，于是就被选中了。可这事在外人看来，那就是给首领当小妾了。
桑木匠嘴上强调‘秘书’，可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这可是部长级别的大官。就算当妾室也不算辱没家门。只是老李头却不懂什么‘秘书’不‘秘书’，他只觉着桑木匠有能耐，消息肯定灵通，于是继续问道：“我就想问问，大帅真不要我们缴今年的粮税么？”
“那是肯定的。”桑木匠斩钉截铁地说道，“去年几十万人逃难跑到这辽南，大帅就说了任由大伙垦荒，两年不缴税。今年算是第一年，明年也不用缴。顶多是把之前赊欠的耕牛，粮食，种子，农具啥的付了。而且只付一半，剩下一半明年付，还不要利息。”
“那多出来的粮食就真给我们了？”老李头问道：“这事可从来没有过。”
“那些农技员后生不是说过了，你要是觉着粮食多，可以卖给大帅嘛。大帅派下来收粮的人就在各个水力加工点，你们把粮食送去脱粒脱壳，顺带就可以卖粮了。价钱都是公开的，一百公斤脱壳的麦子，收购价是一元二角。这价钱还算公道了。”
辽东在明末时期农业生产崩溃，土地大量抛荒。关外粮食需要靠关内接济，粮价畸高，动不动就三四两银子一石，贵的时候甚至要七八两。可现在‘革命军’开发辽南，今年粮食丰收，粮价立马就爆跌了下来。一元二角的收购价不算高，却也不低了。
特别是现在由于大量人力畜力农机的普及，种地的劳动强度大大降低，人均能耕种的面积也提升数倍。平均一个劳动力可以轻松伺候好二十亩甚至三十亩地。按现在的亩产，这就是差不多二十元的收入了。撇除要还的贷款，至少还有个十元。
这可是银子啊！
对于普通农户来说，家里往往是没有银钱的，能有几个铜板买点油盐就不错了。其他什么的全靠自己。比如说布匹就得自己纺纱织布。若是家里穷的，女眷都没衣裳出门——杜甫的《石壕吏》中有一句‘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这可不是说笑。
眼下搞集体农庄，集合几百号农户的力量进行生产劳动。这一年下来哪怕三口之家的户均收入至少也在十几元。对于穷惯了的人来说，这钱拿的真有些烫手，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老李头所在的集体农庄已经收割完毕，把多余的粮食也卖了不少。他一家十几口，除掉老弱还是一下子就赚了七八十银元。这简直就是巨款了，立马就从赤贫进入富豪阶段。他的苦恼是，“这钱都是大帅给的，可我们穷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该咋花呀？”

第0452章 购买
在很长很长一段历史时间内，中国人有了钱粮其实是不喜欢消费的，不是存起来就是买地保值。可到了‘革命军’这里，直接就规定土地不能买卖，想当地主的滚一边去。
后世很多发展中国家在发展工业初期为了积累资金，就拼命的利用‘工农业剪刀差’压制农民的收入。通过行政手段和抬高工业品的价格来获取低廉的农产品，并且用农产品出口换取国外先进的工业技术和设备。
但这招对于‘革命军’来说没有用——全世界工业技术最强的就是周青峰这批人了。这年头还缺乏便利的交通，搞外需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比如说欧洲人跑到亚洲来做生意，一年到头也就几十上百条船。这些船还不大，运输量小的可怜。
要是指望外贸，工厂都得倒闭！
周青峰要发展工业，就需要市场。外面的市场搞不开，那就只能开发内需了。他根本不想用行政手段去剥夺农户的劳动成果。他宁愿花钱购买，把自己冲压机里冲出来的银元铜元交易给领地内百万级的农户，求着后者来消费。
当1617年的小麦收割之后，整个‘革命军’上下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大帅花了几百万银元收购了大量的粮食。他开动宣传机器，在报纸上印刷喜讯，通告全天下辽南半岛获得了大丰收。
如今‘革命军’的报纸已经拥有两三万份的发行量，关注报纸新闻的人甚至远在陕西和四川。于是整个中原都知道了三件事。第一，周大帅不缺粮了；第二，‘革命军’治下的农户都有钱了；第三，大帅欢迎全天下的人去他那里做生意。
当人们还在琢磨这三个消息究竟意味着什么，‘革命军’就开始组织一个又一个的商队，带着自己工厂里生产的货物卖到领地的四面八方——这看似就是一个左手到右手的过程。可就是这个过程，商品和资金就在流通。
周青峰宁肯亏点钱，也要让底层的老百姓接受外来商品的冲击，强行扩大其视野。农户手里有钱又没办法买地，有人想着存起来，可也有不少人还是选择用来花。比如这跑来找桑木匠夜谈的老李头，他就在供销商队提供的货物前看花了眼。
“老大爷，来扯上几尺花布吧。正宗机制布，又厚实又舒服。有了它做衣裳，冬天就不冷啦。”商队的售货员在大声吆喝，手里抓着‘革命军’水力织布机织出来的布匹，不断夸耀。
普通的农家布匹，布幅都非常窄，质量也没保证。水力织布机的产品一致性好，还可以做到一米甚至两米宽的布幅，看着就叫人爽气——最近宋应星在钢铁厂搞研发。这位老兄杂学太多，他最先搞定的不是弹簧钢，反而是从炼焦的焦油里搞出了染料。
嘚……这科技树开到化学那边去了，可技术出来就别浪费吧。于是‘革命军’织布厂就开始生产花布了。也由于机制布的生产效率高出人工几十上百倍，价格实在便宜的不像话。
江南的土布被机制布打的落花流水，真正是把一大批农村妇女逼的走投无路。也把松江府的布商气的暴跳如雷。可对于买布的消费者而言，这又厚实又好看的布料就太实在了。
“给我来一匹。”
“一匹布？”
“对，靛蓝的这种来一匹。家里人口多，正好人人都换新衣裳。”
李老头一咬牙，豪气的拿出几个银元买下了一整匹布。倒是售货员看老头挺有钱的，于是特意推荐道：“大爷，您要不直接买成衣吧。我们这里大人小孩的成衣都有，款式也好看，针脚都细密的很，价钱也不贵。”
‘革命军’发展制衣业最近遇到麻烦。这老百姓太喜欢买布匹自己做衣裳，觉着这样省钱。于是除了军队会大量订货外，制衣厂的销路惨淡，招收大量女工进生产线的事眼看就要黄。这可是关系到提升妇女地位的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周大爷举起了价格屠刀……
机制布价格比市面上任何一种棉布都低，于是周青峰干脆把成衣销售的价格降到跟买布匹自己做衣服差不多。这售货员把成衣的价格跟布匹的价格爆出来，李老头立马能算出这其中的好处——耶……这等于不要钱就有人给自己做衣裳了。
“老爷子，您千万别以为自家的老婆媳妇做衣服更划算。其实一点也不划算，现在女人也可以出来挣钱哪。与其在家里做衣裳，不如在外头找点活，赚的还更多。再则我们这成衣真是便宜，还有这花色款式，都是别地没有的。您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啊！”
售货员这一鼓动，顺手就把商队里几件小孩的衣裳朝老李头的孙子辈身上比划。还真别说，制衣厂里做的童装就是好看。老李头看得哈哈大笑，缺牙的大嘴都合不拢——买下，买下，都买下！
这一下，老李头全家一人一件新衣裳就算到手了。售货的也高兴，卖成衣的提成还高些——周青峰就是要让社会不断分工。他要让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彻底完蛋，让底层老百姓只掌握一两种工作技能，老老实实的在他打造的社会体系中当一颗安稳的螺丝钉。
外面穿的衣裳买完了，里头的内衣要不要？内衣买了，还要被褥吧。冬天来了，一大家子总不能窝在乌拉草的草堆里凑合了吧？这被子肯定是需要的。
‘革命军’的制衣厂可是提供全套寝具的，这些都要花钱买吧。被褥都有了，冬衣也来几件吧。
还有吃的呢。
咸盐是必须的，大酱也是随手买的，大量鱼干也便宜的很，还有些孩子吃的零嘴也花不了几个钱。这些副食品都是新开的几家工坊生产的，员工都是从农业人口中招募。由于面对百万级的市场，售价都可以压到很低。
过去咸盐贵的要死，也难吃的要死，老百姓甚至舍不得朝菜里放盐。现在‘革命军’的盐场大规模晒盐，一个盐田动不动就几吨盐出来，盐的价格因此暴跌。
老李头看着用马粪纸包装的精盐，忍不住是又笑又哭。过去买盐必须买官家的黑盐，不买还不行。现在随便买卖，想要多少都行——自打‘革命军’点开晒盐这项工艺，私盐贩子彻底绝迹。因为这东西实在卖不起价格了。
或者说‘革命军’成了最大的私盐贩子，还是手握刀枪，大规模武装贩卖的那种。
大酱是黄豆做的，是目前老百姓唯一能吃得起的调料。现在普通人家的饮食都极其简单，能吃饱饭就极其满足，菜什么的基本没有，就着点大酱就觉着很美味了。此外鱼干什么的几乎成了‘革命军’的特色产品，海里的鱼仿佛捞不尽，大人小孩都能吃上。
除了这些吃穿，商队还带来了大量生活用品。
铁锅，要不要？
这可是好东西呀！
穷苦人家若是有一口铁锅，那都是值钱家当，能换个媳妇的。
针线，要不要？
这也是好东西呀！
穷苦人家缝缝补补总是少不了的。一套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这些针头线脑，锅碗瓢盆什么的，来一个套装吧。
不要888，不要88，今天只要八块八，全部家居用品带回家。今天优惠大酬宾，还送您一套木制桌椅。你要是再买我们的床铺，再打八折。
商队里卖的都是些老百姓都需要的东西。尤其是这些去年逃难来的农户，他们住的往往是临时凑合的木棚，家具什么的啥都没有。现在有钱了，生活可不能再凑合了。
哦……你们家不要床铺，想要土炕啊？那好办呀。要土炕肯定是要建房子，要不连带把房子也建了吧。现在建材很便宜的，木料砖石都用马车运来。只要今天下定金，半个月内工程队就来给你们挖地基，冬天下雪前绝对让你们住进新家。
建房子太贵？没关系呀。
贷款。
低息贷款，以后用种地的粮食还就好了。
大帅的信誉，你们还能信不过？这可是咱‘革命军’自己的银行，绝不是高利贷。年息不到两分，十年内绝对能还得清。
商队售货员噼里啪啦一大堆话说下来，老李头今年赚的七八十元很快就只剩下个零头。倒是他身边堆起了大量购买来的货物。看着钱一下子几乎花光，再看自家的资产比逃难前还丰富，他都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如坠云里雾里，有种虚幻的不真实。
商队提供送货服务，把老李头买的大堆东西给他送到家里。家里还有口粮，足够吃到明年，生活上无需太多担心。一家老小倒是开心，几个孩子绕着买来的货物叫叫喳喳的吵个不停。
“这日子真是想不到呀。”老李头坐在自家木棚的门口，呆呆的看着墙角堆积的粮食，以及屋子里的货物。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有过当下这般轻松。“过去我们家人口多，佃种的田地却少。明明有很多荒地，却都不是自己的。想多种点土地，却没牛没力气。”
一个有耕牛有农具有力气的壮劳动力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弱劳动力，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老李头也曾经年轻过，可几十年的日子过下来，他就看着全家的壮劳动力在沉重的压迫下变得衰弱。看着村里的别家农户不断逃亡，看着自己家的存粮越来越少。
眼看就要家破人亡了，一场逃难反而给全家带来新的生机。
隔了几天，‘革命军’组织的工程队开始来给底层老百姓解决住房问题。老李头全家十几口，规划了一块三百多平米的宅基地，准备建两层小楼，外带一个土围院子。当砖石被货运的马车拉过来时，老李头忽然对全家做了个决定，“我得去谢谢大帅，给大帅送礼。”
全家老小正在为新家开建而欢喜，听到自家老爷子这个决定都感到奇怪。
送礼？
老爷子，你能给大帅送啥礼？

第0453章 远行
老李头说干就干，很快带上点干粮和路费，背上自己要送的大礼就出发。他打听了大帅可能在金州，于是一大清早就出门，决定在晨曦的阳光下步行几百里赶过去。可他出门没个二里地……
“老爷子，上哪呀？”每日一班的客运马车从农庄外路过，驾车的车夫兼职卖票。他看到有个背着包袱的老头在路边走，立马降低车速招揽生意。
老李头咧嘴笑呵呵，坦然地说道：“我打算去金州给大帅送礼。”
车夫勒住缰绳喊话时就心想：“不管你个老头去哪里？我都要把你个几厘几分的路费给赚了。”可等对方说要去‘给大帅送礼’，他拉缰绳的手都顿住，没听清的又问了一句，“给谁送礼？”
“给大帅送礼。”老李头呵呵呵呵的笑。
车夫的内心都懵了——别人一大早是出门见喜，我一大早出门赶车却遇到个傻老头。
不过……
“老爷子，你去金州可远了，真的几百里地呢。你做我这车去吧，只要八厘钱，我把你送个五十里地，再告诉你怎么转车去金州。”车夫心想——傻老头的钱也要赚。
老李头却呵呵摇头，“坐不起，坐不起，我还是走过去的好。”
“老爷子，你这就不会算账了。你走过去，五十里够你走一天了。我送你过去顶多两个时辰。看似花了路费，可实际上省了你的干粮和住宿的钱哪。这几百里地走个来回，路上风吹日晒的多辛苦。再则，你的干粮够么？”
这个问题，老李头还真没算过。可只要道理讲清楚，他还是算得清其中的账目。坐车好像是更便宜省事，不至于让自己这送礼之行半途而废。
车夫一看对方意动，连忙又喊道：“老爷子，你要去见大帅。我们这客运马车就是大帅安排的，通行整个辽南四卫，去那里都方便。快上来吧，做我的车，包你见着大帅。”
老李头一辈子难得出远门，之前出远门也是逃难。他还真没听说过啥客运马车，可这新鲜事物毫无疑问是大帅弄的。毕竟大帅就是喜欢修路和通车，不断的推动人员和物资的流通。于是他琢磨了一下，还真就上车了。
八厘的路费，老李头付了钱就坐进车内。他就发现车厢里头还有不少出门远行的人，不少都是做点小生意的商贩，还有些想出门找活干的年轻人。‘革命军’治内允许人员自由迁移，并不刻意限制。
车上众人都听到了车夫和老李头的谈话，对这个‘给大帅送礼’的老头都报以极大好奇。有人就问到底给大帅送什么，他倒是不好意思的敷衍了几句，只说是自家地里种的粮食。
一说到粮食，车厢内的众人都纷纷打开话匣子。商贩都说今年整个辽南收成都不错，几乎每个农庄都喜气洋洋。哪怕有些不太会干农活，也可以干脆去做个小生意，赚的也不少。
车内出门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却更希望能到城里去进工厂。他们都说现在地里农活轻松，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不如去工厂干活，能见市面也更有前途。
老李头只乐呵呵的听人说话，并不多言语。他一直觉着种地就是老百姓唯一能干的职业，没想到才刚刚出门就发现其实大伙的出路越来越多。
一上午的时间，马车跑了五十里地。路上穿行十几个农庄，上上下下几十号人。老李头这上午认识的人比他过去半年见到的都多，不同地方的见闻接二连三的灌进他的脑子。对于没有地理概念的他来说，今天知道的传闻实在太丰富了。
到终点的时候，老李头背着他的‘大礼’下车。车夫看他一把年纪，又疑惑的问了一句，“老爷子，你真要去金州见大帅？”
“是啊。今年收成好，又不缴税，钱粮给的足，买卖也公平。家里日子好过多了。我就想着去谢谢大帅，感激他老人家的恩德。”老李头笑着说道。
车夫听着动容，“老爷子，您真是有心了。要是见着大帅，也替我问声好，磕个头。就说董各庄有个赶车的车夫，承他的恩德，全家老小都过的挺好。”说完车夫先在地上磕个头，又把老李头的车费还给他，死活不要钱。
老李头没想到还有这事，推辞不过也就答应下来。他换了辆马车继续上路向金州赶。下一个马车得知这不起眼的老头竟然是要去‘给大帅送礼’，同样是愣了半天，也没收他的钱。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换车，沿途的人们慢慢都知道复州东面有个年纪不小的老头为了感谢大帅一年的恩德，竟然要去金州给大帅送礼致谢。他每到一地就有人络绎不绝的找过来，请他帮忙也向大帅磕个头。他半道住宿，别人都是好吃好喝的待他，一文钱都不收。
“老爷子，这是我家挖的狗头金。我这一年赚的比过去多太多，请帮我把这金子送给大帅吧。”
“老爷子，这是家传的一株百年山参。逃难的时候，我都带着它，帮我送给大帅吧。”
“老爷子，我没啥可送。我给你磕头了，你帮我向大帅问声好就行。”
老李头走了两天，他身上的干粮路费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大伙都红着眼眶寻过来，哭笑不一的向他讲述自己这一年来的生活。到了第三天，有人干脆驾车直接送他去金州，就不在各个农庄间来回打转了。
到了金州城外，场面就大不相同。道路旁一排的工厂竖起十几座冒烟的大烟囱。这奇景看得老李头瞠目结舌，赶车的车夫乐道：“老爷子，没见过这大工厂吧？咱们大帅的厉害，可外人想都想不到的。”
“那些冒烟的到底是啥？”老李头不懂呀，他的想象中根本就没这种东西。更别提那些烟囱的方向还不时传来巨响，哐哐哐的声音好是吓人。
车夫也说不清，可走南闯北的人见闻却更多些，“据说是很厉害的机器，可以炼钢炼铁，还可以锻造刀枪剑戟。我们现在坐的马车，种地的锄头，蒸饭的铁锅，都是这些工厂里打造的。你看，你看，那边应该是炼铁的场子。他们挂了横幅呢。”
马车上两人从路边经过，就看到钢铁厂的大门上挂着红色的横幅。他们虽然都不认识字，却能看出挂横幅的人都喜气洋洋。车夫探头大声问了句，“你们这是在干啥呢？这上头写的什么？”
厂门口挂横幅的人高声回答道：“我们钢铁厂一期改造完成，上了个一百马力鼓风机，还用了炼焦厂送来的焦炭，朝鲜运来的铁矿，炼制的钢铁比之前好多啦。我们这是庆祝全厂粗钢月产能突破五百吨。”
听不懂……
马车继续滚滚而过，老李头和车夫都不知道那几个挂横幅的人在说的是啥。只是看对方的乐呵劲，肯定是好事。车夫就赞叹道：“厉害，厉害，听着像是炼了很多钢。过去家里买把菜刀都贵的要死，现在可便宜多了。”
其实‘革命军’出售的铁器制品并没有便宜，大量钢铁产能都用在军队装备和自我升级上了。可铲除官绅这个吸血阶层后，底层老百姓的收入直线提高。官绅在满足自己的生活所需后，钱都存在地窖里或者用来购买土地。而钱到老百姓手里，通过消费又流回到市场。
老李头的收入高了，自然觉着过去买不起的铁锅菜刀便宜了。明白这些工厂带来的好处，他立马觉着冒黑烟的大烟囱变得好看。因为黑烟之下的就是滚滚铁水正在化作战争利器和百姓家用。
马车继续向前，又有个工厂的门口挂着横幅。这次倒是没有挂幅的人，可工厂大门外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车夫减速避让行人，同时对老李头说道：“看见没，这都是在换班的工匠。据说这边是啥机械厂，戒备森严，外人不许入内。听说抓了不少来偷东西的探子。”
“大帅的东西，也有人敢偷？”老李头惊问道。他正为这工厂外川流不息的人流而不解，这地方换班的工匠未免也太多了。
“北面的鞑子就特别喜欢派人来刺探，现在连明廷的人也想知道我们大帅为什么这么厉害。只是这些人根本藏不住，只要他们一打听东西，就必然被咱们老百姓知道。”车夫就自豪地说道：“我家二姨她舅子的姑爷家的老妈子就亲自捉住个探子，还有十元奖励呢。”
刚刚钢铁厂的横幅让老李头开了眼，他听车夫说的神秘，忍不住就对路边换班的工匠问道：“大兄弟，你们门口挂的横幅上写的是啥？”
换班的工匠大概是刚刚上完白班，有些疲惫地说道：“嗨，就是啥二百五十马力的蒸汽机搞出来了。据说换了啥高压锅炉，又用了什么隔热技术，体积小，重量轻，还省煤。这不是在搞评审么。有不少工匠干了一年，手艺熟练了，可以评更高的职称，拿更多工钱。”
“哦哦哦……”老李头听的连连点头，不明觉厉的表情。他看到所有工匠都穿同样的衣裳，有人神态轻松，有人眉头紧皱，有人乐乐呵呵，有人沉思不语。
工厂外还有一波工匠的家属前来接人的。几个穿着皱巴巴衣服，头发卷曲，胡子拉茬的工匠正高兴的对自己家人喊道：“我们攻关三个月呀，总算把大吨位船用龙骨给一次性锻造出来了。厂里给我们每人放假三天，还给了一百元的奖金呢。”
欢呼的笑语从耳边环绕，马车犹如浮光掠影般从这些人群边开过。老李头趴着车窗看东看西，这所有的稀奇都是他从未见过。他摸摸自己身边送的礼，忽然觉着自己这礼是不是送的太轻了，大帅会不会根本看不上眼？
出发时，老李头满腹豪情，觉着自己一片赤诚，大帅绝对不会见外。可现在已经到了金州就要见到大帅，他却又开始患得患失，畏首畏尾，生怕自己的冒失被大帅怪罪。
不过等进了金州城一问……
“你找大帅？大帅不在金州，他在天津。你得到旅顺坐船去呀。”

第0454章 金州见闻
老李头的地理知识基本还处于神话阶段。
得知大帅不在金州，反而远的不知在何处的天津，陆路去不了竟然还要坐船去，老李头很是沮丧。在他看来自己跑到金州就已经离家老远老远，现在竟然要坐船出海去天津，那感觉就好像我们现在去月球差不多——好像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送行的马车回去了。离开前，车夫都跟老李头说：“老爷子，我也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走，没法再送你了。你实在不行就算了，漂洋出海的不容易。这心意到了，大帅也能体谅。”
出海呀，这对于没见识的老农来说是想一想就很可怕的事。
“可老汉现在不单单是一个人呀，多少人也求我给大帅磕头问好，还带来这么些礼物要送过去。”老李头大包小包的极其为难。他左思右想，干脆一闭眼叹道：“算了，我也活了六十好几。人要脸，树要皮，我得把这一趟走完。只要能见着大帅一面，我也不白活。”
想到前路可能极其艰难，老李头打算在金州歇上半天，不枉自己来了一趟。自他进城的那一刻，就觉着城里各种新鲜。街道宽敞，地面干净，这些都不必说了。就连城里的茶馆酒楼都显得高档。最后他寻了个小馆子，问清楚价钱后才敢进去。
老李头问店里有啥吃的，选便宜的上。小馆子就两三桌，店老板兼任厨子和小二。他看老李头带着大包小包，定然是出远门的，于是擦着桌子答道：“现在最便宜的就是面疙瘩了，六厘钱一大碗，让您吃饱。”
“面疙瘩只要六厘？多大的碗哪？”面食可是精粮，老李头觉着这有点太便宜，该不会蒙他吧。
店老板一指附近的桌子，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吃，“就那个碗，六厘。土豆面做的，最便宜了。”
大海碗，看着满满当当。老李头觉着还行，点头就要了这面疙瘩。等面疙瘩上桌的功夫，他就坐在东看西看。只见旁边那三四个书生一边吃一边看报纸，忽然有人拍桌喊道：“哎呦，‘革命军’又开新工厂了。大帅真是了不得，了不得。”
老李头被这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店老板正好端了面疙瘩上来，压低声音说道：“这是附近金州大学的学生。不过不是我们中原的汉人，是东面朝鲜来的。”
“哦哦……”老李头倒是听说过朝鲜这么个地方，可没想到真能看到对方的国民。他扭头望去，就发现这些书生年龄有大有小，外貌跟汉人也没啥两样，说的也是汉话，就是脾气……“这就是朝鲜人呐？”
店老板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咱汉人只要上学大多有补助，学的不好的就要挨罚。这朝鲜来的没补助，那就比较穷了，可他们也不挨罚。他们原本要去明廷求学，可到了咱们金州就不走了。最近他们正在闹呢，说他们学的不好也要挨罚，却也想要什么助学金。这帮人就是脾气咋咋呼呼，屁大的事也能弄得天一般大。”
老李头又‘哦哦’两声，心想‘这跟我没关系，我就吃我的面疙瘩’。这小店的面疙瘩还挺不错，碗里都是实料，放了盐，就是没啥油星。吃了几口，味道还可以——他在这边吃，旁边的朝鲜书生却不消停。一人读报说起新工厂，另一人就问是什么造什么的工厂？
“说是今年土豆产量极大，红薯就不再作为主粮了，转而用来发酵生产酒精。”
“酒精是何物？”
“就是酿酒。报纸上说用于医疗的酒精需求越来越大，用粮食发酵就太不划算了。现在改用红薯，还能提高产量。工厂上个月建成，正在大量收购红薯。”
老李头在一旁听，虽然不懂却明白这些朝鲜书生在反复夸赞自家大帅，他心里也觉着挺自豪。这会店里没生意，店老板就凑过来聊天，低声说道：“这帮朝鲜人好像也是朝鲜逃出来的乱党，被他们的国王撵的没处逃，跑到我们这来落脚。”
“啊……乱党？”老李头有点莫名害怕，再扭头看向那些书生，却觉着他们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乱’不到那里去。再听他们言语，说的也都是如何在金州学业有成，假以时日打回朝鲜去……不过若是能留在金州就最好了。
几个朝鲜书生继续读报，“朝鲜船运来的煤炭和铁矿石逐渐成为金州钢铁厂的主要原材料。矿业部史部长忧心原材料来源单一，容易为外人所制，提议加强对朝鲜方面沟通和控制。此外，为提高钢铁厂生产效率和质量，史部长要求拨款建造洗煤厂和选矿厂。”
洗煤和选矿是个啥？在场没人明白。不过几个朝鲜书生却在反复研读这‘加强对朝鲜方面的沟通和控制’几句。有人就低声说道：“伪王李珲屠杀忠良，窃据高位，以至我等流离至此。若是这‘革命军’愿意……”
后面几句听不清，老李头只约莫分辨几个词，什么‘革命军’‘煤炭’‘铁矿’‘带路’之类的。几个朝鲜书生越说越欢喜，也不知他们在谋划什么。
接着又有人读报道：“金州造船厂完成规范化制造流程，五百吨级标准海船进入量产阶段。目前已经完成散货船和标准箱运输船两种改型设计，下一步将为海军设计战舰。”
这新闻一念，书生们更是议论纷纷。有人谈起上个月‘船用大尺寸传动轴完成量产’的消息。又有人说最近金州附近新建了至少三个木材干燥窑，这肯定是为后续大批制造海船准备的。还有人说金州大学海事系在招生，要求至少高小文凭，两年学制。
“‘革命军’的海船是越来越多了，现在招募水手，待遇极高。而且允许外人加入，规定工作五年后可以拿身份证。”
“水手这等贱业，岂是我等读书人能干的？”
“我们现在若是不找些活干，吃饭的钱都要没有了。”
老李头听着这些朝鲜书生的话，就发现这些人的日子似乎过的也不太好。有人已经在金州寻了兼职的差事，每个月都有银钱拿。有些人则觉着自己身份不同，不能干低等的职业。
店老板就在一旁嗤笑道：“这些都是迂人。如今金州招工的地方极多，真要赚钱容易的很，只是他们还要摆架子罢了。他们刚来金州时就闹着要求见大帅，大帅懒得搭理他们。我听人说，朝鲜女人穿的衣服胸口开两个洞，露出奶来随便给人摸的。真是蛮夷也！”
这话题转向转的太快，老李头差点被面疙瘩呛到。他听到最后一句也是惊讶，“还有这事，女人穿衣竟然露……露……”老李头倒是朴实，实在说不出那两个字，却看店老板笑呵呵的点点头。他又跟着摇头道：“不知羞，不知羞。”
还是吃我的面疙瘩吧。
朝鲜书生继续咋咋呼呼的议论，有人就看到报纸上一条时评，低声念道：“警惕建奴与明廷勾结。当前明廷已经是奄奄待毙，时日无多。其政权彻底倾覆之前很可能做出丧心病狂之事。近日，明廷任命户部主事王化贞为新任辽东经略。此人派遣原叆阳守备毛文龙为镇江都司，潜入我丹东方向伺机作乱。其很有可能妄图于建奴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只可惜其东面无兵无将，辽东百姓眼下俱安居乐业，不给明廷作乱之机。然王化贞上任后却贼心不死，此人所属明廷投降派有与建奴议和之言论，很可能于我民族大敌相互勾结。此等反动势力虐民媚外，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为万世所唾骂。”
老李头这一听，顿时吓了一大跳。他面疙瘩都不吃了，只跟同样惊讶的店老板面面相觑。如今‘革命军’在辽南的百姓大都是因为建奴入侵而南逃的，而过去欺凌他们的就是大明的那些官员。两者若是合流，显然对‘革命军’是大大的不利了。
就连那些朝鲜书生都在痛骂，他们朝鲜一直跟女真建州部接触，可算的是饱受欺压，被收拾的很惨。若是‘革命军’撑不住，他们也不好过。只是就在他们痛骂之时，小店外忽然又跑进来一名朝鲜书生，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叫人听不懂的话。
原本在大骂的几个顿时发呆，转眼便一个个面如土色，体若筛糠。店老板和老李头都不明所以，只见这些朝鲜书生立刻闭上嘴，付了饭钱后就像丧家之犬般灰溜溜的逃了。
小店里一时安静，老李头总算把他的面疙瘩吃完。他向店老板打听要如何去旅顺坐船去天津，就得知只要去城里的车站坐车就可以。每天三班车，半天就可以到。至于去天津，坐船两天就可以到。
“半天旅顺，两天到天津？”老李头觉着这挺快的呀，比他想象中远隔万水千山的路途可方便了，也轻松多了。他心里又是一松，谢过店老板后就前往金州的车站。可等他到了车站，却发现车站突然停止营业，大量马车在车夫的驾驶下呼呼的朝外跑。
车站的人也变得极其紧张严肃，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可究竟是什么事，所有人都闭口不谈。老李头只能上前询问，要怎么才能去旅顺，得到的回答是‘先住下，等明天再看’。
车站的紧张气氛很快就扩散到了全城，大量军警开始上街，到处盘查路人的身份证件。老李头寻了个旅馆住宿，他一说自己是从丹东方向的农庄来的，立马就有穿制服的军警跑来查他——你来金州干嘛？要到哪里去？
“老汉我想给大帅送礼致谢。”老李头又把他的说辞讲出来。这次被几个黑着脸的军警围着，他变得诚惶诚恐，心里害怕的很。
老李头自己携带的礼物都被打开检查。黑脸的军警在反复盘问后才放心些，听了他的故事后还是挺敬佩的。军警反过来帮他特别安排了一辆马车去旅顺，同时也请他见着大帅替自己也磕头道谢，并且表示金州近卫队和警卫部队必忠于职守，严惩来犯之敌。
“今天这城里慌里慌张的，到底出了啥事？”老李头还是有点不放心。
来盘查的军警都气炸般地骂道：“东面的朝鲜伪王李珲由镇江都司毛文龙鼓动，应明廷要求派了个什么都元帅带兵一万多人从丹东杀过来了。我‘革命军’天下无敌，这帮混球竟然也敢来惹我们，这次饶不了他们。”

第0455章 到天津
老李头根本不知道什么‘朝鲜伪王’是个啥东西，只知道自家的地盘被人打过来了。他一时间真是又急又气，却有帮不上忙。金州的军警听说他要带着好些乡间老百姓的感激去见大帅，立刻为他开了绿灯，派人送他去了旅顺。
到了旅顺，老李头都来不及感慨这港口的巨大和船队的规模，就又被送上了前往天津的一艘客船。大海上来来往往的船队热闹的像鱼群，船只的风帆遮云蔽日。在海上飘了两天，他顺利抵达了天津，抵达了目前‘革命军’的首脑所在。
天津港距离天津城还挺远的，老李头又得转乘内河客船沿着海河向西，又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抵达天津城下。而从码头上岸，已经是一路漂泊的老李头茫茫然的彻底迷了路。他听不懂天津一带的北直隶方言，只能随着人流到处走。
这走啊走的，老李头忽然就发现自己根本没走到城市的方向，反而到了城外一块开阔地。这开阔地里人山人海的，比过年的庙会还热闹。一大堆老百姓吵吵嚷嚷的挤在空地周围，正眉飞色舞的不停交谈。
“敢问一声，这哪里是天津城呀？”老李头在人群中都失去了方向感。他看到人流中有个打扮寻常，面目和善的老人，想着双方年纪差不多，于是壮着胆子问了声。
这老人做个员外郎的打扮，五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件陈旧的绸布长袍，身边还带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这两人似乎是师生，看似漫不经心的低声交谈，眼光却一直盯着被人群包围的开阔地方向。突然被老李头开口一问，他们都跟做贼心虚似的被吓一跳。
等着听清楚只是问路，再看老李头六十好几的年纪，这两人方才放下心来。员外郎微微拱手，说道：“老者若是要去天津城，还得向北才行。这边是城外的演武场，‘革命军’近日要检验大军，大帅特意邀请全城百姓旁观。想来老者定是被人流裹挟，乱了方寸。”
听着大帅弄的校场演武，老李头顿时欢喜的很，“我就是来寻大帅的。本想着就是走个十万八千里，舍掉这条命也要见着大帅，给他老人家磕个头，送份礼。想不到出门才几天就到了天津，原来这事没想象的难。”
老员外听着老李头口音不是天津附近的，想着其来历不简单，于是又拱手问道：“老者从何处来的？”
“从复州来的。”老李头直言相告。
复州？
老员外和他身边的学生都是一愣，跟着便是一喜。
‘革命军’的报纸上虽然一直不缺辽南四卫的消息，可外界的人很难进入那片‘革命军’的老巢，对那里的情况了解极其有限。老员外立马觉着自己此行遇对了人，又客气问道：“不知老者寻大帅有何事？”
虽然路途顺利，可自打启程以来，老李头看到的听到的可是超过自己过去几十年的见闻。他以感叹的语气说道：“老汉我原本是辽阳的庄户人家，去年逃难到了复州，得大帅收留才让全家活下来。这一年以来，日子过的就好像做梦一般。今年地里的收成极好，大帅又免了赋税，花钱收购粮食也很公道。市面上各种货物也办的极其妥帖。这才一年，老汉全家的日子比逃难前还好。老话说的好，吃水不忘挖井人。咱不能忘了这都是大帅的恩德。老汉我活了六十好几，就想着说什么也要来给大帅磕个头。这一路上，好些人知道我要来寻大帅，都请我也帮他们给大帅磕头问好。还有不少人把自己家传的宝物都拿出来，托我给大帅送过来。”
老李头带着大包小包，也是挺不容易。他到了天津觉着马上就能见着大帅，心情放松下把什么事都说了出来。说着说着，他竟然两眼泪汪汪，不停念叨如今日子的好，还讲述一路上见到的奇闻轶事，又痛骂有外敌入侵，更说自己带着无数人的重托，不能辜负。
老员外和他学生听得入神，越听越是脸色凝重。他们对辽南四卫有过诸多猜测，对报纸上的文章却又不敢全信，只觉着那些花团锦簇的新闻只怕得打些折扣。可听了这老李头的话，他们都深感惊讶——‘革命军’对地方治理的未免太好了，百姓民心尽归其有。
这老李头一路行来只为谢恩，甚至不惜漂洋过海，远涉重洋。这等想法和毅力不管是那朝那代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这事若是发现在明廷，朝野上下必然要上书祝贺这四海升平，百姓安康的太平年景——老李头肯定会被册封受赏，名垂青史。
老员外几乎不能相信这事就发生在自己眼前。他又细细问了许多，旁敲侧击的打探当今复州的情况，希望得到这故事中的漏洞破绽。可问的越多，他越是心惊。最后只能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学生问道：“初阳，你觉着此事……”
一旁的书生也是惊讶，却只能反过来安慰道：“老师莫急，此事回头再慢慢商议。我们来此可是有正事的。”他又回头对老李头笑道：“老人家既然到了这演武场就无需再跑了，随我等一起便好。今日这场热闹也是难得，想来定能令人大开眼界。”
“什么热闹？”老李头也奇怪演武场是怎么回事？这里被成千上万的百姓团团围住，甚至需要大量民兵组成人墙来维持秩序，而演武场里头大概有好几个足球场大小的面积却还空无一人，似乎即将有什么大戏上演。
书生呵呵几声，带着点苦涩的意味说道：“两日前这天津的报纸出了个大新闻，说是天津周围之敌蠢蠢欲动，为震慑宵小特意举办这公开的大军演武。连搞七天，每天上午下午两场，允许任何人前来观看，只为彰显‘革命军’武力。我师生二人于是来凑个热闹。”
“哦哦。”老李头听了就当真，也就跟着这师徒俩凑一起，挤在这演武场外观看。
‘革命军’为了让百姓能看个真切，在演武场周边设置了大量临时的观看台阶。有些是堆土而成，有些是木头搭建，总之在场看热闹的人数至少上万。不过会场组织的挺好，也算乱而有序。
老李头看的这是下午场，十四点左右方才开始。一进场便是整整三个长矛和火铳配合的步兵方阵，四百多人举着旗，打着鼓，列队而进。这方阵一出现，原本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那远远近近不断传来的号令和鼓声。
整齐的队列步伐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所有士兵步调一致，随着鼓声前进。哪怕地面有些凹凸不平，他们也能快速适应，随时调整。
老李头看着哈哈大笑，他身边的老员外则低声说道：“这兵……是怎么练出来的？比我们的……”
“老师慎言。”年轻的学生忽然打断道，还特意朝正看得乐呵的老李头瞄了眼。他继续说道：“‘革命军’练兵应该有其窍门，只是不为外人所知而已。”
倒是老李头是真兴奋，闻言就插嘴乐道：“诶……其实没啥窍门。我们在复州也练这个。每个农庄都要抽调青壮后生连这种队列。无非就是喊着‘一二一’的走路而已，练久了自然就会，只是我们没人家走的好。”
老员外和他学生顿时侧目，都搞不清身边这老李头究竟还知道些啥？
三个方阵进入演武场后便站立停步。这一站竟然就是一个小时，纹丝不动。所有士兵就好像树桩一般，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化，全都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浑身汗湿也不在乎。
围观的百姓看不出这发傻似的站立有什么特别，现场的噪音逐渐增大，纷纷议论这到底是干啥？有人看过上午的一场，也说这些士兵出场后就这般站着，搞不懂这是为何？
老员外和他学生看得眉头紧皱却不发一声，倒是老李头见这些士兵如此站立竟然主动解释道：“这是站军姿哩。我们乡间练民兵也是如此，却不会站这么久。顶多站个两刻钟意思意思就好了。我听说大帅的近卫队里有时一站就是半天，站到当兵的晕倒为止。”
老员外对此真的是无法言语。他所见过的军队虽然也讲究立阵之后‘不动如山’，可顶多是要求见敌不溃，人员不慌而已。眼前这三个方阵却是不说话不乱动，连眼睛都好像不眨——这完全没有可比性嘛。
站了一个小时，随着一声号响，三个方阵的士兵同声大喝，仿佛冬眠的凶兽突然苏醒。紧跟着又有一队骑兵杀入演武场，连带还有马车拖曳的火炮出现。随着这些威风凛凛的胸甲骑兵绕场数圈，现场的气氛逐步走高。等到两门看着就厉害的重炮亮相，人群更是欢声雷动。
老李头也没看过这两个兵种，而老员外和他学生也都把目光盯紧了这骑兵和炮兵，显然对他们的关注度要远高于步兵。
演武场三面有观众。一面让开，一两千米内都无人。看热闹的百姓中就有人兴奋的传消息——要开炮了，要开炮了，上午那一场就开炮了。那炮打出来可厉害了。都捂上耳朵，瞪大眼睛看呀。千万别眨眼，一眨眼就没了。
随着这一声声的呼喊，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

第0456章 演武
古往今来，老百姓对凑热闹这事都有极大兴趣。民国时期，川军打武汉。武汉的老百姓竟然带着板凳和瓜子出城围观——川军竟然没打赢。
‘革命军’进行公开演武，向四方彰显自己的武力。这个热闹不可不看，不可不瞧。于是当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的扩散开，无数的人流就用各种方式赶来——自打‘革命军’占据天津，本地的老百姓觉着日子真是精彩纷呈，千百年不见的热闹纷至沓来。
这演武的消息甚至传到了通州，坐镇通州的蓟辽总督熊廷弼都来了兴趣，也想知道难南面的大敌究竟发展到了何等地步？可他坐镇中枢不能轻易离开，就拜托曾经去过天津的孙元化跑一趟，探查军情。
孙元化跑过天津一次，如今俨然成了明廷的‘反贼通’。朝廷上各种对敌政策往往会咨询他。不过咨询归咨询，用不用他的献策就是两回事了。这次熊督授命，孙元化也觉着机会难得。‘革命军’治理地方的本事已经无可辩驳，可他们军队战力还是叫人雾里看花。
孙元化想去，他老师徐光启也想去实地看看。因为现在明廷控制的北方跟天津沟通其实极为密切，而且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安全。高效运转的‘革命军’甚至能向京城提供比过去更加丰富的商品——只要给钱，啥都好说。
于是这师生二人轻装简行，顺着运河就到了天津，结果正好遇到来天津求见大帅送谢礼的老李头。庙堂高官和乡间老农凑在一堆，坐在一起，都来看着演武的大戏。
之前通州一战，刘綎几万大军就被‘革命军’的火炮给打的伤亡惨重。事后收尸之人无不惊骇，描述起敌人的火炮俱是用‘糜烂地方’之类的词语来形容。
孙元化对造炮之术颇感兴趣，他早就想见识见识敌人的火炮是什么样子的。今日这一看，果然非比寻常——通州一战后，近卫队就发现原本用来应急的1617式短管重炮其实设计的非常好用。
这种仿制‘拿破仑山地榴’的火炮很轻便，全炮只有三百多公斤，两匹马带动的四轮马车就可以拖着走。马车上还可以坐下整个炮班和一个基数的炮弹装药，战场上机动起来实在很自如。若是遇到道路不好走，还可以把火炮拆开用畜力运输，也不费什么劲。
赵泽在对这种轻型火炮稍加改进。他将炮管由铸造改为锻造，管壁加长到一米二，同时变薄进行减重，又添加方向机方便操作。这样最大射程可以提升到七百米，基本在目视距离的极限了。改进后的火炮被命名为‘1617甲’式营属火炮，开始大批量生产。
此刻演武场上的三个步兵方阵正好一个营。配上一个负责通讯，侦查，迂回和追击的骑兵排，以及专门用来对付敌人方阵和工事的两门制炮排，这就是一个独立作战单元。
原先还担任团长的高大牛等人现在统统降级使用，被踢的去指挥这种‘合成营’。由于基础素质太差，这些所谓的‘高级军官’练了几个月了，其作战能力还惨不忍睹——机动作战就别指望了，一机动就放羊，根本控制不住。还是老老实实的玩排队枪毙吧。
只是孙元化对这些内幕是一无所知，他只看这些营属轻型火炮竟然能被马车拉着走，就觉着大开眼界。而且这些短管重炮口径还特别大，在他看来这就是千斤以上的‘大将军炮’了——大明的将军炮根本没炮架，更别提炮车。它们是被安装在大木箱上。
机动性基本等于零。
按照标准战术，步兵方阵一线排开，火炮在两翼构成交叉火力。可今天演武就没办法‘交叉’了。一交叉开火，看热闹的百姓得死一大片。再则为了好看，两门被安置在最前。炮兵带着铁铲下车，现场挖坑构筑发射阵地——主要是挖一个供火炮复位的斜坡。
若是要人工复位，炮兵都得累的半死。
对于‘革命军’炮兵的一举一动，孙元化都紧盯着看。他忍不住偷偷摸摸的拿出个小本子来试图进行记录。可他老师徐光启却轻轻摇头，意思是莫要太过引人注目，否则会惹来是非。
一刻钟的时间，炮位构筑完毕。在距离火炮大概三百米外已经有两个土堆，这就是靶子了。现场的炮兵指挥官不断发出喊声，围观的百姓就看到炮兵开始进行装填，所有步骤都一板一眼，丝毫不乱。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在激动地喊道：“要开炮了，要开炮了。你们睁开眼盯紧了看哪，这火炮瞄的就是前头那个大土堆，待会一炮就能打中。绝对好看！”
孙元化这会恨不能亲自跑到那两门重炮跟前去，仔细看看这等军国重器究竟细节如何。他看这‘革命军’的炮兵只轻松的转动个转盘就调整了炮口高度和左右方向，这在大明的火炮上可是从不具备的——泰西的火炮现在都没这个能力，火炮瞄准是非常复杂的事。
装填和瞄准完毕，现场口令再次响起。只见炮位附近的炮兵大多扭头捂耳，躲避发射时的炮口气浪和巨响。只有负责点火的炮手将点火杆插进了炮尾的火门——轰的一声炮响，炮架带动炮管剧烈后座，一路顺着拍实的斜坡上滑，消除后坐力。
哇啊……
全场顿时高呼，无数人都被这开炮的动静给吓的心脏狂跳，脸色惨白。有些人捂着心口都觉着眩晕，甚至跌跌撞撞站都站不稳。可开炮并不算完，炙热的炮弹喷出炮膛，在地面上做弹跳跃进，飘了一下后准确命中三百米外的土堆。
那土堆中预先埋下了一包黑火药，被打中之后当场爆燃。又是一下震天而起，土堆轰然炸开，四分五裂。漫天的白烟和泥土四散飞溅，覆盖几十米的范围。周围的百姓本就被炮击之声惊吓的高呼，嗓子已经到了喉咙口。再看到这一下爆炸，真是心都要飞出来。
现场视听效果一级棒！
有人看得如痴如醉，有人却是惊魂不安，还有人被吓的当场晕倒——没经过后世电影电视的洗礼，这年头打个雷都能把人吓的够呛，更别提这近在咫尺的惊雷震动了。
老李头就是嗷呜一嗓子，被吓的浑身发抖。他身边的徐光启和孙元化师生二人双双被这暗藏玄机的爆炸给唬住，也是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在他们看来，这‘革命军’的火炮未免太厉害，打得准不说，竟然一炮就打掉了一个土堆。
这要是攻城，岂不就是多打几炮的事？谁也扛不住啊！
“这这这……”徐光启口吃般扭头看向孙元化，惶惶不安。孙元化也是惊骇莫名，连忙伸手扶住自己老师，却再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言语。
一门炮发射完毕，另一门炮再次开火。整个演武场又是一阵惊呼大叫，所有人都过足了瘾。大伙都觉着今天没有白来，光是这火炮开火的动静就足以让自己回家吹嘘一辈子。
两门炮各打一发实心弹就退场。接下来是胸甲骑兵呼啸上前，挥舞马刀劈砍一些竖立好的木靶子。由于火炮亮相先声夺人，以至于这些凶厉的骑兵反而叫人觉着不够厉害。
只是在见识明军演武的徐光启看来，这些‘革命军’骑兵若是真的上了战场，必然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无论谁与之对阵，都要小心这些可怕精骑的骚扰和攻击。
在骑兵演练之后，三个一直站立不动的步兵方阵方才开始齐步前进。他们在众人围观下步入战场，然后三排火铳手开始进行轮替射击，目标就是百米内好几排木靶子。
砰砰砰……密集而整齐的火铳声接连响起，白烟在队列前不断冒出。队列前的木靶子被打的碎屑纷飞，不断倒伏。孙元化用心数了数，就发现这些火铳手基本上二十息就可以打一轮，或者说一分钟内打三次排枪。
如此火力之下，想要用冷兵器对其进行突击根本是不可能的。孙元化就对老师低声说道：“这‘革命军’先用火炮破阵，再用骑兵骚扰，最后是火铳轮击。如此一来，天下谁能与之对敌？就算靠人多冲到这方阵近前，他们还有两排身披厚甲的长矛手，根本不怕。”
孙元化就希望老师能用丰富的人生经验给他指条明路，可徐光启自己开头就被‘革命军’的火炮震慑的心智已乱，哪里还有什么主意可讲？他甚至连连叹息的摇头，乃至两眼湿润悲痛莫名，口中直呼：“打不赢，实在打不赢。熊督耗费朝廷几十万银两，也是打不赢。”
师生二人俱是心情低落，都没心思继续看下去。他们甚至没空跟老李头告别，两两搀扶着去寻自己的仆人，准备从哪来，回那里去。别的事情已经无心考虑。
只是等徐孙二人从演武场出来，却忽然发现身边人群拥挤。前头来了个面容清秀，为大量仆人和军警所簇拥的女子。他们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向左右两边躲避。
可这女子却主动上前，朝师生二人微微行礼，笑语说道：“徐先生，孙先生，妾身周文氏，奉我家夫君之命，特来请二位大才入府一叙。”
被人一口道破姓名，徐光启和孙元化都被吓的两股颤颤，惊慌不已。徐光启强自镇定，他见这女子衣着华贵，气质温婉，连忙拱手问道：“不知夫人的夫君是谁？我师生二人在天津并无好友呀。”
女子笑笑：“我夫君便是‘革命军’的大帅周青峰，他与二位神交已久了。徐先生从通州起身出发时，夫君便说这次不能轻易放你们走。这一路上车船照应的可都是我夫君手下的人。所以还请二位赏脸，随妾身一行。”
啊……这下没得跑了！

第0457章 心意
啥叫自投罗网，徐光启和孙元化二人就是了。
本以为天津到通州之间人流如潮，想必‘革命军’也不会注意自己。可现在听前来邀请的女子之言——他们刚刚出门，人家就已经知道了。
师生二人也不是弱鸡，术法手段也不差。可仔细探查眼前这弱质女子的修为，就发现人家稳压自己一头，根本没得挣扎的可能。再则对方说的客气，邀请他们师生到府上做客。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喽。
文若兰礼数周到，请了徐孙二人到了大帅府。师生俩下车，就看到中门大开，英姿勃发的周青峰已经出门相迎——掌控‘天擎’之后，他的修为再次提升，外貌推进到十八岁，身材高大，体型强壮，朝气澎湃。
周青峰看到这二人便是大笑，“徐孙二位大才能来，令我府上蓬荜生辉啊。我对二位可谓是久仰久仰。”他学着明代士大夫般拱手，只是学的不伦不类。对面师生二人见到他也是尴尬的很，更惊讶于这位‘大帅’的年轻。
文若兰站出来打圆场说道：“我家夫君不拘俗礼，倒让二位见笑了。只是他对二位敬仰之心绝非作假，还请入府吧。”
周青峰洒脱，文若兰婉约，夫妻二人给足了颜面，硬把徐光启和孙元化请进了府邸正堂。周青峰住的地方，就别指望有什么特别拘谨。正堂随意摆着几张桌椅，他自己朝一张摇椅上躺下，扬手乐道：“随便坐，随便坐，我这人不懂规矩的。”
仆人送上茶水，文若兰又说要亲自下厨置办酒菜。周青峰抱着一杯茶笑道：“来来来，想来二位肯定喜欢喝茶。我这茶叫做‘青丝茶’，据说特别好。只可惜我不懂茶，平日牛饮也用不着这东西。今日二位贵客临门，忽然想起我还有这等好茶可以待客。”
这‘青丝茶’还是一年前郭不疑送的，周青峰也没觉着这东西有多好，随手就丢在储物袋中。今日为了招待两个大才，特意拿了出来。
只是徐光启到了这大帅府就觉着浑身不舒服。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天竟然会跟朝廷头号反贼坐在一起交谈，以至于脸色一直阴沉。
不过等这‘青丝茶’捧上手，徐光启只觉一股幽雅茶香萦绕鼻端，叫人心情瞬间愉悦振奋，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好茶’。只是他赞过之后又觉着不能给这大反贼好脸色，连忙又说了一声‘茶水太劣，暴殄天物’。
“啊……我是不懂泡茶。回头那一两‘青丝茶’就送给先生好了。”周青峰笑哈哈地说道。他边笑还边在椅子上摇来摇去，姿态随意。
周青峰这懒懒散散的完全不像个稳重的大人物。徐光启顿觉不爽，他暗想这反贼定是要拉拢自己，于是干脆把茶水放下，说了句‘徐某愧不敢受，只求速去’。然后这老头就不再言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犹如老僧入定般。
周青峰却是一个劲的笑，他口无遮拦也是习惯了，直接笑话道：“徐先生这般矫情真是虚伪。”
‘虚伪’二字立马让徐光启听得大怒，当即反驳道：“我乃朝廷命官，与你这反贼无话可说。”
“那你们师生二人偷偷摸摸的跑到我天津来做什么？”
“天津是我大明之地，我乃大明之臣，自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你干嘛没走成？”
“今日落入你这反贼之手，徐某也无话可说。在下只恨自己不能再为朝廷效力，却也愿做个大明的忠臣，以死相报。”
“嘿……你个徐老头，嘴巴还挺刁的啊。”
徐光启是慷慨激昂只求速死，孙元化在一旁也没法劝，只能板着脸表示自己跟老师是同一立场。可周青峰捧着茶水呵呵地笑道：“徐先生还真是铮铮铁骨。可若你们师生二人只能回去一个，谁留谁走呀？”
孙元化一听还能放一个走，连忙抢着答道：“我留下。我老师年事已高，还请大帅放他回去。孙某愿意留下。”
徐光启当即怒斥，“初阳，莫要中这反贼奸计。他不过想要离间我师生二人，何必要受他戏弄？能号令我二人者，唯有当今大明圣上，这小子算个什么东西？”
孙元化急的冒汗，徐光启只求激怒周青峰，早点死了免遭羞辱。周青峰调侃了半天，被这最后一句弄得也确实有些着恼。他正没词的时候，文若兰正好从外头进来，送来满桌子酒菜。
“若兰，这徐先生骨头太硬，不好对付呀。”周青峰当面向文姐姐求援。
文若兰瞪了周青峰一眼，也是口中直言说道：“你既然想招揽人家，为何如此冷嘲热讽的？”她暗中又传音道：“马可世在外头候着了。那个东厂太监鬼主意多，就擅长对付这些臭脾气的文官。”
文若兰再掉头对徐光启说道：“徐先生莫要跟我家夫君怄气。他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坏脾气，平日里颐指气使的习惯了，说话没个轻重。我替夫君敬一杯，替他赔个不是。”
徐光启是吃软不吃硬，文若兰轻声细语的，他还真不好吹眉瞪眼，只能扭着头不看对方。偏生文若兰真的就斟酒捧过来道了一声‘请’。
眼看徐光启就是不接，她微微偏头瞪了眼旁边的孙元化。孙元化只觉眼前这女子看似柔弱，可两眼却展露锋芒，叫人心底犹如被刺了一般。他顿觉为难，只能低声劝了一声，“老师，我读书人天生傲骨。如今刀斧临头也不可失礼，仍可长歌大笑。”
周青峰也是高高在上时间长了，不知不觉养成了帝王心态，就是不知道给人台阶下。文若兰的手段就高明了许多，绵里藏针的使唤人。就连孙元化都知道说些软话哄着自己老师，不要把场面弄得太僵。
周青峰自讨没趣，但只要想想徐光启在历史上的成就以及他在抗击建奴的战争中所做的贡献，好歹也得忍忍。不管怎么样，对方也是长辈，于民族大义并无亏欠。
等着徐光启不情不愿的接过自己敬的酒，文若兰又缓缓退下把马可世给喊了上来。不过马公公这一出现，徐孙二人顿时暴跳如雷，当场大骂贼阉误国，不忠不孝——马公公可是报了明廷一大堆的黑料，京城内外恨他入骨的人简直就如过江之鲫。
马可世先是向周青峰行礼，再看徐孙二人则是冷笑连连。周青峰还是漫不经心的捧茶说道：“马局长，我这有个难题呀。这徐孙二位都是大才，我对他们真是仰慕已久。今天他们来了天津，我就想好好跟他们聊聊。只可惜这‘话不投机半句多’，徐先生对我成见太深。他说非要大明皇帝才能差使他，否则便是宁死不屈，要做大明的忠臣。”
马可世侍立一旁，偏头看向还板着脸的徐光启。他神色不动，心里却骂开花，“咱家跟你们这些文臣斗了一辈子，就是专门收拾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你们想当忠臣，咱家也曾经想当忠臣呀。可咱家最终还是归顺了大帅。今天若是不能把你们拖下水，咱家脸面朝哪里搁？要背黑锅也是大家一起背！”
马可世听到说‘只有大明皇帝才能差使’这话，连忙表示自己可以为大帅分忧。他拱手笑道：“大帅不懂这些酸儒，他们不是不肯听大帅的话，不过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听着马公公如此当面羞辱，徐光启和孙元化再次怒骂不止。只是马公公极其轻蔑的扫了这二人一眼，冷笑说道：“不就是想要大明皇帝开口么，这还不简单？一张圣旨就解决此事，咱家立马给你们弄去。”
噗……
这话说的徐孙二人当场呆愣，周青峰更是乐的茶水都喷了出来。三个人全都坐直了看着马可世，马公公则呵呵笑道：“咱家可是在司礼监干过的，紫禁城里到处都是朋友。别说圣旨了，大明皇帝的口谕都能弄到。咱家待会就亲自去一趟京城，让司礼监派人来宣旨。圣旨上想盖啥印就盖啥印，旨面上还可以留白。徐先生想要大明皇帝下什么旨意，咱家当场给他写就是了。”
马可世说的得意，周青峰乐得哈哈大笑。
“你……你……”徐光启震惊之余，浑身乱颤，手指发抖的点着马公公骂道：“我大明的江山就是败在你们这些贼阉之手。你们竟然假造圣旨，祸乱朝纲，天下黎庶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堂堂读书之人，绝不会受你的乱旨。”
呵呵呵……说笑归说笑。周青峰笑完了之后就将手中茶杯放下，轻声说道：“徐先生，马公公说的事，真有可能发生吗？”
徐光启一愣，又不说话了，不否认，也不承认。
周青峰站起身走动几步，继续说道：“若是大明的朝政已经败坏至此，它还有什么资格统领这天下百姓？百姓又如何能信任这朝廷能照顾好自己？你为这样荒唐的朝廷尽节效忠，有意义么？百年之后写史，会如何记载你我今日相见这一幕？”
“大明要完了，新的史书正在记录当中。”周青峰一招手，正厅旁边就有书办站出来，表示刚刚的言谈场景具有起居记录——何年何月何日，什么人在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发生了什么事，都是被记录下来的。
徐光启顿时骤然惊骇，跟着就是羞愧难堪。
正厅内众人无言，文若兰忽而从外头笑着走进来，说道：“夫君，府外来了个老农。孤身一人从复州而来，一路乘车坐船挺辛苦的。他说想要见你，给你送礼谢恩。”
“复州的老农要给我送礼？”周青峰先是奇怪，接着哈哈大笑，“这么大老远来个人给我送礼，他要送什么？让他上来吧。”
随着亲兵侍卫的指引，带着大包小包的老李头佝偻着身子走进了正厅。看得出他极为小心，刚刚跨过门槛，认出居中站立的周青峰后立刻跪地高呼：“大帅在上，小民给大帅叩首。”
等着邦邦邦三个响头磕完，周青峰就上前要把老李头扶起来，“老人家还请起来说话，我们‘革命军’不兴跪拜。你这样拜我，我可受不起啊。”
只是老李头却不肯起来，拉也拉不动。他还在不停的磕头，一边磕还一边数数。周青峰看对方年纪又大，身材又瘦，都担心自己用力太大把对方骨头折断。于是只能看着对方一个劲的磕。
结果这老李头就这么不停的磕磕磕，整整磕了一百多下方才罢休，磕的头破血流。等到磕完这些响头，这老李头方才微微起身，长笑着说道：“大帅，我把头磕完了。”
周青峰只当这老头有点迂，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老人家，你磕这么多头干什么？”
“大帅，这不是我一个人磕的，我是给这一路上托付的人磕的。连我自己在内，一共一百七十三个人要给您磕响头。”老李头好像完成了一件历史重任，大大的放松下来。
周青峰听着动容，又问道：“哪来的一百七十三人？”
“老汉我今年六十有三了，从辽阳逃难到复州。去年建奴来袭之时，我家中有还未足月的孙儿，有五六岁的外孙，有六七个女眷。这一逃难，我就知道大难临头了。
按往年的事例，逃难的路上衣食无着，前途未卜。都说‘人离乡贱’，谁也不知道该逃往何处？再则逃难路上，人如豺狼，盗匪横行。我等小民便是牛羊。我只当家里那些小的肯定保不住，儿媳孙媳什么的只怕也得没命。就是青壮的几个，也得流离受苦。
可大帅真的救了我全家呀，救了无数如我这般的可怜人。从辽阳向南，一路上都有人照顾。见到‘革命军’的大旗，就知道平安无忧。家里幼儿女眷都有车坐，全都好好的活了下来。老汉我到了复州时就痛哭了一场，那时就给大帅立了长生牌位。
等到了今年，日子一天好过一天。家里十多口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这都是大帅给的恩德，我全家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老汉我这一路行来，山也过，水也过，所见处处都是大帅改天换地的奇景，人人皆受大帅恩德。
老汉也曾进过学，读过书。可我劳作一生只见过贪官如虎，恶吏如狼。翻遍史书，兴亡皆是百姓受苦。成王败寇之下，都是累累尸骨。天下之大，就没有大帅这般照顾穷苦的人。
大帅造福我等万千百姓，古往今来从未有过。我今日来，就为向大帅磕个头送个礼，也替沿途托付的百姓磕头送礼。我等百姓之心，犹如赤子。”
周青峰鼻头发酸却又欣喜，他连连笑道：“好好好，你这些响头，我收了，我收了。”
老李头又把自己身边的各个包裹拉过来一一解开。里头都是些玉石药材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在百姓眼里往往就是宝物。他一一历数这些礼物的来历，难为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青峰随手抓了几件，虽然礼物都极其普通，他却乐得大笑不已。到最后，老李头将自己备下的礼物打开，捧出一个罐子。
“老汉我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玉石珍奇，只有自己今年亲手种的麦子，磨成面粉送给大帅尝一尝鲜。这是小民的一点心意。”说着，他伏身低头，将一罐子面粉高高举起，高声喊道……
“愿大帅千秋之盛，万世不衰！”

第0458章 经商的坏处
夜深人静，徐光启独立窗前，仰望满天繁星。白天他被周青峰强行拉到大帅府，却话不投机闹的极僵。可最后老李头出来跪拜一幕，却让他深受震撼——百姓自比赤子，望‘革命军’犹如父母，心甘情愿为之操劳。而他们望明廷却如寇仇，时时刻刻恨之厌之。
“初阳，我大明还能中兴吗？”徐光启学贯中西，却一直希望能在明廷这个体系内向上爬。可现在的明廷真是叫人一言难尽，他心中惶然，忍不住向自己的学生开口询问。
孙元化就坐在黑漆漆的屋子内，颓废的摇头叹道：“回天无力了。”
“为何不能？”徐光启明知故问。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民可兴国，亦可覆国。学生在天津已有数月，其实早就想说——这大明之祸不在朝堂，不在军械，不在钱粮，而在百姓已生厌恨。朝中宿老都知民生疾苦，写的锦绣文章都说要减税减赋。可朝中已然没了钱粮，官绅却越来越富。”
孙元化语调平缓悠长，仿佛在说些无关之事，“而这‘革命军’呢？他们重税重赋，搜刮极严。若有逃税，动辄得咎，杀戮之重，毫不留情。可百姓生活不但不苦，反而越来越好。那周青峰在报纸上写了不少论述，学生一一读来，方知官绅之祸乃国乱之根本。”
最后一句末了，孙元化又低声叹道：“学生也是官绅，仔细想来，自己确实有害无益。朝堂上俱是如学生般的蛀虫，大明如何能中兴？如今思量，这‘革命军’对官绅如此残暴无情，却优待工匠，善待农户，实在是破局的唯一办法。”
师生俩住在天津的官署招待所。白日设宴，他们都没怎么吃。倒是周青峰主动把老李头拉入坐席，边吃边聊——堂堂‘革命军’大帅，统帅百万之众，号令天下不臣的大人物竟然和乡间赶来的一名老农交谈甚欢。
问起田间地头的琐事，周青峰也是如数家珍，绝不是空言。老李头一开始畏畏缩缩，喝了二两酒后也打开话匣子说个不停。民间欢喜和疾苦，俱不讳言，一一道来。周青峰亲自拿了纸笔悉数记下，并且反复商讨，大有所获。
徐光启和孙元化原本是主客，一眨眼却只能忝为末席。偶尔周青峰也会就具体问题问他们几句，可他们能说出口的话还比不上被他们鄙视的马可世——一席下来，周青峰和老李头酒酣耳热。马可世也建言不断。只有他们俩羞愧难当。
大明有谁能把个泥腿子老农拉上席。
没有，没谁这么干……
《大帅会见李老汉》，这副素描在隔天就登上几份报纸的头条。老李头的来历，诉求，以及整个故事，都在报纸上一一讲述。马可世甚至又撰写专栏，详细讲述这场会见酒宴的细节。他把徐孙二人淡化为‘明廷来人’，讲述了师生俩面对大帅时的倨傲和狼狈。
徐光启在招待所被软禁了两天，也看到了报纸上刊登的新闻。头条素描上，他和孙元化都成了两个模糊的人影。可他却知道当场酒宴会场来了个叫蔡志伟的画师，当场画下了全部细节。
“初阳，你说我师生二人，会遗臭万年么？”徐光启又问道。
“遗臭万年？”孙元化语带惊讶，“应该不至于吧。那周青峰确有招揽之意，否则就不跟我们废话直接就杀了。老师只要……”他顿了顿又觉着不妥，改口说道：“不若学生留下，让他放老师离开。若有一天周青峰真的荣登大宝，老师低头认个错便是……”
徐光启愣了半天不说话，站在窗前叹了一晚上的气，夜深了方才入睡。
第二天，孙元化出门求见周青峰。没多久就有人前来通知徐光启，说他可以走了。徐光启神情困顿的坐车去了码头，逆流返回通州。到了通州大营，他就向蓟辽总督熊廷弼复命。他只说军情已经探知清楚，却又说自己学生漏了行踪，被‘革命军’捉去了。
徐光启原以为熊廷弼好歹要问问此次探听的军情究竟如何，可这位暴脾气的熊督却当他面破口大骂，骂的是前不久上任的辽东经略王化贞，“这姓王的公然上书要跟建奴议和，还说要借兵入关进剿‘革命军’反贼。这人真是昏了头，这种主意也敢想。”
这真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
徐光启听得大惊失色，连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镐入狱后，辽东经略就成了个烫手山芋，谁也不肯接手。最后廷推硬是把王化贞给架了上去。王化贞本就不想干，结果当上辽东经略后就破罐子破摔，干脆表示要跟外敌议和。后来觉着议和还不过瘾，又狂言可以借兵进剿。
这不但违背民族大义，更是直接插手熊廷弼的职务。这几天老熊也是连连上书，跟王化贞打起了嘴仗，吵的不可开交——这个关头，谁还在乎天津的军情啊？
这事的诡异之处在于越是底层的官员越是反对，不是谈‘董卓睡貂蝉’的典故，就是扯‘安禄山戏玉环’的破事。总之就是舆论一边倒——汉家政权引进异族镇压内乱，全都没有好结果。
可不管底层如何吵吵，明廷里越是高层的官员却越是态度暧昧。泰昌皇帝对王化贞出的‘省事省钱’的主意颇为意动。因为王化贞手下的毛文龙偷偷摸摸去了丹东方向的镇江，联系了朝鲜国王李珲出兵——既然朝鲜的兵都能借，为什么建奴的兵不能借？
对这种混账论调，熊廷弼气的都要浑身冒火。他甚至上书去骂泰昌皇帝。可他越是骂，泰昌皇帝越是不鸟他。他想进京陛见，皇帝老儿直接不准。朱常洛就要他守在通州，不许乱跑。
徐光启看熊廷弼气急之下难过的都要哭起来，不禁想起周青峰说的那些话——当年朱洪武是驱逐鞑虏，复我中华。现在朱家子孙竟然要把鞑子请进来。这样的大明，保它还有个鸟用？
“忧思劳顿太过伤身，熊督还且宽心些。这江山多难，熊督已是我大明少有的顶梁柱。朝中事务随它去吧，这通州之地还需熊督多多操劳。”徐光启只能如此劝了。
“通州还有什么要我操劳的？”不提通州还好，提了更让熊廷弼恼火，“这里的几万大军都快不听我号令了。之前我下令许可北地商人与南面的反贼进行商货交易，补充军资。你可知现在最大的商家是谁？”
最大商家？
徐光启脑子里想到的就是皇亲国戚，高官显贵，可熊廷弼却紧跟着就喊道：“就是通州那帮军兵。几万人哪，才两个月时间全部都跑去经商了。他们为了抢码头都内讧了十几次，最后还要我来调停，分化区段供他们装船卸货。”
几万军兵跑去经商？
徐光启虽然帮熊廷弼练兵，可经商这事还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大军内有人在搞，搞得规模多大却不清楚。现在听熊廷弼的意思是……全部都热火朝天的经商赚钱去了。
“那帮将官平日都死扣，可为了跟反贼做生意，竟然自己掏钱新建码头。他们还从南面买来了起重吊机，货运马车，只为装货快些好多赚钱。他们甚至还雇了民夫铺了道路，只为把十里八乡的货物能快速运上来。他们最开始做砖石的生意，如今建的砖窑比官营的还大。为了让砖窑出产更多更好，他们还派了几百号人手跑去天津学如何烧砖。烧木材太贵，他们还自己开煤矿。如今北方好多失地的农户都被招去干活了，因为烧砖石都比种地更赚。”
若是周青峰在此，他定要笑谈这就是民族资产阶级的开端啊！
可熊廷弼却是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痛恨这兵不兵，将不将，国无干城的混乱局面。他继续说道：“这些军兵为了赚钱，连京城那些勋贵都不怕。他们打反贼不行，打京营的人却极其凶狠。京营的人要做生意，还得求着他们让路，否则根本行不通。如今天津那边盖房子用的砖石木料，基本都是通州附近的出产。反贼的什么商贸科竟然敢在我通州城内设立什么办公室，专门统筹规划北地各处商家的收购和货运。偏偏北地各处的商家还就听他们的，因为不听就要面临什么‘制裁’。我听闻此事，就想查处这办公室，结果下令三天都无人动手。到最后我亲自带标营去，结果标营的人马都在鼓噪说不能断他们的财路。闹得最后我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几个反贼都收拾不了。几万人马竟然被个什么‘办公室’给唬住了，天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吗？”
熊廷弼说来泣血，最后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革命军’发行的银元铜币，更加愤怒地说道：“现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全是这种反贼的‘花币’，我给士兵发饷银还被嫌弃说银两不方便用。说什么户部的银两里头都灌铅，还说反贼的银元才是真银子。这都是本都督苦心从户部要来的银子，明明都是十足的雪花银，可那些士卒就是不认。反贼的‘花币’还掺了铜，市面上却就是喜欢。士卒百姓都说用着方便，币值高，不容易作假。”
熊廷弼一贯的臭脾气，可越说越气，竟然老泪横流。徐光启对此也心生同情，可他现在也习惯了用反贼的‘花币’，因为确实用着方便，币值一看就清楚，不需要像过去那样剪碎银子称重。商家省却了大量经营成本和时间，百姓也得利，无人不喜。
‘花币’用的制造工艺极高，没人能仿出币面上冲压出来的细致花纹。这对于烂钱到处流通的大明朝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福音——过去都是‘劣币逐良币’，现在‘革命军’日夜不停的向市场投放‘花币’，而且指定跟自己交易必须用‘花币’。搞得劣币反而被逐。
熊廷弼手掌颤颤的托着几枚银元，哀苦地说道：“这等反贼，史书不载，古今不见。看似蜗居天津一地不思进取，可他们的货物钱币却通行四方。朝廷根基都被他们挖空了，假以时日他们挥师北进，只怕遍地都是望风而降。熊某身为蓟辽总督，已然是个空架子。”
这番哭诉就是一句话——论军队经商的坏处。

第0459章 獠牙
徐光启眼中看到的是个风雨飘摇的大明，孙元化则走进蓬勃崛起的‘革命军’。周青峰虽然以礼相待，却也不是听任其自由来去，还是半强迫的留下了孙元化。他与这位大才聊了一天，确认其思维敏捷，视野开阔，数学方面较好，可物理化学等自然知识浅薄。
“初阳先生缺乏系统的知识体系，不若去金州大学进修吧。你已经完成了我们这边小学的课程，下一步就是中学课程的学习。我相信以先生的头脑，原本六年的课程，你一年时间就可以学完的。等学成之后，我们再来安排你的工作。”
学霸学神是这世间最不可理喻的，别人冥思苦想搞不懂的知识点，他们往往只瞥一眼就说出答案。周青峰经常被文若兰打击，他的若兰姐姐就是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开心。每次都逼着他在床上找回自信。
周青峰轻飘飘的就把孙元化给打发去了金州。实际上‘革命军’目前已经在大明各地招揽了不少善于学习的人。这批人正在通过自学不断充实自己，并且成为金州大学自身的师资力量，培养更多的人。
孙元化受命而去，他离开大帅府时正好有个身材高挑，气质华贵的女子从外头进来。双方擦肩而过时，只觉这女子香气飘飘，容貌过人。
这女子朝里走，见到周青峰便以汉家女子的标准屈膝行礼，“妾身和卓受召而来，见过夫君。啊……别胡闹，衣裳都被你弄乱了，快放我下来。”
同行侍女原本也跟着行礼，却看到大帅笑哈哈的把自家主子拦腰抱起，转身就进了屋子。没一会隔着屋子窗棂就传出声声羞恼的尖叫，半晌后又化作娇声细语，叫人面红耳赤。
侍女们只是窃笑，也跟着进屋，熟练的烧些热水，摆弄浴桶。也有贴身的俏婢把自己脱的只留亵衣爬上床去，调情助性。等着过了大半时辰，周青峰才云收雨歇将和卓搂在怀里笑道：“这半年不见，姐姐丰腴了好多，水润了好多。”
“你这混人，就是喜欢捉弄我。”和卓刚刚在金州完成高小学业，又接连进修部分军事指挥课程。她得周青峰召唤赶来，心里明明喜煞了这男人，可嘴上却要否认几句。尤其周青峰说她‘水润’，她更是要狠狠的捶男人几拳。
和半年前清瘦的模样相比，和卓确实更加娇媚动人，成熟女性的风采被她完美的散发出来。难怪周青峰一见她就忍不住要逞一把淫威。
侍女告知浴桶热水正好，周青峰就搂着怀中娇娘泡进水里。热水烫的和卓舒舒服服，她便趴在男人胸口不想动。贴身的侍女更是光溜溜的跟进来，给两个主子擦拭身子。
“姐姐这算是‘温泉水滑洗凝脂’么？”和卓娇声问道，她这半年心情好，停滞多年的修为也突破瓶颈大幅提升。虽然她是周青峰身边诸女中年岁最大，可论容貌依旧是倾国倾城，更加娇艳。
周青峰不答话只是笑，身体却诚实的起了反应。和卓轻轻骂了声‘坏人’，又说自己已经是‘娇弱无力’，便叫擦背的几个侍女帮忙，轮流潜入浴桶的水底。
和卓是地道‘白富美’出身，一辈子娇生惯养。‘革命军’高层几个女人中，她唯一一个必定带侍女的。贴身的侍女更是精挑细选，特别会伺候人。等看周青峰快乐的直哼哼，和卓却伸手掐他的皮肉，故意捣乱地问道：“说，把我从金州喊来做什么？”
“嗯嗯……”周青峰本不想说话，只想泡在浴桶的热水中享受。可和卓不停捣乱，他只好开口道：“我们要打仗了，将动用天津近卫队的一个旅五千人，先向南拿下沧州，进而攻略山东。”
“不是要打朝鲜？听说朝鲜有一万多人从丹东杀过来了吗？”和卓问道。
“朝鲜国王李珲派都元帅姜弘立带了一万多人占领镇江，做出攻击丹东的态势。我们在丹东方向兵力不多，金州已经紧急动员前去封堵。不过那些朝鲜人似乎不太想真打，他们一直在丹东方向停着，然后派人给我们送书信。”
“送什么书信？”
“说什么此次征战并非所愿，只要‘革命军’答应给些好处，他们就退兵。”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青峰呵呵笑了两声，“我也没说啥，只说考虑考虑。现在金州正在调兵呢。原本我们打算攻略山东，这事不变。现在无非是再攻略朝鲜而已。行政部徐冰算了一下，说只要不是打的热火朝天，基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反而可以练兵。所以么……”
周青峰笑声转冷，“安全部的范婉儿在山东经营了多年，已经把原先白莲教的势力改造完成。她拟定了一个名单通过了行政部的审议。你跟她配合杀进山东去，照着名单杀人便好。行政部会指挥五万民兵负责善后，把地方上官绅的财产收拢上来。山东那么大，藩王官绅都富得流油。我们至少能弄到三千万石的粮食，一千万两白银，还能解放大量人口。拿下山东，我们的势力能提升十倍。”
“明军战力差，野战根本不是我们对手。可山东好多大城，比如济南之类的，只怕不好打。”和卓皱眉说道，“现在近卫队的炮轻便是轻便，可对付坚固城池只怕还是不行。”
“赵泽已经在造攻城用的重型臼炮，都是三百毫米以上口径的大家伙，技术上毫无困难。那东西专门用来敲开大型城池的城墙，攻城这事无需担心。”周青峰说道，“再厚的城防都能给它敲开。”
“所以我只管去杀人？”
“对，主力就是一个旅。五万民兵跟随用来清理地方。民兵将有行政部指挥，你就无需操心，只管把范婉儿名单上的地方势力彻底铲除。我会让贾刚帮你，有什么难缠的硬骨头让他对付。”
“山东的什么衍圣公呢？”
“杀掉。公审之后杀掉，决不能留。”
“真杀？”
“真杀。我们已经拟定了一整套的公审名单，要彻底的清算这颗腐朽毒瘤。孔老夫子是伟人，可他的后人却早就成了人渣。我们要打破儒家的思想禁锢，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孔府这个地方给彻底摧毁。以后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
周青峰说的杀气腾腾，和卓便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担任此次山东攻略的指挥官。清洗儒教涉及面太广，‘革命军’还是有点顾忌，这个下手杀人的活只能让她这个异族女子来干。
“那朝鲜那边呢？”和卓又问道。
“朝鲜那边由我亲自去，同样是一个旅的主力，再带两三万的民兵。”周青峰很不屑地说道：“朝鲜的李珲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竟然觉着这是个落井下石捞好处的机会。不过朝鲜的煤铁和林业资源其实非常丰富，我们同样可以摧毁其基层官绅，宣布免税免赋。”
朝鲜的耕地有限，军事力量极其弱小，周青峰也没打算占据那块寒冷的高原。他只想要海边的港口，打通前往日本的海路——‘革命军’的商贸越来越发达，需要大量白银作为硬通货进行流通。而目前的日本白银产量非常大，又特别的穷，正是个天然的倾销市场。
目前近卫队因为缺高级军官，旅级单位下面就是由步兵营，骑兵营，炮兵营，工兵营，辎重营，等等单独部队进行灵活的混编。山东那边地势比较平坦，和卓就会多带骑兵营。朝鲜多山，周青峰打算只带‘步炮工辎’等部队出发，靠蒸汽船沿海提供补给。
周青峰把事情讲清楚后，忍不住向和卓哀求道：“姐姐，行行好吧。”
和卓自然知道自己男人要什么，她轻轻拍拍浴桶的热水，几个侍女立马起身。她只挥了挥指头，皮光肉滑的侍女便转过身，伏在浴桶边翘起后臀。周青峰顿时大为意动，和卓轻笑道：“姐姐知道你喜欢什么，这几个都专门调教过，就是给你备着的。今天许你吃一个！”
“姐姐你真好。”周青峰激动的搂着和卓先亲了一通，然后就开荤了。
和卓到了天津，花了半个月时间组建山东方面军。她先拉出一支能凑合用的参谋队伍，然后再举行几次部队演习，熟悉手下官兵，统一号令。幸好排队枪毙时代的军队都比较呆板，指挥起来没有过多的花样。半个月后，她便带队冲出天津，直接突袭南面的沧州。
两日行军，动用重型臼炮一日破城，天下震动。
中原地区方知‘革命军’再次对外展露獠牙，山东方向一日数惊。
拿下沧州后，和卓却不向南，反而向西。她三天后急行军出现在保定城外，同样是一日破城。城中明军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挨打，等着重炮轰过来，他们完全蒙了。
一口气拿下了保定这个北直隶的军事重镇，和卓便彻底解除了天津西面的军事威胁，也解除了山东方面军南下时的侧后顾虑。她再无迟疑又向东回到沧州，稍作修整就准备越过德州和滨州，直接黑虎掏心攻击济南。
实行军事改革后的专业军队展示出令人惊艳的强悍机动能力，出身叶赫部的和卓发挥出她天马行空的指挥才能。就在她纵横齐鲁大地时，周青峰则带着另一个近卫旅行军抵达丹东方向，在他的对面是越过鸭绿江而来的一万多朝鲜军队。
让周青峰感到惊讶的是……“这帮傻逼竟然装备了这么多火铳？比老子还多！”

第0460章 朝鲜之敌
朝鲜李氏的军队是从（义州—镇江）方向过来的，给他们带路的是镇江都司毛文龙。这位仁兄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了，一直混的不怎么样。‘革命军’崛起后威胁京畿，他不知怎么通过海路带了一两百人溜到了镇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准备反革命。
镇江在丹东东北面，距离建奴，‘革命军’，朝鲜三方势力都很远。毛文龙若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哪里，谁也不会去管他。可他不亏是个身具乱德之人，越是混乱的地方，他越是能大显身手。
‘革命军’占据辽南四卫，并且大规模收容来自辽东的汉民。目前收容的总数都已经超过百万，全部都安置的好好的。没有流民，毛文龙也发展不起来，他试过攻击‘革命军’的一些村镇。可他就那么点人，混的连叫花子都不如，农庄里的民兵都能撵的他到处跑。
在发现‘革命军’这里没空子钻后，毛文龙突发奇想跑去找朝鲜国王李珲，鼓动他派兵呼应大明——你小子非长非嫡，是靠弑兄杀弟，囚母夺权上台的。大明朝廷对你可是一向不待见。想要大明朝廷的支持，现在就是你表现忠心的时候了。
对于朝鲜的政权来说，明廷的认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则政权合法性就会受到质疑。李珲也是被毛文龙给忽悠的动了心，派出都元帅姜弘立要向大明表表态。只是他们也不想过分招惹‘革命军’，只想把这次矛盾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
只是朝鲜李氏的这次出兵却极大的触动了‘革命军’一票穿越者敏感的神经。周青峰就很不爽那些朝鲜人想跟他讨价还价的打算，于是干脆组建‘朝鲜方面军’带兵迎战——为了防止几百年后被人说成是朝鲜人，老子现在就把朝鲜给灭了。
朝鲜国力弱，可劳动力资源其实挺丰富。其境内煤铁资源也多，有名的茂山铁矿还是个露天矿，开采很容易，就是运输太难。可累死累活的是朝鲜人，周青峰也就不在乎。总之打一打也有利于稳固‘革命军’东面的局势，就当是低烈度战争进行练兵了。
当一个旅的近卫队快速机动抵达丹东地区时，负责侦查的骑兵给周青峰传来更加明确的消息——那帮朝鲜人已经知道周青峰带兵杀了过来，他们就龟缩在镇江方向，大概是想负隅顽抗了。
丹东周围地形较为复杂，开阔地少，大队骑兵机动颇为不利。这里人烟稀少，到处都是荒野，道路什么的也别指望了，四轮马车很难开进。基本靠人和牲口的腿前进，唯一令人高兴的是沿海随行的蒸汽船帮上了大忙。
周青峰制定作战计划时其实想过借助船运搞敌后登陆，也想过靠骑兵快速突击，甚至想过是不是夜袭。最后再想想自己近卫队军官的素质……
算了吧！
正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周青峰最近对军事研究越深，对战争越是觉着束手束脚。部队人数多了，指挥能力反而在下降。他对战败的可能性考虑的越多，越觉着自己还是不要太浪，保守一点为妙——还是慢慢平推过去，玩排队枪毙吧。
这就是从门外汉向菜鸟转变的过程。那天重新放得开了，才是变成老鸟。
随着在丹东方向深入的越来越远，周青峰推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等他终于磨磨蹭蹭的过了丹东继续向镇江进发，对面的朝鲜都元帅姜弘立竟然派人给他送来一封书信——明国之反贼，你是来投降的吗？
如此狂傲的语气，很吊嘛！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周青峰看过这位都元帅的来信后，只能去问几名朝鲜带路党——他手头可没详实的朝鲜资料，真正是连道路通往何处都不清楚。不过金州有不少逃难来的朝鲜书生，大多是朝鲜国王李珲夺权上位时的失败者。
不过这些带路党能提供的信息很有限。这年头朝鲜书生的水平很差，他们除了痛骂李珲及其走狗外，基本啥本事都没有。周青峰都后悔招募这些人。可不招这些人，日后进入朝鲜地界就真的会变成睁眼瞎。
姜弘立下了战书，周青峰不接都不行。他对送信的使者问道：“滚回去告诉姜弘立，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朝鲜方面军继续磨磨蹭蹭的推进，每天只走二十公里。胸甲骑兵展开前卫后卫，保护部队主力不受干扰。
不过由于道路实在不好走，炮兵部队没办法用马车拖，只能拆解后用马驮。弹药和火药都不太够。再加上后勤的困难，整个部队必须沿着鸭绿江推进，接受蒸汽船的补给。
从丹东出来走了四五天，周青峰才像蜗牛般挪到镇江。镇江是个很小的城池，城墙低矮，破旧，多年没有得到修缮。他在城外五公里处扎营时，又接到了姜弘立从城内发来的战书——明国之反贼，我已久候多时。你大胆来攻吧，我要与你决战！
“这个傻逼。”周青峰把战书踩在地下直接跺烂，“老子刚来就想决战？我才不呢。我先要做好准备。”
五千人马，每日的吃喝拉撒都需要消耗大量物资。一艘蒸汽船从旅顺调过来负责沿途供应。周青峰一边安营扎寨，一边派出三翼机想去丢炸药包。
没想到对面的朝鲜人竟然饲养了几头大型鹰隼。天空之上又难以施展术法，驾驶三翼机的叶娜被撵的到处飞，只能退回来。朝鲜人则打算夜里派巨鹰来袭营，结果碰上近卫队的军阵防御，以及把旋翼丢上天的‘天擎’——一头巨鹰成了周青峰的加餐野味。
双方的空中力量都没占到便宜。
周青峰觉着这些棒子好像没想象中那么不堪哪！于是他在立营后让全军好好休息了一整天，同时还派出大量骑兵对周围的战场进行侦查，确认对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埋伏——结果是没有，一万多朝鲜大军就窝在镇江城内。
好吧，攻城就攻城！
老子也不会怕。
周青峰这次带来了整整六个步兵营，还有一个独立的炮兵营。可由于道路实在不好走，拆开用马驮的1617甲式营属火炮也难以跟上步兵。只有一个更小口径的骑炮连勉强不掉队。
在扎营的第三天，周青峰好歹把后续跟进的火炮收拢。近卫旅出营进发，在骑兵的保护下迅速向镇江推进。头前三个步兵营轻装强行军，以极快速度出现在镇江城外，并且进行列阵。
周青峰的行动完全被敌人的巨鹰监控，赶不走只能随它便。幸好这些巨鹰还没大到可以驮人丢炸药的地步，否则周青峰就要很头疼了。而敌人事先得到消息，居然放弃城池的保护也出来列阵决战。
等到双方面对面，眼瞪眼，周青峰就发现这些朝鲜人为什么要出城？因为他们的兵种竟然全是火铳手——近卫队的步兵方阵中好歹还有五分之二是长矛手用于近战。对面的朝鲜人者全体使用火铳，还是火绳击发的。
周青峰看到这种极端的兵种布置真是被气乐了。他暗想：老子要是刮风下雨的时候来，你们是不是打算就此投降？因为火绳枪对天气要求太高了。
三个步兵方阵排开，周青峰并未立刻发起攻击。因为道路通行限制，后方还有三个步兵营还要大概半小时才能就位。倒是已经就位的步兵营中配属的骑兵集合成一个连，他们携带了两门骑炮，正虎视眈眈的占据战场一旁的矮坡，随时迂回侧击敌人两翼。
朝鲜的大军一万多人，兵力明显要比周青峰多得多。手握三个步兵营的周青峰只有一千五百人列阵。看上去队列就单薄的很。就连他自己都有点后悔，自己这样莽撞的发起攻击是不是太轻敌了？
“这些朝鲜人的战兵数量很多，至少有八千以上。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骑兵和炮兵。可老子的炮兵还在后头没赶上来。骑兵更是只有一个连，不到百人。”周青峰骑在‘狗肉’背上，拉长望远镜扫视敌人的布置。
而在对面数百米外，残破的镇江城头上。
朝鲜都元帅姜弘立正在哈哈大笑，他从身边一个中年将领乐道：“这就是把大明上国打的狼狈不堪的‘革命军’反贼？他们就这么点人也敢来硬撼我万人大军，胆子未免太大了。”
中年将领穿着明朝武将官服，对眼前的场景又尴尬又兴奋。他便是搞出这次战斗的镇江都司毛文龙，借朝鲜大军来此就是为了搏一把。眼下在他看来，这次真的要搏成功了——‘革命军’肆虐京畿，令朝中大臣束手无策，却竟被我寻着机会给破了。
“姜元帅，这伙反贼目前立足未稳，人数不多。我们当立刻杀过去，赢得头阵！”毛文龙也是摩拳擦掌，他手下人数不多，却也想出去抢一抢功劳。“我愿与元帅一起出击，击破此贼。今日大功可成，我大明绝不吝啬封赏。”
姜弘立也是乐得一鼓破敌，急令约莫两千人马正面向前推进，同时在后头布置一千人的预备队随时可以压上，此外又让一千人马从侧后迂回。命令下达后，大队大队的朝鲜火铳手就排着乱糟糟的队列出击。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涌了过来。
对于敌人的阵型变化，周青峰在望远镜里看得真切。他命令叶娜带着自己的亲军卫队连同一个连的骑兵去对付迂回的朝鲜火铳手。他自己则将三个步兵方阵拉成极其宽大而单薄的横排队列，准备硬抗两千朝鲜火铳手的攻击。
近卫步兵中的火铳手列成三排，快速的从子弹袋里抓住定装的纸包火药在口中咬破，倒进枪管中。紧跟着便是装入弹丸，用通条塞紧。最后将引火药倒进药池内，再将蛇杆上夹着的火绳点燃。
这些还只是大量装备的火绳枪如此操作。而叶娜带着的亲军士兵则大不相同，他们和骑兵一起构成一条更加单薄，更加脆弱的战列线。可他们拿出来的却是用‘路霸’残骸打造的……燧发枪。

第0461章 骑炮
明代辽东的镇江可不是后世江苏的镇江。这里明廷和朝鲜交界处的一个小军堡，连城池都不算，所处之地是个非常偏僻的山野。它跟朝鲜隔着鸭绿江，北面有山路通往宽甸乃至赫图阿拉，向西南则通往丹东乃至复州。
正因为此地偏僻的山地，城外不存在宽阔的场地容纳大量军队，只有高低不平的土坡，山丘和洼地。周青峰在城外的野地排开三个步兵方阵都相当困难，对面一万多人的朝鲜大军更是塞的满坑满谷，毫无阵势。
看到对方如此乌七八糟的挤成一团，周青峰觉着自己近半年学的那些战术理论是不是都错了——老子一天到晚的琢磨什么阵型，火力配置，道路通行，后勤管理，军事地理，琢磨到脑仁都疼。为毛这些人压根就不在乎呢？
敌人指挥官难道真的是鼠标画个框，随便一点就攻过来了？
看着几百米外乌压压推进，还时不时乱开火的敌人，近卫队所有官兵都觉着荒诞——大帅天天练兵时都说什么不到五十米不许开火。要有严整阵型确保火力输出，要有坚定意志宁死不逃。阵型一旦出现疏漏，就将承受巨大的损失乃至惨痛的失败。
现在看来……我们好像是‘媚眼做给瞎子看’，搞这么漂亮的阵型却没有碰到相应的对手。
敌人真的很强，强到根本不怕死嘛！
唢呐声在传递命令，军官在稳定士兵情绪。位于近卫队左翼小高地上的两门骑兵炮已经就绪，正在请求射击——旗语答复：不许射击，等敌人拉近到两百米再说。
骑炮排的人都觉着喉咙有点干，负责指挥的排长忍不住拧开自己的水壶朝喉咙里灌水，同时朝身边的骑炮炮管上倒了些，希望待会能快点降温。战场上，哪怕快一秒都能给人巨大的心理安慰。
近卫队编制骑炮部队时，部队指挥官就被灌输了一个观念——你们是战场上的克敌制胜的法宝，需要随时出现在敌人的要害位置上。正因为如此，敌人必将对你们恨之入骨。战斗中一定要小心，发挥火力的同时也要注意机动，避免陷入绝境。
说白了就是，玩骑炮的部队都属于皮薄馅大特别遭人恨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惹来敌方大将的强袭，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必须机灵点——眼前这个骑炮排是头一回上阵，全排上下就两门射程很近的小炮，看到对面占据数量优势的敌人。排里二十多条汉子全都提心吊胆。
“排长，敌人进入我们三百米有效射程了。”炮班的班长竖起拇指，两眼交替闭了闭，回头就报出个数字。
‘革命军’军工人员用水晶打造的单筒望远镜，连级干部人手一具。炮兵特别，排长都有。让他们对周围数公里范围内的情况都了若指掌。骑炮排长再次看看大帅所在的主阵方向，摇摇头说道：“大帅下令两百米内再射击，命令没有更改，我们不能开火。”
1617式骑兵炮，口径只有可怜的五十毫米，弹丸一只手就可以握住。骑炮设计时就强调减重，要求行军时可以分解运输。战斗时可以全炮架在一匹马上快速撤退——打起来就没空分解了，必须快打快跑。慢一点可能小命就没了。
因为过分减重，这种炮全重不到八十公斤。熟铁锻造的炮管很薄，没办使用太多火药，导致有效射程只有三百米。不过为了在短时间内进行快速射击，这种炮是‘革命军’第一种使用定装弹的热兵器。
其炮弹连同装药用丝绸包裹，外面用油布防水。装填时撕掉油布，连绸布带装药和炮弹一起塞进炮膛。丝绸在炮击时会被直接烧掉，不会留下太多残渣。炮弹则由浸泡过油脂的羊皮包裹，卡在炮膛内提高气密性。
这种还在试验状态的火炮第一次实战就遇到了朝鲜军队。指挥这两门火炮的骑炮排长带队迂回，占领了镇江城外一个树林高地，俯瞰对面正乱糟糟涌动的朝鲜火铳手。当敌人进入两百米射程内，一个近乎完美的队列侧面出现在他面前。
在进入热兵器时代后，斜射火力是每一个指挥官排兵布阵必须主意的。自己的兵力绝对不能被敌人斜射侧射，而自己的火力却要尽可能倾泻在敌人的侧面。因为队列中，人员正面只有寥寥几排人，侧面则聚集了可能十几排乃至几十排。
“向大帅请求开火。”骑炮排长向手握信号旗的通讯兵急声喊道。
旗帜挥舞，信息在数百米的范围内传递。骑炮排的通讯兵似乎接受了很长的一句话，“大帅说，你是机动火力，在符合大原则的基础上，战机自己把握，不需反复请示。以后此条记入骑炮部队操典。”
骑炮排长听的愣了一秒，跟着就大声喊道：“开火！”
轰轰……两门小口径的骑兵炮同声怒吼，炮身快速后座，在地面滑行了数米。两个炮班的炮手连忙将火炮复位，装填手只用炮刷朝炮管里捅了几下，立马就又塞了一发定装实心弹进去。
炮长打开炮管上闭合的机簧和药池盖，手握一柄尖刺朝点火孔里一戳。戳破塞在炮管内由丝绸包裹的装药，同时倒了些引火药在药池上，又闭合药池盖——没错，这门轻型火炮现在不用点火杆了。借助‘路霸’的残骸，近卫队终于用上了燧发点火。
这种轻型火炮装填一发只要十秒，可以打出一分钟六发的爆速。骑炮部队在训练时就被要求在尽可能短时间内倾泻尽可能多的炮弹。打够三分钟立马掉头逃跑，不给敌人反扑的机会。周青峰给这种战术取个名字——‘三分钟，真男人’。
排炮排这一开火，两门炮就一个劲的轰。炮声响个不停，密集而爆裂。临时构筑的炮兵阵地上迅速被白烟笼罩，他们很快就连目标都看不清，可还是朝大概的方向倾泻炮弹。
所有炮手平日苦练这‘三分钟急速射’，就是卡着表把总共十八发炮弹轰出去。每个炮手都必须要有足够的爆发力，以便在这三分钟内像个真男人般彪悍，雄壮。
一个炮班十二个人，不停的进行复位，装填，开火。每个人都忙的热火朝天。等着炮排的排长数着开火的次数，大声喊停。勇猛了三分钟的他们立马像受惊的兔子般抬起滚烫的火炮，迅速架到排里体力最好的一匹马上。
全排人员至此迅速萎靡，顺着早就安排好的撤退路线一溜烟的逃走。
头也不回……
过了大概一刻钟，这个炮排的侦查兵又从另一个选好的观察点小心的冒出头。他隔着一片林地首先看向自己刚刚战斗过的炮兵阵地——那里的白烟已经散去大半，一切都安安静静的。似乎没有什么恼羞成怒的敌方大将向他们发起狂暴的攻击。
糟糕，这很有可能是骑炮排的炮击压根没造成太大的伤害。敌人可能根本就没感觉到疼，所以也就懒得搭理这支在战场上游走的小队人马。
“排长，没有人来追我们呀。”侦查兵所在的位置还看不到战场，他只能汇报己方是否被敌人追击的情况。由于驮了火炮的骑兵在山野地带压根跑不快，所以骑炮排的人都被周青峰洗脑般的灌输一个观点——在战场上，他们的处境很危险。
可现在……
“没人理我们？”初上战场的年轻排长也是暗叫不妙，“难道刚刚炮击的烟雾太大，导致我们后续发射的炮弹都落了空，压根没打中人？”
全排二十几号兄弟，部队组建后每天苦练就为了那么三分钟。要是这三分钟没打着目标，那真是愧对这半年来每天吃的大鱼大肉和毫不克扣的饷银。回去被同袍笑死不说，甚至给战友带来巨大的麻烦。
想到可能因为自己没发挥好影响战局，炮排的兄弟们顿时心头沉重。排长不顾危险主动从自己躲藏的林地后爬出来，从一片草丛中探出头。在他身后，副排长和炮班的班长班副也全都跟了上来，嗖嗖嗖的冒出一个个脑袋在东张西望。
“人呢？那帮朝鲜大军的人呢？”
“刚刚还看见上千号人挤成一堆来着，他娘的怎么一眨眼连个鬼都没有了。”
“难不成我们真的啥也没打着，被那些家伙迂回打到大帅主阵侧后去了？”
骑炮排长急了火，干脆从隐蔽的草丛站起来朝外跑。他想回到刚刚的炮击阵地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这一动，全排的人都跟着跑出来，呼啦啦想要到高处去看看情况。等他们七手八脚的又回到原本的炮击阵地，已经是跑的气喘吁吁，双手扶膝。
可当骑炮排的人回到原来的阵地，他们顺着刚刚炮击的射界向外看——原先一窝蜂般的朝鲜火铳手就从他们面前横排通过，现在那些人都不见了。地面上有一道道跳弹攻击留下的沟壑。由于总共射击了三十多发炮弹，两三百米距离内，地皮都被炮弹给犁了一遍。
而就在这一条条泥浪翻滚的沟壑中，是一具又一具破碎的尸体和惨嚎的伤员。乍一眼看去，整个地面一片血红的赤色。再仔细看看，大量的残肢断臂跟泥土混杂，肚破肠流的状况随处可见。不少朝鲜伤员还没死，却只能在炮击之地上来回翻滚，或痛哭求死。
“我的老天呀，这得死了多少人？”
“这是我们干的？”
“这些家伙被我们打垮了吧？”
面对密集敌人侧翼，首次出战的‘革命军’近卫队骑炮部队打了个开门红。他们用自己突如其来的火力倾泻，轰的敌人一个迂回袭击千人队伤亡不小，直接击毙击伤的战果近百人。
从战术上来讲，骑炮排的攻击获得了成功。
可是……
“排长，你看！”一名骑炮士兵指着百多米外的一块空地，急声喊道：“我们的敌人没被轰垮，他们在攻击我们的侧翼高地。”

第0462章 燧发登场
隆隆的炮弹以五秒一发的速度倾泻而来，拳头大的弹丸带着呼啸之声在队列中嗖嗖飞过。由于弹丸小，装药少，弹跳能力远远比不上重炮。可三分钟足足轰过来三十几发，承受攻击的朝鲜火铳手就感觉这弹丸简直是铺天盖地，没完没了。
朝鲜都元帅姜弘立派了一千人企图绕行周青峰的左翼。结果这一千人走到半路，其侧翼就被轰的亡魂直冒。乌压压的人群在炮击开始的那一刻就好像炸窝的苍蝇，哇哇大叫的四处乱窜。
在这些‘没头苍蝇’看来，大概两百米外的一个林地突然冒出浓烟，紧跟着就是一颗颗炙热铁球把自己的队列轰的七零八碎。由于是侧击，队列相当密集。要是运气好，一颗炮弹往往能打中几个人。中弹的士兵会当场崩解，好像中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术法似的。
朝鲜的千人队中也有军官试图整队，其中好几名将领发现己方侧翼遇袭，还连忙骑着矮脚马冲过来试图稳住阵型。只是靠近了一看竟然是遭到火炮袭击，这些带队的军官立马掉头逃走，根本没有冲击骑炮排阵地的意思。
三分钟的火力奇袭打完，骑炮排的阵地已经被炮火的白烟笼罩。他们完全看不到外面的炮击效果，自己吓自己的迅速撤离。
在镇江的城头上，很有自信的都元帅姜弘立则看得目瞪口呆——他的一个千人队在折损几十人后……继续向前。
确切的说，这些朝鲜火铳手很快就发现敌人的火炮只瞄准了一个地方打。由于不少炮弹打进泥地里根本没有弹出来，以至于虽然死了不少人，可混乱的局面却很快得到稳定。他们只要绕开炮击点，远远躲开就行了。
“明国反贼炮火犀利。”姜弘立一看对手在侧面居然又如此厉害的火炮，就担心正面的炮火只怕更加厉害。可不等他调整了自己的攻击布置，迂回的朝鲜火铳手们就靠一个简单的避让就躲开了攻击，继续向前。
“强兵，贵部实在是强兵！”毛文龙在城头之上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可看到这伙朝鲜人才走到半道就被暴揍一顿，又开始有所顾虑。他现在本钱小，除了借助明廷的虎皮，基本就没啥能耐。
不过迂回的朝鲜千人队竟然神经如此大条，挨了火炮奇袭居然还能继续打下去，这点实在出乎毛文龙的预料。
姜弘立看到炮击时也是一惊，可毛文龙的夸奖又让他心里安稳不少。前头千人队的奇怪表现在他看来却不值一提——千人队排开的横面超过两百米，挨炮的不过是其中一小段，只是死了几十号人而已。不少朝鲜火铳手只听到炮响，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山野起伏不平的地形下，战场信息传递相当困难。视野上的切割经常导致队伍混乱。一部分部队已经被消灭，另一部分还在傻乎乎的向前冲，这事实在古代战争中毫不稀奇。
姜弘立明明知道对手的机动炮兵还在周围晃悠，随时可能再次发动炮击。可他在城头只能傻站着，几百米外负责迂回的千人队已经难以接受他的指挥，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这支部队能建立奇功，打垮在侧翼防守的敌人。
在近卫队主阵左翼的是叶娜。她手边只有不到一百的近卫骑兵，以及周青峰派来的一百多名亲军卫队。而她对面的朝鲜千人队虽然挨了炮击，可人数依旧占据绝对优势。对手勉强以‘三段击’的队列在前进，已经进入两百米范围。
排队枪毙的局面来临……
由于火箭对付机动目标效果很差，战场上并没有出现这玩意。而周青峰在正面手握‘风云幡’构筑大阵，也面临对面两个朝鲜千人队的步步逼近，一时半会是没有多余兵力前来支援。叶娜能做的就是靠自己……以及亲军卫队最新装备的燧发枪。
周青峰捐出‘路霸’的遗骸后，史东弄了个坩埚炉专门融化这些高质量的钢铁，重新锻造了一批弹簧钢。赵泽就在这批弹簧钢的基础上小批量生产了1617式燧发枪。
为了让这批燧发枪发挥出应有的性能，赵泽借助自己工厂相当不错的加工精度，给枪管拉出了膛线。他造出了‘爱荷华木制膛线拉床’，并且生产了米尼弹——这是一个开创性的进步。
在米尼步枪之前，机械加工的精度不够。这就导致枪管和弹丸往往不匹配。使用铅弹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铅的质地比较软，哪怕弹丸大一点，也能用通条把弹丸硬捅进去——有些时候，射手甚至还得用上锤子把弹丸砸进去。
而因为枪管漏气，枪械设计师为了保证威力不得不搞出动辄二十毫米以上口径的枪管。比如大名鼎鼎的‘穆斯科特’火绳枪，口径达到三十毫米。这种重型火绳枪超过十公斤，威力巨大却又笨又重，端起瞄准变得非常困难，以至于得给射手再配一根棍子作为支撑。
而随着加工精度的不断提高，米尼弹在十九世纪中期出现了。这同样是一种前膛装填的步枪，可它的弹丸能轻松吻合枪膛。其弹丸不再是单纯的圆形，而是半卵形。发射时弹丸后端膨胀闭气，确保火药燃烧的气体不会泄露，因此其精度，威力和射程都在暴增。
只可惜米尼步枪在历史上出现的太晚了，十九世纪的武器进步又太快。作为前膛枪巅峰的米尼步枪出现十几年后就遇到了划时代的德莱塞后膛枪，它很快就被淘汰了。
而现在是十七世纪初期，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别人能拥有零点零一毫米的测量设备，这是近乎奢侈的金属加工能力。高效的米尼弹提供了良好的闭气，让弹丸的出膛速度暴增，飞行同样距离的时间更短。这样不但获得更大的射程，精度同样大大提高。
同样因为良好的闭气，子弹装药也就减小，枪管也无需做的太大太厚。赵泽甚至将枪管口径缩到十二毫米，全枪重量降低到只有五公斤，无论携带还是射击都方便多了。使用定装弹，新手都能每分钟两发，老手能打出每分钟四发。
而作为对手，朝鲜的火铳自然还是老式的火绳枪。他们在几百米外就开始射击。可在远距离下低速子弹的飞行落差就比一个人形更大了。也就是说瞄准脑袋会连脚趾都打不中。只有瞄着天空开火，才有可能以抛物线的形式蒙中个一发两发——概率特别低。
技术的进步让战争形式在不断变化。
叶娜自己就有一支老式的燧发枪，弹簧枪机来自铁匠无意中炼制的一块好钢。可她在试用赵泽的新式燧发枪后，立马将自己的传家宝给丢一边。眼看敌人已经将入两百米的有效射程，她便挥手高声示意——准备，瞄准，开火！
砰砰砰……
亲军卫兵根本没搞什么三段击，一百多人就排成一条单薄的横线。他们开火的一瞬，都能感觉到良好闭气带来的后坐力——明明口径更小，装药也更小，可后坐力却比老式火绳枪大了一倍不止。
一整排的白烟喷出，紧紧贴合枪膛的弹丸被燃气喷出枪口。口径小，弹丸重量也小，可速度快，动能反而更大。两百米的距离一瞬而过，枪管上的表尺为弹丸规划出一条微微向上的抛物线，准确命中两百米外的敌人。
米尼步枪的一个特点就是精度高。它的有效射程甚至能到五百多米，这个距离在没有瞄准镜的帮助下，靠肉眼已经很难打中。而两百米正是集火射击的最佳距离，一百多发弹丸构成的弹雨立刻给对面密集队形的朝鲜火铳手造成成片的伤害。
迂回的朝鲜千人队其实一直在不断开火，他们由远到近打个没完，既为自己鼓劲，也向敌人提供威慑。虽然遭受骑炮排的炮击，可他们看自己对面的所谓‘明国反贼’居然只有百来人，心理上还是自觉己方占优。可他们一路开火没看到什么战果，倒是对方一开火……
扑扑扑的弹丸射入人体，打出一朵朵的血花。头排的火铳手有的在前进，有的在瞄准，有的在装弹。结果毫无预兆的就这么倒下了三四十号人——这支朝鲜千人队甚至为此而愣神，都搞不清自己人怎么哼都不哼就倒下了这么一批。
刚刚骑炮排铆足了劲爆射三分钟才打死朝鲜千人队几十号人，现在可是一口气就倒下如此之多。而且这些人不是猬集一出的损失，而是散布在整个队列正面，其影响就大的多。
迂回的朝鲜千人队当即停步，他们似乎在发傻一般研究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而在十几秒后，两百米外又冒出一道白烟队列，密集的枪声再次砰砰砰的响起——等枪声从两百米外传来，朝鲜千人队又被干翻了几十号人。
卧槽……这下傻子也明白有点不对劲了。
难道对面的火铳能打两百米？
站在前排的火铳手们开始畏畏缩缩的后退，后面不明所以的火铳手则还在奇怪为什么队伍停下了。千人队的指挥官也在犹豫是不是冲上去进入对射状态。毕竟好不容易跑那么几百米，这都能看到敌人的头脸了，说退就退也不太好吧？
再过十几秒，第三轮齐射再次来临。
这次齐射打出了暴击，亲军近卫们的手感上来了，竟然一口气扫掉了对面五六十人。这命中率接近一半了，简直逆天！
一声声枪响不断传来，一朵朵血花不断爆开，一具具尸体不断倒下，这支朝鲜千人队顿时炸了锅。敌人还在两百米外，他们的火力根本够不着。而密集队形之下，他们的伤亡却在不到一分钟内就超过一成——还打个鬼，掉头跑啊！
一看敌人陷入混乱，叶娜立马对身后整装待命的骑兵连高声喊道：“出击，追着那些家伙的后背砍。”

第0463章 排队枪毙
当胸甲骑兵在山野间挥舞带血的军刀，镇江城头上观战指挥的姜弘立都不知道前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他的视角来看，就是迂回敌人左翼的千人队好不容易磨磨蹭蹭的走出去几百米，在半路挨了别人一通火炮突袭后还能顽强前进，如此壮举实在激荡人心，然后……
然后就突然崩盘了。
漫山遍野都是到处乱跑的朝鲜火铳手，没有任何一人停下来重组抵抗。跑动中的火绳枪连烧火棍都不如，大伙干脆把武器一丢，撒腿逃跑。若是觉着逃不掉，还有不少人朝地上一趴，抱着脑袋恨不能埋进地里去，祈祷快速追杀的近卫骑兵没空搭理地上的自己。
原本还好好的局面转眼就逆转，姜弘立惊的嗷嗷直叫。他立刻命令后续的一个千人队赶紧上去救援，试图挽回败局——不是他不想投入更多的兵力，是这镇江城外就没有什么宽敞的地方，实在摆不下人手。
一个骑兵连的战兵才九十人，追击到浑身热汗也就砍杀那么一两百人。看到敌人还有接应，他们便收拢兵力撤了回来。而此刻正面大阵也开始进入短兵相接的状态。
周青峰手握‘风云幡’坐镇中军，可他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刮风下雨什么的。因为对面的朝鲜人用的是火绳枪，他身边主力步兵用的也是火绳枪呀。‘革命军’燧发枪的产能严重不足，目前造了两万多条火绳枪，近卫步兵用的主要就是这玩意。
因为点火机构的不一样，燧发枪的药池有盖子保护，火绳枪的药池却暴露在外。别说下雨了，只要风一大，火绳枪药池里的引火药就会被吹跑。这枪就只能当烧火棍用了。
再则‘风云幡’的控制距离也就三百米，这距离用来单打独斗还行，可用来战阵搏杀却太小了。眼下道路狭窄，可三个步兵方阵之间的距离早就超过三百米。以后战争规模继续加大，还是得靠基层一个个步兵和军官自己的能力作战。
周青峰目前只能用大阵保护住自己中央的一个步兵方阵。至于两侧的步兵方阵，那就只能靠各自的营长自己构建军阵进行攻击和防御。他就帮不上忙了。
侧翼的叶娜打的挺好，已经把迂回而来的敌人赶跑了。可敌人兵力更多，她也不能丢下侧翼不管，带人来帮周青峰。眼下正面两个朝鲜千人队也已经进入两百米的距离，真正的一场排队枪毙就要来临。
双方都是火绳枪，接下来比拼的就是各自的训练水平。近卫队用的颗粒化火药也许能有点优势，可他们人数却处于绝对劣势。
“营属火炮什么时候能上来？”眼看敌人就要进入一百米的相互击杀距离，周青峰也忍不住问自己的火炮在哪里？
从眼下的局面来看，面对敌人的以逸待劳，近卫队轻兵突击根本没有起到抢占突然性的作用。反而是丢下火炮造成了更大的麻烦——周青峰过去喜欢搞突袭，可这次却犯了错误。
旅部的参谋倒是很快给出答案，“大帅，我们已经命令后面的三个营让开道路，让马匹驮载的营属火炮抢先上来。可他们还在一里外，至少还要一刻钟才能赶到。而且他们赶到后也没办法迅速战斗，需要重新组装火炮和构筑阵地。”
逼近的两个朝鲜千人队已经在开火，他们先是站在两百米外打了一波齐射，然后慢慢靠近十几米又打一波。有不少弹丸已经打到三个近卫步兵方阵上。
中央方阵有‘风云幡’保护，防御强一些，可两翼的方阵只有他们自己的军阵保护。单方面的射击下，部分军阵的防御不够严密，有些倒霉的近卫步兵被流弹击中，不幸倒下了。
周青峰通过军阵网络控制全局，能清楚感受到他所指挥的大军中充斥着强烈的恐惧和狂躁情绪。方阵里的士兵们往往都是头一回打仗。面对敌人的不断开火，他们必须用极其强大的意志来克制自己。当同袍被流弹打死打伤，站在他们身边的士兵几欲发狂。
战列线的前排，所有士兵全都脸色涨红。就连指挥的基层军官也是如此。他们迫切想要抓起手中的步枪给对面来一发，以此缓解心中的压力——压力汇聚的中心就在周青峰一个人身上。他此刻脑子胀痛，都开始控制不住的手脚乱抖。军阵之术的副作用在反噬他。
忍不住了，实在忍受不了……
神魂之术虽好，军阵之道也很强大，可这种脑子被大军当交换机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当无数思想压力潮涌不断，脑子都要炸了！
“开火！”
负面情绪波涛汹涌，周青峰在一两分钟之内就额冒青筋，两眼血红。当敌人拉近到百米距离时，军阵的压力达到顶点。虽然明知此刻并不是开火的最好机会，可他还是无法控制的大喊一声，口中紧跟着便是吐血。
砰砰砰砰砰……
三个步兵方阵的战列线上，前排士兵立刻协同一致的抓起步枪，平端瞄准后开火射击。第一排开火后便机械的向后转，第二排迈步上前，再次瞄准扣动扳机。如此往复三次。
整个过程中，不少士兵因为太过紧张而动作变形。火绳没能点燃药池的比比皆是。有些人甚至没能瞄准，只是抬枪就扣扳机。还有些人浑身直哆嗦，开火后都无法抽出通条，更别提什么再次装填了。更有人忘记把通条从枪膛里抽出来，一开火连通条都飞了。
训练场上练的再好，也比不上实战上打一发。
三排轮流开火，战果了了。
周青峰在吐血后心头放松了许多。他身边的参谋紧张的看着，似乎想要把他架下去。他却头颅耷拉着，一抹嘴角的血滴喝道：“按照步兵操典，给我评估第一轮攻击效果呀。”
每次攻击必须知道自己打的到底怎么样？不能打半天，敌我交换比都不知道，这打的就是糊涂仗。更无法为后续决策提供依据——周青峰这一声怒喝，旅部的菜鸟参谋才想起自己有这么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趁着参谋评估的间隙，周青峰回头看了眼自己方阵的后方道路。几百米外已经有马驮火炮的身影。可镇江这地方已经算山区，驮炮的马儿就是累死累断腿，它也快不了。就那么几百米的距离，那些炮兵也是急得不行。他们正在想办法用人力把炮扛过来。
复杂道路环境下，人的适应能力是要超过牲口的。
“幸好这是全重才三百多公斤的轻型火炮，这要是几吨重的大家伙，我就彻底指望不上它们了。”开火之后，周青峰还自嘲了几句。他又扭头看向对面的朝鲜火铳队列，隔着百米的距离，还是能看到对方倒下了一批人。
朝鲜人也有军阵，可数量不多。其大多数火铳手都处于裸奔状态。近卫步兵的三个方阵中只有九百名步兵使用火绳枪。百米的距离上，命中率大概只有百分之十。也就是说，打了一轮，对方死了八九十个。而近卫方阵也有十几个人的伤亡。
双方都在这一刻，进入了火力停滞期。哆哆嗦嗦重新装填的大有人在。每当一个排完全装填，排长便会举起自己手里的军刀。大概一分钟后，近卫方阵的战列线上便能看到一片刀林——严格的日常训练还是起到了作用，近卫队装填速度明显更快。
“大帅，第二轮射击准备完毕。”参谋人员在大声禀报，希望听到周青峰喊开火的命令。
可周青峰看着对面的朝鲜人大多还在装填，他立刻下令喊道：“向前推进！”
“向前推进！”
“向前推进！”
“向前推进！”
参谋人员在愣了一愣后，还是将周青峰的命令下达。战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令声。周青峰甚至拔出光之军刀高举过头，直接跑到中央方阵的最前头。他高大的身材在战列线上极为瞩目，耀眼的军刀更是吸引了三个步兵方阵所有士兵的目光。
“随我来，跟敌人拉近距离。”
周青峰一手抓着‘风云幡’，一手高举军刀，迈着大长腿就向对面两千多的敌人跃步前进。他身后的士兵先是集体傻眼，跟着便是振奋怒吼，紧跟而上。方阵中响起了列队而进的咚咚鼓声，指导士兵们步伐一致，阵型不乱。
三个方阵，一千五百人，无一人迟疑，全部紧紧跟了上来。
站在头前的周青峰给所有士兵做了个榜样，原先的恐惧和压力立刻荡然无存，全部化作巨大的勇气。军阵的光辉暴增一倍不止，所有人的脚步都无比坚定，自信可以面对任何强敌。
近卫队的士兵没了压力，压力全部给了敌人。
朝鲜千人队原本正在轮番装填，可听到百米外突然响起怒吼声，他们不少人都被吓了一跳。而当看到周青峰亲自带队，高举旗帜主动逼近，朝鲜火铳手们更是乱了阵脚。有些人经受不住这种直面敌人的恐惧，进而胡乱开火。
稀稀拉拉的白烟在朝鲜千人队的队列中不时冒起，有些已经完成装填的士兵也不等军官号令就开火。甚至连一些朝鲜军官自己都觉着心中恐惧，主动要求手下的士兵先开火。
砰砰砰的枪声就这样零乱的响起……
在近卫队大步迈进的过程中，对面开火的白烟都开始将他们的视线遮蔽。而周青峰一方，虽然偶尔有士兵中弹倒地，可整个方阵还是以完整的形态逼近敌人。排队枪毙对前进速度有要求，哪怕面对呼啸而来的枪林弹雨，也必须步伐稳健而从容。
能直面死亡的人，才是真正的大无畏！
八十米……
六十米……
四十米……
最后到了三十米的距离，周青峰才大声喊了句，“立定！”
这一路上，近卫方阵的伤亡大增，陆陆续续倒下了五六十人。移动状态下，军阵防御总是会有空隙。可除了中枪倒下的，一千五百士兵，无人掉队，无人逃跑，无人胆怯——所有人心里被前头站立的周青峰所激励，勇气不坠！
“举枪！”
周青峰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前排三百支步枪稳稳端起。
面对那一根根黑洞洞的枪口，朝鲜火铳手们犹如被死神凝视，魂不附体。
“开火！”
砰砰砰……
三十米的距离，射击精度提升数倍。三百支步枪的枪口喷出白烟，对面立刻有超过两百多人应声倒下。
尸体歪斜，又露出后面更多的敌人。
后排的朝鲜火铳手只觉着眼前一空，就看到对面的敌人一转身，露出后排另一批举枪瞄准的枪口。
“举枪……开火！”
砰砰砰……
又是成排成排的敌人在倒下，这样的攻击效果令人精神振奋，满满的成就感！
我们就是牛逼，我们就是厉害。我们迎着敌人的子弹走上来，然后给那些混蛋重重一击，打的他们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一轮三排近卫步兵打完，对面倒下五六百人。一口气干光了四分之一的敌人。而当所有火绳枪都打完之后，周青峰却不让士兵们进行再装填。他用更大的音量，撕裂般嗓音的吼道……
“兄弟们，上刺刀，把敌人扎成串串啊！”

第0464章 敌人要放大招了
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
当周青峰高举军刀指向前方，九百名火铳手立马抽出随身佩戴的刺刀，插入枪管卡座。可抢先一步杀出来的却是一直跟在火铳手后头待命的两排长矛手。
三个步兵方阵里配有六百名长矛手负责近战。他们身穿胸甲，手握长矛，一直默默无闻的跟着周青峰前进。直到此刻终于到了他们发威的时刻——当光之军刀所指，便是他们冲杀的方向。
敌我双方距离只有三十米。在基层军官的军阵加持下，大地龙卷，阵风烈烈。两排长矛手突击而出，犹如御风而行。周青峰一手军刀，另一只手拿着的正是‘风云幡’。在他灵力的催动下，突击的士兵全部获得加倍的速度，数息之间就冲进了朝鲜千人队的阵列之中。
这犹如一柄锋利的刀刃捅进了待毙牲口的咽喉，送上绝杀的一击。
三个步兵方阵主动拉近到三十米的距离开火，靠着高涨士气形成的军阵防御硬抗住敌人乱枪的轰击。在付出较小的代价后给与敌人重创——两个朝鲜千人队被打的当场崩解，数百具尸体在顷刻间倒下，侥幸活命的士兵立刻乱跑乱撞，呼啦啦的崩溃逃亡。
可不等剩下的一千多朝鲜士兵跑出几米，一直养精蓄锐却只能观战的近卫长矛手们开始展露他们凶狠的杀戮能力。面对乌压压的敌人，他们两步便是一次蓄力，三步便是一次突刺。两排矛头轮番向前，杀的敌人尖叫哭嚎，血撒于野。
面对这杀气腾腾，不可匹敌的长矛突击，朝鲜士兵在瞬间丧胆。他们本就被近距离的凶狠排枪打的魂飞魄散，现在更是只有跪地哀求，缴械投降的份。因为不管怎么逃，失去斗志的他们都已经变得浑身无力，手脚发软。
“那几个带路党呢？”周青峰站在突击的队列后，高声喊道：“让那些带路党上去喊话，跪地免死。都是上好的炮灰和劳动力啊，浪费是可耻的。”
上刺刀的火铳手们紧跟在长矛手之后，却发现自己连个捡漏的机会都没有。前头的长矛手憋屈了整天，这会正在拼命的杀戮。眼前的战斗正是冷兵器最后的辉煌，是落幕前的骄傲——等燧发枪大规模生产，火绳枪都要被淘汰，长矛更是要变成摆设。
而此刻，每一根矛头上都带着血滴，每一个长矛手都立下战功。当旅部的参谋连同带路党来劝降时，两个朝鲜千人队已经被屠杀了过半。剩下的人全都跪在低声嚎啕大哭，近卫队的兵锋之强，勇气之旺，杀心之盛，就在刚刚的几分钟内发挥到了极致。
镇江城头上，朝鲜都元帅姜弘立对这一幕看的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料到自己派去主攻的两个千人队在顷刻间就被打垮。这完全就是在对手主将旗帜前移的那一瞬间发生的变化——就在那一刻，原本还能僵持的战斗瞬间变得一边倒。
虽然隔着数百米，可姜弘立还是看到了敌人三个步兵方阵勇敢冲击的一幕。他不禁回头向身边的毛文龙问道：“敌方主将是谁？”
毛文龙诧异的扭过头，心想：“别告诉我，你打了半天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实际上，他也对眼前的战局变化表示惊愕，支吾两声后答道：“之前去送战书的探子说，对面指挥之人就是‘革命军’大帅周青峰。”
啊……姜弘立更加惊讶，“那掌旗领队之人是谁？”
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身居高位之人怎么可能亲自上阵？比如这姜弘立作为朝鲜主帅，就安安稳稳的待在镇江城头呢——周青峰其实也不想亲自杀出去，他是被军阵里的负面情绪给激化了，在手下缺乏领军之人的情况下，才会傲然站到第一线去带队冲锋。
说白了，周青峰也是欺负对手没有炮。光是火绳枪的话，以他的防御和祈愿者数量，根本不在乎对手的攻击——换个有炮的敌人出来，他绝对缩在后头不敢冲出去。
对于姜弘立的疑问，毛文龙也无法回答。明廷对于‘革命军’军事力量的了解极其有限，对几个统兵大将的了解几乎等于零。
明廷好不容易知道高大牛和武大门等人的姓名，还在轻视这两人的年轻。可一眨眼的功夫，近卫队原本的几个团长全部被踢去当营长。新提拔上来的营长全是外界不认识的。
最近攻略山东的指挥官更是过去从未冒头的和卓——和卓一出手就把山东打的鸡飞狗跳，无人能敌。偏偏她还是个女人，更是叫外界很是不解。
“可能是这伙反贼的先锋大将吧。”毛文龙也不敢肯定。
前头两个千人队算是完蛋了，死了一半，被俘一半。迂回的那个千人队被暴打了一顿，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战了。姜弘立带了一万多人马，可真正的战兵也就八千左右，这一眨眼就折损了三千——再这样搞下去，后头还怎么打？
看来得出杀手锏了！
“把我朝鲜的镇国神器抬出来。”姜弘立一声高喝，周围的朝鲜将官全都精神一振。原本惊骇慌乱的气氛迅速安定。所有人心里又升起获胜的希望，仿佛有什么决定性的力量即将登场。
很快便有士兵抬了几个带轮子的大铁箱出来。这东西的外表带有精细的雕刻花纹，有一面带着蜂窝般的孔洞，看上去像是火箭炮似的东西。
有这东西上场，朝鲜大军甚至欢声四起，低迷的士气又得到恢复。甚至有朝鲜将官主动请战，表示要亲自用这镇国神器打垮对面的明国反贼。
而在数百米之外的战场上，近卫队的士兵在迅速控制战俘，并且再次列阵。虽然他们也有几十人的伤亡，可相对敌人惨烈的损失来说，刚刚的攻击就是一场不可思议的大胜。
周青峰命令少部分长矛手将俘虏逐个捆缚，他再次指挥方阵列队。而这时候，后头蜗牛一般磨蹭的营属火炮终于上来了。运炮的骡马不给力，最后一段甚至是靠炮兵人力背负运输。可他们一来，就先将三个步兵营的六门火炮全部运输到位。
看到那些累虚脱却还在拼命组装火炮并开始构筑阵地的炮兵，再看几匹累到四蹄发软就要倒毙的骡马。周青峰只默默说了句，“我们的马种不够好。”
现代的人类都习惯了所谓的‘高头大马’，可古代中国的马匹一直缺乏良好的育种，普遍使用蒙古马。这种马温和，耐劳，好养活。可它个头矮小，体重轻，驮载能力不高。
骑蒙古马打仗实在不够威风，说不好听点就好像骑着‘大狗’。它是草原性马匹，适合远征却不适合短途冲刺，更不适合崎岖地形。
可育马这事……这又是一个大工程，而且还没有快进的可能。周青峰只能先记下，处理了眼前的战事再说——炮兵就位，后头还有三个步兵营正在快速赶来。周青峰又已经打垮了对手三个千人队，他是再也不怕敌人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了。
目前周青峰所在的位置距离镇江那座小城堡也就七八百米。周青峰决定三个步兵方阵继续推进到五百米距离。接下来他不打算再用步兵搞排队枪毙了，重炮上来就用炮轰——敌人数量还挺多的，可六门短管重炮持续齐射的话，击败他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火炮组装，阵地构筑，这些统统都要花时间。周青峰看看天色，允许三个步兵方阵轮流就地休息，吃点食物和水，恢复点体力。炮兵上场后，步兵将会轻松许多，没必要让他们太累。
而就当周青峰为今天这最后一击做准备，对面的朝鲜大军又开始有所行动了。他们原本猬集在城外的部队再次重整，又有三四个千人队在列阵，似乎又要再跟近卫队的方阵较量较量。可他们这次似乎学乖了一点，排成一个个横队后却不立马杀上来……
“这些傻逼想干嘛？”周青峰拉开单筒望远镜，就看到几个朝鲜千人队的队列之前似乎摆着好几样战车模样的东西。要说战车又不像战车，倒像是炮。可要说像炮，那又是一个个架在轮子上的铁箱外形。
这究竟是啥呀？
“那几个带路党呢？”周青峰回顾四周，“让他们上来认一认，那古怪东西是个啥？”他又找那几个投靠过来的朝鲜书生。
这几个带路党为能给周青峰干活而倍感高兴，这两天都有事没事向他汇报思想，讲述他们一旦回到朝鲜将会如何如何报答‘革命军’。现在周青峰把望远镜递给他们看，并指着远方那几个古怪玩意问是什么？
“神机箭！”几个朝鲜书生就跟看到什么石破天惊的厉害玩意，竟然大声惊呼。“这是我朝鲜王室的秘宝，威力无穷的镇国神器。这神机一发，毁天灭地，千军万马也不可抵挡。大帅，赶紧求降吧，再迟一步就完了。”
几个带路党用浮夸的言语，惊骇的表情，超现实的肢体动作，不断向周青峰表述这‘神机箭’无穷的威力。他们甚至急的都跪下来，扯着周青峰的大腿哀求苦劝，生怕下一秒就在这镇国神器的攻击下灰飞烟灭。
“果然，我就不该找这几个傻逼来问。问了也白问。”周青峰真是头疼。要不是这几个带路党还有点用，他真想砍了他们的脑袋。“不管在什么年代，这都是些极度自卑又极度狂傲的家伙。改造朝鲜民族的文化和思想，给他们注入我大汉文明的刚健和雄壮，这真是任重道远的工作啊！”
周青峰还在吐槽，对面那几部什么‘神机箭’竟然开火了！
卧槽……这些傻逼造了些什么玩意？他们是专门来逗我笑的吗？

第0465章 猴戏
被朝鲜大军寄予厚望的镇国神器被点着火了，随着导火索嘶嘶嘶的燃烧，那个带轮子的大铁箱就开始喷出一支又一支的箭矢。
一个铁箱能在短时间内嗖嗖嗖的飞出一百多枚箭矢。好几个大铁箱一起发射，看上去倒也有些铺天盖地的架势。
这边箭如飞蝗，声如蜂鸣。那边成千上万的朝鲜士兵就开始欢呼雀跃。不少人激动的不能自制，手脚乱抖的大喊大叫。更有人甚至跪地膜拜，庆幸自己见到镇国神器的真面目。
这真是斯密达了……
这箭矢飞射直袭对面强敌，朝鲜都元帅姜弘立也是兴奋的哇哇高呼，不断的拍打镇江城头的城垛。他回头再看毛文龙，只见这位镇江都司面无表情，立马得意的解说一番。
“毛都司无需惊慌，这便是我朝鲜镇国之宝——神机箭。它一向深藏于王宫之中，平日无论是谁见了，就要杀头。如此保密只为在战场上打强敌个措手不及，杀人立威。我这次身负大王重托，特意请来这等重宝。若非眼下局势不利，本将还不会拿出来用呢。”
姜弘立的意思是——如此利器让你们明国人看到，这是你们莫大的荣幸。让你看见更是看得起你，你还不快赞美？！
赞美？
毛文龙发呆半晌，用一种不忍目睹，不忍揭破的怜悯语气长长一叹，说道：“你们的神机箭都还没勾着对面的反贼大阵呢。这几百支箭矢也就射了三四百步，比火铳射的远些。可是……你没看到对面有炮了么？”
“火铳火炮怎么能比得上我们朝鲜这等镇国神器？”姜弘立感觉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我们这箭矢射的又密又多，敌人见了必然胆寒。你看对面的反贼不就已经停步不前了么？他们肯定是被吓住了。接下来我数千大军列队而进，必然可获大胜。”
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可毛文龙对这支朝鲜大军已经彻底失望，他又忍不住打击对方，说道：“这不就是火箭飞矢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明军用的多了。你们这‘神机箭’跟我们的‘百虎齐奔’差不离，顶多是你们的造的精巧些，雕刻不少花纹在箱子上，还配上了轮子。”
毛文龙一回头，对自己的手下喊道：“去把我们的‘百虎齐奔’拿出来，给朝鲜友军看看。这东西还用当宝一样藏着掖着，平常见到就要杀头？我们都见多了，一点都不稀奇。”
镇江守军就只有毛文龙手下大概一两百人，可他们真从自己的武库中搬出了几具‘百虎齐奔’。同样是火药动力发射的飞矢，‘百虎齐奔’也是个箱形，可卖相就没人家‘镇国神器’漂亮了。轮子什么的更是没有，就完全由士兵抱着上战场。
几个明军带着‘百虎齐奔’到了阵前，扶助发射箱再把导火索一点。嘶嘶嘶的烧了几秒后，也是嗖嗖嗖的上百发飞矢射上天——阵前的朝鲜士兵不明所以，还以为这也是自家的宝贝，又是一阵欢呼闹腾，叽里呱啦的赞叹不绝，士气振奋。
倒是城头上的毛文龙三分感叹，七分挪揄地说道：“我们大明的‘百虎齐奔’只是寻常军械，没你们的‘镇国神器’好看，可它射的还远一些。”
自家镇国神器竟然被人比了下去？
姜弘立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万分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他狂躁地喊道：“等等，这不过是我们的‘小神机箭’，我们还有威力更强更猛的‘大神机箭’。‘大神机箭’绝对是你们所没有的，这才是我们朝鲜秘不示人的镇国神器。”
毛文龙又再次扭头，搞不清这朝鲜棒槌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见姜弘立犹如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厉声喊道：“将我们的‘大神机箭’拿出来。”
几个朝鲜将官闻言大惊，纷纷上前劝道：“元帅，不可啊！这等宝物怎可轻用？不如让我等再冲杀一阵，假使战局彻底无可挽回，再来动用这‘大神机箭’。”
听几个朝鲜将官苦劝，毛文龙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就跟看戏般升起几分好奇心，又见姜弘立不可劝解的喝道：“这‘大神机箭’便是用在要紧的时刻，否则等到战败再用，又有何意义？”
说完，姜弘立不顾旁人劝说，从城墙回到军营。他亲自请出这据说生怕被明国知晓，严防明国窃密，担心明国破坏的真&#183;镇国神器‘大神机箭’。
毛文龙在城头一看——哎呦，这‘大神机箭’还真是没见过。也是架在一部两轮车上，外形犹如一门火炮，可炮膛上却插着……一根超大号的‘窜天猴’。
毛文龙看得眼睛直眨巴。他想靠近些看个真切，身边的朝鲜将官生恐这镇国神器的秘密外传，死命将他围堵，就怕自己的秘技被外人偷学了去。姜弘立更是亲自扶着‘大神机箭’的炮车，缓缓从镇江城的城门出来，面色凝重的来到阵前。
阵前的朝鲜士兵自己都不知道自家还有这‘真&#183;镇国神器’。只见自家这东西粗又大，他们一个个目眩神迷，欣喜若狂，纷纷交头接耳的询问这到底是何宝贝，可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
倒是在几百米外，周青峰对朝鲜人这耍宝般的玩闹表示极其腻味。开头搞什么‘小神机箭’时，几个朝鲜带路党就哭爹喊娘的要周青峰干脆投降。那架势简直就是见到世界末日般的恐惧，已经丧失了一切抵抗的士气。
不过等这‘小神机箭’射出来，也就是几百支箭矢而已，稀稀拉拉的落在周青峰阵前一两百米外。杀伤力等于零，叫人完全不理解对面射这一波到底是个啥意思？就连那几个卖力表演的朝鲜带路党都表情尴尬——他们也是头一回见，感情自家的镇国之宝就这个水平呀？
周青峰扭头鄙夷的嗤笑几声——这不就是火药助推的飞矢么？这也是镇国的东西，朝鲜的军备水平也太差劲了吧。
这就好像后世韩国吹嘘到天际的‘部队锅’一样，明明是美国大兵厌恶到随处乱丢的‘斯帕姆’肉罐头，他们饿急了捡过来加点泡菜弄个乱炖，就敢说是天下第一的美味。要不就是吃个排骨就比过年还高兴，感觉自己当上了皇帝一样，不是得绝症都吃不到呢。
说白了就是太穷，眼皮子太浅，没啥见识。
周青峰表示不与搭理，继续折腾自己的火炮。炮兵都累的挺惨，他不得不让部分步兵去帮忙构筑炮兵阵地。可就在他继续按部就班的做准备，刚刚还被打击了的朝鲜带路党又咋咋呼呼的跑来，“大帅，真正的‘神机箭’出来了。”
隔着五百米的距离，对面镇江城下竖起了一根又粗又长的‘窜天猴’。这都不用望远镜了，直接肉眼就能看到那玩意。几个朝鲜带路党如丧考妣，连滚带爬的跑到周青峰面前加以提醒——幸好他们没再说什么赶紧投降的屁话，否则肯定会被砍了脑袋。
那么大一根‘粗又长’，周青峰自然也能看到。他抓起望远镜看的再真切点，倒是略微惊讶地说道：“呀哈……这帮朝鲜人搞出火箭了？有点能耐呀。”
听周青峰语气不再是当初的嘲讽，几个带路党心里顿时也与有荣焉，自觉‘我大朝鲜也不是纯粹弱鸡，大帅你还是需要我们的’。只是周青峰回头看到一门火炮已经就位，只淡淡下令道：“打掉它。”
“是。”一个炮兵班接到命令，班长高声接令。
‘革命军’还没能制造出带密位的光学测距仪器，几百米的距离内就只能目视瞄准。而经过赵泽改进的1617甲式营属火炮已经非常成熟，同样使用定装弹加快装填速度。并且配合高低机和方向机，可以进行快速而精准的炮口调整。
就在对面的姜弘立元帅亲自摆弄自家‘大神机箭’的射击角度时，周青峰手下的炮兵已经先一步完成了全套的开火准备。随着炮位上的炮手纷纷转身张开嘴巴，捂住鼻耳，炮长用软木塞住耳朵，手里的燧发炮绳用力一拉。
轰……
不比对面弄个‘真&#183;镇国神器’还要有个隆重的仪式感，近卫队炮兵只简简单单的来回几个口令，一发炮弹就从炮口射出，直奔五百米外的‘粗又长’。
米尼步枪的部分闭气技术同样用在火炮上。在膛线的辅助下，实心弹获得更强的动能和更好的精度。炮弹的速度比过去更快，黑乎乎的圆球呼啸间飞过五百米的距离，准确砸中了那部高高抬起的超大号‘窜天猴’。
啪的一下，‘窜天猴’就被这精准的一击打了个四分五裂。这件‘真&#183;镇国神器’内部装填的火药被当场点燃，又轰的一声砰然炸开。浓烈的火焰气浪迅速将亲自操控这等宝物的姜弘立包裹，这位朝鲜主将在自己人的万众瞩目下当场被烧成了焦炭。
哗……
满腔激动变浓重失落。
这被寄予厚望的‘大神机箭’还没发挥任何作用，就连带指挥官一起化为无有。近处的朝鲜士兵被炸的七扭八歪，鬼哭狼嚎。远处的则呆滞无语，大脑空白。以至于明明发生了一件大事，可现场众人谁也不愿意接受。
镇江城头上，毛文龙都对此表示惊愕。他知道火炮厉害，却想不到‘革命军’的火炮会如此厉害，竟然能在五百米外秒杀己方大将，连个渣都没留下——这本来应该是数千斤重炮才有的威力，可‘革命军’用几百斤的轻型火炮就做到了。
战场上人咽马喑，这一眨眼都元帅都没了，后续该怎么办？
没人知道呀。
朝鲜一方不知该怎么办，‘革命军’一方的六门火炮却逐渐准备就绪。
五百米的距离给了朝鲜士兵虚假的安全，可主帅的突然死亡还是让他们有某种危险的预感。当六门重炮突然连续开火，预感终于化为现实——呼啸的炮弹从远处飞来，落地后接连弹跳。每一次弹跳都在地面上打出一条血路。
弹跳的炮弹会最终撞在镇江的城墙上，年久失修的墙体根本经不住大口径弹丸的轰击。墙体立刻土崩瓦解，溃散无形。连带墙头的各路将官也遭遇灭顶之灾，要么被倒塌的墙体掩埋，要么跳下城头，快速逃命。
炮击之下，一切俱成粉糜。
城外呆滞的朝鲜士兵终于意识到己方的‘镇国神器’已经完蛋，己方主帅也不可能再活过来，对手也远比自己强大。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开始嚎叫着丢掉手中的武器，奋进全力的转身逃跑——逃离战场，逃离队伍，逃的越远越好。

第0466章 席卷
小小的镇江之战，从开始到结束，前后持续了半个多月。不过真正的战斗只有半天。就为了这么半天，‘革命军’调动了一个近卫旅，动员了后方两万民兵和民工。军火的消耗不多，可人力的花费已经超过十几万银元。
这还只是开始……
“打仗真是比拼经济，我基本啥都没干，就已经花钱如流水了。”周青峰在镇江停驻了几天，一来总结此战经验，二来也为后续战事收集情况。战斗既然打了，就要打到底，决不能半途而废。
当六门火炮在战场开火，正规的战事就宣告结束。接下来就是抓俘虏以及安定民心。周青峰对那些朝鲜书生彻底失去信任，他从俘虏和镇江本地人中挑选能懂汉话和朝鲜话的人，重新组建带路党把地方人力资源利用起来。
一万三千的朝鲜大军被打死打伤了两千多人，剩下的基本都被俘了。有些人在逃走后也衣食无着，只能从山林中出来向近卫队投降。前后统计，俘虏人数在九千多。再加上镇江当地人也有一两千人投靠，周青峰身上就多了一万多张嘴要吃要喝。
“命令后方多派两艘蒸汽船给我们运输物资，我们需要更多的粮食和服装，以及一些修建道路的工具。好歹把这边的路修一修，我真是恨透了这边的烂路。”
“从镇江可以翻越山岭直接攻击赫图阿拉，这个地理位置还是很重要的。调一个工兵营来，利用当地的人力重修镇江城。无论进攻还是防守，占领此地都有好处。”
“派人向赫图阿拉以及平壤方向进行侦查。虽然镇江距离两地都太远，道路也极其难走，但必须为下一步行动提供情报支援。”
战斗结束的当天，地方秩序就得到重建。镇江没啥油水，老百姓都穷苦的很，就连朝鲜的俘虏也是如此。只要吃饱饭，无人不愿意投效。
周青峰在第一天就召集了一千多懂得中朝双语的新带路党。有了这些人，数千俘虏就可以利用起来干活了。他就站在已经破碎的镇江城墙下，对此地进行规划，对战斗进行总结。
“骑炮部队目前用的小炮威力太小了，战术上有点不对头，必须加以改进。”
“老子也不想再走山路去平壤了，接下来坐海船去。”
“后面的战斗该怎么打就看参谋的吧，我不再出主意了。”
周青峰在镇江整整停了半个月，直到新的镇江堡修好为止。他到后来基本就当甩手大掌柜，让参谋和各级军官自己琢磨着要干点啥。一开始底下的人还很不适应，但磕磕绊绊的整套管理体系运作起来后，并不比周青峰自己干的差。
周青峰在优哉游哉，还不断收到来自山东方面的战报。相比他在朝鲜这里吃苦受罪，和卓在山东方向可谓是侵略如火。打下沧州和保定后稍作修整，和卓就带领大量骑兵一天内强行军近两百公里，直接远距离突袭了济南。
济南守军根本没料到对手的战场机动能力如此之强。虽然济南属于坚城，攻防战也打了整整三天，可他们在这三天内没能得到任何援军。德州和滨州的明军犹如被吓破胆的惊弓之鸟，只会守城，根本不敢出来。
‘革命军’的炮兵在战场上表现的极其耀眼。短管重炮用来对付出城的敌军，大口径的臼炮用来摧毁对方的城防和城墙。数万民兵更是将整个济南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逼着城中各路官绅不断绝望自杀，乃至焚城。
相比朝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山东各地的城池个个都富得流油。徐冰给甚至亲自带队前往济南负责战后清理，她给周青峰的战报中就表示山东人口又多，地方超繁华。好多官绅都是百年世家，看着不起眼的家宅中屯着大量财富。
“打山东真是太对了，这次我们要爆赚一把。”
“光是打破济南府，我们今年的收入可以暴增十几倍。”
“这还只是一座山东城池，后头还有好多地方等着我们去拿下呢。”
“对了，孔府的人居然主动派人来接触我们。希望得到某种程度上的妥协或者说赦免。他们表示愿意交钱免灾，我把他们给拒了。报纸上正在为清算孔府做舆论引导，目前社会舆情汹汹，反对的人可不少。”
周青峰打朝鲜，压根没人在乎。和卓打山东，全天下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这强烈的对比让这位大帅心里好苦，真是郁闷透了。
徐冰说有人‘反对清算孔府’，周青峰直接批示说：“后世多尔衮入关，孔府也不想留金钱鼠尾，希望得到优待。可等多尔衮宣布‘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他们剃头剃的比谁都快。你跟他们比脸皮厚，你就输了。为了防止腐朽文人的反扑，必须铲除他们的根。”
山东的土地资源比辽东和天津要大的多，‘革命军’犹如燎原之火烧毁那些地方宗族和官绅势力，让底层百姓得到解放。而济南的攻克也向整个山东的敌对势力表明，在火枪和大炮面前，任何顽抗都是毫无意义的。
大量的官绅开始南逃，可大量的百姓却选择留下来等着分田地。济南拿下，后续的战斗难度大大降低。兵无守志，将无战心。有不少地方官员自觉自己没什么劣迹，干脆开城投降，好歹保住一条性命。随着时间推移，地方局面可谓是传檄而定。
而在镇江……
半个月后，周青峰的参谋不但给他稳定了局面，还在吵架吵了几天后给出了后续的朝鲜攻略——就以镇江作为基地，编制训练一支朝鲜治安军。兵员就用目前被俘的朝鲜士兵，带路党进行辅助，军官则用近卫队的人填塞。
这个方案迅速得到周青峰的认可，他命令从旅顺方向运来更多的粮食，填饱更多朝鲜士兵的肚子。新部队编制完成后也不做过多训练，他借助后方支援的几十艘大吨位运输船将近两万多人的部队从镇江出发，跨海航行两百公里抵达朝鲜西岸的大同江。
舰队溯江而上，直接出现在平壤城外。
平壤和汉城是朝鲜仅有的两座大城。面对突如其来的敌人，城中的朝鲜守军就好像面对天兵天将。姜弘立在镇江完蛋的消息早就传了回来，朝鲜为此也是惊慌不安。可他们只顾着防御敌人从北面陆地杀来，却没想到周青峰嫌朝鲜山路太难走，干脆走海路来。
攻打平壤都根本用不着近卫队出手，新组建的朝鲜治安军表现出极其强烈的作战欲望。这帮家伙还用着自己原先的老式火绳枪，不过却接手了周青峰看不上眼的好些骑炮。他们对得到那些全重只有八十公斤的小炮感到莫大的恩宠，觉着这才是真正的镇国神器。
吃了半个月的饱饭，再有了骑炮加持，关键是近卫队把自己的士官和军官安插到指挥岗位，这些因素让朝鲜治安军的组织性和纪律性都直线飙升。大大提高了他们的战斗力。
攻击部队登岸后，周青峰基本就是观战，近卫旅压阵。他此行甚至都没有再带民兵，毕竟征召民兵不但要付钱，还耽误农时——辽南半岛下半年还有繁重的农业生产任务，抽调精壮人口可是会造成严重后果的。
开战后，作为狗腿子的治安军表现的非常勇敢。他们把骑炮直接推到距离平壤城墙只有两百米的距离，对准了城门进行开火——炮兵作为技术兵种，朝鲜人暂时只能干一干火炮复位的活。大部分射击工作还是近卫队的炮手进行。
平壤城内的守军全程发呆，对炮兵的行动没有丝毫干扰。骑炮的高射速更是表现出了震撼性的威力，一个炮连在三分钟内打了几十发炮弹，成功破开了平壤城防，摧毁了其城门。接下来骑炮抬高炮管，打击城墙垛口，掩护治安军的士兵冲击占领城门。
在周青峰看来，这些新收的狗腿子似乎还挺有价值——相比近卫队，治安军是没饷银的，只是能吃饱饭。唯一能捞钱的机会就是作战，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只有打了胜仗才有赏金，立下战功才能分土地。
这种管理之下，这些狗腿子一转眼就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好像鬣狗一样寻找和扑咬猎物。攻击平壤的战斗持续了两天，巷战造成了不小的平民伤亡。督战队斩杀了上百名犯下抢掠之类罪行的朝鲜士兵。城内局面很快就平定了。
“打这种对手真是没啥难度，真搞不懂当年的明军是怎么在朝鲜打了那么多年？难道日本人特别难打么？”周青峰在入驻平壤之后，看到的是贫弱的国家和困苦的人民。他还真的看到了极富朝鲜特色的露乳装，女人露着干瘪的乳房，实在称不上有什么好看的。
“平壤周边水源丰富，地势较为平坦，耕地面积充足，有发展农业的基础。此外这里人口较多，官吏大多掌握汉语，日常沟通对话并无大碍。”
“不过平壤城内金银不多，府库内穷的要死。城中半个月能吃上一回肉的就是富户。可就算这个标准，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吃不起肉。”
“虽然素质差，可这里人口数量不少，就是粮食供应紧张。我们根本不需要动用太多军事手段，只用经济手段就可以控制其国。我打算再次停留一个月，为接下来攻击汉城做准备。”
深夜里，周青峰给在其他地方的穿越众写信。他身边有一个贾刚的神念分身，可以进行远距离的通讯。消息传递都比较方便。
写完平壤的状况，周青峰琢磨了一下又继续写道：“本次朝鲜攻略，暴露我们‘革命军’在马匹驯化方面的重要缺陷。我打算让叶娜带三翼机返回天津，召回徐霞客让他组建一个‘国土资源部’，在全国乃至全世界范围内收集动植物良种，由农业部进行优选优育。利用三翼机的远距离运输能力，我希望尽快完成对全国的马种先进行优选。比如甘肃地区有适合挽乘的河曲马，云南有适合山地运输的滇马。如果条件允许，我们甚至可以深入中亚获得哈萨克马，前往中东获取阿拉伯马，甚至去欧洲……三翼机只用在战场上太浪费了。它可以运载一百公斤货物，无视障碍，跨越险阻进行长距离飞行。这能力应该得到更好的发挥，完全能用来为我们得到马种幼崽。至于战场上敌人的空中威胁，我再来想办法应对。我们对世界的探寻，不能只局限于中原，必须让我们的国民拥有全球视野。这才是一个大国的气度和胸怀。”
写完这些……周青峰自己都禁不住心潮澎湃。他身在朝鲜平壤的一间普通屋子内，目光却能看向遥远的未来。

第0467章 规划
平壤城，战俘营。
大部分被俘的朝鲜士兵都加入了治安军，可有少部分高级军官还一直被扣押。朝鲜都元帅姜弘立被炮决，可其副元帅金景瑞还活着。
镇江都司毛文龙也被活捉，周青峰把他甄别出来之后倒是惊奇几分，立马将他送往金州写回忆录。可毛文龙麾下的登州通判王一宁，镇江中军陈良策等一票军官却还被关着呢。
这么些军官一直养着太浪费粮食。周青峰拿下平壤后就把他们给放了出来——朝鲜此地不比中原，对待官绅可以优待点。他下令将在山东抓获的官绅统统海运到朝鲜安置。至于这些在战场上被俘的么，要么拿路费回家，要么留下来做官。
像金景瑞这类朝鲜人，回家能干吗？还是抱周大爷的大腿吧。而王一宁，陈良策等汉人么，拿了银子难道靠两条腿走路回去么？也只能留下来当官了。
周青峰无意在朝鲜浪费太多时间。他依靠旅顺和登州方向不断运载来的物资，以近卫队老兵为骨干，大规模训练一批水平不高的治安军。其人数很快就从数千增加到数万，这些治安军的作战能力大致相当于‘革命军’的民兵，主要用于镇压地方。
山东方向运来的被俘官绅及其家属也数以万计。这些人原本是要被处决的，现在废物利用般被强迫的纳入‘革命军’在朝鲜的统治体系。周青峰将他们编制成朝鲜各地的地方官，以治安军作为武力依靠，统治平壤周边，并且向整个朝鲜扩张。
“难道我等这就从贼了？”王一宁在被放出战俘营时，恍如隔世。陌生的平壤街头叫人很是茫然。他本是辽东生员，‘革命军’来袭之时他逃往山东。毛文龙借道山东前往镇江时招揽了他，他才被任命为登州通判，给毛文龙负责后勤。
这兜兜转转的，还是没能逃出周大爷的手掌心啊！
周青峰决定在朝鲜建立一个傀儡政府，原本的副元帅金景瑞抱着大腿就成了傀儡政府的内政部长，陈良策则成了治安部长。王一宁更神奇，直接成了朝鲜总督——周大爷手下没人可用，对朝鲜人信不过，对山东来的那批官绅更信不过，干脆用镇江被俘的这批人。
大批山东官绅被填充进了傀儡政府内部，快速构建了一个粗陋却勉强能运行的体系。地方官带上少则一个连，多则一个营的治安军去上任。王一宁就负责协调他们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就是分配来自旅顺以及登州海运来的粮食，农具等等物资。
周青峰表示自己顶多在平壤呆一个月，一个月后他肯定会前往汉城覆灭朝鲜的李氏王朝。所以留给王一宁控制平壤，掌控权柄的时间也就一个月。
得知自己竟然成了朝鲜总督的时候，王一宁还觉着周青峰是在开玩笑。可当他被一群傀儡政府官员围住的时候，权力感自然而生。
卧槽……我原本就是个普通的生员，跟着毛文龙也是个没啥油水的通判，跑到朝鲜朝鲜竟然成了这一国之总督。这人生之奇，也是可以载入史册了——王一宁自己都懵逼。
朝鲜总督接受‘革命军’行政部的直接领导，王一宁的首要任务就提升朝鲜农耕效率和水平。一年内好歹让他们自己能养活自己，不要成为‘革命军’的负担——朝鲜跟大明其实有同样的问题，农民生产果实被基层官吏窃取，现在就是要把那些朝鲜官绅铲除了。
“‘革命军’的中华银行会贷款五千万银元给你们，贷款期限十年，年息一分。这笔钱逐年发放，三分之一用银元交付，剩下的在‘革命军’内部以实物提供。只要你们好好干，这笔钱很容易就可以还清的。”
“山东来的那些官绅都是有能力的，杀了他们太可惜，放了他们又叫人不放心。你要把他们用好，让他们去对付朝鲜本地的官绅。他们对于种地开矿之类的事情也都是有经验的。不过别让他们尾大不掉，必要的时候杀掉那些不听话的。”
“行政部会派人来指导你们的工作，安全部则也会派人来盯着你们是否有不轨行为。你们民主政府目前的首要工作就是搞土地改革，恢复生产。顺带多开矿，平壤的木材，煤炭和铜矿都是我们所需要的。保证农业的同时，要大力发展矿业。”
以上都是周青峰在任命王一宁时亲口交代的，他打算用借贷的方式把朝鲜这边发展起来。今后朝鲜的农业尽量自给自足，此外就是发展木材加工和矿业，以及成为中原地区的商品倾销市场。天长日久了，再废督设省，将其重新归化为中华版图。
“朝鲜之地，民风恶俗，当广开学校，多多教化。让他们学汉话，写汉字。这一点应该不难，难的是把文化切实推行到民间去。此外朝鲜有些民俗太过龌龊，比如女子的露乳装。这就跟汉人女子的裹小脚一样，必须被废除。”
周青峰给王一宁反复交代，可这家伙接受命令时却在愣神。直到他冷哼一声后，对方才恍然的问了句：“大帅，你真给我五千万银元？这是差不多三千多万两银子吧？”
三千多万两啊，大明朝累死都凑不出这笔钱来。
这‘革命军’还是反贼吗？这比正统还正统啊！
对于王一宁的惊讶，周青峰微微皱眉。他不得不再次重复道：“不是给你，是贷款给朝鲜民主政府。我们会指导你如何使用这笔钱。当然了，很多人会觉着‘钱到我手上，自然就是我的’。这种人一般会被我砍掉脑袋。”
王一宁这才被吓的惊悚，回想起眼前这位可是凶名昭著的杀神。自从其起兵以来，多少人被他送往西天，那真是数都数不清。“是是是，大帅教训的是。”
王一宁退下后，新任的傀儡政府内政部长金景瑞也前来接受任务。这位就乖多了，见面直接给周青峰磕头。周青峰也不拒绝其行礼，甚至不开口让他起来，只直接问道：“金部长可想好要如何履行自己的职责？”
“我当为大帅马首是瞻。”金景瑞头也不抬，想都不想地说道。朝鲜的读书人都是要学汉语的，这年头不管是朝鲜还是日本，会汉语本身就代表一种身份。
只是这人的乖觉却并不让周青峰欢喜，他只淡淡说道：“你若只想当个应声虫，还不如回汉城去。我这人指出大方向后就喜欢给手下放权，不喜欢手下全是些什么事情都要问来问去的呆瓜。”
金景瑞还真摸不透这位天朝来的反贼头子究竟是个什么脾气，实际上这年头就没多少人能摸透周青峰的脾气。前者犹豫了一会方才又说了句：“我当尽力辅佐王总督，让朝鲜之民都为大帅效力。”
这话说的也不甚明了。
“你当给朝鲜百姓做个榜样，让他们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周青峰冷笑说道：“要多多学习，多多了解我‘革命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我们发行了很多介绍自己的报纸和书籍，你们应当想方设法的去收集。你们若是不心向革命，革命就会向你们而来。”
最后这句，周青峰说的语气加重。金景瑞在瞬间秒懂，他再次磕头立誓道：“我等朝鲜之民亦是赤子之心，千百年来具效忠中原正统。如今我等定当心向革命，做大帅之忠臣。”
“希望你说到做到。”周青峰挥挥手，让这位金部长下去了。他在平壤的一个月，便是不断的整合来自各方的人员和势力，重新构成一个新的半自治政府，并且让这个统治机构能正常运作起来。
荣登总督宝座的王一宁很快收到了来自旅顺的第一笔贷款，那是几个木箱装着的一百万银元。随同银元而来的是‘革命军’空降而来的财政部长——傀儡政府的财权和军权被牢牢把控在‘革命军’的手里。财政部的人一来，就给新政府的一票官员发月薪。
同时还有大量实物贷款靠船运而至，王一宁就开始铆足了劲在平壤搞建设。他必须熟知手下那些被迫前来朝鲜的山东官绅，招募足够多的朝鲜民工改造城市以容纳更多的人口，修建道路，港口和码头以方便物资的运输和流通。
至于改造农田，兴修水利，乃至在大同江边盖起工厂搞木材加工。这一切都是‘革命军’内部已经非常熟练的‘三板斧’。
如今辽南的造船厂开始大规模的生产五百吨级船只，大量开矿对木料的需求也同步上升。随着山东之地归于‘革命军’治下，一个更加巨大的木材市场也被打开——中原之地人口繁衍越来越多，不管是燃料需求还是建筑需求，木材都越来越匮乏。
现在可没有什么‘速生林’，现代的人是很难想象古代的人竟然会缺木材。实际上很多城市因为人口众多，连烧火的杂木都非常缺，更不要提建房子的木料了——皇帝老儿盖房子，大梁都要到深山老林里去找。‘卖炭翁’也是为满足此类需求而出现的。
朝鲜的人口不少，却终究没有中原那么多。这里山岭连绵不绝，最先向‘革命军’供应的就是大量木材。开往平壤的运输船往往装载各种生活用品和机械设备，运走的就是粗加工的木材了。
王一宁上任第一个月，就被‘革命军’高效的建设和运输能力惊呆。实际上整个平壤的朝鲜人都在惊讶于城边大同江岸兴起的成片码头和厂房，以及那些冒着黑烟突突突而来的蒸汽船。
这些船只每天至少来一艘。它们运来粮食，运来布匹，运来一切见过和没见过的工具和车辆。同时它们还运走一根又一根从山岭中砍伐下来的木材。用木材换取钱粮，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流畅自然。
直到有天江面上出现了几艘龟甲船为止……

第0468章 海军
朱诚琇眯缝着眼站在平壤港口的岸边，眺望正在修建的十几处码头栈桥。他作为‘革命军’海军统领，在军队内却一直没啥存在感。相比在陆地上威名赫赫，战功卓著的近卫队，海军简直就是捕捞大队和运输大队。
周青峰当初抓朱诚琇来组建海军，一来是实在没别的人手，二来是只想对付对付海盗。至于明军水师比海盗还不如，根本不用太多关注。而海盗战力有限，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特别强大的战舰去对付，凑合凑合就行了。
再加上‘革命军’刚刚成立，对外商贸需求越来越大，迫切需要大量运输力量。而民间船只有限的情况下，那就是能把海军调来当运输舰队。
尤其是在拿下天津之后，船运的需求更是暴增。造船厂一开始还只能造百吨级的货船，但很快就把五百吨的大船造出来。这就导致海军的人不断被临时抽调去跑运输——跑运输还算命好的，命不好得去捕鱼。
朱诚琇出身水师世家，他家在天津水师干了一百多年。可近几十年来，他们家的人懂操船出海的就没几个，懂海战的更是没有。大明水师的人早就沦落为商人，专门负责运货赚钱。
朱诚琇自己原本也只想当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奈何朱家太爷觉着自家根基便是船，离了大海家族就得完蛋，于是硬逼着他学——幸好他会驾船，否则在望海堡被俘后就被砍了头。
不过等到‘革命军’搞出蒸汽船后，水师的那一套立马过时。朱诚琇那套硬帆船的操控方法完全不适合蒸汽船——蒸汽船当然好了，无风还能跑得快，吨位还极其巨大，操控性比帆船强太多了。可蒸汽船复杂啊，光是要如何伺候好蒸汽机就是一门大学问。
朱诚琇堂堂海军统领，只能带着手下一千多船长和水手入驻金州机械厂当学徒。他们得重新学习，接受工业化的洗礼，掌握完全不同的知识，从风帆动力转向蒸汽动力——过去半年，朱诚琇都是在学堂和机械厂渡过的。
整个学习的过程真是太痛苦，太残酷。朱诚琇费尽心思搜罗一千多海军人员，这些人在学习过程中被淘汰了一半。很多常年跑海的老海狗面对纸笔和机械完全没有学习能力，只能降级去跑商船。海军不得不再补充一批初小和高小生，重新培训。
机械方面的东西还有人教，操船方面的技能必须自己自学和实践。穿越者中不但没人懂，连书都少。赵泽专门将两艘小型的蒸汽船借给他们进行教学使用。那两艘教学船经常是出海就坏，坏了就修，修了再跑，跑了再坏。整个海军的人都被教学船折腾的要死要活。
折腾出来的结果便是半年时间编写了厚厚的几本《蒸汽船只操作手册》，《船用蒸汽机维修规范》，《海军舰只作战操典》。都是新鲜出炉的书籍，里头还含有不少错漏和自相矛盾的地方，正在等待更多实践的检验和调整。
有了这几本手册操典以及剩下几百凑合能用的海军人员，周青峰就下令对海军进行扩编。首期目标是五艘战舰，三十艘运煤，运兵，补给，通勤方面的辅助船只。朱诚琇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发现还是运输大队的命。
明军水师大多用些四五百料的福船作为战舰，这些船吨位小，装不了什么炮。海战往往靠跳帮，甚至是纵火船去烧。水师的炮只能打点铁砂，近距离朝对手甲板上喷。其他的招数就别指望了。
朱诚琇原本也没想过自己的海军能有什么特别。‘革命军’的造船厂最近产能不错，很快就给他配齐了各种辅助船只。比如只有几十吨排水量的通勤艇，装上一百马力蒸汽机能在海上跑出最快十二节的高速。巡航状态也能跑个八节左右。
至于装备重炮的标准五百吨级战舰，那玩意装两台二百五十马力蒸汽机，最大时速十节。性能看起来不差，可还在赵泽的图纸上还没完成设计呢。朱诚琇手下唯一有武装的就是这五十吨的通勤艇——赵泽可怜海军目前只有运输船，好歹给这通勤艇的船首装了门炮。
五十吨的小船就别指望什么大炮了。赵泽将骑兵炮改了改，口径从五十毫米提升到七十毫米，炮管为一米五锻造的。炮管加厚适应强装药，炮膛内拉出了膛线，定装弹提升射速。海战就不需要什么跳弹攻击，所以用了锥型弹头提升穿透性，膨胀弹尾强化闭气。
全船就这么一门炮，赵泽非常奢侈的给这门炮设计了一个人力操控的半封闭回旋炮塔。前膛装填，架退式复进，炮管缩在炮塔内。炮塔侧正面都有钢板加强防护。从外表看，通勤船的船头就好像多了一间小房子。
朱诚琇就是突突突的开着这么一艘小破船从旅顺过来，为大帅的朝鲜攻略提供最低限度的海上警戒和防护——大海上，‘革命军’的船队倒不怕遇到海盗，蒸汽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动力优势轻松甩开敌人。倒是进出港时由于航路固定，危险大的多。
开船到平壤，朱诚琇需要靠岸为锅炉补水补煤。蒸汽机对水和煤都有要求，工业体系的发展对人员素质也有要求。整个‘革命军’体系内因为胡乱给蒸汽机加水加煤而受罚的人屡见不鲜。逼着周青峰对蒸汽机操作人员开高薪并进行严格培训，对低级错误进行严惩。
朱诚琇好不容易弄了条带炮的船，自然是格外珍惜。他亲自上岸检查港口水煤局的工作，确保不会弄坏他的宝贝船。等好不容易确定水煤都没问题，他才有空看看眼前这异国风光。
朝鲜这地方号称‘小中华’……
“呸，我们中华女子怎么可能穿这种不知羞耻的露胸衣服？”朱诚琇一边睁大眼睛看城外道路上穿露胸装的朝鲜女子，一边鄙夷地说道：“这露在外头黑乎乎，皮肉松弛的两坨怎么能好看？白皙嫩滑，盈盈一握的鸽乳才是绝妙。这帮朝鲜人真是不懂爱啊！”
朱诚琇一边吐槽，一边在码头边来回看。大同江畔的港口正在快速修建，他半个月之前来还只有一块烂泥地，半个月之后就已经多了成排的仓库和大量栈桥。又瘦又小的朝鲜苦力在卖命干活，不用任何监工，也不用一厘薪水，只要给他们管饭就够了。
码头边上有几个工头，一看就是从山东被流放过来的官绅。这些人在原本的地方上作威作福上百年，结果一朝遇到大帅这样的狠人，全数被运到了朝鲜——这还算命好的，命不好就死绝了。
朱诚琇的身后有一大堆赤脚的朝鲜小孩，还夹杂不少头发蓬松，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这些都是平壤附近的贱民，他们中能干活的都被招工招走了。眼前这些只能乞讨为生。至于那些女子，大多十二三岁，偶尔有十四五的，却已经开始做皮肉生意了。
“唉……大帅有千般不好，可对我汉家孩童是真的好。”朱诚琇望着这些异族小孩，就想起‘革命军’治下的大量孩童。穷家破户的少不了卖儿卖女，过去收买幼童的不是给人做奴婢，就是被拉去当乞儿。两种都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可‘革命军’对待孩童则犹如养少爷小姐。不但给饭吃，给衣穿，还教养孩童读书识字。对这些苦命的人照顾的无微不至。朱诚琇望着这些异国孩童，就想到再过十年二十年，‘革命军’治下那些孩童长大之后会是何等忠诚的一批骨干。
几个朝鲜少女似乎想跟朱诚琇做点‘生意’，可朱诚琇才看不上这些脏兮兮的小家伙。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饼子丢出去，口中喝道：“走走走……别来我这里捣乱。”
饼子落地，朝鲜孩童呼啦一声，纷纷拥上来抢。年龄大些的自然占优势，他们不顾饼子沾泥，抓起来就朝嘴里塞。剩下没抢到的就只能又眼巴巴的伸出手，抬头望着朱诚琇。
朱诚琇竟被这些小孩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扬起手厉声喊道：“滚滚滚，快滚！别来烦我。”
一帮孩童却不肯走，知道这些汉人脸上凶，却很少欺负小孩。直到有个朝鲜官吏挥舞鞭子上来抽，才让他们四散而逃。那名朝鲜官吏把孩童赶走后还朝朱诚琇笑脸行礼，一个劲的鞠躬讨好。朱诚琇只能又丢了一分钱过去，那官吏才满意的离开。
“哎呀，啧啧啧……”朱诚琇厌嫌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要不是出任务，老子死都不想来这朝鲜。看看这里的人哪，真是寡廉鲜耻。中原那么大，大帅怎么就想要来抢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还要给这里的人送钱，还要来建设这里的港口，听说还要在此开矿办厂。”
对朝五千万银元贷款，这事已经慢慢从‘革命军’中高层的嘴里传开，报纸上对此已经公开报道了。天津那边的市井百姓对这事是完全不理解。人们不敢去大帅府询问，就不断跑到报社去询问——五千万银元，这得多少银子呀！有这么多钱，干点啥不好？
是不是有人蒙蔽了大帅呀？去朝鲜那地方投这么些钱，能得啥好处？还不如把这些钱花在中原呢。买都能把全国买下来了。‘革命军’治下都还没五千万人，这笔钱若是平分，每人都能得十几块了。
百姓舆情就是如此，可不管人们理解不理解，反正‘革命军’就是周青峰说了算。他说要在朝鲜投资五千万，那就是投五千万。别人怎么反对都没用。
朱诚琇只要想想这五千万，心跳都能加速几分。他不禁朝地上吐了一口，骂道：“便宜死你们这些蛮夷了。大帅占你们这块地，那是你们祖上积德。”他这边才刚刚骂了几句，却忽然听到港口方向传来示警的唢呐声。这扭头一看，不远处的河道里出现了几条怪船。

第0469章 凭实力单身
朱诚琇在平壤城外厌嫌这朝鲜之地，乔雪年则在城内的办公室里捏着手里的情书，头大如斗。
周青峰执行朝鲜攻略，身边带了一个超过两百人的旅部。这些人大多是金州大学高小毕业的学生——不开玩笑，‘革命军’的大学目前就只能培养小学生。能在一年内完成原本应该六年学业的其实都是人才，一个个都是‘革命军’到处收罗来的宝贝。
旅部内分工合作，各有不同职能。乔雪年虽然今年也才十八岁，可他跟随周青峰比较早。因为学习刻苦，干活扎实，他得以经常担任旅部的值班参谋长，负责管理一个旅数千人的吃喝拉撒睡。
而到了朝鲜，乔雪年还得帮王一宁组建朝鲜民主政府。光是把山东的官绅和朝鲜的土著进行档案登记就是一件苦差事，更别提还要手把手的教这些人如何按‘革命军’的规矩办事。朝鲜的土著还好说。山东来的官绅是破家毁业来朝鲜的，对‘革命军’可心怀恨意。
如何清量平壤的土地，如何绘制地图，如何分配官员，如何如何如何……总之乔雪年每天都是一大堆事。他和一堆旅部的年轻参谋忙碌了一个月，没日没夜的干，才把平壤的局势稳定下来——摊上周青峰这个甩手大掌柜，底下的人就得累着点。
目前好不容易有点空闲，乔雪年又得为自己的情事头疼。他手里的情书来自金州，是近卫队女兵头领柴洁写来的。信里字迹歪歪扭扭，错别字一大堆，说的话也没头没脑，乍一看就是些问候的言语。
可这封信本身就够惊世骇俗了。
最近‘革命军’开始对外颁布自己拟定了一些法律，头一批就有《婚姻法》。周青峰批准的这部法律很特别，婚姻形式分三种——夫妻平等的，丈夫为主导的，妻子为主导的。这其中涉及财产，子女以及纳妾之类的权力。
这部法律最近引发轩然大波，坊间议论纷纷甚至超过了和卓正在攻略山东的消息。因为这部法律明确表示，如果结婚时为妻子主导，妻子不但掌握家庭财权，还能像男人一样纳妾。这等于把‘入赘’这事挑明并且深入拓展了。
法律还规定嫡庶子权力平等，可私生子没有任何权力。周青峰等于是把很多过去理不清的百姓家务事给加以明确，并且对纳妾数量做了规定，以地位高下来区分。
乔雪年因为已经满十八岁了，看了报纸上的议论后也有些想结婚成家。可最近他却遭遇情场失意，原本一直跟他有点小暧昧的桑秀儿跑去给教育部长尹虎当生活秘书。外人都知道这生活秘书其实就是‘小妾’。只是女方年岁还不到十八，不能正式成婚而已。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乔雪年因此大受打击。他知道自己压根没得跟人家部长高官相争，只能跑去买醉大哭了一场。结果……陪他喝酒的几个同僚把这事传扬了出去。
没几天后，同为近卫队老干部的柴洁突然找过来，直接问乔雪年愿不愿意跟她好，过几年以平等身份结婚？
乔雪年被整的当场发蒙。柴洁也是鼓起勇气来的，说了几句话后就红着脸跑了。这妹子也才十六，她把乔雪年的发蒙当做默认同意，至此隔三岔五的让人给他带个信，送点小礼物。
这些书信让乔雪年好生为难。他跟柴洁并不熟，喜欢的也是如桑秀儿一类小家碧玉般的女孩子。而柴洁么……那可是跟着周青峰上过阵打过仗，说杀人就杀人的女将。只是人家女孩子满腔情义主动求爱，乔雪年却又觉着挺温暖的，心里也不忍拒绝。
“乔参谋。”
一声娇唤打破了乔雪年的对如何回信的苦恼，办公室外走进来一个年龄不大的清秀女子。这女子手捧一份卷宗轻轻放在乔雪年的桌上，低着头，声如蚊蚋般说道：“这是下个月木材砍伐计划表，用多少人，配多少工具，分配几个伐木场，货运路线，车辆配给都一一算好了。”
做事要有计划，这是周青峰对自己手下的一贯要求。虽然他自己从来没啥计划。乔雪年给傀儡政府培训人员，也是一再强调各种计划。
由于周青峰对于女人当官毫无忌讳，甚至加以鼓励，所以王一宁的政府内部出现了大量女公务员——山东文教昌盛，官绅家的女子大多也读书识字。被押到朝鲜来的官绅家属中不少女子为了生存也出来担任职位。眼前这个便是。
女子送来的计划表是给乔雪年的备忘录，毕竟‘革命军’现在是朝鲜的太上皇，任何情况都要掌握。乔雪年拿到这些报表也是大松一口气，之前这些事都是他自己来做，现在总算有人分担。
“多谢马姑娘了。”乔雪年道谢后，就发现这女子站着不动，“还有什么事吗？”
“乔参谋今晚可有空？家父在居所备下薄酒，想请乔参谋叙一叙。”女子脸色绯红，瞬间滚烫。“家父膝下只有小女子一人，到了朝鲜颇为孤零……”
女子语气娇弱，很是令人怜惜。可乔雪年却断然拒绝，“我‘革命军’干部不受宴请，背地里不拉关系。马姑娘，回去还请告诉令父，这等规矩是不可违背的。大帅对官员私下结交非常警惕，一旦发现都是严惩。安全部的人不是吃干饭的，他们盯的可紧了。”
听到周青峰的名号，女子的脸蛋瞬间惨白。她慌乱的摆手道：“不，不是什么拉关系。家父对自己过往劣性已有悔过，绝不敢违抗大帅的规矩。我们只是，只是……”
女子说的眼眶湿润，几乎垂泪。
乔雪年又和颜笑道：“你们从山东来，肯定是担惊受怕。可你们也无需太过忧心，大帅把你们弄到朝鲜来就不是要惩罚你们，更不是要杀你们。只要你们遵纪守法，多多了解我‘革命军’的组织理念，就会发现大帅这人其实挺好打交道的。”
“我们，我们……一贯遵纪守法，不敢造次。”女子眼神幽怨，心里暗想：“这呆子，我哪里是要跟他说这个？”她看乔雪年并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只能低叹一声，转身离去了。
等这女子一走，乔雪年心想：“哎……我又安抚了一次山东官绅的惊慌不安。这些人最近也真是的，老是跑来找我聊天。他们不是半路偶遇，就是主动邀请。哼……我乔雪年忠于大帅，日夜聆听革命教诲，岂是那么好拉拢腐蚀的？”
乔雪年为自己的斗争警惕性倍感自豪。他抓起女子送来的计划书翻了翻，立马又眉头紧皱，“这些新手真是马虎，如此多低级错误竟然都看不见。我一眼就瞧出好个地方数据不对。要是按这个计划搞下去，工作非要乱套不可。”
乔雪年只能走出办公室，要去找刚刚的女子把计划书重做。不过等他从房间内出来，迎面又有个年轻的姑娘紧紧盯着他。
“乔参谋。”
这年轻姑娘胆子大些，声音都洪亮。不过她的汉话说的语调怪怪，一听就是朝鲜土著。傀儡政府里人员复杂，只要有才就能上岗。所以不但大量来自山东的官绅加入其中，平壤城本身的朝鲜官吏也想办法挤进来谋个职位。眼前这女子应该也是刚刚招募的公务员。
“你好。”乔雪年跟周青峰时间长了，都已经习惯用现代汉语跟人打招呼。他不认识这年轻姑娘，却也看得出对方颇为漂亮。“有什么事？”
“我是金景瑞部长的女儿，也在政府任职。今天过来……”年轻姑娘说一半就要行礼。乔雪年却语气生硬的打断道：“替我谢谢金部长的好意，可我不接受宴请，不接受馈赠。若有什么请托，可以直接打报告上来，走正规流程。这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这段话说的又快又稳，年轻的朝鲜姑娘差点没被乔雪年噎死。可人家似乎早打听过这年轻人的脾气性格，更清楚他的身份。姑娘稍稍停顿后继续鞠躬说道：“乔参谋误会了，我是在治安军任职后勤，感受到我治安军将士熊熊战心，特来向大帅请战的。”
“请战？”乔雪年倒是有些意外了。
金姑娘毕恭毕敬说道：“据闻乔参谋擅长策划战局，是我等的前辈。我一来想向乔前辈请教，二来真的为了请战。我治安军数万人，都急切想要向大帅展现忠心。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无需近卫队指导，我们就能直接杀到汉城去，剿灭李珲这个夺权篡位的逆贼。”
金姑娘说的咬牙切齿，仿佛真的跟南面的同胞有仇。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平壤的朝鲜人已经实打实的看到了‘革命军’展现出来的强大势力——近卫队能打，无非是令人感到恐惧。可上百船次的运输船不断运来巨量的物资，这份能力才是真的令人信服。
‘革命军’要木材，朝鲜人还以为要自己带着斧头去山里砍树。结果运输船只用几天时间就送来了大量的钢锯，斧头，乃至马匹和货运马车。
周青峰要利用大同江的水力建设木材加工厂，于是就有专业的人员赶来指导建设。他想用平壤的褐煤资源建立木材干燥窑，立马就招募几千朝鲜民工开始制造耐火砖。要钱有钱，要技术有技术，要管理有管理，这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眨眼间全有了。
周青峰嫌弃现在的骑炮性能差，随手就丢给治安军。可随着朝鲜炮手的不断培训，人家把这东西当做镇国之宝。近卫队正在淘汰火绳枪换燧发枪，朝鲜火铳手就发现‘革命军’的火绳枪比自家的更轻，打得更准，威力更大。
朝鲜的农夫一个个衣不择体，穷困无食，可人数众多。‘革命军’觉着人力资源宝贵，二话不说就运来一船又一船的粮食。一次就是几百吨，都够上万人吃一个月。运来的布匹和成衣，立马让朝鲜治安军的从外到内都焕然一新。
无数朝鲜人吃着米饭面条而掉眼泪，赌咒发誓要效忠于大帅。因为这等精粮千百年来是上等贵人才可以吃的，下等人辛辛苦苦种出粮食却只配吃糠。朝鲜民工在近卫队军官的指挥下完成他们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工作，这让耻于跟下等人接触的朝鲜官绅极其震撼。
这完全是文化上，制度上，生产能力上的碾压。‘革命军’拥有点石成金的能力，周大帅手指缝里漏点东西，就足以让朝鲜改天换地。他一张口就要贷款五千万银元，于是第一批银元立马到位。光这个数字，很多人就已经没办法再用手指头数出来了。
现在朝鲜人看周青峰简直就好像看神人一样。他们迫切的想要干点什么，以便更好的抱紧这条金大腿。搞建设这事，他们完全没有发言权，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打仗了。这位金姑娘说要来请战，倒不是说假话，而是真的巴不得立马将南面的朝鲜李氏王朝覆灭了。
现在看朝鲜国王李珲最不顺眼的就是北面这些带路党了，简直就是恨之入骨，觉着李珲不死，大帅就不会完全信任朝鲜人。他们不少人都在谋划，恨不能将自己的旧主扒皮抽筋，以表示自己的忠诚。
而这位金姑娘则还想更进一步，她极其诚恳地问道：“乔前辈晚上可有空，金姬想来向前辈学习参谋之术。我也希望能照顾前辈起居，让前辈在平壤住的更好些。”
“若是学习倒是可以，不过我不需要你照顾起居，我自己完全可以照顾自己。”乔雪年摆摆手，他觉着这事还是要汇报大帅一声，可以开个学习班什么的。不等他沉思，却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阵阵示警的唢呐声。他当即一惊地喊道：“不对头，好像有敌袭。”
说完，乔雪年唰的一下就朝外跑，要去联络军队。金姑娘就被晾在原地，好半天才恨恨的跺脚骂道：“这个欧巴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我都说愿意照顾他起居了，他竟然说自己能照顾自己？难道非要我说愿意跟他睡不成？”

第0470章 打脸？
大同江畔，平壤城头。
此城历史相当久远。汉武帝灭卫满朝鲜，在半岛设四郡，将其归于中原政权管辖。平壤一代便是乐浪郡的辖地。此后一千多年，半岛地区又脱离汉家文明，分分合合成了这李氏朝鲜的天下。
作为朝鲜半岛仅有的两个大城，平壤城还是蛮大的。周青峰闲着没事，就把城中一票官员拉到外城南面的城楼上政治课——说白了就是教训敲打这些家伙，让他们知道该如何在自己手下当官。
拉上城楼的几十号都是目前傀儡政府的骨干高官。以唯才是举的原则，外加周青峰的逼迫，官员中男女比例四比一。男性官员大多上点年纪，女性官员则多是男性官员的家眷。她们出现时全都畏畏缩缩的躲在人群后头。
“坐上来嘛，女人坐到前面来。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的。”周青峰就坐在城墙垛口下，手边摆着一壶清茶，招呼众人落座。
朝鲜派系媚笑不已，山东派系神情惶惶。听到周青峰说‘不吃人’，他们全都心头骂一句：“你是不吃人，你比吃人还狠。”
“我‘革命军’讲究男女平等，有诸多优待女性的政策。你们要带头执行啊。”周青峰倒是苦口婆心。女性作为重要的劳动力却被压制，这是工业化发展绝对不能接受的。如纺织业是‘革命军’重点发展产业，就需要大量女性工人，所以必须对女性进行解放。
周青峰面前摆着一张张的桌椅，十来个女公务人员低着头坐上来。偶尔有人抬眼看他，却又飞快的低下。周青峰不得不说一句：“既然出来工作了，便是‘巾帼不让须眉’。大方点，都把头抬起来。我现在是你们的主君。认清楚我这张脸，以后见了也好打招呼嘛。”
听周青峰说的有趣，有的女子噗嗤发笑，笑过后又生怕出错，连忙低头。倒是她们的父兄都在场，一个个揣摩上意，纷纷开口让女子们抬头——说来眼前这些不是大家闺秀便是小家碧玉。不少人之前还是山东的高官女眷，身份不比寻常，却少不了有几分讨好之心。
“诸位加入我‘革命军’麾下，多则一月，少则十日。想来也都定下了心思，也都各有疑问。今日我把你们聚齐，就想听听你们的感触。有什么话大可敞开了说，今日百无禁忌。我既然要用你们，就不会随意杀你们，更不希望你们一个个都是糊涂蛋。”
周青峰马上就要动身去打汉城，临行前召集这些人也算统一思想，敲打之余加以安抚。他一开口，目光就扫视一遍——被召集起来的不是亡国之臣，便是流放之人，却都是人精。面对询问，他们全都心头沉思，琢磨自己该如何对答才好。
老谋深算的都不肯轻易开口，倒是前排的女子有年轻大胆的。一名十来岁的山东女子便问道：“大帅此言当真，百无禁忌？”
“我难道要欺负你个女子不成？”周青峰亲手斟茶，递了一杯出去，“来，润润喉咙。有什么事都可以说，可以问。我前年只身一人去赫图阿拉，寄人篱下什么气没受过？多少人骂我贱我称我为奸贼，我都唾面自干。要是没点气度，我早就上吊算了。”
能让周青峰亲自斟茶，开口的女子倒有些受宠若惊。毕竟现在只要不是睁眼瞎，谁都能看得出周青峰问鼎天下是迟早的事——这可是潜龙腾渊前的天子亲手斟茶，可以吹一辈子的。
其他女子横眉立目的看过来，不少人都嫉妒这看似寻常的一杯茶。开口的女子则咬咬牙，硬着头皮问道：“大帅善待百姓，政治清明，军威极盛，天下已无人可敌。可为何如此苛待我官绅之辈？我官绅熟读经典，通晓礼仪，善于治国，大帅为何不优容？”
这可是老问题了。
仅仅一年的时间，‘革命军’已有席卷天下的势头，想要投靠之人数不胜数。可周青峰从来不优待官绅，报纸上最近还在吹风要强化清算，甚至把孔府都抓出来当靶子批评。
周青峰苦笑了几声，反问道：“你可看过我‘革命军’发行的政治手册？还要近一年来发行的报纸？”
“小女子还在看，好些地方看不懂。”女子说道。
“我直说了吧，因为你们太碍事了。”周青峰也不掩饰。女子闻言便要反驳，他又抬手示意对方先别打岔。周青峰从摇椅上站起来，指着城内一片正在建设的工地说道：“看到那些泥浆搅拌机没？”
几十号官员纷纷起身，顺着周青峰的指头朝城墙下看。平壤城内正在建设官署，到处都是工地。最近‘革命军’的工程机械丰富了不少，城墙下的畜力泥浆搅拌机便是其中之一。
宋应星是个极其实用的人才，可这家伙也非常的‘不务正业’。周青峰让他搞弹簧钢，他却先学了一肚子的机械原理，造出了能大大提高钢铁冶炼效率的水力矿石破碎机——就是用水力带动一个大铁缸里的钢球，把矿石弄碎。
破碎机搞出来之后，宋应星就顺手搞出了眼前的泥浆搅拌机。两种机械机构类似，都能极大的提升生产效率——‘革命军’现在大量使用贝壳烧制得到的氧化钙作为‘土水泥’，这种‘土水泥’在使用中需要跟砂石混合。畜力带动的搅拌机就能大大节省人工了。
借助‘革命军’超越时代的木材和金属加工能力，宋应星带着一批工匠‘发明’了一大堆的机械设备。这些设备用在工矿和建筑行业能提升安全和效率，为‘革命军’的工业发展打下更加牢固的基础——他偏偏就是不去搞弹簧钢，周青峰都拿他没办法。
周青峰就指着工地上几台从金州生产，旅顺海运来的机械设备，说道：“你们这些官绅，捞钱坑害百姓，阻碍商业发展，钳制政治进步。这些我在很多场合和文章里都批评过。今天我再说你们的一个罪状——你们捞钱要么买地，弄得农业崩溃，要么存银进地窖，造成通货紧缩。大量资金都被你们抓在手里，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你们的存在对科技进步，对工业发展没有半点用处。你们把持科举，控制舆论，于国家于民族都是蛀虫。这些机械设备以及设计制造设备的人都非常重要，可这些都需要花大笔金钱才能扶持起来的。钱从哪里来？可不就是从你们身上来么？所以我不铲除你们，如何能发展强大的势力？你们看不起农夫，看不起工匠，对我‘革命军’来说，便太碍手碍脚了。”
道理都很简单，可在场的几十人却听的如坠雾里，难以理解。毕竟千百年来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周大爷收拾的却就是‘读书人’。
“你这便是巧言强辩。你能马上得天下，难道还能马上治天下？既如此苛待官绅，日后又有谁帮你治国？今日万里迢迢征伐朝鲜，这可是我洪武皇帝亲口许下的‘不征之国’。如此对待藩国，迟早民怨沸腾，反叛四起。再则这天下之大，你能杀得我山东官绅，难道还能杀得了全中原的官绅？还能跨海杀光这朝鲜的官绅？你如此穷兵黩武，迟早有钱粮耗尽的败亡之日。”又有一人开口，语气就不是那么平心静气，反而满是怨怼之言。
周青峰抬头一看倒是乐了，开口的这位是明朝宗室，住在济南的德王朱由枢。明廷的宗室真是多，济南被俘的官绅中过半都是姓朱的。这些人不能当官，不能经商，不能干任何事，甚至不能离开济南城，完全被明廷当猪养。
大部分宗室成员其实也不富裕，‘革命军’打破济南甚至等于解放他们。他们地位不高，想作恶也难，多数都被放掉了。倒是一批重要宗室被押解到了朝鲜，朱由枢本人有点文化却无实干之才，在傀儡政府凑合当个抄抄写写的书办。
从济南到朝鲜，简直就是从牢笼里逃出来，朱由枢本人其实挺高兴的。可看到周青峰这个要夺朱家天下的家伙，那真是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要喷几句。
“谁说我穷兵黩武了？”周青峰乐道。
“你带兵来打朝鲜，这还不够穷兵黩武？这事也就当年昏君杨广干过。你还要给朝鲜五千万银元，这么多钱……”朱由枢手指头乱点，都不知道该怎么骂。
“你在中原搜刮官绅，夺占民脂民膏，就为了在朝鲜炫耀武力。你你你……你是不是要学始皇帝到海外寻长生不老之药？”
这个想象力真够丰富啊！
可还别说，在场众人都觉着眼睛一亮，竟然在瞬间就觉着很有这个可能性？
否则你个反贼头子怎么就会跑到朝鲜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呢？
周青峰更是乐得不行，哈哈大笑道：“我能花却也能赚啊。我花掉五千万银元，十年内至少能赚回十亿银元来。”
“胡说，这怎么可能？”朱由枢豁出去了，恼怒地骂道：“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十亿银元？哪有那么多银子？我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朱由枢说的言之凿凿，一票官员也纷纷认同。
对啊，那可能有那么多银钱？
我们可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你可别想骗我们。
周青峰又跟着笑，“我们发行的银元一枚二十五克，十亿枚折算下来也就两万五千吨。听起来很多，实际上却完全可以赚到。且不提在朝鲜开矿伐木种田售卖货物创造的财富，只要我利用朝鲜做跳板前往东瀛，哪里就有金山银山在等着我呢。不但东瀛有银子，南洋方向也有不少泰西商家。荷兰人在长崎，西班牙人在菲律宾，他们从南美方向运来大量金银，从我们中原购买各种丝绸瓷器等等货物，也能为我汉人带来数以万吨的贵金属。这海贸的路途一旦打通，十亿银元又算的了什么？百亿千亿万亿的财富都会滚滚而来。我中华盛势可期，当为日不落帝国。”
周青峰说的大气，朱由枢则犹如在听天方夜谭。他再次惊讶喊道：“你你你……你果真要去东瀛，你果真是如那徐福一般去求取仙丹灵药的。我只告诉你，这是痴心妄想。你……”
堂堂德王‘你’了半天，都没词来批驳周青峰。毕竟周大爷这计划真的太过挑战当前人们的想象力了。别说这些山东来的汉人，就是更加靠近日本的朝鲜人都一个个表示惊骇，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德王琢磨来琢磨去就要批驳周青峰的痴心妄想，可半天找不到话说。他真苦恼间，忽然盯着城墙外的大同江喊道：“哈哈哈……姓周的，你还想去东瀛？你连朝鲜都没征服呢。你看看，你看看，有人来打你了。”
城墙上的几十号官员立刻又伸长脖子向江面眺望。一眼看去，那些朝鲜官吏顿时激动，他们甚至大声喊道：“我们忠武公的龟甲船，这是不可力敌之军国重器啊！”
江面上来了几条大船，大船后还跟着几十条小船。领头的大船体型甚巨，船身披甲，裹有铁板。铁板上还倒插铁锥钢刀，外形可怖。尤其那船头龟首，竟然不时喷吐火焰浓烟，看样子就是气势汹汹来烧港口码头的。
周青峰刚刚还夸海口要去东瀛，这一眨眼……“棒子真活得不耐烦了，这是来打老子的脸哪！”

第0471章 被逼上绝路的李家
以五艘龟甲船为首，总共七十多艘大小战船驶进大同江入海口。龟甲船上大批力士正在奋力划桨，驱动庞大的战舰。朝鲜水师统制使李莞站在战船顶部的望台上，眺望远方。
一名白发老侍从在旁边低声说道：“大人，大同江河道蜿蜒，我们又是逆流而上，到达平壤只怕还要两三天。明国海寇的船只却往来不休，只怕我们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李莞站在望台上沉默半天，最后只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沉船。”
啊……侍从哑然，神情惊愕。
李莞冷着脸再次说道：“沉船，堵住大同江入海的河道，不让明国海寇的船从大海方向进来。我们只管向前杀进去便好。”
这个决定太叫人痛苦了。
随同李莞而来的都是朝鲜水师最后所能聚集起来的力量。七十多艘战船中不但有近二十丈长，两丈宽的龟甲战船，也有数米长的纵火小舟。有的战船都几十年前下水，年龄都可以当大多数水手的爷爷。
拼凑这样一支舰队已经赔上了李氏朝鲜的老命。国王李珲在汉城拜将送行时更是泣不成声，拉着李莞的手几乎要跪下，口口恳求道：“汝乃忠武公的后辈，当奋发令叔之余勇，勿使本王成亡国之奴。”
现在舰队好不容易到了大同江，眼看就要与敌决战，可统帅水师大军的统制使大人的第一道命令却是‘沉船’。
“大人，这些战船来之不易。要不留十几艘战船防守，属下愿亲自指挥断后，也为大人留一条退路。”侍从叫金伊，十几年前便是李莞叔叔李舜臣的随从，如今继续侍奉李莞。他虽老迈却身份不同，今日为保胜利，恳请死战把守江口。
“退路？”李莞苦涩的摇摇头，“退路是给弱者留的，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胜，要么败，生与死都不重要。”他再次下令道：“把我们运载来的士兵送上岸，运兵船沉下去堵住江口。哪怕我们败了，也要断绝这伙明国海寇的生路。”
李莞说的决绝，侍从官金伊听得悲壮，后者只能一跺脚前去下令。二人都知道，自己这次的对手绝非寻常，若是不狠心拼命，连半点胜率都没有。
打仗讲究‘以正合，以奇胜’，光会硬打硬拼没用，专注冒险赌命更没用。周青峰就很擅长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落到实处。比如他从抚顺逃到旅顺，一万多人在短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为了这个出人意料的行动，周青峰做了大量扎实的准备工作。
再则‘革命军’突袭天津也是奇谋。为了完成这项任务，周青峰同样前后做了大量布置，然后堂堂正正的把数千兵力海运到了天津，然后把明廷京畿一带搅了稀巴烂——本来还能在建奴攻击下支撑二十多年的明廷，被这一招打的就只能数着日子等死了。
而如果说明廷遭受的打击犹如晴空霹雳，那么周青峰打赢镇江之战后海路突袭平壤，这对于朝鲜的李氏政权来说就是‘降维打击’——双方压根不是一个时代的打法，没有可比性。待在汉城的伪王李珲得知自己眨眼就丢了一半的国土，整个人都懵了。
周青峰在平壤就待了一个月，可他摧毁李氏政权的速度快的令人难以想象。那些吃饱饭想要饷银的朝鲜治安军就张牙舞爪，极其主动的拼命攻击原本的朝鲜官吏。
‘革命军’就待在平壤，后勤供应支持朝鲜治安军四处扩张，他们甚至打到了朝鲜北面的咸境北道茂山郡。只因周青峰想要茂山铁矿，那是个露天大铁矿，矿石品位还挺高的，开采很容易。
目前大量朝鲜劳工被招募前往开矿。后期要如何把矿运出来是个麻烦，五千万银元的贷款有很大部分将用来修路和建设北方港口。此外就无非是多死人了。
就凭借这份攻略地方的狠辣，伪王李珲根本扛不住这种凶狠的挖墙角行为，多次派人前往平壤试图进行和谈。可周青峰压根不理会，他铁了心就是不想给后代留麻烦，有什么破事在打江山的时候解决了最好——人死地留下，就这么简单。
面对这种绝境，拜将出征的李莞完全没了退路。他带着自己的舰队赶到大同江的入海口蹲守了好几天。亲眼看到突突突冒着黑烟，不用风帆也能跑的飞快的蒸汽船，他就知道自己这次要想获胜难于登天。
标准蒸汽船都是五百吨一艘，不看风向在大海上直来直往，能轻松跑出六节的巡航高速。相比之下龟甲船因为用铁板和硬木包裹船体，没办法借助风力只能靠划桨前进，累死那些苦力也只能跑五节。而进入大同江因为是逆流，速度更是降低到两三节。
龟甲船自以为很大，可跟随随便便就五百吨的蒸汽船相比，真是不够看。因为发现敌人太强，李莞完全没有正面对敌的意思。他只能想到靠沉船堵塞航道，断绝敌人后援，再一路杀向平壤，期待奇迹会出现。
可是……
老侍从金伊一面安排运输船登陆卸下大概三千随行兵丁，一面将空载的运输船驶到江心凿沉。他在李莞身边再次提醒道：“大人，据说那明国海寇火炮极强，力能攻城。我们的船……”
人家的火炮连城池都能打破，还能打不破你个船？
李莞只冷冷说道：“我龟甲船用铁板包裹，术法强化。”
“可敌人有炮啊，不是弓箭。”
“我已将叔叔的战魂请出跟随……”
“啊……大人将忠武公的战魂请出来了？”
老侍从惊讶的不行，“若是战况不利，只怕对忠武公大有损害。”
李莞对此只是苦笑，“若是战况真的不利，你我便都为大王尽忠吧。至于我叔叔，他还要这残魂何用？”
老侍从更是无语，乃至抽泣。本来李氏政权偏居一隅，小日子过的美滋滋。谁知道突然冒出个周青峰，愣是打破家门要灭杀户主，抢夺家产，霸占妻妾，奴役其后——周大爷也真是的，动不动就把人逼上绝路。
看看吧，人家李家的人悲愤至极，来拼命了。
从大同江入海口到平壤还有一百来公里，除了来来往往的蒸汽船，周青峰并没有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布置警戒。等江口一堵，往来运输的船只都莫名其妙，意识到不对劲却也来不及去通知在平壤的周青峰了。
近卫队在平壤的警戒线布置在十公里左右，负责警戒的人员也远远看到了一大堆船只沿江溯流而上。可他们犯下个低级错误——‘革命军’的蒸汽船都没风帆，正好龟甲船也是没风帆。这些体型不小的龟甲船一开始被警戒人员视作是自己人。
毕竟‘革命军’目前搞出了大量稀奇古怪的东西，谁也说不准这龟甲船是不是最近新弄出来的玩意。直到这些战船逼近到平壤港口两三公里之外，其龟首喷出火焰要焚烧岸边的仓库，沿江而进的朝鲜精兵对近卫队警戒线发起冲击，警报声才响了起来。
近卫队一个旅五千人就驻扎在平壤港口附近，几个步兵合成营立马组织起来对抗敌袭。周青峰还在城头观望，他旅部的参谋如乔雪年等人召集部队自然而然的进入战斗状态。近一个月来的撒手行为取得良好效果，菜鸟参谋们总算知道主动做事了。
近卫队的炮兵首先对付的倒不是江上来袭的敌人战船。在乔雪年看来这些船又没办法上岸，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是沿江来袭的敌人步兵。旅部直属的炮兵营快速进入阵地，优先轰击那些上岸的敌人。
而在港口码头方向，‘革命军’海军就只有一条通勤艇停在那里。指挥官朱诚琇一看对手竟然有战船出现，立马着急上火的大喊道：“起锚，生火，准备作战。”
通勤艇上的水手开始忙乱，可他们很快焦急的喊道；“舰长，蒸汽机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把压力升起来，我们现在动不了。”
蒸汽机就这点太操蛋，因为这是个烧开水的过程，从生火到气压推动活塞运动需要时间。快的半个小时，慢的要几个小时。所以后世的海军蒸汽战舰是不会轻易停火的，哪怕靠岸也要保证锅炉里有一定气压。
可朱诚琇称得上是当今世界第一批蒸汽战舰的海军将领，靠训练没办法完全模拟实战。他这次就吃亏在这上面了。
“他奶奶个熊，船动不了，炮总可以动吧。”朱诚琇急匆匆的从岸边跳回船上，他一看就发现自己的炮也不对头，“操蛋啊，去找几根大木棍来，把船从岸边顶开，我们要掉个头。”
因为船上就船首安装了一门舰炮，这门炮的旋转炮塔只能转动二百七十度。它不能朝后方开火，因为它的后头是舰桥——赵泽设计这种通勤艇时，完全是按现代战舰的结构来做的。偏偏现在敌人就是从后方来的。
逼得没辙，朱诚琇又只能带着一票水手再次上岸。他们找来几根原木，十几个人合力将五十吨的船从码头边推开，让船头掉个方向。好让炮口对准敌人来袭的航道。
“舰长，敌人的纵火船。”通勤艇的舰桥上，负责瞭望的水手在大声高喊，指向大概两百米外一艘正奋力划桨冲过来的小船。小船的船头堆积着浇灌油脂的柴火，一名朝鲜水手手举火把，准备将柴火点燃。
在大航海时代的早期，纵火船是弱势海军对抗外敌的常用招数。靠着水手的勇敢，以快桨划动逼近敌人，进而纵火焚烧。后世这玩意甚至进化成了快速机动的‘杆雷艇’，就是在船头挂一根炸药包，专门炸别人的大船——都是以小搏大的招数。
“闭嘴，老子看见了。”朱诚琇还在带队推动自己的通勤艇。谢天谢地这只是一艘五十吨级别的小船，靠十几人的奋力推动，它还能在水面上飘一飘。“炮手上船，装填炮弹，给老子对准了那艘纵火船。”
岸边在奋力的推，船上在快速装填。负责瞄准的炮长将七十毫米的舰炮调整到最大的偏角，炮口对准了那艘越来越近的纵火船——敌人已经进入冲刺阶段，划船的朝鲜水手都拼足了吃奶的劲。负责点火的应该是个朝鲜军官，正在大声鼓舞自己人快速划动。
嘭……舰炮开火了！
震耳欲聋的炮声中，被推动的船体颇为颠簸。好不容易发射一颗实心弹，却落在纵火船的前头，打出了漫天的水柱水花。炮塔内的炮手都为此惊呆了，眼睁睁的看着敌人拉近到距离自己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岸上的朱诚琇撕心裂肺地喊道：“你们发什么呆啊，再装填哪！炮口向下，我们最小射击距离是三十米。”

第0472章 舰炮轰击
龟甲船的航速实在太慢，而且连续两天的逆流航行让水手们都极度疲惫。除了在昨天夜里落锚休息过两三个时辰外，他们都不得不一直划动船桨，奋力和水流对抗——相比之下，‘革命军’的水手只要让蒸汽机自己工作就好了，轻松的不得了。
当水手的体力消耗到极限，李莞只能动用宝贵的丹药和符篆来维持整个舰队的战斗力。老侍从金伊甚至还得庆幸己方沉掉了十几艘运兵船，否则那些又慢又笨的船只会更加拖累整个舰队的行动。
如此破釜沉舟的计划，李莞一直担心己方行动被提前发现。可当他好不容易带队抵达平壤城外，看到大同江沿岸新建的成排码头，船只，仓库和道路，他内心禁不住的狂喜。光是停泊中处在装卸状态的五百吨运输船就有四五艘，这些一路冒黑烟的怪船就是大目标。
打掉这些‘黑烟囱船’应该就能给明国海寇造成重创了吧？
“让纵火船先上去。”李莞大声高呼，“把我们最后的符篆用上，让水手们快点划桨。”
逆流只有两节航速的龟甲船实在太慢了，眼看最后只有很短的距离，可要冲过去还是要半天。那真是比乌龟还慢的速度。只有船型小巧靠人力划动的纵火船能快速发起攻击，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纵火造成混乱，削弱敌人士气，让敌人不战而溃。
三十几条纵火船离阵而去……迅速和码头方向拉近距离。领头一艘更是盯紧了一条停泊在码头边，竖着黑漆漆烟囱的船只。所有朝鲜水手都被告知，这种带烟囱的船特别危险，如有可能必须最先干掉。
当纵火船如离弦之箭快速杀去，李莞在自己的龟甲船上都觉着热血沸腾。驾驶纵火船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要近距离靠近敌人的船只，很有可能半途就被拦截。若是操控的不好，别说纵火烧敌人的船，会挨不上敌人的边反而被撞沉。
这个时候拼的就是速度……
“上啊！”李莞站在龟甲船顶部的望台上，高举拳头大声助威。随着他的大喊，对面那艘动弹不得的‘黑烟囱船’也受惊般跑出十几个水手，奋力用粗木棍推动船体在码头调转方向，船头有个铁房子似的东西也跟着旋转。
‘铁房子’内突然冒出一团白烟，一两秒后炮声传来。
船上有炮？
炮击的落点在纵火船的前头，溅起冲天的水花。
李莞心头一痛，停了数秒等水花落下，他又以更加振奋的语气喊道：“没打中，这些明国海寇没打中。快上，快上啊！”
龟甲船上也有火炮，船体两侧都是打些霰弹的小炮，射程很近，威力也不大。船首也有一门重炮，可装填特别慢。李莞一看对面‘黑烟囱船’开了一炮，立马觉着己方纵火船赢定了。按常理，等对方再次装填好，己方早就把对方的船点着了。
可就当李莞连同本船水手欢呼大叫，仅仅十来秒后敌人船首的‘铁房子’里竟然又冒出浓烈的白烟——那是个半敞篷的炮塔。一开火后，前后都冒烟，后头甚至冒的更多些。
第二次炮击没有失手，近距离下弹丸的动能全数传递到纵火船上。一炮下去，全船炸裂，堆积的柴火满天乱飞。船头准备点火的朝鲜军官被轰的四分五裂。弹丸贯穿了船体，导致船只崩解。船侧划桨的朝鲜水手在剧烈的震荡中随船翻沉，全数落水。
李莞在数百米外看得发呆——我们的舰炮普遍就打些铁砂子，经常一炮过去糊人脸面也就导致毁容。你们的舰炮看着也不大，可这打的什么鬼东西？一炮下去船就没了。
可这才开始，舰炮管壁更厚，可以经受更加持久的炮击。好不容易把船头撑开调转的朱诚琇又再次跳回自己的通勤船上，他亲自跑到炮塔内指挥瞄准——赵泽也不是专业舰船设计师，全船就这一个地方是附带装甲的，连舰桥就没有。朱诚琇也是为了自己安全着想。
“兄弟们加把劲啊，立功受奖的机会来了。瞄准了打，务必一炮打沉一艘。”朱诚琇恶狠狠地骂道：“也不知是哪来的龟孙，竟然敢来捋我革命海军的虎须。这是他们自寻死路。”
面对三十几条纵火船，炮塔内的炮手不但不怕，反而开始兴奋。他们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家‘革命军’的火炮威力大的很，远不是寻常水师所能比拟。由于采用了较长的炮管，七十毫米的舰炮射程比得上一百五十毫米的陆军营属火炮，射速还更快更持久。
架退式的火炮轻松复位，炮口稍作调整，又一发炮弹装填完毕。
轰的一炮打出去，就是一艘纵火船被打的支离破碎，化作江面腾空的水花，以及漂动的木料和沉浮尸首。
李莞对这不断开火的‘黑烟囱船’大为惊奇。他听不少从平壤逃出来的朝鲜官兵讲述，都说明国海寇的炮火极其犀利，射速很快，却想不到竟然快到如此不可思议。而且这射速快的火炮往往威力小，眼前这门炮的威力却不可小觑。
李莞完全想不到架退复位以及定装弹的黑科技，只能想到对面的铁屋子里是不是有个长着十几只手臂的怪物在飞快的进行炮击，否则怎么可能有如此迅捷的速度？
轰……又一发炮弹。
冲在最前的三艘纵火船全部完蛋，虽然后头还有密密麻麻二三十艘在奋力划桨。可再勇敢的水手面对这每分钟爆射四五发的舰炮，也要丧失任何进攻的勇气。当炮塔转动，炮口对准第四艘纵火船时，船头的朝鲜军官都愣住了。船侧的水手干脆跳船逃离，谁也不想死。
不能靠近目标的纵火船就是靶子而已，他们划的再快也快不过手脚麻利，极度亢奋的海军炮手。刚刚还奋勇争先的纵火船遭到当头痛击，江面上接二连三的浮起破烂的船只残木，随着水流浮浮沉沉的朝下游飘去。
“谢天谢地，老子好歹还有一门炮。”朱诚琇抹了额头一把汗，跟身边的炮手一起放声大笑。在近距离的情况下，他们一口气打了十几发，打到了舰炮爆发射击的极限，除了两发失的外，其余全部命中——来袭的朝鲜水手被打的士气崩溃，剩下的纵火船全部掉头逃跑。
朱诚琇松了一口气，他们必须降低射速了。因为炮管已经滚烫，再塞装药进去就得自燃不可。他自己则透过炮塔的观察孔向外看，还能看到几百米外那几艘巨大的龟甲船。那些显然是敌人主力，船型高大，船体披甲，船头……
“等老子的火炮降温……”不等朱诚琇感慨完，对面一艘龟甲船的船头龟首张开，竟然露出一门‘粗又大’的炮口。同样是轰的一下冒出白烟，一颗弹丸带着呼啸声就朝他飞了过来——一颗黑乎乎的铅球从远方迅速飞来。朱诚琇顿时面容惊骇，心脏都停止跳动。
刚刚炮击别人特别爽，现在被别人炮击就更是特别‘爽’。
老式前膛炮的弹丸速度慢，被炮击的人是可以看着炮弹朝自己打过来的。朱诚琇就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就是空白，浑身肌肉僵硬，动弹不得。直到那颗炮弹从通勤艇头顶呼啸越过，他才暴跳如雷的蹦起来骂道：“快，用水给炮管降温，我们要立刻开火。”
“舰长，操典上规定不能随便用水降温。炮管寿命会大幅降低的。”一旁的炮长没看到敌人炮击的一幕，还好言提醒。
朱诚琇更是跳脚，“要是命都没了，谁还管它炮不炮呀？对面那些龟孙也在开炮啊！”
刚刚敌人炮击制造的水花正在腾空而起，炮塔内的众人立马炸了锅，全都感受到了性命的威胁。这下无人抗拒给炮管浇水，将早就备好用来给船只灭火的水浇到炮管上——滋拉拉的水汽在炮塔内冒起。有人心急甚至想朝炮膛里灌，这种傻逼立马被同僚暴揍了一顿。
快速降温后，又一发炮弹被塞进了炮膛。炮长瞄准了对面大概六百多米外的一艘龟甲船，这艘船的龟首张开一个大洞，可以清楚看到一门大口径的重炮摆在里头——大概是一门老式的青铜炮，炮管很厚，至少几千斤重。这种炮陆地移动非常困难，只能船载。
“给我瞄准了打，最好从那个乌龟的脑袋打进去。”朱诚琇的心都还在扑通扑通的狂跳，他刚刚被吓的有多缩卵，此刻就有多愤怒。“那门炮后头应该就堆积了火药，打中了就让那帮龟孙好看。”
对呀……炮兵才了解炮兵。一堆炮手闻言哈哈大笑，只是他们笑过之后再看看自己炮塔内同样堆积的大量火药，又全都不做声。朱诚琇也扭过头来，气急败坏地骂道：“他喵的，是谁在炮塔里堆这么多火药的？以后不许在炮塔内放太多火药，这条要写进操典。”
炮塔有装甲防护已经是通勤艇最安全的地方了，火药不放炮塔放哪里？没人知道。总之战斗才开始没多久，新生的‘革命海军’就觉着自己的操典有太多要改进的地方。而他们现在首要的目标就是……“开炮！”
对面的龟甲船大概在六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已经接近舰炮有效射程极限。再远一点不是说打不到，而是肉眼已经很难看清。只是船体在江面上起伏，这更是让负责瞄准的炮长迟迟没有把握。朱诚琇也知道舰炮比陆炮命中率更低，他忍不住喊道：“先开火，再校正。”
轰的一发炮弹射出，两三秒后命中了对面的龟甲船。
炮弹没能打中敌人的龟首，而是打中了龟甲的部分。弹丸哐当一下命中了上面覆盖的几片铁板，还将其顶部的望台打烂，却没能造成太大的伤害。六百多米能打中已经是运气极好，毕竟船体上一厘米的晃动，在六百米外就会被放大成数米的偏差。
“再装填。”朱诚琇咬着牙说道，“我们射速快，船体小，拼运气也是我们打中的几率更大。”
通勤船打了四五发，对面方才还击一发。双方噼里乓啷互殴，都没能给对方造成多大伤害。朱诚琇一方的炮弹威力大，可每次都是近失弹。除了第一发外，其他的全部擦着龟甲船的边飞过，再也没能像百米内打纵火船那么准。
而对面的朝鲜火炮射速慢，炮兵素质也不咋地。他们的炮击更是稀烂，最近的一发也距离朱诚琇等人十几米，远的甚至在百米外。可他们只要中一发，朱诚琇所在的单薄船体就得完蛋。
难道真的要拼运气吗？概率这东西完全就看脸啊！
“不怕，不怕，我们射速快，拼运气也是我们运气更好。”朱诚琇努力安慰自己，可就在他转而安抚己方炮手，对面的朝鲜水师也发现一门炮对付朱诚琇太单薄了。于是……
“老天啊，他们把五艘龟甲船拉上来轰我们了。”舰桥上瞭望的水手惊的狂呼，通勤艇四周落下的水柱水花顿时多了数倍。朱诚琇急的大喊：“轮机舱，你们再不把锅炉压力升上来，以后就不用升了。”

第0473章 同室操戈
乔雪年骑着一匹马冲出了平壤城。
近卫队有四个营驻扎在城内。可为了防备意外，还有两个步兵营驻扎在城外。他听示警的唢呐声从城外传来，当即策马前往城外的步兵营。
在城外指挥步兵营的是李彦曦。这个曾经首战建功的小班长一路升官到团长。可周青峰最终发现这种提拔办法完全是在拔苗助长，对谁都没好处。李彦曦被踢到金州大学进行了半年的强化学习，最后被降级指挥一个步兵营。
当乔雪年带着自己找来的十几个参谋赶到军营，李彦曦刚刚把部队集合起来。后者一看乔雪年出现，立马问道：“出了什么事？”
“目前只知道有一支外来舰队出现在江面上，我问过几名朝鲜官员，都说应该是南面伪王李珲派来的龟甲船。”乔雪年只听到示警的唢呐，具体军情完全不清楚。他对李彦曦喊道：“把你的骑兵派出去，向河岸方向侦查前进。”
“我的骑兵已经出去了。”李彦曦说道：“我的营也完成编组，随时可以行动。”
“那就等，等消息明确再说。”乔雪年目前等于是旅部下来强化各个营指挥能力的参谋，在没有周青峰亲自插手的情况下，他只能跟各营主官商量着办。
军营内，所有士兵都动员完毕。几门营属火炮也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击。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内又响起唢呐声，又一个步兵营外加一个炮兵连出城支援。另外两个步兵营和剩余炮兵坐镇城内充当预备队，也负责压住城内局势。
十几分钟后，随着侦查骑兵的不断来回，战场情况逐渐清楚——从大同江南面出现一支李氏伪朝的舰队，他们冒险进入了狭窄的河道，看样子是专门为摧毁新修建的码头港口而来。
从南面陆路还出现一支朝鲜步军，人数在两三千左右。他们已经突破了外围警戒部队的拦截，向平壤城方向杀来——平壤到底是朝鲜的地盘。周青峰来了才一个月，虽然收拢不少民心，可还是有不少人心向李氏政权，暗地里通风报信的。
得知敌人才来了两三千人，乔雪年等参谋都大松一口气。他们通报周青峰希望得到大帅亲自指挥。可周青峰却在城墙上端着茶杯下令道：“这么点敌人也要我来指挥？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注意多派些炮兵对付江面上那些龟甲船就好了。”
说得也是哈……
周青峰的冷静给了所有近卫队指挥官最大的支持。城外的三个步兵营加一个炮兵连立刻组成一个攻击集群，他们由李彦曦和乔雪年等军官和参谋构成联合指挥部，以马车代步快速离开了军营，向平壤南面前进。
考虑到周青峰说要多派炮兵对付龟甲船，联合指挥部命令独立炮兵连带八门火炮向港口码头方向布置。而他们自己则只带了三个营剩下的四门火炮迎战正快速袭来的朝鲜步军——三个营也不跑太远，就在港口侧翼，距离平壤城一公里左右的道路卡点。
行军队列转为作战队列，三个步兵方阵稳稳站立。配属骑兵时刻监控敌人动静，四门火炮被安置在左右两翼，构成交叉火力，稳稳覆盖阵前一里之内所有地域——平壤周边地势开阔，农田之间射界非常优良。
朝鲜步兵是跟随舰队，沿着大同江而来。他们在惊动外围了近卫哨兵后就加快了行军速度。当港口方向打响，三千朝鲜步兵以行军队列出现在拦截的近卫方阵面前——他们停在五百多米外开始改为作战的横排阵型，然后……
一直不上来。
乔雪年等参谋纷纷举着望远镜观察对手，好生奇怪这些海路而来的敌人怎么到了最后关头却不上前了。他忍不住跟身边的同僚询问：“这帮家伙在干嘛？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孤军深入，应当速战速决吗？”
这明显违背军事原则啊！
周青峰的‘演武棋盘’就丢在金州大学的军事系，去进修的学员几乎有空就会利用‘演武棋盘’磨炼自己带兵打仗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以较低的文化素质还能完成一定军事指挥行动的原因，因为模拟和演习的经验总是有了。
对峙的时间越久，两翼的炮兵首先忍不住请战，表示敌人已经在火炮射程之内，是不是打两轮试试？
指挥的菜鸟军官和参谋们则考虑等敌人接近到一百米以内，再用炮兵轰击。甚至有人想重复周青峰‘三十米勇气对决’的奇迹，享受一次排枪和长矛轮击的畅快淋漓。
偏偏敌人就是不上来，他们不但不上来，反而隐隐有些不安。好不容易排列好的阵型有松散崩溃的迹象。严阵以待的近卫军官们都不禁哀叹：早知这些家伙如此慢腾腾和犹豫不决，我们就不搞正面迎击。有这个时间，我们完全可以布置个埋伏或者迂回侧击。
李彦曦甚至调侃道：“我真想跑过去跟那些傻子喊一声‘你们放心过来吧，我们保证不开第一枪’。”这话引发一阵哄笑。可笑归笑，负责周围侦查的近卫骑兵传来新的消息——一支朝鲜治安军和朝鲜民工组成的队伍出现在这些敌人的背后。
啥？
难不成治安军内部有人跟这些敌人勾结？
近卫骑兵却传话道：“聚集起来的治安军大概只有五百，可人数正在迅速增加。周围好几个治安军的部队都在调动中。他们的指挥官请我们不要攻击，把这个‘证明自己忠诚和能力的机会’让给他们。”
朝鲜治安军的带队军官都是近卫队派出去的，牢牢控制住这支土著部队。眼下治安军的行动却大大出乎近卫队的预料，主要由朝鲜底层百姓构成的治安军士兵竟然毫不犹豫的想要争功。
“草他娘的，开炮！”作为联合指挥部的临时司令，李彦曦不再犹豫。他骂骂咧咧地喊道：“让那些治安军滚蛋，谁也别想来跟我们近卫队抢功劳。”
四门火炮立马开始急速射，隆隆炮声炸裂晴空。实心弹的铅丸飞出炮口，向五百米外的敌人实行跳弹攻击。可这炮声仅仅打了两轮就不得不停止……
炮击之声就好像催动全场的强攻号角，对面来袭的李氏步军还没在炮击中崩溃，倒是原本拦截他们后路的朝鲜治安军听到炮声就动手了——治安军士兵激动的哇哇叫，明明兵力只有敌人的几分之一，却一根筋的发起了冲锋。
“这帮傻子，他们不怕被我们的火炮打死呀？抢功劳用得着这么拼命么？”李彦曦也是拉开了望远镜，看到的就是成排的治安军士兵端着火绳枪蜂拥而出，齐刷刷的跑到了敌人后方几十米的距离开火，以至于完全处在近卫队的炮击范围内。
李彦曦气的大骂，可周围却有越来越多的朝鲜治安军甚至朝鲜民工跑过来。他们的军事素质不高，队形散乱。有不少治安军士兵根本没带火绳枪，就跟民工一起随便抓了点什么叉子棍子跑过来了。
“这些朝鲜人疯了不成？他们竟然不怕死的拦在我们枪口之前。”三个步兵营的近卫士兵也感到莫名其妙。当治安军的士兵出现在他们后方时，他们还立刻变阵预防这些家伙突然倒戈。可实际上这些朝鲜人不要命的朝来袭的李氏步军杀了过去，看样子是仇深似海。
来袭的李氏步军中，曾经给李舜臣担任过侍卫的金伊主动上岸指挥。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治安军士兵，他只能扯着嗓子喊道：“我们是朝鲜大王的人，我们是忠武公的人，我们都是朝鲜人呀。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我们才是一国的啊。”
三千名李氏步军在大海上飘了半个多月，远涉重洋赶到平壤来作战。他们抱着必死的信念决定为国牺牲，挨了两轮近卫炮兵的远射都没丧失作战的勇气。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敌人压根不是那些明国海寇，而是平壤周围被招募起来的治安军和民工。
朝鲜多山，但平壤周边有大片的农垦区。这里水利条件不差，地里种的粮食总是有的。周青峰拿下平壤后，很随意就把地方上的朝鲜官绅统统抓了起来，准备重新安置。同时他也很随意的派出治安军将地方上的粮食发放给穷人，稳定民心。
现在等李氏朝鲜的军队打回来了，受到的待遇立马就如还乡团一般遭人痛恨。底层老百姓没文化，说什么大道理都没用。他们只看眼前利益。
老侍卫金伊满以为自己打出忠武公的旗号，定然能吸引平壤的百姓加入自己的远征大军。可不管他在阵前如何叫嚷，一刀一枪打过来的就是他自己的同族。面对向他开火的治安军士兵，他费尽全力地喊道：“你们疯了吗？你们为什么要帮那些明国海寇？”
“你们这些狗官，别想再回来欺负我们。我们也想吃白米饭。”一名矮小的治安军士兵面容狰狞，端着火绳枪上来，大叫着朝金伊开火。
金伊年岁以老，一直退让，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架势。他身边围拢的朝鲜人却在不管不顾的拼命进攻，不停消耗他的防御灵力。这一枪正打破了他的防御，命中了他的大腿。
大腿上鲜血如注，金伊不得不单膝跪地，勉力招架自己同族的攻击。他回头看了看，只见自己带来的三千大军也陷入重围，围攻他们的朝鲜人一个个势若疯狂，一招一式全都是在要自己人的命。
“不，不能这样。你们这些愚民会后悔的，你们应该跟我们一起打明国海寇。我们是忠武公的队伍，你们灭杀了自己的英雄。”
金伊自始至终没杀一个自己的同胞。这个曾经在鸣梁海战中追随李舜臣出战，在露梁海战中看着李舜臣战死的老侍卫，最终死不瞑目，被自己的同族给分尸了。

第0474章 忠武公登场？
朱诚琇觉着自己今天只怕是要挂了……
数百米外有五门重炮在轰他的通勤小破船。虽然炮弹一直打不中，可小破船一直在水柱浪花中反复颠簸，导致他的火炮命中率也大大降低。更要命的是对方的火炮时不时的命中岸边的建筑。仓库，码头，栈桥都遭到严重损失，甚至引发了大火。
“舰长，我们的舵被杂物卡住了，船体动不了。”操船的水手急匆匆的跑来报告。朱诚琇这才发现随着锅炉压力增加，他的船已经可以慢速移动，可船首却在偏航。水手拉着朱诚琇说道：“舰长，我们弃船吧。再这样打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海军操典规定，必要时刻可以弃船。以‘革命军’造船厂的生产能力，保住有经验的船员比保住船更重要。可朱诚琇却哭丧着脸摇头道：“这是我海军第一战，我不但是舰长，还是海军总指挥。我要是弃船逃了，无颜面对家乡父老。要走你们走，我不能走。”
朱诚琇心里盘算的很清楚，他若是战死，周青峰必然优待作为官绅的朱家。可他若是弃船逃跑，他整个家族只怕都要承受周青峰的愤怒。这其中的得失逼着他必须坚守岗位——第一战若是就逃跑，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就全作废了。
一票海军将士那里知道如此多的内情，只当自家这位老大宁死不屈，与舰同存。堂堂海军总指挥都不怕死，底下的将士也深感振奋，纷纷表示要跟舰长死战到底。
而在对面……
纵火船的士气崩溃乃至败逃给了李莞当头一棒。他带了七十多艘船来，沉船就沉了十几艘堵塞航道，现在又失去了三十多艘纵火船。如此他手中还能战斗的就只有二十来艘战船，其中真正能打的就是五艘龟甲船。
龟甲船两侧还有不少小炮，可威力和射程都非常弱，它唯一强大的就是船头龟首位置那门大口径的青铜重炮。如今五门重炮齐齐对准了前头那艘小船，连续发射之下——小破船没打中，倒是把岸边的大量建筑打的稀里哗啦。甚至打中了一艘五百吨的蒸汽运输船。
如果能继续打下去，李莞觉着自己这趟还不算白来了。可就当他想要发挥自己重炮优势彻底打烂这片港口码头，近卫队一个炮兵连已经机动到了港口方向。六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短管重炮正在布置炮击阵地。
镇江之战后，周青峰修改了炮兵操典，规定在紧急状态下不要再用人力构建坚固炮击阵地，改为直接用发射药包在地面炸出一个大坑，让火炮的柱锄落在坑里抵抗后坐力——面对二十多艘驶入狭窄江面无法机动的敌船，独立炮兵最先试验这种战术。
江岸边传来隆隆的爆炸声，这迫使李莞扭头观察。他极目远眺，能看到大概四百米外来了几门火炮。他心里暗道一声糟糕，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敌人的炮兵布置阵地。
原本要十几分钟才能构筑的阵地，这次只要几分钟就可以完成。完成准备工作的六门火炮立刻瞄准，它们的目标是还在江面上磨磨蹭蹭划桨前进的龟甲船。
开火……
轰轰轰的炮击声接连响起，呼啸的炮弹在一两妙内接连命中龟甲船的侧舷。相比在水面上不停沉浮，每次开炮都会造成位移的舰炮，陆地上的火炮在瞄准方面就简单太多了。同样是几百米的炮击，就没有打不中的道理。
哪怕侧舷有铁板包裹，可龟甲船的那点防御还是扛不住炮击的威力。身管武器的最大特点，就是将原本向四面八方释放能量的爆炸限制在一个方向推动弹丸。这种集中对分散，爆炸的力量提升几百几千倍，一发炮弹的威力可以轻松超越最顶级的术法。
最靠近岸边的一艘龟甲船当即遭到痛击，能防御弓箭和霰弹的船体被大口径炮弹打出一个个破洞。破洞后的木板崩飞，船体内的水手顿时死伤惨重，惨叫不休——龟甲船是靠划桨驱动的，一侧的水手大量死伤，立刻让船体受力不均衡，进而发生偏转。
而在十几秒后，又是六发威力巨大的炮弹灌了进来，一侧的破洞再次被扩大。近二十丈的船舷开了数个大大的天窗，可以看到船体内不断跳出来逃命的水手，以及其一片狼藉的船舱。仅仅两轮准确的炮击，轻松搞定一艘曾经横行大海的战船。
这可是朝鲜靠举国之力才建造的大船，总共就这么几艘。当年就是靠这种船才能扛住东瀛水师的攻击，把朝鲜从灭国的边缘给硬拉回来。现如今它却在新式火炮的攻击下顷刻瓦解，脆弱的像一艘小舢板。
遭受重创的龟甲船开始进水倾覆，船体下沉以歪斜的姿态在江水中搁浅。剩下的四艘龟甲船立马感受到了覆灭的威胁，作为指挥官的李莞更是明白自己本次行险的战斗就要落败——完蛋了，再也没救了！
李莞突然放声大笑，他知道自己只剩下与敌同归于尽的最后机会。他在悲凉的笑声中放开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任由神魂之中一个强大的意识再次苏醒。
港口岸边的炮兵连还在进行畅快淋漓的炮击，数百米河道上的龟甲船体型太大犹如死靶一样，打起来太轻松了。不过当第二艘龟甲船开始起火冒烟时，一个令人心悸的怒吼从其中传出——大同江的河水翻涌，螺旋状的向上升起，构成一个巨人的体型。
热火朝天的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这声怒吼吸引。就连正趴在平壤城头观战的周青峰都不得不为止注目。原本听他讲政治课的一票朝鲜和山东官员也都齐刷刷的扶着城垛，以俯视的目光看向整个战场。这可是难得的人生经历。
刚开始龟甲船出现时，山东来的官绅无不惊叹，想不到这朝鲜之地竟然也能造出如此可怕的大船。当三十多艘纵火船快速划动时，更是有稍微懂行的人在低声解说这纵火战术的厉害。
而遍观江面，‘革命军’一方似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刚刚新建的码头货栈全都在敌人的威胁之下毫无遮掩。刚刚还跟周青峰不对付的德王朱由枢就不忿地说道：“我就说了嘛，这‘革命军’好战必亡，打到朝鲜来能有什么好？”
一票投降的朝鲜官员既自豪又害怕。自豪的是面对周青峰又能挺直点腰杆子，表示自己一方并不是完全软弱可欺。害怕的是这‘革命军’战败了还可以撤走，他们这些已经投靠的人能撤到那里去？
可这一眨眼，原本杀气腾腾的纵火船却遇到一艘动都没办法动的通勤船。通勤船上的人甚至要上岸找些大木棍才能把船首掉个头。可就是这么一艘船，一门炮，愣是把三十多艘纵火船给打跑了。
看到通勤船上一炮一个，跟点名似的将朝鲜纵火船打烂打碎，山东官员先是一愣，但很快就纷纷喜笑颜开的向周青峰拍马屁——大帅之军果然威武，大敌临近亦如泰山不动。这反手一击，樯橹灰飞烟灭！
厉害，实在厉害！
一片媚词如潮，朱由枢站在其中就非常尴尬。他身边的山东官员纷纷远离几步，这会谁也不敢跟他站在一起。倒是周青峰对身边夸赞之声毫不在意，扭头看向朱由枢，用长长的语调‘嗯’了声。
朱由枢老脸涨红，喏喏半天说道：“不是说了今天百无禁忌，说什么都可以么？”
于是周青峰面带挪揄的换个语调又‘嗯’了声，朱由枢继续说道：“那江面上还有五艘大船呢，指不定后头还是要输。”
这下不管是山东的还是朝鲜的官员都在心里骂——这家伙嘴巴太臭了。大帅要是输了，对我们谁都没好处。难道你想死不成？
周青峰倒是正色说道：“朱由枢，我希望你能改改自己的思想。我和你之间是内战的双方。我稳住了局面，又有地方流放你们，就不想再杀自己人了。我只是怜悯并没什么恶迹的你而已，可我并不是一定要你效忠于我的，我完全可以不管你的生死。”
朱由枢在内的一票官员当即色变，纷纷陷入沉思。不过他们很快又被战场上的变化所吸引。在明确战场情况后，‘革命军’的步兵方阵快速出击，拦截陆路袭来的朝鲜步军。可那些朝鲜步军最终却被土著治安军和民工给淹没了。
不论朝鲜还是山东，城墙上的官员们又一个个脸色惨白。朱由枢失魂落魄的低语道：“济南城破时也是如此，百姓恨官军如寇仇，无人愿意为大明而战。城中官绅俱都落入暴民之手，我等至此背井离乡，离国万里矣。”
周青峰只嗤笑一声，纠正道：“平壤距离济南不到两千里，我把你们运过来也没费多大功夫，总共也就七八天而已，那有万里之遥？都跟你说了要多读书，老思想要改改了。这世界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
接下来便是独立炮兵连在港口就位，连连轰击江面上的龟甲船。这些看似威猛的战船在炮击下变得无比脆弱，根本没能发挥出什么太大的作用。倒是一艘龟甲船的船体崩垮时，一声怒吼传出，江面河水凝结，形成一个高大的巨人。
城墙上的朝鲜官员当即失声惊呼，“忠武公……！”
山东来的官员也一个个骇然，不知道这等强大的魔物要如何对付？
所有人都看向周青峰，周青峰则缓缓站直身子，活动活动筋骨说道：“终于有值得我出马的对手了。”他站起来从平壤城墙直接跳了下去，落地时已经换装成为‘天擎’。
五米多高的战争机械在地面迈动沉重的脚步，一个大铁箱还被周青峰从储物袋中丢出来。这箱子落地后自动打开，伸出一个兵器架。架子上有一柄原本折叠的武器正从收缩状态不断变形扩张开，最终化作一柄两米多长，带着宽大刃面的可怕战斧。
‘天擎’伸手抓住这柄由文若兰亲手加持的兵器，大步流星的走向正爬上河岸的神魂巨人。其钢铁之躯闪耀登场，魁梧而狰狞的外表震慑人心——城墙上众人失语，方才知道这位‘革命军’大帅的可怖之处。
那巨人看到周青峰靠近，当即怒声喝道：“你……你们中原之人来我们朝鲜做什么？你若成为中原之主，我们也愿意如藩国般效忠，你为何要来灭亡我们？”
周青峰却是长声大笑，斧刃一指，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革命军’兵锋所向，地理隔阂形成的天堑便是通途。天下再没有尔等偏安一隅的可能，此乃大势。不是我要灭亡你，是这世界本就如此残酷！”

第0475章 难缠？
英雄若死，其魂魄可借国家之力召回，得到百姓愿力供养以及香火祭祀，可以保留很长一段时间。国难之时，若英魂不灭，或许还能抵挡外敌一二——文若兰曾经提及这事。可明廷已到末路，各种制度纷纷崩坏。周青峰把明廷按在地上摩擦，也没见什么英魂出现。
苛捐暴政之下，百姓早就痛恨明廷，哪里可能提供愿力？所谓‘香火祭祀’，还真的就只剩下烧点香烛去拜拜了。明廷供养的英魂现在只怕早就虚弱的难以离开京城。
而这次到朝鲜来，周青峰倒是头一回见着国之英魂。李舜臣死了不到二十年，朝鲜国力尚可，也没到内忧外患，愿力供应依旧充沛。
如今外敌入侵，周青峰在旬月间就占领了朝鲜一半国土。国王李珲被吓的够呛，只能把李舜臣的神魂请出来依附在其侄子李莞身上，希望以此挽回败局。
李莞带着拼凑出来的大军深入平壤，寄希望再来一次挽救国运的‘鸣梁海战’。只是他们碰到的却是装备跨时代武器的汉人军队，一交手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败局眼看无法挽回，李莞只能舍弃自己将李舜臣的神魂唤醒……
若周青峰不在，李舜臣的神魂还真有可能翻盘。这个由江水凝结的巨人踏步上岸，立马就遭到近卫炮兵的集火攻击——炮兵也被吓的半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惹出了什么妖魔鬼怪，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炙热的炮弹伺候对方。
急忙调转的炮口轰隆隆的打了一轮，有那么一两发炮弹命中了神魂巨人。只是这巨人身体是江水构成，炮弹打的水花四溅，转瞬却又恢复如常，乍一看就便是屁事没有。而这巨人随手一抓，就从大同江的河水中捞起一根锚链，将一艘龟甲船的大铁锚挽在手上当武器。
这铁锚甩手一丢便是几十米远，砸在地面上泥土崩解乱飞，跟挨了炮击差不多。虽然炮兵距离尚远，可神魂巨人却迈动大腿跑了过来，更是把炮兵们吓的够呛——面对这种怪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啊？！
神魂巨人的体型比‘天擎’还高些，几百米距离跑起来顶多只需十几秒。炮兵都来不及做出反应，眼看覆灭在即，周青峰登场才将神魂居然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这种大怪还真得让老大亲自上才行。
‘天擎’一身超科幻的外形引人注目，周青峰一张嘴更是拉仇恨拉的稳稳的。他一亮相，李舜臣残魂凝聚的巨人立马恼怒万分。神魂巨人大步前冲，手中铁锚呼的甩出。锚链随着巨人的脚步冲刺而大幅延长，直接攻击百米之外的‘天擎’。
周青峰苦于自己的战争机械没有冷兵器，便让赵泽为他打造了一柄可以折叠收缩的战斧，平时容纳在半个立方容积的储物袋内。文若兰亲手为这柄战斧施加术法强化，眼看对手铁锚袭来，他抡起战斧便是一道斜劈。
月华般的灵力锋刃顺势劈出，在地面犁出一道沟壑的同时迅疾向前。呼吸间就将掠飞而来的铁锚链条斩断，锚头失去力量牵引立刻脱飞而去，落在几十米外砸了个大坑。
对决双方都在高速接近，当周青峰挥舞重斧连劈数道锋刃，却看见对面的神魂巨人竟然哗啦一下犹如液体般整个崩解散落一地——不但三道灵力锋刃劈了个空，就连‘天擎’的野蛮冲撞都没能取得任何效果就直接冲过了头。
可就在‘天擎’一冲而过，散落一地的江水又再次凝聚。甚至连远处那个被劈断的铁锚都又一次飞起，和锚链链接上——飞来的铁锚余势不竭，重新凝聚的神魂巨人抡着铁链加了一把劲，让它加速追上‘天擎’的后背，恶狠狠的撞了一记。
哐当……撞的‘天擎’都脚步趔趄。
耶……城墙上一票朝鲜官员竟然为这漂亮的一击而高声欢呼。等山东那些官员横眉立目的看过来，他们方才惊醒自己似乎站错了队，又尴尬的讪笑不停。
搏杀的战场上，神魂巨人一击得手，更是狂傲地喊道：“这是我朝鲜的地盘，我在这里是不死不灭的。明国人，你打不赢我的。”
龟甲船需要渡海航行，其铁锚的锚链又长又重，抡起势后砸过来，力量竟然还不小。周青峰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一扭头手里就多了一杆巨大的霰弹枪。他将战斧甩在地上，空出双手朝神魂巨人开火。
嘭的一枪，高速弹丸打进了神魂巨人的身体。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周青峰已经连续拉动唧筒开了三枪。可子弹轻松打穿了目标的身体，进而从其江水构成的身体中穿过。
李舜臣的残魂再次咆哮道：“我说过，这是我朝鲜的地盘，这是我的国土。想要打败我，你得把所有朝鲜人杀绝！”说着话，神魂巨人便奋力扑了上来。它抡圆了锚链，就想将‘天擎’束缚住。
周青峰的战斧就斜插在地上，他对这斧柄一踢，斧刃便离地而起，打着旋飞向扑上来的敌人。同时他瞄准带着弧线飞来的铁锚，手中霰弹枪嘭的一枪打上去——对方的锚链再次被打断，上百公斤的铁锚又飞的不知去向。
而这次神魂巨人却任由战斧劈在自己身体上，穿飞而过。它的锚链继续甩动，抢在周青峰开第二枪之前缠绕在‘天擎’的身体上，紧跟着用力一拉。
啪啪啪……一连串铁链崩飞的声音传来。缠绕的锚链没能困住‘天擎’，这台战争机械的动力超乎寻常的强大。它双臂一挣，无数锚链铁环松脱，就让李舜臣试图将它拽倒的图谋落空。
接下来周青峰将霰弹枪里剩下的弹药一口气打空，全数命中神魂巨人的身体。可对方明明中弹，却毫不在乎，要么再次召唤锚链进行重组，要么干脆挥舞巨臂朝‘天擎’狠砸。
周青峰收回霰弹枪，召回自己的战斧跟这液态的神魂巨人拼了半天，就发现自己竟然奈何不了对方。他不禁骂道：“你把伤害分摊到所有朝鲜人身上，对吗？”
哈哈哈……李舜臣的残魂高声大笑，“我说过，这是朝鲜的地盘，除非你把所有朝鲜人杀光，否则你别想杀死我。那些愚民既然为了吃一口饭就跟随你，那我就要让他们承受代价。你对我的伤害，全都转移到平壤附近几十万的朝鲜人身上。”
周青峰持斧头而立，目光扫视周围。两人搏杀的战场就在港口附近，这里还有不少来不及逃离的朝鲜人。也不知道这李舜臣残魂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反正看周围民工的状况似乎确实有些不太好。
周青峰的迟疑让神魂巨人气势高涨，转而开始不断的主动攻击。后者在搏杀中步步紧逼，慢慢的占据胜势，似乎就要压过‘天擎’一头。周青峰找不到对付敌人的有效办法，倒是越来越束手束脚，他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去弄点炸药来个狠的，就听天空之上有人说话。
“要帮忙吗？”
周青峰一抬头，只见一个身着彩衣的女子飞在半空。女子身边还有个小萝莉在探头探脑。这可不就是火凤和冰凰母女俩么？
“你们两个跑这里来干嘛？”周青峰借‘天擎’之口问道。
两只凤凰的出现太让人意外了，整个战场上的人们都凝神注目。就连一直压着‘天擎’发起攻击的神魂巨人也变得犹豫。它感受到火凤身上传来的一股酷热气息，又隐隐觉着冰凰的封冻能力也很致命，火爆对打的局面立刻安静。
冰凰抱着自己娘亲的大腿，用清脆的嗓音在半空中喊道：“快求我娘啊，只要你求我娘，我娘就帮你打这个妖怪。”
周青峰摸不准火凤的来意，沉声说道：“一边去，我能对付这怪物。”
火凤冷笑道：“照你这个打法，三天三夜都打不死这个朝鲜护国英魂。可我却有办法一招灭杀了他。”
跟过去一向酣畅淋漓的搏杀相比，今天这个神魂巨人确实难搞的很。周青峰打了半天每个结果，很是恼火。若能快速解决战斗，他不介意付出点代价。
“你想要什么？”周青峰对火凤问道。
“你先答应我再说。”
“我都不知道你要什么，怎么可以答应？难道你要我的命，我也给呀。”
“我的要求对你而言是轻而易举。我千里迢迢的飞过来，不是跟你耍闹的。你先答应，我就帮忙。”
“是啊，给自己一刀还真是轻而易举。可老子命就没了。”
“我不会害你的。你先答应。”
“我信不过你。你先说条件。”
……
两人你来我往，跟吵架似的争了半天，谁都不肯先亮底牌。时间长了，李舜臣的残魂火冒三丈地骂道：“你们两个狗男女不要再吵了。要么都滚蛋，要么一起上，我李舜臣不怕你们。”
“闭嘴。”
周青峰和火凤都被神魂巨人的这一句激怒，同时高喝也同时出手。一个运斧猛劈，一个火焰冲击。液态的神魂巨人先是被战斧锋刃劈成了好几段，然后被火凤的三昧真火烧的气化。
这一下，液态的神魂巨人差点沸腾，整个身体冒出大量水蒸气。紧跟着其体型就缩小了一圈。城墙上观战的一票官员顿时发出惊叹，大嘴巴的朱由枢大声喊道：“啊，我想起来了。先祖典籍中有过记载，这是道侣联击之技，其中奥妙千变万化，克敌制胜每收奇效。只是这修行之人想要找能合体的道侣难上加难，寻常修士根本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机缘。原来大帅跟这火凤有夫妻相来着。奇闻，奇闻啊！”
城头上一票官员扭头看向这位大明宗室，心里全都暗骂：这墙头草，见风倒。一转眼的功夫，他居然就夸上了。真是不要脸啊！

第0476章 醒悟
夜幕降临，平壤城外却还灯火通明。新建的港口内外处处都是火把，不少朝鲜民工正在清理现场，搬运尸首。前大明德王朱由枢抓着个记事本，握着一支细炭笔在火光中做记录。他也一把年纪了，可如今却在异域当个文书讨生活。
大明宗室是个看似风光，实在憋屈的身份。朱元璋给自己的儿孙安排的极好，可两百多年的繁衍下来，姓朱的实在太多了。不说别的，取名字都不好取。而且宗室不能干任何工作，不能离开封地，跟坐牢没啥区别。
朱由枢好歹还是个王，他身边不少分支较远的亲戚过的不比穷人好多少。如今被抓到朝鲜来，他的生活反而有滋有味。只是过去贵为亲王，他说话肆无忌惮，跟谁面前都是一张大嘴巴，顶多是今天突然醒悟了几分，知道收敛些讨好人了。
白天的朝鲜李氏政权孤注一掷，水师统制使李莞冒险来袭，最后还把李舜臣的残魂激发，与周青峰大战一场。本想这好歹是李氏的三千里江山，凭借国之英魂还能跟外敌拼上一记。结果碰到火凤冰凰出现，三人联手几招的功夫就把李舜臣给灭了。
国之英魂败亡，朝鲜人就跟被抽掉脊梁骨似的，对汉人更加恭敬。朱由枢身边跟着个朝鲜通译，帮他清点记录白天的战斗损失，言语态度上都明显低下几分。
“有十三个仓库受损，其中六个全毁。有三个仓库里囤积的布匹因为失火烧掉了。”
“包括敌人水师在内，我们俘虏了大概两千多人。治安军的人正在惩罚他们，让他们知道对抗大帅的后果。”
“两艘龟甲船被击毁，我们正在派人打捞船上的东西。据说船上的铜炮很值钱，要捞上来回炉。俘虏说江口方向有沉船堵塞，已经有人开船去确认了。”
朝鲜通译絮絮叨叨，领着朱由枢到处查看。两人走到一处临时营地，只见里头有数百朝鲜民工正在吃饭。几口大锅里煮着白菜汤，周围一圈民工端着白米饭吃的正香。朱由枢看到后微微皱眉说了句：“此地伙食低劣，你们也没菜下饭么？”
“有菜啊，白菜汤可好吃了。”朝鲜通译指着正沸腾的大锅说道：“里面还有鱼肉呢，放的盐也多。这可是过去都吃不到的好饭食。这等好饭好菜，谁还要说不满意，那就要抽死他。”
通译似乎急于解释，还亲手抓起铁勺在大锅里搅动，里头菜叶和鱼肉翻起，倒有股鲜咸的香味。可这菜色比朱由枢过去当亲王时吃的相差太远了，他还是皱眉低语道；“你们每天干这么多活，就吃这些菜，日子很苦吧？”
“不苦，不苦。”通译不停摆手，面带喜色道：“大帅能从天朝来到朝鲜，这是我们朝鲜人的福气。大帅一来，我们就有白米饭吃了。这还怎么能叫苦？”
朱由枢本来还想体恤下民，空口替他们悲呼几句，谁成想却搞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话。他察觉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连忙改口问道：“你们过去都吃些什么？”
“只有野菜杂粮。”通译愤恨地骂道：“平壤这边还算好的。我家是义州的，更穷。大米这种精粮只能给贵人吃，我们只能吃米糠。有时候连米糠都没得吃，好多人都得饿死。所以白天那些狗官的人想打回来，我们都不乐意，拼死也要把他们打回去。”
朱由枢突然愣神，似乎勾起了什么很可怕的记忆。他又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们……我是说大帅打过来的时候，你们的官员就没发点粮饷激励你们卖命？”
“什么粮饷？”通译莫名其妙，“从来就没有什么粮饷发给我们。”
“就是……就是……”朱由枢说了半天想解释，可最后还是停口摇头，“算了，都过去了，不提也罢。现在的日子也挺好的。”
临时营地用来安置朝鲜民工，朱由枢还路过治安军的营地，只见一批朝鲜人正把不少俘虏吊起来抽打折磨。尤其是那些穿着官服的人，更是被施于种种酷刑。他看得心惊肉跳，逃一般的走开了。
夜深了，损失登记还没做完，朱由枢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城内休息。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不少山东官员，这些人过去往往都位高权重，可现在却只能做点小吏的工作，换取粮饷维持生计。
随着人群在路上走，朱由枢忽然看到一人。他连忙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胳膊喊道：“张秉文，你给我站住。”
被拉住胳膊的也是个老头，虽然被直呼其名，可一看是朱由枢，连忙拱手见礼。
只是朱由枢却恼怒地问道：“姓张的，你是山东布政使。济南城破时，你也在的。我问你，‘革命军’南下之前，你鼓动全城富户纳捐募勇。我也捐了五千两银子，两万石粮食。这些粮饷都用在哪里了？”
张秉文一愣，没料到居然被问起这件事。只是眼下大家都落难了，虚言作假也无用。他讪笑说道：“不瞒德王，募来的粮饷都被官场中人分掉了。我拿了我的一份，其他的自然交给别人去分，至于有多少落在实处真的用来招募兵勇，那就不知道了。”
“你……”朱由枢一声惊叫，“当时城池都要破了，你居然还有心思贪财？你连本王的银子也敢贪？”
张秉文还是摇头，“王爷，不是我想贪，实在是官场规矩便是如此。我也知道当时情况危急，再贪粮饷犯下大忌。可你的粮饷送来，底下的人就自然而然的把我那份划出来。我不贪，别人也会贪。我不贪，别人就要排挤我。我不贪，我这官就没法做了。”
说完他指着周围一圈，“又不是我一个人贪。大伙都是山东来的，你问问，他们那个不贪？再则了，我们又不是只贪你一个，全山东的百姓都被我们贪。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事上百年来都是如此，积习难改，大明败的一点也不冤枉。”
朱由枢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跳脚骂道：“你们这些混蛋，我大明江山就败在你们这些贪官手里。济南城破之时，城中百姓也就如这朝鲜百姓一般根本不帮忙，反而倒戈一击。可怜本王什么坏事也没干，却跟着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一起被流放。我何其冤枉？”
“道理大家都懂，可谁也没办法呀。你要骂，我只能随你骂去。”张秉文被弄得狼狈至极，只能掩耳而去。
其他官员也受不了朱由枢的大骂，各自回宿舍关门闭户。倒是有个人站在一旁手握纸笔写写画画，朱由枢骂了一圈对这人也喝道：“刘敕，你在这里写什么？”
记录之人也一把年纪，闻言不停笔地说道：“刘某潜居济南，钻研史学。正值这江山易鼎，最是著书立说之时。别人不喜来朝鲜，我却喜欢。德王与张布政使今晚这番争吵亦当被我记下，为后世警惕。德王心中有何愤懑尽管说来，我都将一一记下。”
“你你你……也来消遣本王。”朱由枢手指伸直，破口骂道：“你这酸儒是要气死我吧？”
朱由枢骂了一通不解恨，干脆跑去找周青峰。他觉着自己要揭发此事，让周青峰来收拾那些贪官。只是等他寻着周青峰把情况说出来……
周青峰却只呵呵笑道：“山东官员中劣迹斑斑之人都已经被处决。能被流放之人就等于被赦免过去的罪孽，我不再追究。朱老先生在朝鲜安心工作几年，等我局面稳定了就放你们回去。”
几句话把气呼呼的朱由枢轻松打发，周青峰却又苦着脸在办公室内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来找我？你不说清楚，我没办法帮你。”
火凤从办公室的屏风后闪出，怒气冲冲的喝道：“你可知玄武在帮明廷训练五千人的精锐‘黑甲军’？”
周青峰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可知白虎是万兽之王，它帮黄太吉招揽了大批法力高强的妖兽。”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明廷已经跟建奴秘密求和，他们招揽泰西人士造炮，目前已有大成。现如今你火炮犀利，可过不了多久，你的对手也会有大量火炮。”
“哦，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可我不太在乎。火炮火铳方面，我们肯定是最好的。就明廷那点生产能力，远远比不上我们‘革命军’大批量生产。”
“你的对手越来越强，你就不怕吗？你居然还有功夫来打朝鲜？朝鲜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不成？”
“贸然扩张并不是好事情。而朝鲜这里真有些好处。”周青峰还想谈谈自己的理想，可他却又转口问道：“你白天帮我对敌，我很感激。可你列举了这么些困难，难道是为了吓唬我？可我对这些根本不怕呀。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你……”火凤恨的牙根直痒痒，却忽而泄气地说道：“我寿元将尽，再过十几年就要再一次涅槃重生。”
“这不挺好的么？永生不灭啊！”周青峰觉着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我每隔三百年涅槃一次，每次就要看着自己熟悉的朋友和敌人死在我前头。酸甜苦辣，爱恨情仇，我就得不停的品尝。我每次都是孑然一身的再入轮回，不管我喜欢也好，讨厌也好，次次都是噬心的痛。你以为我喜欢吗？”
火凤说的咬牙切齿，她拉过冰凰两人轻轻搂在一起，满怀怨恨的说的：“我们俩名义是母女，实则是姐妹，交替孕育彼此。冰凰现在还小，她记忆里只有年幼时开开心心的事。可我脑子里却是过去千百年中各种乱七八糟的记忆。我每多活一天，脑子里就多出无数乱绪。日积月累下来，我都要疯了。原本指望你撑不住了求我，谁知道你小子还挺能打，那我只好自己来了。”
“千百年的轮回，这听起来是有点不太妙。”周青峰心有戚戚地说道，“那你到底要我干嘛？”
“我和冰凰要与你合体，以此摆脱轮回宿命，哪怕最终真正死去也无所谓。这对你也有很大的好处。”
“啊……合体？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这究竟要如何操作？”
“我和冰凰要分你的寿元。”
“操……！”

第0477章 强敌隐现
击败李舜臣的其后几天，周青峰都一直待在平壤。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让手下的参谋和军官自己制定计划，接下来攻击汉城的任务难度不大却很琐碎，就丢给朝鲜方面军和朝鲜傀儡政府去完成了。至于火凤和冰凰两人的要求，双方还在扯皮。
朝鲜看似贫瘠偏僻，可它地理位置相当重要。日本控制了朝鲜，就是进军大陆的跳板。中原政权控制朝鲜，就能轻易的威胁东瀛列岛——虽然日本人的地盘比朝鲜还穷还乱，可谁让人家地盘上金银产量就是高呢。
得知朝鲜即将被全境控制，‘革命军’行政部都开始琢磨去济州岛养马了，周青峰要的马种在一个多月的收集下已经弄来不少。而蒸汽动力在几十年内都无法代替畜力，所以马匹还是很有必要好好发展一番的。
养马的麻烦在于饲料而不是地域。马儿要跑动的话，有个几百米跑道就足够它们撒欢了，关键是马儿对饲料要求高。中原可没法奢侈到把农田改种牧草。所以选个地势开阔，冬季不太冷的地方养马就很有必要了。
就在周青峰按部就班准备继续筹备力量前往东瀛，在长崎平户的某间商馆内，一名叫理查&#183;柯克思的英国商人正在给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托马斯&#183;罗伊爵士写信。
“尊敬的罗伊爵士，您的仆人在遥远的东方向您致以亲切的问候。我想就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向您以及尊敬的詹姆斯一世国王陛下汇报，希望您能在百忙之中聆听我的些许建议。
您知道我所在的日本由一名幕府将军统治。去年开始，这名叫德川秀忠的将军阁下推行一系列禁止天主教传播的命令。这禁令原本是针对该死的西班牙人。可很让人沮丧的是，日本人难以辨认我们这些西方人，这让我们在长崎的贸易面临很大的困境。
在这遥远的东方，贸易总是能带来巨大的收益，可也伴随巨大的风险。几年前两艘葡萄牙货船从中国濠镜驶向马六甲，结果半途被荷兰人拦截捕获。船上的财富在阿姆斯特丹拍卖了六百万荷兰盾。一艘中型的盖伦船跑一趟远东返回欧洲，赚取的财富就以百万计算。
每一艘在远东航行的船只就好像装满了黄金，值得我们为之拼尽全力。不过现在远东的主宰是西班牙人以及荷兰人，就连葡萄牙人的势力都比我们更强。现在日本的市场随时可能向我们关闭，我们必须寻找新的港口，新的货源和新的市场。我们需要您更多的支持。
幸运的是，远东的明国是上帝给与我们最好的贸易伙伴。他们的海上力量非常弱小，而他们出产的商品又是惊人的受欢迎。原本明国的皇帝拒绝跟我们进行交易，可他们现在的状况却很不妙——一支强大的叛军正试图夺取这个古老帝国的统治权。
在长崎有一名叫李旦的明国商人，他向我讲述了当前明国政府的困境。据说在濠镜的葡萄牙人已经得到了明国皇帝的召见，通过为明国政府铸造火炮换取更多的通商权力。我个人认为这种情况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机会，我们应该参与进去。
尊敬的爵士，如果您能从印度的派一支舰队到远东来，我们就可以参与到这场战争中去。我们的明国朋友李旦愿意提供泉州港为舰队提供停靠和补给，明国的官员也承诺提供便利。我个人非常愿意为这场远征服务。如果能得到您的信任，我将万分荣幸。”
用鹅毛笔在信件的末尾签上漂亮的花体签名，理查&#183;柯克思将信件卷起捆扎并且印上封泥。他将信件交给自己的仆人，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印度。他很有信心说服尊贵的托马斯&#183;罗伊爵士，因为随信而去的是一条装满了丝绸和瓷器的武装货船。
这一船的货物由明国商人李旦提供，其价值绝对会让罗伊爵士认真考虑派出舰队的可行性——在历史上的日不落帝国当中，最先崛起的是西班牙，荷兰两个国家。他们已经瓜分了已知世界的全部市场和货源。作为后来者的英国迫切想要打开一个新的局面。
现在是欧洲大航海时代的开端，可欧洲各国的造船工业已经非常发达。在‘克拉克船’和‘卡拉维尔船’两种船型的基础上，列强在短时间内改造出了拥有划时代意义的‘盖伦船’。这是风帆时代一种经久不衰的船型。
‘盖伦船’的航速高，操控方便，适航性极佳。自从其诞生后就受到欧洲各国的广泛欢迎。轻型的‘盖伦船’就在百吨排水量以上，这在大明水师中就是最大的两千料巨舰。中型‘盖伦船’在五百到八百吨，大型则一两千吨。它可以有七层甲板，轻松横渡太平洋。
战列舰就是从‘盖伦船’的船型慢慢发展起来的。
东西方的航海能力在此刻就拉开了难以追赶的差距。这也是理查&#183;柯克思自信计划能行得通的最大保证——现在的东方各国，真没有什么像样的海上力量。东南亚一带完全是西葡荷英等国的游乐场，想干嘛就干嘛。
信件送出后，理查&#183;柯克思步入商馆的会客厅。一身东瀛打扮的海商李旦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他望着理查&#183;柯克思说道：“贵方的舰队什么时候能抵达？”
“五六个月后吧。”柯克思随口说道：“罗伊爵士正代表詹姆斯一世陛下巡视印度，就算他立刻做出决定，也没办法让舰队飞过来。李，你需要有点耐心。半年时间已经算快的了。”
李旦是泉州人，一向在日本做生意，是华商的头领。他这次其实不是受大明朝廷的委派来鼓动英国人。而是江南的布商和盐商受不了‘革命军’的文攻武吓，逼急了到处找帮手要收拾周青峰。
李旦是海商更是海盗，他手下有上百条福船构成的船队，就靠往来东南沿海和日本进行商贸为生。‘革命军’的势力虽然还没到江南，可其咄咄逼人的态势却让很多人不安。
和卓带兵侵袭山东，攻势之猛完全超乎大明官绅的想象。偌大个山东被几千人马打的鸡飞狗跳，后头跟着的几万民兵完全就是在洗地，洗的齐鲁大地干干净净。几十上百万的平民百姓被发动起来，到处都在搞土改，闹得是轰轰烈烈。
眼看‘革命军’就是要掘官绅的根，连孔府出面都受到清算，江南的富贵人家真的彻底坐不住了。可他们逃也没处逃，除了拼死抵抗再没有别的办法。陆地上看来是打不过‘革命军’了，那就只能想办法从海上袭击。
李旦作为目前东南沿海有数的大势力，自然就被江南的官绅找上门。李旦也对‘革命军’极为警惕，毕竟别家势力都专注于田地，可‘革命军’却挺喜欢海洋。旅顺方向已经下水了好几艘五百吨级别的蒸汽船，李旦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也感到害怕。
泰西番鬼的风帆巨舰就够厉害了，现在又出来个无风自航的大船，叫这跑海吃饭的人还怎么活？因此李旦就在平户到处寻找盟友，一下子就找到了同样为生意萎缩而困扰的理查&#183;柯克思。两人一拍即合，就想把英国东印度公司拖下水。
理查&#183;柯克思说英国舰队半年后会来，李旦琢磨期限放宽点，七八个月总该能来的。眼下已然是八月，马上就入秋入冬。他倒是担心冬天北风南下，影响船只航行，如果英国到明年春天赶来，倒是刚好。这段时间内，距离江南尚远的‘革命军’应该还打不过来。
“如果贵国舰队能来，我不但可以安排港口停泊，还能派出船队一同向北发起攻击。”李旦想了想，说道：“反贼的老巢在旅顺和天津。据我所知，他们也就这两年才兴起，船只大多新造的，没有正规的战船。只要我们一路打过去，一定可以获胜。现在的天津极其富裕，各种商货出产极其丰富。只要我们拿下天津，就可以大大的抢它一把，赚一大笔钱。”
李旦久居长崎，对‘革命军’的了解都是江南官绅转了七八手的消息。他没告诉理查&#183;柯克思关于‘蒸汽船’的事，江南的官绅也没告诉他天津目前的真实状况。实际上以‘革命军’现在的发展速度，外人已经很难掌握其势力——真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来自英国人的谋算，周青峰是完全不知道的。他还待在平壤，利用贾刚的神念分身向远在金州的赵泽提要求，“我们这次遇到了朝鲜的龟甲船，全靠一条通勤艇撑住了海军的场面。啥时候有真正的标准战舰啊？”
“造战舰又不是母鸡下蛋，你还想一天下一艘不成？我们现在一个月下水一艘蒸汽船，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目前光是木材干燥窑都不够用，造船的硬木都变得匮乏。你就不要想太多了。”赵泽最讨厌周青峰催催催，催命鬼似的。
“那我的弹簧钢呢？”周青峰又去烦史东。
“没有。”史东就丢了两个字，外加一句，“没事别来烦我们。”
“我现在就是有事啊。”
“你能有啥事？”
“火凤说她能帮忙炼钢，甚至能帮忙造船。”
“哦……你把那只凤凰搞定了？她是玩火的高手啊，快让她到我们这边来。要什么条件都答应她。”
“可她想要老子的命啊！”

第0478章 这大概就是‘洗脑’的由来
当周青峰在执行朝鲜攻略获得战略跳板，当英国人在谋求介入东北亚局势获取商业利益，一名耶稣会传教士正坐着马车缓缓通过山海关，前往沈阳方向。马车上有几名受洗的汉人教徒，他们大多来自杭州，立誓终生安贫，不近女色。最重要的是……服从上帝。
带着这支传教队伍的是一名做儒生打扮的西方人，三十多岁的他来自遥远意大利的一个贵族家庭。为了宣扬上帝的福音，他不远万里的来到东方传教。他的名字叫艾儒略。
在去年，也就是1616年。周青峰还没来得及攻击天津，南京爆发了一场教案。大量在华耶稣会教士受到严惩。艾儒略不得不逃到杭州的教友家躲避。而到了隔年，朝廷风气大为反转，‘革命军’的火器给了明廷沉重的一击，也让大明官绅不得不寻求泰西科技的帮助。
艾儒略便是在这个背景下再次公开活动，他甚至大着胆子前往天津，试图看看新生的‘革命军’对于信仰上帝是否有兴趣。可他在天津却极度震惊——西方传教士在东方推行自己理念的最佳手段就是医疗和科技。但他在天津看到的是一个更加先进的文明。
西方在数学，物理，化学，天文，机械等等方面的所谓‘领先’都被扯下了神坛。在地理方面甚至堪称远远落后。‘革命军’公开出售东北亚地区的地图，其清晰程度令人如获至宝，却又没什么大用。这些被传教士视作秘宝的知识被广泛普及，启蒙教育搞得如火如荼。
‘革命军’对于任何神灵都毫无兴趣，周青峰更是主动打击市井乡间各种打着宗教幌子招摇撞骗的巫婆神棍。基本上逮着就处死，绝不留情。汉人百姓的实用主义理念也让他们对学习科学更有兴趣，对于拜神这事……先给我看得见的好处，我再考虑一下。
来天津之前，艾儒略甚至畅想过自己是不是能感化这‘革命军’的高层信仰上帝。可结果他只能黯然离开，继续向京城方向前进。他又希望自己能对衰亡待毙的明廷注入一针强心剂，但明廷只想要人给他们造炮训练军队，对于改变信仰毫无兴趣。
腐败透顶的明廷政府根本没能力让艾儒略施展拳脚，失望至极的他甚至想过返回杭州——耶稣会想要对外扩张，只能在比自己更低级，更落后的文明身上奏效。能被神棍忽悠的也只能是野蛮人了。
艾儒略在京城待了一个月，却意外认识了一名叫刘福成的锦衣卫千户。他很高兴的得知在更北面的辽东正好有个奴隶制的野蛮军事集团——大金国。
这个消息让艾儒略看到了希望。因为根据刘福成的描述，辽东目前至少有两百万受苦受难的羔羊在等待上帝的救赎。而统治大金国的女真人则是一群地地道道的野蛮人，他们还保留很多极度原始和落后的文明特征。比如‘收继婚’制度。
这就是一块从未有人开发过的领地，正在等待艾儒略的前往。刘福成还亲口向艾儒略保证，女真头领都渴望获得先进的文明制度，对任何泰西人都非常尊敬，并且保证后者的人身安全。
于是艾儒略拿着刘福成提供的路费，带着自己感召的几名教徒，哼哧哼哧的就坐着马车上路了。他从京城出发向东，穿过山海关沿着辽西走廊向北抵达锦州。在锦州时，他就遇到前来迎接的女真使者——最乐意学习外来文明的四贝勒黄太吉……的奴才杨简。
面对高鼻深目的西方人，已经成为黄太吉亲信的杨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没有师父谷元纬之后，他基本上就没了主意，从来不知道该主动干什么——好处是黄太吉相当满意他的忠诚。坏处是他做事永远缺乏灵光，非常死板。
面对风尘仆仆而来的艾儒略，杨简在其马车下拱手行礼问候道：“艾学士一路辛苦。在下杨简，在大金四贝勒的文馆任职，特奉命前来相迎。想来学士已然劳顿，我已备下几间上房，安排了十几个仆人伺候。”
艾儒略此刻正当盛年，完全能说汉话。他也知道汉人搞不清自己的姓名，杨简称呼他为‘艾学士’，他也就点头应下了。只是对于什么‘上房’‘仆人’，他却摇头拒绝道：“多谢杨先生厚待。可我从西方而来，只为宣扬上帝福音，立誓终生贫困，不享奢侈。”
这家伙难道是属和尚的？
杨简心里暗想。
艾儒略又继续说道：“我来之前得知贵部首领苦于难以统治百万愚昧的人口，只要你们能信仰上帝，允许我传播上帝的福音，我便可以帮你们解决此等难题。”
这外来的和尚声音沉稳，倒是杨简惊讶的反问：“你不是来给我们造炮的？”
造炮？没谁跟我说造炮的事呀！
艾儒略也吓了一跳，他倒是老实回答道：“我对金属铸造了解不多，不过我懂绘制地图，翻译文字。最重要的是，我能够让贵部的人口信仰上帝，安心生活和工作。”
不能造炮，你来我们这干什么？
杨简心中腹诽。可黄太吉授意要优待艾儒略，他还是把对方请进了招待的旅馆。至于艾儒略说的什么感召人口信仰上帝，进而便于女真头领进行统治——杨简是完全不感兴趣，他随意指着原本就打算分给艾儒略的十几个仆人说道：“你感召他们吧。”
艾儒略倒也无所谓，甚至觉着一开始就有十几个迷途的羔羊能接受他的感召，这已经是非常好的开局。他连忙就在住所内布置临时的教堂，竖起耶稣受难像，换上神职人员的牧师袍，还弄来一大缸子水，手持十字架就开始向上帝祈祷。
“这是要干嘛？”杨简对外来和尚的这番举动表示万分不解，“他难道要给那一大缸子水开光？”
“人生而便有罪孽，必须经过洗礼才能重获耶和华的恩宠。”艾儒略简单解释了一番，继续他的准备工作。
准备受洗的仆人们都莫名其妙，可当他们听着艾儒略以低沉的声音念诵的圣经后，倒是很快变得放松，浑身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在杨简看来，十几个奴才就跟傻子似的望着艾儒略。他们听着‘神创世人’的鬼话，一会的功夫就仿佛受到莫大恩惠般痛哭流涕，进而被那外来的和尚挨个把脑袋按到大水缸里去。
“这泰西和尚刚刚念念有词，似乎有一股子魅惑之力。可是……”杨简就在一旁看着，看得极为专注，“这哪里是什么洗礼？这分明就是洗脑袋嘛。这洗一下就能让这些奴才乖乖听话？”
还真别说，受洗的过程中，艾儒略手中的十字架和他背后的受难像都放出光芒，笼罩那些仆人。在这易于东方的西方法术之下，平常都一副愁眉苦脸，战战兢兢的仆人们在受洗之后竟然变得神态从容。
再听艾儒略讲点世人受苦都是因为有原罪，可只要得到上帝的宽恕就能上天堂的话，他们竟然一个个迷迷瞪瞪的露出笑容，脸色安详。有些人甚至当场睡去，毫不在意外界环境。
“这些狗奴才，他们这是怎么了？”杨简惊奇问道。东方修士也有迷魂术，可也很难做到如此效果。“你们这些泰西和尚在忽悠人这方面造诣很深啊。”
“这是对主的信仰！有信仰的人才不会下地狱，才能得到救赎。他们平时都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天。等明天他们醒来，就会获得新生，会知道满足，懂得感恩，会安于现状。”
艾儒略说了很多好处，差点就把杨简给忽悠了，“杨先生，你愿意皈依吾主进行受洗吗？这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杨简把脑袋摇的好似拨浪鼓，“我先等等，看看再说。”
十几个仆人一夜好睡，第二天醒来真的全都精神焕发。他们说话主动而从容，面对杨简时也自然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干活都更卖力了。他们内部原本也有诸多矛盾，遇到好处必然争抢，可洗礼之后竟然知道团结，知道礼让。
“洗了脑袋之后，竟然有这等奇效？”杨简啧啧称奇，“这等术法闻所未闻，外来的和尚果然更会念经。”
看到有好处，杨简就愿意加大投入。他答应给艾儒略建立一座真正的教堂，愿意打造更加大的耶稣受难像，愿意用白银制造十字架。他甚至表示自己也要学这泰西的术法，感化世人。
“杨先生，你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罪，愿意皈依仁慈的主了。”艾儒略看得出杨简地位不低，对于能获得这样一名上位者的认可，他非常高兴，“我愿意亲自为了你进行洗礼，将主的教义传授给你。”
“不不不，我不是认识什么罪，我就是想学你这招数。你这给人洗脑的法子太强了。不花一分钱，不要一粒粮，只要站在台上讲讲经文，洗个脑袋，竟然就能把人给忽悠的乖乖听话。”杨简赞叹道：“这招实在太强了，我很想学。”
艾儒略完全不为杨简的功利性而恼怒，反而非常高兴地笑道：“啊……太好了。杨，你竟然想成为一名神职人员？我非常愿意教授你，以后你就是我的教友。”
“可以不洗我的脑壳么？”
“洗礼是必须的仪式，不可省略。相信我，洗礼后你会变得更加智慧，更加强大，更接近主。”
“呃……那让我再想想。”
不管杨简说什么，提什么要求，艾儒略都表现的非常亲切。而随着竖着大十字架的教堂建立，艾儒略展现出来的能力大幅提升。他每天都召集大量奴隶举办弥撒，到处去感召信徒洗礼。才一个月的时间，他愣是在杨简的支持下收获了一百多个信徒。
看到那些‘主的信徒’都变得任劳任怨，不再偷奸耍滑，杨简恨不能把自己手下全部奴隶都弄过来‘洗洗脑子’。在确认艾儒略有这等大才，他急不可待的跑去沈阳向黄太吉报告，添油加醋的把艾儒略的本事夸赞了一番。可黄太吉么……
“这等迷惑人心的术法，我们女真萨满也能做到。只是能迷惑几百万人，这还真是奇了。你说这泰西和尚只靠洗脑就能让奴才们听话，这术法上的本事还是有的。不过让他给奴才洗脑确实不对，这本事得我们自己掌握才行。你去跟那个泰西和尚说，本贝勒允许他在辽东传教。可这耶稣教的头领必须由我来当，洗脑的事也必须由我亲自主持。他若是答应，我就受洗入他那个什么劳什子耶稣会。”
“主子，那个洗脑袋的仪式只怕有点怪，您就不担心被那个艾儒略……”
“他要有本事见一个洗一个，还会混都这么惨？本贝勒肯定是要去学他的精髓，给辽东的奴才好好洗脑。对了，他的耶稣会最大的神职人员，叫什么来着？”
“教皇。”
“这职位带个‘皇’字，只怕得让我父汗来当。次一等是什么？”
“红衣主教。”
“好，我黄太吉要做这耶稣的红衣主教。”
“主子，你真是太聪明了！”

第0479章 不要撕我嘴
金州，钢铁厂三期项目。
巨大的厂房内酷热难当。高大的炼钢炉正散发无穷热力，刺眼的火光在炉口不断翻腾。带着藤盔的史东负责在炼钢炉前解说，他抬起手指向一个带着隆隆响动的管道说道：“这是鼓风机的通风管，外头的冷空气由两百五十马力鼓风机鼓进来。这边是蓄热池，冷空气在这里接受预热。室温空气在这里会被提升到几百度的高温，然后被灌进冶炼炉进行催动燃烧。”
“等等……”火凤站在史东身后问道：“你们怎么给冷空气预热的？我前次来过，只知道你们炼钢的法子特别精巧，却没搞懂你们这套炉子到底怎么运作的？”
“预热冷空气用的是燃烧后的高温废气。”史东诧异的回头，“你前次来过？什么时候来过？”
参观的队伍由两名穿越者和两个凤凰组成。冰凰好奇的东看西看，什么东西都想去摸一摸，史东不得不多次呵斥她，因为炼钢厂里很多看似不起眼的东西都带着高温，很容易造成死伤。火凤虽然安稳些，可见惯了世面的她对于能看到新鲜事务还是报以极大好奇。
史东的反问让火凤哼了哼，她扭头看向一脸懒散的周青峰，不忿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他。我为了摸他的底牌，特意偷偷来过金州几次，每次来都大吃一惊，太多地方搞不懂了。你们这炼钢厂热力旺盛，我自然要来看看。可你们搞出来的这些规模太大了，实在可怕。”
火凤望着巨大的厂房，又低语道：“无数次的轮回，每次让我钦佩，惊奇或痛恨的莫不是一些战力强大的英雄人物。唯独你们，就靠一些平民百姓竟然创造出远超过往任何强大存在的可怕力量。这等本事叫人无法不为之心折。”
火凤说完斜瞥了一眼周青峰，神情复杂。只是周青峰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都不接话。倒是史东动容问道：“你既然能来，还有别的敌人来过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来过，也许没来过。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们这位大帅到如今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若有人想来捣乱都得掂量掂量。再则只要不把你们几个头领杀死，毁了这工厂又能如何，你们还能再建。”火凤对‘革命军’的生产能力很是感叹。
周青峰终于插口道：“个人力量再强也是有限的，就是现在的黄太吉也没可能举起几吨重的铁块。而我们的蒸汽机早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了。工业的魅力就是将这些不可能化为可能。所以不要把敌人想的太厉害。”
史东微微点头，又对火凤说道：“周青峰的那位文姐姐正在研究一种防御大阵，以后我们的工厂将处于阵法的保护之下。等我们防御体系构建起来，外敌除非大规模入侵，就别想轻易摧毁我们的工厂。”
火凤叹了一声，又看向周青峰说道：“我当初见到这小子时，就猜到了他的来历。可我们也没想到你们能如此厉害，没想过有一天凡人能对抗我们这些洪荒异种。”
史东看了眼周青峰，继续火凤说道：“今天请你来，是想借助你的异能帮我们改良一下炼钢炉。我已经掌握了添加石灰石在铁水中除磷的工艺，为此设计了一种空气侧吹燃烧铁水提升炼钢效率的转炉。可问题是我空有设计，却限于材料造不出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史东跟火凤谈论细节，说了半天后谈道：“这个厂房就是专门为转炉而建造的，我都把调运转炉的龙门架安装好了。只要能安装一台空气侧吹转炉，我们的钢铁产量立马提升十倍，周青峰想要的弹簧钢也能炼出来。可赵泽的机械厂就是没办法造这东西。”
火凤跟冰凰仔细盘算了一番，回头对周青峰说道：“二十年。”
“啥？”周青峰装傻。
“要我帮这个忙，我要二十年寿元。”
“你不如杀了我算了。”
“我跟你合体修炼，你的寿元也会增加，你又不吃亏还有得赚。能让你们钢铁产量提升十倍的好东西，我要你二十年寿元很过分吗？”
周青峰还在发愣……史东抢先说道：“不过分。这东西要我们按正常流程进行制造，哪怕知道所有技术和工艺细节也要几十年之后才能造出来。我原本想弄个土法上马，可火凤能帮忙的话就等于给我们节省了几十年的时间，很划算的。”
史东的急切让周青峰恼了，“感情不是要你的命，对吧？你怎么能帮外人说话呢？”
史东却立马反唇相讥，“这么个大美人主动要求双修，换我折寿五十年也愿意啊。更别提来个大的搭配个小的，多美的事。偏就你矫情，哪有那么多思来想去的？”
“我个人事小，可我好歹关系国民民族的命运，谨慎考虑不为过吧？”
“这有什么好谨慎的，美人以身相许耶，还不够你嘚瑟的？为了国家和民族复兴，你牺牲一下自己不行么？”
看两个男人吵吵闹闹，火凤当即怒喝打断道：“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在我面前演什么把戏？谁说我要跟这混小子双修了？我想让他帮我打破轮回的宿命，只是合体修炼，不是双修。不是你们男人想的那种事。”
说完火凤一扭头，带着冰凰转身就走。
史东垫脚看火凤离开，抬腿就踢了周青峰一脚，“愣着干嘛？快追过去啊。女人就是要哄的，兄弟我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这妞有求于你，追起来不难。她要是跑了，你就太窝囊了。看在兄弟我今天这么卖力的份上，你那个‘人种博物馆’计划可别忘了我呀。”
兄弟高义，说了好多我不方便说的话！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周青峰便是一拱手，快步朝火凤追了出去。只是他刚刚追出厂房，却看见火凤抿嘴冷笑的在外头站着，压根就没跑远。
“呃，你怎么……”周青峰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心想‘这妞怎么不跑了？’
“知道要追出来，你还算有点良心。”火凤冷若冰霜的脸忽然变得妩媚，轻轻招手道：“还不给我过来。”
这活了千百世的洪荒异种还真不好欺负。周青峰就觉着一下被看穿所有底牌，只能垂头耷脑的走过去。他看火凤还抬着手，便试探的轻轻握住。手指接触的那一刻，两人身体都犹如触电般酥麻，皮肉微微颤动，彼此之间的灵力在瞬间交换了大半。
“你这光系的灵力真的很特别，兼容世间万事万物。”火凤跟周青峰手牵手，另一只手上出现一小块铁矿石。其手心燃烧一团白色烈焰，迅速将铁矿石烧的红亮液化，部分矿渣自然落下。她鼓起小嘴朝红亮的铁水一吹，一股热风搅动燃起强烈的火焰。
等到铁水中的碳跟氧气充分燃烧，其中的碳含量大幅下降。接着冰凰又朝铁水中投入一些造渣除磷的石灰，连番折腾后一块火红的碳素钢就出现在周青峰面前。温度慢慢降低进行退火，再经过冰凰的寒气淬火和火凤的回火。最简单的碳素弹簧钢就算完成。
火凤甚至将这弹簧钢塑成燧发枪机簧的构型，然后表功般的丢给了周青峰。周青峰对此只能点点头，苦笑道：“好啦，好啦，答应你了。”
原本指望宋应星搞出弹簧钢。可哪家伙是个杂学大师，搞出了一堆提升工程效率的机械后，他又跑去搞计量体系，要给‘革命军’编制一套机械和冶金方面的工业标准。
搞标准化是因为现在‘革命军’的工人水平实在太差，有明确的标准反而能减少各种事故和不良率。这是基础中的基础，重要性甚至超过弹簧钢。周青峰也只能让他去搞。这弹簧钢看来只能靠火凤……
“我不但可以帮你炼钢，我还能做很多事。”
“我知道。”
“所以，你愿意跟我和冰凰双修了？”
“诶……刚刚你好像说合体不是双修？”
“不要就算了。”
“哎哎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样都行，双修也挺好的。我挺乐意。”
冰凰在一旁抿嘴偷笑，周青峰立马大着胆子上前要搂火凤的腰。可他一伸手，火凤立马翻脸打开，恼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不许你碰我。”
“光天化日不行，那黑灯瞎火的时候就可以了？”周青峰眼睛开始发亮，他抬头看看天，又抬手看看表，乐不可支地说道：“快了快了，再过几个时辰就天黑。”
火凤被这混蛋的胡言乱语撩的脸皮发红，她见过无数英雄豪杰，有人慷慨激昂，也有人厚颜无赖。可如周青峰这帮兼具多种特质还能自如转换的真是独一无二。
“你有一处洞天福地对不对？”火凤又问道。
“啊……娘子你想的好主意。”周青峰福至心灵，立马知道火凤说的是自己的时空孤岛。他连忙打开时空门把火凤朝里拉，“我都忘记了自己还有这等可以随时天黑的好地方。”
火凤大囧，死命要挣脱周青峰的拉扯，薄怒喝道：“你这人真是无赖，谁是你娘子了？谁要跟你天黑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那个洞天福地没用好。你任由其时间和外界一样，可里头的时间能加速的？”
“加速了有什么好？我又不想快点老。”
“我发觉你似乎要养马育种，而在洞天福地内给与充足灵力，里头的一天抵得上外面一年。这其中好处太多了。如今洪荒时代早就过去，开天辟地时产生的洞天福地早就泯灭，你这个地方应该是世间唯一了。对于修行大有好处。”
“哎呦……娘子知道的真多，妥妥是个宝贝。”
“不许你胡说，我没跟你成亲呢。”
“没关系，天当被，地当床，入个洞房……啊！不要撕我的嘴。”

第0480章 洞天福地
时空孤岛内头一次来了外人。在获得足够的信任之后，火凤和冰凰联手走进此地。两只凤凰在这小小的空间内四下飘飞，欣赏四百年后割裂来的文明残迹，不住的发出阵阵惊叹。
“洪荒之时便有大能之人打破虚空，前往其他世界。那些人往往一去不返，再无消息。”火凤在技校的建筑间来回流连，伸手触摸那些由工业文明创造的事物，“面对未知，我们怕了，畏惧了，再也不敢胡来。”
火凤回头看向周青峰，指着隐藏在他胸口的阴阳圭说道：“这东西可以用来穿越时空，也引发过无数血雨腥风。可后来大家发现它只会带来灾祸，就没人想要，丢在深宫大内。直到它落在谷元纬那个笨蛋的手里，还把他丢进了虚空，又被你得到。”
火凤的手被周青峰牵着，后者正跟她思维相通，一同浏览过去数万年发生过的历史记忆。无数的英雄豪杰，无数的沧海桑田，无数的悲欢离合，全都一览无余。火凤向周青峰哀求道：“我不想要这些记忆。我知道的太多，太痛苦了。帮我抹掉它。”
周青峰却摇摇头，“你的记忆就是我们民族的历史。这是个巨大的宝库，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力量。抹掉它太可惜了。把它们转到我的脑子里保存吧。假以时日，我要用文字和图像的方式把它们复制出来。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祖先是如何生存的。”
火凤需要的就是周青峰受万民敬仰所拥有的强大愿力，只有这股浩浩汤汤的力量才能平复她脑子里不断翻涌的记忆。她本希望能将其彻底抹去，可周青峰却要保留。
“你会为此万分痛苦的。”火凤提醒道，“承载历史绝不是件轻松的事。我之所以每三百年就涅槃，就是因为活到三百年时，我不死就要发疯。”
周青峰却只是笑笑，“没关系，我对历史正好挺有兴趣的。如果我能活到三百年，想必应该能搞出计算机了。用电脑来存储这些东西就好。”
“什么计算机？”
“诶……就是几百年后会出现的东西。里面可以存各种东西。”
“几百年后的东西也包括这个？”
火凤正好参观周青峰在技校的宿舍，屋子里还有他原本的收藏。火凤随手抓起一个女性角色的动漫手办，回头就微微嘟嘴用挪揄的眼神看着周青峰。
那件手办上的衣服实在是少了点，只有些许布料勒在三点要害而已，其体型又太过夸张，让周青峰囧的无以复加。火凤则朝他低声骂了一句——下流！
“我们谈点正事吧。”周青峰就想岔开话题，他拉着火凤的手坐在屋内的椅子上，一边调动愿力从她记忆中剪切历史记录，一边说道：“你说可以加快这洞天福地的时间流逝，快教我怎么做到？”
“让这地方充满灵力呗。”火凤脑子里那些沉重的历史记忆正在快速转向周青峰的大脑，这让她越来越轻松愉悦。她把冰凰拉过来说道：“最好我们三人联手。你的光系灵力可以化作日月星辰，我和冰凰可以演化四季轮替。这地方就可以成为一方小世界，自成体系。这需要巨量的灵力，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不过一旦成功，我们可以在这里养殖灵兽仙禽，种植奇花异树……”火凤说着就停住了口，扭头看向周青峰，“这是我们过去修行之人的想法，你这个四百年后来的应该也有别样主意吧。”
周青峰脑子转了转却摇头苦笑道：“这地方太小了，搞不了什么大工程。除了育种外，或许可以用来培养人才。外面一天，此地一年，每小时便是半个月。我可以办个尖子班，囤积些粮食养活些老师和学生在此学习。届时我就在外头守着，每小时换一批人进去轮流培训。十天半个月下来，我或许就能得到一批高中生。若是坚持搞个半年，甚至能得到一批大学生。”
周青峰挠了挠头，觉着自己这个办法或许真的可行。就是不知道这样速成的人才会不会有什么心理疾病？毕竟人的成长光靠读书是不行的，社会交往也是重要的一环。“就算得不到大学生，得到大量初中生也是好得呀。”
这想法对于火凤来说实在太过出乎意料。她樱唇微张，诧异地说道：“你的主意真的跟我不太一样。有了这洞天福地，我只想到自己一个人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却想到让更多的平民百姓得到好处，再靠统帅百姓来为自己牟利。难怪你能创立如此一番大事业。”
“一人力穷，众人力强嘛。”周青峰哈哈大笑道，“我这人笨的很，只能靠别人干活，我来享受，能偷懒就偷懒的。”
火凤轻叹一句，美目闪动盯周青峰了一会，觉着自己对这小子还真是需要好好了解一番才行。她加入了穿越者的团队，白天便在金州钢铁厂帮史东制造炼钢转炉，夜里就跟周青峰改造时空孤岛。
如此一晃便到了1617年的九月中旬。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火凤和冰凰对温度的操控能力得到了完美发挥。她们两人配合便可以对炼钢的过程进行精准调控，对铁水中的杂质含量也能做出感应，这些准确的信息让‘革命军’钢铁厂的产品质量直接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有了两只凤凰的帮忙，史东立马在耐火材料方面获得巨大进步，能分辨出矿石中的精确成分，尽可能的分离硫磷，添加锰硅等基础性的有益元素，生产出一些基本牌号的合金钢。有了一系列的前置基础，制造大幅提高钢铁产量的空气侧吹转炉才成为可能。
工业发展就离不开‘火’，火凤还能帮忙改进炼焦工艺，木材的烘干也少不了她。甚至因为她太会‘玩火’，周青峰决定投资一家陶瓷厂——丹东方向的高岭土还是可以开采开采的，资源丰富啊。这又将使‘革命军’多一项对外贸易的大宗商品，必然财源滚滚。
火凤白天帮忙搞技术进步，晚上就陪着周青峰改造时空孤岛成为真正的洞天福地。首先就是把时空孤岛技校里的设备搞个大搬家，把整个空间进行平整，并且进行高效利用——周青峰觉着自己要搞就搞个大的。
孤岛内建了一栋地上五层，地下三层的教学楼，建筑工就是‘天擎’。特意为它定制的大铲子一下子就能挖出半个土方。搬运建材也全靠它的巨力，预制的房屋部件都需要它来扛，所有脏活累活都是它干。
精确测量后，孤岛的面积在一万八千平米左右，大概两个半足球场大小。教学楼建好后，周青峰又盖了宿舍楼，修了个小体育场，水池，仓库，卫厕之类生活设施。这样下来基本可以满足大概三十到五十人在其内部进行一两周时间的短期生活。
除了住人，周青峰还修建了鸡舍，猪圈，马厩等等牲畜饲养场。还有一片农田试验田以及小片林地和池塘。
搞农田和林地的作用其实是为了处理粪便，搞池塘是为了处理污水。有日月星辰和四季变换，这里甚至能有风霜雨雪的大气和水循环。否则这么多活物在里头，时间长了就很可怕了。至于畜养牲畜和种地的活，自然就是即将入住此地的师生了。
搞定这些事的同时，周青峰就把自己已经近百万祈愿者提供的愿力分给火凤冰凰，三个人一同转化愿力对时空孤岛进行最后的改造。让这里的灵力浓度变得极为充裕，犹如仙境。
这种改造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后，时空孤岛内的环境出现巨大变化。日月星辰开始循环，气温也随着时刻而变化。预先投放的部分家禽家畜和鱼苗都因为浓郁的灵力而长的非常好。普通人在这里生活不但不会衰老，反而可以延年益寿。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周青峰派叶娜到处收集的几匹种马就被运了进来。通过消耗灵力，催动其内部时间加速流逝，外界一小时，里头便能过去半个月。他一开始不敢搞太大，只从金州大学挑选一个十人的试验班入驻其中。
最初进行试验时，周青峰每隔十分钟就停下来观察时空孤岛内的运转状况，因为其内部已经过去两三天。十人的小班都表示在大帅的洞天福地内学习效率变得极高，无论学生还是老师，教学和理解能力都加倍提升。在这里一天讲授的课程，抵得上在外面三四天。
如此情况下，周青峰慢慢将培训时间加长，同时增加培训人数。结果发现当人数超过三十人时，空间内的灵力消耗会大幅增加，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感到不适。而且连续待上半个月的话，封闭的环境也会让人感到非常憋闷，需要出来放放风。
这个状况已经比周青峰预想的要好得多。最终他决定将时空孤岛跟自己解除绑定，交给徐冰掌控。任何一个穿越者，火凤冰凰，甚至连文若兰，叶娜都可以进行操作。
如此就把这个培训神器独立出来运作，让周青峰得以解放——毕竟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时时刻刻的启用时空孤岛了。
徐冰在得知‘洞天福地’可以运作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们的后备人才总算可以大幅增加了，先弄一批初中生出来。”
周青峰则挠挠头说道：“我想先弄一批好马出来。”

第0481章 双翼机
最近‘革命军’行政部进行了一次内部普查，对自己掌控领地内的人口和工农业体系进行摸排，做到对自己的家底心中有数。
不包括刚刚打下来来的朝鲜和山东，仅仅天津和辽南四卫统计。‘革命军’人口已经超过一百八十万，工业人口却不到五万，绝大多数人口还是从事农业生产。虽然‘革命军’的工业实力飞速增长，农业也在高速恢复。可农业水平还是整体偏低……
说好听点叫做潜力巨大。
这个调查给穿越者们敲了个警钟，不能光看工业发展，农业要是搞不好的话，必然出乱子。而且随着山东乃至更多省份即将纳入‘革命军’的正式领地，农业人口会更多。
虽然人力和畜力农机农具正在广泛推广中，可种地仍然费时费力，急需大力支持。毕竟明廷在过去的两百年里对北方的农业进行了持续性的破坏——明廷北方吃粮大部分要靠江南漕运供给，天津被占领，明廷立马濒死。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北方农业有多惨。
想要发展农业，大牲口是不可或缺的。‘革命军’想办法从蒙古方向弄马匹和耕牛，可实际上面对巨大的缺口，蒙古那边天然放养的形式也没多少供应量。说到底还是只能靠自己。
周青峰把时空孤岛改造成‘洞天福地’快速培养人才后，工农业分配比例就是一比十。大部分人在完成两年制的初中学业后就被定向培养为农技人员。正好‘洞天福地’内就有大量养牛喂马，养鸡喂猪，种田养鱼的活要干，算是理论联系实践了。
获得良种的工作原本是叶娜在干，可叶娜最近也在‘洞天福地’内接受文化培训。周青峰希望她能从小学文化提升到大学水平，成为一个合格的贴身侍女。用来到处跑的‘三翼机’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进行升级……
‘三翼机’是由一块狂风阵盘来驱动的。周青峰在跟郭不疑重新联系上后，就想要获得更多的狂风阵盘，最好是能得到技术。可郭不疑却说制造这阵盘的道友前不久已经死了，已经没人知道这东西怎么造？
文若兰也说狂风阵盘中的某些材料不知道配方，没有替代品的情况下不敢乱拆乱换，唯一的办法就是进行小修小改——材料问题真是头疼，不是光靠智慧就能搞出来的，需要反复试验，甚至是瞎碰运气。
“这是郭不疑转交过来的一部分笔记，据说是制造这狂风阵盘的修士留下的。花了我们好大一笔钱。”周青峰回到天津，就把改进‘三翼机’的工作交给了文若兰。随他一同出现的则还有专门送笔记过来的郭娇和‘扁毛’。
郭娇现在看周青峰都很不适应，当初那个还要仰头看她的小屁孩已经长成了比她还高半个脑袋的刚健青年，这实在叫人不知该如何应对。倒是‘扁毛’还大大方方的落在周青峰肩头，熟络地问道：“周小子，你现在是大人物了，能不能帮我点小忙？”
周青峰还真就喜欢‘扁毛’这种没啥拘束的亲切，他乐道：“帮什么忙？”
“借点钱给我。”‘扁毛’说道。
周青峰把郭娇和‘扁毛’引进了文若兰的实验室。实验室的大桌上摆着那块拆下来的狂风阵盘。他正开通天眼和催动阴阳圭，帮文若兰分析探查这阵盘运作的秘密。听到肩头的‘扁毛’要借钱，他不禁扭头问道：“要借多少？”
“扁毛，不要丢人了。”郭娇站在另一边，有些局促的低语道。
周青峰又扭头看郭娇，主动伸手拉住对方的柔荑说道：“郭姐姐也来看看这狂风阵盘，帮忙出一份力。”说着他就将自己天眼的视野一同分享给对方。
郭娇被吓了一大跳，却不敢挣脱，只能别别扭扭靠近两步，装作一同分析阵盘上的灵力线条。文若兰对她笑了笑，继续工作。倒是‘扁毛’从周青峰一个肩头飞到另一个肩头，躲开郭娇一些，压低嗓子开口道：“周小子，你这一手一个的牵着，真是享受齐人之福啊。”
‘扁毛’的嗓子极为聒噪，压低嗓音也无用，别人都听得见。它说这一句，周青峰就感觉自己左腰被文姐姐狠狠的掐了一记，右脚被郭姐姐重重的踩了一脚。他在中间只能痛苦的对‘扁毛’说道：“咱们还是聊聊借钱的事吧。”
“那么借我五十万两银子吧？”‘扁毛’开口说道。
“五十万两？”周青峰诧异地问道：“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嗯哼……郭娇在另一边低声说道：“周小子，你别理它。扁毛就是胡闹。”
五十万两银子能压死人了……
周青峰却还是看着‘扁毛’，‘扁毛’只能挠挠头说道：“我看你都左拥右抱的，我也想有个伴呀。”
啊……？
“你个傀儡鸟，还有这等要求？”周青峰真的震惊了，“你也想要个雌鸟？”
听着这一人一鸟越说越离谱，郭娇不得不开口打断道：“炼制阵盘的老修士生前留下一份狂风阵盘的炼器图纸，只是以他的能力也没办法完成。或许我们可以参考这份图纸修改这狂风阵盘。”
文若兰也轻声说道：“从天眼上来看，这阵盘确实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我已经琢磨了好些日子，其中七八处有把握改好。其他的还需郭娇妹妹帮忙指点。”
“若兰姐姐说笑了，小妹才疏学浅，只能给姐姐打打下手，万万谈不上‘指点’二字。”郭娇倒也谦和，姿态放的很低。她来之前，郭不疑就曾皱着眉头问她婚姻大事，问了半天却只长叹道：“周青峰身具天子之气，已经超出为父卦算能力。再则嫁入皇家，福祸未知。”
话是这么说，可周青峰问郭不疑要狂风阵盘的资料，他还是让郭娇亲自送来，并且叮嘱说有什么事尽可以让郭娇帮忙。至于他本人……实在不太愿意再见周青峰。毕竟当初他完全看走了眼，算了半天没算到真龙就在自己眼前，这实在太尴尬了。
两个风姿各异的姐姐交替打岔，就把周青峰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扁毛’在他肩头蹦来跳去，却完全插不上口，急的不断挠头却不敢干扰改进狂风阵盘的大事。
二女相互商议，一个天资聪慧，一个家学渊源。不比周青峰这个‘不学无术’的笨蛋，两人交谈几句立刻引为知己，于这阵盘改进上各有印证，相互弥补。最后这定下的方案比原先预估的稳妥了许多，也精进了许多。
‘三翼机’之所以是三翼，就是因为狂风阵盘能提供的动力太弱，只能多加机翼增加升力。可机翼多了，阻力也大。人类在设计飞机时，曾经造过多翼机。可实用的飞机最多也就三层机翼，就是这个道理。
原本的狂风阵盘最大只能输出一百马力。经过文若兰和郭娇的改进，动力输出直接飙升到了三百五十马力。有了足够的动力，周青峰就把三翼机的机体彻底抛弃，改为阻力更小的双翼机，载重提升到五百公斤，最大时速则达到三百公里。
这性能比原先三翼机大幅提升，可以执行更远距离的探险任务。这甚至能允许周青峰运载大型牲口飞行数千公里。地理隔绝再也无法限制他的步伐。
新的双翼机完成试飞后，周青峰就琢磨着要去哪里？他目前最想要的就是阿拉伯马，这种原产于阿拉伯半岛的马匹是世界诸多名马的育种起源。也是军队骑兵的优良骑乘马。
相比肩高平均只有一米二，体重在两百公斤左右的蒙古马，阿拉伯马肩高能到一米五，体重能达到五百公斤。由于生活在干旱少雨，食物匮乏的环境中，这给它带来了诸多良好的品质。其性情温和，耐力悠长，善于长途行动，短途冲刺也很优秀。
后世的所谓‘高头大马’，基本上都有阿拉伯马的血统。就连我们后世国家培养的‘蒙古马’，也多次引进阿拉伯马进行改良。
建奴的精骑挺厉害的，可他们骑的马却还是蒙古马。他们的骑手再优秀也没办法改变这一点。如果‘革命军’的骑兵能骑上又高又壮的阿拉伯马，战场上完全可以俯视那些‘矮子’，居高临下是非常占优势的。
“我想亲自出一趟远门，去一趟阿拉伯半岛。”夜里入睡时，周青峰就跟文若兰商量。
文若兰瞥了眼周青峰，立马翻身起床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份世界地图，东找西找才找到阿拉伯半岛的位置。她看清地图上的距离后便惊讶说道：“这么远？真的是万里之遥呢。”
“有飞机在嘛，飞过去就是了。我打算顺便跑一趟东南亚，绕道去一趟印度，最后再到阿拉伯半岛。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去埃及，去罗马，去欧洲看看巴黎和伦敦那两个大粪坑，然后跨洋抵达美洲去探险，最后再飞跃太平洋，做一次环球旅行。”
周青峰突发奇想，可越想越觉着兴奋。这个年月能玩遍全世界的也就只有他了，换别人没这个可能。文若兰对于旅游倒没啥兴趣，只能弱弱的叮嘱他不要在外面玩太久，并且想着给他准备一路行李。只是……
隔天文若兰放心不下，去了趟行政部找徐冰说这事，晚上回来就极为幽怨地说道：“你这坏人跑这么老远，去那么多地方，人家还替你担心。你这没良心的却准备搞什么‘人种博物馆’，你对得起人家这一片心么？”
啊……！
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第0482章 远行
穿越者中，平时两个医生最为低调。他们一般就在医院和学校待着，不是处理病患便是教学上课。不过等周青峰要去阿拉伯半岛弄马种的事漏出来，平日最没存在感的余鸿洋蹦了出来，向周青峰科普了一番阿拉伯半岛的风土人情。
“黎巴嫩妹子开放主动，约旦妹子热情火辣，科威特妹子神秘美丽，叙利亚妹子娇羞腼腆，伊拉克妹子矜持含蓄，以色列妹子……以……现在是不是还没有以色列？”余鸿洋说了半天说不下去了。
周青峰翻白眼……
“啊……我刚刚讲了那么多国家是不是现在都还不存在？哎呀，我不是学历史的，情有可原。不过我知道有个国家绝对存在，就是阿拉伯半岛东面的伊朗，人家现在叫波斯。波斯妹子的艳名传扬全世界啊，那是天生跳肚皮舞的舞娘。你大可顺路去一趟。”
周青峰继续翻白眼……
“我相信以你打遍天下的武力，安全应该不是问题。你不去欺负别人，就是别人主上积德了。你肯定担心我们自己领地的安危。不过没关系，你出门在外，我们绝对认真工作，严防死守，确保没人敢来捣乱。你不是还收服了火凤么，让她留下必定高枕无忧。”
白眼.JPG
“我是去弄马种的，不是为了搞女人。”
“我知道，大洋马嘛。男人都懂的。你不但可以去阿拉伯，还可以去欧洲。我看过不少中世纪的欧洲名画，现在的欧洲妹子似乎也不错，不要错过了。”
“我说的是可以骑的大洋马。”
“没错啊，不能骑要来干嘛？兄弟们都很支持你的‘人种博物馆’计划，你放心去落实这个项目吧。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我们绝对不拖后腿。来这大明朝不容易，兄弟们任劳任怨的干活。就这么点要求，你忍心拒绝？”
“为毛我身边的朋友都跟我一样渣呀？！”
周青峰真的要掩面而泣了。他跟文若兰说自己要去阿拉伯半岛，结果徐冰就知道了。徐冰知道了，其他穿越者也就知道了。结果就是大伙一致支持他出去弄马种，并且要求顺路带些当地‘土特产’回来。
一帮损友甚至背地里讨论过，到处去弄妹子太浪费时间，应该找阿拉伯的奴隶商人购买。这年头最大的奴隶贩子就是阿拉伯人，找他们什么女奴都有。只要带上钱，保证服务周到，要啥有啥。
远距离出门一趟甚至都不用带太多金银，改进的双翼机可以拉近半吨的货物，直接拉一飞机的瓷器和丝绸去就能够了。说不定还有的赚。至于翻译，这年头海贸都非常发达——以周大爷砂锅般大的拳头，肯定能搞定这种小事。
借助贾刚的神念传递信息，兄弟们都帮周青峰计划好了，“东南亚那边就不用去了，现在那里都是些猴子，实在没啥好基因。也不要直飞阿拉伯半岛，沿途太多戈壁沙漠，出点事就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具体路线为先沿着中国东南沿海飞，在广东澳门一带落脚补给。现在的澳门有葡萄牙人，说不定能提供点信息。再从澳门直飞印度果阿，中途穿越中南半岛。果阿现在应该是葡萄牙人的地盘，不过那里各种族的商人很多。运气好的话，在果阿就可以碰到奴隶贩子。”
兄弟们强烈建议周青峰在果阿把事情给办了。毕竟深入阿拉伯半岛可是个非常辛苦的事，必要的时候还是找商人花钱解决问题比较好。
“你们都是些人才，平时没看你们干活这么积极。”周青峰心里碎碎念道。男同胞们的要求看样子是必须办到了，可徐冰则偷偷挑动他后院起火。
“你把郭娇妹子带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啥……带上郭娇？”
才把若兰姐姐安抚好，周青峰轮替到徐冰这边住。结果徐冰就强烈要求他把郭娇带上去弄马种。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我们几个姐妹已经够多了，不许你在外面再胡搞。郭娇妹子来了也正好，她暂时没什么具体事务，就让跟她陪你跑一趟好了。带上她还能带上‘扁毛’，这样不管你弄什么，我们也安心点。”
“郭娇未必乐意。”
“她已经答应了。”
周青峰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啥好处没弄到，自己惹了一身骚。他无奈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带上郭娇出去见见世面。
在1617年九月末的某一天，一场伟大的远行从天津开始。几个穿越者纷纷跑来送行，还顺带提出自己对‘土特产’的具体要求。新的双翼机整装待发，货仓里塞满了瓷器和丝绸。郭娇换下裙装，穿上长衣长裤，还带着一箱子的行李，可怜巴巴的看着周青峰。
‘扁毛’落在周青峰的肩膀上，用无论如何压低也能被众人听见的聒噪声音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被人识破了？我家大小姐昨天骂了你一晚上。”
周青峰没好气的撇嘴道：“关你什么事？”
“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呀。”
“你还在想筹钱弄个伴？五十万两耶，我就算借给你，你拿什么还？”
“呃……我们俩这么好的关系，谈钱就太伤感情了吧。”
“不谈钱，更没感情可谈。”
“周小子，你变了。”
‘扁毛’极为幽怨，配合周青峰沮丧的脸，一人一鸟真是相得益彰。
为了这次远行，郭娇还被紧急培训学习使用地图，指南针以及六分仪之类的导航设备，确保半途不会迷路。她登上飞机之前颇为小心，完全没有过去开心大姐姐的爽朗随性，反倒是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你会不会怪我吧？”
“怪你什么？”
“怪我一路跟着你，碍你的事。”
两人都已经坐进了机舱，周青峰扭过头伸手就在郭娇鼻子上轻轻一刮，“妞，给大爷笑一个？”
郭娇的脸当即红彤彤，两耳滚烫，好似发烧似的。她紧张的左顾右看，就发现来送行的人都在笑，让她更是窘迫。“你这坏小子，快飞起来，走人啦。”
“坐稳。”周青峰一声喊，催动狂风阵盘开始运作。他对着送行的人挥手喊道：“等我给你们弄马种回来啊。”
徐冰一脸薄嗔，文若兰挥着手都要哭了。倒是几个兄弟没心没肺的跟着喊——要大洋马，要大洋马，一定要大洋马。
底下的热闹总算把郭娇逗笑，扁毛则在封闭式机舱内蹦来跳去。整个机舱的玻璃盖是一体成型，由火凤亲手熔炼烧制的，清澈透亮，又坚固耐用。周青峰坐在其中视野极好，起飞后很快就将机体拉升到一千多米的高空，开全速向南飞行。
一早出发，以三百公里时速飞了七个小时，天黑前周青峰总算找到了伶仃洋附近的澳门。这地方现在被称作濠镜。半个多世纪前葡萄牙人就占据此地，成为其对中国贸易的基地。
经过几十年的经营，澳门已经有数万人口，号称‘东方第一商埠’。这里有医院，学堂，教堂，铸炮厂，造船厂等等诸多产业。葡萄牙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几乎独占欧亚之间的贸易，直到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到来才逐渐衰败。
葡萄牙此刻已经能制造最大一千六百吨排水量的帆船，而他们经常使用的也是五百吨以上级别的中型盖伦船。跑一趟欧亚航线大概需要二三年时间，一艘中型船的利润就能超过十万葡萄牙金币。
一担生丝在江南的价格是五十两一担，到了澳门就能涨到八十两，运到果阿就暴增到一百五十两。如果把生丝纺织成丝线，价格还能再翻一倍，达到三百到四百两一担。如此丰厚的利润促使大量人员投身海贸。
当双翼机从澳门的港口上空划过，就能看到港内停靠着好几艘巨大的武装货船，以及大量小一些的民用船只。从船只数量来看，这地方确实是个货物和商业的中心。
周青峰选个偏僻地方降落，一伸手就把大大的飞机给收了起来——为了这次远行，郭不疑都不得不花费大量心血给周青峰的储物袋做了个升级，开辟一个专门用来收容双翼机的空间，类似收容‘天擎’的那种。这一切只为让自己宝贝女儿更有地位，能过的舒服些。
周青峰带了一件住宿的帐篷法器，还是当初在‘鬼冢’从文若兰前夫那里弄来的。他只想趁着天黑前进入澳门看看情况，能打听点消息自然最好，打听不到自然无所谓。他也不会随便住什么客栈酒店，直接在城外选个清净地方铺开住宿法器就是最好的上房。
临近天黑，到澳门销售生活商品的附近村民正在返回。澳门住了几万人，衣食还是需要靠当地人提供的。周青峰带着郭娇走了大概一里地进入澳门，很快就发现这座城市的与众不同——它完全是西方样式的。
澳门鼎鼎有名的圣保禄教堂在半个多世纪前就已经建成了，后世它残留的前壁遗址便是所谓的‘大三巴牌坊’。这座教堂在十几年前毁于一场火灾，目前正在重建当中。当周青峰靠近这座建筑，一股强烈的排斥力量向他冲击而来。
“卧槽……真他喵的见鬼了，白皮猪的圣灵竟然在侵蚀我们中华大地！”

第0483章 这明明是……
抵达澳门之前，周青峰有过很多设想。
比如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比如遇到个冤大头商人，用几颗玻璃珠换金子？
比如流落异乡的贵族少女等待好心的周大爷救援？
这一切都暗藏几分浪漫主义的遐想，可结果却是看到西方国家对东亚开展武装殖民的序幕。这可是1617年啊，澳门就已经被葡萄牙人占领超过半个多世纪了。这种占领还要持续近四百年才会结束。
想想后世的拉美，一票的混血人种，原本的印第安人，玛雅人，阿兹特克人都消亡殆尽。想想后世的菲律宾，一水的西班牙后裔，原住民在哪里？早死绝了。
我们的文明能延续下来完全是祖宗积累深厚。
当周青峰站在圣保禄教堂的大门前，一股又一股的愿力像狂涛般向他发起攻击。这种强烈的排他性愿力跟他身体内包容，含蓄的汉家文明愿力完全不是一条路。面对这种意识形态上的争锋，他心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字——干！
圣保禄教堂的附近是圣加扎西医院，另一边还有圣保禄学院，这些都是葡萄牙人对外进行殖民入侵的宗教机构。它们比刀枪炮火更加狠辣，可以在不知不觉的时间流逝中改变一个民族的历史，信仰和文化。
周青峰在教堂前站了好一会，郭娇被他体内激荡汹涌的愿力对抗吓的小脸煞白。周围的环境看似入夜前宁静的街景，可她却能感受到狂涛巨浪般的实力对决。每一次冲击的力量都堪比一次超九级术法的比拼，寻常之人无法体会其中凶险，可她却明白个中厉害。
愿力冲击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汹涌的愿力逐渐退潮。教堂内的圣母像忽然啪的一声出现裂痕，塑像的双眼开始流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案桌前的圣餐酒杯上，滴答作响。
教堂内有几名正在进行祷告的神父，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吓的目瞪口呆。他们慌乱的聚在一起讨论，很快又极度不安的发起祷告，最后议论这是不是何种预示。讨论来讨论去，觉着应该是圣母玛利亚在降下警示，有邪魔入侵这神圣的居所。
神父们很快决定将这异像转告全城，议论着应该召集所有信徒举行一场盛大的弥撒。就在他们犹如热锅蚂蚁般惶恐不安，周青峰在日落的最后一丝余晖照耀下，带着郭娇大大方方的站在了教堂的门口。
“你们有谁能听懂汉话吗？”周青峰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
惶惶然的神父们扭过头，这才看到在余晖下拉出老长身影的周青峰。后者背对光线，整个人完全陷入黑暗之中。神父们刚刚被‘圣母泣血’的事吓的半死，看到无声无息出现这么个人，更是惊恐大叫。有人直接就喊出了‘撒旦’这个词。
“谁能告诉我，这城里有奴隶贩子吗？或者有没有能出售马匹的商人？”周青峰再次问道。他在刚刚的愿力对决中获得胜利。澳门几万信徒的集体意识附着在教堂的受难像上，形成了一个无意识的灵体，被身后拥有百万祈愿者做支撑的周青峰直接碾压，泯灭。
神父们跟无头苍蝇一般乱喊乱窜，他们大多只懂粤语，对周青峰带北方口音的普通话根本听不懂，甚至将这浑厚低沉的话语视作渎神之语而感到心悸——说白了就是自己吓自己。
“我碰到了一帮傻子。”周青峰耸耸肩，没奈何的对郭娇说道。
“他们好像被你吓着了。”郭娇也对这一幕感到惊奇。
倒是‘扁毛’很不客气的展翅在教堂内飞了一圈，落在一名神父的头顶上啄了对方几下，问道：“喂，问你话呢。哪里能买到漂亮的马匹？看到门口的那位大爷没？他兜里有钱，想买两种马匹。一种白天骑的，一种夜里骑的。”
黑不溜秋的‘扁毛’简直就是地狱之鸟，把神父们吓的抱头鼠窜，四散而逃。周青峰只能扭过头对郭娇叹道：“我们回头再来收拾这帮家伙。现在天也黑了，找个地方住下吧。”
郭娇嗯了声，跟着周青峰离开了教堂。
对于不熟悉的地方，周青峰没有贸然投宿什么旅店酒馆。他寻摸了半天，就发现这圣保禄教堂顶部的天窗位置其实挺不错。视野好，空气流通，也没人打扰，他轻松爬上去把帐篷法器放在天窗的平台上，就算是两人今晚住宿之所。‘扁毛’则守在帐篷外充当警卫。
不过在进帐篷前，郭娇忽然低着头，扭捏地说道：“人家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说的也是……这教堂的屋顶上啥都好，就是无处上茅厕。
“随便找个地方吧。”周青峰朝空荡荡的天窗附近随手一指，“我保证不看，你可以让‘扁毛’监视。”说完他就朝帐篷里头一钻，以示自己高风亮节。
郭娇对‘扁毛’说了声‘盯着这坏人’，转身就寻淅淅沥沥的方便之所去了。她不可能在屋顶上光天化日的方便，于是钻进了天窗进入教堂里头。过了一会，她整好衣裳裤子跑回来，又扭捏了一会才钻进了帐篷内。可她进去了，周青峰却又钻出来向‘扁毛’问道。
“你家大小姐刚刚去哪里方便了？”
“你要干嘛？”
“我也要方便呀。”
“她朝里头那边去了。”
周青峰蹦跶蹦跶的也推开天窗进入教堂，在穹顶的几根木梁间找到了郭娇留下的一摊水迹。他觉着这地方实在不错，也脱裤子放水。等他满意的回来时，就看到郭娇又从帐篷里出来，正竖着手指嘘声让他安静。
“又怎么了？”周青峰压低声音，垫着脚步走到郭娇身边。
郭娇正趴在天窗的拼接玻璃窗口前微微探头朝下看。她伸出手指朝教堂内指了指，示意不要做声。周青峰也趴过去跟郭娇挨在一处，就闻到一股如兰似麝的清淡香气飘到鼻端，他就想口花花问‘姐姐身上怎么这么好闻’，郭娇却惊讶的指着下面低声说道：“有人来了。”
何止是有人，来了一大波人。
刚刚逃走的几个神父跑到了附近的圣保禄学院喊来了帮手，几十号人举着大大的十字架，高呼圣母之名，排着整齐的队列回到教堂内。其中有十几个神父都有极高的修为，看样子西方在个人武力方面也有相应的训练体系。
周青峰和郭娇很有默契的各自施展术法，掩饰自己的气息，只看教堂穹顶下的神父们要如何处置这‘魔鬼入侵’事件。不过周青峰太高看了那些神父。对方修为不差，可对于圣像双眼流血这事却也是头一回见。
神父们七嘴八舌的争论，一开始‘魔鬼作祟’的论调比较高。但要承认教堂内跑来了魔鬼，这岂不是要让神父们承认自己多年来宣扬上帝福音的行为完全失败？于是另一个论调出现了……
这是神迹！
这是圣血！
这是主对我们开拓远东的赞许和赏赐。
只有对吾主最虔诚的人才有资格享用它。
教堂受难像前的几个老神父越说越激昂，不断高呼挥手，引发其他神父发出更大欢呼声，震动整个教堂的穹顶空间。顶部天窗外的周青峰和郭娇听不懂这些洋鬼子在喊什么，却也能大概明白对方是把刚刚的坏事转成了好事。
两人正看把戏看得起劲，郭娇却忽然伸手捅了捅周青峰，指着不远处穹顶上方一串不停下落的水滴。她惊骇的低语道：“那是什么？”
“哦……你尿的。”周青峰笑呵呵地说道。
郭娇羞的几乎要挖个洞钻进去。她抱着脑袋不停摇晃，“不对，不对，我……我只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后来我又尿了不少，加了量。”周青峰继续笑。
郭娇连忙抬头，重重的一拳捶了过去。两人便在天窗外无声无息的打闹，既要做到比比谁更厉害，又要做到完全无声。他们在闹腾个不停，教堂内也在喧哗不断。一群神父对着流出血泪的圣母像高声祈祷，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承接‘圣血’的餐杯端起。
圣像双眼流出的血水不多，滴落在下方餐杯里的就更少了。之前发现这一幕的神父上前将此‘圣杯’端起，就发现从刚刚离开到现在回来，杯子里的液体多了不少——还带着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味道。
这一定是神圣耶和华的气息。
它是如此的浓烈，如此的伟大，如此的催人泪下。
真的！
只要闻上一下，保证你对耶稣的理解进入一个更加超脱，更加空灵，更加触及灵魂的境地。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进阶之路。
而如果你想跟圣父圣子圣灵有更加虔诚的信仰，不如……
天窗上明明在打斗的两个男女最后非常可耻的搂到一块去了。郭娇扭了扭身子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了，只能颓然放弃，撅着小嘴气呼呼的扭头继续去看教堂内的把戏。
“那帮家伙在干嘛？”
“不知道啊。”
“你的尿都落到那个神像上了。”
“也有你的。”
“没有，我只一点点。”
“我明明看到好大一摊水。”
“你这个坏人，我要跟你拼了。”
天窗上的男女继续打闹，圣母像前的神父们则在祈祷声中分食了圣杯中的圣血。所有喝过的人都面容古怪的对下一个说道：“这圣血真他喵的好喝，我喝了之后感觉自己更加接近神。你一定不能错过，快来尝尝吧。”
喝之前，一个个神父都欢欢喜喜……
喝之后，他们全都变得庄严肃穆……
直到最后一个年龄很小的信徒喝了一口后吐着口水骂道：“这明明是……呜呜呜。”
一帮神父连忙上前捂住小信徒的嘴，很确定地喊道：“这是圣血，确实是圣血。你一定要相信这一点。”

第0484章 果阿
周青峰和郭娇在圣保禄教堂的屋顶上住了一夜，啥也没发生。郭娇顶多允许抱抱，再想更进一步就会拼死反抗，甚至会咬人。
隔天天亮，澳门港口再次忙碌。周青峰带着妹子在这座西式城市内到处溜达，准备了解一下葡萄牙人目前在远东地区到底有多强的实力。郭娇跟在后头，经过昨晚的贴身对抗，她倒是恢复了过去那副天真烂漫的轻松姿态，不再对周青峰畏畏缩缩，甚至敢于朝他龇牙。
澳门实际不算一座城，而是一个大型的商业集市。葡萄牙人的生意不局限于丝绸和瓷器，集市的店铺里还出售东南亚运来的胡椒，丁香，樟脑，苏木。其中胡椒的生意非常好，中国商人需求量很大。此外从印度运来的土布也很受欢迎，成为葡萄牙人的拳头商品。
周青峰走进几家广东人开的店铺，也接触了一些葡萄牙商人。虽然他对粤语和葡萄牙语都听不太懂，可集市内的通译还是向他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澳门是葡萄牙人在远东地区最大的贸易点，称得上是唯一的支柱。这里每年都会有几十艘大帆船从印度开过来，货运的量则远远没有周青峰想象中那么大。葡萄牙商人最头疼的问题在于货源，整个广东和东南沿海都没办法满足他们海运的胃口。
周青峰向一名懂汉语的葡萄牙商人询问，为什么不去北方进行贸易？答案是：明廷并不欢迎他们，他们对东北亚地区也不熟悉。而且葡萄牙人能力有限，除了稳住澳门，他们也无力对外拓张。
“如果有北方的商人能给你们运来货物呢？”周青峰问道。
“我们可以吞下无数的丝绸和瓷器，这些东西哪怕运到印度都能赚大钱。”葡萄牙商人给周青峰提了个醒，印度目前存在大量超有钱的土王。这些土王靠压榨贱民积累了巨量的财富，他们有着令人惊叹的购买力。印度的棉花和粮食也可以大量出口，货源充足。
英国和荷兰都开设有东印度公司，欧洲列强都向印度投送了自己的力量，这些行为都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印度弱而富，这块肥肉谁都想扑上去啃一口。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啊。”周青峰觉着自己出来走走是正确的，否则他真不知道现在的印度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不过各种消息中也有令人沮丧的，那就是澳门没什么奴隶贸易，马匹更是没人卖。因为马非常娇贵，远洋运输死亡率太高，没人运到远东来。
至于远东的海上力量，自然是西班牙人最强，荷兰人次之，葡萄牙人第三，英国人最差。可就算是最差的英国人，也可以随时动员一支五六艘炮舰组成的舰队横扫整个东南亚几个国家，完全没有对手。
周青峰为此眉头紧皱，‘革命军’的船队正在以每个月一条标准蒸汽船的速度下水。如果到了明年，随着熟练工人越来越多，这个下水速度还将加快一倍。可船只越来越多，穿越者的海上力量却还很薄弱。
“演武棋盘和洞天福地培训所得配合起来，朝军队方向倾斜一点。”考虑到东南亚的列强都是海军，周青峰觉着自己也得相应的强化海军才行。否则这帮孙子万一打过来，那个乐子就大了。
澳门港口的码头上停靠着好几艘大型武装商船，它们都挂着大量船帆，无数的帆缆密密麻麻挂在船体上。最大的帆船至少一千吨排水量，船体超过五十米，桅杆高二三十米，非常巨大。
周青峰靠近后就能感觉到这种大型船只有着类似教堂蕴含的力量，似乎被某种术法加持，拥有相当强大的战斗力。每一艘船就好像一艘海上城堡。
每年五六月，葡萄牙人从果阿起航，运载印度的货物驶向澳门。他们在澳门出售货物换取生丝等货物，等到第二年初夏再前往日本长崎，换取日本的白银后在同年秋天返回澳门。他们会在第三年的秋天用白银购买丝绸和瓷器返回果阿。
别看这样的航行一个来回需要三年。可只要跑上一次，赚取的金钱就足够一船的人衣食无忧，挥金如土的过上一辈子——不过这靠季风跑运输的效率太慢了。换做蒸汽船，一年不跑两三个来回都辱没了穿越者的名声。
这是一条流淌着黄金的航路啊！
周青峰询问了果阿方向的状况，得知那里确实有奴隶商人和阿拉伯马销售——印度的土王极其穷奢极欲，他们非常喜欢购买漂亮的女奴和健壮的男奴，对优良的马匹同样非常喜爱，愿意为此一掷千金。
“你想去果阿购买女奴和阿拉伯马？哈哈哈……从来没有明国人想去果阿。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去，可以去找我兄弟。他是个神父，在果阿有自己的修道院。认识很多上流社会的大人物。”
向周青峰通报消息的葡萄牙人很得意的向他介绍了联系人，并且简单说明了果阿的状况。听他的话语，显然对自己这位兄弟非常骄傲。不过周青峰则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道：“从现在开始，你也认识了一个大人物。”
说完，周青峰从自己兜里摸出一枚金币弹到这名葡萄牙人手里。他的年轻很容易让人觉着他就是个带着漂亮女仆到处跑的纨绔子弟。可事实上……
这名葡萄牙人傻愣愣的看着周青峰离开，再看自己手里的金币，好生奇怪。直到他仔细查看过这枚从未见过的金币——冲压的金币非常精美，图案细节非常丰富而精细，远远超过市面上能看到的种类。币面上的头像……
“这人竟然把自己的头像印在金币上？”葡萄牙商人表示惊叹。这年头有这份能力的人可是屈指可数。
‘革命军’的‘梅兰竹菊’四种花币都已经被市场广泛接受。而金属货币不方便携带的毛病也开始凸显，大额交易中需要更加方便的币种，于是‘革命金币’自然而然的出现了——这次币面上冲压出来的就是周青峰本人的头像，背面印着一句话……
“革命的力量必将鞭挞整个世界！”
“大人物，这绝对是大人物。”握着金币的葡萄牙人万分激动，他急匆匆的追着周青峰离开的背影，懊恼自己为什么没能紧紧抱住这根大腿？这是金子做的大腿啊！
而当这名葡萄牙商人追出澳门城外，就看到一架双翼机冲天而起，直入云霄。他惊讶的大声惊叫，在胸口不停的画着十字呼喊上帝之名。他这才知道这个大人物绝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周青峰离开澳门，直线向西飞行两千公里抵达临近印度洋的仰光附近。在尚且原始的仰光休息一晚，再飞行两千三百公里穿越孟加拉湾，横跨印度次大陆抵达果阿。别人需要一年才能跑完的航程，他只用四五天就飞过来了。
当周青峰步入这座被葡萄牙人殖民的城市，正值城内的圣卡塔琳娜大教堂在敲钟。那座名叫‘黄金钟’的大钟发出悠扬的声响，传遍全城。不过……
“这地方就是个大号的贫民窟。”周青峰和郭娇都换了一副遮盖头脸的长袍，当他们走进这座葡属印度的首都时，看到的却是成片的低矮房屋和污水横行的街道。满大街都是些贫苦的贱民在乱窜，乞讨，追在路人身后行窃。
周青峰最不喜欢这种脏乱的环境，他抱怨道：“这地方迟早会发生一场大瘟疫，然后毁掉整座城市。”
‘扁毛’时不时的从周青峰肩头飞起，驱赶后头看热闹的贱民。这些黑瘦的家伙甚至不能称之为‘人’。他们毫无尊严和地位，就像讨厌的臭虫一样活着，靠富人扔掉的残羹冷炙为生。
周青峰初来乍到，又言语不通，进城后便有些茫然。他根据自己在空中掠飞时确定的地理位置，穿过一条条街巷在城中寻找澳门商人口中那名会说汉话的神父兄弟。
据说那位神父在果阿有一座修道院——偏偏周青峰跟这种宗教机构天生抵触，修道院屋顶上的十字架在强烈抗拒他的靠近。只是……
“这修道院的实力不大。”这年头可没有路牌，更没有导游。带着头巾遮面的周青峰花费了两三个时辰，靠‘扁毛’在空中的定位和寻路才最终找到这座有点破败的修道院。
修道院里没什么人，周青峰直接跨过大门走进去。里头残破的景象差点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可修道院的前院出来一个头顶斑秃的大鼻子中年人，看到周青峰就很热情的上来打招呼，用葡萄牙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我来自中国，不懂葡萄牙语。”周青峰说道，“这里有人懂汉语吗？”
听到周青峰的话，斑秃中年愣了好几秒。直到周青峰缓缓解开遮住面容的头巾，他才不甚流利的说了几句粤语，中间还夹杂几句听起来像日语的词汇。
古粤语也很难懂，周青峰感觉自己简直是鸡同鸭讲。就当他觉着自己此行要泡汤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从他身后钻出来，用不甚标准却还能凑合听的汉话问候道：“老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小男孩的面孔看着是个混血儿，面孔黑瘦，明显的营养不良。他有个大大的脑袋和不匹配的瘦小身材，头发枯黄凌乱，倒是映衬着眼睛挺大挺亮。他冒出来后，很谦卑的弯腰鞠躬，做仆人模样。
“你是汉人？”
“不是，我是满刺甲人。我从小跟随父亲去过很多地方，所以我懂十几种地方语言。想必您需要一个通译。雇佣我吧，我很便宜的。只要给我点吃的就行，如果能再给点钱就更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
“本地人叫我桑托斯。或者老爷可以给我取个名字。”
“没关系，就叫你桑托斯。我雇佣你了。”

第0485章 丝绸和瓷器
葡萄牙人是大航海时代地地道道的先行者。在十六世纪早期，他们就已经侵占果阿，逐渐垄断欧亚贸易。可葡萄牙人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到了十七世纪，他们的商贸网络已经被西班牙，荷兰等后起之秀追赶并超越，甚至连英国人都快要赶上他们了。
英国已经开始涉足印度，甚至分享果阿的便利。不过果阿还要被葡萄牙继续掌控几百年。现在果阿完全是个自由港，接纳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冒险家和身无分文的穷鬼。
周青峰落脚的这家修道院便是个葡萄牙穷神父搞的。这个叫‘马塞洛’的秃斑中年从里斯本跑到果阿来发财，结果却混的不尽如人意。他既没有招募到足够的信徒，也没能做成大笔的生意，只能靠葡萄牙驻果阿总督给与的一点施舍过日子。
小孩‘桑托斯’是马塞洛神父收养的孩子，这样的孩童在果阿到处都是。又瘦又小的他们像老鼠一样在街巷中乱窜，寻找任何可以活下去的机会。可这些孩童一般都活不到成年，他们很可能因为一场热浪而中暑，死在街巷的某个角落，等着尸体发臭才被人清理。
不过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些孩童就会展现出惊人的求生欲望。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果阿的很多流浪乞儿都靠天赋吃饭。乞讨的天赋，偷窃的天赋，抢劫的天赋，不管什么天赋，能混口饭吃就行。桑托斯就靠自己的语言天赋抓住了周青峰。
对于莫名其妙找上门的周青峰，马塞洛神父非常的大度和热情。他根本不问对方的来历就把人请进了自己的修道院，并且开口询问能否看在上帝的份给点布施。
“我不信上帝。”周青峰在简陋的修道院里走动，参观。这地方还挺大，可设施残破。圣母像都斑驳掉漆，穹顶大厅内也找不到一张完整的桌椅。就连马塞洛本人的住所也极其简陋，屋子内只有一张铺着烂絮的木床，再没别的了。
“我是个商人，想要做点生意。如果神父你能给我提供便利的话，我不介意为此支付费用。”周青峰摸出一枚银币抛给了小孩桑托斯，他则继续对马塞洛神父说道：“只要能让我满意，我一向慷慨。不过若是让我生气，我也一向凶狠。”
周青峰的左右双眼分别投射寒芒和热力，和他对视的马塞洛神父就感觉自己一边身子冰冷，另一边则炙热。后者被吓的一哆嗦，倒是立刻老实了许多，甚至连多年不用的粤语都熟练了几分。
接过银币的桑托斯则是喜不自胜，对周青峰感激不已。他对银币上的精美花纹表示惊叹，目前西方采用的铸币技术都还很一般，在细节方面是远远比不上大马力冲压机来的暴力直接。
“老爷，您需要些什么？”小孩桑托斯问道。能随手就给他一枚银币的人，值得他认真对待。
“先去弄点吃的吧，我看你们好像都饿了。我则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等吃过饭，再来谈我的需求。”周青峰淡然说道。
“房间，有有有。”马塞洛神父好不容易才插进一句话来，伸手就领着周青峰前往后院。他的后院有专门的客房，不过里头空荡荡的满是灰尘。“尊贵的先生，我可否知道您的名字？我想您需要几个仆人，我可以为您招募。”
马塞洛神父搓着手，讨好地笑道：“只需要十个银币，我可以给您找五六个最好的仆人来。”
“我姓周，你可以叫我周先生。”周青峰将帐篷法器放出，里头的鬼仆就飘出来干活，清理打扫。他有能力炼制鬼王丹，身边的鬼仆都被调教培养的非常优秀，比活人奴仆还可靠。“我自带仆人，就不劳你费心了。”
看到周青峰居然役使鬼魂干活，马塞洛神父被吓的立马在胸口画十字。可当两枚银币的房间租金落在手里，他的脸上又挂起笑容，非常的和蔼宽容。
小孩桑托斯花了一个银币买回来大量食材。果阿地处热带，盛产稻米，海产品也非常丰富，仅仅这两样就足以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此外还有芒果，菠萝，腰果等水果干果，食物种类很丰富，价格很便宜。
周青峰仔细询问了市场上的商品价格，甚至进行了记录。桑托斯原本想自己作为仆人应该做晚饭，可郭娇却把这事给揽了过去。她不下厨，只指点鬼仆们动手烹饪。不过当热腾腾的晚餐端上桌时，马塞洛和桑托斯都惊呆了。
“一起吃吧。”周青峰直接把餐桌摆在了圣母玛利亚的塑像前。经过鬼仆的清理，这原本用于祈祷的穹顶大厅焕然一新。
马塞洛神父对周青峰反客为主占用大厅的行为没什么意见，因为这破旧的修道院内还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摆下巨大的餐桌。
神父倒是在面对丰盛的食物时有点呆愣，更对摆放在餐桌周边照明的几盏明灯表示惊讶。这些都让他在入席时手脚不知该怎么放，生怕做错了什么引来失礼。
“尊敬的周先生，您一定是东方的贵族。”马塞洛决心今晚开始就向桑托斯好好学习汉语，一定要跟眼前这位身份不凡的年轻人搞好关系。
“嗯……算是吧。”周青峰正在对付一只大虾。这是刚刚从海里捕捞上来的，非常的新鲜。
小孩桑托斯则在桌前站着，犹豫了好一会才从口袋里摸出采购食材剩下的一些铜币，“老爷，这是剩下的钱。”
“赏给你了，上桌吃饭吧。”
“我只是仆人，您在餐后赏赐一些食物给我，我就非常满足了。”
“我现在命令你，坐下吃饭。”
得到命令，桑托斯有些忐忑的坐在餐桌前。餐桌上食物的味道让这个小孩不停的发出惊叹，而他对面的马塞洛神父则一边向圣母祈求宽恕自己‘贪食’的罪，一边吃的大快朵颐。餐桌旁的鬼仆还时不时的斟酒，他们顿时高呼自己这一顿吃的好像皇帝一般。
酒足饭饱之后，周青峰才开始进入正题，“我要出售一些丝绸和瓷器。量不是很多，但品质绝对是最优。你们能给我找到最好的买家吗？”
来自中国的丝绸和瓷器在西方世界从来不缺销路，价格也非常的高昂。比如大名鼎鼎的‘薄胎瓷’，号称一件能换一支军队。马塞洛和桑托斯听到周青峰要出售这两种货物，当即点头表示这一点问题都没有，果阿就有商人高价收购。
马塞洛神父倒是稳重点，问道：“尊敬的先生，在果阿可以找到最慷慨的丝绸和瓷器买家。但您可否给我们一些样品？”
周青峰扭头对郭娇说了一句，妹子就将自己扎头发的发巾摘了下来。当马塞洛捧着这条色彩淡雅，轻薄柔滑的丝绸织品，当场就看直了眼睛。
“这……这是我见过最好的丝绸。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它的美丽。如果您的丝绸都是这种品质，一定会让里斯本的王公们为之疯狂。”
‘革命军’都涉足棉纺业并取得了巨大成功，自然不会放过另一个虽然市场更小可利润率更高的丝织业。机械化在棉纺上的成功在丝织方面同样非同凡响，能够制造出更高品质的丝线和绸缎。
宋应星在煤焦油的利用上开创了染料工业，更是让‘革命军’的布匹绸缎有更多的花色，更加受到市场欢迎。只看马塞洛神父呼喊圣母之名的感叹，就足以证明‘革命军’产品的优良品质。
“仅仅这一条发巾就值十枚葡萄牙金币，足够换我这一座修道院了。”马塞洛将发巾还给周青峰，“如此贵重的货物根本不需要去寻找商人，必须让他们前来觐见您。”
马塞洛的开价显然有点夸张，不过周青峰不介意用这些华丽的商品来打开自己的名声，吸引更多的客商前来交易。他收回发巾后又说道：“那么你们觉着我的瓷器怎么样？”
“瓷器？在哪里？”马塞洛神父问道。
“就在你们手上。”周青峰指了指餐桌上的一整套餐具。
哇……圣母玛利亚啊！
马塞洛神父一直被今晚堪称奢侈的晚餐所吸引，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更应该关注自己用的华贵餐具。这些晶莹美观，细腻温润的餐具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餐盘，忍不住用自己的衣袖擦拭上面的油腻，最后对着灯光感叹道：“它竟然是透明的。”
说透明又太夸张了，但透亮却是非常合适的形容。
周青峰小规模的开发了丹东方向的高岭土，加之有火凤这样操控火焰的绝顶高手，不烧点瓷器就太亏了。他手里的丝绸还需要从江南进口原材料，但瓷器就完全可以自己开窑烧制。他这次来果阿，就等于是来打开市场，拿出来的自然是精品。
当初叶娜去江西‘请’宋应星，后来她又被周青峰安排去了趟景德镇‘请’烧制和绘制瓷器的工匠。他还专门挑那些给皇家生产贡品的顶级人才，配合上先进工艺的进步，烧制出来的产品也是跨时代的。
餐桌上摆放的瓷器有两种，一种是传统的陶瓷，一种是掺加了氧化钙和氧化铝成分的骨瓷。两种瓷器相得益彰，各有千秋。正所谓‘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磐’，能让周大爷带出来销售的货色不敢说价值连城，却也是弥足珍贵。
“我立誓恪守贫苦，可今天竟然用了如此名贵的瓷器进食。我为我的信仰而感到羞愧。”马塞洛神父竟然激动的掉下了几滴眼泪。可他很快又对周青峰说道：“尊敬的先生，您是否要在果阿常住？或许您需要一个懂汉语的葡萄牙人当管家？”
周青峰摇摇头，“不，我不常住果阿，也不需要管家。”
满怀希望的马塞洛神父又伤心至极，感觉自己真的被圣母抛弃了……

第0486章 天方商人
周青峰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马塞洛神父和小孩桑托斯到底可靠不可靠，他对果阿的了解也非常肤浅，甚至可以称之为空白。与其让自己懵懵懂懂，不如大造声势，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在有竞争的状况下很多迷雾自然会消失。
当然了，这么干的前提是自己得有相当的本事，否则就是小儿持金行于闹市，只会被人抢劫。而这次远行，周青峰对自己的武力也有点没把握。他在天黑后带着郭娇和扁毛对果阿进行了一次粗略的考察，大概摸清了城中几个重要场所和势力的位置。
教堂，总督府，兵营，港口，这些地方都有着极其强大的实力。在天眼的注视下，周青峰粗略估计果阿城内达到九级以上的强者不下二十多人。
大航海时代的开端真是文艺复兴的末期。两百多年的革新正在结出丰硕果实，现在正是欧洲在文艺，宗教，科学，社会各方面飞速进步的时代。此刻的欧洲人才辈出，持续了数百年。
历史上，中国则进入了‘我大清’时期……
周青峰在天眼中能看到整个城市内到处都是灵力汇聚的之地。他最关注的是港口的船舶，那些动辄数百吨乃至上千吨的大船无不拥有极其强烈的灵力反应。这种情况在中原大地从来没见过——汉人作为农耕民族，目前还真没有如此强大的船队。
这似乎是某种灵力科技树上的缺失。
周青峰后悔自己为毛没有带文若兰来。有那位学神姐姐在，好歹还能现场分析一下。他和郭娇面对这等西方技术的发展，就只有盲人摸象般的困惑。
“我们要上去看看吗？”郭娇问道。她和周青峰站在果阿的港口边，也对海港码头上一条条如小山般巨大的战船表示惊叹。她本以为‘革命军’造的五百吨蒸汽船就够大了，谁知道跟眼前这些一比竟然还是小号的。
“这些船只都带有某种宗教愿力核心，它们在强烈的排斥我。”周青峰耸耸肩，说道：“除非我硬拼，否则上不去。而最糟糕的是果阿距离中原实在太远了，我得到的愿力支援被切断。这个地方到处都是亚伯拉罕神系的力量，我为此很不舒服。”
“什么亚伯拉罕？”郭娇问道。
……周青峰苦笑道：“是我们敌人的信仰之灵。这世界上大概只有我们汉人是不信神的，其他民族和文明都借助集体意念创造了自己的神。而现在我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别人的神不欢迎我们。确切的说，是不欢迎我身上凝聚的东方愿力。”
“那我们岂不是身处敌营，非常危险？”郭娇左看右看，生怕黑暗中就跳出几个强大的对手来。
“危险肯定有，不过也无需太害怕。这些愿力核心都是无意识的，它们依附在某个塑像或者器物上，除非受到强者催动或者我主动刺激，它们不会做出反应。毕竟这里是港口，异教徒和异端什么的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那你说的那么吓人？”
“我在担心将来。这些迟早是我们的对手。”
周青峰在全城游走，深夜了才返回马塞洛神父的修道院。第二天神父亲自出马去招揽客商，准备联络一些果阿的豪商进行一场拍卖会。小孩桑托斯则带着周青峰去找奴隶商人和马匹商人。
“老爷，您要什么样的奴隶？”桑托斯问道，“果阿的奴隶商人很多，奴隶来源也很广，种类非常多。”
“最大的奴隶商是谁？”
“最大的奴隶商自然是当地的土王，不过他们贩卖的奴隶质量不高，大多是些贱民奴隶。只能用来耕作。最好的奴隶都是天方的异教徒运来的。”桑托斯说汉语时对地名，国家，民族之类的称呼挺乱的。不过周青峰多问几句倒也能听得懂——天方，不就是阿拉伯么。
“我需要最好的女奴，年龄在六到十六岁左右。资质特别的可以放宽年龄限制。”周青峰说道。对他这要求，跟在后头的郭娇忍不住掐了他好几下。他只能对妹子坦白道：“这都是兄弟们让我带的土特产。我自己不要，总可以了吧。”
郭娇哼哼了两声，那意思显然是不相信。
至于阿拉伯马，那自然也是找阿拉伯商人了。
有桑托斯带路，周青峰便前往城内的阿拉伯商人会馆。当他进了一片带绿教风格的圆顶建筑群，就看到里头一个个包着头巾，抽着水烟的商人。这些商人大多盘腿坐在树荫，走廊，客厅内，随意的铺上一块地毯就能交谈甚欢。
周青峰的出现很快引发了商人们敏感的商业嗅觉，都不用桑托斯介绍，就有人主动站出来跟攀谈。借助桑托斯的翻译，双方倒也能沟通。
一个阿拉伯老者对周青峰的衣料非常有兴趣，听到这位中国商人想购买女奴时，更是展露了老农一般憨厚的笑容——会馆的院子内有一片高大的棕榈林，老者只拍拍手吆喝了几声，立马就有仆人出来铺开大幅的地毯，摆上各种水果酒菜。
桑托斯挨在周青峰身边，低声说道：“这位穆罕默德老爷认为您一定是个王子，他说您的穿着很一般，可您侍女身上的香水极为珍贵，价值极高。”
这就有点见微知著的意思了。
周青峰自己不怎么在乎打扮，可他身边女人都是生活精致的人。现在连最朴实的文若兰都开始追求些女人的生活用品。郭娇更是天生的白富美，看似大大咧咧很随性。可人家老爹是郭不疑，在吃穿用度上从来就没亏欠过自己女儿。
郭娇从来不觉着自己日常使用的香粉有什么特别，周青峰也只觉着挺好闻，却也从未想过这东西有多珍贵。可站出来的穆罕默德老爷显然是个人精。他看周青峰气场强大，再看郭娇虽然遮住颜面，可一个侍女都能用最好的香水，其主人身份绝对值得高估。
露天宴席半刻钟就摆好，会馆里原本稀稀拉拉坐在各处的阿拉伯商人全都聚集起来。几个赤裸的舞娘连带乐手立马出现，一堆人就开始又唱又跳，气氛转眼就活跃起来。
“哈哈哈……”周青峰倒是爽朗，和穆罕默德老爷联袂入席。郭娇没见过这等场面，莫名惊诧。倒是桑托斯跟着沾光，从街头小乞儿一跃成为座上宾，他看着一碟手抓羊肉就直流口水。
穆罕默德老爷脸上笑哈哈，随手就热情的将装羊肉的碟子递给桑托斯，可眼神中的些许不屑和贪婪还是被周青峰抓住。后者心知自己的底细已经被对方知道了大概——东方来的有钱人，来历不凡，可在果阿没根基，人生地不熟，随便找了个乞儿当翻译。
傻子都知道这可能是一头大肥羊！
“这些人似乎挺好的。”郭娇目光扫视了一圈，撇除开始时的尴尬，她倒是觉着这些阿拉伯商人挺不错，非常热情好客。那些跳肚皮舞的舞娘虽然叫人脸红，可那份从未见过的异国风情却还是令人好奇。
“你要是真这么想，只怕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周青峰传音跟郭娇交谈，他自己则端起奶酒和穆罕默德老爷频频碰杯。桑托斯终究是个孩子，已经被那一盘子羊肉给征服了。他跟眼前这些阿拉伯商人言语不通，可酒席上的吃吃喝喝的意思却是共通的。
一堆阿拉伯人想劝酒，周青峰痛快的豪饮几大杯。不过喝完之后他就拍拍桑托斯的脑袋，吩咐道：“别再吃了。跟他们说，我想要看女奴，要最好的。”
桑托斯被拍打的几下顿时浑身战栗，仿佛才知道自己这样不管不顾的吃喝很是不妥。他连忙将盛放羊肉的碟子放下，跪着朝地毯后头缩了缩，歉然说道：“对不起，老爷。我过去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一时贪吃了。求您不要责罚。”
“我这次不会责罚，不过希望不要有下次了。”周青峰不介意原谅这点小错。他笑道：“快把我的意思告诉穆罕默德。”
穆罕默德老爷听闻之后哈哈大笑。他拍拍巴掌喊了几声，舞娘便立刻行礼退了下去。一会的功夫，伴随一阵悠扬的笛声，四个健壮的男仆抬着一架木床缓缓过来，床榻上躺着个姿态妖娆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以手枕头，戴着薄透的面纱，丰腴的身材完全赤裸，身上最显眼的装饰便是双峰上挂着的乳环。男仆们将木床放下后，她便慢慢抬腿从木床上下来，展示自己曼妙的身姿。在场的阿拉伯人都在为她的完美发出惊叹，穆罕默德老爷更是笑的浑身发抖。
郭娇被这异族女人的放浪形骸惊的躲在周青峰身后，口中不停骂着‘荒淫下流’之类的词。只有周青峰不给面子的对桑托斯说道：“让他们换换，我要天然点的，不要这种已经被加工过的货色。”
桑托斯向周青峰仔细询问了‘天然’和‘加工’的意思，然后转述给了穆罕默德老爷。这个阿拉伯商人一开始很生气，指着被抬出来的女子说这是他最好的货色。可当他明白周青峰的意思后，又露出了理解般的笑容。
“哦……东方的客人，我知道你们要什么了。你们是要没被人碰过的处子。放心好了，我们这里什么样的货色都有，绝对能然您满意。不过我能否先知道您要用什么来支付呢？”
面对这等疑问，周青峰从自己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箱子，直接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地毯上——一堆阿拉伯人顿时睁大了眼睛，甚至可以说受到了惊吓。他们一个个蹦起来，注意力根本不在箱子上，而在周青峰身上。那位穆罕默德老爷更是瞪着眼睛好像看见了神灵。
看到这些人反应如此巨大，周青峰忽然在想——这些家伙应该都是见多识广的人，怎么也好像傻了眼似的？难道储物袋技术是中原所独有的？

第0487章 展示
如果说最早进行远洋贸易的种族，既不是开创大航海时代的葡萄牙人，也不是‘海上马车夫’荷兰人，而是待在阿拉伯半岛拥有地利条件的阿拉伯人。
荒凉干旱的阿拉伯半岛只有少部分地区能种地，承载不了多少人口。可阿拉伯半岛正好沟通东西，阿拉伯人利用陆地和海上贸易带来的巨额财富建立了不少庞大的帝国，进而称雄欧亚，发展出了相当灿烂的文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子主上也阔过——这大概就是阿拉伯人唯一能追思的记忆了。
现在的阿拉伯人早就衰败了，而且还将继续衰败下去。日后的狗大户有钱既不是因为他们多有能耐，也不是因为命好地下有油，而是世界变文明了。五个大流氓相互制约，约定不再亲自下场子动手打架，免得擦枪走火搞出大乱子。
宋朝的时候，阿拉伯商人还能航行到泉州进行商贸。现在沿途港口完全被欧洲人控制，他们早就没能力进行远航，只能在阿拉伯半岛附近做点生意。当果阿的阿拉伯商人看到周青峰无中生有变出个木箱放在案桌上，他们全都吓了一大跳，极度惊讶。
这简直就跟神迹差不多！
为首的穆罕默德老爷看到箱子出现，立马又看向周青峰。他嘴里喊了几句‘真主至上’，眼神中流露出狂热和贪婪。周青峰知道自己犯了‘财不露白’的大忌，可是要做大生意，不展现点实力是不行的。他当即运足了灵力冷哼了一声。
就这么一‘哼’，席地而坐的众人就感觉脑袋嗡鸣，感到眩晕。棕榈树的树叶都在微微颤抖，地面的尘土也随之飘起。跪在后头的小孩桑托斯当即晕倒，就连对面那名还未退场的乳环女奴也是眼睛一黑，连同四名抬她来的健奴一起趔趄跌倒。
周青峰这一哼动用的灵力不多，却用足了技巧。他的修行天资算不上多好，可架不住他有文若兰这样喜欢钻研灵力学科的好姐姐。火凤冰凰入伙之后，他身上就兼具‘光火冰’三系真元，文若兰就针对他的灵力特点给他设计了极其实用的术法。
穆罕默德老爷一直在摸周青峰的底细。在确定这年轻人是一头肥羊后，他不介意用点大排场让‘肥羊’放松警惕。反正布置点吃喝又不花什么钱，收益却可以非常巨大。只是他刚刚展露一丝本色，就受到了这位‘东方客人’的警告。
冷热两种灵力在空气中来回震荡，所有人都在那么一秒钟内感受到几十次冰海和火狱交替的苦。穆罕默德老爷离周青峰最近，感受最深。他的汗毛炸起炸落，跟着就是一身细汗，等定定神后再看周青峰的冷笑，方才知道这年轻人绝不是什么肥羊，说不定是头凶兽。
哈哈哈……冷场数秒，周青峰和穆罕默德又放声大笑，连带棕榈林下其他阿拉伯商人也笑个不停。穆罕默德老爷也不管周青峰拿出的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他又大声呼喊了几句。宴席上立马站起来几名商人，恭敬的向周青峰鞠躬之后，缓缓退下去准备最好的女奴。
手持乌德琴的乐手再次上前，在冷哼中摔倒的裸身女奴连忙爬起来，在乐声中伸展手臂，扭动柔软的腰胯。她丰满的乳峰在舞蹈中来回晃动，一双媚眼在面纱后频频传情。宴席上的商人们又开始欢腾，他们打着拍子高呼大叫，场面比刚才还热情几分。
一切又好像恢复正常……
郭娇趴在周青峰身后不敢看，直到男人冷哼那一下才微微抬头。她对正扭跨踏步，翩翩起舞的裸身女奴看到呆滞——那女奴确实漂亮，身材极好，舞蹈也跳的绝佳，难怪会被穆罕默德老爷当做极品送上来。连郭娇作为女人都觉着对方极美，风韵动人。
“把这女奴买下。”郭娇贴着周青峰耳边说道。
“啊……？”周青峰还以为自己没听清。
“她的舞蹈跳的真好，很用心，很好看。像这样有才艺的姑娘，可以买回去。我相信徐冰姐姐也不会气恼的。”郭娇说道，“平日跳个舞给我们姐妹解闷也是好的。”
“行。”周青峰立马点头，生恐郭娇反悔。他又把昏倒的桑托斯拍醒，让他对穆罕默德说一声，“没想到这个女奴跳舞跳的好，我要了。若是有同类的，尽管送上来，我都可以买下。”
这都是为了加强中外艺术交流，对吧？
穆罕默德老爷连连点头，表示必然不会让东方客人失望。
棕榈林下跳舞的女奴很快又增加了几个，甚至连乐手都多了不少。郭娇躲在周青峰背后看，伸手挑出自己喜欢的。她甚至还想挑几名乐手组成一个舞蹈团，只是那些长着大胡子的家伙在她看来太丑了，放弃。
被郭娇选中的跳舞女奴，穆罕默德老爷都点头同意卖给周青峰。而过了一会，刚刚离场的几名阿拉伯商人再次回来。随同出现的是一串不着寸缕的女奴。
按照桑托斯的解说，阿拉伯奴隶商人一般会将收购来的奴隶加以训练后再转卖，这样卖价能比收购价高几十上百甚至上千倍。
比如戴乳环的女奴往往都是五六岁就被收购来，要培养十几年才出售。跳舞只是其才艺的一部分，生活起居各方面都需要训练，花费极大。能购买这种女奴的非富即贵，一般都要预定才能得到。购买者往往是印度的土王。
这年头的印度土王跟后世海湾地区的狗大户差不多。他们的国家不咋地，国民素质也稀烂，可就是有钱。
眼前这些被拉出来的女奴，年岁有大有小。穆罕默德老爷做了简单解说，周青峰就发现这些女奴真是来自好多完全不同的种族。
近一点的就印度本地的女奴，她们往往是高种姓的雅利安人，因为土王之间的战争而被掳掠贩卖。远一点的波斯女奴，白色人种，身材极好，妖娆多情。较让周青峰奇怪的是来自中亚阿富汗一带的女奴，她们往往黑发黄肤，却是西方面孔。
周青峰问有没有欧洲白奴，穆罕默德老爷摇头说距离太远，白奴很少被贩运到果阿来。一般要到非洲几个绿教国家去才能买到欧洲的白奴。
“非常好，我很满意。”周青峰微微点头，他随手选了些自己看着还喜欢的，一下子就要了十几个。考虑到双翼机能装载的人数有限，他并没有继续购买，只说先要这么多。“请把这些女奴的姓名，来历，种族都做个记录。此外，你们出售优质种马吗？”
“马匹吗？哈哈哈……这世上最好的马都是我们出售的。”穆罕默德老爷似乎很欣赏周青峰的识货。根据桑托斯的描述，优质马匹的价格比漂亮的女奴还贵，价格极高。
会馆内就有驯养的阿拉伯马，商人们随手就牵了几匹过来。周青峰上前仔细看了看，这些马都皮毛光亮，筋骨发达，四肢细而强健，性情温和。他立刻就订购了几匹三四岁正当青壮的种马，以及半岁龄的幼马，公母都有。
这些马匹和女奴算下来，价格不菲，折算下来需要好几万银元。
这下终于轮到要看看周青峰的支付能力了。众多阿拉伯商人再次坐下，眼睛都看向之前被摆出来的那个大木箱子。周青峰双手将木箱的锁扣打开，扭头就向穆罕默德问道：“我带来了一些丝绸和瓷器，这箱子里的是样品。还请过目。”
箱子打开，里头最先被取出的就是一匹白色的绸缎。穆罕默德伸手触摸了绸缎上细腻光滑的表面，不发一语的就将其递给身边其他商人。
绸缎还有其他不同颜色和花纹，每一匹取出来，穆罕默德都只简单看一看就向后传递。五六匹绸缎之后，再次被取出来的则是瓷器。每一件瓷器都极其精美，全部都是地地道道的艺术品。
可穆罕默德还是不说话，只是看两眼就向后传递。其他阿拉伯商人则在细细考究，窃窃私语。这些东西虽然珍贵，却还在众人心理承受范围之内。尤其是眼下进入讨价还价的阶段，谁都不想表现的太过急切——推销的时候要夸张，收购的时候还是要稳重为上。
可当丝绸和瓷器都取出后，周青峰从箱子底部先取出了一条防震的绒布。他到没想把这条绒布也当商品，只是随手放在一遍。可穆罕默德却抓起绒布揉捏了几下，面色有些不同，口中也忍不住说句什么。
桑托斯翻译道：“穆罕默德说这绒布他从未见过，不像是克什米尔那边出产的‘沙图什’。质量要差些，却也很不错。”
‘沙图什’是用藏羚羊的细绒做原料，手工织就的纺织品。它非常的轻巧细腻，保暖性绝佳。周青峰用来垫东西的自然不是什么‘沙图什’，就是羊绒布。原料来自蒙古那边，由明廷边军运来——为了换取粮食，边军已经集体化身商队了。
为了过冬，或者说为了在冬天也有野外活动能力，‘革命军’不但需要大量棉布，还需要绒布。不过目前羊毛的供应量很小，只能在高级公务员和指挥官间配发。由于自己用都不够，对外销售是不可能的。周青峰对此只说了句，“这东西不是样品。”
周大爷忽略了一点，在工业革命之前，纺织品价格都很贵。没有珍妮纺纱机，没有水力织布机，靠人力生产纺织品的效率是非常底下的——后世为什么英国人搞‘圈地运动’拼命养羊，就是因为纺织品的生意太好赚了。
对于这条细绒布，穆罕默德带着点怪异的神态放下了。而在最后，周青峰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大大的木框。穆罕默德双手接过木框后一看，当即惊叫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一个鬼——这最后拿出来的东西是一面镜子。

第0488章 千金难买早知道
水泥，钢铁，玻璃，穿越者的几样法宝中少不了它们。可周青峰的团队到现在还只能靠烧点贝壳弄土水泥。钢铁勉强算工业化生产，可产量到现在一年也就几千吨。哪怕等史东心心念念的转炉正式开工，一年撑死两三万吨，因为矿石开采要成为新的瓶颈了。
而玻璃么，这是最不重要的穿越法宝了。基本的光学设备，穿越者们都用水晶来做，反正量不大，对付对付也能用。玻璃的制造要求其实特别高，要不是搞出了大马力鼓风机和高温耐火砖，周青峰等人压根就不考虑这玩意。
古代有琉璃没有玻璃。中外工匠们可以做到各种色泽，七彩纷呈的琉璃制品，可就是没办法做到纯净透明。原因在于这东西真心不是土法上马能搞定的。
玻璃的原材料是石英砂，要求纯度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光这一点就是大难关。石英砂的熔点是一千七百五十度，比钢铁的熔点高多了，没有高温熔炉就不要指望烧制玻璃。
而周青峰等人手里有明确的资料，就知道首先要筛选石英砂，不纯不行。其次要用纯碱作为助溶剂，把溶炼温度降下来。可纯碱又不能给太多，光是百分之十八这个比例限制就是大大的秘诀。可有了纯碱又会降低玻璃高温下的稳定性，必须加石灰石作为稳定剂。
以上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就足够无数的化学家为之绞尽脑汁，做无数的研究。这还只是基本的原理，生产工艺更加复杂，细化。所以当初周青峰等人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搞玻璃。直到火凤来了之后，才想到既然可以烧陶瓷了，干嘛不试试玻璃呢？
当无色透明的玻璃被生产出来，铸造法配合银镜反应生产玻璃镜就水到渠成了。可这东西目前产量太少，生产出来之后也就只能用来卖钱。周青峰来果阿，装样品的箱子里就压着一块玻璃镜子，作为压轴的货物被取出来。
穆罕默德老爷看到丝绸，看到瓷器，看到绒布，这些都不足以令他感到惊叹，可当看到这面宽幅的大玻璃镜却再也忍不住叫了起来。当一眼认出镜面中的自己，看清镜中皱褶的皮肤和衣着细节，他第一反应是‘原来我这么丑’，第二反应是这镜子是个无价宝。
古人使用镜子的历史非常久远，可很长时间东西方都只能使用铜镜。镜子因为能映照人的影子，甚至还被赋予各种神话和术法概念。如今威尼斯的镜匠已经掌握了玻璃镜子的制作，并且严密死守其工艺，因此拥有了巨大的财富。
无数商人想要从威尼斯获得制造玻璃镜的秘密，可他们纷纷铩羽而归。阿拉伯人生于阿拉伯半岛的不毛之地，一贯经商的他们对于货物的价值有着极其精准的评估。他们也想获得漂亮的玻璃镜进行贩卖。
东方来的丝绸和瓷器虽然名贵，可终究还是源源不断而来，然而大幅玻璃镜就只能看威尼斯那些工匠的脸色了。光是周青峰拿出来的这么一面镜子，就比刚刚那些丝绸瓷器加起来都要贵重，只因其稀有。
金属镜子往往暗沉而附带色晕，玻璃镜则成像清晰，光洁度极高。两者相对比，价值便是天壤之别。穆罕默德老爷抓住手中的镜子就不肯再传递给别的阿拉伯商人，而其他商人在发现这面镜子后便齐齐涌过来，发出阵阵惊叹。然后……他们就开始争吵了。
叽里呱啦的阿拉伯语此起彼伏，争吵的声音叫人听的烦躁。周青峰倒是慢慢合拢自己装样品的木箱，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子，同时聚音成束对郭娇说道：“我们带来的十几面镜子太多了，回头只卖三面，其他的要么藏起来慢慢买，要么彻底砸碎丢弃。”
“为什么？”郭娇正为阿拉伯商人们的争吵而莫名其妙。刚刚这些人还和颜悦色的又唱又跳，眉开眼笑，一眨眼却又相互之间吵的面红耳赤。小孩桑托斯正在低声翻译，说这些阿拉伯人正在私下报价，想要争抢这面弥足珍贵的玻璃镜子。
这面镜子实在挺大的，占据了样品木箱的整个底面，光洁度和平整性超过那些价格昂贵的威尼斯镜子，其价值理应更高。
对于商人们的争吵，周青峰并不阻止。他只传音对郭娇说道：“物以稀为贵啊，我真没想到这镜子会如此受欢迎。我们带来的十几件反而拉低了镜子的价值，一次性卖掉反而引发价格崩溃。”
郭娇倒是听懂了，“既然这里的生意这么好做，我们以后应该常来。甚至在这里布置一个据点，专门用来做生意。”
周青峰闻言一愣，略略沉思。他原本的打算是顶多来个几次就好了，运完女奴和马匹后还是专注于自己的地盘比较好。可郭娇无意中的话语打开了他的思路，既然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缩回去？
十几个阿拉伯商人争吵了半刻钟，最后还是穆罕默德老爷仗着自己的威望先将内部矛盾压下来。他让桑托斯传话问道：“尊贵的东方客人，您还有几面这种镜子？”
“这是我手里最好的大幅玻璃镜，在我们东方也非常少见。我这次只带了这一面来，它的价值是极其珍贵的。”
说完，周青峰还停顿了一会，借着喝奶酒润喉的间隙再略略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这种镜子制造非常困难，产量非常低，我以后也不可能带多少来。”
抬价吧，快抬价吧。
你们把老子当肥羊，现在不知道谁是肥羊呢？！
周青峰神情从容，穆罕默德老爷也努力镇定。后者斟酌了一番就对周青峰带来的丝绸和瓷器进行报价，根据周青峰在澳门的了解，以及跟马塞洛和桑托斯的交谈进行汇总，其报价还是非常公道的。
而对于这面难得的大幅玻璃镜，穆罕默德老爷就犹豫了好一会。他可不想让周青峰把这面镜子抬走，却又不愿意出高价花冤枉钱，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该出多少合适？
“我需要优良的马匹，需要很多很多。”周青峰适时的开了口。
穆罕默德老爷顿时兴奋，立刻表示希望用马匹和女奴换取这面玻璃镜。他直接就把之前周青峰挑选的马匹数量翻了一倍，并且表示如果‘东方的客人’还有需要，他们仍将继续供应最好的马匹。
周青峰听得心头发笑，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工业的发展会对农牧业产生巨大的剪刀差。撇除研发费用，一面镜子的原材料不过就是沙子，哪怕算上加工费用也顶多五六银元一面。
一匹优秀的阿拉伯马无论古今价值都极其昂贵。正常情况下一匹优良的阿拉伯种马在果阿的价格就不会低于五百银元。算上海运到东亚的费用……在澳门如果花两三千银元能买到一匹阿拉伯马就算是大赚特赚。
而现在根据周青峰跟穆罕默德老爷的商议，一面玻璃镜子就能换三匹最好的阿拉伯马。
生意做成了，周青峰就将自己带来的样品全部转交给了穆罕默德老爷，并且邀请对方夜里到马塞洛的修道院参加聚会。他表示自己还有更多的货物对外出售，并且希望购买更多的阿拉伯商品。
穆罕默德老爷拍着胸脯表示晚上一定来，他命人将周青峰挑选的女奴和马匹送到马塞洛修道院，甚至还将几名养马的马夫送给了周青峰，帮他照顾马匹。
周青峰一大早出门，走进阿拉伯会馆时甚至是两手空空。可他离开时却前呼后拥一大堆人，浩浩荡荡招摇过市。就连跟随在他身边的小孩桑托斯都挺直了胸膛，趾高气昂。郭娇对于这份收获也大感兴奋，她拉着周青峰的手问道：“那木箱里的样品就换了这么多人马？”
“还不够，我们欠那些阿拉伯人一些。现在就是回去把双翼机里的货物弄出来。”周青峰苦笑道：“虽然丝绸和瓷器很值钱，可人家的女奴和马匹同样非常值钱。我们的货物有一大半要用来支付给那个穆罕默德老爷。”
“那你不如将剩下的货物统统卖给阿拉伯人算了。还搞拍卖会干嘛？”郭娇问道。
周青峰却笑着摇摇头，“果阿的状况打破了我‘捞一把就走’的预想，我必须重新考虑了。”
回到马塞洛修道院，周青峰提拔桑托斯当个小管家，鹊巢鸠占的把自己买来的女奴和马匹安置在修道院内。他把郭娇拉进房间，摊开世界地图说道：“我们需要在果阿也建立势力，这里的商贸对我们今后的发展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仅仅搞个拍卖会的想法太肤浅了。我要么努力结交城里的各方势力，要么自己打下一块地盘来单干。你带着扁毛立刻驾驶双翼机返回天津，让赵泽无论如何都给我弄一支蒸汽船队到果阿来。”
“蒸汽船队？”郭娇看看地图再看看周青峰，“你要一个人留下？”
“我之前的计算出错了。双翼机的载重还是太少，一匹成年阿拉伯马就能填满。它看似速度很快，可来回一趟也要十天，光是运输我购买的马匹和女奴就要很久。与其让我来回的飞，还不如让赵泽开蒸汽船来，以八节的速度只要一个半月就能抵达。一条船单次可以运几百吨，比我这破飞机强多了。唯一的麻烦是我们没有走过这条航线，沿途也没有港口可以补水加煤，整个航路会相当痛苦。”周青峰在地图上圈出了澳门，马六甲海峡，果阿几个地方，“让赵泽自己想想办法，并且提醒他小心海路上的风险。总之让他快点来。”
这一刻便是周青峰行使自己领导权的时候，在看到果阿所蕴含的巨大商业和经济利益后，他毫不犹豫的准备下大力气进行投资。
只是周大爷为了表现自己的气魄用力过度，郭娇听完他的意思后弱弱说道：“周小子，我觉着你犯蠢了？”
“啥？”
“早知这样，你不该剥离洞天福地给徐姐，否则你就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了。直接用洞天福地运货不就好了？不让里面的时间加速就行。”
啊……说的没错！
周青峰顿时一脸纠结，这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第0489章 改变计划
上午去买女奴和马匹，一切都很顺利。
下午周青峰就腾出了双翼机内的货物，让郭娇驾驶它飞回天津。郭大小姐却偷懒不肯回去，她让扁毛充当自动驾驶仪自己飞。理由是扁毛不会累，夜里靠导航设备和简陋的气压仪表也能飞，不用担心坠海和撞山。一万公里的航程日夜不停，不到两天就可以完成。
最最忠心的扁毛很痛快的接下了这份苦差事。它居然真的靠自己两只细爪子操控方向盘和尾舵，直接就起飞走了。
等扁毛回来至少也是五天后，郭娇则在修道院里接任了女主人的角色，借助桑托斯的翻译安排刚刚买下的鬼仆和女奴们干活。晚上修道院内要举办拍卖会，好歹要布置一番。
而在扁毛走后，周青峰却在屋子内盯着世界地图反复考虑。在这次远行前，他就考虑过海贸的事，可任何空想都比不上实地看上几眼来的感受更深。
在出发前，周青峰觉着欧洲人顶多在东亚控制了几座城市，势力应该不强。可在澳门，在果阿，港口里的远洋帆船，教堂里的传教神父，会馆里的阿拉伯商人，都让他意识到竞争者的强大，而自己必须有更加开阔的视野——这是一个领导者必须拥有的能力。
“虽然我还没统一整个中国，可对全球进行适当的布局还是有必要的。”周青峰盯着南亚次大陆的地图，“因为有了印度，英国的国力在今后几百年内突飞猛进。印度的粮食，棉花，茶叶等农作物给了英国人带来了巨大的收益。同样因为有了印度，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都获得超乎想象的地位。葡萄牙在后世连个列强都不算，可它还是靠海外利益赚取巨大的财富。我的时空孤岛和双翼机相互配合，可以发挥绝大的运输优势。印度这块肥肉大家都来吃，没道理我不能吃。”
‘革命军’在中原的扩张已经进入了瓶颈期，攻占朝鲜也是听任自治，拿下山东也不进行事实占领。可在遥远的南亚，只要布置一个简单的贸易点就能收获巨大的利益，没道理不为此努力一把——‘捞一把就走’的想法太过胆怯，周青峰为自己的短浅目光而脸红。
“桑托斯，城里还有像你这样懂很多语言的人吗？汉语，西班牙语，荷兰语，葡萄牙语，英语，法语，印度方言，阿拉伯语，只要懂三种以上的人，不分年龄男女，我都可以雇佣。”周青峰觉着对外贸易么，首先解决语言难关。
“有的，有的。”桑托斯连连点头，“果阿是港口，懂多种语言的人很多。不过我认识的大多是些孩子，您愿意雇佣孩童吗？”
“我不就雇佣了你吗？每月一枚银元，包吃住，懂汉语的加倍，你先给我招募十个翻译。我希望你招募来的人不要有什么坏毛病，否则我会施加惩罚。”周青峰随手丢出了黑武士的魂石，让这个魁梧可怖的大家伙站在修道院门口当门神，应该可以产生一些威慑力。
桑托斯对这两米多高的傀儡武士感到震惊，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应该更加高兴。
“你顺便去买些食物来吧，我们马上就会有很多人口。”周青峰想到粮食，心里就不爽。印度的面积只有中国的三分之一，可耕地面积却比中国还多。老天爷真是在欺负人，世界上最勤劳的民族却一直没有足够的土地。而印度人……那些贱民都不被当人看。
周青峰愿意雇佣的承诺让桑托斯欢呼不已，他立马冲出修道院的大门，招募自己认识的小伙伴。虽然仅仅跟随周青峰一天，可他却知道自己遇到了大人物。这是他的好运，必须牢牢抓住。
桑托斯开心而去，马塞洛神父却垂头丧气的回来。他在周青峰面前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认识全城的大商人，可跑了一整天却没能拉拢到任何一个葡萄牙商人愿意来参加晚上的拍卖会。
当马塞洛突然宣布自己认识一个能出售精美丝绸和瓷器的东方贵族时，所有人都觉着他在胡扯。因为港口根本没有新的船只靠岸，连城里的葡萄牙总督都不知道什么‘东方贵族’，一个落魄的神父怎么会有这种好运？
“周先生，我很抱歉，也许您晚上的拍卖会将会比较冷清。”马塞洛神父倍感羞愧。他生怕周青峰发怒，这会影响他的前途。“我需要多点时间帮您宣传，或许明天我可以引荐您去见本地的总督阁下。”
虽然有点失落，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这年头可没有什么社交媒体，不可能突然冒出个什么大人物。如果有，那很可能是个骗子——东方贵族从天而降，这事听着就不正常。
周青峰呵呵的笑了几声，说道：“据我所知，贵国航海家达&#183;伽马阁下在征服印度的过程中直接通过炮击城市的手段逼迫当地土王屈服，并且在一路上到处屠杀印度土著，掠夺财富。他在回到葡萄牙时获得了极高的荣誉，却把灾难散布到他发现的航路上。”
马塞洛顿时语塞，不知道周青峰说这话到底啥意思？
周青峰继续冷笑道：“我很理解贵国商人心理，他们不会太在意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东方贵族’。在我展示自己的力量之前，本地的总督也不会重视我的存在。”
“不不不，先生。只要您能展示您的商品，我的同胞们会很乐意跟您接触的。当然了，这需要点时间和机遇。”马塞洛努力辩解道，“若奥&#183;柯迪诺阁下刚刚就任果阿总督，他肯定乐意在抵达印度不久就认识像您这样尊贵的客人。”
“这事不用急。我已经联络了阿拉伯商人，晚上的聚会想必不会太冷清的。让我们换个话题吧。”周青峰挥了挥手。他原本只想做点买卖就走，可现在已经改变主意，“昨晚我拒绝雇佣你，不过我有了新主意。也许你是个不错的管家，跟我谈谈你要的薪资吧。”
周青峰觉着马塞洛好歹懂点汉语，这在当前也是个人才，加以招募并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而这对于马塞洛神父来说倒是意外之喜，他兴奋而谦卑的弯下腰说道：“我很乐意为您这样的贵族服务。至于薪水，每月十五个银元，如何？”
还行，周青峰点头答应了。可他有个问题，“如果我和葡萄牙总督有矛盾，你站在那边？”
马塞洛顿时囧了，他支吾了一会又说道：“先生，其实我是摩尔人。我的祖先是信仰绿教的阿拉伯人，可随着几百年的战乱和混血，我……总之我并不受正统葡萄牙人的信任，所以我只能待在这个破旧的修道院里。”
“你是摩尔人，却信仰圣母？”
“这都是为了生活。”马塞洛耸耸肩，然后用极度渴求的目光看着周青峰，表示自己愿意效忠。
欧洲的历史就是一团大杂烩，乱七八糟一大堆种族在里头搅来搅去。周青峰搞不清楚那其中的破事，暂时就把马塞洛收为自己手下了。
抵达果阿的第二天，周青峰的想法做出了几乎一百八十度的大调整。他预想中将很热烈的拍卖会没造成什么轰动效果。虽然城里的阿拉伯商人非常给面子，穆罕默德老爷带人跑来捧场，可真正统治果阿的葡萄牙人却没动静。
调整心态的周青峰对此也不怎么在意，他摊开了果阿的地图，寻找自己在印度的第一个基地应该安置在何处？这个地方不能太偏僻，必须利用果阿现有的商贸网络。可它又不能直接在葡萄牙人的眼皮子底下，否则不等基地建立起来，对方肯定会强烈反弹的。
在随后的三天里，周青峰以马塞洛为向导，带着郭娇几乎跑遍了果阿周边二十公里——果阿是个濒临西阿拉伯海的港口城市，它其实呈现一个非常破碎的状态。大量河流将陆地切割成一块一块。
受限于十七世纪初期的建设能力，果阿虽然已经是印度重要的贸易城市，可城市规模和控制范围都不大。主要城区都在一条河流岸边，大概一点五公里长的区域内。
而在城外还有大量农田和荒地。周青峰非常损的在葡萄牙人地盘的东面大概七公里外选择一片靠海的湾区。他没有向任何人通报，也没有得到任何许可，就表示……
这块地就属于本大爷了。
马塞洛对于周青峰这种公然抢地盘的行为……没反应。他甚至赞许的表示：“阁下，您的眼光非常好。当地人把这片湾区成为潘吉姆，它确实可以建成优良的港口。”
废话，潘吉姆就是后世果阿的新城市中心。
“去联系那些阿拉伯人，我需要一些奴隶来建设港口。”周青峰希望在这里建港口后，可以就近让阿拉伯人给自己源源不断的运来马匹，也可以从印度土王的手里收购粮食和棉花，顺便出售‘革命军’的产品给欧洲人。
只要拥有这个港口作为商品集散地，周青峰就可以利用洞天福地的特殊环境来大规模转运人口，牲畜和物资。再用双翼机来进行远距离运输。这可比海运还方便了。等站稳脚跟后再用海运来解决问题。
马塞洛倒是沉浸在自己管家的角色当中，很快给出更好的意见，“先生，要建港口的话就不要向阿拉伯人购买奴隶了。我们应该向当地的土王购买土著黑奴。那些贱民奴隶非常老实，只要给点吃的干活就很卖力，而且特别便宜。”
对于马塞洛如此的贴心，周青峰赞许的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非常好，我很喜欢你的建议。忠诚会给你带来莫大的好处。”
马塞洛当即屈膝跪地，拍马屁的讨好道：“尊贵的先生，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忠诚。”

第0490章 个人的一小步
果阿是热带季风气候，其纬度比海南岛还低。简单讲就是全年热的要死，只有冬天在二十几度左右，比较舒服些。当扁毛又驾驶双翼机辛辛苦苦的从天津飞回来，时间正值九月底季风尾期，天气稍稍凉爽。
按照约定，双翼机降落在果阿城南的一片布有标识的无人空地上。当徐冰从机舱跳出来，就立马抬手搭个眼棚，遮挡依旧酷烈的阳光。扁毛从驾驶舱飞出来，欢欢喜喜地喊道：“大小姐，最最忠心的扁毛又回来了。”
周青峰撑着一把大大的遮阳伞上前，笑哈哈地说道：“美丽的女士，欢迎来到印度果阿。这片荒蛮的土地正等待我们去开发。这就好比人类登陆月球一样，虽然只是您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中华民族的一大步。”
徐冰被逗的呵呵直笑，伸手就捶了周青峰几拳。周青峰收起双翼机，又把马塞洛和桑托斯两个随从介绍给她，并且扶手把她领上一辆马车。两个异域仆人都对从天而降的飞机表示极度震惊，他们这才知道自己的主人竟然有这等大神通。
徐冰穿着一身轻薄凉爽的纱衣，一边感叹果阿的湿热高温，一边笑话周青峰刚刚收起的遮阳伞，“你哪弄的这么一把遮阳伞？”
“我亲手做的。果阿这地方光热太强了，降水也丰富，种地是极好的，可我真恨不能走到哪儿就把遮阳伞带到哪儿。我本事再强，也拿这阳光没办法。”周青峰收起遮阳伞丢在马车后头。马塞洛在恍惚中驾车带着两人前往修道院。
“我想先参观一下果阿。”徐冰在马车内挥手扇扇风，周青峰立马释放寒气让车厢内的温度降下来。长途旅行而来的她便笑道：“你过去可从来没这么贴心过，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生怕被我责怪？我猜是买的女奴太多了点，顺带监守自盗偷腥了？”
“我这不是为自己的错失表现一下么？要不我自己犯蠢把时空孤岛丢下，就不需要让你大老远的跑这一趟了。”周青峰当即叫冤，“我只想到要好好利用洞天福地的培训能力，却没想到这次远行也需要用到它的仓储能力。”
徐冰却笑道：“我觉着这挺好的。就这么十天时间左右的时间，我们就快速培训了一百多名初中生。洞天福地的培训效率非常高，我自己都进去短暂进修了几天。在浓郁灵力的滋养下，大脑非常灵动。不说别的，新培训的初中生写的字都比小学生更好看。我把他们投入到行政部进行实习，整个部门的工作效率都提高了。只要继续培养下去，等我有了一千名高中生，行政部的工作效率和控制能力能提高几倍，掌控更大的人口和地域。”
周青峰顿时苦笑，他立马知道徐冰借助权力修改了培训人员的分配方式，还是打着提高行政管理能力的招牌。可谁让‘革命军’至关重要的行政部里充斥了一大堆小学生呢？提高干部队伍的专业素质，这是接下来坐江山的前提条件。
周青峰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调整。徐冰立马笑的妩媚，伸手刮了他的脸庞一下，说道：“算你乖，我就许你多买几个漂亮女奴。这次来印度，也算是给我放个假了。这两年来，我也累的要死。”
马车是问阿拉伯商人借来的，徐冰扒着车窗朝外看，一路领略这异国风情。果阿目前居住了三十多万人口，城里主要是欧洲殖民者，宗教人员，商人的聚集地。
城市虽然不大，却遍布大大小小的教堂。周青峰指着远处挂着巨大吊钟的尖顶介绍道：“那是圣卡塔琳娜教堂的黄金钟，每天定时敲响。据说它是天主教在东方最大的主教座堂。”
“我感受到那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徐冰在车内注目观看，“你写的信里说必须阻止西方人在东方的扩张，就是要阻止这股力量？”
周青峰点点头，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是葡属印度的总督拱门，花岗岩的门楣，玄武岩的石柱。所有来到果阿的水手都会在拱门下经过。那拱门原本属于一个叫阿迪&#183;萨哈的本地土王。可他被葡萄牙人击败赶跑了，连王宫都成了总督府。”
马车在城内的街道上缓缓驶过，如果只看道路两遍的建筑和树木，徐冰会以为自己来到国外某个有着深厚历史积累的旅游景区。可实际上这是葡萄牙日暮西山之前在东方仅有的两个贸易据点。
周青峰在车内继续说道：“我希望能运来足够多的货物，一则换购马匹，二则购买奴隶。我要在西面七公里外潘吉姆建设一座新城，并且以此为据点跟葡萄牙人斗一斗，强迫他们接受我们的存在，并且成为我们的贸易代理商。只要在果阿站住了脚，我们就以较低的价格出售丝绸和瓷器等货物。比如生丝在澳门的价格是八十两一担，果阿是一百五十两一担。我们完全可以在果阿以一百二十甚至一百两一担出售。这样双方都能提高利润，让欧洲殖民者有钱赚，又要让他们发现自己前往远东采购变得无利可图。这样时间长了，他们在东南亚地区的贸易网络就会自然而然的萎缩。坚持个十几年，敌人花了一百多年才建立的航路就会消失，我们便可不战而胜。”
任何长时间的对外攻略计划都需要足够的利益驱动，当欧洲商人发现自己在果阿就可以获得更加便宜的货物时，他们还会再跑一万公里的海路去东南亚进货？这就是周青峰利用自己时空孤岛的物流优势对他们进行降维打击。
“你已经确定了自己在果阿的基地位置了？”
“没错，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找一个水源充足，地势平坦，临近港口，又便于防守的地方。不过你一路飞了两天，先休息吧，明天再去。”
“不，现在去。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周青峰对徐冰笑盈盈的言语表示不解，可他还真的想要看看会有什么惊喜。他让马塞洛换个方向前往潘吉姆，马车跑了近一个小时方才抵达——这是靠近曼多菲河入海口的一片荒地，要前往果阿城方向的船只必须从这片荒地前经过。
周大爷非常阴损地笑道：“只要我在这里建城，并且在河岸上修几座炮台，葡萄牙人的货船通行就得看我的脸色。我要是不高兴，他们就别想再做生意。”
“你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跟葡萄牙人打一仗呀。”徐冰环顾周青峰选的地方。地面有刚刚烧荒留下的草木灰，疯长的热带植物和藏身其中的蚊虫被清理一空，这事也只有已经掌握火系真元的周青峰才能干得出来。
“欧洲的殖民者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与其让他们来糟蹋这片土地，不如让跟我们来改造它。再则不打一仗，别人就不会承认我们的地位。”可周青峰还是挠挠头，“我就担心在我把城市建成之前，敌人就打过来了。”
“我正是来解决你这个问题的。”徐冰笑道。她打开周青峰转给她绑定的时空门，虚空星云中便接二连三的走出一连串的人。几个穿越者一一出现，接着便是文若兰，和卓，叶娜，连两只凤凰以及贾刚都跑了出来。最后连徐霞客这位都来打杂。
“你们……”周青峰惊的尖叫，“你们怎么全都跑过来了？老家难道都不要了吗？”
跑出来的赵泽高声喊道：“我们担心你监守自盗，独吞所有大洋马。”
史东兴冲冲的跑过来问，“扁毛说你买了个特别会扭屁股的波斯舞娘？”
尹虎讨好的来给周青峰捏肩膀，“兄弟，你辛苦了。据说你还买了不少小萝莉。这个传播祖国文化的重任就是要从小抓起，我这个教育部长责无旁贷。”
“你们这些人渣……”周青峰捂着脸，很想表示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些损友。
徐霞客上来问了声，“大帅，此地便是高僧玄奘在《大唐西域记》里记载的天竺了？这里好热呀。”
一群人热热闹闹，就在个荒地以及河岸入海口到处乱逛。他们甚至围着已经彻底呆傻的马塞洛和桑托斯研究了一番，等听到两人会说汉话后又反而吓一跳。
只有周青峰抓狂地喊道：“你们这是在搞什么？老家都不要，全部跑来旅游吗？家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徐冰笑着指了指时空门，“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为什么要我们集体出动了。”
周青峰连忙冲进时空门想知道自己这些同伴到底在搞什么鬼？小孩桑托斯则在惊愕中小心的靠近徐冰问道：“尊贵的夫人，您能告诉我，周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吗？”
“你是桑托斯吧？很高兴认识你。”徐冰主动伸手拍拍小孩的脑袋，笑道：“别紧张，我们不是什么坏人。至于你问的那家伙，他马上就要成为……”她顿了顿后说道：“你就把他当做中国的皇帝吧。他很快就要统治一个有上亿人口，面积堪比整个欧洲的庞大国家。”
“哦……圣母玛利亚啊！”马塞洛神父闻言便摇摇欲坠，他呆滞地喊道：“上亿人口，堪比整个欧洲的皇帝陛下？我竟然能有幸服侍如此尊贵的人……”
扑通一声，马塞洛神父晕倒了。
桑托斯年龄还小，不太理解周青峰到底有多高的地位。可他立马跪地爬行，扑倒在徐冰的脚下，捧着她的鞋面亲吻道：“美丽的女士，您一定是尊贵的皇后殿下。请允许我向您致以最崇敬的问候。”
这话徐冰爱听，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
而下一秒，刚刚冲进时空门的周青峰又火急火燎的冲了回来，以更加抓狂的姿态大声喊道：“你们搞什么鬼，竟然用时空孤岛搬来了一座城！”

第0491章 一座要塞
在时空孤岛内，原本就建有好几栋教学楼，宿舍楼，猪圈马厩鱼塘之类的设施。而当周青峰这次再进入其中，就发现徐冰在他原本的建设上进行了强化。整个时空孤岛有大概两个半足球场的大小，就在这么点面积下，徐冰竟然建起了一座小型的要塞。
用石墙术拉起来的厚厚围墙有五米多高，两米多厚。围墙还被术法强化，修建了炮塔。总共六座炮塔上都安装了特制的要塞炮。由于不考虑机动，这些火炮的炮管炮架都进行了强化。看那样子就是至少两吨重的大家伙，口径大，威力足，应该是机械厂的新产品。
由于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徐冰干脆在这座要塞内塞满了东西。除了大量货物外，就是整整一个步兵营和一个民兵开拓团——足足一千五百多人挤在建筑内，熬过飞行的两天时间。为了减少消耗，大部分人都在昏睡术的作用下保持体力。
要塞的中间还修建了一座二十多米高的瞭望塔，足以监控周围数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动静。而在瞭望塔下，被丢在天津的‘狗肉’正趴着打盹，看到周青峰出现连忙‘汪’的一声爬起，摇着尾巴扑过来咬主人的裤脚，声讨周青峰把它丢下的罪过。
这就是徐冰所说的惊喜了！
周青峰差点被吓死，这时空孤岛用好了，简直就是无往不利的战场奇兵。当他再次冲出时空门，徐冰就乐道：“怎么样？高兴吗？扁毛把你写的信发回来后，我第一个念头就是给你直接送一座城。为了在短时间内建造这东西，我们可是砸进去大量资源。”
时空孤岛内搬运东西进出都是需要消耗灵力的，如此一座要塞的搬运甚至超出了周青峰的能力。尤其是他远离中原，没办法得到祈愿者的愿力支援，这就要拼自己平时的积累，以及……所有伙伴的同心协力。
难怪徐冰把‘革命军’内部所有高手全部拉了过来。只有大家联手才能将这座要塞连带地基一起置换到周青峰选择的果阿新城建设点。
啊……周青峰还是在抓狂。他苦心计划，就想如何在不激怒葡萄牙人的情况下慢慢建立一个自己的基地。他原本是想徐冰能用时空孤岛慢慢的给他运人，谁知道徐冰直接给他运来一座带全部人手的要塞城池。
有这么一座城池直接出现，谁还怕葡萄牙人？
城墙上的火炮就足以把任何敌人轰的灵魂出窍。
周青峰又发狂又欣喜，他扑倒徐冰面前就把对方抱起来打转。抱完了徐冰，他又去抱文若兰，和卓和两只凤凰。抱着她们不停欢呼。“你们真是敢想敢做，这就立马给我弄来了一座城。有了它，我们开拓印度的行动就将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哈哈哈……
“为了这座要塞，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也只能在当前比较和平的状态下才能调集足够的人手来搬运它。这种事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来一次了。我们这次巨大的投入完全是战略上的赌注，希望可以获得超额的回报。”
光是为了建造和强化要塞就用掉大量的符篆法器，让文若兰耗费不少心力，更花掉了超过三百万银元采购来的物品。‘革命军’的灵力研究部门顿时成了叫花子，仓库里可以跑老鼠了。
徐冰先把要塞内的一千五百多人领出来，再由周青峰动用‘风云幡’联合众多高手链接所有人的意识构筑大阵，汇聚集体的力量将整个要塞从时空孤岛内迁移，原地替换一块同样大小的土地进入时空孤岛。时空孤岛内改造环境的浓郁灵力也被消耗一空。
不过当一座小型要塞凭空出现在果阿的曼多菲河入海口，这一切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它巍峨矗立，牢牢把控地利优势，其炮口射程之内都是真理的地盘。有它撑腰，周青峰表现的干劲十足，他后续的所有建设考量都在瞬间提前。
“马塞洛，你去把我在修道院的物品，以及买的女奴和马匹都送过来。贾刚，你带一支运输队陪马塞洛去，保证一路上没人敢惹事。”周青峰随手一指，就把刚刚醒过来的马塞洛给指派出去干活，还让贾刚盯着。
可怜的马塞洛神父才回魂没多久，就看到一座巨大的要塞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正要再次晕过去，却看到骷髅模样的贾刚盯着自己，让他被吓的魂不附体想晕都晕不过去。
“桑托斯，你去联系穆罕默德老头，就说我要购买他手里所有的阿拉伯马。我们还将提供他想要的各种商品，货源极其丰富。顺带把你招募的小伙伴们都喊过来，我们现在可以给他们提供住宿，也需要他们的工作了。叶娜，你也带一支运输队陪小桑托斯跑一趟吧，顺便带点钱去市场购买粮食。我知道要塞内肯定带了存粮，可多些粮食总是更好的。”
周青峰现在也要抢时间，因为徐冰等人是不可能真的在果阿待太久。时空孤岛的所有权再次还给了周青峰，原本说要来休假的她又立刻乘坐双翼机带着几名穿越者返回天津。离开前，周青峰向她承诺，只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她就可以真正的来果阿好好度个假。
苦命的扁毛继续充当不知疲倦的飞行员，往来于果阿和天津之间。
处理外部事务，周青峰还有更加繁重的要塞内部工作要处理。徐冰给他送来了一个完整的步兵营，带队的营长是一直驻守旅顺的武大门。这个大块头经过屡次的培训，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此次出征海外的荣耀落在他头上。
“把骑兵撒出去，警戒周围五公里范围内的动静。尤其是东面的果阿旧城，那里有数万葡萄牙人，军力应该至少也有一两千。这是我绘制的粗略地图，你们以此为参考再绘制一份更加详细的。”周青峰把军备的工作就交给了武大门。
“是，大帅，我保证盯死那些葡萄人。”
“是葡萄牙人。”
“葡萄干嘛长牙？”
“滚你的蛋，干活去。”
轰走了武大门，接下来就是如何加强要塞防御的工作。徐冰给周青峰送来的是圆形的要塞，他必须给这个要塞修出六个棱角来构成交叉火力。这事就落在随同而来的民兵开拓团身上，而指挥他们的却是娇滴滴的文若兰。
都无需周青峰吩咐，文若兰就按照事先规划构建外围工事。她自己带着十几名学徒用石墙术符篆在地面拉起一道又一道的厚实棱堡城墙，再用术法进行强化。六边形的城墙配合六门要塞重炮，能发挥良好的火力轰击效果。
大量民兵则忙于清理要塞周围。虽然这里被周青峰烧过荒，可地面需要用石碾压实，否则过不了几天下一场雨，热带植物就会从地面下长出来，甚至会长的更加茂盛。
民兵们还就地取材，砍伐树木构建据马，开挖水井，收集燃料，一系列工作必须三班倒的进行，短时间内怎么干都干不完。
对于周青峰这座要塞的出现，几公里外的葡萄牙人还压根不知道。带着忐忑心理的马塞洛神父显得极其激动，他在驾车返回修道院时一直在胸口画十字进行祈祷，希望得到主的指点。可他只能在心底默默的念几句，因为车厢里有一团可怕的阴影正在盯着他。
贾刚对周青峰的大手笔早就司空见惯，可这种跨越一万多公里向异域投送兵力的行为还是让他无比惊叹。那怕作为一个鬼修，他都在心底冒出大量的好奇心。
尤其是看到果阿城内大量竖着十字架的洋庙时，贾刚更是匪夷所思的低语道：“能跟大帅纵横天下，称雄异域，老子这辈子必将青史留名，真的不算白活了。”
马塞洛的汉话其实很一般，他对贾刚的言语听不太懂，却忍不住问道：“先生，你们是来毁灭果阿的吗？”
“毁灭？”贾刚直接读取了马塞洛的神念，忍不住嘎嘎笑道：“我家大帅是来赚钱的，倒不是专门来毁灭谁。可若是有那个鬼崽子不识相……不对不对，看大帅这架势，是肯定会有人不识相。哈哈哈……我老贾已经忍不住要大开杀戒了。这可是开疆扩土啊！”
贾刚的言语直接通过神念传达到马塞洛的脑子里。马塞洛听到这鬼修阴冷可怖，却又充满杀戮冲动的言语，忍不住浑身战栗。他不禁在心里哀嚎道：“不是说东方的土著都很懦弱，很好欺负么？为什么这些中国人不像印度人一样平和，他们竟然喜欢杀戮和抢掠。”
马塞洛一边驾驶马车，一边强忍尿意。他有点后悔追随周青峰，这已经不单单是在背弃自己一直坚守的信仰，甚至可以说是在与魔鬼为伍。他甚至能想象到正是自己的配合让周青峰得以轻松的混迹果阿，又轻松的毁灭这里——没有果阿，葡萄牙目前的国力将折损大半。
马塞洛不干也得干，这正是周青峰安排贾刚随行的原因。而在另一边，穆罕默德老爷见到主动上门的桑托斯时也感到怪异。他再看身材高大的叶娜，更是奇怪这样一个强大的圣殿女武士竟然追随了一名东方贵族。
“你的主人还想要马匹？”穆罕默德没搞明白，却不妨碍他做生意。他立刻答应派人前往周青峰的住处商谈细节。可得知周青峰竟然不在城内的马塞洛修道院，反而在几公里外的潘吉姆，他不禁疑惑问道：“你的主人在入海口那边做什么？”
“河流入海口那块地从今以后就归我主人所有了。”桑托斯还是小孩心态，对于自己主人的强大非常自豪，在穆罕默德面前也能抬头挺胸。对于穆罕默德的疑惑，他更是卖关子地笑道：“老爷，你只要亲自去看一眼，就知道我并没有说谎。”
穆罕默德一把年纪了，老谋深算一辈子，人精似的人物。对桑托斯的话半信半疑。他没有亲自前去，更没有立刻把自己宝贵的马匹卖出。他只是派出个管家去看看情况。
仅仅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管家就骑着快马屁滚尿流的跑回来，扑到穆罕默德面前哭喊道：“老爷，那个东方人会魔法，比我们的魔法厉害多了！”

第0492章 焦虑和兴奋
入夜后，果阿总督府的大厅内灯火通明。
若奥&#183;柯迪诺总督阁下坐在圆桌上首，以愤怒的表情敲击桌面，对身边的一票葡萄牙贵族和商人发出大声的咆哮。他不断的喝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发现这事？竟然有一座军事要塞突然卡在了我们喉咙上。为什么没人向我报告？”
穆罕默德老爷垂手站在大厅的角落，他带着身后一票阿拉伯商人非常乖觉的低头不发声，却能感受到总督阁下浑身朝外喷涌的怒火。
下午日落前，穆罕默德老爷在管家的陪同下骑马急匆匆跑了一趟西面的潘吉姆地区。他不敢靠近，因为远远的就能看到有不少装备精良的骑兵在道路上游走。
其实也不需要靠近，因为隔着好几公里的距离就能看到对面的那座突然出现的要塞瞭望塔，以及要塞瞭望塔上系着的热气球——没错，徐冰觉着突然出现个要塞还不够震撼，于是她把炮兵观察气球给周青峰送来了。有了它，可以日夜不停的监控周围的动静。
有这么个飘在几十米高空的热气球，只有瞎子才看不到这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观。穆罕默德老爷被吓的心脏病都要发作了，回到家里好半天都没主意，连带其他在果阿的阿拉伯商人都陷入呆滞状态。谁也没想到前几天跟他们吃吃喝喝的东方人竟然搞出了这么大阵仗。
到了入夜前，穆罕默德老爷才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一边派人偷偷去联系周青峰的要塞，想要搞清楚这突然出现的势力到底有多少分量，同时他又向果阿的葡萄牙总督报信，因为阿拉伯商人的生意完全看这些欧洲人的脸色。
只是用不着穆罕默德老爷献殷勤，果阿城里的葡萄牙人已经乱成一锅粥。日落前升起的热气球引发了全城轰动，而热气球的火光在日落后依旧明亮，更是引发了葡萄牙人占领果阿这百年来的头一回危机——城里的总主教弗朗西斯&#183;泽维尔认定这是魔鬼来到世间。
热气球上的火焰就是燃烧的恶魔之眼。
面对这等从未见过的状况，今年才上任的总督若奥&#183;柯迪诺极度愤怒。他质问掌管军队的科斯塔勋爵，要求后者解释。可科斯塔勋爵除了涨红脸表示极度的气恼和羞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总督阁下叫骂半天后，泽维尔总主教终于开口问了有意义的话，“我们派人去查看过了吗？”
“派了。”科斯塔勋爵恨恨地说道：“我派了一个小队前去探查，可十几个最优秀的火枪手只回来一半。他们说西面被一伙东方面孔的军队占据，敌人同样装备火器，还有骑兵巡逻。我们的人甚至来不及和敌人接触就被击倒了。士兵们亲眼看到有魔鬼在世间横行，它化作一团黑烟偷袭我们的人，我们根本无法防御。必须有神父和牧师随行，士兵们才有勇气再次出发。”
“我们有足够的神职人员听从调遣。”泽维尔总主教说道，“城里宗教裁判所的法官都是最优秀的除魔者，铲除邪魔是他们的义务。”
葡萄牙人占领果阿后，利用当地人贫苦的特点进行利诱传教，强迫后者拆毁土著庙宇，屠杀当地宗教人员。少数欧洲人为了统治多数土著，武力只是维持秩序的手段，宗教才是他们掌握权力的利器。
果阿城内有几十座大大小小的教堂，大量神职人员在处理异教徒的工作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实力。现在他们成了葡萄牙人心目中的压舱石，足以稳定人心。
泽维尔总主教的表态让科斯塔勋爵大为安心，他恶狠狠地骂道：“只要有足够的神职人员帮助我们驱赶魔鬼，我们有信心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东方人送回地狱去。我们将捕获他们的首领，逼问他们是如何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的。”
“明天可以进行一场行动吗？”总督阁下问道。
“当然可以。”科斯塔勋爵自信地说道：“城里就有一千名优秀的葡萄牙火枪手，两千土著士兵，我们还能调动火炮助战。那些东方土著肯定没尝试过被炮击的滋味。按照惯例，大炮响起的那一刻，他们的军队就会崩溃。”
勋爵说的正得意，可他很快就停住了话头。他下意识就把今天突然冒出来的东方人等同于过去见过的那些愚昧土著，可实际上他的手下刚刚被敌人用火器教训过。他不得不收回点自己刚刚说出去的话，“不过我要承认今天这伙东方人有点特别，我们需要认真对待。”
整个会议期间，葡萄牙人都没询问过阿拉伯人一句话，顶多是在会议结束后要求城内的阿拉伯人提供两百名奴隶骑兵，明天一同出战。
离开总督府后，穆罕默德老爷连忙返回阿拉伯会馆。会馆中的阿拉伯商人已经在焦急的等待消息。从总督府来的命令毫不令人意外，让阿拉伯商人提供骑兵也是预料的事。大家关注的重点其实在于派去跟东方人接触的结果。
“老爷，那些东方人的头领确实就是几天前跟我们做交易的年轻人。”穆罕默德的管家绘声绘色地说道：“那座突然出现的要塞非常坚固，我看到城墙上安放了巨大的火炮。他们的士兵训练的非常好，全部人都使用火器。”
听到要塞坚固还有火炮，阿拉伯商人们都在惊叹了。这等实力已经非常强大。管家继续说道：“他们大概有一千多人，夜里防守也很严密。要塞还在修建工事，看样子他们准备打仗。我有幸被领进要塞内部看过，他们的内部设施非常完善。他们靠近河边，水源不缺，存粮也很多，至少可以支撑一两个月。我问过东方人的首领，如果粮食吃完了怎么办？他笑着说如果真有缺粮的那一天，他就会带兵出来抢粮食。谁有粮食就抢谁。”
哇……商人们一片哗然。
穆罕默德老爷皱着眉头苦思不语，好半天后才说道：“先知留下的典籍中曾经说过东方人非常擅长炼制各种魔法装置，他们甚至有操控时间和空间的神器。我们遇到的肯定是来自东方的王，他之前就展示过凭空取物的能力，现在无非是将这个能力换成一座要塞。”
啊……商人们更加惊叹。有人就不解地说道：“不是说这种神器早就消失了吗？”
更有人问道：“我们有过这种神器吗？”
穆罕默德老爷摇摇头，“这些事情都是传说，我们根本难以知晓真相。东方人的王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弄出一座要塞，他肯定是有把握才来果阿的。果阿的葡萄牙人也有强大的实力，绝不是能轻易击败的对手。我们现在的麻烦是如何应对眼下的难题。”
管家插口说道：“老爷，东方人的王说他们来只为寻求贸易。战争也是为了让欧洲人认可他们的实力，进而能够和平相处。他让我们不用太担心，战场上的胜负不会影响后续的贸易？”
“真的？”穆罕默德老爷都不可置信，目前的阿拉伯人也就只剩下做生意的本事了。他其实担心东方人的到来会让原本萎缩的市场再次缩小。可如果东方人的并不是想吃独食呢？
欧洲人就喜欢吃独食，恨不能什么好处都占尽。他们卡住前往东方的航路后，连带西方的航路也封闭了。曾经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就是因此而衰败，慢慢的成为西亚病夫。如果东方人能打破这种僵局……
穆罕默德老爷又问道：“东方人想要什么？”
“我们希望我们提供马匹和女奴。那位东方人的王说他们会找印度的土王购买粮食，棉花等农产品，也会找欧洲人换取金银等贵金属。当然他们还要矿石，不过这跟我们只怕关系不大。”管家说道。
听到这，穆罕默德老爷又心中一沉。这位东方人的王似乎并不想打破现状，之前的生意怎么做，以后还是怎么做。管家这时又加了一句道：“我看过那些东方骑兵的马，显然没有我们好。也许这就是他要购买马匹的原因。可他说如果我们不卖马匹，他就找别人。”
穆罕默德老爷最讨厌周青峰这种有着众多底牌，还有大把选择的客商。这简直就是滑不留手，根本抓不住对方的软肋。他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叹了一声说道：“看看明天吧，柯迪诺总督无法忍受有人来挑战他的权威，他肯定会倾全力反击。”
这一夜几乎没人睡得着。葡萄牙人和阿拉伯人要么气恼要么烦忧，周青峰的部下则是因为兴奋。这次出征挑选的都是骨干力量，那怕是士兵都至少初小文凭。他们不是懵懵懂懂的愚民，反而知道自己是横跨半个大陆跑到异国他乡发起远征。
借助宣传系统，浓浓的使命感和自豪感在部队内酝酿。好多人都是经过一番竞争才得到这份出国征战的机会，这对于过去还是一帮泥腿子的他们来说是足以自豪一辈子的事——行政部发的远征津贴也是很让人自豪的。
不少人闭上眼都睡不着，恨不能立刻会一会那些番鬼，看看到底是谁更厉害些？

第0493章 姐姐们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离地五十米高的热气球上看到地平面闪耀的第一缕阳光。周青峰和武大门两人一大早就站在热气球的吊篮里，抓着望远镜观察潘吉姆要塞周围的动静。
由于临海，周边地势平坦，热气球上的视野极其开阔。在高倍望远镜内可以清楚看到十几公里范围内的清晰影像。而果阿旧城就在七公里外，城市内的一切动静可谓是无遮无挡的暴露在观察者的视线内。
“有了这热气球和望远镜，平原和海上就不怕被敌人偷袭了。”武大门放下望远镜，极为感慨，“在演武棋盘中练了那么多次，以我们目前的火力密度，应该能承受五倍敌人的长期围攻。敌人若想拿下我们这个要塞，要么拿上万人命来填，要么就是用重炮来轰。”
随着太阳升起，远处的果阿旧城慢慢苏醒。葡萄牙兵营里的士兵正缓缓走出营房列队，从他们懒散的步伐和说笑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些欧洲人对于即将发生的战事并不紧张。潘吉姆要塞的出现虽然震撼，可殖民者们并不因此而轻易改变自己固有的想法，他们不觉着东方来的敌人有多么可怕。在望远镜中可以看到城内的人们还在对热气球指指点点。经过一夜的时间，他们的好奇多过恐惧。有些人甚至跃跃欲试要来探查一番。
海风吹来，热气球一阵飘动。
望远镜里的画面也随之晃动，模糊。周青峰不得不放下手等待热气球重新稳定。他扭头看向大海，远处的海面上也有几条船，以及随着波浪起伏的船只碎片和尸体——那是一艘葡萄牙人的船，昨晚被击沉的。
要塞出现后，民工们就连夜对要塞周边进行修整，构筑工事，清理射界。六门重型要塞炮开始进行试射，确定各自的火力范围，标定射程参照物。隆隆的炮声甚至能传到几公里外。
这六门炮名义是赵泽制造的，可实际上却是孙元化的功劳。那位大明的火炮专家完成基本知识的补充后，就开始接手火炮设计和制造的工作——铸造，锻造，机加工，弹道学等等都是大学问，赵泽实在忙不过来。有孙元化接手，他就把精力用在更要紧的蒸汽机上。
昨晚民工彻夜干活，葡萄牙人则派了几艘小船试图前来袭扰。结果周青峰下令夜里每隔十分钟发射一轮照明火箭，将要塞周边两公里范围照的亮堂堂，袭扰的船只稀里糊涂就闯入了火炮的死亡射程。
火凤加入后，‘革命军’钢铁厂终于能够提供合格的低碳钢。这对于火炮的设计和制造来说是个飞跃性的进步。
孙元化设计的这些要塞炮全都是两百毫米口径，十五倍径长炮管，管壁均匀，重量轻又能承受更强的膛压。两吨重的火炮可以打出一千八百米的有效射程。他甚至按照赵泽给的图纸复制出了水力膛线拉床，在炮管内拉出了等距缠绕膛线。
在照明火箭的指引下，要塞上的三门重炮瞄准一千米外的袭扰船只，只用两轮齐射就命中目标。十几公斤的卵型圆头实心弹有相当平直的弹道和高初速，膛线赋予的自旋带来良好的稳定性，只命中两发就将敌人船只打了个稀巴烂。
这事提醒了葡萄牙人，军舰不要随便跟大口径要塞炮对抗，打不过的。
一千米的火炮射程把葡萄牙人吓的够呛。直到天亮，他们的船只都没再靠近过海岸，而是后退到一千五百米外躲避。虽然他们还是在要塞炮的射程内，可周青峰却下令不许开火，随敌人去。
那艘被击沉的葡军船只化作破烂木片，在大海上飘来荡去，警告其他人不要轻易靠近敌人的火力范围，也让葡萄牙人明白自己这次遇到的对手不是什么愚昧的土著。不过葡萄牙人汲取的教训显然还不够。
“大帅，敌人在调集火炮。”吊篮再次稳定，武大门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果阿旧城方向。“他们的火炮也很大呢。”
周青峰也拉长望远镜观察。
葡萄牙人在印度过了一百多年的好日子，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统治地位会受到挑战。他们为了过的舒服些，选择在内陆一点的位置建城。结果现在被周青峰卡住河流出海口，他们就发现自己倒了大霉。
常年欺负印度土著，葡萄牙在果阿的军队素质并不高，行动迟缓，士气一般。若非周青峰兵力不足，要引蛇出洞打个歼灭战，完全可以主动堵门把他们歼灭在兵营里。现在葡军正在搬运他们自己的火炮，看样子也都是些大家伙。
“是二十四磅加农炮，射程在一千米以上，重量跟我们的要塞炮差不多。”周青峰大概辨认了一下火炮型号。‘磅’其实英国人的说法，葡萄牙人的长度单位也用‘里格’而不是‘米’。欧洲人的这些度量衡其实相当乱，他不过是给出一个大概的描述。
“那还好，我们的火炮更厉害些。”武大门对敌人的火炮是高度重视，觉着一旦开打，要先打掉敌人这些重装备。有效射程在一千米，最大射程肯定有两千米，打要塞这样的大目标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周青峰却摇头道：“这并不是葡萄牙人最厉害的火炮。他们还有些五吨以上的重型要塞炮，虽然数量不多，射速也慢，可威力大，射程能到三千米。那些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
“三千米！”武大门的额头有点冒汗了，“那我们必须派一支部队在城外，必要是强袭打掉敌人的炮兵阵地，摧毁这些重炮。五吨重炮，必然运输困难。我们的骑兵刚刚换了新的骑炮，应该可以担当这个重任。实在不行，就只能请大帅动用飞机轰炸了。”
呵呵……周青峰轻笑两声，对自己手下这些军官总算成长起来感到满意。过去打仗，出主意怎么打的都是他。现在这些营连级干部也逐渐有自己的想法。
五吨的重炮对于目前的道路条件来说相当笨重，只能放在固定炮台上使用，根本没有机动性。真要把葡萄牙人逼急了调动这种大家伙，那也用不着飞机，直接用火箭齐射进行覆盖就好了。反正它跑得慢，跟固定靶子差不多。
周青峰到巴不得敌人把重炮搬出来跟他对轰。因为他造炮用铁，可敌人的炮都是青铜的。每一门都是大把大把的钱呀。
临战时刻，早操取消。
作为累了一夜的民工都回到宿舍休息，这些人都是带武装的，随时可以上阵作为补充。而近卫队的士兵正在起床排队吃早饭，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当太阳上升，天气变得火热。周青峰在热气球上觉着自己像是被火烤，他头顶上还真有一个以煤焦油做燃料的火炉子，不断制造热空气。“下去吧，让观察员上来。”
武大门将一块令牌顺着绳子丢下去，要塞瞭望塔上的一套棘轮便开始转动，牵引热气球的粗麻绳在棘轮上缠绕，将周青峰两人拉下来。
跳下热气球后，周青峰对武大门说道：“这里的天气太热了，让随行的工匠给热气球的吊篮上搭个轻便的凉棚，否则这果阿大中午的太阳能把人晒中暑。观察员上去要多带盐汽水，两三个小时就换一班，避免没必要的非战斗减员。我们每一个人手都是宝贵的。”
周青峰下来后，就看到文若兰正带着医疗排的人在挨个给士兵们检查身体，喂食一些除瘴清热的丹药。这热带地区蚊虫多，疫病多，容易造成水土不服。很多殖民者根本不怕土著士兵的攻击，反而对荒蛮地区的各种疾病谈之色变。
文姐姐真是什么活都能干，搞研究厉害，搞实务也很细致。有她在军营里，士兵们都觉着非常安心，有什么伤病都能得到治疗。相比豪迈大气的周青峰，文若兰温婉亲和的性格给了士兵们莫大的抚慰——大帅和夫人都亲临一线，士兵们真的没啥好抱怨的。
“现在非战斗减员有多少？”周青峰靠近文姐姐，问道。
文若兰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眼，此刻她擦擦额头因为高温冒出的细汗，回头笑道：“这里的天气太过潮热，跟我们天津完全不一样。要不是你之前烧荒，瘴气必然浓厚。我现在熬了些清热消暑的汤药给士兵们喝，眼下伤病的人有那么十来个，却都没什么大碍。”
周青峰现在最怕的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内部的疫病。战争中因为疫病而莫名其妙的死伤战败太常见了。古代卫生习惯差，一个不小心被蚊虫咬几口就闹个疟疾什么的传染病，那个乐子就大了。
“夫君放心。这要塞内的事，我替你盯着。你安心打仗，开疆扩土，成就一世英名。我保证你后头绝不出乱子。”文若兰贴心可人，什么事情都给周青峰想的万全。
周青峰都觉着自己大概上辈子拯救了世界，这辈子才有若兰姐姐委身自己。有她一人在，真是省却他无数心力。他想上前搂抱疼爱一番，可文若兰却噘嘴后退，气恼的娇嗔道：“你这坏人休想乱来，周围可都是人哩。”
“夜里来，夜里来。”周青峰笑哼哼的离开，心里只觉着美滋滋的。他又去查看士兵们的饭食，确保一切细节都完美无缺，却看到他的和卓姐姐正在整装上马，骑着‘狗肉’在要塞内指挥不到百人的一个骑兵连。此刻骑兵吃饱了早饭，似乎要出去转悠一圈消消食。
山东攻略目前已经临近结束，整个齐鲁大地被和卓攻破了十几座城池，杀的官绅人头滚滚，魂飞魄散。甚至连孔府都被她铲平，清算。如今天下读书人无不对她恨之入骨，就连‘革命军’内部不少守旧文人都咒骂不已。
周青峰在报纸上明文表示，清算腐朽落后的封建思想及其载体是他个人的命令。可外人不敢对他怎么样，诽谤怨恨都朝和卓而去。
和卓对此毫不在意，反而依旧快意畅然，此刻正命令要塞城门开启。见到周青峰过来，她扬手喊道：“等着哈，姐姐去给你砍几颗泰西丑鬼的人头来。”

第0494章 哦……上帝啊！
清晨一大早，科斯塔勋爵便大步走进果阿的葡萄牙军营，吹号要求全体士兵集合整队。士兵们早就知道几公里外来了一支莫名的魔鬼部队，可相比羞恼至极的高层，他们这些普通的士兵却并不太在意。
葡萄牙占领果阿已经一百多年了，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印度的土著根本没能对葡萄牙人造成多大的威胁。当地土王的军队还在使用普通的冷兵器，可葡萄牙人早就装备了大量火炮，火绳枪。葡军平日最大的麻烦就是帮助宗教裁判所抓捕异教徒。
常年的低烈度战斗下，想保持多强的战斗力是不可能的。如今果阿的葡萄牙武力中，最强的其实是宗教裁判所的裁决神父。葡军本身就只能仗势欺负土著。相比目前东征西讨的西班牙人，苦苦支撑的荷兰人，迅速崛起的英国人，葡萄牙人过的太惬意了。
葡军懒懒散散的整队，并且按照科斯塔勋爵的命令推出了四门大口径的重炮。作为仆从的土著士兵也从四面八方赶来。相比之下，这些没什么地位，装备低劣的土著士兵在鞭子的抽打下甚至更有纪律些。
穆罕默德老爷带着他的两百名奴隶骑兵赶来助阵，这是他能在果阿经商所应尽的义务，就和税收一样不可避免。当他看到身穿法袍的裁决神父入场便立刻低下头，因为宗教裁判所的人对异教徒一向苛刻狠辣，动不动就把人烧死。
“出发吧。”科斯塔勋爵看看队伍差不多到齐，就下令奴隶骑兵在前方开路。后头是三千手持长矛的土著士兵，最后才是用马车拖着火炮的葡军。高贵的裁决神父先给己方军队进行祈祷，撒了点圣水辟邪，然后就坐着马车跟在队伍的最后。
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拉出三四里地长度，头前看不到末尾。全部人员从出发到完全离开果阿老城就花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对于葡军如此迟缓的行军速度，骑着马负责前导的穆罕默德老爷表现的既忧心忡忡，又极度悲愤。他对自己的管家说道：“真不敢相信，一百多年前我们就是被这样的军队打败的。”
曾几何时，信仰绿教的摩尔人入侵并占领了葡萄牙和西班牙所在的伊比利亚半岛。他们奴役白人数百年。而在一百多年前，摩尔人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被赶出了欧洲。
对于绿教这段最后的辉煌历史，管家也愤愤不平。他低声附和道：“老爷，这些葡萄牙人早就变得贪婪而腐朽了。也许你可以取代他们。”
“想取代他们也要打赢这场仗再说。”穆罕默德看向自己身后的两百名奴隶骑兵，“只要有足够的武器，我们绿教骑兵便是最强的。”
穆罕默德说这话有其底气，他的奴隶骑兵可不是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垃圾。所有骑兵全部都是青壮，从小接受严格的训练，体格健壮，装备也极其精良。他们骑乘的是最好的阿拉伯战马，普遍肩高超过一米五，温和而敏捷，非常适合战场驰骋。
两百奴隶骑兵沿着道路向前，他们的任务是驱逐行军路上的敌人，保证后续队伍能不受干扰的以较快的速度前进。同时他们还要避免己方的部队遭到敌人骑兵的突袭，掩护己方侧后。
当奴隶骑兵前出大概三公里，穆罕默德老爷就听到前面的骑兵吹响了发现敌人的号角。周围一百多分散的奴隶骑兵迅速集合，一支葡军的骑兵小队也快速赶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尊敬的安东尼阁下，前头有一支东方人的骑兵。他们正在监控我们的队伍，似乎要对我们发起攻击。”穆罕默德老爷骑着马背上，恭敬的回答一名葡萄牙骑兵军官的询问。
那位安东尼阁下勒住马，举起望远镜朝大概五百米外的土坡上看去。对面确实有一支胸甲骑兵正俯视大军前进的道路。不过在简单查看过敌人的状况后，他当即大笑道：“这些东方人骑的是驴吗？”
哈哈哈……！
所有的葡军骑兵和阿拉伯奴隶骑兵都放声大笑，因为敌对双方在气势上有着天壤之别。相比动辄半吨重的阿拉伯马，对面的近卫骑兵骑的是只有它们一半体重的蒙古马——从体型上看，这就好像是拳王泰森在俯视潘长江。
马匹上的差距真的是太大了。
“这些东方骑兵的首领竟然还是个女人？”安东尼阁下在望远镜中仔细分辨了一下对手，很轻易就认出了对面身姿苗条的和卓。
他当即大笑说道：“我要俘虏这个女人，让她成为我的女奴。”他说着就抽出骑兵刀高举过头，大声喊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派五十个人迂回拦截，剩下的跟我来，打垮对面的敌人。”
一看己方军官带队冲击，葡军骑兵也跟着抽出骑兵刀。他们大声高呼‘为了上帝的荣耀’，策马开始缓缓加速。这等行动受到了葡军总指挥科斯塔勋爵的关注，后者带着几名神父赶上来观战。
科斯塔勋爵的出现让穆罕默德老爷不得不尽力，他将奴隶骑兵分出包抄和冲击的两部分，追随前头的葡军军官安东尼而去。前头的安东尼就想好好表现一把，跑出百来米后就逐渐开始加速，祈祷声中有一道道圣光出现在他们身上。
后头三百米外，宗教裁判所的梅洛神父就赞赏道：“科斯塔勋爵，您侄子真是个勇敢的年轻人，他带领的骑兵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若是能回到里斯本，他一定能靠今天的战斗故事赢的不少贵妇人的芳心。”
哈哈哈……神父的奉承让科斯塔勋爵心情大好。他也看到了对面站在山坡上显得相当‘瘦弱的骑兵’，相比之下安东尼带领的葡军骑兵简直勇猛如虎。“是的，安东尼是个好孩子，我对此深信不疑。”
这话刚说完，对面低矮山坡上那批‘瘦弱的骑兵’终于开始行动了。他们穿着亮银色的胸甲，排着密集的横排队形，以慢速杀了上来。
前头的安东尼阁下一看敌人竟然不跑，更加兴奋。他盯紧了那个身材高挑的女骑将，催动马匹再次加速，心里想着自己要如何才能把她生擒活捉。
阿拉伯马高大强健的优势在战场上得到完美体现，葡军骑兵以及奴隶骑兵的速度变得极快，这会极大增加他们的势能。骑兵对决靠的就是这股势能，它能让骑手以更快的速度将敌人劈砍下马。
穆罕默德老爷看到对面的东方骑兵竟然还没有开始提速，心里就已经认定葡军骑兵要赢了。毕竟阿拉伯人别的本事没有，骑马砍人的本事还是有的。高速对低速，强势对弱势，这样打若是还要输，真主都会不服气的。
更后方的科斯塔勋爵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觉着这敌我双方接触的第一战已经没什么悬念。他顶多奇怪对面的东方骑兵为毛要排成密集的队列，以一个整体冲上来，这明显阻碍马匹冲锋的速度。
“也许那些东方的异教徒知道自己马匹不好，所以把骑兵聚集成一团，就好像步兵方阵一样。”梅洛神父做出了猜测，可他也很快笑道：“但这样很蠢，不是吗？也许他们从未见过什么是真正的骑兵。东方的这些土著不信上帝，所有他们总是有些荒谬而奇怪的想法。”
哈哈哈……科斯塔勋爵再次大笑。他觉着自己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顶多应该考虑在马上就要到来的胜利之后该如何奖赏自己那位亲爱的侄子。
敌人正在快速拉近距离，双方只要十来秒就要发生对撞。而发起墙式冲锋的和卓却还是压着速度在改变阵型。面对敌人那一匹匹的高头大马，骑乘蒙古马的近卫骑兵如果硬碰硬必然吃亏。那怕有利刃厚甲也不行……
“准备！”和卓在头前高声喊道，“斜线队形。”
敌人气势正旺，圣光大幅强化了他们的防御和力量，更增添了其胜利的信心。作为对抗，近卫骑兵在和卓的号令下慢慢由平行的横阵变为斜阵。原本前后衔接的一排排队列正拉开距离，让出各自的攻击视野。
和卓还是压着马匹不肯提速，甚至刻意的要稳住自己的阵势，避免跑到太快太颠簸。当横阵完全变成斜阵，她再次下令喊道：“举枪！”
从古典骑兵转向近代骑兵的改革中，‘革命军’的机动力量展露出自己真正狰狞可怕的面目。所有近卫骑兵齐刷刷的松开缰绳，从马侧的枪袋中抽出一支大口径的前膛短管燧发霰弹枪来。弹药已经装填好，只需打开枪机，黑洞洞的枪口就可以瞄准对面越来越近的敌人骑兵。
安东尼正高举战刀，圣光照耀他勇往直前。可看到敌人掏出火枪来，他忍不住亡魂直冒的高声大喊，“哦……上帝啊！”
哦……上帝啊！
冲上去的葡军骑兵全都在大喊，他们的喊声之强，几乎能撕裂空气。海风将他们的声音吹向后方，穆罕默德老爷和科斯塔勋爵还以为这些勇敢的小伙子在进行最后的士气鼓舞——可这喊声还未落下，一整排十支霰弹枪就在双手握持下轰了过来。
轰轰轰……
短管霰弹枪的枪管非常短，就好像一支大号的手枪。其射程也就十几米，为减轻后坐力，装药也不多。可它的口径却足有三十毫米，在射程之内那就是二十几颗铅子喷出去。
一喷一个面，叫人躲都没处躲——对面的安东尼正在圣光保护下高举马刀，结果迎面挨了一波弹丸糊脸。
有些葡军骑兵的护体圣光不够强，被爆击的弹丸当场扫下马去。安东尼靠着胸口一件十字架的庇护勉强撑过了第一波弹雨。可还不等他从被糊脸的轰击中清醒过来，后面又一个斜线阵列从他面前跑过来，又是一波弹雨轰击，直接将他从马背上打了下去。
一个骑兵连九十人，十人一排构成斜向轰击的队列。一排轰过后面还有一排，前排轰完后方才收起霰弹枪，后排的又端着枪轰了过来。领头的和卓骑着‘狗肉’，双手各握一支大号霰弹枪，高呼大叫道：“轰死这些丑鬼！”

第0495章 火枪骑兵
优秀的短跑运动员可以把百米速度缩短到十秒内，其最后十来米的耗时连一秒都用不了。而对于奔跑能力更佳的马匹来说，加速后跑过十几米的时间就更短了。而对于两相对撞的骑兵而言，十几米的距离那真的是一瞬间。
根据近卫骑兵在演武棋盘以及日常训练中体验来分析。同样是十几米外，同样是瞬间交替而过，相比在最后咫尺距离内用刀子砍人，手里拿着个大喷子用二十几颗弹丸糊人一脸还是很有优势。特别是当端着大喷子的是一整排密集队列的骑兵时，糊脸效果更好。
不提中距离射击给己方带来的心理安全感，就实战中来看——这边轰的一喷，打没打中对面的人是不知道，可巨响和浓烟绝对能把敌人的战马给惊的撩蹄子发出嘶鸣。
马匹是极其敏感的动物，没有受过训练的马面对意外会出各种问题。近卫骑兵都是将自己战马的耳朵给塞住，减少巨响和浓烟带来的影响，并且进行了反复的训练。而对面的阿拉伯马压根没见过这种场面，它们会在高速对撞的最后一刻惊的失去控制。
有的马会被‘面攻击’的弹丸打的血肉横飞，连同自己驮载的骑士一起摔倒。有的马侥幸逃过被轰击的命运，也会吓的在一瞬间偏转方向，下意识的进行躲避并减速。只要偏转一点点，就能自己骑士的攻击落空。
还有些战马不在攻击战列的第一排，它们会被前方的异状惊的制住脚步，扬起前蹄，不愿继续冲击。等待它们的会是后续飞掠而过的近卫骑兵，以及打死靶般射来的弹丸。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在遭遇突发状况时的反应绝对是停下，而不是继续冲。
燧发枪可不是火绳枪，后者扣动扳机后还要个端着枪管两三秒才能发射弹丸，前者却在零点几秒内就开火。实际上近卫骑兵在距敌二十多米外时就完成瞄准的所有准备并扣下扳机，当枪托传来的后座力，他们便会主动偏转马头，让后面一排的兄弟继续攻击。
由于整个攻击队列是个斜面，近卫骑兵向自己一侧的敌人开火。一排又一排的骑兵轮番上前，轮番轰击，轮番扫过自己面前的敌人。
每一支霰弹枪都好像是一把大扫帚，头一排开火的效果往往不太好，可足以让敌人在惊骇中减速避让。后排人则压着速度冲上来轰那些乱跑乱窜，乃至呆立茫然的敌人。
在热兵器面前，对抗冷兵器的圣光防御太薄弱了。
一般骑兵必须双手握持短管霰弹枪，可领头的和卓双手各抓一支。‘狗肉’和她心意相通，在她开火前特意从地面跃起保持身体平稳。她就在那短短的一瞬瞄准喷对面的敌人一脸。那真是一枪喷一个，爽快的很。
而在军阵当中，骑兵们的配合同样接受统一指挥。所有人都有节奏的前进，合理分配目标，发挥各自的火力。每一轮开火，对面必然要血肉横飞的倒下三四名骑兵，敌人的队列就会被剥掉一层。
等着一层又一层的敌方骑兵倒下，整个近卫骑兵连就犹如一道刮起炙热硝烟的烈风，在收获一批敌人的血肉和生命后，轻飘飘的从已经溃乱的敌人面前跑过。
轰轰的枪声传遍四野，震耳欲聋。加速冲击的葡军骑兵小队看似气势汹汹，却在更加凶狠霸道的弹丸面前被打了个稀里哗啦。十几名葡军骑兵全部被横扫落马，硝烟之中是遍地哀鸿。
在葡军后头的阿拉伯奴隶骑兵也遭到迎头痛击，这些握着弯刀的彪悍奴隶哇哇大叫的追随前面的白人发起冲刺，却在枪响的那一刻就被打蒙了头。他们就没想过还有人能在马背上开枪，以至于惊厥的阿拉伯马在扬蹄乱跑，连带冲刺的自己也被迫露出后背。
头前的奴隶骑兵不得不费劲力气勒住缰绳企图重新控制马匹，立马就被冲上来的近卫骑兵直接打死。后续跟随冲击的奴隶骑兵则发挥他们一贯的毛病，打顺风仗时很厉害，一旦遇到强敌就显露原型，呼啸一声扭头就逃。
自始至终，和卓都没在意对面的敌人有什么特别。她用军阵强化己方队伍，完成一次火枪突击后便迅速远离，不再轻易跟对手进行肉搏。九十人的骑兵连打的比在训练场上还轻松，一根寒毛都没伤着，对面倒是死伤四十多人。
稍稍后撤，近卫骑兵就在马背上对霰弹枪进行再装填，刚刚遭受打击的敌人则在溃逃。不但正面突击的敌人败了下去，就连迂回的奴隶骑兵看到己方惨状，也被吓的屁滚尿流的后撤。
穆罕默德老爷年纪大了，没有亲自指挥自己的奴隶骑兵发起冲锋。他就在后头看着，看着自己训练的精锐勇猛上前，然后被那些骑着劣马的东方骑兵暴打了一顿——奴隶骑兵都是训练十多年的勇士，他们战技高明，骁勇善战，无畏生死，结果被一枪撂倒。
这根本不给人施展武艺的机会嘛。
在更后方观战的科斯塔勋爵和梅洛神父则更是呆滞，脸上明明挂着笑容，可笑容僵硬的好像鬼怪。他们距离较远，压根没看清双方骑兵是如何交手，只知道那么一瞬间前方冒起白烟，风中传来一连串的枪声，然后己方的人马就四散而逃。
这状况太魔幻了。
科斯塔勋爵呆了半天，猛然用双手擦了擦眼睛再仔细观瞧。他是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错觉，他那可爱的侄子安东尼还能重新骑上战马回来向他宣布获胜。
“阁下，还请您保持冷静。战斗还没结束，我们需要您的指挥。至于安东尼，上帝将会收容他可怜的灵魂。”梅洛神父也被战斗的结果吓一跳，可他更要稳住身边的科斯塔勋爵。
“不，安东尼还活着。”科斯塔勋爵尖声叫到。
“我们可以派人去看看，可怜的安东尼也许负伤需要我们的救援。可现在的您必须接受现实，我们面对的这些东方骑兵都是魔鬼的爪牙……”梅洛神父看向科斯塔勋爵，希望能用点神术让对方冷静下来。
“不，我的安东尼确实还活着。”科斯塔勋爵激动的大叫，他身边对身后的亲卫喊道：“快去把我的侄子救回来。”
数百米外的战场上，葡军骑兵军官安东尼阁下确实还活着。他在刚刚的火枪冲击中挨了两枪，万幸的依靠自己胸口一枚祖传十字架的庇护活了下来。他在摔下马后，一条腿就被马尸压住。他抽不出自己的大腿，就只能撑着身子朝周边观察，神情茫然。
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硝烟气息。安东尼的坐骑被打掉了半拉脑壳，当场倒地死亡，血肉溅射到安东尼全身。刚刚还热闹万分的场景转为冷清。海风吹拂之下，地面上倒着一具具扭曲的尸体。随他冲击的十几名葡军骑兵全部阵亡，无一人幸存。
在冲击的道路上，还倒着二十多具阿拉伯奴隶骑兵。有些人被打死了，还有些人重伤待毙，发出惨嚎——安东尼觉着那些伤者应该是在惨嚎，因为他只看到对方痛苦的表情和大张的嘴巴，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失聪了。”安东尼摸摸自己的耳朵，耳朵里有湿漉漉的有血水流出。此刻他的脑袋还在晕晕沉沉，那是那是直轰他脸的那一枪造成的。
过了一会，几名葡军亲卫跑过来，七手八脚的将马尸挪开。一名跟随而来的神父向安东尼施展神术，治疗他的伤势。他感觉耳朵又恢复正常，周围嘈杂忙乱的声音灌了进来，浑身的疼痛也涌入大脑，让他发出阵阵惨叫。
“啊……上帝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搬运过程中，安东尼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他很快从战线上被运了下来，运到了他叔叔面前。
果阿城出发的行军队伍不得不停下来。成百上千的土著士兵端着长矛构成防线，有数百名总督亲卫和葡军骑兵构成的主力也进入戒备状态。大量的人手正在道路上展开防守阵型，应对可能的袭击。
安东尼被放置在担架上，他痛苦而虚弱的看着科斯塔勋爵，微微摇头说道：“对不起，叔叔。我让家族的荣誉失去了光彩。我多么的希望自己获得胜利，可我却……失败了。”
“不，你是个勇敢的孩子。”科斯塔勋爵下马伏身，抓住自己侄子的手臂说道：“不过你必须告诉我，刚刚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那些东方的骑兵装备了火枪，他们在近距离用火枪把我们的人打垮了。”安东尼说道。只要想想刚刚的遭遇，他就浑身颤抖。
“火枪？”科斯塔勋爵表示诧异，“他们怎么可能在马背上操作火枪？”
“不是火绳枪，应该是燧发枪。新式的簧轮燧发枪可以在任意环境下使用。”安东尼说道。
古代弹簧钢的获取简直就是玄学，想要获取一块有足够弹性的钢铁比中五百万还难。在发明更加高效的击锤燧发机构之前，还有一种簧轮燧发装置在一百多年前就出现了。可簧轮机构精密的就像钟表，又贵又不可靠，打几枪就坏，一直就没有被推广开。
在欧洲人眼里，也只有这种技术不成熟的玩意才能在颠簸的马背上使用。毕竟火绳枪虽然便宜，可连刮风下雨都怕，绝对没可能在马背上开火。
这种猜测让围拢上来的葡军军官和神父们感到惊叹，他们再次回头看看就在大概三四公里外飘荡的热气球，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还没人知道那个飘在半空的气球是怎么回事呢，现在又出现了燧发枪。敌人在技术上可能获得了巨大的进步，这可不太妙。
“勋爵阁下，那些东方骑兵又回来了。”外围的土著军官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大喊道。
众人连忙扭头，只见小胜一局的对手又一次出现在刚刚的低矮土坡上。而这次他们只看了看有所防备的葡军和土著士兵构成的防线，当即策马向大军后方奔驰而去。
科斯塔勋爵当即惊声大吼：“骑兵快追上去，不要让这些魔鬼攻击我们后方的部队。”
追击？
现场还有几名葡军骑兵军官，他们看看安东尼的惨状，再看看来去如风的东方魔鬼，心头颤抖。

第0496章 学乖了
当理想和现实差距太大，这会让人难以接受。
得知己方一支骑兵小队在和敌人的战斗中遭受覆灭，在果阿城内的柯迪诺总督和泽维尔总主教顿时坐不住了。他们急匆匆的赶到停在半路的清剿大军队伍中，就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神父的治疗下，受伤的安东尼很快恢复了健康，可他立刻被几个城中大佬反复盘问，头大如斗。他能提供的信息就是自己被敌人的火枪骑兵迎头痛击，然后就被打蒙了。
“真难以想象，这些东方魔鬼装备了马背上能使用的火枪。”柯迪诺总督蹲在几具被拖回来的尸体前。他亲手用刀挖开了尸体的伤口，找出嵌在皮肉里的弹丸钢珠，“这是钢铁制造的弹丸，不是铅的。”
钢的硬度要远大于铅。对于本来就射程不足的短管霰弹枪来说，使用钢珠作为弹丸有助于提高破甲的穿透力。至于磨损枪膛的问题，用一个纸壳将弹丸包裹住就好了。
柯迪诺总督用刀刃劈击钢珠，劈了半天就听铛的一声，他的刀刃竟然崩了个口子，而那颗钢珠弹丸却毫发无损——围观的众人原本还在奇怪总督阁下到底要干嘛？等看到结果无比表示惊讶。用钢铁做弹丸也就算了，可这钢铁也太好了吧。
“这些东方魔鬼竟然可以奢侈到这种地步，他们把如此好的钢材用来做弹丸？”泽维尔总主教也感到事情棘手，他的工作就是保证葡萄牙人在果阿的统治。可他深知己方的优势在于领先的科技和武力，宗教不过是个糊弄人的手段。
一颗小小的钢珠就可以看出很多问题了。
清剿大军不得不停下。部队原本并没有想过战事会陷入停滞，以至于数千人的吃喝拉撒都没有考虑。葡萄牙人觉着敌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几公里的距离行军过去用不了多久。早上出发，晚上就可以胜利回师了。
现在三千土著士兵就在大太阳底下苦苦忍耐，一千葡军士兵是怨声载道。对于这个状况，柯迪诺总督又把穆罕默德老爷抓了过去质问，“我记得你说过有一伙东方商人在城内出现，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想进行贸易，从我手里购买了一些奴隶和马匹，不过数量不多。昨天他们再次要求进行交易时，被我拒绝了。不过他们说有大量货物可以交易，有所希望您能承认他们的存在。”穆罕默德老爷弓着腰，尽可能用平和的词汇描述那些东方商人。
刚刚的骑兵对决把阿拉伯人也吓了一大跳，他们一向觉着欧洲骑兵已经够厉害了，谁成想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东方骑兵更狠。接下来的战争到底是个什么走向，谁也不敢胡乱猜测。
“你马上派人去跟那些东方人交涉，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嘛？”柯迪诺总督按捺心中的不快，想要知道更多情况。实际上就目前清缴部队的位置已经可以用望远镜看清对面要塞的布置，六角形的棱堡以及炮台上的重炮看着就不好硬啃。
穆罕默德老爷让自己的管家打着白旗跑一趟，后者很快就回来说道：“东方人的王表示他们就是要占领此地进行贸易。他还说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也不会得到，要总督阁下放弃幻想，赶紧开打吧。”
实际上周大爷的话要难听的多，他表示要用白皮猪的尸体铺就自己前进的道路。不过柯迪诺总督听了管家的话已经够愤怒了，他咆哮着骂道：“这里是葡萄牙王国的领地，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的占领。去告诉那些东方人，想要进行贸易就必须得到我们的同意。”
管家只能又灰溜溜的跑一趟，却又很快的回来说道：“东方人的王说他不认可总督阁下的权力。他还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开战吧。”
一票葡军将领都气的发狂，可掌管军队的科斯塔勋爵就向总督建议道：“我们也许应该缓一缓，敌人有要塞有重炮，这对我们很不利。我们在果阿各地还有两千本土兵力，以及五千左右的土著兵力。此外港口还停着两艘装备火炮的武装商船，可以从海上进行炮击。”
“你的意思是延迟几天再开战？”柯迪诺总督眼珠子转了转，“科斯塔，也许你是对的。这些东方人出现的太奇怪了，也许就等着我们去送死。我们不能随着他们的指挥行动。我们先把部队稳住，聚集更多兵力再说。动用战舰上的火炮是个好主意。”
海军炮普遍比陆军炮要重的多。主力舰的大口径长管重炮全都是庞然大物，它们的管壁非常厚，重量动辄五六吨。果阿这里没有主力舰，可码头上几百吨的武装商船却是有的，船上装备的火炮威力也挺大。
科斯塔勋爵又说道：“昨晚我就派了几艘船靠近那艘要塞，它们要塞炮的射程非常远，击毁了我们的一艘船。要攻破对手的防御，不单单要商船的重炮，也需要动用要塞重炮才行。”
“你是说我们港口的那两门四十八磅长管重炮？”柯迪诺总督有些犹豫，“那是我们铸炮厂最新的产品，射程足有半里格。可它们实在本笨重了。”
‘四十八磅’炮弹的口径超过两百毫米了，炮管达到三米。‘半里格’更是有三千米，虽然这是仰角调高到极限，没啥准头的最大射程，可威力确实很惊人。
唯一的麻烦是这种炮不适合当前的土质道路。这玩意不但炮重，炮架更重。地面有个坑坑洼洼它就会陷进去，甚至歪倒倾斜。然后炮兵就会傻了眼拿它没办法。
对于总督的顾虑，科斯塔勋爵解释道：“那些东方人敢于挑战我们，肯定是有所准备的。我认为我们最好也多些准备。今晚我们派出武装商船，用船上的重炮进行轰击，让敌人不敢随便出来。同时我们连夜从周边抽调兵力准备后续的战斗，让土著士兵和奴隶把道路好好修一修，将地面压平压实。几千人一起动手，有一两天的时间应该足够把道路修好通行重炮。其实我有种猜测，这突然出现的要塞并不大，所以它内部也没有多少兵力。否则以那些东方人表现出来的狂妄，他们就该主动攻击我们。”
科斯塔勋爵在果阿就任多年，跟地方上的土王打过不少仗，还是有些指挥经验的。他的话让柯迪诺总督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听取属下的意见。
“很好，科斯塔勋爵，你全权委任你处理当前的战事。泽维尔阁下应该也会尽全力帮助你。这都是为了主的荣耀，我们决不能容忍这些异教徒玷污我们的领地。”
现实的打击让葡萄牙人头脑清醒了许多，他们不得不采取一种挤压战术，在敌人的要塞外构筑一道防线将其围困住。由于潘吉姆本身就是一个被河流割裂的陆地，周青峰更是占据了出海口的一角，这让葡萄牙人的围困更加容易。
目前要塞内的兵力确实不够。徐冰改造时空孤岛时尽可能的塞人，塞了一千五百人已经是拥挤不堪。这其中搞建设的民兵比战斗的士兵还多。
周青峰手里能直接拉出来打的也就一个六百多人的步兵营。所以他压根没想过要去攻城。毕竟果阿全境有三十多万人，城内好歹也是数万人口，几百人杀进去一点意义都没有。
和卓的骑兵突袭结束后，周青峰也察觉到敌人改变了战术。他则完全不搭理，继续完善要塞防御。比如文若兰又带人在要塞外拉起一道石墙，民工就在两道石墙内填塞土方，将原本一米厚的墙体提升到三米。这些工作都能大幅强化要塞抗击敌人炮击的能力。
由于潘吉姆三面临水，只有东面大概六公里宽的地域连接陆地，所以只要有足够人手，要围困起来也不难。在望远镜的观察下，大量印度土著劳工被驱使而来构筑防线，显然葡萄牙人也不想硬顶着周青峰的炮火用人命来填他的要塞。
周青峰则一语中的，葡萄牙人真的跑去搬他们用来防守港口的两门重炮。为了运这两门炮，葡萄牙人甚至派出大量土著来修路，干的热火朝天。他对此的应对措施就是布置几门火箭冲着道路方向，大不了等敌人辛辛苦苦把炮运过来就搞个覆盖射击。
另一个让周青峰想不到的是葡萄牙人的两艘武装商船从港口离开，他们脱离码头沿着曼多维河驶过来，非常的小心翼翼。在天黑前，它们就在距离要塞三公里外的河面上落锚。等到天色漆黑，它们就从视野中消失了。
“大帅，要打照明火箭吗？”武大门跟着周青峰身边问道。
“不用打火箭。”周青峰站在朝向河道的炮台，目光里满是搜索。他开启了天眼，却还是什么也看不到。这情况让他有些惊讶，于是他指着敌人武装商船消失的方向喊了声：“叶娜，你飞出去看看，葡萄牙人的船到底在哪里？”
飞行侦查的任务其实由扁毛干最方便，可扁毛现在充当自动驾驶仪只怕才刚刚回到天津，等它回来真是遥遥无期。眼下还能进行短途飞行的就只有叶娜了。这个长腿妹子默默祈祷一声，身后就亮起羽翼振翅飞出要塞，可她羽翼的光亮在夜里却根本无法遮掩。
周青峰喊了声‘注意安全’，叶娜只回应了一声‘知道了’，仗着自己修为高强朝外飞。而当她沿着河道飞出两公里左右，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两团被浓烟笼罩的黑影。她正想绕着黑影转一圈，可黑影中却响起一阵阵对上帝的赞美声……
黑影破开，露出之前消失的两艘武装商船。而在船头，几个身穿法袍的裁决神父正高举法杖，对空中飞过的叶娜厉声呵斥道：“异端，你必将受到上帝的惩罚。”
不等叶娜离开，一个闪耀寒光的大十字架就这么凌空压了下来。

第0497章 火炮对轰
天空阴沉，星月无光，这是个漆黑的夜晚。
叶娜振翅飞出，在夜空中也很快化作一个小小的亮点。周青峰站在一门要塞炮的炮塔内，从观察窗的位置朝外观瞧。他的天眼一贯是窥探隐秘的利器，可在果阿却不太好用，“大概是离中原太远了，缺乏文化和人口基础。又或许这些白皮猪在藏头露尾方面有特长。”
没有愿力支援，再强的个体也实力有限。周青峰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花费大量心力发展起来的军队和装备。他此刻亲自指挥一门重炮，手里的望远镜一直追随叶娜的身影，搜寻自己的目标。
相比昨晚一炮死的试探小船，几百吨级别的武装商船要大的多也危险的多。天眼都看不到，照明火箭只怕也不行，所以周青峰才让叶娜出去近距离查看。若是被其靠近了进入炮战状态，对矗立在河边的要塞来说就是个巨大的威胁。
要塞的高墙有一米厚，还被术法强化。可面对炮击却还是叫人担心。周青峰原本想着葡萄牙人会从陆地先发起攻击，所以让文若兰优先在要塞东面拉起第二道石墙，用中间填塞土方的方式把高墙厚度提升到三米。这样抗击重炮轰击的能力就大多了。
可谁也没想到和卓的试探性奇袭获得压倒性的胜利，也让葡萄牙人变得谨慎许多。他们没有继续从陆地方向发起攻击，反而先从水面来了。
“我昨晚才打掉他们一艘船，他们竟然还敢来。”周青峰所在的要塞北面高墙没来得及被强化。受限于民工挖取土方的能力，墙体还是只有一米厚，连续的重炮轰击是可以将其打垮的。
望远镜里的视场太小，周青峰很快就丢失了叶娜的身影。他刚刚放下手瞪着眼睛看，就忽然发现大概两公里外的河面上爆出亮光，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出现了。
“这帮白皮猪，我就知道他们想偷偷靠过来偷袭。”周青峰的精神链路迅速链接了三门要塞重炮的炮长——由于是六角形的棱堡，要塞射界内的任何一个点都可以被三门炮瞄准。“给我瞄准了那个破十字架。不对，瞄准十字架下方。装填卵型圆头实心弹。”
在两公里外，果阿宗教裁判所的梅洛神父正手握法杖，高呼‘耶和华’之名。他和几名裁决神父一起联手，咬牙切齿的升空而起，就要把天上飞过来的叶娜斩杀——这名掌握强大圣力的女武士就是不可饶恕的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主说，要剥夺你往日的光辉。”梅洛神父的法杖上射出光芒，他想要剪除自己对手的能力。只是天上飞的叶娜唰唰两剑劈来，不但劈开了对手合击的裁决之光，还顺势飞起，并且丢下一团火焰。
那是一颗纵火弹，也能放出巨大的光芒。
梅洛神父自然不允许这东西落在己方船只的甲板上。他随手挥击，一道力场就将纵火弹打的凌空爆开。可有了这道强光，原本笼罩保护船只的黑影迅速散开，将巨大的船身暴露出来。
“大概距离两千两百米。”炮塔内的炮长借助强光照耀看到的河道地形地貌，估算了一个距离——光学测距仪这东西原理简单可对镜片和工艺要求太高，‘革命军’一直搞不定呢。
两千两百米已经超出了要塞炮的有效射程，贸然开火精度很差。炮塔内的周青峰沉住气，只淡淡对身后喊了声，“贾刚，你去盯着那两艘船，小心为上。”
周青峰身后看似无人，却清晰传出一声‘是’，接着一阵阴风从炮塔内离开。周青峰又下令道：“让瞭望塔上的热气球降下来，吊篮上的那堆火在给敌人充当灯塔指示方向呢。”
刚刚把叶娜驱逐，神术阴影再次笼罩两艘武装商船。船首的梅洛神父盯着不远处正缓缓下降的并逐渐熄灭的‘恶魔之眼’，也是非常苦恼——敌人不是愚昧无知的东方土著，反而比欧洲人还精明。眼下双方都陷入黑暗中，谁都不好过。
两艘船还在顺着水流缓缓前进，可船长就跑过来抱怨道：“漆黑的环境对我们非常危险。这里是河流入海口，河道只有几百米。我们的船吃水很深，很容易就会搁浅的。”
几吨重的炮半路倒了都是大麻烦。几百吨的船只搁浅，那更不是闹着玩的。可梅洛神父却不肯善罢甘休，他回头说道：“我知道你能测量水深，规避搁浅。无非是让船速慢点而已，我们距离一千五百米的火炮射程已经很近了，不能轻易放弃。”
“那是舰炮的最大射程，有效射程要短的多。”
“对于要塞那样的目标，最大射程就够了。”
若不是被总督逼着，商船的船长才不愿意拿自己的宝贝船只参加战斗。可现在宗教裁判所的神父下令，他不干都不行，只能硬着头皮上。
水流哗哗，船只在无声前进，梅洛神父在船首盯着前方。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却知道自己距离魔鬼的巢穴越来越近了。他就要下令身边的裁决神父飞出去确定敌人要塞的位置，比如上岸点个火什么的，可一回头……
船首外侧竟然出现一汪碧绿发光的水色，这发光的水体非常暗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尤其是在离水面高一大截的船体上更是难以发现。可这发光的水体却一直跟随，犹如附骨之疽。
“这必然是魔鬼的手段。”梅洛神父刚要高举法杖驱逐这异状，却看到一千多米外同时闪耀三个亮点。数秒之后，雷鸣般的炮声伴随呼啸的炮弹冲击而来。三发炮弹打在了船体侧舷的位置，两发入水近失，却有一发打中了船首下方。
轰的一声，梅洛神父就觉着自己脚下传来剧烈震动，木制的船首崩裂，再也无法站稳。他不得不让身体飘飞，扭头再看脚下的船体，船首下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果阿柚木打造的坚固船体也没能抗住这一爆击。
“还击！”船长还算尽责，受创后立刻指挥损管并且还击。虽然只是武装商船并不是专门的战舰，可船舷位置还是布设了十几门重炮——这年头不带火炮出门的商船简直跟裸奔差不多，就等着被抢劫吧。
根据刚刚要塞方向炮击的火光，两艘武装商船立刻还以颜色。三门要塞炮打它们，立刻就有侧舷总共十二门大口径重炮完成瞄准，迅速开火——双方都在各自火炮火力范围之内，现在就看谁打的更准，投射的弹药更多。
“不用担心，小伙子们。”一名船长高举自己的指挥刀，大声鼓舞甲板上水手的士气，“我们有足足十二门炮，对手却只有三门。我们比他们厉害多了。你们都是最棒的炮手，肯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打出最棒的齐射。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实力。打完之后，我请你们到酒馆喝一整夜的朗姆酒，睡最漂亮的女人，玩个痛快。”
这年头的水手都粗鄙的很，可长期的海上生活却让他们有良好的纪律性。船长的话带着莫大的权威，鼓舞全体水手卖力干活。
在要塞一方，炮击后的炮组正在快速装弹。两百毫米的要塞重炮射速自然要慢些，爆发射速也只有两分钟三发，持续射速会降低到三分钟两发。
借助贾刚给出的指示，周青峰抢先开火。可当敌人反击的炮火亮起，他就知道自己还是微微判断错误，敌人的船只在碧绿水体的右侧二十米。考虑到敌人的船还在前进，他下令炮口右调两格。
在等待第二轮齐射准备前，敌人的反击就来了。水面上密密麻麻接连亮起十几个炮口火焰，呼啸的炮弹在黑暗中迎面而来——虽然看不见，可所有人头皮发麻，都知道这致命玩意的存在。近卫队炮兵组建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跟敌方炮兵对射。
同样是数秒过后，要塞墙体遭到了十二颗重炮弹丸的轰击。一米后的强化墙体不断传来剧烈震动。有些弹丸以跳弹形式撞在墙体底部，也有弹道较高的直接轰在墙垛上。甚至有直接跃过墙体射进要塞内部的，摧毁了不少建筑。
周青峰没有链接军阵构筑城防加以防御。因为对于重炮的威力来说，要塞内那点愿力太弱了，还不如由要塞本身来扛。
“继续啊。”周青峰站在炮塔观察口，扭头对稍显迟疑的炮手们说道：“别在乎我，把敌人的船打沉就行了。”
炮击开始后，武装商船上的梅洛神父就很担心。海军是不会轻易跟要塞炮对拼的，因为劣势太明显。他重新落在船甲板上，听到船长的大声鼓舞倒是稍稍心安，他也连忙给水手们进行祈祷，安抚他们的心灵，提高他们的力量和反应，努力让炮战顺利些。
可过了不到一分钟，商船上的水手还在奋力将火炮复位，对面要塞上又暴起火光，数秒后炮弹和炮声接踵而至。这次炮击打的更准了，三门要塞炮都对准了一艘商船轰——三发中二，有两枚炮弹打进了船体舯部，直接轰进了船舱内。
“见鬼，这些东方人的炮怎么打的这么快？”梅洛神父才刚刚施展神术，就觉着脚下再次传来巨震。他甚至都可以想想到船舱内是何等惨状，那肯定是大量断折的木屑外加大量的血腥死伤。
相比打的快，船长则更惊讶对手怎么打的这么准？
这他喵的可是在黑夜啊，这样打下去一艘六百吨的商船也撑不了多久的。船长立刻改变战术，大声喊道：“停止开火，我们转移方位再说。梅洛神父，把水里盯着我们的怪物清除掉。”
水面上的炮战逐渐变得激烈，陆地上的科斯塔勋爵也举着望远镜观战。当要塞的火炮专注于对付商船，他立刻对手下的炮兵下令道：“靠上去进行火力突袭，给那些东方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要打的他们像这果阿的土著一样对我们保持恐惧。”

第0498章 夜袭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作战，对于任何古代军队来说都是巨大的冒险。科斯塔勋爵愿意进行小小的冒险，希望动用火炮这一利器完成对敌突袭，达成良好的杀伤效果。同样的……近卫队一方也想用夜战来发挥自己部队的单兵优势。
所有参加这次远征的士兵都是精挑细选，全部在演武棋盘和训练场上受过高强度战斗训练，这其中夜战的次数相当多。再则近卫队还有两个夜战优势，一个是数量极多的优秀基层军官。托普遍基础教育的福，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军官全部都掌握最起码的军阵能力。
第二个优势……则是‘狗肉’了。
土狗模式的‘狗肉’个头很小，鼻子灵，速度快，在战场上来回乱窜毫无阻碍。而在它后头，五百人的步兵营战兵从要塞内无声无息的杀了出来，悄悄的向葡萄牙人的阵地摸了过去。
潘吉姆地区是一片开阔地，白天视野良好，想偷袭很有难度。夜里葡萄牙人想沿着北面的道路前进，运输火炮进行炮击。武大门带领的步兵营就从南面的荒地默默迂回，全体徒步前进，靠‘狗肉’在前头开路，摸向敌人的防线。
在黑咕隆咚的夜里，‘狗肉’的嗅觉得到极大发挥。它光是闻着味道就明白敌人在哪里，自己人在哪里？跟在它后头的近卫队则用军阵链路相互沟通协调，保持整体分享信息，识别敌我，获得某种程度的‘夜视’能力。
在离开要塞大概四公里后，‘狗肉’就碰到了敌人布设的防线。由于科斯塔勋爵手头葡军人数不够，防线上还有大量仅仅使用长矛的土著士兵。这些士兵可不会执行严格的灯火管制，反而在自己的阵线上点燃大量篝火，提供照明。
若是彻底黑暗，土著士兵将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甚至自己就溃乱了。
对于周青峰来说，用土著士兵防守自己的侧翼是一项极其愚蠢的决定。这些毫无士兵素养的废物只会给主力部队带来大麻烦。可对于葡萄牙人来说，使用土著士兵是一项省钱省力又有效提高威慑力的手段——只因当地土王的军队战斗力更差。
阵线上，几名土著士兵正用当地的孔卡尼语交谈。他们的交谈必须非常小心，倒不是担心近卫队夜袭，而是宗教裁判所的神父非常讨厌土著说土语。葡萄牙人正在有计划的毁灭土著的语言，文字和历史，要他们改说葡萄牙语。
土著们正在聊天，一名神父就带着几名葡军士兵过来巡查。他们立马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在篝火旁呆立不动，傻傻瞪眼。看到他们在火光照耀下黝黑的面孔，巡查的神父露出极端厌恶的神情——平时葡萄牙人对土著也许还能宽容点，可今天他们心情都不太好。
“守好你们的岗位，别只会看着我像几个白痴。”神父怒声呵斥道。果阿的教堂特别多，神职人员有一两千。这些人现在都被动员起来防范东方来的异教徒军队——仅仅一天的交手，葡军的死亡就超过过去几年。这让果阿的葡萄牙人都心怀愤怒。
神父呵斥了几句，转身就走。他知道这些土著都特别愚昧，说不定压根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是以根本没心情多废话。可就在他一转身，后背就射来一道飞矢，一下就洞穿了附着强力防御神术的法袍，连带将神父射倒在地。
这一突变惊呆了篝火旁的所有人。跟在神父后头的葡军士兵当即惊怒，他们有人去扶神父，有人调头呵斥土著，还有人已经认定是土著士兵发起了攻击，立马挥舞战刀就劈了过来。
土著士兵也傻了眼，他们哇哇大叫的挥手，试图说明这事跟他们没关系。可很快又一支飞矢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射了出来，穿透了一名葡军士兵的额头。紧跟着一个‘消音术’笼罩篝火附近，不管葡军还是土著如何大声呼喊，所有人都觉着耳边变得寂静。
就当葡军和土著士兵陷入慌乱，黑暗中猛然扑出来一整排长矛手。锐利铁矛只进行两三下整齐的突刺，就将篝火旁的所有人员全部捅死。整个过程迅捷，利落，发起攻击的近卫长矛手满满的铁血气息，没有丝毫犹豫。
黑暗中，提着一张滑轮弓的和卓站了出来。她在篝火前扫视一圈，再次向后方招招手。于是更多的近卫士兵在武大门的带领下如潮水般涌入，进一步扩大敌方阵线上的缺口。
“快，向敌方纵深进发。”武大门简单说了声，数百名士兵就以连为单位快速前进。
每个连中会有至少两三个从果阿招募来的小孩做向导。他们都是小桑托斯领来的小乞儿，对这里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虽然他们大多不会说汉话，可在吃了几顿饱饭以及赏金的激烈下，他们欣然接受桑托斯转述的任务，就是带领这些东方人袭击果阿的教堂。
招募来的小孩都洗澡，理发，换新衣服。有病痛的甚至可以得到治疗。一套仪式化的过程让他们对‘近卫队’有某种归属感。
这些孩童是果阿地地道道的社会底层，平时根本无人在意他们的死活，对葡萄牙统治者更是充满痛恨。能够得到‘近卫队’的重用，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新生。
十几个小孩作为向导，领着近卫队的人马快速朝果阿城方向前进。突破了土著士兵的防线，整个队伍就不在隐藏行迹，只求快速机动——现在黑夜就是他们最好的盟友。
发起夜袭的队伍中甚至包括一支骑炮排，刚刚购买来的阿拉伯种马就被用来驮载火炮。对于比蒙古马更高更重的阿拉伯马，近卫队里无人不喜。只因有了它们在，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将拥有更强的战场机动能力。
在突破防线，快速穿插的过程中，武大门既感到心惊肉跳，又是莫名兴奋。土著士兵构成的防线相当单薄，缺乏纵深。若无葡军军官指挥，他们毫无战斗的主动性。借助‘狗肉’探路，和卓带队突袭，仅仅扫清两三个篝火堆，一路上就再也没发现更多的拦截。
除了少量的葡军巡逻队，土著士兵都像傻子一样待在原地不动。有些土著士兵明明看到了穿插的近卫队，可他们就只是呆呆的看着——近卫队没空搭理他们，他们就发傻，不喊不叫甚至不知道上报。直到近卫队消失在黑暗中，他们又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在篝火边闲聊。
“难怪大帅说这里的土著都是天生的奴隶，这种士兵有个鸟用！”武大门忍不住心中嘲讽。
数百人的近卫队开始分兵，一部人要去果阿城摧毁教堂，他们大多携带了炸药包。因为周青峰判断殖民者的教堂应该会对葡萄牙人提供某种增益辅助的效果，执行这个任务的是和卓。武大门则亲自带着骑炮排在黑夜的荒地中转向北方，目标是……
白天葡军停止前进后，热气球的侦查人员就锁定了敌人的几个营地要害。一个是指挥部，一个是炮兵营地，一个是后勤马厩。周青峰对这三个地方都想摧毁，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唯一能达成这个目的就是骑炮排了。
之前在镇江一战中，骑炮的表现中规中矩，并不出色也不稀烂。其打击效果是有，却没能在战场上发挥重创敌人要害的作用。这一次骑炮排又出来了。周青峰甚至把自己花大价钱购买的种马给他们使用，只为能更好的驮载1617改进型骑炮。
之前因为蒙古马驮载能力差，骑炮过分减重导致威力射程都太小。这次新的骑炮将重量提升了一倍，改成了一百毫米短管大口径的设计，有效射程好歹提升到了五百米。目前的战场上，很少会把警戒哨放在距离营地五百米外，这就给了骑炮排玩一击必杀的可能。
按照白天热气球上观察绘制的敌人营地布局图，武大门带队急匆匆跑到葡军临时营地大概三百米的位置。他此刻距离葡军总指挥科斯塔勋爵不到八百米，这完全是要摸老虎屁股了。
估摸时间，突破敌人防线也有十几二十分钟了。整个战场还是只有河道方向在发生炮战，陆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武大门都不知道该骂那些土著士兵太蠢还是感叹自己太好运，反正他此刻已经选好了目标。
科斯塔勋爵的指挥部在营地中间，距离骑炮太远够不着。火炮阵地方向乱糟糟的正在闹腾，似乎有所行动。最安静的倒是敌人营地后方，葡军骑兵的临时马厩。大量马匹很随意圈在道路两旁，由土著侍从照料着。
敌人的火炮和马厩都在骑炮排的火力范围内，到底先打那个？
就在武大门为先打谁而衡量，白天刚刚吃了败仗的安东尼阁下正在马厩内挑选自己的新坐骑。他在白天伤着了腿，虽然经过神父治疗却还隐隐作痛，行动就靠马匹代步。他原本的坐骑已经战死，现在需要挑一匹新的。
马厩内，几名土著侍从正在等待安东尼阁下的到来。他们弯着腰，卑躬屈膝的将这位贵族大少领到一匹上好的阿拉伯马面前，“这是阿拉伯人刚刚送来的马，才三岁龄，非常温顺，体力强健。”
“确实是匹好马。”安东尼伸手摸了摸马的鬃毛，非常柔顺光滑。这匹马的性情也极其温和，对于人类的靠近并不抗拒，甚至主动靠近。“那些该死的异教徒总是藏着好东西，非要收拾他们一顿才肯交出来。”
安东尼明面上指穆罕默德那批阿拉伯人，心里想的却是正在与他们对敌的东方敌人。只要回忆起战场上直面骑兵霰弹枪的枪口，他就觉着不寒而栗。再想想跟随他作战的同伴全部战死，只有他一人幸存，他又在心里不停的赞美圣母，赞美上帝。
“好马，好马，真是好马。”安东尼一边赞叹，一边暗想这样一匹马要是转卖到欧洲能价值多少钱？他绕着马转了一圈，就要扶着伸手扶着马鞍骑上去试试……
一颗炮弹从三百米外脱离炮膛，带着呼啸声朝他所在的位置飞射而来。炮弹一击落地，打出一个漂亮的跳弹路径，以一条直线在马厩内横冲直撞，打烂围栏，毙伤马匹，造成巨响。
炮击的动静让马厩里的马儿大量受惊，前一秒还温和的阿拉伯马嘶鸣弹跳，撅蹄子一蹬……安东尼阁下被狂暴化的战马一蹄子蹬中了胸口，他就好像被重锤击飞般腾空而起，扑通摔落。在痛的失去意识前，他只能悲呼一句：“上帝啊，为什么又是我？”

第0499章 白热化
为了胜利，战争双方都在各出奇谋。
当周青峰只留火炮固守要塞，派出奇兵突袭敌人后方时，葡军不但利用水面船只进行发动袭击，还企图偷偷摸摸的利用自己火炮的数量优势在夜里对要塞发动强行进攻。
葡萄牙经营果阿已经一百多年，兵力虽然一直不多，可火炮数量却积累了不少。科斯塔勋爵在白天就下令四门二十四磅短管炮随军进攻，到了夜里他又调来十多门更加轻便的十二磅乃至六磅小炮，一起加入到炮击队列中。
最让科斯塔勋爵振奋的是果阿的神父们终于干了件大好事。在得知士兵们需要重炮提升士气和信心后，城内的神父都踊跃的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在泽维尔总主教的号令下，他们竟然破天荒的给那些低贱的土著贱民施加强化。两门原本至少要一两天时间才能就位的港口要塞炮被运上来了，而这仅仅只花了半天时间。葡萄牙人都在赞叹这是上帝给出的奇迹。
当这两门极其笨重的四十八磅长管重炮碾过地面，所有人都能通过脚下传来的微微震动感受到其强大的威慑力。土著奴隶拼了命的强化道路，甚至想出了将宝贵的柚木铺地充当道路的好办法。通过一块块坚韧柚木的来回拼接，这两门大家伙以最快速度出现在前线。
万岁……！
当这两门重炮带着奴隶们的血汗，以昂扬气势向要塞方向前进，葡军士气瞬间爆满。他们甚至不顾一起的大喊大叫，为己方拥有这等强力装备而振奋不已。
当水面的炮战打响，葡军陆地上的炮兵立刻在步兵和骑兵的保护下向要塞方向推进。虽然四十八磅重炮可以打三千米的最大射程。可到了这个距离，弹丸就没什么太大威力了。
在和卓跟武大门强行撕裂葡军在南面的防线朝纵深突袭时，科斯塔勋爵在北面决定将重炮向前移，到两千米左右再开火。如果对手没太大反应，他希望能继续前进到一千五百米以内把炮火的威力完全发挥。
“前进，前进！”葡军炮兵用鞭子不断抽打搬运柚木铺地的土著奴隶，让这些黑瘦的家伙能干活再快点。水面上的炮战越来越激烈了，炮声相当密集。侧舷拥有十二门火炮的两艘武装商船竟然没能压制住要塞上的三门火炮，双方打的有来有往，难分胜负。
焦灼的炮战让葡军相当不安，这意味着敌人很强。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把火炮朝前推。火炮可以由马匹拖曳，可行进速度取决于奴隶们铺柚木的速度。
奴隶们咬着牙，忍受剧痛在火炮两侧来回跑动。他们搬运的柚木非常沉重，体力消耗极大。有的奴隶跑着跑着就会脱力倒地，连带其他搬运的奴隶一起摔倒。暴躁的葡军士兵会将他们直接拽到路边就地处决，自然有更多的奴隶被驱赶上来干活。
当葡军火炮推到距离要塞两千米时，要塞方向还在跟水面的武装商船对射。科斯塔勋爵一咬牙，要求继续向前五百米。毕竟除了两门四十八磅重炮，还有一堆中小口径的火炮还没进入有效射程呢。
对于葡军的行动，已经降下热气球的周青峰还真没怎么发觉。他的要塞里只剩下民兵，战兵都派出去搞夜袭，‘狗肉’也不在身边。他这会更是正一心一意的要把北面河道里两艘跟他对射的武装商船打沉，因为那两艘船把他真火给打出来了。
黑灯瞎火的情况下，炮击完全看概率。‘革命军’火炮精度高的优点没能得到完全发挥。眼下的状况是要塞一方的防御强，同时开火的三门火炮射速高。武装商船一方则是火炮多，还时不时的停火挪位置。
炮战双方已经打了超过十轮，要塞方面挨了一百多发炮弹，死伤倒不多，可墙体和内部建筑破损严重。直面商船火力的北面受到严重损坏，强化高墙连续挨了二十多枚炮弹，已经被打垮了大半。文若兰不得不急忙在内部再连续拉起几道临时的石墙进行修补，勉强维持。
周青峰所在的炮塔内，也被几发炮弹正面命中。强烈的撞击引发巨震，让炮塔内的炮兵头晕目眩，全靠周青峰的光系灵力加以恢复，继续咬牙坚持进行再装填。
在不断轰然爆响的炮击声中，周青峰一直稳稳坐在炮塔的观察窗位置。身边的人不断将各种战损通报上来，连文若兰都亲临一线的情况都不能让他扭动一下脑袋。他只死死盯着对面敌人不断闪动的炮火，每一次闪动就意味着有一颗炙热的铁球朝他飞了过来。
“这两艘船怎么就打不沉呢？”周青峰都感到莫名其妙，要不是敌人在水里，他早就放出‘天擎’跑过去拆了对手的船。可现在他只能用军阵强化所有炮兵，琢磨如何给对手更加致命的打击。
而在大概一千两百米外，两艘葡萄牙商船甲板上都是一片狼藉。横扫而来的炮弹已经将好几个炮位彻底打垮，一艘船体被屡次集火，船身上破了好几个大洞。只是几百吨的船只有其天然的坚固性，还没被彻底打散架而已。
甲板上，船长倒在桅杆下奄奄一息，他的大腿被一根爆裂的碎木扎穿，正在大量失血。船上的梅洛神父正试图挽救这名船长的性命，可一名船员急急忙忙的跑上来喊道：“船长，有几发炮弹打中了我们水线以下，船舱里已经灌满了水，我们已经搁浅动不了。”
水线以下中弹，这是船只最糟糕的几种情况之一。这意味着至少几十上百吨的水灌进船内。而更糟糕的是搁浅，这意味着船只再也动不了，只能留在原地当靶子。
轰……又一发炮弹从要塞方向打过来，直接打中了船甲板上一个火药罐，爆炸的火药将本就破碎的船甲板彻底掀开，并且引发了大火。熊熊火光让原本遮蔽船只的黑影彻底失效。这下真的是没救了。
“船长，我们必须离开。”船员焦急的等待船长的命令。这年头船长的权威很大，他不说弃船，船员就必须死战到底。“敌人的火力实在太凶狠，我们一侧的六个炮位已经损失了四个。船舱里全是伤员，我们无法再坚持了。”
几百吨的大船接连遭受重创，确实难以继续作战。受伤的葡萄牙船长只能点点头，虚弱的低声说道：“弃船吧，我们尽力了。那个东方人的要塞太坚固了，我们实在打不动。”
黑暗中，葡萄牙人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打的怎么样。他们只知道对面从头到尾就三门火炮，一直打的非常平稳。不管他们如何努力，好像就是拿对方没半点办法——殊不知对面的周大爷也是在咬牙坚持。
弃船命令下达，一艘商船上的水手纷纷逃离。梅洛神父的法袍无风自动，他抱起重伤的船长，就要和其他几名神父飘飞离开，返回果阿城。可就在他们一动身，黑暗中却传来一阵嘎嘎的笑声。有个阴森森的声音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撑死都不会逃呢。”
梅洛神父听不懂汉语，可他知道这定然是魔鬼在发出挑战。几名神父连忙高呼圣名，释放圣光要对魔鬼进行裁决。可就当他们把注意力放在阴冷声音的方向，从头顶的位置却突然有人挥动双手大剑俯冲袭来。
凌厉的剑光一击便破开了梅洛神父的防御，这位果阿宗教裁判所的高阶神父咬着牙喊了一句：“请主怜悯，庇护我对抗……”话没喊完，又一道剑光直接捅穿了他的背心，连带他抱着船长都被直接刺穿。
其他神父顿时顾此失彼，当他们要回头抗击手持大剑的叶娜，藏在黑暗中的贾刚立刻寻机而进。这位已经化作骷髅的鬼修一直作为施法者存在，可这会他却将包裹自身的兜帽袍子一甩，以迅捷姿态伸出锐利骨爪，一击就捅穿一名神父的胸口，摘出了其跳动的心脏。
一艘武装商船被击毁坐沉，另一艘受创较轻连忙偃旗息鼓不敢再吸引火力，仓皇撤退。在确认水面方向出现爆炸再无声响后，周青峰才稍稍松口气。可他这才刚刚松懈一下还来得及发表些感叹，立刻就感觉到一股比刚刚更加剧烈的震动从墙体传来。
不用多想了，这又是敌人的重炮在轰击，还是口径特别大的那种。
“该死的，又是哪里再打我们？”周青峰打了半夜的炮战，已经有点气急败坏了。他在炮塔内视角受限，看不到敌人炮击的位置。等他从炮塔出来，就发现敌人来自东面的陆地方向。
“这帮葡萄牙人是不是犯傻了？”周青峰怒极反笑，“刚刚水面上炮战那么激烈，他们不在陆地上进行配合，现在水面上都撤退了，他们竟然开始在陆地上发起攻击。”
东面的要塞墙体在白天被强化成了三米厚，周青峰熬过刚刚北面的炮战后反而对东面的炮击毫无畏惧。就在他稳住脚步赶往东面的炮塔时，对面一千五百米外的科斯塔勋爵同样信心满满。
葡军受限于战场通讯，水面和陆地两个方向的攻击没能同步。可两门就位的四十八磅重炮还是给了他们极其强大的信心。当这两门大家伙在巨响中猛烈后座，围观炮击的葡军士兵都发出强烈的欢呼声——要不是被逼急了，葡萄牙人也不会轻易动用这两门镇宅的玩意。
开火后，沉重的炮身在猛然向后，地面的泥土都被炮架激起泥浪。几十名炮兵要靠马匹拉拽才能将其复位。而在这两门重炮附近，还有大量更轻量些的火炮也在不断开火，向东方人的那座要塞倾泻弹丸。
就在这前线打的热火朝天，科斯塔勋爵正得意之际。他却忽然听到自己身后似乎也传来炮击声，而且这炮击声还特别密集，打了一炮一炮又一炮，听起来好像也有一个炮群正在后头闹得欢腾。他不禁扭过头来，不解的问了句：“谁在我们营地里开火？”

第0500章 暴力摧毁
葡萄牙人经营果阿的上百年时间里，特别注重修建各种宗教建筑。他们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用几十年的时间来修建大型教堂。
在果阿的众多教堂中，仁慈耶稣大教堂地位最高。因为这座用红砖构建的恢弘建筑内安放着一位圣徒的遗体——天主教第一个前往东方的传教士，耶稣会创始人之一，方济各&#183;沙勿略。
就是这家伙把亚伯拉罕神系传到了印度和日本，欧洲殖民者能接二连三的攻略印度，都是他开创的局面。他甚至想到中国也坑害一把，结果明廷不允许，让他死于海岛。
因为安放了这位圣徒的遗体，仁慈耶稣教堂一向受到罗马教会的重视，也是当前果阿总主教弗朗西斯&#183;泽维尔安身之所，是葡萄牙人经营果阿的重要洗脑场所。可就是这么要害地点，却在一瞬间就面临毁灭之境。
周青峰秉持‘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大胆的对果阿发动了夜袭，成功的将这座葡萄牙人的远东支柱变成了沸腾的汤锅，到处都是火点。
由于古代军队素质差，能进行野战，敢于主动迂回的将领和士兵可谓是屈指可数。承平百年的果阿显然不可能有这种军队。因此由和卓带队，火凤冰凰协助，近卫队精锐执行的夜袭就太过出乎葡萄牙人的预料。
在仁慈耶稣大教堂的对面是圣卡塔琳娜教堂，那座用了葡萄牙人八十年时间才建成的大教堂在夜袭开始没多久就被炸了上了天——每名近卫队士兵都背着十公斤的炸药包，火凤砸开了教堂主殿的穹顶，将几十个点燃的炸药包一股脑丢了进去。
当炸药包释放自己蕴含的高温高热能量时，犹如夜空中绽放的甚大焰火，蔚为壮观，令无数人惊呼悲叹。
果阿的葡萄牙人其实对于敌袭有所防备，他们在白天就大肆抓捕所谓‘东方奸细’，处决了数百名来路不明的土著，动员了上万名城内的葡萄牙居民构筑街垒进行协防。宗教裁判所的神父不停巡逻，做好了万全准备，誓言抗击任何来袭之敌。
可当来袭之敌真的杀上门，城内的殖民者们就发现自己所谓的充分准备还远远不够充分——敌人根本不比神术，不比人数，不比信仰，不讲究任何已知的规矩。他们很干脆的用炸药炸，炸出一条血肉和废墟堆积的前进之路。
负责投掷炸药包的是战力无双的火凤，当她飘在半空向果阿城飞来时，城市最外围的葡萄牙士兵和居民都高呼着要拼上性命捍卫主的荣耀。压阵的几名神父更是赞美上帝，勇敢的迎上去，要在魔鬼面前验证自己信仰的坚贞。
这些勇敢者都得偿所愿了……
在幸存者颤抖的描述中，魔鬼从黑夜中飞出来，完全无视上帝的威严就开始了屠杀。飞出去除魔的几名神父连魔鬼的边都没挨着，就在半空中纷纷自燃，被烧成一团团的焦炭掉下来。
躲在街垒后的葡萄牙人也遇到了一个带着童音的小恶魔。她以极快速度冲进了人堆，丢下个五公斤的炸药包，转身就跑——等发现炸药包没点火后，她竟然还敢跑回来点个火再溜。各种刀斧火枪都没能阻止她的行动。她竟然还一边跑一边笑。
等到炸药包发生剧烈爆炸，街垒和驻守的人员统统炸成了灰灰，这个小恶魔还在不远处用两根手指塞住耳朵瞪着眼看，等爆炸过后还拍手称快。
除了这一大一小两个会飞的强力女魔鬼，还有数百名魔鬼士兵排着队，喊着号令从黑暗中杀出来。他们用精准而致命的排枪火力将试图堵住防线的葡军士兵成片打死，勇气和信仰在他们面前都成了空谈。
圣卡塔琳娜大教堂是这些魔鬼遇到的头一个抵抗据点，有数百名葡军士兵和持枪居民在教堂内据守。泽维尔总主教亲自鼓舞了那些勇敢的天主信徒，看着他们在神术的加持下端起各种武器枪械，砸破教堂的窗户构成火力点，向入侵的魔鬼猛烈开火。
每一座教堂就是一座战斗的堡垒，在遭遇些许挫折后，城内的葡萄牙人都意识到光靠脆弱的街垒是不足以阻止魔鬼的进攻，唯有坚固的教堂才能遏制敌人前进的脚步。
大量武装人员迅速涌进教堂，教堂内的神父们也不断将他们组织起来，并且调动教堂内的圣力进行防御。
结果……火凤强行破开了圣卡塔琳娜教堂的穹顶，一口气丢了几十个炸药包进去。
都说火药是中国人发明，却由西方人发扬光大。可在化学家搞清楚硝酸钾的制取方式前，西方人想获得大量黑火药也是很难的事情——可对于‘革命军’来说，工业化硝田就是纸上记录的一连串无机化学反应方程式。
像火凤丢炸药包的消耗方式，对于当前果阿的葡萄牙人来说是堪称奢侈的暴力破解——教堂建筑确实坚固，经历风雨几百年都还安然无恙。可我用炸药直接炸，这总可以了吧。
两三百公斤的黑火药从穹顶的天窗落下，这让教堂内正不断祈祷，不断鼓舞，不断顽抗的葡萄牙人陷入某种死寂。谁也没想到敌人不从正面冲过来挨枪子，反而从头顶上丢炸药包。
轰……
黑夜中一道雷光闪动，圣卡塔琳娜教堂内发生了一场伤亡惨烈的浩劫。所有漂亮的彩色镶嵌玻璃窗都在顷刻间爆裂，大量火焰连带浓烟喷涌而出，犹如一个火光冲天的地狱。
穹顶建筑的特点就是顶部结构轻而脆弱，在剧烈的爆炸中整体教堂穹顶被气浪直接掀开，滚滚浓烟嘭的一下喷了出来。这场景乍一看就好像熔岩喷发的火山，势不可挡。就这么一下的功夫，耗费葡萄牙人近一个世纪才建成的大教堂就被摧毁。
这座教堂有漂亮的方形钟塔，有两座音色优美的镀金大钟，有华丽的天主装饰，有精美的人物雕塑，有着让信徒激动人心的伟大和气势，这一切都在这么不讲道理的暴力拆迁中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教堂内数百名坚强的葡萄牙人。
整个果阿的葡萄牙人都目睹了这一幕，这摧枯拉朽，催坚破障的力量太过强大了。足以让他们铭记百年。
泽维尔总主教过去一向觉着世间最强大的毫无疑问便是信徒对主的信仰。现在看来这信仰远远比不上丢十公斤炸药包来得痛快。
圣卡塔琳娜教堂背后就是仁慈耶稣教堂。包括泽维尔总主教在内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约莫两百米外的圣卡塔琳娜教堂毁于战火。这等狂暴的攻击让他们第一念头就是撤退，可他们无处可撤啊——仁慈耶稣教堂内可是存放圣徒遗骨的地方。
“我去唤醒沙勿略的圣魂，你们务必守住防线，便要时刻便为主牺牲吧。耶和华将会收容我们的灵魂。”泽维尔总主教脸色铁青的下达命令，转身进入教堂内，走向一具银棺。
而在教堂外，一排一排近卫步兵端着火枪从被炸毁的圣卡塔琳娜教堂废墟旁走过。负责指挥他们的和卓骑在‘狗肉’背上，高声呼喝构成排枪阵型。
城内现在到处都是火光，视线不成问题。按照乞儿向导的指示，前头那座高大的教堂就是城中最重要的宗教建筑。在教堂四周不但构筑了大量街垒，驻守了上千葡军，甚至还有几门轻量的六磅小炮蹲在防线后头。
按照周青峰的命令，普通葡萄牙人和军队士兵都可以放下武器投降。唯独这些专门负责洗脑的宗教人员绝对不能放过，务必全部处决。
可敌人绝不会束手就擒，近卫步兵的队列一冒头，对面的几门火炮就开火。虽说六磅炮的弹丸小，装药少，可炮好歹是炮。一条线的打过来，一瞬间就带走了四五条性命，步兵根本防不住。
和卓当即命令队伍后撤，同时要火凤上去再丢炸药包。可等火凤真的上去了，仁慈耶稣教堂的穹顶上却放射出一道强大的圣光，一个灵魂虚影将火凤和冰凰都给缠住了。
“见鬼，得靠我们自己啦。”和卓知道己方攻势不能停，必须不断的给与敌人重创，不断将敌人打退，使之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乃至士气崩溃。“火炮，我们自己的火炮呢？”
相比葡萄牙一堆动辄成吨重的火炮，近卫队营属火炮可就轻便多了，只有三百多公斤，可以跟随部队前进。随着和卓的一声号令，一根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炮管就在黑暗中隐蔽就位，虽然来不及构筑炮位，可火炮发射的威势却丝毫不减。
炮声一响，炮弹直奔教堂方向而去。
教堂门口就摆着两门防守的六磅炮。
这是紧急状况下，葡军唯一能比较轻松机动的火炮。两门炮都被教堂内搬出来的大量长椅方桌围住，作为保护。可面对飞射而来的弹丸，这些堆积的木制家具就跟纸做的一般脆弱，被击中的那一刻就全部漫天乱飞，没能起到任何防御作用。
街垒后的六磅炮也被飞射的弹丸直接摧毁，青铜铸造的炮管被打的跟炮车分离，带着旋转到处乱飞。就是这间接的余势就将附近防守的葡萄牙人打的骨断筋折，纷纷吐血。
黑暗中的炮火来的突如其然，而且他们装填的速度也超乎防守方的想象。那怕没有构筑阵地需要人力进行复位，跟随而来的两门营属火炮还是能打出一分钟一发的高射速。相比之下对面的六磅炮还没他们打的快。
两门营属火炮在正面不断轰击，和卓却立刻带领自己的士兵绕过圣卡塔琳娜教堂的废墟，从侧面寻找道路接近仁慈耶稣教堂。大量的葡萄牙人正在炮击下四散逃窜，可当他们发现自己退路被截时，迎面的排枪正在发挥火力。
砰砰砰……
闪耀的火光下，城市内相遇的敌我双方甚至距离不到二十米。燧发枪的枪口焰在频繁亮起，成排的葡军士兵和城市居民就在这接连不断飞射的弹丸下化作无名之鬼，尸横遍地。
炸药，排枪，火炮……
整个果阿城不断回荡人类的吼叫和嘶喊，过去都是葡萄牙人派兵袭击土著人的村落和城市，将死亡和悲痛施加在别人身上，今天他们头一回遭受了同样的惨状。
当火凤现出金身开始焚天灭地，守护果阿的沙勿略圣魂也在高温中挣扎变形，整个城市都陷入一片恐慌。无论是在城内指挥抵抗的柯迪诺总督，还是在要塞方向指挥进攻的科斯塔勋爵都感到手脚冰凉——这简直是审判末日。
这一刻，周青峰正在自己要塞的火箭排阵地前喊道：“给敌人一个终身难忘的火力覆盖，让他们将今晚的恐惧和无助记载到历史当中去，让他们的后代都牢牢记住今天的悲惨和痛苦。”

第0501章 上帝，请不要为我哭泣！
最早打响夜袭炮声的是亲自指挥骑炮排的武大门。这个高大的汉子借着夜色掩护，偷偷摸摸的带着两门新式骑炮，出现在葡萄牙清剿部队后方营地外，炮口瞄准了对方的马厩——潘吉姆的地域很小，东西南北纵深不过六七公里而已，能快速机动的骑兵威胁太大了。
“来，三秒真男……不对，不对。三分钟真男人！”武大门一开口便成了笑话，引得骑炮排的众人在黑夜中呵呵直笑。
只是笑归笑，开火后却真的见功夫。
改进型的骑炮由两脚炮架布设在简易构筑的斜坡坑底，开火后自动复位下滑，装填手们以飞快的速度清理炮膛，重新装弹。虽然新骑炮口径变大，可在不精确瞄准只追求爆发射速的情况下，还是能达到每分钟五发的弹雨效果。
轰轰隆隆的三十发炮弹打完，骑炮排立马开溜，准备像刺客般躲进黑暗中蛰伏。可就当他们将滚烫的火炮拖走时，有些炮兵却惊喜地喊道：“营长，你快看。”
葡萄牙人在道路两边简单修建了马厩，里头是葡军骑兵的三百多匹马。三十发炮弹打过去，立马将马厩里可怜的战马打的血肉横飞。连带照顾战马的土著士兵也是鸡飞狗跳。
几辆运输草料的马车被炮弹击中，当场烧起大火。火光下能清楚看到敌方人员在到处乱窜，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不但土著士兵在乱跑，就连葡军军官都在乱跑。
“营长，马啊，那些马呀。”骑炮排的士兵们看到这等乱局，一个个都眼红。他们盯上的是敌方混乱中失控的三百多匹战马——虽然现场混乱，可被打死的战马只是小部分，大部分战马受惊脱缰之后正在到处乱跑。而周青峰这次来果阿的本意就是为了战马。
“奶奶个熊啊，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若是高大牛来指挥，他肯定严格执行战场纪律，对那些乱跑的马儿理都不理，完全按照作战计划来打。可武大门这个愣货却是心头胆大，他一挥手就喝道：“留五六个人先把我们的炮送走，剩下的跟我上去抢马。都把自己的枪拿出来，看到不顺眼的就一枪轰过去。”
武大门说完，又加了一句：“对了，抓那些养马的当俘虏，让他们给我们驾车牵马。我们人太少，占这个便宜得人多才行。现在听我号令，上啊！”
骑炮排三十几号人一同伺候两门炮，这时候要去抢劫真心人手不够。武大门领头就打起了俘虏的注意，他早就发现这果阿的土著都特别乖觉，遇事不反抗，那怕去死都逆来顺受。
刨除伺候火炮的，武大门用自己的军阵链路将剩下的士兵链接起来。大伙全部端出用于自卫的短管霰弹枪，嗷嗷叫的就朝约莫三百米外的敌军马厩方向跑去。
马厩方向几辆草料车烧的正旺，到处都是仓皇乱窜的人头。好不容易有负责任的葡军军官站出来重新组织人手，黑暗中就出现一群如狼似虎的‘抢劫犯’。
“打那些大鼻子穿军装的。”武大门吼了一嗓子，亲自瞄准一名佩戴军刀的葡军军官就轰了一枪。三十毫米口径的短管霰弹枪不但是火枪骑兵的制式武器，也是近卫队内所有勤务和非直接战斗人员的自卫武器。一枪打过去就能把人打成流血不止的筛子。
中弹的葡军军官当场倒飞，摔倒在地。其刚刚聚拢起来的一批土著马夫顿时惊骇欲死。武大门却端着空膛的霰弹枪上来抓人，推搡着要他们去牵马驾车，跟随自己离开——果阿的土著也有天赋，他们在上百年的驯化中学会了如何以最快的速度体察上位者的意思。
这伙凶神要我们牵马？没问题，我们立刻就去牵马。
凶神们还要我们去把运载马料的车辆拉过来？这也好说，我们马上就办。
武大门将手下的士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轰葡军，抓土著俘虏。一部分负责看守俘虏，确保他们不会逃跑。两部分还轮流交替，打空了弹药的士兵抓住俘虏就回来负责看守。看守的士兵抓紧时间重新装填，装填好了就去抓俘虏。
着火的马厩附近枪声隆隆，黑夜中不断有葡军被打死打伤，更多乱跑的土著士兵和马夫则被抓回来。这些俘虏负责给武大门等人收集乱跑的战马。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武大门就控制了超过七十多名俘虏和近两百匹高头大马，还包括七八辆运载马料的车辆。
当发觉自己控制能力快到极限，武大门立马见好就收，开开心心的带队离开。等葡军大部队聚齐杀过来重新控制局势，就发现己方马厩里已经抢掠一空——除了开头被火炮打死的马匹，还有些战马是因为带不走被刻意屠杀，就是不给葡萄牙人留下。
安东尼阁下在炮击开始时就挨了马匹后腿一蹄子，等他痛醒就发现身边多了好些端着粗大枪管的东方士兵。他干脆趴在地上装死，纹丝不动，直到己方人员赶到才痛哭的爬起来。
“那些东方魔鬼抢走了我们的战马。”安东尼捂着胸口，向赶来的神父寻求治疗。可当他抓住一名神父的手像个孩子般要哭诉一番，却发现这名神父压根没管自己，反而呆呆傻傻的看向东面果阿城的方向。
城市方向怎么了？
安东尼扭过头，也跟着呆愣难言。三公里外的圣卡塔琳娜教堂被爆破了，穹顶喷发，火焰冲天。没一会圣徒沙勿略的圣魂跟火凤大战，被显出金身的凤凰用烈焰焚烧，连带整个仁慈耶稣教堂也变成了一个大柴堆，烧的映照半边夜空。
果阿城内教堂极多，火焰也就极多。汹汹烈焰构成一片火海，仿佛要烧毁整座城市。
“哦……上帝啊！”神父当即悲泣，无力的跪地哀嚎。这些神棍最强最自豪的就是信仰，可当神圣的教堂都遭到劫难，他们最强的心理防线也随之垮塌。
“神父，神父，快给我治疗。我胸口疼的难受。”安东尼刚刚被马踢的时候，胸口麻木的没有感觉。可现在随着时间推移，他是越来越痛，已经到了浑身冒冷汗的地步。
可是相比安东尼这点疼痛，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在神父身上。当对方试图给与治疗时，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圣力正在消散——点点圣力从他们体内飘出，犹如星尘飞舞，慢慢化为无有。教堂被毁，神职人员的信仰动摇，力量源泉就迅速枯竭了。
“不，不，天父怜悯我，不要抛弃我。”神父正在惨嚎。他们的神术体系跟东方靠修炼的来的大不相同，是靠坚定信仰作为根骨，聚集信徒愿力凝练得来。这种力量来的容易，失去的也容易。
失去圣力的神父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他们会力量被反噬，被吞没，被消融。安东尼就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神父在迅速衰老，干瘪，枯萎，最终成为一个丑陋可怕的活死人。
“上帝啊！”安东尼还是习惯性的喊了一声，他连忙松开神父的手，忍着胸口的疼痛远远躲开。不但他在躲，其他葡军士兵也被身边神职人员的变化吓了一大跳。他们平日视为最神圣最可靠的神父居然变得跟魔鬼一样，甚至比魔鬼还更加可怖。
“我得去找我的叔叔，现在只有他才能帮助我。”安东尼忍着疼，想办法找来一匹马。他要继续向西，向敌人要塞方向而去。他的叔叔科斯塔勋爵正在前线指挥炮战，刚刚两门四十八磅重炮的怒吼可是震耳欲聋，威震四野。
和安东尼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大量葡军都觉着被纵火的果阿城肯定有大量敌军，现在只能向己方势力最强，有大量火炮护身的科斯塔勋爵靠拢才行。他们沿着道路迅速向西，希望能得到团体的庇护……
可就当安东尼等人摸黑走到半路，却看到远处的夜空连续亮起一连串的流星。这美丽的流星是如此的耀眼，甚至可以称之为灿烂之光。它们先向空中飞起爬升，在漆黑夜空中留下美丽的轨迹，过了一会却又迅速坠落。
安东尼拉住了马的缰绳，呆呆的看向前方，心头剧痛。他第一时刻还以为这流星是自己叔叔制造的，但他很快明白一件事——科斯塔勋爵手里可没这个玩意，能搞出这动静的只可能是西面的那些东方魔鬼。
流星坠地，立马炸开成片的焰火。剧烈的爆炸在地面铺开，犹如一张绚丽的火焰地毯。一张一张燃烧的地毯又连接成片，覆盖了前方偌大的区域构成火海。火海之中，是殉爆的弹药车，是被炸飞的火炮，是成为燃料不断乱跑的人影。
“不，不，不要这样。”这会轮到安东尼从马背上跌下，悲痛哀嚎。他身边跟随的葡军士兵全都陷入呆滞，大家的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主啊，不要抛弃我们？我们需要你的引导。”
可惜上帝不存在，更不会降临。会降临的只有一发又一发呼啸升空的重型火箭弹。随着制造工艺的提升，‘革命军’制造的火箭弹都不再使用滑轨发射，而是用定向炮管发射，这样可以获得更大的初速，更好的精度——也就可以玩大规模的火力覆盖了。
周青峰站在自己要塞的墙头，冷冷看着一千五百米外正在进行弹幕徐进的覆盖火力。他不言不语，甚至面无表情。
文若兰紧张了一夜，此刻也跟着上了城墙，当看到这灿烂却毁灭的一幕，不由得低声叹道：“过去术法高深之人便是英雄，今后科技强大的王者才能登顶。”
周青峰顿时为此开怀大笑。

第0502章 新的一天
一夜过去，硝烟仍在。
安东尼捂着自己疼痛的胸口，一步一挪的从前线走回果阿城。过去他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出入行走都有仆人服侍。可今天是他品尝痛苦的日子，短短几公里的距离，走了一夜都没能从战场回到城内。
当晨曦的光芒再次笼罩大地，安东尼还在半道上一步步的挪动。他回到了半途的葡军临时营地，看到满地狼藉和许多前来捡取物品的土著居民。那些黑瘦的土著看到一个白人出现，全都惊恐的逃散。可当发现这是个受伤难以行动的白人，他们又再次围拢上来。
“滚开，混蛋！”安东尼手里还握着一柄剑，挥舞着驱逐这些土著。过去这些黑瘦的贱民看到他只有低眉顺眼的恭顺和讨好，可现在他们却像看待一头濒死的野兽——贱民们依然对白人感到恐惧，却又对白人的伤痛感到莫名的兴奋。
昨晚，安东尼身边还有大量葡军同伴。可在夜里火箭奇袭之后，所有人都在震惊之中一哄而散，不知去向。安东尼骑乘的马匹也被人抢走了，那一刻没人还在乎他是不是勋爵的侄子。而现在，他孤身一人想要回到果阿，却面临一群野狗般贱民。
安东尼出现之前，土著贱民们就对军营内的白人尸体加以侮辱。现在有个活的白人出现，更是激发了他们的兴趣。他们捡来了几根长矛，小小心心的用矛尖戳安东尼的身体。
不管安东尼如何抵抗，他都会被某一根矛尖戳中。每戳中一次，都会引发安东尼的痛苦叫喊，于是贱民们便会放声大笑——贱民并不急于杀死安东尼，他们就好像抓住老鼠的野猫，在享受捕杀猎物前的愉悦。
绝望，悲愤，安东尼试图靠发狂来威慑这些低贱的土著，却只能引来他们更加肆意的狂笑。他惶然想起这不正是葡军清剿土著村落时为取乐而经常干的么？就当他想着是不是干脆自杀免除痛苦，从果阿方向来了一支骑队……
马蹄声响起，贱民们立马丢了长矛，四散而逃，溜的比兔子还快。只留下浑身伤口的安东尼站在道路中间，握着一柄单薄的短剑，身体颤抖。他以为是自己的同胞前来营救，大哭着向骑队的方向小跑前进，可当真的靠近之后，却发现对面来的是一队阿拉伯人。
过去阿拉伯人见到欧洲人，不说毕恭毕敬，好歹也是温和有礼。可今天这些阿拉伯人却出乎意料的趾高气昂，他们看到安东尼后不但给与帮助，反而一个个露出挪揄和嘲笑的目光。骑队十几号人，隆隆跑过甚至都不减速，还是安东尼自己小心的朝路边挪了挪。
哈哈哈……安东尼的小心让阿拉伯骑队的人都在大笑。
“等等。”骑队中有个老头喊了声，就要奔向西面的骑队立刻停下。老头转过身仔细分辨了一番，开口问道：“你是科斯塔勋爵的侄子吧？我记得你叫安东尼。”
“不，你认错人了。”安东尼心里泛起浓重的屈辱，他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只想转身离开。
可那老头却没有放过安东尼，他大笑地说道：“我是穆罕默德，我在总督府内见过你。你叔叔还把你介绍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你的。对了，你叔叔科斯塔勋爵呢？他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东尼只想离开。他缓缓背过身，孤独的一个人继续向果阿前进。
可穆罕默德老爷却高声喊道：“安东尼少爷，我觉着你已经不需要再去城里了。你现在需要去东方人的要塞。”
安东尼止住了脚步，他迫切想要知道果阿内的状况，也许能从这个阿拉伯奸商的口中获得一些。
老穆罕默德继续喊道：“昨晚东方来的王者派兵袭击了果阿，城内过半的教堂受到损害，其中圣卡塔琳娜教堂和仁慈耶稣教堂被完全摧毁。以那两座教堂为力量源泉的神父全都升天了。东方人还袭击了总督府，虽然没有成功，可今天早上人们发现柯迪诺总督已经带了一千多葡萄牙士兵逃跑，将城里的葡萄牙商人和居民统统丢下。有人说他们绕路逃往附近的穆尔莫高港，也有人说他们去向当地土王求助。总之城里已经没有葡萄牙人的军队。现在城里很乱，抢劫和强奸的事情随处可见。那些葡萄牙商人跑来祈求我，求我去向东方人寻求解决的办法。他们都表示自己愿意接受一个新的统治者，只要能保护他们的财产安全就可以。”
老穆罕默德说完可真是哈哈大笑啊。
自打文艺复兴一来，欧洲的势力就与日俱增。那怕欧洲各国相互之间打的尸山血海，可他们中最弱的一个拿出来也比阿拉伯人强。葡萄牙在欧洲已经是二流势力，却还是可以把阿拉伯人指挥的团团转。在过去的一百年里，还从未有人如昨晚般凶狠的对待他们。
葡萄牙人摸不准那些东方人的意图，却又不甘心放弃果阿以及在此地积累百年的财富。他们便让阿拉伯人出头去探探风声，希望能认怂消灾。
这半路上遇到安东尼，老穆罕默德忍不住又要显示一番自己陡然提升的地位。葡萄牙人倒霉了，其他人可都是欢欣鼓舞，甚至是乐见其成。
“带上他，给他一匹马。我们需要去觐见东方的王，也许他还有点用。”老穆罕默德偏了偏头，他手下立刻如狼似虎的把安东尼捉了过去。
骑队继续前进，很快来到昨晚科斯塔勋爵布设炮兵阵地的位置。这里出现了两百多个大大小小，圈圈套套的弹坑，每个弹坑周围不是被炸的七零八落的尸体，就是歪斜倾倒的火炮。
要塞的民兵正在此地清理战场，他们对于那些铜炮都很有兴趣，打算全部运走化作铜币。老穆罕默德一行人经过，速度立马下意识的放缓，就连被捉来的安东尼都忍不住抬眼观望——对于昨晚的流星洗地，目前果阿城内已经演化出大量版本，无不令人惊悚。
老穆罕默德看到这遍地的爆炸痕迹，除了惊骇之外就没别的想法。没人知道如此巨大的毁伤效果是怎么来的，这一下就将眼前这些东方人的能力无限拔高。
“我是来自果阿的穆罕默德，请带我向东方的王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我希望能获得他的接见。”老穆罕默德亲自举着白旗，向负责警戒的近卫队士兵呼喊。
果阿懂汉语的人屈指可数，就算懂也不精。目前唯一能比较流利进行翻译的就只有小桑托斯。这个孩童目前正带着十几个小孩在搞语言的突击培训，希望能多搞出几个翻译来——小孩学语言总比大人来的轻松些。
哨兵很快就喊来了小桑托斯，借助其翻译，老穆罕默德得以靠近要塞方向。不过桑托斯却没把人带进要塞内，而是前往要塞外的一块空地。
空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周青峰带着文若兰等人正亲自给死者举行葬礼。昨晚的战斗中，近卫队战果极大，却也有些伤亡。眼前这十几人便是战死的士兵。
号手吹响了哀乐，周青峰带头向遗体告别。果阿高温潮湿，尸体无法长期保存，近卫队更是规定战死者一律火化。死者的骨灰将被保留下来进行安葬。
老穆罕默德停在不远处，还以为死了什么重要将领。可当桑托斯说那就是些最普通的士兵时，他又感到极其怪异。他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葬礼结束后，周青峰才朝他走过来。
“啊……这不是穆罕默德老爷吗？”周青峰笑了。他本想伸手相握，可对面的老头却屈膝跪下，捧着他的手背要亲上一口。“啊……这gay里gay气的就没必要了。”周青峰才不要让一个老头亲自己的手掌，他强行将穆罕默德拉起来，顺带握了握对方的手。
桑托斯根本没法翻译这句话，只能转述说‘东方现在不流行跪礼’。老穆罕默德听的似懂非懂，又再次讲述了当前果阿城内的状况，并且请求周青峰到城里去成为统治者。他还将安东尼当做一件礼物交给周青峰，并且点明此人的贵族身份。
“我很高兴能成为果阿的统治者，我希望将果阿建成一个自由贸易区，任何人都可以来这里进行贸易。只要是跟我们做交易，可以不收取任何税费。我还将逐步在果阿进行投资，建设造船厂和港口，让这里的货物贸易更加便捷。所以，让城里的商人和居民派代表来参加我明晚举行的晚宴吧，你们会感受到我的诚意。”
周青峰拍拍手，表示自己的要求其实真不高。而他的‘诚意’么，昨晚整个果阿的人都已经有了深切体会。老穆罕默德着重问道：“葡萄牙人也可以来吗？”
“任何人，我说过是任何人。只要遵守我制定了法律，任何人都可以来跟我做生意。实际上我已经准备了大量货物，就等着有人来赚钱呢。请尽可能多的联络果阿的商人，甚至包括当地的土王，我现在只想无限制的进行商品交易。”
周青峰以开放的态度对待商业，老穆罕默德也就跟着哈哈大笑。可这老头笑过之后却又问道：“尊贵的殿下，我可以从您手里购买一些……武器吗？”
周青峰一愣，反问道：“你要什么武器？用在什么地方？我们对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还是持保守态度的。”
老穆罕默德连忙说道：“我希望能购买一批火枪和火炮，用于近东和埃及一带。”
“哦……我明白了。”周青峰很认真的点点头，“我对广大亚非拉地区人民的苦难遭遇非常同情，也乐意支援受压迫民族对抗残暴的欧洲殖民者。我们的武器绝对精良，足以和欧洲人对抗，甚至还可以提供训练。就是这个价格么……好东西自然要贵一点嘛。”

第0503章 果阿的收获
实力和地位，都是通过战争打出来的。只有通过展示肌肉，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强大。否则……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更得不到。
仅仅持续两天的战争，给与果阿的葡萄牙统治者重创。葡军折损了七八百人，炮兵几乎损失殆尽，两艘武装商船一沉一逃，城内的宗教体系崩溃，精神支柱完全折断。
城内的欧洲人目前谈‘东方’而色变，到处都是在串联商议的商人和居民，没人能拿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直到城里的阿拉伯商人穆罕默德带回一个消息——东方的王者要求果阿的商人和居民派出代表前去开会，会议的内容是如何更好的经商。
“来到果阿的是中国的皇帝陛下，他是个强大而果断的人，充满威严却又灵活变通。他直接告诉我，这场战争是为了向各位展示他的实力。接下来就是希望你们更好的为他服务，皇帝陛下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财富奖励向他效忠的人。”
在因大火而倒塌的仁慈耶稣教堂前，穆罕默德踩着废墟上大声疾呼：“任何人都可以通过贸易从皇帝陛下手里获得财富，他希望各位能够放心大胆的前去他的要塞，接受他的宴请。这不是强制性的要求，不过只有愿意为他服务的人，才能得到他的保护。”
教堂废墟前聚集了不下两三百人，他们都是惶惶然的果阿商人和居民。听到穆罕默德的传话，立马就有人问道：“既然是要进行贸易，为什么一定要用战争的手段来让我们屈服？”
“因为皇帝陛下觉着一场战争可以扫除很多麻烦，关键是他够强，不想受到旧有体系的束缚。”
这话让众人哗然，可话糙理不糙。又有人问道：“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得到保护？难道去参加那位皇帝的宴会就行？”
“总督府的财产将作为赔偿抵消皇帝陛下的军费开支，他没打算剥夺各位的财富，他甚至不打算收各位的税。他知道你们心有疑虑，所以他不强求你们马上向他效忠。他甚至放过了这次战争中的俘虏。”
穆罕默德老爷一招手，脸色发白的安东尼被人推了上来，“看，科斯塔勋爵的侄子还活着。他也跟随我亲自去觐见过皇帝陛下。他可以作证我没有说谎。他甚至得到了治疗，还是皇帝陛下亲自出手的。我要再次说一句，皇帝陛下的强大超乎各位的想象。”
安东尼的精神萎靡，可还是开口说了几句。底下的葡萄牙人纷纷向他提问，整个解答会持续了整整一天。安东尼最后说道：“那个暴君要求你们明天晚上去赴宴。他口头说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可我只是转述，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安东尼的颓废仿佛一个活生生的标志，告诉果阿的白人，他们原有的特权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东方要塞出现的第五天，周青峰派出以文若兰，和卓，以及两只凤凰领头的接受队伍进入果阿。她们带来了数百名民兵，开始接受原本葡属印度总督控制的产业和财富。
葡军战败后，果阿出现了大规模的抢掠活动。不过动手的多是城里的贫民和水手，那时候柯迪诺总督还没带队逃离。而等到葡萄牙官方人员开始撤退，却带不走他们过去百年积累下来的巨额财富。
更重要的是，周青峰还掌握了不少带路党，马塞洛神父就是其中之一。柯迪诺总督还没逃走时，他就已经偷偷回到果阿城为自己的新主人招募合适的人手，稳定局面，方便周青峰对果阿的统治。
“夫人，这里就果阿总督府。”马塞洛亲自领路，将文若兰领到果阿的统治中心。
柯迪诺总督带队逃走，可他却没能带走总督府内大量土著奴仆。这些人基本都保留了下来，只是换了个新主人而已。甚至连原本的总督管家都因马塞洛的招募而留了下来。
文若兰对富丽堂皇的建筑和装饰没兴趣，倒是冰凰喜欢在里头到处溜来窜去，捉弄里头的奴仆。前者要求管家立刻转交葡属印度总督府名下所有财产，并且严厉警告对方，如果胆敢隐瞒，必定严惩。
文若兰说这话时，穿着斗篷将身体躲在阴影中的贾刚就在她身后。别人可以无视文若兰的话，却对这位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行走的骷髅无比畏惧。在这等威慑之下，文若兰的收获无比丰富。
柯迪诺总督走的匆忙，却带走了不少金银。可总督府地窖中还是囤积了大量的贵金属。这其中的白银大多是从葡萄牙运来准备进行远东贸易的，黄金则是不断搜刮印度土著获取的——当地的土王特别喜欢黄金，这也是库存黄金的重要来源。
当地窖的大门向文若兰打开时，葡萄牙人在过去一百年的辛苦搜刮就立刻换了主人。看到那些堆积起来的金砖，就连见惯了世面的火凤都表示感叹：“那坏小子这下发大财了。跨越万里，穷兵黩武进行的远征一下子就回了本。”
经过简单清点，光是十多吨白银就价值几十多万银元，再加上一吨多的黄金。本次远征的军费就收回了小半。而这仅仅是总督府的库存，随后文若兰还清查了果阿天主教会的财产——跟教会相比，总督府简直就是乞丐。
战争摧毁了果阿的不少教堂，神父和教士逃跑时能拿走的东西非常少，而且他们舍不得主动破坏自己的宗教建筑。于是教会搜刮的财富基本全部都留下了——宗教敛财的能力比总督强百倍不止。
当文若兰用术法将仁慈耶稣教堂的废墟挪开，她直接看到了一个由黄金打造的祈祷室，这是给历届果阿总主教用的。光这个祈祷室就用了两三吨黄金。
“奢侈，太奢侈了。简直就是穷奢极欲。”那怕整个教堂建筑已经被火凤烧毁，可从残垣断壁间保留的些许装修和器物，还是能看出这些教会高层是如何的挥金如土。
泽维尔总主教就死在他的祈祷室内，身体化作一具焦尸。火凤捂着鼻子朝这个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屋子看来眼，就命令民兵前来收拾。教堂内还有圣徒沙勿略的银棺，整个棺材十几吨重，全是白银浇筑的。
真是太有钱了。
这还仅仅是教会财富的一部分而已。依靠信徒的缴纳和供奉，教会掌握的财富比总督府多十倍不止。具体有多少，连当地的葡萄牙人自己都不清楚。可只要谈起教会，所有人都知道神职人员特别富有。
“徐冰曾说‘革命军’商贸发展太过迅猛。由于缺乏金银，以至于货币发行不足。现在有了果阿这些收获，想必她能高兴一段时间了。”和卓负责清查教会。当大量的金银制品被取出来堆积在一辆辆马车上，她也是觉着这次果阿之行没白来。
除了金银，周青峰这次接受的财富还有大量实物。果阿城内的房产就不比说了，大半座城都是属于总督府和教会，此外还有大量的农产品堆积在仓库里。
受限于运力，殖民者在早期很少运输农产品这些低价商品。可不代表他们不会囤积，毕竟控制粮食就等于控制了人口。果阿是热带季风气候，当地的稻米产量不小。此外还有大量印度棉花和土布从这里装船被运走。
“我初步看过，城里有大概二三十个大粮仓，专门用来满足这里几万人口的食物需求。具体数量不好统计，不过至少也有上百万石。”火凤只是随便看了看，就爆出了一个相当高的数值。
这仅仅是一上午的粗略封存数据，详细的数字肯定会更加巨大。哪怕最保守的估算，周青峰能在果阿获得的直接财富也不会低于两千万银元。
东方要塞出现的第五天，辛辛苦苦的扁毛又驾驶双翼机飞回来了。这次双翼机上来了几名‘革命军’内政部的财务人员。按徐冰的原话——我男人要是五天都没搞定果阿的那些肥羊，就不配睡老娘了。
赶来的财务人员自然不敢把这原话重复，他们只说自己受内政部徐部长的命令前来接受清点，为大帅来排忧解难——周青峰被这话给气乐了。他辛辛苦苦打仗，好处却全是徐冰的。可他还是让这些账房去盘点建档，确保本次果阿攻略的收获不打折。
毕竟金银财富需要通过徐冰的转化才能成为真正的实力。
接收葡萄牙总督府和教会的财产只是周青峰控制果阿的第一步，他同时还在城内城外到处派人宣传招工。本地的土著劳动力不能浪费，管饭就能拉来一大批。虽然这些人素质极差，毛病特多，可有鞭子的抽打下，搞建设还是用得上他们的。
此外周青峰也需要更多更多的专业人员，比如本地葡萄牙人中有些已经在果阿住了好几代。他们有的擅长酿酒，有的熟悉航路，有的精于手工，这些人都可以被利用。至于他们乐意不乐意的问题，走投无路的时候肯定都乐意。
果阿城市建设不太好，样式完全参考欧洲城市的脏乱差。雇佣来的土著首先就要清理战争废墟，拓建道路，修缮下水道，清理城市垃圾。
这年头欧洲的城市大多就是垃圾堆，由于垃圾经历几百年的积累，堆积如山不说，甚至都多到影响地下水的程度。果阿也遗传了同样的毛病。
看到东方人出现在果阿搞接收和清理，城里的各路商人和居民反而安下心来。这至少表示那位东方的皇帝陛下不是要彻底毁灭这座重要的商业城市，他是真的想要利用城市，利用城市里的人口和商贸网络。
如此情况下，不少人在观望中还是决定去参加皇帝陛下的晚宴。节操什么的先丢一边吧，欧洲人的历史和传统中压根不在乎这个。

第0504章 展销会
战场的遗迹依然存在，可这无法阻止人们获得平安和财富的热情。
天还没黑，新成立的‘革命军’果阿特区就派人在果阿城内设立引导站，负责解答和指点城内的商人，居民前往潘吉姆方向。约莫有三百多人想要前往，可受限于接待能力，最后只能选出大概五六十人而已。
城内不少人觉着这晚宴想去就能去，莫不还要犹豫一下。可现在发现能参加的人数竟然是如此之少，竟然还要进行一番争夺才能得到邀请。这时候谁能去，谁不能去，还要比拼一番资历和势力才行。
一辆辆马车将幸运儿送走，其他人就只能翘首以盼。得以参加晚宴的人甚至感到无比荣耀，毕竟他们中好些身份普通，是没可能参加本国王室的宴会。而现在一个更加强大的君主竟然邀请他们赴宴，这可是能吹嘘一辈子的事。
宴会没有在要塞内举行，而是在要塞外的空旷露天。热带多雨，天黑前就开始下。不少人还以为这露天宴会要泡汤，可当他们抵达会场，就发现一杆操控风云的巨幡控制了半径三百米范围的天气。任由外面电闪雷鸣，风雨如注，布幡内却还是清清爽爽，平安无事。
这可真是新奇了……
欧洲虽然也发展了神奇的炼金术，却还真没有眼前这种好东西。
参加宴会的来宾下了马车，就由马塞洛神父唱名入场。周青峰带着文若兰诸女在入口出微笑迎接，就放他们进入会场自由活动。
果阿这里鱼虾丰富，鬼仆厨子又做了一大桌的海鲜大餐，并且提供酒水饮料。来参加宴会的人们先是惊叹于‘皇帝陛下’的年轻，接着就被餐桌上精美的布置给吸引了。就如同马塞洛神父曾经惊叹过的一样，华美的陶瓷餐具让宴会光彩夺目。
不过众人很快就发现宴会上用的桌子，烛台，乃至很多仆人其实都来自果阿总督府和教会。宴会的一角就放着不少从教堂内接受来的财物。若有人问起，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拍卖品。
“果阿的教堂真是太多了，这给我带来了巨大的烦恼。我将禁绝任何人在果阿传播任何宗教，教堂建筑也将改做他用。这些财物对我而言毫无用处，若有人需要就可以低价买走。”周青峰一句话，就算是把自己的宗教政策给锁死了。
果阿有几十座大大小小的教堂，那都是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建设起来的坚固建筑，全部拆掉太浪费。周青峰打算将它们用作学校，医院，军营，行政，总之就是不能再搞宗教。教堂内的很多东西并不是纯金纯银，而是镀金镀银。劈柴烧太浪费，不如拍卖了。
看到那么些十字架，耶稣像被胡乱堆在地上按大小和年代出售，想必城内的信徒对于自己的信仰一定会有更加深刻的认识。徐冰派来的几个账房也许不懂什么基督耶稣圣母玛利亚，可他们却能从雕刻的手法和物品的氧化程度来判断其价值，绝对没可能让人捡漏贱卖。
总之周大爷就是死要钱。
“拍卖品正在清理之中，目前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大家有空慢慢选购。各位在品尝今晚的美食时，可以仔细观看餐桌上的餐具，这些都是我能大量提供的商品。我已经在餐桌上给这些样品设置了标价。如有疑问，尽可以向我或者桑托斯咨询。”
五六十人的宴会，开始的很自然。商人和居民们都尽可能的围拢在周青峰身边，听小孩桑托斯的翻译。周青峰已经在组建果阿特区，他将大量己方和受雇人员填塞进了这个特区政府内，打算用一两个月的时间让其能正常运作。
商人们很快就嗅到了瓷器贸易的商机。
从果阿到澳门海路近四千海里，正常商船需要花三年时间在各个港口间跑个来回，还必须依靠季风才能航行。
这期间要冒着巨大的风险，自然灾害和人为抢掠都会让商人们血本无归，时间效率也非常差。受限于货源的生产能力，要填满一艘几百吨排水量的商船，也不是容易的事。
比如景德镇专门生产用于海贸的克拉克瓷器，从江西一路运到澳门真是会要了人命。运费，损耗，时间，太麻烦了。一个最便宜的瓷碗从火窑里出来可能才值几个铜板，可运到果阿就得用银子来计价了。
周青峰现在省掉了一系列环节，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他直接就半价销售自己的陶瓷和骨瓷。还非常贴心的将瓷器的图案做成欧洲人喜爱的模样，比如画点小天使啊，画个裸体啊，画个圣母玛利亚思凡啊。反正只要赚钱，客户喜欢啥就有啥。
那怕是半价销售，周大爷的半价也比景德镇瓷窑里的出厂价贵了几十倍。可果阿的商人却立马感受到了这份‘半价’的诚意。周大爷还不收税，这就让商人们更加激动了。
至于货源什么的，‘革命军’已经开始大规模开发丹东高岭土，能提供的瓷器数量以‘十万’为基本单位。每个月可以搞一次交易会，货源极其充足——相比葡萄牙人的商船三年才能跑一趟，周青峰这份供货能力已经足以让果阿的商人都吃不下了。
除了丝绸，茶叶和瓷器这几大项，周青峰还提供医疗药品和器械出口。穿越者里两个医生一直默默无闻，可他们培养的医护人员和建立的医药体系却已经在发挥巨大的作用。
‘革命军’领地内的产妇和婴儿死亡率正在大幅下降，传染病得到遏制，老百姓不会随随便便因为一些头痛脑热而死亡。比如黄连素，柴胡提取液，酒精等等简单的药剂开始能批量生产。周青峰也想把这些商品朝外卖，肯定也赚大钱。
对于药品，商人们的兴趣还不大，毕竟这东西看疗效。不过除了丝绸和瓷器外，周青峰还对外销售武器这一点就很让人感到惊诧了。
欧洲人是很少出售武器的。明末所谓的‘红衣大炮’，最早不过是一艘搁浅的英国商船上打捞上来的。船上的滑膛加农炮已经落后，被葡萄牙人转卖给了明廷。
就这玩意，被明廷当宝贝。
而周青峰决定出售一些小口径的铸铁炮，区别于现在大规模装备的青铜炮，也区别于近卫队使用的锻造火炮。铸铁炮使用灰口铁，砂箱铸造，内壁用镗床处理保证光滑，外壁用铁箍进行加固，前小后大，炮架厚重，非常的有古典气息。
相比目前大量使用的青铜炮，铸铁炮的优点是轻便，便宜。缺点是容易生锈，一定要炮兵多加维护。周青峰拿出来的是六磅和九磅炮，重量在半吨到一吨左右。他甚至还表示可以提供海军舰炮，炮管更粗更长，威力更大，重量普遍在两吨以上。
价格么，是青铜炮的一半，还可以负责培训炮兵并且进行维护等一条龙服务。
周大爷就是喜欢搞半价促销。
为了正面自己火炮的质量过硬，周大爷还特意进行了一场火力秀。一门六磅炮对准几百米外的靶点连续打了一个基数十二发。现场的商人无不为这六磅炮的射速和精准而感叹。
只有负责演示的近卫炮兵在背地里骂——这破炮又重又难用，火力还没我们骑炮强。打一个基数的炮弹就能让我们累死，造这玩意干嘛？
可近卫炮兵嫌弃到死，参加晚宴的穆罕默德老爷看到那耀眼的火力后就激动的大喊道：“这炮我们要，我们要买一百门。”
宴会上的白人立马惊悚……
周青峰则啪的一拍巴掌，高声喊道：“恭喜穆罕默德老爷拿下了今晚的第一个订单。一百门六磅铸铁滑膛炮，每门只要一千银元。我免费赠送他一千支精工打造的优质火绳枪。”
‘革命军’当初没搞定弹簧钢，为了自保就只能放开了手脚造火绳枪。谁成想才过一年时间，这些火绳枪就被燧发枪淘汰了。像武大门这种憨货，当初抱着他的大斧头死活不肯用火器。现在别说用斧头，让他用火绳枪都不乐意。
‘革命军’累计制造了三万支滑膛火绳枪，好些除了在训练场上打过几十发子弹外，压根就是全新的。看到这么些东西就要列入库存，周大爷也是发愁——当初造它们的时候生怕造太少影响战备。现在它们倒不影响战备了，影响战备仓库。
有穆罕默德这种冤大头跳出来，周青峰不把这些废物卖给对方，还能卖给谁？他甚至主动捧出一支火绳枪给穆罕默德现场演示，并且精准的打中了约莫七八十米外的靶子——刚刚卖炮把参加宴会的白人吓一跳，现在卖枪更是把白人吓的发傻。
穆罕默德老爷摸着开枪后开始发烫的枪管，连声称赞道：“好好好……这东方的火枪就是好。我们从葡萄牙人手里购买的火枪远远比不上它。”
还真别说，‘革命军’这批火绳枪的质量是真的不错。相比目前欧洲还在用铸铁钻枪管，甚至用铁皮卷枪管，设计制造这些火绳枪的赵泽一开始就用锻造的方式制造。毕竟这些玩意一开始可是自己用的，造得不好岂不是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么。
欧洲现在流行使用大口径的重型火绳枪，以此换取更强的威力。而赵泽制造的火绳枪是轻型火绳枪，却依靠坚固的枪管，颗粒化的火药，高超的工艺达到甚至超过了欧洲重型火绳枪的威力。重量却只有对方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射击精度还更高。
不但穆罕默德老爷试用后赞不绝口，就连果阿的白人也在试用后脸色大变。这种新式火枪配合轻便火炮如果扩散开，不但将立马改变近东地区的势力对比，甚至连正打的热火朝天的欧洲都会想要购买和仿制。这些军火只怕会比瓷器和丝绸更加抢手。
看到穆罕默德老爷捧着火绳枪笑的胡子都在上翘，周青峰就觉着这位肯定就是狗大户的祖先，都是有遗传的。
参加宴会的众人正心思各异，周青峰则对自己的展销会得意洋洋。倒是有个黑瘦的土著忽然畏畏缩缩的靠近他身边，跪下后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桑托斯翻译道：“这是果阿附近一名土王的管家，他说他们也想要买武器，可是他们没钱。”
没钱……？
周青峰和蔼的问了句：“粮食，棉花，都可以啊。最重要的，有矿吗？不好开矿，土地也行呀。实在啥都没有，我允许你们赊账，然后出去抢嘛。”

第0505章 冲击
周青峰的展销晚宴开的很成功，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受邀的都是果阿有实力的商人，现场就给出了不少意向性的商贸订单。具体的交易自然就需要后续人员的跟进了。
只是晚宴结束后，陆续返回果阿的商人们却都心事重重。不但葡萄牙人一个个眉头紧皱，就连穆罕默德老爷这样想大展宏图，一鸣惊人的阿拉伯人都在反思。在经历炫目的商品展示之后，他们都变得沉默。
没人能轻易拒绝巨大的商业利益，可只要有点智慧的人就会明白那位来自东方的‘皇帝陛下’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野心。他正在通过商贸改变整个近东和南亚的势力格局。至于远东，那更是要面临一场大变革了。
在回到己方的商业会馆后，穆罕默德老爷就把一票阿拉伯人聚集起来传达宴会上的见闻。当他们得知可以从东方皇帝手里买到精良的武器，甚至可以派人来接受军事训练时，全都震惊，欢喜，沉思，忧虑。
在近东以及非洲北部，信绿教的种族很多。可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甚至彼此之间仇怨甚深，矛盾重重。过去欧洲人压根不重视这些异教徒，只是一味的打压，反而抑制了各个仇家间的战争。而现在……
“东方的皇帝既然愿意收购我们的马匹，卖给我们武器，他也就能跟我们的敌人做生意。过去大家打不起来，或者说打的规模不大，那是因为实力都有限。今后恐怕就不一样了。”穆罕默德老爷都能预想到整个近东地区很快就会陷入战火。
“东方人能卖出多少武器？”有人提出了数量的问题，“如果我们能把他手里的武器统统都买下来呢？”
“他说他立马就可以交付大概三万支优质火绳枪。”穆罕默德老爷将一支周青峰赠送的火绳枪样品拿了过来，在众人手里传看——枪很轻，握持感非常好。枪管乌黑发亮，摸上去光滑而带着凉意。配套的火绳和铅丸都有非常好的一致性，这是手工业做不到的。
“还有一个麻烦，果阿的土王也派人跟东方皇帝联系上了。以后我们很可能没办法从中获取利润。”穆罕默德老爷通报的第二个消息才是要命的。阿拉伯人不事生产，特长就是当强盗和经商。如果失去印度土王这个客户，他们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了。
虽说印度的土王有很多，可以东方皇帝的强势和灵活，这里的市场迟早要被抢个光。若是别人，阿拉伯人兴许还能刷点花招。可面对刚刚将葡萄牙人收拾了一顿的周青峰，他们胆子就不大了。
“我们以后难道真的都要靠养马为生？”有人就不甘心的喊了起来。
“还可以捕奴，东方皇帝需要马匹和女奴。此外他还希望我们能从非洲运来商品，比如埃及的棉花，小麦，棕榈油。他说他对农产品极度渴求。只要能运来，他都愿意收购。”穆罕默德老爷说道。
听到这话，一票阿拉伯商人们又变得沉默。这等于堵死一条商路的同时又开启了另一条商路，无非是换个贸易品种和对象而已。可这感觉总叫人不太放心……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马匹？”穆罕默德老爷问道。
旁边的商人都纷纷摇头，“没有多少了，之前的都卖给葡萄牙人。”
“那么明天就开始再次开始囤货运货吧。至少我们现在抢先得知消息，至少有半年的优势。”穆罕默德老爷感叹了一声，带着满心希冀和忧虑休息去了。
阿拉伯人在忧虑，果阿的葡萄牙人则更加烦恼。短促而激烈的战争剥夺了他们原本高高在上的地位，汹涌的贸易大潮又要将他们打压到和贱民平等的境地——东方的皇帝眼里，只要能给他提供贸易商品的就是好人，阻挠的就是坏人。
如果说阿拉伯人能获得大量武器，这还在欧洲殖民者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那么印度土王竟然也想把自己武装起来，这就绝对是个噩梦了。葡萄牙人很清楚过去一百年自己在印度都干了些什么，他们现在生怕被报复。
虽然周青峰已经表示不许任何势力在果阿附近发动战争，可这承诺能不能实现还是未知。当阿拉伯人在聚众商议时，以葡萄牙人为首的欧洲商人们也聚集在一起谈论眼前的形式。参加聚会的不但有被释放的安东尼少爷，甚至连逃走的柯迪诺总督都派亲信来了。
“这是我买下的东方火绳枪。”安东尼虽然不乐意，可他还是作为居民代表去参加了晚宴。在周青峰推销自己军火的时候，他硬着头皮向对方求购了样品，结果很轻易就买到了。“对方报价十银元一支，大概和西班牙银元等值。”
这价格倒不贵，可同样的惊叹在欧洲殖民者中间响起，因为安东尼花了不小的一笔钱买了五支。这五支火绳枪几乎一模一样。懂行的枪匠很快就开始测量口径，检查枪管质量，甚至将枪体拆卸看看内部构造。最后的结论是……完美！
“口径是一样的，弹丸也是一样的。”枪匠进行了一次完整的装填，在众人的注目下试验了所配属的所有铅丸。“弹丸全都略大于枪膛，却又可以靠通条轻易捅进去。真难以想象，如果所有的东方火绳枪都如此，我不知道东方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五支火绳枪都被拆解，所有零件全部通用。随意一套都可以组装，并且可以顺畅的使用。枪匠甚至在聚会的院子里当场开枪试验，近距离轻松打穿了一块厚木板。他再次感叹道：“这枪只用了我们重型‘穆斯科特’一半的重量就达到了同样的威力，非常了不起。”
已经过去的十六世纪和正在开启的十七世纪，正是欧洲烽火连天的时候。一场接着一场的战争极大的促进了欧洲军事文明的发展，也带动了武器装备的巨大进步。马上就要开始血流成河的‘三十年战争’，那是第一次全欧洲都卷进去的战争，人脑子都要打成狗脑子。
现在燧发枪还未在欧洲普及，火绳枪依旧是战争主要装备。而且欧洲现在使用的火绳枪都非常重，十几公斤一支是普遍现象。如果有五六公斤的轻型火绳枪，那绝对是抢手货。这东西不但阿拉伯人和印度土王需要，欧洲人同样需要。
“这种火绳枪制造的非常好，通用一样的弹丸和配件，这在后勤上有着难以想象的优势。”枪匠又把五支火绳枪再次组装好，叹气说道：“如果能大量采购这种枪械运到欧洲，一定会被那些正忙着备战的王侯抢购。”
虽然周青峰提供了丝绸，瓷器，茶叶，药品等众多货物，可军火却毫不意外的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就当众人都在琢磨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做军火的生意，柯迪诺总督派来的亲信却开口说道：“这并不是那些东方人自己用的火枪，他们有更好的。”
什么？
“还有更好的火绳枪？”枪匠从桌前站起，撑着身体惊讶的询问。
总督亲信似乎专门为这名果阿枪匠而来，他抓起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包裹放在桌面上摊开，一支漂亮而简洁的枪支出现在蜡烛放射的光辉下。桌前聚会的众人纷纷起身，好奇的观看其与众不同的外形。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反正它不是火绳枪。我们之前一直认为东方人装备了簧轮燧发枪，可显然他们掌握了一种燧石打火的技术。造出了这种可怕的武器。”
总督亲信介绍道：“前晚的战斗中，我们伤亡惨重，可也打死了一些东方士兵。虽然他们将遗体都带走了，可我们事后清理战场还是找到了他们丢失的三支火枪。总督阁下想知道是否可以仿制这种枪械？”
定装弹和燧发线膛枪。
枪匠立刻开始了研究，但他很快就颓然地说道：“这是钢材，这是上好的钢材。这种枪械的用了一种非常简洁的击锤枪机，可是这种弹性的钢材……”枪匠扳动了枪机，击锤被阻铁吧嗒一下卡住。再扣动扳机，击锤带着燧石非常有力的打在了药池盖上，冒出火星。
原理一看就懂，奈何材料……
“不得不承认这种设计非常令人惊叹，这正是我们枪械设计者梦想中的完美武器。我现在就能说出它的诸多优点。可除非能得到这种枪机的钢材，否则我没法制造它。啊……还有这种子弹。虽然还没使用，可我觉着它定然比我们用的要更好。”
枪匠感叹完之后只能摇头，沮丧地说道：“不得不承认，我们前天输的一点也不意外。在这样的敌人面前，上帝也不会保佑我们的。”
周青峰为了获得优质弹簧钢废了多大劲啊，甚至把自己战功卓著的‘路霸’都给融化了。后期也是搞定了火凤才能大批量生产，这其中还有赵泽和史东运用大量黑科技改进生产工艺的功劳。没有这一系列的前置科技，想得到优质钢材就是做梦了。
当年土共搞大炼钢铁，技术条件比赵泽和史东还高。可最终弄出来的大多是废铁，不是钢材。除了浪费大量燃料和劳力外，什么也没得到——炼钢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科学和严谨。
总督派来的亲信又问道：“这世上就没人能制造这种完美的火枪吗？”
枪匠苦笑道：“这问题只能问上帝了，至少目前的欧洲是没有的。”
众人心情再次下沉，甚至觉着难以呼吸。这份苦果看来是吞定了。

第0506章 回馈自身
展销会之后，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该工作的工作，该劳累的劳累，该苦恼的苦恼。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潘吉姆那一片地区突然间变成了工地。
从葡萄牙总督府以及教会接受来的财产越来越多，周青峰除了留下必要的一部分供果阿当地消耗，大部分还是运入时空孤岛内不断运走。首次被运走的除了搜刮来的贵金属，还有一百多女奴，两百多匹阿拉伯马以及熟练的养马土著。
火凤冰凰的好奇心强，主动要求留下镇守一段时间。文若兰等人则跟随周青峰乘坐双翼机返回天津。至于商贸的问题，就丢给徐冰派来的几个财务账房负责处理。
在1617年接下来的三个月，果阿就如同‘革命军’的后花园和度假区，穿越者们轮流来此度假。周青峰则不停的带着时空孤岛往返果阿和天津，处理各种货物。他还向果阿运来大量人手，包括一个五千人的完整步兵旅，一个万人规模的民兵开拓团。
徐冰还计划在果阿就地招募并训练五万土著，用鞭子和食物教会他们如何正确的服从和执行命令。‘革命军’需要他们改造果阿，以便更好的为华夏文明的繁荣提供物资。武大门暂时就任果阿的警备司令，每天都在为如何训练那些蠢笨的土著而头疼。
为了稳住并维持果阿的局势，周青峰甚至还将金州造船厂近期生产的六条五十吨级海军通勤船给运了过来。配上速成培训的海军人员，果阿将迅速成为一个海军基地。有了这些高速通勤船，果阿周边海域的监控就不成问题，能有效阻止潜在对手的觊觎。
殖民海外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攻占果阿很容易，可要发挥果阿的作用却需要更多细致的工作，也需要时间。不过拿下果阿的好处却是立竿见影的，当周青峰返回天津，他带回来的大量金银立刻就被送往金州的造币厂。
成吨的金银被重新熔炼，负责造币厂的赵泽就看着大量金制的宗教小雕像乃至首饰在熔炉中化为液态。他捶了捶身边的周青峰，笑道：“葡萄牙人要恨死你了，他们上百年的辛苦在一夜间全白费。”
“恨我的可不止葡萄牙人。”周青峰也对熔炉中黄金制品报以大笑，“就犹如中原的那些儒家书生痛恨我毁掉了孔府，欧洲的宗教狂们知道我毁掉果阿所有的上帝痕迹，只怕要气的来一次‘十字军东征’。”
一同被融化的不止是金银，还有大量铜器。果阿葡军战败，装备的火炮几乎全部丢弃。周青峰下令将所有这些铜制品统统收集运回来，甚至连教堂里的铜钟和管风琴的铜管都不放过。
管风琴在欧洲号称‘乐器之王’，其优美的音色令人陶醉。当近卫队派人拆除教堂里的这些大型乐器，果阿的白人一个个痛心疾首，嚎啕大哭。这比战败还令人难受。有人想要将这些宝贵的艺术品买下，可周大爷却觉着‘相比金银，老子其实更缺铜啊’。
‘革命军’现在地盘越来越大，控制的人口越来越多。可大规模发行纸币的条件还不成熟，而金银货币在日常生活中用的较少，市面上流通的其实是铜币。这其中的需求量比金银大几百上千倍。可别说‘革命军’的地盘了，整个中国都缺铜。
为了获取铜，周青峰连被自己打沉搁浅的葡萄牙武装商船都给捞了起来，就为了获取上面的铜炮。他还对铜锭开出高价，要求果阿的商人给他运来铜。因为铜在日常生活和工业发展中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材料。
溶解的金银和铜被制成厚度一致的薄薄板材，这些板材再被送入蒸汽冲压机中制成货币毛胚。毛胚经过抛光等后续处理，会被再次冲压成精美的货币。
赵泽陪同周青峰在造币厂里走了一圈，最后到钱币封装线。熟练的女工正将一枚枚金银铜币进行打包。这些货币会立马成为银行的发行资本，投入到市场上去解决目前的钱荒。
在套色印刷和货币专用纸的工艺成熟前，金属货币将存在很长很长的时间。只因金属货币具有天然的保值性，不容发生通胀，只会紧缩。
“现在货币供应的缺口还有多少？”周青峰问道。
“很大。”赵泽沉声说道：“我们生产的东西越来越多，无论是布匹，食盐，粮食这些消耗品，还是船只，农具，火炮，枪械这些工业品，数量都在不断增加。这就需要同等价值的货币投放市场，方便交易的进行。可生产不停，货币反而跟不上了，缺四分之一左右。我们正在考虑发行新的小面值银铜合金货币，因为我们现在真的很缺铜。”
“缺四分之一，这么多？”周青峰都表示惊讶，“算上我从果阿弄来的这些贵金属也不够？”
“你不但弄来了货币，你还弄来了货物啊。”赵泽笑道，“你用我们淘汰的火绳枪和火炮跟果阿的土王进行交易，一口气弄回来近两万吨大米，棉花和柚木。加上今年我们的夏粮秋粮都丰收，整个京畿和辽南地区的粮价是历史最低点。低粮价导致百姓消费大增。北方的粮商都恨死你了，好多人都觉着天津被你卡住，北方今年必定粮价暴涨，京城那些王公侯爷都在屯粮。可你却一直在向北方运粮，运的粮食甚至比往年还多，这粮价不但不涨反而在跌。好多人都觉着莫名其妙。”
‘革命军’去年就开始在辽南兴修水利，开垦农田。今年拿下天津也花大力气投资农田建设。加之大量畜力和农机具的使用，农业生产反而获得极大发展。
再加上整个辽东辽西丢给了建奴，这又等于强制减轻了向北方运粮的包袱。结果就是那怕没漕运，北方粮价却死活不涨价。好多盼着发国难财的人为此亏了血本。可低廉的粮价却让社会底层获得巨大的好处，至少冬天不会那么容易轻易饿死冻死。
现在朝鲜全境和果阿周边正被纳入‘革命军’势力范围，这其中印度的粮食产量可不小。明年这两个地方都将向中原地区运输粮食，有了富裕的粮食，周青峰才能放开手脚的发展工业和扩军。
听赵泽说的有趣，周青峰也跟着发笑。两人走出造币厂，一拐弯就又进了附近的火炮厂。如今赵泽的机械部已经在金州建立了大大小小几十家配套企业，这都是不断引进和培养人才结出的硕果。虽然很多企业技术水平特别低，却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火炮厂分出好几个不同的车间，主管此地的就是孙元化了。周青峰进来时没看到孙元化本人，倒是看到了几十名从明廷各个官僚机构挖来的高级工匠。这些工匠往往年纪不小，四五十岁以上。他们又带着上千号徒子徒孙成为如今火炮工厂的技术骨干。
“这些工匠称得上心灵手巧，可缺乏理论。我们正在组织夜校进不断的培训。整个机械部目前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就是要将师徒相传的工匠体系改造成学校培训的工程师体系。原本以为这事至少要四五十年，可现在有了你的洞天福地，我觉着有个五六年就可以完成。”
赵泽既是介绍，也是表功，更是索要资源。穿越者目前达成协议，洞天福地培养的人才优先用于行政部。毕竟行政部是‘革命军’的大脑，各种发展规划都出自于它。脑子不好，手脚再粗壮也没用。
周青峰对此只是笑笑，并不接茬。他粗略的看了看火炮工厂的几个车间，这里分门别类的制造陆军炮，海军炮，要塞炮。而为了满足目前正在爆发式增长的外贸军火需求，一个铸炮车间正在建设中。
铸造比锻造省事多了，工艺上也没什么难关，特别适合进行大规模生产。而且铸造也用不着钢铁厂转炉生产的优质碳素钢，用熟铁就可以了。周青峰给一门六磅铸造陆军炮定价一千银元，这个价格太黑心了。因为从材料到人工，一门六磅炮的成本不到一百银元。
砂箱铸造的模具就摆在车间的铁架上，工人们小心的将熔炼的赤红铁水倒入模具中。整个铸造过程相当快，只要铁水供应的上，一天时间铸造几十门炮都跟玩似的。
铸造好的炮胚在后期热处理中进行冷却，提升物理性能，再被送到镗床进行精细加工。最后配上木制炮架就可以装箱运走去卖钱了——每卖掉一门六磅小炮，赚的钱就可以给近卫队锻造两门大口径的营属火炮，或者一门要塞重炮。
所以这军火生意真是要好好发展。
“你拉了多少火炮订单？”赵泽问道。
“阿拉伯人要了一百门，果阿的土王要了五十门。不过他们付不起那么多钱，已经要求用实物抵账。我允许了。”周青峰说道。
“好像也不多呀。铸造火炮很简单的，应该多弄些订单。要不你降价做点促销？”赵泽建议道。
“降价？”周青峰立马摇头，“现在是还没打起来，等打起来后军火只会涨价。我现在正在琢磨如何把生意做到欧洲去。要论有钱，那帮欧洲人才是真有钱。而且光买军火利润太低，我觉着应该提供更多的售后服务。”
售后才是真正赚钱的啊！
一根炮刷都能卖个天价。
周青峰和赵泽都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两人走到火炮厂的最后一个车间，就看到几门超大口径的短管重炮正在装配中。周青峰没见过这种炮，就问道：“这是给谁准备的？要塞炮？攻城炮？”
“不，是我们海军主力舰的舰炮。海军炮需要耐腐蚀，目前用钢铁就不太合适了，所以这都是铜炮。光炮管就三吨重。”
“光炮管就三吨？”周青峰抓狂地喊道：“这炮也太贵了吧？！”

第0507章 新思
孙元化不在炮厂，他请假去了一趟金州大学，因为他老师徐光启来了。
熊廷弼驻守通州，费劲心力要把守住京城的南大门。奈何守了一年，‘革命军’压根就没打过来，却用糖衣炮弹把好几万守军全给腐蚀了。明廷的言官御史就拿这事参了老熊一本，因为最开始说要赚钱养军的就是熊廷弼。
最近明廷已经公开要跟建奴议和，借兵进剿。熊廷弼那个暴脾气，屡次上书给皇帝老儿上眼药。泰昌皇帝早就看他不顺眼，干脆把熊廷弼下狱论罪。徐光启作为熊廷弼的副手，试图上书给老熊辩解。结果辩解的奏折还没送上去，就传消息说皇帝也要把他抓起来。
徐光启也一把年纪了，原本还有一腔热血，想着扶危济难保一保这大明江山，可这大明江山容不下他呀。老头气急之下，干脆扭头投了‘革命军’。反正路子都是现成的，自家得意弟子就在‘革命军’内做官呢。
只是徐光启到了金州又后悔，因为和卓奉命把孔府给清剿了。周青峰还在报纸上列数孔家诸多罪状，将一个寡廉鲜耻，欺世盗名的千年家族给扒了皮。
徐光启为此气的跳脚大骂，就差说‘不食周粟’要绝食了。孙元化这是没奈何，连忙赶到金州大学给安置在此处的老师照应一二，也开解一二。
金州大学就是个大杂烩，虽然穿越者拼尽全力提升学校师资，奈何办学时间太短，教学水平还处在非常低级的阶段。要论学校内最有学问的一批人，竟然是周青峰到处搜刮来的一票遗老遗少。这些人组织了历史系，专门让他们写回忆录。
早期被俘的刘綎，后期被抓来的毛文龙，乃至投靠过来却不受重用的一些山东官员，这些人都被塞进了这个历史系。徐光启无处可去，却又不肯为‘革命军’效力，也给扔到了此地。孙元化来看望老师时，就发现徐老头其实也不寂寞，住的院子里挺热闹的。
“老师……”
孙元化一冒头，院子里的徐光启就看到了他，连连招手道：“初阳，快来快来，见过孙先生。”
院中有一人和徐光启相仿的年龄，却穿着明廷的官袍。孙元化上前见礼，经过徐光启介绍后才知道这位相貌不凡的老先生便是孙承宗。双方也曾同朝为官，过去却从未见过。孙承宗成名很晚，靠梃击案才得以崭露头角。今次他穿着明廷官服出现，叫人好生诧异。
介绍过孙承宗，徐光启就向孙元化问道：“初阳，你在金州久了，给孙先生谈谈见闻吧。”
“老师想听何事？”
“报纸上最近说周大帅派兵远征，于数万里之外夺占了天竺的果阿城。此事可是真的？”
徐光启一问，院子里众人都竖起耳朵。其中就有老将刘綎，竟激动站起身子问道：“刘某看了报纸，彻夜难眠。隔日便去寻地图，方知那天竺之远何止万里？大帅此举到底有何深意？”
就连孙承宗也开口问道：“远征数万里，这是何等的穷兵黩武。‘革命军’耗费几何？意欲何为？可还撑得住？”
眼前这些人大多是跟周青峰有‘过节’的，可当得知周大帅竟然用兵夺占异国城池，还将泰西强兵暴击蹂躏，心中竟然忍不住腾起一股子自豪的民族气概——我们这的一个反贼头子都能称雄异域，率师伐国，真是壮哉！
汉人雄主莫不以开疆扩土为最大功劳。比如那汉武帝一辈子其实也没干什么大事，可他远征匈奴，让霍去病封狼居胥，这就足以让汉人永远记住他了。
徐光启一开口，院子里众人纷纷发问。大家都觉着莫名其妙，心里疑窦重重却又很是激动。孙元化顿时苦笑，拱手说道：“诸位所疑，亦是初阳所疑。我所知也不多，只能略略解答。前几日行政部下发了一个内参，大概讲述了远征天竺的缘由和收获。此外行政部还给近期有功之人下发了一些来自天竺的异国水果作为奖励。初阳不敢私藏，今次正好带来给老师尝尝鲜。此外我因为造炮有功，在攻占果阿时大有益处，大帅特意赏了我一匹马。诸位只要看了这匹马，想必心中疑虑就能消解大半。”
这话吊起了院子内众人的胃口，他们全都看向孙元化。孙元化则命身边的勤务兵将自己骑乘的马匹牵进来。这匹马一出现，院子内众人都是‘啊’的一嗓子。原先的不解还真的就焕然大悟了。
孙承宗蹭的一下站起，指着马匹语无伦次地喊道：“汉武帝遣张骞通西域，所求便是汗血宝马。难道这周大帅远征天竺，也是为了这大马？用兵万里，远征异域，力压敌国，夺马而归。这等事……这等事……”
孙承宗新淮激荡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理论上他应该大肆批评这恣意妄为，肆意兴兵的乱命。可只要心里想想，却又觉着能做出这等大事的才是真正的雄主，才能体现雄主手中强大无比的权力和力量——窝里斗有什么本事？有能耐出去打呀！
就是远在万里之外，周大帅都可以‘灭人国，占敌城，掠其所有’。有这么一件功业，任谁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毕竟这天下虽大，可惹了大帅不高兴，逃都没处逃，躲也没处躲。远隔万里都要被收拾，这等震慑力满满的。
相比孙承宗关注整个事件的历史意义，军伍出身的老将刘綎却死死盯住了被牵进来的马。本次果阿攻略，炮兵表现出色，新列装的火炮多是孙元化鼓捣出来的。周青峰顺手就赏了一匹阿拉伯给他。这等高头大马一亮相，那可真是震撼全场。
“好马，好马。”刘綎写回忆录写了好几个月了，在金州待的实在无聊。他走到阿拉伯马面前伸手摸了摸其皮毛和筋骨，就觉着这等宝马怎么看怎么漂亮。相比之下，蒙古马在卖相上和它比就是奥迪跟奥拓的区别。
摸着摸着刘綎甚至老泪纵横，他一生征战无数，最爱的可不就是这宝马么？他忍不住向孙承宗问道：“这等宝马必然极其珍贵吧？若是售卖要价几何？只怕价值万金。”
这还用说？
院子里众人都觉着刘綎老糊涂了。这等宝马就是无价之宝，孙元化能得到一匹，那说明他在大帅面前极受重用。
孙元化苦笑了一阵，“内参上说，大帅远征天竺就是为了获得马匹良种。今次已经运来了一百多匹，后续还会更多，几千几万都未可知。”
几千几万？
“这等宝马怎么可能有几千几万？”刘綎怒道，“你当这是地里的白菜啊！”
“大帅之能，非我等所能探究。”孙元化再次苦笑长叹，“众位前辈都觉着远征万里必然累师糜饷，可内参上说大帅从天竺掠夺了大量金银铜器，价值超过两千多万银元。这一下就回本了。”
抢了两千万银元？
这……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尤其是孙承宗，他一向觉着打仗必然是要花大价钱。明廷随随便便打几仗，国库里就能跑耗子。可这位周大帅打仗不但不亏，还大赚。
孙元化又让仆人提来几个袋子，摸出几个又大又沉的东西说道：“这是椰子，天竺果阿来的。想必各位前辈都没吃过，尝尝鲜。”
众人还真没见过椰子……拿在手里还不知道这硬邦邦的东西该怎么吃？仆人上前摸出一把砍刀，用力劈开椰壳倒出水来。众人才知道这玩意里头竟然是喝水的。
“还有这芒果，腰果，菠萝，黑莓，都是大帅从过果阿运来的。据说天津那边已经开始兴起吃这异域水果，价格虽贵，可老百姓都乐得尝个鲜。”
一样样的新鲜物种搬出来，没一样叫人认识的。众人吃在嘴里，全都发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孙元化继续说道：“此外天竺天气炎热多雨，稻米一年三熟，物产丰富。而且那里的土著之民极其弱小，俱是奴仆。大帅正在派人前去教化其民进行耕作。我‘革命军’又可收获一粮食丰产之地，今年的粮价已经很低，可明年只会更低。百姓再也不用遭受冻饥之苦。”
一年三熟？
众人齐声惊呼，不敢相信。
大明目前主要粮食产区就在江南，一年两熟便是鱼米之乡。这要是一年三熟，粮食岂不是永远都吃不完？
孙承宗听到这里，已经是仰头长叹。徐光启也是愣愣出神，如坐针毡。其他人更是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想议论都难以开口。只要有足够的粮食，这天下还有谁能跟周大帅抢？
“天竺乃是宝地，大帅远征万里就是为了占其物产养我华夏之民。天竺的果阿还是商贸之港，泰西和天方的商人云集。我天朝的瓷器，丝绸，茶叶都可以卖出几十倍的高价。夺占天竺可以作为我天朝百世基业。”
说到这，孙元化也对徐光启感叹道：“我知老师对大帅清除孔家之事多有怨恨。可大帅也说了，儒家学说发展千年，有精华也有糟粕。孔家便是糟粕中的糟粕，不清除便是一个拖累，是个毒瘤。不铲除他，我们都要受其拖累。如今我们能用上天方驯养的战马，吃上天竺送来的瓜果，货运万里远达泰西之地，如此才能富国强兵。可这些都跟儒家没什么关系。现在不是要这天下去适应儒家，而是要让儒家如何适应天下的变革，这才是我辈读书之人的责任。学生愚思，近日也是辗转反侧。也许儒家真没我们想象的那么重要。离了我们，这天下还是照常运转的。”
众人无语，低头沉思。

第0508章 新的一代
孙承宗从徐光启住处离开，回到城内的招待所。他此次前来其实是代表明廷想跟‘革命军’议和，毕竟跟建奴蛮夷都能议和，没道理不能跟反贼议和。只是他抵达金州后，周青峰要么远在果阿，要么回来事务繁忙，一直就没空接见。
见不到周青峰，孙承宗便在金州城内乱逛，几天下来也是见识新奇，听到看到皆是闻所未闻之事。他一开始还以为周青峰攻略朝鲜已是好大喜功，独断专行的极致，没想到后者竟然一转眼就跑到天竺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金州有不少原本明廷的官员，孙承宗便以拜访之名上门求见，探听虚实。正好碰到了孙元化，他方才知道这‘革命军’的更多内幕——原本想着‘革命军’如此穷兵黩武必然损耗极大。可按孙元化的说法，周大帅不但没亏本，还大赚了。
这又是金银，又是马匹，又是美女，要啥有啥。报纸上说的各种奇闻轶事叫人看着心痒痒，让人恨不能亲自远赴天竺去看个痛快——这年头汉人去果阿，就跟去月球差不多，太过超乎想象了。
回招待所的路上，孙承宗就在金州城内乱逛。这城中聚集的人口日渐增多，可街市繁华之余却不见杂乱。巡街的警察随处可见，无人胆敢作乱扰民。
街市上有不少饭馆小摊，价钱便宜又卫生。一个馒头只要几厘，一分钱就能吃饱。若是肯花一角钱，那就能美美的吃大餐了。当人们不再苦心为一日三餐而愁苦，自然能爆发更加强烈的发展欲望。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北方天气转冷。入夜前，城里的工人和学生都纷纷出来找地方吃晚饭，就连来运粮卖粮的农户也很多。看他们一个个衣着簇新，布料厚实，就知道今年过冬定然不会太难过。
“这等情景委实难得啊。”
有了白天孙元化的那番话，孙承宗心头沉重。不管他承认不承认，社会变革就在眼前。官绅总觉着统治者没了自己就没办法管理国家，谁能想到这‘革命军’就是不信邪，宁愿与旧官绅决裂也要自己搞自己的一套管理体系——偏偏人家不用孔孟之学还搞的挺好。
甚至可以说是更好！
走在街市上，穿着明廷官服的孙承宗饱受白眼。尤其是那些大学的学生，更是用看村中活尸，冢中枯骨的目光对待他。公开的嘲讽挪揄之声不绝于耳，这让还想体察民情的孙承宗很是被动，羞愤之下只能离去。
到了隔日，一直不见踪影的周青峰总算想起了这位大明孤臣，决定要见见他。两人见面的地点在金州造船厂，也就在后世大连的位置。去年还是一片空旷海滩的造船厂已经竖起了围墙，盖起了厂房。几个一百米长，十五米宽的巨大干船坞已经修建完毕。
船坞之中竖着好几个完成度不一的船只，其中有一艘特别巨大的船只竟然在用钢铁的龙骨和船肋做骨架。周青峰迎着海边的烈风，接待了从京城来的孙承宗。见到这位老先生，他就笑道：“孙先生可否给我解惑？”
谋面之前，孙承宗也反复思量要如何跟这位年轻的大帅打交道，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开口相询。他倒是谦和的一拱手，“大帅已经是天下知名之人，孙某不敢说解惑。但有所问，尽力回答而已。”
周青峰笑问道：“据我所知，目前的辽东经略是王化贞，那是个草包一般的家伙。如果不考虑我‘革命军’，让孙先生担任辽东经略，先生要如何收复辽东？”他还捡了根树枝，在地面画出了辽西辽东的地形图，标注了山海关，大凌河，小凌河，锦州等地。
“这……”孙承宗还真没想过这事，可他只微微琢磨一下就答道：“由山海关构筑堡垒，逐步推进，占据锦州，再图其他。”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若我是努尔哈赤，便在你筑城的时候来打你。”周青峰笑道，“反正你野战打不过我，我就一直耗死你。从山海关到锦州四百里，不知孙先生的人马来不来得及救援？”
以近卫队急行军的速度，四百里也要两三天时间，否则后勤要跟不上。而以明军那个拖拖拉拉的速度，十天能赶到就是阿弥陀佛了。孙承宗闻言一愣，又仔细的看了看周青峰画的地图，半晌无语。
“做学问，我不如先生。可打仗，先生就太无知了。”周青峰等对方沉默半天又开口说道：“大明的读书人很多，可你们只会做官，却不会做事。孙先生是明廷官员中的佼佼者，论实务却有太多的想当然。偏偏你们总是将这等想当然看做是理所当然。”
周青峰和孙承宗的对答正是历史上后者就任辽东经略后的举措。孙承宗在对抗建奴的谋划上并没错，逐步推进也是对的。
只可惜孙承宗是纸上谈兵，空有想法可具体实施却是漏洞百出。努尔哈赤就在他苦心经验的锦州防线上穿来打去，几百万两白银建造的防线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明廷经常将一些从来没打过仗的读书人派去当统帅，这样不熟才怪。
“若是我，我会用船先拿下旅顺，再逐步向北推进，从金州一路打回到海州去。若是建奴到辽南来，我就派船辽南半岛后方登陆，前后夹击。若是能拿下海州，就能跟山海关遥相呼应。就算不打旅顺，我也要先在大小凌河布防，以河流为屏障构筑防线。”
孙承宗听完一阵受教甚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可他大悟之后却又立马板着脸，显得很是尴尬。这位老先生是明末少数的勇敢者，只可惜明末这种环境下培养不出实干的人才。像孙元化这种懂造炮的技术官僚是少之又少，还特别容易被坑死。
周青峰又指着造船厂的干船坞说道：“大明的官场就是太多的想当然。它也曾经有强大的舰队，可惜却没用在正途上。想当年郑和七次下西洋，带回来什么？原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办成了耗费巨大却无半点收获的错事。”
若是在周青峰征服果阿之前，孙承宗可以列举出无数条理由来证明海运没啥用，周青峰那怕明知自己是对的也肯定辩不过他。可现在周大爷远征万里都能赚个盆满钵满，事实再明确不过了，根本不需要辩论。
“左边三艘是五百吨级的标准船。我们现在每个月下水一艘。之前我们一直在造运输船，现在这三艘将全部改造成巡洋舰。而那艘大一号的是千吨级的战列舰。我们第一次造那么大的船，能不能成都不知道？可我们还是要造。”
周青峰带着孙承宗在船厂里走动，带他参观目前‘革命军’最高的科技成果。船只是个综合性的工程项目，建造难度非常高。负责造船的赵泽可是想尽办法，用一大堆文盲和小学生文化的工人来建造这等技术结晶。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孙承宗只在干船坞旁边看了看，就对造船的复杂性感到头晕。大型的船只千头万绪，要造出来完全是个奇迹。
“分解。”周青峰口中吐出两个字，“我们将船的部件一块块的分解，一艘船会有数万张建造图纸，然后按标准来制造。幸好我们还有很多技术非常好的木匠，这是我们最宝贵的人才库。”
周青峰在抚顺时就一直在招揽木匠，占领辽南，攻克天津后更是收容了好几千数量的木匠。通过对这些木匠进行培训改造，赵泽的机械部才慢慢从搞点水力机械进步到拥有了造船的能力。
孙承宗停在那艘最大的千吨级战舰面前仰头观望，他已经难以描述自己在这庞然大物前的渺小，不禁问道：“你们造这样的大船做什么？”
“因为我的敌人有比这更大的船。”周青峰在干船坞旁边慢慢行走。他原本只想给自己的海军建造五百吨级别的战舰，可这次攻占果阿却让他感受到‘革命军’在海军力量上的弱小。大受刺激的他于是要求上马铁肋木壳的千吨级战列舰项目。
这条战舰不再使用流行的船舱炮位，而使用甲板炮塔，主炮数量将限制在十门以下，副炮数量也不会太多。像西方风帆战舰动不动就堆砌一百多门炮的情况不会出现。
“这是个试验，我们对能不能造好它都没信心。动力，火炮，传动，操控，船体，很多问题都还没有解决。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造好。”受刺激的周青峰的决定要搞技术大跃进，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用洞天福地快点培养出一些技术足够好的设计和建造人员。
洞中一天，世间一年。
为了加快技术进步，周青峰甚至减少了前往果阿运输人员和物资的次数，改为在时空孤岛内一次性尽可能多塞点人和货物。前次徐冰一次给他送一千五百人就够拥挤了，可他就发现两个半足球场大小的面积如果利用好了，一次性就可以塞进几千甚至上万人。
后几次运输的过程中，时空孤岛里头简直就好像是卖猪仔的贩奴船，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这带来的好处就是时空孤岛有更多的时间被转化为洞天福地，用来培训更多的人才。
站在这巨舰的骨架面前，年轻的周青峰和老迈的孙承宗就代表两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划分出先进和落后的分界线。周青峰朝气蓬勃，敢想敢干，不怕失败。孙承宗则已经是抱残守缺，畏首畏尾，僵化迟钝。
“孙先生是大明文坛的领袖，也是我说钦佩之人。若是先生想拖着这天下无数旧式文人为明王朝殉葬，我也无所谓，随你们去就是了。若是孙先生能顺应潮流，改革求变，其实还是能干出一番新天地的。”
“这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老的一辈终究会被新的一辈代替。我只是不希望承载中华文明的你们毁于战火，可我不会一直等下去。”
周青峰说完朝孙承宗微微轻笑，“我再给你们一年的时间，一年内我不会攻击京城，让你们去改变。一年之后我当犁庭扫穴，涤荡天下，创造一个全新的中华。”
‘革命军’的大帅飘然离开，留下个孙承宗站在巨鲸般的战舰面前呆立不动。老人家痛苦的发出呻吟，他已然明了这位年轻统帅的意思，可他更加悲叹的是——这天下很多人是不见棺材的。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悲呼哉……我辈浩劫将至矣！”
第六卷 潜龙升天

第0509章 南方
正所谓‘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这些年秋冬的天气特别的冷，那怕是杭州这样的江南地界也冻的厉害。亦如这大明的天下，叫人凉透了心。时间从1617年跃进到1618年。
年节前的时分，欧阳君和罗烈两人从京城一路到了江南。两人原本想要见识这‘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江南风景，却大失所望。他们是被赶来干活的。
“唉……如今这国事艰难，杭州也不再是人间乐土了。”欧阳君站在城外临时开辟的校场，眼前是百来号懒懒散散的募兵。他本是锦衣卫的人，自打‘革命军’崛起就跟着跑前跑后，一直是有惊无险却也没啥功绩。这次来杭州，完全是来避难的。
欧阳家在京城有些势力，却也知道大明的江山是越来越烂了。过去的一年，‘革命军’就光在天津一代搞商贸，愣是不费一兵一卒，光靠做生意就把北面的明军给搞垮了。
而且经过近一年的建设，‘革命军’联系天津和唐山的木轨线路慢慢的开始通车。唐山的煤矿和铁矿出产是越来越大，瞎子都能感觉到这‘革命军’手里掌握的铁器是越来越多，价钱还越来越便宜。这就是实力的体现。
虽说还有不少坚贞之士要为大明尽忠，可欧阳家就觉着自己应该把子弟多多派出去。由于‘革命军’对旧官僚家庭出身的人普遍不怎么信任，欧阳家就把欧阳君远派到了杭州——杭州现在可是反革命势力最强的地方。
“呸……强个屁！”欧阳君蹲在一辆偏厢车上，手里捏着一份报纸骂道：“这江南文人真是无耻之尤，还吹嘘什么‘长江防线’固若金汤。固个鬼啊，就凭我眼前这些废物么？”
大冬天的难得出个太阳，募兵们蹲在校场上晒晒自己发霉的身子。好些人在相互捉虱子，嘻嘻哈哈的没个整形。罗烈站在校场边在他自己的一百号人马，挥舞鞭子将士卒们抽的哇哇大叫，正在学习如何列队齐步走。
欧阳君瞥了眼自己朋友，摇摇头继续看报纸。
‘革命军’办报纸很成功，宣传效果极佳，也引发了不少势力的效仿。杭州富商众多，筹点钱弄个印刷坊，雇些人写写文章，这是轻而易举之事。
可这‘画皮画肉难画骨’，这江南办的时报搞的不伦不类。上面文章看着就是老学究的手笔，满篇的之乎者也，晦涩难懂，还特别喜欢掉书袋挖一些寻常人不懂的典故。比如上一次就有人卖弄‘回’字有几种写法，气的欧阳君把那份报纸擦屁股去了……
欧阳君夜里去青楼潇洒，裤子一脱，帮他推屁股的丫鬟就止不住的笑。他满屁股都是黑乎乎的油墨，乍一看吓人，细一看滑稽。二十两一夜的花魁娘子平日知情知趣，如花解语，那天晚上却也憋不住的傻乐。害得欧阳君多花一倍的价钱才封住这事。
可恨……
欧阳君被家里安排到江南来寻个差事，结果就是被送来训练士卒。北方明军已经彻底没指望了，不通敌就是大大的忠心，眼下只能指望江南能练出强军——比如戚爷爷的戚家军就是浙兵为主，江南的官绅决定按方抓药，也搞一支强大的浙军。
为了练一支强军北伐，这江南的商人们可是纷纷慷慨解囊。松江府的布商，扬州的盐商，这些人被断了财路，跟‘革命军’都有深仇大恨。他们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去年年末时就筹集了巨款‘一百万两’。
然后就没下文了……
“嗤……一百万两算什么？”欧阳君看到报纸上还在吹嘘江南士人是多么团结，回回都拿这‘一百万两’出来说事。可他久在北地，既见多了明军的巨大消耗，也看多了‘革命军’的报纸上的预算收支，知道组建军队真是耗费巨大。
“这江南的士人凑一百万两银子就欢天喜地，好像做成了莫大的视野。可还不到一百五十万银元呢，这点钱够干个什么？人家周大帅拿下朝鲜，就投了五千万银元进去。”欧阳君捏着报纸就一个劲的吐槽，他再看训练士卒的罗烈，就高声喊道：“别练了，没用的。”
罗烈手里的棍子都断了几根，却还是没能教会手下的士卒如何列队。他气恼的将棍子一丢，跑回到欧阳君身边抓起一本小册子，抓狂的嚷嚷道：“我明明是按这本《民兵训练手册》练的呀。这可是‘革命军’兵学秘籍，花了我八两银子买的。怎么就是不行呢？”
欧阳君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罗烈，低声说道：“这本《民兵训练手册》是我家盗版的。”
“啥？”罗烈当即暴怒，“我不是让你给我买正版吗？”
“其实没差呀。正版要一百两呢，我家印刷出售的才八两而已。其实里头写的东西是一样的。”欧阳君说道，“反正都是字嘛，我保证没错。”
“这怎么可能是一样？文字一样，其精神肯定不一样。我练不成这军阵，肯定就是因为你卖的盗版。”罗烈气得更是抓狂。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事，翻到小册子的封底问道：“这上面明明印着每本五两，你怎么收我八两？”
这个……欧阳君有点难以解答。他稍稍挪开点身子，轻轻说道：“飘没。”
罗烈一蹦三尺高，伸手就要去抓欧阳君的脖子，口中大骂道：“你连我的银子也敢飘没？”
这一抓压根没抓住，欧阳君别的本事不行，轻功却是一流。他一眨眼的功夫就窜出一丈外，看着罗烈要追过来，便高声喊道：“我爹说了，猪肉过手都要留一巴掌油。银钱从咱手里过了就得留下点，这是官场的规矩。”
“你个真小人，有种别跑。”罗烈修为比欧阳君高，偏偏就是追不上后者。眼看欧阳君溜的没影，他骂了几句后只能又气恼的回到校场。
校场上，欧阳君负责训练的兵卒都没精打采。罗烈训练的兵卒一个个呆呆傻傻。后者长叹了一声，又翻了翻手里的小册子，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没办法练出‘革命军’那样队形整齐，令行禁止的强兵。
为了炫耀武力，‘革命军’在天津经常搞公开的军事演练，每次都能吸引人山人海的观众去看。虽然都只是最基本的队列训练，可只要现场感受一下整个方阵齐步前进的整齐划一，所有人都会为之迷醉。
‘其徐如林，其疾如风，侵略如火，不动如山’，罗烈和欧阳君也偷偷去看过近卫队的演练。只是看过之后两人的反应却不一样。欧阳君是彻底打消了自己从军的念头，他觉着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练出这等强军。罗烈却一门心思就想将近卫队的步兵方阵复制出来。
一个是不想练兵，却被赶到杭州来练兵。一个是想练兵却练不出来。这两人都是一肚子的烦恼。欧阳君跑的不知去向，罗烈也没了训练的劲头。他让手下的兵卒列队站军姿，自己则抓起欧阳君刚刚丢下的‘江南时报’。
别说欧阳君看不起这些江南士人，就连罗烈也看不起他们，“这些穷酸，办个报纸都办不好。人家‘革命时报’上好事坏事都不避讳，专门有记者采访民间，让下情上达，让天下知晓。可这江南时报上全是些假消息，连个荤笑话都没有。”
这报纸上唯一能信的大概只有商家的广告。罗烈知道北方物价普遍在下跌，按说今年漕粮不用运了，江南的粮价应该跌才对。可他瞄了眼就发现这杭州的粮价，布价和盐价不降反升。这可真是奇了怪……
“你们平日买粮，多少钱一石？”罗烈就向校场上的兵卒询问。得到的答案是二两五钱左右一石。可平常江南冬天粮价也就在一两五钱左右。至于北方，现在都跌到一两以下了。“你们的粮价怎么还涨了呢？”
“听说这次江南各家豪商凑钱建军，大家都觉着出了好大力，这都想在粮食上把钱再赚回来呢。”
“布商盐商去年没赚着钱，他们宁愿不卖也不肯降价。说是那怕烧掉也不愿意便宜我们这些穷鬼。”
“还有人宁愿低价把粮食都卖到北方去了，再从北方贩卖些走俏的商货回来，还更赚钱。”
听着兵卒们的言语，罗烈似乎有所悟，却又更加困惑。这物价高，百姓日子就苦，江南之地更加不是‘革命军’的对手。这么浅显的道理，那些士人怎么就不懂？
人家‘革命军’宁愿亏本也要保住百姓的口粮，拼命要把物价压下来。若有人敢屯粮抬价，一个‘投机倒把’罪就能把奸商抓进牢里去。这帮费力经营，方才换得老百姓死活都不要明军打过来，甚至换的明军自己都纷纷投诚去天津。
“这些官绅满口的仁义道德，办的报纸也全是锦绣文章，可干的事全都是王八操蛋。”罗烈想到最后也是泄气。他把报纸一丢，再看那一百号被自己训的战战兢兢的兵卒，只能一挥手让他们休息算了。
没一会，刚刚跑掉的欧阳君又溜了回来，招手喊他训练的兵卒集合。罗烈也不跟他计较刚才的事，就问了声：“你要干嘛？”
“做生意，大生意。”欧阳君乐道。他的手下一听做生意，原本懒懒散散的模样立刻变得精神抖擞，让列队就列队，让正步就正步，比罗烈累死累活训练的还要好。
这人比人，气死人。

第0510章 义之所至
欧阳君的生意其实就是带人离开杭州城。
由于受到北面商品的冲击，江南有大量小农经济的个体纷纷破产。不少农家就靠种桑养蚕，纺纱织布为生。现在生丝的生意还能做，布匹的生意就真的做不下去了。松江一带的布商都损失惨重，底层小民更是撑不住。
江南盛行高利贷，农户若是资金断裂立马就陷入深渊。若是破产的人数少也就算了，可现在破产的农户几乎遍地都是。官绅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乎。但‘革命军’却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打破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是工业化社会的必行之路，可这其中的痛苦也是极其巨大的。卖儿卖女之乃至举家上吊之事在江南开始大规模出现。至于逃……放高利贷的官绅可不会让破产的农户轻易逃走。
就是在这等背景下，有人寻着欧阳君，请他帮忙从杭州城里带出一些人来。只要把人送到码头，自然会付钱——这事看来简单，可欧阳君却嗅到一丝异像。这年头肯花钱照顾穷苦百姓的势力可就只有一家。
“不论男女老幼，只要把人送到杭州湾的码头，一个便是五角银元。”欧阳君觉着自己一个人干这事有点不太保险，他又来拉罗烈。毕竟他只能跑，打架得罗烈上。
“一个便是五角？”罗烈觉着这生意也太好赚了，“难道女子和娃娃也算五角？”
“寻着我的人便是这么说的，人家甚至还预付了定金。”欧阳君轻易就把罗烈给说动了，两人就带着各自的人手城内城外的乱跑。一天时间就被他们寻着了几百号老弱妇孺，浩浩荡荡的出城去也。
离城之时果然有些地方官绅的家丁出来阻拦，这些人如狼似虎的非要把逃难的农户抓回去，结果被罗烈带人暴打了一顿，还杀了不少。地头蛇顿时灰溜溜的逃了。
把人群领到一个偏僻的江岸码头，负责接应的人还因陋就简的准备了些饭食。逃难的人大多沉默，领了各自的饭食便默默的吃。偶有几声啼哭，也是那些抱在母亲怀里的孩童。
接应的人还真就点了人头付钱，痛痛快快的便是一两百银元付账。欧阳君把钱跟罗烈分了，又对接应的人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带走这些人？”
“会有船来的。”接应的人是个老头，佝偻着背，行动不甚敏捷，甚至口舌不清，“大帅会派船来接我们的。大帅是好人，舍不得看百姓受苦。他的船肯定会来的。”
欧阳君和罗烈对视一眼，心知自己猜对了。欧阳君又问道：“老人家，你一把年纪了，为何还要来冒这风险？就算要赚这个钱，让你儿孙来不行么？”
佝偻老头老眼昏花的，一副‘土埋半截’的命。对欧阳君的问话，他摇头道：“我不为了钱，我也没有儿孙了，我这是为了道义。义之所至，虽千万人，吾往矣。”老头语带愤慨，说完便忙着照顾逃难之人。
天色将黑，气温骤降，这野外的码头变得冰凉。
欧阳君和罗烈又跟佝偻老头约定明天再带人来，便领着手下离开。可他们返回城内的半路上却又遇到上千举着火把，带着猎狗的官绅家丁。对方人多势众，把两人都唬的连连躲避。他们看着官绅家丁带着刀枪，高声叫骂着朝刚刚离开的渡口而去。
“怎么办？”欧阳君想说‘反正钱已经到手，剩下的事就跟自己没关系’，可这话到了口边却又说不出来。以他对官绅的了解，这些家丁都是凶残至极。白天他们被罗烈收拾过，现在肯定急于报复。渡口那边的几百老弱妇孺只怕是要凶多吉少，甚至全都死光。
唉……罗烈叹气的一跺脚，“渡口那边好些还是女人和娃娃。我把他们领出来，总不能看着他们去死。我去把这些家丁头目杀了，也算仁至义尽。”
罗烈转身就去，他身后那些被操练到苦哈哈的兵卒也跟了上去。欧阳君苦恼的挠挠头，扭头看看跟他一起躲在路边的手下，问道：“你们说咋办？”
欧阳君的手下大多油滑，一个个左看右看不言语。他只能也跟着跺脚说道：“唉，不能指望你们。你们都散了吧，我去帮帮忙。罗烈那个傻子若是动粗，只怕要把事情搞大。我跟他认识那么久，今天的事也是我找的，那就只能有难同当了。”
欧阳君也走了，只留下他那百来号手下。这些人中，有人默默离开，有人原地发呆，还有人却追着欧阳君离开的方向而去。
等欧阳君回到刚刚的渡口码头，天色已经完全漆黑。黑暗中亮着几百根火把，人喝狗吠，场面混乱。他就看见罗烈藏身暗处还没动手，上前几步却听到码头方向传来一阵叫骂声：“老汉我已经是家破人亡，全拜你们这些贼人所赐。今日便要与你们同归于尽！”
这苍老的声音听着就是刚刚接应付钱的佝偻老头，而已经将码头包围的官绅家丁就在其怒声之中惊慌后退。紧跟着便是一阵剧烈爆炸，轰的一下气流涌动，前头的火把顿时灭了一大片。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官绅家丁被炸死不少。
“这老者到底是谁？”欧阳君赶到罗烈身边，听着爆炸声就诧异问道：“他怎地如此刚烈？这不求名不求利的，宁愿粉身碎骨也不让步求饶。”
“你都不知，我更不知。”罗烈叹道：“或许就是个无名之人。唉……我名中也有个‘烈’字，自以为刚强烈性，实则不及那老者万一。”
码头方向还是人头涌动，挨炸的官绅家丁逃散了一会，却又在主事之人的指挥下再次围了上去。码头那边悲哭哀嚎，无数老弱妇孺被逼着步步迈进冰冷的河水中。拥挤之下，有人已经被江水冲走。
罗烈正要发作杀出去，可江面上却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发动机声响。黑夜中江面上有船在快速靠近，更有人在大声喊道：“近卫队，下去救人。”
就听到江面上传来扑扑的入水声，约莫有二三十号人主动从船上跳下水。江岸上的官绅家丁刚刚挨炸，正气急败坏的要把这些逃难的老弱妇孺全部推进江水中淹死，可听到江面上的呼喊，全都愣了神。
没一会的功夫，江水中就冒出一个个背着火枪，救人上岸的士兵。他们已经全身水淋淋，人数不多，武器也没法用。可他们一看岸上的情形，立马又有人高声喊道：“近卫队，向前进！上刺刀，捅死这帮王八蛋。”
上岸的士兵就那么三四个，可他们抽取刺刀的声音却整齐划一，干脆利落。明明面对几十上百的敌人，可却犹如猛虎扑向狼群，毫无畏惧——寒冬腊月，江水刺骨。可这湿淋淋的几个人解下自己背负的火枪，刺刀插入卡座，立马嗷嗷叫的扑了上来。
那怕事出突然，这些士兵也体现出很高的战斗技巧。他们两两配合，步伐稳健，手中带刺刀的火枪虽然只有一米五六左右的长度，却压根不怕对面普遍三米以上的家丁长矛。
那些官绅家丁看着对手冲上岸，立马拥挤的朝后退，不敢轻易触碰强敌的锋芒。倒是近卫士兵这股勇猛无畏的气势让罗烈大为激动，他大声喊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老子就是想练这样的强兵。哇呀呀呀……老子受不了。儿郎们，随我去冲杀一阵。”
诶诶诶……欧阳君连续喊了好几声都没能喊住自己朋友，只能眼看着他带着百来人杀向那些官绅家丁。那些家丁人多却都挤在一团，指挥他们的人水平也不高，只会下令一窝蜂的上。这一下前后夹击，更是让他们以为自己遇到了埋伏而炸锅。
乡村械斗，对伤亡的忍受能力是极弱的。而眼前这些官绅家丁其实就是有钱人养的狗腿子，战斗力连五都没有。惊慌之下根本没有韧劲，士气在顷刻间就像融雪般化去，兵败如山倒。
罗烈这边杀的痛快，他刚刚躲在后头就是为了识别这伙家丁的头目。等他一动手就直接灭杀了敌方首脑。这场乱战来的快，去的快，没个几下功夫就消停了。现场死的人不多，大量官绅家丁都逃散。倒是上岸的近卫队被他这一出闹得莫名其妙。
“你们是那一部分的？”
等着战事结束，上岸的近卫队站出来一个排长。他这声询问让罗烈愣住了，欧阳君只能硬着头皮上来解释，说自己是在城内护送了一批难民，在此地一个老者的接应下运来。却不想被城内的官绅发现了，于是发生了刚刚的战斗。
而原本主持此事的老者已经壮烈殉国了。
渡口码头还有些老者的手下，被接应的老弱妇孺更是印证了此事。欧阳君就没提自己为了钱财的缘由，他觉着自己把事说清楚了就可以走了。却不想……
“你们在敌后抗战，实在是辛苦。对于杭州革命区老胡同志的牺牲，我们也非常痛心。可我们的事业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你们叫什么名字？我要把这件事情上报的，参谋部一定会给你们记功的。我们还有任务要把这批难民送走，就没办法留下来帮你们了。既然你们是老胡发展的人，我们也信得过你们。看样子你们发展的不错嘛，人手挺多的。这次我们正好送来了一批武器，就交给你们接收吧。”
近卫队的排长还跟欧阳君和罗烈握手敬礼。一艘蒸汽船已经靠岸，船上的民夫就将一箱又一箱的武器弹药给运上来岸。岸上的老弱妇孺又快速登船，迅速离去。
近卫排长临走时还向岸上挥手喊道：“同志们，不要气馁，不要害怕牺牲。一定要坚持下去啊。我们马上就会解放全中国的。”
等着蒸汽船离开，码头上除了一地的尸体，就是堆积的武器木箱。被一两百手下围住的欧阳君和罗烈已经傻了。过了好半天，欧阳君捅了捅罗烈，说道：“刚刚我怎么喊你都喊不住。被你一出手就杀掉的那个，好像是杭州的知府大人。”
“啊……？！”罗烈跳了起来。

第0511章 革命队伍
真是夜凉如水啊……
罗烈的心里也凉透了。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员威风凛凛的沙场战将，活的轰轰隆隆，死的荡气回肠。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惹到眼下这个麻烦。
“咋办？”罗烈扭头问欧阳君，“你平常鬼主意多，快给我出一个。”
欧阳君也正头皮发麻，“这种大事，我也没经历过呀，怎么可能是出个鬼主意就能解决？当时怎么喊你都没用，你一招上去就把人给杀了。现在后悔也已经迟了。”
罗烈不甘心，又跑到尸体堆中找到那位‘知府大人’，“这家伙真是杭州知府？知府大人官威浩荡，民望护体，怎么可能被我一击就死？”
欧阳君也走过来，对这尸体挪揄道：“官威来自君王。我们大明皇帝现在都自身难保，这天底下的官员那里还有官威？至于民望，他逼着百姓破家毁业，逃亡流离，百姓恨之入骨，更没什么民望。”
眼下这情况涉及自身小命，还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问题。罗烈头一回懊恼自己为毛动手那么快。他又对欧阳君说道：“要不我们现在回城里去，这些东西也不要动，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欧阳君翻白眼说道：“‘革命军’拿下山东，南京的官员都纷纷朝南跑。如今杭州乃是大明陪都，连几个皇子和藩王都在，城里好歹有个几万人马，数百员战将。现在杭州知府死了，你当没发生就没发生？你真当朝廷无人？”
罗烈顿时皱眉，他又看向‘革命军’船只离开的码头，“早知如此，刚刚就该跟着那条船走。现在知府死了，他手下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城报信，我们二人只怕是插翅难飞。”
烂船还有三斤钉，更何况国祚两百多年的大明。明军对付‘革命军’是没办法，可对付罗烈和欧阳君还是易如反掌。他们二人又不是什么绝顶高手，遇到硬茬子也得倒霉。
二人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之前殉国的佝偻老者倒还剩着几名部下。有人上前拱手道：“二位壮士也无需太为难，我知你们本无意入伙，可现在也当顺应大势。胡老逝世，我们也缺个领头人，不如二位来干吧。”
“你们有多少人？”欧阳君急忙问道。罗烈也新生希冀，目光专注。
“我们就只有这些人了。”主动开口的革命党人苦笑几声，将七八个同伴聚拢过来，“我们其实都是城中的破落人家，只有胡老是铁了心的革命党。他看了‘革命军’的书报和小册子，就带着家人闹革命。结果他闹得太张扬，不等北面的人来接应，家里人就死光了。胡老逃到天津受过安全部的培训，回来就招揽了我们这些人。我们也是因为过不下去，才跟他干的。若是二位不当头领，我们只怕也就各自散了。不过……二位刚刚可是跟‘革命军’那里报了名号的，这里又有他们给的武器。说不定真的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罗烈又去看那些运上岸的木箱，箱子侧边写着‘1617年外贸型制式火绳枪’‘殖民地型标准长矛’‘出口型急救药箱’等等字样。其中有个两个小箱子比较特别，其中一个装着几千银元，另一个则装着书。其中就有正版的‘民兵训练手册’，还有……
“《敌后游击战术》？”罗烈放开封面，就在扉页上看到几行粗体字，“伟大领袖教导我们，‘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嘶……”
看罗烈倒吸一口冷气，欧阳君连忙上前问道：“这上面写的啥？”
罗烈一扭头就骂道：“我就说你那些盗版书没啥用，你看看这正版的就是不一样。十六字真言，字字如金。”他又默念了几遍‘真言’，心中大为振奋，口中不住地说道：“都说‘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这便是真传，我悟了，真的悟了。”
罗烈还要继续翻看，可他身边的欧阳君却忽然怪叫一声：“咦……人呢？”
两人再次回头，就发现原本各自率领的一两百号人马竟然慢慢消失了大半。这渡口码头边举火把的人都少了许多，光线暗淡。再仔细清点，竟然只剩下二十几人留下，其他的已经不知去向。而且就是这留下的人也是目光漂移，似乎随时要散伙。
原本的革命党倒是淡然，“都是些普通百姓，听到死了知府大人就怕了，不能要求他们跟着我们玩命。现在就看二位的打算了，若是肯入伙，就马上把这些箱子搬上马车。我们在南面山里有个根据地，勉强还能住下。若是不肯，就把银元散了，大家各奔前程吧。”
罗烈眼神漂移。他一会看看手里的书，一会看看身边这七零八落的人手，半天没个决定。倒是一贯油滑的欧阳君长叹了一声，“事已至此也是命数，干吧。”
“你想当革命党？”罗烈问道，他很清楚自己这朋友是富家公子哥出身，最是吃不得苦。而且他是官绅家庭，入革命党可是前途未卜。
“我爹说过，人这辈子不可能总是瞻前顾后占便宜，看准了机会就得出手。我家早有投靠‘革命军’的意思，却也怕了‘革命军’肃清官绅的狠辣。我们打听过要如何加入‘革命军’，比如那‘革命军’海军司令朱诚琇也是官宦世家，可因为作战有功反而受奖。今天这事虽然糊涂，可糊涂就糊涂呗。要不是我们动手，刚刚那条船的近卫队就要被上千人围攻。他们只有二三十人，还带着几百号平民，再拼命也必然死伤惨重。所以我们有功啊，而且还是大功。眼下愿意跟我们干的人虽少，可架不住我们后台强啊。只要躲过这一阵风头，杭州那边能奈我何？再则，我们可是阵斩伪明杭州知府，这可是奇功一件。”说着话，欧阳君绕着知府大人的尸首，琢磨了一番说道：“这事得好好宣扬宣扬，必有奇效。”
欧阳君这个狗头军师算是当定了，他和罗烈想方设法把近卫队运来的物资装上马车，然后带着最后一批人前往所谓的‘根据地’。从这一刻起，两人就算是慢慢跟大明决裂，走上了‘革命道路’。
而没个几天，整个杭州城就开始传言‘革命军’游击队击杀伪明知府的消息。这游击队神出鬼没，今天破个寨子，明天贴几张告示。明军倒没什么大损失，城里城外却被弄得风声鹤唳，他们也名声大噪。
城中百姓对官府本就怨恨甚深，听到有‘革命军’的队伍竟然四处打听，不断来投。旬月间，罗烈和欧阳君手下竟然多了上千人，势力威势不小。城中官绅对他们切齿痛恨，可明军上下却畏之如虎，不敢轻易招惹。
此等情况经过‘革命军’安全局的汇聚，一份又一份的简报出现在周青峰的桌面上，“目前全国各地都有打着我们‘革命军’旗号的队伍在扩张势力，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地方官绅伪装，或者匪帮假冒。他们往往劣迹斑斑，无恶不作，败坏我‘革命军’的名声。”
周青峰在简报上签署‘已阅，转特种作战司令部处理。叶娜和贾刚二位领导当重视此等事件，必要时和安全部配合，确定这一类投机分子的身份和位置进行剿灭。一定要阻止此类事态的扩大。宣传部门也要在报纸上多多曝光这类李鬼，确保我们队伍的纯洁。’
前一份简报上还是关于假冒‘革命军’的危害，可下一份就是杭州地区革命游击队的报告。周青峰扫了几眼后就对送报告来的王鲲鹏问道：“这支游击队真是我们的人吗？”
王鲲鹏摇摇头，说道：“我们向江南地区派出了很多情报员，却没有命令他们组建敌后武装。这个游击队的原情报员已经殉国，目前的领导人据说是原情报员发展的下线。他们的身份还在核实当中，我个人认为他们都是投机分子。不过这支游击队做事却很有分寸，并无劣迹。他们一直在试图联络我们的人，说要恢复组织关系。我这里还有一份由马可世马局长转交来的信件，据说游击队领导者罗烈和欧阳君写来的，马局长证明他们曾经是明廷锦衣卫和京营的年轻官员。马局长说这两人来信是希望他作证，证明两人是1617年在通州战役时就和马局长一起加入我们‘革命军’。他们是奉马可世之命一直潜伏在明廷，直到现在才重新取得联系，属于地下组织的老革命。马局长又说这两人完全胡说八道，通州战役时这两人虽然在场，却根本没有弃暗投明之心。现在顶多算他们1618年加入，还不能算正式成员。”
1617还是1618，虽然只差一年，可资格上差距老大了。前一年，‘革命军’还只是展露狰容；后一年，‘革命军’已经是天下之雄。前一年投奔叫做心向革命，后一年就只能是顺应大势，政治待遇天差地别。
周青峰听完这故事就禁不住的笑，目前想要在‘革命军’内钻营的人马多如牛毛，大部分都是想投机。他倒是不在意给这两人放放水，可如果太容易让两人过关，队伍就不好带了。于是他在简报上随笔批了句：“视二人觉悟而定，有待观察。”
批完这句话，日理万机的周大爷就把这事给忘记了。可他忘记了，欧阳君和罗烈二人却不可能忘记。当‘革命军’大帅的批语辗转千里穿到他们手里时，寥寥几个字就让他们愁白了头。
“觉悟？这是什么意思？”

第0512章 战略改变
处理日常政务，周青峰一般将不那么紧急却最棘手的放在最后。今天的棘手报告只有区区几页纸，图纸上粗陋的画着寥寥几笔，勾勒出一门火炮的外形，以及一个高鼻深目的西方人面孔。
这是安全部的情报员从辽东发回来的。在收到情报时，这名情报员已经牺牲。最近在建奴内部的情报体系出现毁灭性的损失，有一条线在几天时间内死亡了十几个情报员。
周青峰手里的几页纸是安排适合北面冰雪天气的冰凰去获取的。那个小萝莉回来就说建奴那边出现很大变化，汉人奴隶都被强行信了什么泰西人的教，跟在果阿的天主教很像，却又有些不同。
在取回来的情报上，清楚的描绘了建奴在过去近一年时间获得的进步。最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他们手头多了许多火炮，还都是大口径的重炮。牺牲的情报员绘制了这种火炮的外形，这绝不可能是建奴自己发展能获得的进步，必然有外援。
“建奴高层似有共识，其畏惧我‘革命军’迅猛增长之势力，有意在近期内强行扩充军队发动决战，遏制我方发展。”情报员留下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在匆忙中写的。说不定这无名之人在写完情报后不久就遇难了。
在情报的第二页，“明廷在向建奴大量提供铁料，助其制造火炮火铳。有泰西工匠参与，半年间便有大小数百门火炮列装。此外还有泰西军伍之人助其训练，军势已不可小觑。”
第三页上甚至还留有发黑的血迹，字迹最是难以辨认，“泰西教士有洗脑之力，我汉家之人恐成顺民。去年建奴粮食丰收，其兵力暴增，今年……”
再往后，字迹就彻底看不清了。周青峰仔细辨认了半天，只能猜测情报员似乎要写关于建奴获得外援之事，只可惜其中语述不详，叫人难以推断。
“建奴，明廷，泰西。”周青峰看了看办公室墙壁上挂的地图，眉头不展。
目前唐山的煤钢联合体正在建造当中，发展速度很快。只要这个联合体开始投产，‘革命军’的钢铁年产量就能迅速爬上十万吨。而为了保卫这个突出在外的钢铁基地，‘革命军’在去年下半年开始了第四阶段的扩军机会，准备将军队数量提升到十万。
“十万装备燧发枪和新式火炮，有着完善后勤和指挥体系的军队。”周青峰捏了捏额头，低声自语道：“太贵了。”
自从有了洞天福地，‘革命军’内部的人才缺口得到大大缓解。部队指挥人员也被丢进去进行进修重造。可随着近卫队规模如同吹气球般的扩张，合格军官的匮乏问题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严重。
十万军队的消耗并不是一万军队消耗乘以十，而是乘以一百！
规模大了，消耗暴增。那怕以‘革命军’赚钱的速度，也对强力军队的消耗感到吃不消。毕竟他们的工业化才刚刚开始，工业品的价格还是太贵，农产品的产量虽然在暴增，可还是不足。
“若是再给我一年时间，我还需要一年的时间。”周青峰心里嘀咕着，他又看向牺牲情报员发回的斑驳纸页，“可敌人不会给我这个时间。黄太吉来过我的腹地，他可能知道自己若是不拼死一搏，就要被我平推了。”
现如今‘革命军’的地盘正欣欣向荣。
果阿在冬天也有二十几度的气温，朝鲜的平壤和汉城已经被拿下。印度土王都很乖觉，光海君也被抓到金州去写回忆录了。这两个地方都在向‘革命军’提供粮食和矿产，以及庞大的对外市场。
经过半年的休养生息，山东地区的秩序得到恢复，土改后的农村正在焕发活力。山东的人口要比天津和辽南加起来还多，‘革命军’可以从这里轻易的获得人力资源。第四期扩军的大部分兵员来自山东。
可是现在老百姓只是从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变成稍微能吃饱饭，穿暖衣。距离丰衣足食还有很远的路。毕竟过去的底子实在太差，明廷对社会的管理能力实在太差，甚至是严重摧残。而敌人呢……
“自打有了夺妻之恨，黄太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就算有了明廷帮他，他目前的发展速度也太快了吧？”周青峰又看向地图。
明廷已经烂透了，虽然江南还有些势力，却不足以对‘革命军’造成威胁。周青峰还派兵从唐山向北，堵住了京城和山海关方向的联系，断绝对方向建奴提供援助的通道。可现在看来这种围堵只是给建奴制造了些麻烦，却并没有断绝其获得外援的所有路径。
“晋商那帮王八蛋，他们肯定是走蒙古那边在给黄太吉输血。钢铁，食盐，药材，茶叶，甚至可能还包括粮食。”周青峰只要想到自己为了北地百姓能活下去而平价供粮，可这些低价粮很可能就那些奸商高价卖给建奴，他心里就是一阵阵的怒火。
周青峰曾经向孙承宗许诺一年之内不打京城。可这种许诺就是厕纸，好用就用，不好用就丢。之前不打京城，是因为他不想让战争打断自己领地的快速发展。现在不打京城，也是因为这种快速发展势头极好，贸然转入战争状态对经济和工业都将造成伤害。
比如说现在军工外贸就非常的好，大量的火绳枪和铸造火炮被卖到果阿。不管是印度土王还是欧洲白佬，都对东方武器的质量赞不绝口。如果要打仗，军工业肯定全力备战，这笔钱就赚不到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急功近利。”周青峰很是苦恼的摇摇头，“我不是一个商人，不能如此短视。这天下的生意做不完，而我必须从战略的角度看问题。生意今天不做，明天还可以做。可战争，从来就没有做好准备再打的战争。”
周青峰在演武棋盘中搞过好几次战略级别的模拟，每次都是‘只要再给我点时间进行发展，我能做得更好’。可每次他抱着这种想法开战，总是被弱势对手打的手忙脚乱。
都说‘光脚不怕穿鞋的’。过去他光着脚是个秩序破坏者，可现在他穿上鞋就是个秩序维持者。这其中的心态和处境完全不一样，应对方式也大大的不一样。
目前‘革命军’在天津两个旅，唐山，海州，旅顺，保定，济南，平壤，汉城，果阿各一个旅。这里十个旅就是五万人，是第四期军力扩编出来的初步成果。而本次扩编还未完成，还有五万新兵在训练营里加紧训练。军工厂正慢条斯理的给部队生产武器。
相比别家势力动不动就十几万几十万的兵力，‘革命军’一直以来兵力就非常有限。不过周青峰手下都是精锐，相比之下别家势力往往兵民不分，精锐数量只占十分之一甚至是二十分之一。
如今‘革命军’地盘大了，可近卫队差点就变成了地方守备队。周青峰沉吟了一会后立刻在自己案头上写道：“第一，抽调十万民兵进行强化训练，编制为轻装的预备役部队负责镇守各个主要城市。第二，将近卫队改编为‘国防军’。将主力集中起来，建立军一级的参谋指挥体制，应对即将开始的战略进攻。第三，‘革命军’转入战时体制，削减民生和外贸订单，优先完成军队换装和训练。第四，准备拿下京城，堵住建奴获取外援的通道。”
周青峰写下几条备忘录，然后就将其和最近的辽东情报一起抄送给了其他几名穿越者。众人进行内部讨论后，基本同意了周青峰准备打仗解决建奴这个心腹之患的行动——毕竟有这帮野人在，大伙心里总是觉着不舒服，睡觉都不安稳。
就在周青峰为辽东的局势而做出变化，努尔哈赤正在沈阳新建的一座教堂内举行弥撒。教堂内还是有十字架和耶稣像，只是高举权杖的野猪皮却穿着华丽的法袍，对前来祈祷的信徒们大声喊道：“我，爱新觉罗&#183;努尔哈赤便是天主下凡，要洗清世人的罪孽，带你们上天堂。”
来自泰西的艾儒略站在一旁脸皮直抽抽，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跑到这荒蛮之地来传教，结果却传出眼前这个怪胎。别家的土著都是说啥就信啥，偏偏这里的土著却喜欢改造。尤其是这野蛮的奴隶主跟弯腰的汉家读书人结合后，更是开创性的搞出了新花样。
“赞美主，赞美努尔哈赤！”底下的信徒在高呼。
台上的野猪皮更是浑身放射金光，继续喊道：“无论尔等做什么，都必奉我的名；你们要用我的名祈祷，要奉我的名祈求……”
艾儒略已经听不下去了，可他偏偏走不了。他带着非常诚恳的心前来传教，可这里的奴隶主在学会他的洗脑把戏后，立马加以改进。原本信仰上帝，现在变成了信仰这野猪皮。
耶稣会是收集信徒的愿力给虚无的上帝，再由神职人员进行统一分配。野猪皮则干脆的很——为什么要把愿力给上帝，直接给我不就得了。
被改造后的‘拜上帝教’展现了它强大的洗脑作用。通过食物和鞭子，大量女真人，蒙古人，汉人都加入了教会。因为只有加入教会才能生存。
只要经过洗脑，受到重压的奴隶们无法抵抗，反而会对主子生出一种畸形的感情。这种管理手法比一味的强压好太多了，奴隶们变得顺从，愿意干活。而有组织的祈祷为野猪皮提供了强大的愿力，也让他能展现更加骇人的神迹，又进一步强化了他的权力。
努尔哈赤在台上放射金光，借助弥撒汇聚百万信徒的愿力，令他的修为直接冲入十层的超绝境界。在他无边的威势之下，教堂内众人无不低首。
滔滔威势下，趴在地上的黄太吉既感到惊栗颤抖又极为兴奋激动，“父汗可以做的，我也可以做到。这教是我创立的，我也可以成为教皇。我要复仇，我要去杀了那个带给我羞辱的周青峰。”

第0513章 一骑红尘大妃笑啊
一场弥撒下来，努尔哈赤很满意。
艾儒略恭敬的向这位蛮族之王行礼，他很清楚这些土包子需要什么。作为传教士，他知道这些野蛮人内心的自卑和自傲。而只要给他们面子，配上夸张的赞美，这些蛮族其实挺好糊弄，传教的工作才能继续。
弥撒结束，艾儒略独自离开。他依旧过着清贫的生活，不要奴仆，不近女色，不贪金银。他顶多有一件单独的祈祷室，可室内也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这番做派让努尔哈赤以下所有女真人和汉人都非常诧异，既觉着他另类，又觉着他神秘。
艾儒略已经将组织教会的所有奥秘都传授给了建奴，这让女真高层在实践过程中得到莫大好处，也给与他极大的信任。可奥秘都学会了，艾儒略就慢慢变成一个橡皮图章，需要的时候喊出来用一用就好。
努尔哈赤原本希望任命艾儒略为副教皇，可艾儒略却拒绝了。他表示自己不需要世间的任何权力和地位，只想传播主的教义。这高风亮节，不要任何好处的姿态实在令人不解，包括努尔哈赤在内的女真高层都为此讨论过很多次，甚至当面质问，却没能问出个所以然。
离开教堂，艾儒略独自一人在沈阳城内行走。路上的行人和兵卒都对他施礼，报以微笑。因为相比高高在上，生人勿进的努尔哈赤教皇，这位艾神父平易近人，还乐于帮助贫民，给与施舍。
对于女真高层这种吃干抹净，便宜全占的作法，艾儒略不做任何批评。不过从内心来讲，他对这些野蛮人还是相当厌恶，只是他却听之任之，甚至故意在背后推动，任由努尔哈赤宣称自己是耶稣降世这样的屁话。
“不过独占信仰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啊。”艾儒略走到城外。虽是隆冬，可田地里还有人在干活。奴隶们在信仰的感召下变得非常平和，任劳任怨，不再叫苦偷懒。他们只盼自己的虔诚能换来升入天堂的机会，并且为之深信不疑。
奴隶们正在平整土地，修一个练兵场。女真人去冬今春的势力获得极大发展，他们在修养的一年里获得一次丰收，就开始蠢蠢欲动。就艾儒略所知，女真人的兵力已经突破了三十万。他们在大肆的编组军队，几乎孤注一掷的消耗资源，现在士兵多的都没地方训练。
“疯狂，真是疯狂！”艾儒略对那些卖力干活的奴隶表示感叹。他喜欢每天在城内城外走走，跟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打打招呼，聊聊天。这是女真人和汉人高层从来不干的事情。后者认为自己地位崇高，虽然信了教却还是觉着跟贱民在一起有失身份。
城外修好的练兵场上，一些奴隶兵正在训练。他们一部分使用长矛之类的冷兵器，却有大概四分之一在使用火绳枪。这些火绳枪都是最近打造的——来自澳门的葡萄牙工匠带着发财的迷梦抵达京城，却很快又被更高的薪资吸引到了这片寒冷的野蛮之地。
葡萄牙工匠的技能很快就被汉人工匠学去，这是让艾儒略最为惊叹的一点。汉人学什么东西都快，他们是真正的文明种族，和印度的那些愚民不一样，跟崇尚野蛮的女真人也不一样。他对汉人的评价是——真是一群可怕的人，幸好他们已经开始信仰吾主。
除了葡萄牙人，艾儒略还看到了荷兰人。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也是葡萄牙人，可实际上他很快就明白双方不一样。葡萄牙人是从澳门来的，可这些荷兰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不明白。
艾儒略曾经跟这些荷兰人交谈过，可对方却不肯深谈，似乎要保守什么秘密。直到有天一个葡萄牙工匠吐露出一点线索——那些荷兰人是从日本来的。他们给女真人运来了大量日本人制造的火药，火绳枪和大炮，甚至充当军队教官。
“从日本？那大概又是一条新的贸易航线。”艾儒略知道航线历来是海商最大的秘密，一条垄断的航线可以带来巨大的收益。显然这些莫名冒出来的荷兰人不肯分享这个秘密。
在荷兰人的训练下，女真人的奴隶大军成长的很快。他们有越来越多的火绳枪和火炮，每天都在不停训练，看样子是迫不及待想要投入一场大战之中。
以艾儒略在沈阳的观察，这场战争应该在两三个月内就要展开。因为那时候女真人的军队应该已经训练完毕，而且他们的粮食也都吃完了——要么出去抢到战利品而活下来，要么就饿死。这倒是跟欧洲很多王室的作法很相像。
“主说，背弃它的人必将受到惩罚，假借它力量的人必将走向毁灭。”对于女真人的备战，艾儒略一直冷眼旁观。“一切荣耀归于吾主，任何凡人不能染指。”
拉丁语的低声祷告却引来外人的留意，艾儒略察觉身后有人靠近。不等他回头，便有个女子的声音向他问道：“艾神父，你在祈祷什么？”
“我祈祷吾主降福于这块土地。”艾儒略回头，微微躬身。站在他身后的是努尔哈赤教皇的夫人，这位名叫阿巴亥的女子有着姣好的容貌和聪明的心思，还有莫大的好奇心。
“我觉着你在说谎。”阿巴亥穿着厚实的裘皮冬装，用轻蔑的目光看着艾儒略。
艾儒略却在胸口画十字，“我是主的信徒，我不可说谎。”
“别想骗我，你对我男人肯定隐瞒了什么。”
“我对您丈夫尽到了一切告知义务。”
“那么你肯定有什么地方故意少说了，或者省略几句。我很清楚这事，我男人也清楚，他知道你肯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艾儒略还想辩解，可阿巴亥却制止他的言语，“你不求金银，不要女子，不要权力，看似什么都不要。那一定是要的东西特别大，直接开口绝对得不到。别不承认了，我太了解你们男人。越是有野心的人，越是隐忍。这天下野心大的没边却又直爽的，我只见过一个。”
这女人的心思好敏锐……
艾儒略只能报以苦笑，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都没用，这女人已经认定了自己暗藏了一手。不过……这女人说野心大又直爽的，这人是谁？
“夫人，您说的是谁？”艾儒略一贯的沉稳，却还是被挑起了好奇心。
“我男人呀。”阿巴亥轻笑说道。她好像是憋了好久的话，此刻就想找个无关的人说几句，否则都要憋死了。
以艾儒略的智慧，也没明白这位身份高贵的大妃说的什么意思？
你男人？你男人不是野蛮人头领努尔哈赤么？说他野心大是真的，连上帝的力量都敢直接抢占。可说他直爽，这是在骂他么？
艾儒略并不知内情，阿巴亥看对方疑惑的微微皱眉，就知道自己今天找了个不错的谈话对象。她不禁更加放肆几分，开心的乐道：“我们女子可怜的很，又不能带兵打仗，又不能经商远行，只能待在家里。一辈子所求就是能有个给自己长面子的好男人。”
艾儒略眉头紧皱，总觉着这大妃话中有话，似乎暗藏某种玄机。他是玩心理把戏的高手，最喜欢的便是给人洗脑，可现在他却猜不透阿巴亥到底在说什么？这种困惑感让他有种不服输的倔强，不禁随口应答了一声，“大妃的男人确实很厉害。”
“那是当然了。”阿巴亥得意的笑啊。她这段时间过的好憋屈，抓住机会就想偷乐一番。“我男人攻城略地，无人能敌，这眼看都要当皇帝了。唉……想来他也是辛苦，就这么两三年的时间竟然创下这么大的基业，真不愧是一代人杰。这也就是我了，换别人还真配不上他。”
艾儒略对这话倒是认同，他也是详细打听过努尔哈赤的发家史。尤其是近两三年从赫图阿拉那个偏僻的山野之地打进了辽东这片花花世界，其势力一口气暴增了十几二十倍。就辽东这块领土而言，放在欧洲那都是地地道道的大国，比得上神圣罗马那个冒牌货。
“大妃的男人统领数百万人口，控制纵横东西的大地，确实可以当皇帝。”艾儒略说道。
“唉，可他身边女人也多，只要漂亮的他都喜欢，连叶赫部那个扫把星都不忌讳。我却是最不受宠的那个，当初他想尽办法要了我，可现在却被他冷落了那么久。”阿巴亥语气幽怨，越说越露骨。她身边的侍女全都脸色惊骇，生怕再听到些不该听的就要惹来祸事。
艾儒略习惯的点头，却点着点着却觉着不对劲——努尔哈赤身边女人多，这是真的。叶赫部什么的，好像也是娶过。可要论受宠，应该是这位大妃最受宠吧？怎么又变成‘冷落那么久’？
艾儒略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这就好像一道猜谜游戏。阿巴亥已经给出了谜面，谜底似乎就在眼前，偏偏他就是看不透。
原本只是随口闲聊，可艾儒略却真的有种被谜语戏弄的困惑——再看大妃的侍女似乎脸色都不对，很显然这番谈话并不是胡说八道，而是颇有深意。
到底是什么深意？
“夫人，只要您对主的信仰足够真诚，一定能挽回您男人的宠爱。”艾儒略也算是没话找话了。
“哪有什么用？”阿巴亥痛快的吐槽道：“我男人压根不信你的什么耶稣。”
啊……你们总算说真话了。
艾儒略气呼呼的就想骂人，他心里暗道：“我就知道努尔哈赤根本不信吾主，他就是个权力的独夫，意图统治一切。他想借助吾主的力量来提升势力而已，信仰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工具。”
艾儒略也是心里憋着话，不吐不快。偏这时沈阳城外忽然来了一匹快马，阿巴亥一看那匹马就乐道：“唉，我男人虽然不疼我，却还知道从几万里之外给我弄些好吃的来。我也就只能聊以自慰了。”
快马飞快靠近，阿巴亥就扬手喊道：“停下，是从天津运来的天竺水果么？”
骑马的奴才连忙跳下，跪地说道：“回主子，正是奴才从天津采办的天竺水果。一路上不敢耽搁，都还新鲜的很。里头就有主子爱吃的芒果和椰子。不过现在天冷，得到暖屋里温个半天才好。”
“好好好，我这可怜人也只剩这么点乐子。回去吧，吃芒果了。”阿巴亥乐呵呵的转身就走，她还不忘跟艾儒略招手说道：“回见了，艾神父，有空再找你聊天。”
阿巴亥就这么嘻嘻哈哈的走了，显然心情大好。可原本好心情的艾儒略却是满心疑惑，很是不爽。他在原地待了好半天，最后恼火的骂了句：“上帝啊，这女人到底在说哪个男人？”

第0514章 北伐
周青峰和努尔哈赤都在备战，倒是处在旋涡之中的明廷跟没事人似的。高墙大院内依旧是花天酒地，歌妓舞女在浅吟低唱，主宾持杯在手，相谈甚欢。官绅们一个个都是鸵鸟心态，他们不会在意城外的时局变幻，更不会操心流民孤苦。
刘福成躲在自己京城的宅院内，躺在摇椅上听着丝竹乐声，手里打着拍子。娇小的侍女拿出热水烫过的热带时鲜水果塞进他嘴里，他一边乐得直笑，一边摇头晃脑。
经过通报，院子外走进来一名满身绫罗的中年，一见面就拱手乐道：“刘兄这日子真是好生惬意，小弟这劳苦命又来打扰了。”
“哎呦……张先生来了。坐下，坐下。”刘福成招呼了几声，可身子却不起来。他依旧懒懒的躺着说话，“张先生这次是从大同来的吧？来尝尝这天竺的莓子，跟我们中原的还真不一样。”
中年人也不客气，坐下后很自然的伸手捻了几个丢进嘴，尝了味道后笑道：“这是‘革命军’那位大帅弄来的吧？真想不到他竟然能跑那么老远去天竺晃了一圈。”
“呵呵……那小子无利不早起。”刘福成一副很是了解的悠然，“他的报纸上可都说了，天竺虽远却是国家基业，每年可以收获百万石的粮食，还能让我们等大冬天还吃上这新鲜的果子。这一小盒什么莓子就要二两银子，可贵着呢。”
中年人微微一笑，“百万石却也不多嘛，至于如此费劲么？”
“若是过几年有千万石呢？”刘福成继续笑道，“过往冬日粮价能飞升到五六两，七八两。如今这北地粮价之便宜只有二三两，可是百年未有。城里那些屯粮的都在大骂，倒是市井百姓收益。不过张先生也是收益呀，你们晋商转手卖粮卖的多开心呀，最近一趟没少赚吧？”
刘福成笑的乐哈哈，中年人也是大笑。不过笑完之后，中年人却又说道：“小弟其实还有点疑惑，就想请教刘兄。”
“你说……”
“这交好‘革命军’之事真的不成么？”
“交好？算了吧。周大帅可不是咱们这京城的各路达官贵人，人家心眼小的很，又记仇，没那么好说话的。再则人家有钱有势，要的是这天下。你想交好他，凭什么呀？”
刘福成语带嘲讽，笑的中年人脸皮发紧。可中年人却是唾面自干，不甘心的又问道：“若是我等凑一笔银子呢？”
“去年秋，‘革命军’扫荡山东，全天下的人都以为周大帅就算再狠再狂，好歹也要给衍圣公一点面子。可人家是怎么做的？说要你命就要你命，还要把你名声搞臭。读书人大骂又如何，人家根本不理你，甚至不要你出来做官。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天津那边的报纸上连续一个月报孔家的丑闻，老百姓立马就跟着骂。读书人一向觉着自己说话就是有理，可现在谁还敢替孔家说话？‘革命军’就是信誉好，人家骂自己都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可老百姓反而觉着他们诚实，就是信他们说的。所以啊，别把自己看得太高。就你们那点钱，人家周大帅根本看不上。就算看上了，何必要你拱手相送？直接抢不更痛快。所以你们别做梦了，我猜你们在‘革命军’安全部里都是挂了号的，就跟我老刘一样。”
刘福成说的直接，中年人的脸面终于挂不住了。他忍不住说道：“既然如此，刘兄就不害怕？”
“怕，怎么不怕？但是怕也没用呀。”刘福成带动摇椅前后晃动，幽幽说道：“所以我现在也不敢招惹那位大帅了呀，谁知道他发了脾气，会不会直接杀过来要我的小命？我现在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好好享受了。”
“你……”中年人气急，却还是只能耐着性子问道：“刘兄，莫要戏耍老弟了，我现在已经着急上火。你也知道我背后是多少人要吃饭，若是以那位周大帅的脾气，他若是知道我卖粮给女真人，只怕是要杀我全家。我求求你给我指条明路吧。”
中年人说着都要跪下了，可刘福成还是用那副万事不惊的淡定语气说道：“周大帅并非‘若是知道’，人家铁定知道你干了些啥。那位大帅心狠手辣，眼里不容沙子。我把自己亲闺女一般的徒儿送他，他笑纳之后还是要来收拾我，可不见半点通融。”
说到这，刘福成也是一声长叹，“你不如去求郭不疑郭修士，他跟周大帅是真的关系好，说不定脸面更大些。”
中年人哭丧着脸，“郭修士的别居连门都找不到，根本不是我们能见着的。老弟我近日听说‘革命军’去年传话，说一年内不打京城，一年后便要打过来。你们近日都不怕么？”
“我都说了，怕也没用。连皇帝都躲在深宫里过一天是一天，我们操那个心做什么？”刘福成好像真的一切都不在乎，反正来来回回就是没一句实话。他糊弄的那中年人哭哭啼啼的走了，自己则继续靠在摇椅里继续逍遥。
伺候的侍女笑道：“老爷，你好坏。把人家张先生都给吓哭了。”
“我可不是吓唬他。”刘福成沉声说道：“我都自身难保，哪里有空照应这帮晋商？他们赚钱的时候又没分我一份，我管他死活。”
“那老爷你真不在乎？”侍女睁大眼睛问道。
“你个小浪蹄子，居然也来套我的话。”刘福成笑道：“不该问的就别问，把老爷伺候好了，自然会照应着你。来……给老爷我吹个喇叭，吹的好，爷说不定今晚就把你给收了做个小。”
侍女听了顿时来劲，一顿不依之后就来脱刘福成的裤子。可裤子脱一半还没把喇叭吹起来，就有个仆人惊慌失措的跑进来喊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仆人冲进来，侍女连忙捂脸，刘福成气恼的一提裤子骂道：“你这刁仆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主家的后院也乱冲乱撞。不说清是何事，我今个饶不了你。”
相比刘福成的气急败坏，仆人却更加惊慌地喊道：“老爷，那‘革命军’要打过来了。”
“什么？”刘福成惊的连提裤子的手都松了，“那周青峰不是说好了一年之内不会打过来么？他还是让孙承宗那个老头传的话，这还不到半年呢，怎么就说话不算数了呢？”仆人从外头跑进来，累的气喘。这会倒是刘福成急着要问，差点就要把他提溜起来。
“天津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两个‘革命军’的近卫旅被船运调了回来，据说是原本布置在朝鲜的，现在替换了成了什么民兵预备役。还有在旅顺的一个近卫旅前几天就抵达了天津。天津现在就有五个旅两万五千近卫精兵。这可是近年难得的大调动，要知道去年‘革命军’拿下山东都没动用如此多的人手。而且过去近卫队有调动都会在报纸上明说，可这次却一句不提。现在坊间都在传言，说周大帅潜龙已久，蓄势以成，这是要动手了。”
大规模军事调动很难瞒过有心之人，五个近卫旅的背后还有倍数以上的民兵被集结起来配合作战。周青峰下定决心要拿下京城，要控制的面就是整个华北平原。‘革命军’要动员的人数在十万以上，动作相当大。
“要遭，要遭，这小子又耍诈不按规矩来。”刘福成忽然一巴掌扇自己耳光，“我怎么这么笨呢？明知道兵不厌诈，我居然还信了他的邪。一直觉着他说话算数，怎么就忘了那小子是个真小人？他的话，不能当真啊。”
刚刚晋商那位张先生来时，刘福成表现的云淡风轻，事后还有心思要侍女吹个喇叭。可现在事情出乎他的预料，就轮到他着急上火了。
“老爷，现在咋办？‘革命军’真打过来，这京城可是守不住的。”仆人如丧考妣，慌乱无措。就连那捂脸的侍女不明所以，可看到自家老爷如此失态，也下意识觉着有大麻烦了。
“你的消息是啥时候的？”刘福成问到了关键。
“两天前。”仆人说道。
“麻烦了。‘革命军’的兵马历来行动迅速，他们有冒烟的火轮运兵，走运河一天就能过来。若是那周青峰真有心用兵，就算他们在天津修整一日，今天也应该到了……”
对于这最糟糕的状况，刘福成都不敢想。他连忙又把裤子穿好，急匆匆的出门去打听消息。可不等他想着去问谁好，大街上出现慌乱的人群。就听有人在大声嚷嚷着喊：“‘革命军’大军北进，通州不战而降啦。”
刘福成两眼一黑，几乎要被这消息打击的晕过去。他的身价性命可就在这京城，原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想着还能在京城逍遥个大半年。哪晓得周青峰不动如山，动若雷霆——‘革命军’老老实实的在天津待了一年多专门搞建设，搞得大家都快忘记其狰狞面目。
“来的好快啊，通州这就完了？”
那怕知道通州靠不住，可这半天都没撑住，也太浪费朝廷费劲心机筹集的几百万两银子了吧。虽说刘福成没少从中捞钱，却没想到通州聚集的几万兵竟然如此废物，“就算是几万头猪，半天也抓不完呀。”
现在咋办？
难道全城上下就成了瓮中之鳖？

第0515章 围城
紫禁城，宫后苑。
苑内铺展亭台楼阁，松柏竹兰点缀山石，形成四季常青的园林景象。虽然天气还是寒冬腊月，可苑内有阵法守护，竟然温暖如春。体态肥胖的泰昌皇帝朱常洛用一条丝巾遮住了眼睛，在山石间摸来摸去。七八个俏丽的宫女嘻嘻哈哈的乱窜，竟然全都一丝不挂。
朱常洛笑哈哈的捉了一会，身体羸弱的他就气喘吁吁。他摘下丝巾瞅准了一个宫女就扑了上去。那宫女才十三四岁，见皇帝过来竟不敢躲闪，被扑倒的那一刻就好像被一头肥猪压住，差点没背过气去。
肥猪皇帝顿时大笑，就要解开裤裆大战三千毫秒，却听到有个小宦官带着尖利的嗓音跑过来喊道：“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肥猪’充耳不闻，专心致志的拱白菜。被他压住的宫女已然没了嬉笑之意，正被压的脸色涨红，惊恐到不知所措。可报信的太监却顾不上皇帝老儿的雅兴，还在大声喊道：“陛下，反贼要打进京城了。”
听到反贼二字，‘肥猪’方才回神的扭头问了声‘何事’？
“‘革命军’反贼已克通州，十万大军进逼朝阳门。如今城内震惶，朝臣惊惧，还请陛下快想点办法。”小宦官一副赤胆忠心。可他把话说完，对面的‘肥猪’眨巴眨巴眼睛却反问道：“方首辅呢？还不快去招他觐见？让他出主意。”
“宫里已经派人去传方首辅了。只是首辅家大门紧闭，不见人影，喊了半天也见不着有人出来。”
“那崔内监呢？”
这问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崔文升。可小太监还是摇头，“崔内监刚刚还在。可我喊他，他却不理。这会已然不知去向。”
连问两人都无果，‘肥猪’更是茫然，他只能喃喃自语道：“不是说好了半年内都无事，半年后建州大军必然前来护驾。这怎么突然就变了？现在城防还有谁能依靠？京营还能战否？调山海关的大军可还来得及？”
山海关在几百里外，反贼已经到了城门口，这怎么可能还来得及？小宦官也是急的直冒汗，“京营已经大乱，山海关太远，如今只有玄武爷练的几千玄甲军还算堪用。他已经带兵登城防守，城内其他兵马俱已溃散。”
一听还有人愿意出战，‘肥猪’顿时来了劲头。他伸手喊道：“快快，快拉我起来。玄武真人不亏是我大明守护，至此危急关头还是要靠他才行。有他在，朕就放心了。”
小宦官上前费劲力气，靠着几个宫女帮忙才把‘肥猪’朱常洛给拉起来。这位皇帝整了整衣裳就喊道：“快去司礼监下旨，城中兵马都听玄武真人调遣，若有不从可先斩后奏。”
‘肥猪’喊的嗓门高，只是小宦官却为难地说道：“陛下，司礼监那边只怕下不了旨意了。”
“为何？”
“人都散了。”
听到反贼进逼朝阳门，朱常洛都还不当回事。可听到司礼监的不听指挥，他倒是有了切肤之痛，顿时大怒道：“尔等俱是朕的家奴，反贼还没进城，怎么能说散就散？”
皇帝急急忙忙的从宫内苑出来，还想看到一个肃整的皇宫大内，只是宫里却是到处乱窜的宫女太监。平日见到他就毕恭毕敬的奴才们这会也没了整形，一开始还知道怕，可一会的功夫就各行其是，没了管束。
“你们……你们……”朱常洛气的哇哇叫，他又急匆匆的跑到自己住的乾清宫，此刻嫔妃子女俱是仓皇，涕泪长叹。偌大个紫禁城内再也无人服从他的旨意，他这才知道情况大大不妙，进而捶胸顿足，仰天长嚎，“内外诸臣误我，误我！”
此刻在朝阳门的城楼上，须发皆白的玄武真人正瞪着血眼看向外头列阵的反贼大军。他手下是一批亲手训练的玄甲军，靠灌输他数百年凝聚的精血催练而成，勉强还算能指挥的动。可就这么几千精兵顶多也就守住一面城墙。京城那么大，真要防守需要数万人才行。
“这反贼行动之速，堪称惊世。”玄武真人是决心要为大明尽忠的，可他没想到才一年左右的时间，‘革命军’的发展竟然如此之快。
前次周青峰带北进支队骚扰京畿，总共就才一两千人。可这次他带来的兵力铺天盖地，军容之强远超想象。从海路调兵到天津上岸，再由船运后勤，人马急行，仅仅两天时间就从天津窜到了通州。这速度在当前是不可想象的，表明‘革命军’的组织能力极其强大。
玄武真人倒不清楚什么组织性，他只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凶狠的敌人。由于‘革命军’来的太快，以至于京城方向根本来不及反应。通州半天就被拿下，紧接着敌人迅速进逼朝阳门。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人命。
如今朝阳门方向的敌人还不多，约莫就是两个骑兵营。他们抵达城外后迅速分成数个骑兵连，向其他城门方向进行侦查。穿着闪亮胸甲的近卫骑兵给人一种凛然气势，告知城中的大明官绅——末日已然来临。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玄武真人长叹了一声，觉着今日应该不会发生大战。不过夜里反贼主力定然会从通州赶来，攻城应在明日。“我只几千人而已，如何能守得住这大明的都城？朝中大臣全都指望建州女真人来援，这一厢情愿的想法真是太蠢了。”
回望城内，街道上到处都是蚂蚁般乱窜的人群。城防的黄光正在迅速暗淡，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革命军’不来，百姓还要在明廷统治下生活；现在‘革命军’一来，民心立马就转向了。
“这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去年反贼骚扰京畿，还有大同，保定各地的勤王大军前来。城中百姓也不知‘革命军’好坏，还能坚守城防打上一战。可现在朝廷腐朽，反贼倒是公正。民心逆转，再也不会有人想要勤王，百姓甚至盼着反贼入城。”
唉……玄武真人哽咽不已，叹声暗道：“想当年洪武皇帝驱逐鞑虏，复我中华，百姓也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可如今他们却要去迎一伙反贼。”
玄武真人正在落泪，远处有个小点飞近，到了近前脆生生地喊道：“玄武爷爷，我娘亲让我来问你，你降不降？”
飞来的是冰凰，她小小的个子飘在半空，看玄武一身老态，满是可怜的目光。玄武真人微微抬头，苦笑说道：“凤凰终究是要跟着真龙，千百年来莫不如此。白虎则嗜杀，宁愿投靠蛮族也在所不惜。而我……我这头老龟唯有一腔忠义了。”
“娘亲还说要看在认识几百年的份上来劝你，我就说我要白跑一趟。”冰凰噘着嘴嘟囔道，“玄武爷爷，你要是死了，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着你了？”
玄武真人再次苦笑：“我修炼千年方才化形成人，死了便是死了，可没办法复生。朱洪武于我有恩，我答应照应他的子孙，今时无非是报恩而已。要打要杀就来吧，我这把老骨头早晚有这么一天的。告诉周青峰那小子，这次我要拼老命了，可不会留手。”
“你根本不知道那小子有多厉害。”冰凰冷哼一声，转身飘飞而走。她飞远了，嘴里还嘀咕了一句，“昨晚我和娘亲联手都没打赢他，还被他骗着喂了棒棒糖。娘亲骂了一夜的‘坏人’，天亮了又偷偷的喊‘夫君’。”
玄武真人还算求仁得仁，心态倒也平和。城里的达官贵人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革命军’进逼京城的消息传来，他们就纷纷炸了锅。首辅方以哲在听闻此事后就跟雷劈似的发呆，跟着就晕厥过去，靠着家人灌了一肚子参汤才救回来。
方以哲早就不想干首辅这活了，偏偏皇帝老儿不放人，不许他走。他也就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早早的谋划给自己留条后路。投降‘革命军’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因为周青峰杀官绅杀的实在太狠，坚决不要这些蠹虫进入自己的队伍。
既然没办法搭上‘革命军’的路子，这京城的官绅权贵只能再寻外援。借助刘福成的勾搭，他们跟建奴达成和解，想当然的要从辽东获取大军勤王。刘福成待在自家宅院里不动身，也是寄希望于女真人。
可谁成想‘革命军’来的太快，通州守军降的太干脆，建州大军又太远了点。
等着宫里的太监来请方以哲，这位首辅大人正在痛哭流涕。他都已经把家产全部打包，银钱统统收拢，就等着天下大变之时能迅速做出反应。可现在发现自己还是不够快！
“昌平那边怎么样？还能走得通吗？”方首辅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弃城而逃，若是道路通畅，他可以把泰昌皇帝裹挟，带领百官一股脑的去大同。再从大同往太原走，届时不管是去关中还是下江南，乃至入川，好歹还能继续混了几年时间。
打天下哪有那么容易？以拖待变嘛。
可仆人们急匆匆的去了城西，回来却哭丧脸地喊道：“老爷，小的刚从德胜门一带回来。反贼的骑兵已经窜到北面，锁住了这京城外逃之路。有几个侯爷想带着财货人口闯出去，出城不久竟被当场格杀，就是那跪地求饶的也未曾放过。”
啊……方以哲又跌坐下来，只觉着心口绞痛。他号啕痛哭道：“难不成我要做这亡国的首辅？早知如此，方某就该告老还乡，不应贪恋权柄。”
等到夜里，消息更加明确。‘革命军’已经派出骑兵迅速封锁了京城所有城门，并且还向北面如遵化，居庸关等地派兵加以封堵，彻底断绝整个京畿之地官绅的外逃之路。所有权贵竟成瓮中之鳖，已无逃路。

第0516章 殉葬
黑夜之中，周青峰抵达朝阳门外。军中士气正旺，将士们齐声高呼‘万胜’。这得意的劲头催动声浪震动云霄，方圆数里都能听闻。城墙上守卫的明军探头观望，无不战栗。城内官员百姓得知此事，欢喜忧愁尽皆有之。
北伐，伐的不只是一座城，更是要伐掉大明的根。周青峰调集了目前‘革命军’一半的主力，五万民兵，十万支前民工，近二十万青壮人员协同行动。十几艘内河蒸汽船，数千辆四轮马车负责后勤运输。光是每天人吃马嚼的消耗就超过一百吨，其他资金无数。
“北面的几个通道控制住了吗？”周青峰在冷冽朔风中看向漆黑的城头，开口询问。
乔雪年作为参谋部的代理参谋长，在洞天福地里进修几年后挂职上任了。他双腿并拢，朗声汇报道：“禀大帅，西北面昌平和密云各地都已经派出两个骑兵营和配属民兵进行堵截。京城所有城门也被我们快速封锁，城内大队人马想要逃离以无可能。不过城中有些官绅直接翻越城墙和护城河逃走，我们的人手还难以缉拿，只能等待后续人员赶到才能加强阻截。此外根据安全部在城内情报员发回的信息，城中已经有大量官绅吞金上吊，甚至残害家人后纵火自焚。我们对此也无力阻止。”
周青峰盯着城池方向开启天眼，曾经恢弘大气的帝国都城气数已尽，城头灰蒙蒙的一片，再也没有绚丽之光。近一年来，‘革命军’稳居天津埋头发展的策略是对的。这不打的效果好过打，少了生灵涂炭，多了百姓归心。他又问道：“皇帝老儿呢？”
“宫中内宦崔文升者派了个小宦官来，表示已经控制南面的永定门和正阳门。他只求能做大帅之忠犬，愿意打开城门，喜迎王师。”乔雪年说道。
“崔文升？”周青峰哼哼冷笑了几声，“想当我的狗？哪那么容易，他还不配。”
乔雪年又说道：“还有伪明襄城伯李国帧统帅京师三大营驻扎城外。他也派人来哭求愿降，说自己过往并无罪孽，跟我‘革命军’也无血债。他愿意率军投降，只求全家苟活。”
周青峰微微闭目，片刻后扭头看向身后。
今日夺鼎大事，几个穿越者全都到齐。徐冰开口道：“没有血债的，经过甄别后允许投降。对于城中官员，无大恶者可以保留基本家财，解散仆妇，等待勘查。有作为者可以酌情录用，不过这种人只怕没几个。大部分……还是写回忆录的命。”
这是‘革命军’几个大佬商议后的定论，虽然对于不少官绅来说剥夺权力和财富就如同剥了他们的皮，可好歹还是留下了他们的命。周青峰为此点头同意，“按照我们事先规划的方案做吧，尽可能的和平解放，少杀点人。”
说到‘少杀人’，火凤就在一旁低语道：“玄武不肯投降，他就对面的朝阳门上。他训练的数千玄甲军都是官绅中挑选出来的顽固之人，又或者在之前的清洗中逃亡的死忠，这些人目前全都布防在城墙上。”
“有些人，有些东西，终究是要被丢进历史的垃圾堆。”周青峰下令道：“命令部队按计划展开，连夜攻城。控制城墙后派兵封锁城内街道，对于兴风作浪者就地处决。”
五个近卫旅两万五千的主力部队已经从通州方向抵达京城，在后续配属民兵还未就位的情况下，他们依次展开战斗队形开始冲击城池，或是接受敌军缴械投降。
京城分为外城和内城，部分城门已经空无一人，还有部分城门守军听到城外炮响，立马灰溜溜的逃之夭夭。近卫队进展非常顺利，顺利到超乎想象。只有朝阳门这一块，阴沉沉的城墙上还有好几千人，带兵的玄武决心要为大明殉葬。
就当京城其他方向出现威慑性的隆隆炮声，冰凰又飞到朝阳门上喊道：“玄武爷爷，周青峰让你带兵出来打，免得开炮白白打烂了这几百年的城池。他说你出五千兵，他也出五千兵，并且亲自跟你动手，给你个翻盘的机会。”
玄武正在城楼的一堆篝火前，身边数人都是跟‘革命军’有血海深仇的官绅子弟。这些人不是被抄家，就是父兄死在肃反清理之中。眼下大敌压境，他们除了拼死以外别无他途。
听到冰凰说双方各出五千，还愿意亲自动手。玄武真人当即应道：“好，我正愁没机会跟那小子拼个生死，他既然愿意来，我自然奉陪。不过我只有三千多人，他只能出三千。”
冰凰又来回跑了一趟，答复道：“那坏蛋说‘三千就三千’，他要你快点从城里出来受死。”
哇呀呀……玄武手提一柄精钢重斧，气的高声叫骂。他当即下令玄甲军出城，要跟反贼周青峰决一生死。玄甲军上下听闻自己仇人愿意亲自出战，顿时士气大增。他们本就觉着幸存无望，现在能跟周青峰拼一把，那怕打掉对方一根寒毛都是赚的。
城墙上火把汹汹。
城门开启，一队队身穿厚甲的重步兵开始列队从城门杀出来。这些就是玄武真人耗费大半年心血练久的强兵，全体重装备，顶盔披甲，手持铁枪，也算的是威风凛凛。
城外点了几十堆篝火，将战场照的通亮。玄武真人带兵列阵，出来后就高声叫骂道：“姓周的，我的人马都出来了，你的人呢？”
黑暗中火光闪动，寒冬天气呼气成冰。三千重步兵构成了一个刺猬阵，密密麻麻的铁枪指向外侧，看着倒也有是充满肃杀之气，令人生畏。
周青峰骑着‘狗肉’从黑暗中出来，站在距离刺猬阵百米之外。玄武真人当即大步上前，再次喊道：“你的人呢？快快列阵于我大战一场。”
周青峰微微皱眉，冷哼说道：“你这老怪，就想凭这种老套的打发跟我斗？明军又不是没有火枪火炮？你居然全员装备大铁枪和重甲？你这不是来决一生死的，是带人来找死的。”
玄武真人却是不服，“你莫瞧不起我这玄甲军，当年朱洪武便是练就这等强兵，夺取天下的。”
“那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你脑壳里都是石头吗？”周青峰都要被气乐了，“你这种重甲方阵，看似威力强大，实则行动迟缓，毫无灵活性。那怕是两百多年前，你难道就没见过有一种东西叫做炮吗？原本还觉着你是个人物，现在才发现是个蠢货。”
玄武却是咬牙切齿，手握重斧骂道：“有种你尽管拿炮来轰，我们也不怕你！”
“自寻死路。”周青峰顿时脸色一冷，抬手一挥喝道：“成全他，开火。”
轰轰轰……
黑暗中，从刺猬阵的左右两翼突然爆发强烈的声响和火焰。那是一个独立重炮团的三十六门大口径火炮在开火。一边十八门，斜线打实心弹构成交叉火力。在玄甲军明火执仗出城的时候，这个重炮团就在悄无声息的构筑自己的炮击阵地了。如今一开火，地动山摇。
猛烈的炮击之下，三千多人的玄甲军立马冒出极其厚重的青色军阵光芒。可这光芒在炮火面前就没能起到任何防御作用。
一发实心弹有十几斤重，以超过四百米每秒的初速飞射而来，每发炮弹在地面弹跳一次便是一道深深的沟壑，打在厚实的刺猬阵上是一条血路。
玄甲军的阵型实在太密集了，他们人挨人，一个顶一个，一颗炮弹下去不打死十几个人不算完。任何厚甲重盔都跟废纸差不多，一轰就烂。一同烂掉的还有甲胄包裹的人体，支离破碎，全部变成了烂肉。
三十六门炮，三十六发炮弹，三十六道交错的弹道轨迹，立马将厚实的大阵打的零零碎碎，土崩瓦解。只一瞬间，三千多人就死伤超过五六百，全部都是被炮弹轰碎轰烂的。
炮声轰轰，震耳欲聋……
炮轰过后，遍地残尸……
就连玄武真人都觉着自己耳朵里在回荡轰鸣之声。而被轰过的大阵上，全是一个个已经呆傻的兵卒。他们满怀希望能跟自己的仇敌进行一场公平的较量，却没想到等着自己的是一发发无情的炮弹。
周青峰就在这惨烈的炮击现场，傲然喝道：“老怪，你还觉着自己能跟我斗？”
玄武真人嘶吼的大喊道：“说好了三千人对三千人的？你怎么能动用这么多炮？”
“炮兵不是人呀？你以为我的炮还是两百多年前那种小玩意？你以为我的炮还是那种动辄几千斤的笨家伙？你想面对面的打，是不是？我也成全你。”周青峰大喊了一声：“火枪手，轮射。”
依旧是周青峰身后的黑暗中，突然冒出成排的耀眼火光。横队一百人的火枪开始轮替射击。枪声一起，还在发傻的玄甲军便开始成片的扑倒。大概隔五六秒，又是一排火枪在射击。如此轮流交替，一直没有间歇。
砰砰砰的枪声下，呆立的玄甲军终于明白自己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活着的兵卒意识到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向前，向前，冲到那个骑狼的家伙面前去，那怕只是朝他吐个口水，也比现在活活挨子弹强。
玄甲军的冲击发起，再无回头的可能。他们嚎叫的挺枪迈步，勇敢的发起冲击，却又不断的倒下。每一步前进都伴随巨大的牺牲。好不容易有人冲前几步，立马就会被集火射来的弹丸打死。在百米的距离内，燧发枪已经有非常好的精度和强大的威力。
重盔重甲反而成了玄甲军的累赘，这些笨重的铠甲无法为兵卒提供任何防御作用，反而拖累冲击的速度。小小的一颗弹丸可以轻易打穿它们，顺带穿透兵卒的身体。
成排的兵卒冲击，成排的兵卒倒下。而紧跟着又是三十六发重炮的炮弹对着它们轰，这一次轰出来的是罐装霰弹，一发里头有数百颗钢制弹丸，运气好一口气能扫平几十号人——三十六发轰过去，冲击的兵卒血肉横飞，成片倒下，一眨眼真的都被清空了。
辛辛苦苦训练的强兵竟然毫无抵抗之力，他们在十几息内就被打的几乎死光。玄武真人悲愤至极，举起精钢重斧嚎叫着朝周青峰劈了过来。只是周青峰身子动也不动，他身后连续不断的闪出好几个人。
火凤冰凰最先出招，紧跟着叶娜贾刚也动用绝技，再之后是成排的火枪手瞄了过来，一口气打出几十上百发子弹。
粗壮魁梧的玄武真人被打的须发乱舞，身形后退。紧跟着他干脆显出真身，展露龟身蛇颈的原形，巨口张开就朝周青峰咬了下来。可他巨大的形体一出现，更是成为热兵器射击的最好靶子。
不等玄武巨龟的大口咬合，已经装弹完毕的火枪手们在军阵的联系下集火射击——单排轮射时，只能看到少量枪火焰。可当集火射击，整个黑夜亮起一片刺眼的火光。数百发子弹全数轰在了玄武蛇颈下。
米尼弹药的威力可比普通滑膛弹药大得多，打的蛇颈下的鳞片乱飞，皮开肉绽。玄武更是痛的控制不住的乱扭脖颈，甚至还倒退了几步。就这么几步的距离，它再也冲不上来了。
三十六门重炮再次开火，专门用来攻城的卵型实心弹有着极强的穿透破甲能力。玄武还指望靠自己巨大的体型发挥力量优势，可巨大的体型却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三十六发炮弹全数命中了他，打进了其体内不断翻滚，扭曲，造成可怕的空腔效应。
这可是重炮……
中弹的那一刻，玄武巨龟庞大的身体被直接掀飞，在空中旋转，抛洒血肉，最终重重砸落在地面，再也动弹不了。
战场上硝烟弥漫，可一切归于安静，猛烈的炮火和枪声都停歇。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和濒死者的哀嚎。‘革命军’的士兵们也是头一次见到自己全力开火制造的杀伤。他们在沉默了半分多钟后爆发出强烈的欢呼，为自己的强大而庆祝。
周青峰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手，那怕他就处在玄武真人的眼皮子底下，可他连正眼都没多瞧一下。只等到近卫士兵们的吼叫声响起，他方才驱使‘狗肉’上前，来到玄武的头颈面前。
“你……你耍赖。说好了你会亲自出手。”玄武真人的体型缩小，再次恢复人形。他就瘫在地上，胸腹腰腿，全身上下都是可怕的伤口。
“你连我的手下都打不过，凭什么让我出手。”周青峰神情冷淡，策骑从玄武身边而过，向朝阳门方向而去。他在黑夜的烈风中缓缓加速，他的喊声由低变高，他的气势骤然扩张，无比的强大，“总有人要为旧的时代殉葬，而我要去迎接我的时代了。”

第0517章 夜游
攻占京城的过程很顺利，愿意为大明殉葬的人不少，可能对‘革命军’造成障碍的却不多。玄武真人的玄甲军已经是最大的阻碍了，可他连半刻钟都没撑住就败亡。
穿过朝阳门，周青峰骑着巨狼沿街直走，没个五里地就到了紫禁城东面的东华门。大军跟随他入城，快速占领城内各个要处。京城官员和百姓本就惶恐，听到城外炮声隆隆更是心惊肉跳。等感觉密集的脚步声从大街上经过，所有人都躲在家中说不出的惊骇。
破城了，真的破城了！
没有丝毫悬念，‘革命军’轻松占领了这座大明都城。
看着周青峰一溜烟的跑掉，徐冰气的直骂。她拉住了也想跟着到处溜达的其他穿越者，要他们留下来掌控军队，控制全城。就连火凤冰凰都被她强行喝令住，不许乱跑，必须干活。
寒夜中的城市到处都是漆黑，家家关门闭户，路上少有行人。连打更守夜的也不见踪影。当周青峰抵达东华门外，想都不想就跃墙而入，进入了紫禁城内。
皇宫大内的院墙高耸，可深宫之中顶多就是金碧辉煌的建筑，并无什么特异之处。这是中华大地集权的所在，可现在只看到些宫女太监在乱跑，不少人偷拿宫里的值钱物件要逃出去。只是看到骑着巨狼的周青峰，他们无不吓的屁滚尿流，魂不附体。
“这就是我要占领的江山吗？”
‘狗肉’驮着周青峰一路乱跑，在这平日外人禁入的地方肆意撒欢。他跑到了皇极门前，在门前的广场上四处溜达。接着他又穿过皇极门跑到皇极殿，建极殿，穿过乾清门到了皇帝老儿住的乾清宫。
在穿过乾清门之前，马可世马公公从后头一路追了上来。他见到周青峰就连忙下跪，口呼‘陛下’，说自己奉徐娘娘之命前来侍奉。说白了就是来当导游的，毕竟他熟悉这地方。
周青峰正犹如个夜游神般乱逛，享受自己作为征服者肆意妄为的权力。可他听到这声‘陛下’却皱眉道：“我不会称帝的，你们想多了。”
马可世大惊，“大帅不称帝，天下何人可为主？”
“朱洪武得国之正，历朝历代无人比拟。驱逐鞑虏，复我中华，这是何等的功业？可你看看他的子孙，长于深宫，养于妇人之手，一个比一个废物。过去的王朝，开国之君必然贤能。可用不了三百年，国势必然衰退。这说明了什么？我宁愿我的后代做个普通人，也不要他们出来祸害我创立的国家。日后治国之人，当选贤任能，不需要是我的后代。从我之后，就不是家天下了，我要创立真正的国家。”
不等马可世理解，周青峰又骑着‘狗肉’乱窜，这一窜就窜进了乾清宫。宫内火烛摇晃，宫殿正厅内聚集不少人。其中一人极为肥胖，穿着龙袍，手持利剑。他面前哭哭啼啼一群人，或跪或倒，有男有女。
穿龙袍的胖子正高举利剑，对个年幼的女童喊道：“你何苦生于帝王之家？”说着便挥剑向女童脖颈砍去。周青峰从他身后出现，当即冷哼了一声。他这一声在胖子耳朵里便犹如炸雷，吓的他当即一哆嗦，利剑无力的跌落，当啷作响。
惊吓过后，龙袍胖子扭过头来一看，见到狰狞的傀儡巨狼就是心惊胆战，再看骑狼而来的周青峰，更是被吓的嗷嗷叫。他一个屁墩就坐在地上，惊骇问道：“你是谁？”
马可世从后闪出，尖着嗓子高喝道：“大胆，这是我‘革命军’大帅亲临。”他一扭头又弓背对周青峰说道：“大帅，这就是伪明昏君朱常洛，殿内多是他的嫔妃子女。这人昏庸无道，丧尽天良，不思投效反而要杀妻灭子。”
周青峰在这泰昌皇帝的妻妾子女中扫了几眼，又看向朱常洛本人。他倒是好奇的问了句，“梃击案中，打你的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指派的？”
诶……殿内众人正在消化周青峰突然出现的这等奇事，听他问起梃击案更是莫名其妙。就连马可世都摸不清自家这位老大是个什么心思——老大，你这时候不应该耀武扬威一番吗？问这个干嘛？
周青峰又继续说道：“历史疑案要少一些比较好，免得后世的史学家乱写论文骗经费。梃击案也没过几年，相应人物应该都还记忆犹新，苦主更是就在眼前，让他去写回忆录吧。”
‘写回忆录’在‘革命军’内部基本就是养闲人的代名词，周青峰已经不知把多少人丢去写回忆录了。他甚至看了看朱常洛那肥猪般的体态，特别叮嘱道：“听说此人沉溺酒色，纵欲淫乐，身体很差。让他减减肥，女色就不要再碰了，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周青峰说这话时，还特意朝朱常洛身后那堆嫔妃瞟了眼，口中啧啧了几声。马可世自以为领会了上意，表示自己懂了。他朝殿内几名呆呆傻傻的太监宫女喝了一声，“怎么……不认得咱家了？咱家离开这皇宫大内也没多久呢。”
马可世马公公，人家原本在万历皇帝面前也算是半个红人。虽说换了泰昌皇帝，可宫里还是有人认得他的。此刻新旧交替，正是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担心自己小命不保，眼前出现一根金大腿，立马就有人扑出去相认，就差要当面认干爹了。
马可世对付这宫里的人，可比周青峰厉害多了。他只咳嗽半声，低声说道：“去把司礼监的人都给咱家找来，就说我马可世又回来了。若是有人不来，就永远别来了。”
马公公一发威，立马镇住了场子。周青峰看着有趣，随口说道：“这皇宫大内的事，暂时就由你管起来吧。”
这一声令下，马可世美的都要冒泡。这‘管起来’的概念可大了，简直比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权力还大。周青峰这会还挠挠下巴，忽然问道：“宫里是不是有个王才人？”
王才人？
有了‘管起来’这个职位，马公公的政治觉悟瞬间提高了。大帅这会就是要摘星星，他都要想办法。可宫里嫔妃那么多，谁知道大帅要找那个王才人呀？倒是他刚刚收服的几名宦官上前低语了几句，他立马对周青峰笑道：“大帅要找的可是这昏君的嫔妃？”
周青峰其实就是好奇魏忠贤是谁？这位‘九千岁’其实挺有才能的。他若是不死，大明还能再多熬几年，兴许就熬过去也说不定。不过周青峰依稀记得魏忠贤入宫后改了名，至于改了啥名，他也不知道。只是记得‘九千岁’曾经给一个王才人当过典膳。
说白了就给王才人送饭的。
至于王才人是谁？周大爷就更不知道了。
马公公说着话，他只一个眼色，底下的宦官立马从朱常洛身边的妻妾中抓出一名女子来。这女子约莫二十七八，花容失色，眼中带泪，看到周青峰都禁不住两股颤颤。马可世还特意介绍道：“这便是王才人，她为昏君身有一子，名为朱有校。”
“嗯……咦……诶……？！”周青峰跑到皇宫来不过是好奇加玩闹，他绞尽脑汁从辽东起家，历经千辛万苦就为了有一天能到这紫禁城来撒野。他问王才人也是随便开口，可听到‘朱有校’这个名字，不由得又多看了这王才人几眼。
“嗯……长的还可以。”周青峰也不当回事，看了几眼其实没觉着对方多漂亮。可是这样大大方方的对皇帝老儿的女人评头论足，实在太爽了。
马可世可是东厂出身，察言观色乃是基本功。他的天津警察局等于是对内的情报调查局，自然知道自家大帅有那么点‘寡人之疾’，再看大帅身边的女子虽然全都是绝色，可年龄上可比普通人家娶妻的标准都偏大。他顿时心里有了计较……
周青峰倒是记起明熹宗便是朱有校，而魏忠贤就是朱有校的狗腿子。这样算起来，要找的王才人就是眼前这位。他笑嘻嘻的向对方打量了一番，马可世却忽然插话，压低嗓音说道：“大帅，宫中女子甚多，除了这昏君朱常洛的嫔妃外，还有原来万历帝的嫔妃也还在。”
这话说的……周青峰有点恼了。他皱着眉头瞥了眼马可世，说道：“我没那个意思，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不好，马匹拍到马腿上了，赶紧改口。
马公公多机灵的人，连忙告罪道：“属下该死，误会了。只是听大帅吩咐要将昏君朱常洛收押调查梃击案，就想到梃击案另一个重要人物郑贵妃还在宫里，也想把她提来给大帅瞧瞧。”
郑贵妃呀？受万历皇帝独宠几十年，这女人很了不得嘞。
周青峰就是好奇才来皇宫的，马可世一说郑贵妃，立马挠到他痒处。他当即变了神情，说道：“听说这郑贵妃年纪比较大了。不过她也算是一代名人，我倒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而且你说的没错，这么个重要的人物，也应该挑出来写回忆录才行。”
马公公心中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他连忙把宫里的宦官召集起来，当即下令把宫里有点姿色的嫔妃全部拉到乾清宫来。至于大帅看上那个，那就是她的福分。
“不对，光宫里的女子只怕还不行。”马公公觉着自己还应该加把劲，毕竟万历皇帝在位几十年，其嫔妃大多年老，漂亮的没几个，挑不出好的来。
“城里王公大臣家的女眷也去挑一挑，有漂亮的不管婚配与否都给我拉来。注意了，大帅喜欢身材高挑，体态丰满的，别挑那些又瘦又小的来，会挨骂的。”
这会马公公回来的消息已经在宫里传开，原本慌乱的大内反而立马有了主心骨。最先赶来的便是司礼监的人马，紧接着整个皇宫四司八局十二监的宦官宫女们就全都知道了。这吃干吃稀就看能不能抱上马公公的大腿，他这一发话，呼啦啦就是大一堆人马撒了出去。
为马公公办事，多光荣的事呀，自然要多卖力些。
这以讹传讹，刚刚在破城中惊骇万分的官绅们就得到一个消息——新皇要选秀女，选中的官绅可以免罪。家家户户都快把漂亮女子交出来吧！
“哎呦，大人，你家这老婆/小妾/媳妇/闺女挺不错的嘛！”

第0518章 方首辅
整齐的队列，雄壮的步伐，铿锵有力的口令，一个个步兵营列队在街道上走过。‘革命军’夺占京城后，刻意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入城阅兵仪式。除了步兵，还有特意挑选的高大骑兵，以及拖载炮兵的炮车也在道路上快速前进。
值此满城惶恐之际，如此阅兵算是让人大开眼界。京城上至官员富豪，下至百姓平民，都知道‘革命军’很强。可究竟有多强，今天就可以真正感受一下。
参与阅兵的都是一年以上的老兵，带队军官普遍服役两年且在洞天福地内进修过了。充足的营养和训练让士兵们的个头要比平常人普遍高五厘米左右。有些士兵正好处于青春期，吃饱喝足的话甚至会在一年内长高十厘米，增加十几二十公斤的体重。
当这样一群人列队而进，街道上围观的百姓莫不惊叹。有些官绅从自己墙头院角暗中窥视，也被这钢铁之师吓的胆颤。
方以哲方首辅昨天担惊受怕一整天，夜里听了隆隆炮声差点就要吞金自尽。可忽然有宫里太监来砸门，说是新皇要选秀女，他又犹豫了。
昨晚方家上下一百多口都没睡，方首辅把自家妻女全部拉了出来挨个点评，甚至连夜认了十几个长相不错的侍女当义女，就准备送到皇宫里去碰碰运气。只是这天一亮，不等方首辅出门，就发现全城的大街小巷都有士兵把守。
这些近卫士兵倒也和气，主动宣传‘革命军’军纪条例，表示绝不会为难百姓正常生活，并且告知了阅兵事项——这次入城阅兵可不是跑到天安门广场去。这会别说广场，连天安门都还叫承天门呢。
为了扩大影响，周青峰下令组织几个步骑炮三个兵种构成的联队。好几个联队这一整天不干别的，就是在全城主干道上来回跑——展示形象，宣传革命，震慑宵小。
这等专门给百姓看的阅兵还真不多见，老百姓都乐得有一番热闹。方首辅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了身破旧长袍扮作个老书生上街瞧瞧——这一瞧可不得了，‘革命军’的士兵一个个高大健壮，腰板挺直，一身装备看着就值钱，不是明军那些可怜乞丐所能比拟。
“这兵卒面色红润，面颊饱满，比戍卫宫禁的大汉将军还威武几分。难怪明军根本打不赢。”方首辅光是看个齐步走，就被那牛皮靴踩踏地面的脚步声震的心里发慌。“养这一个兵的银子够养个小妾了。”
步兵经过，百姓就已经看得振奋，方知天下有如此强兵。只是步兵不算什么，等到后头骑兵策马上来，好些人都被吓的屁滚尿流，就差倒地痛哭。只因列队而进的骑兵不但甲胄齐整，那高头大马还是特别挑选出来的，特别的神骏。
周青峰已经陆陆续续从果阿运输了大量阿拉伯马。有时候他甚至嫌穆罕默德等天方商人效率太慢，会主动跑到阿拉伯半岛，甚至是埃及去买马。跑远点虽然耗时，可这价钱便宜，货源更丰富，顺手还能再买点当地身娇体柔的‘土特产’。
阿拉伯马的肩高在一米五以上，有些甚至能到一米六，马头扬起能超过一米八。其体格壮硕达到半吨，一匹壮马小跑着过来，地面都要震颤。而如果是成排列队，一两百匹奔涌而来呢？
那可真是如墙而进，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了。
骑兵压着速度，跟着步兵前进。他们在马背上能超过两米多，完全俯视街道两旁的百姓。为了增加威慑力，他们还特意将寒光闪闪的骑兵刀抽出来，竖举在胸前。这模样既威武又霸气，难怪百姓被吓的要逃。
方首辅看到这马队，两眼都直。在他看来古代的乌骓，赤兔也不过如此。可眼前却是一排一排的乌骓赤兔在眼前通过。当那些骑兵带着骄傲的姿态俯视，他甚至有种自惭形秽的错觉，当了好些年的大明首辅，位极人臣执掌天下权柄，却还比不上区区一名小兵。
骑兵跟着步兵走，后头还有炮兵跟上来。拉火炮就不用阿拉伯马了，而是继续用耐力好的蒙古马。可一辆辆四轮炮车碾着地面隆隆通过，巨大的火炮泛着金属光泽。叫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是沙场利器，战争之神。
一个阅兵队列能看个五分钟，好些人看完之后不过瘾，惊骇之意尽去，兴奋之心上涌。先是不少孩童跟着队列追逐，接着不少年轻人也紧随其后观瞧。一整天的时间，城里过半的百姓都能亲眼领略一番这跨时代的强兵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街头巷尾热议沸腾，原本惶恐不安的城市立刻安定下来。
对这阅兵，方首辅只觉着心头发凉。他贵为首辅，看过的军报不计其数。可别人说千百次‘革命军’的强大，也比不上这亲眼所见感受的震撼——现在想来，他谋划的那些抵抗策略完全是井底之蛙想着螳臂当车，可叹可笑。
方以哲被这阅兵队列给震的脑袋发晕，昏昏沉沉的就朝家走。没走几步他就看到对面有一人也和他做相同打扮，仔细一看是户部尚书李汝华。两人对视一眼，下意识都想拱手问候，可这手就是抬不起来。两人默默的擦肩而过，都没了开口交谈的兴致，形同陌路。
这天下已经跟他们没啥关系了。
回到首辅宅邸门口，方府管家牵着衣袍小跑的上前喊道：“老爷，‘革命军’来人了。还发了一份通知，说要您明个上午十点去宫里候着，等待新的任命。”
新的任命？
方以哲心头又微微冒起那么点小火苗，他连忙抓过所谓的通知，上头用缺笔少画的简体字，半文半白的写了简短的几行。他连蒙带猜，意思是让京城官员无需太过忧心，需要被处理的人员昨晚就已经被紧急逮捕，今天能接到通知的都不会治罪，且会妥善安置。
逮捕？
“昨晚逮捕了谁？”方首辅向管家问道。
管家说道：“听说宫里有几个太监被抓了起来，都是按贪腐治的罪。此外还有些平日骄横霸道的勋旧国戚也被抓了，市井间也零零散散抓了不少人，罪名都各不相同。听闻是‘革命军’安全部早就在京城内安插了人手，过去一年都在查咱们。”
方以哲听得心头颤抖。大明文人最讨厌的就是不在他们控制内，总是秘密办案当差的厂卫体系。他们几次三番的打击东厂和锦衣卫。这种打击从明初一直延续到明末。在各种文学作品和社会舆论之中，东厂提督都是大大的奸贼，绝不是什么好人。可现在看来……
“新皇不但厌恶官绅，还亲近厂卫，这可不是我等读书人之福。”方首辅叹了之后，迈步回了家。他又问起一句，“昨晚宫里传消息说选秀女，后续如何？”
“听宫里的人说，昨晚朝阳门破，革命大军从东而入。周大帅亲自带人杀进了紫禁城内，当时泰昌帝正要杀了后宫妻妾子女，却被大帅给拦住了。此外周大帅似乎真的对后宫嫔妃有意思，之前东厂的马可世马公公回来了，把万历帝的几名妃子都抓了出来。”
“荒淫，无耻！怎地如此饥不择食？”方以哲痛骂了几声，又说道：“可现在事已至此，我等也无奈，把昨晚选出来的人都送去吧。”
“那其中可有您孙媳妇和重孙女呀。”管家特意提醒道，“这似乎有悖人伦。”
唉……方以哲一甩手，不做置评的走进了后宅。
管家知道自家老爷这是不肯做决定，要把这事压到他的头上。他也只好叹了一声，安排马车把选出来的女子朝宫里送。只是送去没多久，管家又心急火燎的跑回来报告道：“老爷，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头，宫里要我们继续送。”
“还送？”方以哲都要跳起来了，“我这都已经送了十几个了，还要送？”
管家苦着脸说道：“宫里传出的消息，说今天一大早有个徐娘娘把马公公抓去臭骂了一顿，说他多管闲事。”
“徐娘娘？”方以哲就知道大事不好，在可是后宫干政。
“据说这徐娘娘能替大帅当半个家，手中权力可大了，堪比……堪比老爷能在大明的首辅。”管家说的简单明了。
“一介女子竟然有如此权柄。啧啧啧……这徐娘娘又怎么了？”
“‘选秀女’的消息传出来，昨晚就有人连夜朝宫里送人了。刚刚我送人过去时，宫里已经有上千待选的秀女。徐娘娘得知此事大发雷霆，可她却说干脆把坏事办成好事，要建一所京城学院，不但要从官员家选取女子，还要从民间挑选适龄男女入学。”
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一月，洞天福地内已经培养了一千名初中生，还将原本‘革命军’内部公务和技术体系内的人员全部深造一次。徐冰手下的人才储备获得由量到质的变化，这让她有一定的师资力量在天津办一所综合性的学院。
当徐冰忙了一夜好不容易把全城稳住，到了皇宫内就看到周大爷居然在选秀女。气的她拔出刀子就追了周青峰二里地。周青峰百般解释都没用，被撵的到处跑。气归气，可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大量年轻女子也不能浪费了，徐冰干脆决定在京城也办个学院。
“这京城不比别处，要稳住城里的官绅，也要好好改造他们。适龄男女要接受教育，旧官僚也要重新培训。那怕是不会再继续留用的，也要他们把过去的事全部交代清楚。”徐冰说这话时可是气势汹汹，“一定要他们老实交代，不老实的人连写回忆录的资格都没有。”

第0519章 分别处置
待到隔日，方以哲一大早就起来。只是他起来后就发现自己起早了。
大明朝的早朝相当变态，五点天不亮就要人起床去上朝，然后就在一堆繁文缛节中饿着肚子耗到下午两点。而且一年到头少有休息。从明初到明末两百多年，一直如此——正经的政务都没时间处理，这么胡折腾的作法真是神经病！
方首辅一直惦记自己第二天还要去宫里，等醒来后方才想起大明已经完蛋了。新朝改了规矩，让他十点去。上午十点便是快午时了。
“午时将至啊，这可是杀头的时候，不是好兆头啊。”方以哲挠挠头却已经睡不着。起床后只能一直枯坐，他等到太阳升起后甚至还吃了早饭，方才慢慢悠悠的坐着轿子朝皇宫跑。
此刻太阳高照，满大街都是前往紫禁城的官员。‘革命军’破城时有不少人为大明死节，可活着的人好歹还是多数。过去大家见了都热热闹闹相互见礼，可今天见了却都沉默不语。大家都是前途未卜，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等着自己。
皇城内有朝房，各品级官员都有自己的位置。方以哲作为首辅，正式职位是东阁大学士，他办公的地方就在文渊阁。只是今天进了皇宫，所有官员就发现情况有了改变，新皇让人在皇极殿前的大广场上摆满了凳子，所有人都去皇帝面前报个名，随便入座。
方首辅毕竟位高权重过，他一出场自然受人关注。虽然没人上来打招呼，却还是有同僚朝他拱拱手，不失礼仪。今天来上朝的官员大多换了寻常衣服，可也有人还把大明的官服穿了出来。有一名穿青袍的官员本走在方以哲面前，看到他后连忙让开，让他到前头去。
青色和绿色是大明低阶官员官袍的颜色，方以哲不认识眼前这人。若是平常，对方让就让了，他顶多笑笑就走到前去。对方若是不让，他还要不乐意。可今天他不得不谦和一把，还是请对方先走。这小官僵持不过，也就领先一步了。
一堆大官小官就这么排着队走到皇极殿前的广场。方以哲微微眺望，就看到队列前头放着把大大的靠背椅，有个年轻人正坐在椅子上笑哈哈的接受百官拜见。走在他前头的青袍小官忽然瑟瑟发抖，惊骇地说道：“糟糕，在下竟然穿着明廷的官服来了。”
听到这话，方以哲在其后头都忍不住的一撇嘴。他心想这小官真是个糊涂蛋，这新皇第一次召见，竟然还有人穿前朝的官服，这不摆明是来找死的么？不过现在来拜见的官员中还真有好些人稀里糊涂穿了大明的官服，这会看别人都穿常服方才醒悟自己犯下大错。
青袍小官明白这点后就想转身离开，可负责维持秩序的卫兵却朝他大喝，要其继续向前，不许乱跑。这青袍小官顿时满头大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的走到前头那张靠背椅前。他离着椅子上的年轻人还有好几米，就扑通一下跪下哭喊。
“臣钦天监春官正戈承科拜见陛下。”
靠背椅上的年轻人顿时大笑的招手喊道：“起来起来，要说多少次啊，我们‘革命军’不兴跪拜大礼。你这样跪我，我可以是要不高兴的。上前来。”
青袍小官几乎是爬着上前，靠两名卫兵搀扶才起来。他到了年轻人面前就低着头，哆哆嗦嗦地说道：“臣一时糊涂，穿了过往的官袍前来。臣并非有意如此，还请陛下恕罪。”
“哦，没什么大事。”年轻人一摆手，“你刚刚说你是什么官来着……钦天监？”
“是。”看这年轻人笑哈哈，青袍小官嗓子口的心方才安稳些，可还是手脚战栗。
“你们钦天监前几年好像把日食给推算错了，闹出好大的笑话。”年轻人随口说道。
青袍小官顿时跪地，磕头如捣蒜般说道：“臣学术不精，请陛下恕罪。”
“先起来，先起来。你们学术不精是真的，所以要多加努力啊。不过我也可以理解，你们的知识体系太陈旧了，朝廷也不重视你们，自然难有作为。不过我们‘革命军’的教育部即将改组为科学教育部。你们钦天监全体留用，月薪提升十倍。以后好好干。”
年轻人是大大的鼓励，并且给钱做定心丸。这今后可就是科学的春天哪！
钦天监是干什么的？人家是搞天文和历法的。搞天文的人必须懂数学，还需要有良好的世界观和宇宙观。这是妥妥的高级知识分子。而且钦天监没啥油水，典型的清水衙门，想贪都没地方贪，出错了还要挨罚。
对于这种纯粹搞学问，搞技术的部门，那自然是要多多给钱，大力发展的。明代官员的薪水可是出了名的低，底层小官甚至穷到要去借高利贷才能生活，加十倍也是可以承受的。至于穿错了衣服，那都不是事。
青袍小官不但没挨骂，反而得了许诺，顿时喜不自胜，又跪地磕头谢恩。他笑着就向年轻人右手边走去，想着到后头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可那年轻人却喊道：“等等，去我左手边找地方坐。”
左手边？
这左右难道有区别？
青袍小官不敢多问，便向左手边而去。
方以哲看到这么个犯下大错的低阶官员都被轻轻放过，他心头的火花顿时又大了不少。他甩了甩袖子，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上前拱手行礼道：“臣方以哲拜见陛下。”
方首辅低眉顺首，就等着这位年轻的大帅也以礼相待，甚至给与高官美差。可他低着头等了半天却没听到动静，忍不住稍稍抬头看了眼，就发现这位周大帅正拿着一本小册子翻来翻去。
翻了半天后，周大帅不耐烦的问了句：“你叫啥名来着？我这本子上没你名字。”
“臣方以哲。”
“什么官呀？”
“啊……？”
看周大帅一脸的认真，方以哲觉着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我可是大明首辅啊，难道你们都不知道？
周大帅……还真不知道大明首辅是谁。他哪里在乎这个？就算有人跟他说过，他过一会就会忘记。
“哦……方以哲。”周大帅似乎想起来了，他挠挠自己下巴，说道：“你到右边坐吧。”
方以哲愣了愣，预想破灭，只能乖乖的去右边坐。
周大帅折腾半天，才见了不到两百人。他很快不耐烦了，就让卫兵帮忙，以他手里一本小册子作为区分。小册子上有名字的都坐到左边，没名字的到右边。
结果左边全是低阶小官，人数乌央乌央的，主要是清水衙门和技术官僚。右边则是高官显贵和皇亲国戚，也有个上千。
周青峰那电喇叭的法器都好久没用了，这次他又拿出来输入灵力当扩音器用。他大嗓门一喊：“好了，卫兵把左边的人领到内政部去登记。所有人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强化学习，学习通过者重新竞聘上岗，择优录取。至于右边的各位么，呵呵呵……”
周大帅的笑声让右边的大人物们有种大难临头的恐怖，叫人如坐针毡。他笑过后继续说道：“大明朝败亡在你们手里，你们是有责任的。按理说，我应该把你们统统杀光，反正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没干什么好事。不过我想想还是放你们一马……不是因为我心善，我只是要你们把这些年的政治教训统统记录下来。还有把你们贪污的钱财都交出来，那些金银和土地都不属于你们。把这两件事做好，就写回忆录去吧。我允许你们安度余生，否则就只能抄家灭族了。简单讲，你们好日子到头了。”
方以哲等人尽皆哗然，他们真的没想到这左边和右边的两拨人区别是如此之大。左边那些小官正在退场，得知这完全不同的待遇，也是一个个心惊——哗然之人一个个面如土色，神情灰败。心惊之人全都讶然低语，回头顾望。
看着自己右手边的人群，周青峰眼中竟是蔑笑。他忽然盯住了坐在最前头的方以哲，伸手点了点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大明首辅。你这一年来下达的所有政令都会出现在我的每日简报上。朝廷上都说你秉公直谏，力抗宦官。要我说，你就是个只会和稀泥的糊涂蛋。户部没钱，你解决不了；兵部无饷，你解决不了；百官无能，你解决不了；外敌入侵，你还是解决不了。你和你身后那些人都是典型的会做官不会做事，甚至不敢承担责任。所谓尸位素餐，指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被周青峰如此挪揄嘲讽，方以哲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坐在个小凳子上发愣。周青峰笑完之后也对身后的卫兵喊道：“把这些人也送到内政部去登记，他们要被软禁一段时间了。此外接到通知却没来的官员，一律以‘反革命’罪通缉，不许放过。”
受到这等处置，上千号高官显贵中竟然有人开始嚎啕痛哭。只是无人对他们表示同情，只因周青峰说的没错——大明朝就败亡在他们手里。
等眼前的人群逐渐散去，周青峰端坐在自己的靠背椅子上沉声喊了句：“马可世。”
“臣在。”看到过去一个个位高权重的朝廷要员被轻松夺去权力，地位和财富，马公公也是心有戚戚。过去他要扳倒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要费劲心思，现在他们只由周青峰几句话就全部完蛋了。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王鲲鹏的安全部将改组为国家安全部。马可世，你在天津警察局的基础上，组建公共安全部。”周青峰从自己手边抓出一份厚厚的文档递出去。
“这是徐冰给你们部做的规划，里面有你的权力和责任。收拾这些贪官污吏是公共安全部的第一个任务，把他们的油水都给我榨出来。”
‘革命军’的部长类似明廷的尚书，马可世不敢当场翻看手里的文档，却知道在警察局的基础上爬到顶点就是刑部尚书。
马公公顿时心头火热——刑部尚书，咱家一个阉人竟然能当刑部尚书？！祖坟冒青烟了。咱家这辈子真是好，好就好在投降！

第0520章 写材料
当啷啷一个木碗被丢在地上，碗里的稀粥撒了，木碗打着旋在地上晃悠。丢碗的朱常洛跳脚骂道：“朕哪怕被废了也应该封王封候啊。就算不是王侯，封个安乐公也行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天天给朕喝稀粥，朕的肠子都变寡淡了。朕要吃御膳房做的饭菜，你们听到了没？叫你们的大帅来，快去叫。”
朱常洛的喊声在景阳宫内回荡，几十号王公大臣被关押此处，吃喝拉撒要靠他们自理。这里是紫禁城最偏僻的宫殿。万历时期有一位王恭妃被皇帝冷落，便被丢在此处十年不能和儿子见面。这地方其实就是所谓的冷宫。
现在冷宫的宫墙上写着几行大字，一边是‘坦白反思，改造悔过，重新做人’，另一边是‘上吊递绳，服毒给药，生死自理’。有这么几行字在，算是对这个地方定性了——这就是个劳改所。
周青峰占领京城后就开始对这座帝都进行改造。清理清洁，整理整顿啥的不用提了。全城都被动员起来建立扎实的基层政权。首先是对人口进行统计，接着就是对平民百姓和官绅奴仆重新做工作安排。
有冤的诉冤，有苦的诉苦，有仇的报仇。‘革命军’行政部在分化出公检法体系后，正式进化为国务院。整个公务体系为此忙的跳脚。
方以哲等高官就被丢进了景阳宫，他们来此就发现这宫里已经有个编号‘001’的犯人，大明废帝朱常洛。方以哲来了也只能被编成‘002’。这么些人进来，当天夜里就有人上吊。管理此地的也是原本宫里的宦官，他们也就上报一声，把尸体运走算了。
剩下不想死的，那就请每天写交代材料。比如方以哲就被要求详细写清楚自己身世来历，从政经历，官场见闻。而朱常洛也有类似任务，反正就是必须写写写。甚至有报社的人会来进行采访，做史料登记，各种刁钻问题多如牛毛。
写了之后不算完，还要公示。公示无人表示质疑后方才算数。可绝大多数人是过不了公示一关，很多人写的东西自相矛盾，甚至是相互泼污水乃至吵架。一团和气？都已经沦落为阶下囚了，那是不存在的。
一开始大家还乱写一气，可被关起来的大多是文人，一旦撕破脸皮就是相互攻讦。各种黑幕黑料层出不穷，‘革命军’有专门的人员对他们的交代资料进行甄别汇编，然后刊行天下。
老百姓就通过这些官老爷之间的文章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的这么苦，才知道平日道貌岸然的所谓‘读书人’背地里干了多少肮脏龌龊的勾当，才知道朝廷寅吃卯粮早就撑不下去了。
可被关在冷宫内的人员中，‘001’号朱常洛是个特例。他登基没多久，干的事也就是酒色淫乐。别人骂他，他也无所谓。他唯一的闹腾就是要待遇，要吃要喝还要女人。这一闹腾就是半个月，人是瘦了些，反而更精神更来劲了。
方以哲在屋子内写交代材料，隔着门缝就能看到在外头闹腾的朱常洛。对那位废帝的动静，他已经懒得搭理，只一手执笔，心里默想今天写点啥。
冷宫内的人大多很乖，因为家人还捏在‘革命军’手里。比如方以哲手边就有今天送进来的家信，信上讲述了目前方府的近况。
方府内一百多号人被强行解散了。奴仆之类的恢复自由身份，适龄孩童全部去上学，成年人由‘革命军’给安排工作。目前城里事务繁杂，对服务人员需求极大，肯定有活干的。
至于方府的财产田地全都没有了。‘革命军’只给了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他的就要他们靠自己的劳动谋生。这对于大多数官家少爷和小姐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几乎无人能适应。
有人上吊了，有人携家带口的回乡，有人别别扭扭的当顺民。总之这是场浪潮汹涌的大变革，正在改变一切——而‘革命军’呢？正在大发其财。
大量权贵被赶出自己的宅院，而这些宅院很快就有了新的主人。比如方府的宅院就挂了一块牌子，被改造成了‘革命军’公共安全部的办公场所。
好些王侯的宅院由于占地大，房舍多，不是被改建成学校，就是成为医院。不少官宦子弟因为习文识字，正在被培训成教师和医护人员。大多数勋贵一辈子锦衣玉食，要死要活的哭上几天，等着肚子饿了就能体会到穷苦人家三餐无食有多凄凉，然后就乖了。
看到家信中这些描述，方以哲是感叹不已。他干过好些年的大明首辅，甚是羡慕‘革命军’执政施政的痛快。他过去不管想干嘛，底下都是一堆人在掣肘。到最后就是政府什么事都干不成，只能等死。反观这‘革命军’，不管做得对不对，至少人家敢想敢干。
对房产的利用，对人员的改造都非常重要，可这些事却不是那么引人注目，效果也不是立竿见影。而对于官员财产的查抄才是最吸引眼球的。
家信中说，‘革命军’清点了府库仓储，没收皇宫，宗室，勋贵，宦官的财产，并且对大部分官员都进行了甄别审查，追剿贪污粮饷，房产田地。仅仅清查宫中几名大太监的家产就得银百万两以上，珠宝店铺不计其数。
此外还有不少官员勋贵摄于‘革命军’的威风缴纳赎罪银子，有的几百两，有的几千两。如今半个月过去，新上任的部长马可世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把皇庄和太监清理完后，一扭头就开始收拾文管体系，仅三五天时间就搜出了一千多万两银子。
按照报纸上的预估，整个京城的收缴额度将超过三千七百万两白银，一百五十万两黄金。‘中堂十万，部堂，京堂，锦衣七万五万，科道，吏部五万三万。乃至翰林也出二三万两。部属官吏俱被洗劫，勋戚之家则无定数，人财两尽而已。’
方家也被没收了十几万家财，可方以哲看到家信中的描述反而有种痛快。他既心疼自家破败，口中又痛骂京中各家权贵，“活该，活该！当初让你们助饷，一个个都来哭穷，死都不肯出银子。现在来了个狠角色，一口气将你们的银子全数抢走。”
三千多万两啊，三千多万哪！
想起自己当首辅为筹银子的艰难，方以哲心里就不痛快。他立马想到自己今天要写什么材料了，就写写大明完蛋前那些权贵的丑态。写写这些人面对大厦将倾还半分力都不愿意出的愚蠢。“这帮家伙若是肯出钱，我大明也不至于败亡的如此之快。”
思路一通，方以哲写的就快。他花了一上午时间洋洋洒洒写了份万言书，历数满朝文武干的蠢事，来表现他当首辅的不易和艰难。等快结束时，却忽然有人哐当一下推开了门。方以哲被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却是满脸是泪的朱常洛跑了进来。
“方爱卿，你帮帮朕哪！”朱常洛几乎是扑倒在地上，抱着方以哲的大腿喊道：“朕登基也就一年，平日政务都是你处理的。有什么事，你就替朕认了吧。”
方以哲感到莫名其妙，他这几天都避免跟朱常洛接触，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位废帝沟通。再叫他‘皇上’显然不合适了，可叫别的似乎更不合适。
“莫哭，莫哭，朱兄有啥事？”方以哲都一把年纪了，想了半天觉着还是叫‘朱兄’比较合适。只是朱常洛身材肥胖，他费尽力气也拉不起来。
“那些反贼说朕不肯老实交代，刚刚把朕拉去批斗游街了。”朱常洛哭的凄惨，游街的过程更凄惨。这京城百姓都知道大明皇帝就跟自己住一起，可没谁见过。等得知‘废帝游街’，呼啦啦冒出来人山人海，就想知道皇帝老儿长什么样。
等看到朱常洛一脸的痴肥呆傻，老百姓都觉着大失所望乃至愤怒。谁也没料到自家的皇帝竟然就是这等人，有人怒火中烧就把对过去悲惨生活的怨恨全发泄到朱常洛身上——一开始百姓还只是破口大骂，后来就是投掷烂泥石块，甚至有人想上来把朱常洛活撕分尸。
朱常洛在深宫之中活了三十多年，当场被吓的嚎啕大哭，屎尿都出来了。等他好不容易回到景阳宫，看守的太监还警告他若是还不老实写材料，就再把他拉去批斗。
“爱卿，救我。”朱常洛抱着方以哲的大腿不放，“这大明亡国，实在不是朕的罪过。所有政令皆出自于你，这朝中上下各种丑事也都是你的错，你就把这责任担下来吧。”
方以哲身材干瘦，被朱常洛抱住几乎动不了。可听到这话，他当即腾的一下冒出莫大火气，脚下用力就把废帝给踢开了。
大明朝一般有一个首辅，两个次辅。方以哲原本是作为次辅上位的，可因为万历怠政，内阁长期缺人。阁臣只有他一个人，于是这次辅也就成了首辅。所以朱常洛说政令皆出自于他，并没有说错。
可现在大明完蛋了，日后史书必然要总结历史教训的。这时候谁敢轻易承担这巨大的责任？这要是一点头，史书上一写，必然是要遗臭万年的。
方以哲把朱常洛踢开还不过瘾，点指骂道：“你这昏君，当年万历帝就看不上你，要立福王继位。我等朝臣力保才让你登基。可你身为君王不思革新，不近贤良，反而躲在后宫骄奢淫逸，沉溺酒色。我……我要把你这昏君的所作所为写下来，让万世铭记。”
朱常洛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方以哲竟然掉头咬他一口。可等他反应过来立马跳脚骂道：“你……你这奸臣。朕好生对你，你敢写朕的坏话？你等着，你等着，朕也去写你的丑事。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说完，朱常洛跌跌撞撞的摔门而去，跑向自己的屋子。方以哲原本是气急，可现在却是心凉。他暗叫了一声‘不好’，好像有什么事情变麻烦了。

第0521章 仓皇
夺占京城虽然在思想上对社会和天下百姓造成巨大的冲击，可过个几日还是慢慢平静下来。对于普通人而言生活不易，想着柴米油盐最重要。而还有些人就要想着如何活命了。
城破当晚，城中的晋商就惊惧不已。曾经去找刘福成想办法的晋商老爷张儒绅就特别的慌张。他是老牌的辽东商人，在抚顺还未被建奴攻占前就在北地做生意。抚顺被占后，他甚至由努尔哈赤亲自放回，奴酋还托付他多多在中原打听消息，贩运货物到辽东。
建奴拿下辽东后，搜刮地方之凶狠比‘革命军’还要残酷。蛮族完全是敲骨吸髓，涸泽而渔。那怕辽阳被周青峰提前搬运一空，可他们还是在整个辽东辽西获取了两千多万两白银。这是整个北地数百万汉民的财产。
有了这笔钱，女真人就可以大手笔的吸引各路商人乃是明军给他们提供物资。这其中张儒绅所属的晋商是最为卖力的。他们往往从大同和京城购买货源，穿过张家口越过蒙古人的地盘抵达沈阳。从粮食茶叶到刀枪火器，他们什么都卖，无所顾忌。
张儒绅一直觉着自己只要搞定了官场就可以为所欲为，可他很快就发现有个更加可怕的家伙盯上了自己。‘革命军’的报纸从一开始就对晋商的商业行动进行了报道，详细的描述了他们贩运货物的路线和带来的影响，并且直呼他们为——汉奸国贼。
一开始所有晋商都没把这当回事。他们都觉着‘革命军’不过是一伙困居辽南半岛的反贼，居然发报纸指责他们叛国，这不是嫌的蛋疼吗？再则，他们觉着‘老子就是要叛国当汉奸’，你们能奈我何？过来咬我呀！
‘革命军’还真就咬着这伙晋商不放了。
随着‘革命军’势力的扩大，‘革命军’宣传部门的影响力迅猛增加。周青峰打下天津时，大明的官绅和百姓对来自‘革命军’的消息还只是好奇，当很快就发现看报纸是生活必须。
‘革命军’超越时代的信息传播方式很快征服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头脑。随着‘革命军’一次又一次的扩张，人们越来越重视它。其报纸的传播自然越来越远，越来越强。报纸上的观点也越来越深入人心。
对于汉奸卖国贼，就连大明的官绅都看不顺眼，很是反感。而晋商被贴上这个标签后，说山西话的他们走到那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连累山西人都被非议。
天长日久，晋商的商业渠道就在强烈的社会舆论下逐渐萎缩。甚至到了连山西人自己都痛恨这些卖国商人。张儒绅所在的团体这才明白什么叫做‘众口铄金’，什么叫做‘舆论压力’，才知道报纸上言辞犀利的痛骂对他们能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虽然晋商还是在继续跟建奴做生意，可他们却越来越小心，越来越麻烦。尤其是‘革命军’的特种作战司令部成立后，就和安全部联手对晋商实行针对性的定点清除，斩杀卖国奸商。每次行动成功后，‘革命军’的报纸还会公开宣布战果，表示某某某汉奸已经伏诛。
老百姓看的自然是拍手称快，毕竟中华文明自古以来就宣扬赞美岳飞这样忠君爱国的英雄，而把秦桧这样的卖国贼钉在耻辱柱上骂上几百年。当有同僚不断被杀，张儒绅就知道怕了——他觉着自己明明没招惹‘革命军’那位大帅，偏偏人家就是要杀他。
张儒绅跑遍了整个京城，甚至派人到天津去求饶服软，可‘革命军’根本不跟他谈。周青峰对这帮发国难财，赚汉人血肉钱的奸商是恨之入骨，痛恨程度甚至超过恨大明官绅，发誓要杀光他们。
京城城破的当晚，张儒绅就知道自己要大难临头。他带着少量亲信从晋商的会馆逃出来，没过多久‘革命军’安全部的人就带着士兵前来进行抓捕，审问会馆人员下落。这份狠辣的手段把张儒绅吓的魂不附体——原来这世上真有人不要钱，只要命。
城破之夜，‘革命军’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名单开始抓人。两万多大军除掉各处驻防的外，还能抽调出数千机动部队全城追索。等到再过两天大量民兵民工赶到，那更是将城内城外封锁的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别想乱飞出去。
幸好张儒绅对这最坏的情况有所准备，他带着亲信买通了城内一座小庙的主持，全部人手统统跑到庙里挂单当和尚，就连度牒什么都是齐全的，正经搜查绝对查不出来。只是在庙里待了几天，他还是想着要逃走，自然要出来探听消息。
这一探听就发现，整个京城都变了。
‘革命军’内政部改组为国务院，办公地点就放在原本六部朝房内。徐冰正式就任‘总理’职务，第一件事就是清查京城以及周边城镇的人口田地。出于对明廷户部和吏部官员和资料的完全不信任，‘革命军’决定要靠自己的人员对人口田地进行统计。
从洞天福地培养出来的干部算是派上了大用场。每天都有三十名高小文凭的学员在洞天福地内被快速培训成初中生。国务院已经有一千多初中生。徐冰将每十名初中生组成一个工作组，他们会在一名高中生的带领下，配上一百名精干民兵对全城进行清查。
高效而独立的清查工作将过去被隐匿的人口和财产逐一清理出来，甚至还将大量社会闲杂人员也统统曝光。各种地痞流氓，打手恶棍，黑恶组织不断的被打击清理。很多过去被认为无人敢惹，背景深厚的势力一下子就被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半个月间，整个京城死了好几千人。每天都有人想要从城内逃出去，每天都有人被抓捕后审讯，每天都有人被明正典刑。午门外天一亮就有百姓去看热闹，到了午时就有一颗又一颗的脑袋被砍下来。那块地血流成河，怎么冲洗都不干净。
‘革命军’这帮酷烈手段令人丧胆，这可不是承平日久的大明百姓所能想象。可死了那么多人，市面上倒是立马清爽了许多。
老百姓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泼皮无赖缠上，甚至好些人连高利贷都不用还了，大半夜的出门也不用太担心，因为街道上到处都是‘革命军’士兵。只要不作奸犯科，大家的日子立马轻松了许多。
张儒绅却发现过去所能联系的道上朋友全完蛋了，没人能再给他提供便利。官场上的权贵不是被逮捕清算，就是被软禁忏悔，再就是被集中重造，也没人能给张儒绅打通关系。他这一下就觉着寸步难行，犹如睁眼瞎。
过去明廷要法办这些人可都难如登天，现在‘革命军’一口气全部扫干净了。
对这等状况，张儒绅是叫苦不迭，让他更是胆战心惊。因为最近的报纸正在发处决名单，上面一个个名字有不少都是他熟悉的。其中就有被逮捕审讯过的晋商，罪名很简单——叛国罪。
由于城里死人太多，‘革命军’顺应百姓心理需求，也找了些和尚道士超度亡魂。张儒绅假冒和尚，也被要求去到处念经做法事。他常年在塞外经商，满面风霜的样子有种自然的老态，穿上破旧的僧衣缁袍，还真像个出家人。
张儒绅超度的第一家便是个官宦。家主是个户部侍郎，在宫里被软禁，当夜就悬梁自尽。尸体送回来连家门都进不了，因为其家宅已经被查封，只能停尸在家宅外头，一堆被赶出来的亲属都在街道上号啕痛哭。
一大家子哭的甚是凄凉，‘革命军’的士兵却把守门口，不许他们进去收拾衣裳。负责来清查人口的工作组也粗暴的很，当场喝令奴仆全部回家，无家可归的前往‘革命军’政府办的收容所等待安置。
这一户算的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顷刻间全家老小只能各奔东西。张儒绅一边念经超度亡魂，一边看得心有戚戚。不过他也没超度多久，不耐烦的工作组就喊来收尸队把尸体拖去火化，同时对宅院内的财物进行清点。
户部侍郎么，管的就是钱粮。这种官职不黑心点根本上不去。张儒绅就看到工作组派人从院里搬出一箱一箱的银锭，据说都是在地窖里发现的。
一箱银子极其笨重，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要四个民兵才能抬得动。清点的人员必须将银子逐个拿出来称重，现场的雪花银铺开那真是白花花的一片。
“唉……早知如此，贪这么多又有何用？”张儒绅既是感叹这位侍郎大人，也是感叹他自己。晋商也是辛辛苦苦，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赚钱。现在钱没赚到，命都要丢了。“这天下为什么要有‘革命军’这等怪物？闹得我等都不安宁。”
不等感叹完，张儒绅又被派往下一个地方超度。这次正好是晋商会馆，会馆内到处都是污血。看得出城破当天，这里发生过不小的战斗。他回来时一个熟人都没见着，倒是几个被派来清理的杂役念叨道：“这些山西佬都不是善茬，甚至还有修士助阵，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革命军’这边更强呗。
修士会术法又如何？丢几颗手榴弹过去也要被炸的七荤八素。负责清理此地的近卫士兵甚至都没叫援助，直接一通排枪就把几名晋商修士被打的犹如血葫芦。张儒绅满以为自己这些同僚本事不小，好歹能逃出去几个，现在看来只怕是生死难料。
张儒绅在这地方待着不舒服，吵吵念几句经文就算超度完了。只是等他想要离开，却发现有个扫地的杂役忽然向他靠近。他定睛一看，顿时惊道：“刘福成，你这家伙居然也没跑掉。”
靠近的杂役虽然易容，可张儒绅一眼就将对方认出来。这杂役悄悄竖起手指连连嘘声，压低嗓子问道：“张兄，别来无恙啊。看样子你混的不错，兄弟我想投靠你呀。”
“别来你个鬼！”张儒绅警惕的左右看看，他暗想：“风水轮流转啊，当初老子怎么求你的？你又是怎么打发老子的？现在你来求我……？”他甩手喝道：“你这扫把星别跟着老子。”

第0522章 苦力
张儒绅累了一天，念经念到口干舌燥。天黑前回到小庙，他已经累的不行，却还要忧虑身后跟着的一个‘尾巴’。刘福成死乞白赖的要跟着，张儒绅也赶不走对方。两人都是见不得光，吵吵闹闹只会惹来麻烦，于是只好任由刘福成跟着了。
过去的京城跟现在的京城大相径庭，说是个大农村都是夸奖。富贵人家住的地方自然条件好些，可张儒绅躲藏的小庙较偏僻，是穷人住的地方，这环境可就差了。
“你这里怎么这么臭？”刘福成到了庙前，都还来不及打量残破的庙门，就闻到一股恶臭的味道。这臭气显然是生活污水混合粪便发酵而来的，叫人闻之欲呕。
张儒绅对此淡然地说道：“庙后有条臭水沟，这沟旁住的都是卖力气，耍把戏的穷苦人。这沟几十年没人清理疏通，自然就臭了。忍忍吧，总比没命强。”
“张兄，你好歹也是一方豪商，怎么就能选这么个臭地方躲着？”刘福成靠祖先荫蔽当了锦衣卫千户，那是官N代了。他从小锦衣玉食，从来没有真正遭过罪。如今逃难了，他也觉着当个杂役太辛苦，看到张儒绅就跟看到救星一般。
哪晓得张儒绅过的比刘福成还差。
张儒绅虽然家大业大，可他走南闯北甚至要到北地去跟女真人做生意，适应力反而更强。他对这沟里的臭气更能忍。而现在刘福成想回头都难，只能先凑合在庙里住下再说了。
‘革命军’占领京城太快，快到刘福成没法多考虑如何逃跑。他这人贪心又重，实在舍不得自己多年积累的家财。可当安全部的人带队来抓他，他又丢下一家老小独自逃走。
刘府很快就被查封，刘家的人也被一个个隔离安置。由于刘福成身份特别，属于重点追查对象，所以对他的缉拿就一直没停过。越是抓不到他，越是叫安全部的人不安心。
刘福成跟只耗子似的东躲西藏，到了张儒绅落脚的小庙方才安心点。他夜里就问‘张兄，下一步做如何打算’，可张儒绅只是冷笑却懒得搭理。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冷淡着，相互防备又相互协作。
周青峰拿下京城很快就过了半个月，最麻烦最棘手的一系列工作已经上了正轨。查抄官绅家财让‘革命军’收获巨大，不单单是银两上大赚了一笔，还白得了十几万吨的粮食——光是城外就有几百处皇庄，佃田，私田。整个华北平原的精华都被京城的官绅控制。
原本兵荒马乱的时代，粮食价格必然暴涨。可‘革命军’入城后却强制要求所有粮店纳入国营体系，必须平价卖粮，不服从的人立马就是个‘投机倒把罪’压上来，毫不留情。这寒冬腊月的粮价从过去的三四两甚至五六两一石，立马跌到一两以下。
如此低廉的粮价那是百年未闻，直接引发了底层百姓疯狂的抢购，可‘革命军’偏就敞开了出售。粮店二十四小时不关门，绝不限购。
整个京畿之地有几百万人口，在短短数天内就将十几万吨粮食抢购一空——‘革命军’甚至主动将粮食用马车送到乡下去，送到偏远穷苦的地方去。确保老百姓有低价粮吃，若有人实在穷苦则干脆给与救济。同时将大量劳动力集中，安置到土改后的集体农庄。
收缴官绅的粮食不够卖，周青峰还特意飞了一趟朝鲜和果阿。他将两个殖民地的粮食又运了十几万吨过来。在不调动自己地盘储备粮的同时，‘革命军’彻底将粮价稳住，保持不动——只要控制了人口，稳住了基层，就没人能够兴风作浪。
打击官绅和平价卖粮这两个手段一出，整个京畿地区立马就没了任何闹腾。老百姓得了实惠就心满意足，对改朝换代这事非常淡定的接受了。虽然付出的代价不小，可仅仅通过这么一件事，就将‘革命军’仁政爱民的形象传播了出去。
周青峰甚至亲自在报纸上发文自我吹嘘，说就算高价卖粮，收获也不到百万两银子。可现在低价卖粮，收获数百万民心，国家定矣。
“嗤……这是假慈悲。搜刮官绅就让他赚饱了，现在也不过是将我们等辛苦积累的家财拿来收买人心而已。”刘福成看报纸上的文章，就气的大骂，“又不是散他的财，他当然不心疼。”
想想自己多年积累全成了空，谁能好受？
刘福成就这么骂骂咧咧的嘟囔着，再一翻报纸，就看到另一条消息——市政改造工程即将铺开。目前正准备募集劳工人员。以工程周边就近募集，以工代赈为主。
具体文字还没细看，刘福成就听到庙外传来一阵呼喊声叫开门。庙里的沙弥去应声，庙内的一票通缉犯全都警觉起来，随时准备逃走。只是过了一会，沙弥回来说道：“街道居委会的人说了，我们庙后那条臭水沟要改造，明个所有人都要去点卯上工清理淤泥。”
啥……？刘福成和张儒绅都从各自的屋内探出脑袋，一脸的懵逼。
感情住这臭地方不说，还要去清理这臭地方啊？
“我不去。”刘福成恼了。他把房门一关，声音从门后传出，“真是笑话！这臭水沟那么脏，怎么可能有人会去挖？给钱都没人去。”
张儒绅也是眉头紧皱，他经商是吃过不少苦，可不代表他就乐意吃苦。住这破地方是为了隐蔽，可不是来这里挖臭水沟的。只是他稳重些，又向庙里的主持多问了几句。
主持就说过去明廷官府也多次要挖通这条臭水沟，毕竟这条沟堵住了也影响官老爷。可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会去点卯的就没几个人。之前的里正顶多喊几个孤寒穷苦的破落户去做做样子，等上头把银钱花光了，事情自然就作罢了。
“没事，没事，那条臭沟几十年都那样，挖不了的。”主持自己都不乐意去挖沟，也就没当回事了。
听着主持都说没事，刘张二人也就安心些。不过等着隔天睡到天亮，两人又听到庙外有人在砸门大喊：“出工啦，出工啦。你们这些野和尚别想偷懒，都给我出来。否则你们下个月就别想买到平价口粮。”
大冬天的，几个和尚慌慌张张的穿着僧衣跑出来。他们忙不迭的打开庙门，还得讨好外头来砸门的小官。完事之后他们又来动员刘张二人，要他们也赶紧去河沟清淤的工地点卯。
“不是说没事么？”张儒绅颇为气恼。
“哎呀，那居委会的人说了，不出工就没办法平价买粮。现在我们都是登记了户口的人，粮店里都是按人头凭票卖粮食。这要是不给粮票，我们下个月就得饿着。”主持也是气急败坏，却两手一摊又毫无办法。
刘张二人只能也跟着起床出发。半路上，刘福成就问主持道：“黑市买粮不行么？我宁愿多出钱，也不愿意去挖那臭水沟呀。”
主持却哼哼冷笑道：“你不拿粮票却有粮吃，不觉着太招摇吗？人家居委会可是盯着的。你就算称病，人家都要亲自来看。我为了给二位掩饰可是费了不少劲，你们若是胡来，可别怪我赶你们走。”
几个真和尚带着一票假和尚，哗啦啦的就赶到所谓‘河沟清理动员大会’的现场。几个新派的‘革命军’公务员在台上喊了几嗓子，就可是按不同街道分派任务，要求包干包片，落实责任到个人。
主持等和尚就没干过这等活，他们去求请说‘自己乃是方外之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公务干部一瞪眼就骂回来‘一帮神棍，有种你别吃饭当神仙呀’。
嘚……这下没得跑了。
穿僧袍的刘张二人都各自分了工具，一人拿着把铁锹，一人挑着个箩筐。两人面对面的对视，最后叹了一口气只能认命的去挖臭河沟里的淤泥。
这小庙后的臭水沟有一公里多长，两岸住着好几千户。被动员出来的青壮男女不下万人。现场还有原本明廷工部的官吏出来进行规划指挥，有些胡乱搭建的房屋甚至还要拆掉，把河道让出来。这自然少不了有些哭闹撒泼，甚至有些妇人趴在地上哀嚎。
可这都没能阻止工程的启动，任何胡闹的人都是先抽几鞭子，再来进行安置。‘革命军’的那些公务员显然对此类事情见识多了，处理起来非常简单——反正工程就是要干，阻挠偷懒的就是人民公敌。那就不会跟你客气。
臭水沟里的淤泥都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张儒绅一锹挖下去，翻起来的烂泥臭不可闻。刘福成更是被熏的头晕眼花，就想撂挑子走人。只有庙里的主持在一旁喝道：“得啦，别矫情了。你们这样一看就不是出家人，而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心露馅！”
这真是苦不堪言啊！
刘福成修为虽然不高，可他好歹还是个修士，力气耐力远比常人强。可他挑了两趟淤泥到运输的马车上，整个人就跟虚脱了似的。只是他看看周围的穷苦人都干的热火朝天，他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干下去。
张儒绅就不停的给人挖泥，整个人都不得不站到臭水沟里去。那沟里啊，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都有。若是只有烂泥也就罢了，连屎尿都有。甚至还能窜出一条水蛇或者什么东西来，那真是要了命！
遇到有人挑箩筐来，张儒绅还得强忍恶心说‘辛苦’。大部分动员来的居民都笑哈哈，觉着这个老和尚挺和气，连连说不辛苦。有人就乐道：“这辛苦个啥呀？中午干完了还有一顿饭吃。我刚刚都去看了，有鱼有肉的白米饭管够。人人有份，喷香！”
也有人喊道：“下午干完活还能再领五分的工钱，这活就是脏了点又不累，不辛苦。这条臭沟祸害我们多少年了，累上一个月把它挖了也好。以后有活水从这里过，我们也是家家受益。”
你们这些穷汉说的好听，可我们不愿意干呀——刘张二人累了一天，弄得浑身发臭，只赚了一餐饭和五分钱。两人看着到手的铜币都是欲哭无泪，因为这活还要持续好久好久。刘福成痛苦的嘀咕道：“早知如此，我昨个就不该跟你走。”
张儒绅也正心头毛糙，瞪了刘福成一眼，骂道：“活该！”

第0523章 新生活
挖了一天的烂泥，别的穷苦人都在津津乐道中午的好饭菜和下午的五分银钱，只有刘张二人回到藏身的小庙后几乎是累瘫的，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庙里条件差，穷人聚居的地方连水井都少。加之住在这臭水沟旁，井水往往都是又苦又臭。这里的百姓过去就这么苦熬，看不到改变的希望，可今日对于新政府组织清理沟渠的工作很是热议。刘福成回来的路上，就听这周围的街坊都在盼着清理完毕后能过上好日子。
“这该死的周青峰，他怎么就这么喜欢照顾这帮穷鬼？”刘福成回到庙里，脏兮兮的他也没法进厢房休息，就在大殿内靠着立柱，在蒲团上坐着。他累的筋疲力尽，喃喃说道：“他怎么就这么傻？”
“周大帅傻？我看他是天下第一精明人。”张儒绅也累了一天，反而跟同病相怜的刘福成亲近了几分，毕竟两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臭蚂蚱，谁也躲不开这庙后水沟里的淤泥。“他就是靠穷鬼起家，你看这里的穷鬼，哪家不是供他的长生牌位？”
“可他花那么多钱哪。”刘福成的关注点就在钱上，“他要是用钱来收买我等官绅，根本用不了那么多。”这指的是‘革命军’动不动就进行千万银元级别的投资，这些钱几乎全部花在平民百姓上。
“收买？只怕人家是看不上我们的。”对于这种事，张儒绅也看不懂。他是商人，讲究的是眼前的利益，顶多看个五年后，琢磨的也是他自己的利益。而‘革命军’看的是至少五十年的利益，着眼点也是整个天下。
这两人都不明白巨大基建投资的背后能拉动多大的消费。而为了维持这股消费，‘革命军’又强力发展农业，甚至不惜开拓海外殖民，用充足的农产品来满足老百姓有钱后的生活需求。
没有充足的农产品，大量人口就会被困在土地上。没有强大的基建，小农经济就无法打破。没有充足的工业产品，就没有廉价的生产工具，基建就无从谈起。而人口如果被困在土地上，工业就别想了。
这其中一环套一环，任何一环都不能空缺。可有了这么个新的经济循环体系，才能推动一个新的社会结构向前发展。一个良性循环建立起来后，它自己就能不断的进步。
刘张二人限于自己的视野，没办法超脱的看到区区一个工地背后的本质。他们只知道现在全庙上下所有人都累的不轻，连个烧水的人都没有。有的沙弥只把脏臭的僧袍脱了，胡乱的弄点冷水洗个手脸就去睡了。他二人一辈子都没这么邋遢过，可也只能将就了。
到了第二天，两人还是得去上工。他们不敢装病，因为装病会引来‘革命军’反怠工的审查人员，一查之下绝对露馅。不过再次上工，工地上又有了新变化。
昨天只提供中餐，今天竟然连早餐也提供了。做饭的据说还是某个侯爷家的大厨子，蒸馒头都是一绝。此外还来了一支‘革命军’的工兵，专门来帮忙。
这些大兵身强力壮，喊着口号列队出现，把工地上的百姓都给吓了一跳。这些士兵人数不多，也就百来号。可他们干活不偷懒，不耍滑，相当的卖力。这不怕吃苦，不怕受累，有麻烦主动上的队伍从未见过。别人不干的活，他们却抢着干。老百姓都看愣了。
这等军队，闻所未闻！
约莫一个连的工兵干了一上午，也不留下吃饭。工作干完，百来号人扛着铁锹，锄头等工具，唱着歌走了。那怕他们浑身脏兮兮臭的要死，可精气神却极佳，毫无颓废之意。就这士兵们干的活，比得上几百居民干一天的工作量。
“奇了怪了。这些当兵的也傻了不成？”张儒绅上午边干活就边默默的看，看了半天真就没找到任何一个偷奸耍滑的士兵。他又问刘福成，“你不是号称‘革命通’么？这到底咋回事？”
刘福成也是眉头紧皱，满心的不解。他去过天津很多次，甚至在天津开过货栈经营了小半年。可他对‘革命军’的了解流于肤浅，只对能赚钱的事感兴趣。对于这些主动跑来干活，还不要半点好处的大头兵，他也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中午休息，沟渠清理的公务人员弄来了十几辆运水车，专门提供给出工的百姓清洗手脸。刘福成用手掬水洗脸，忍不住喝了小半口润喉，惊讶的发现这水居然清冽可口。他诧异的向负责送水的人问道：“这水是哪里来的？”
“城外，玉泉山。”
“啊……！”
刘福成惊讶的很。
北京城内的井水水质很差，大多苦涩。若是有甜水井，那水都是可以用来卖钱的。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会派人到城外运水，首选便是玉泉山。
“你们竟然从玉泉山运水来？”刘福成心里想说‘你们也太奢侈了吧，这可是皇宫权贵才有的待遇’。
呵呵呵……送水的人笑了笑，说道：“大帅知道城内百姓缺水，说是要让家家户户都用上好水。那就只能改造了几百辆马车装上密封的水箱给百姓运水喝。我们为此都忙了半个月，今个以后大伙就有甜水喝了。”
刘福成听得更加不解，又问道：“城里那么多人，你们运的过来吗？”
“运不过来。”送水的很老实，摇摇头说道：“听上头的人说已经在想办法建个甜水厂，说要用什么过滤的法子把水净化。又说靠净化只怕还不行，要在密云那边修水库。总之要花不少钱了。”
供水关系到千家百户，无人不为之关心。送水的人身边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人，大伙都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虽说现在没办法敞开了喝甜水，可工地上的饭食可都是用玉泉山的水做的。这早餐和午餐不但丰盛，口感也好了许多。听说过两天连晚餐也提供。
“只要卖力干活，不但三餐供应，还保证大家有甜水喝。”负责组织的公务人员到处宣讲，把个工地弄得热热闹闹的。大家都欢喜。这吃好喝好还有钱赚，这等好事过去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等到午饭过了没多久，上午来干活的那伙工兵又来了。他们还是扛着工具，唱着歌出现，来了之后不废话，专心致志的开始挖这臭水沟的淤泥。
老百姓平日都怕遇到当兵的，上午就不敢靠近，更不敢多言。可到了下午，有些人就在四处打听——这周大帅的兵唱的啥歌呀？听着挺带劲的。开头好像是啥‘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
“哼……故意做作，骗些愚民而已。”
看到百姓亲近士兵，张儒绅嘴里就在说怪话。可他这话也就只能跟刘福成说说，甚至不敢大声。因为有这些当兵的带动，沟渠工地上明显掀起一阵干活的热潮。大伙都是刚刚吃饱饭，又得知今后能有甜水喝，士气正旺呢。
“唉……偏生这些愚民要的就是这些呀。我现在倒是盼着建州大军打过来，好好的打一场。不管胜败，这‘革命军’都将乱上一场。我等才有机会逃走。”刘福成低声说道。他可不会被这热火朝天的劳动现场所感动，只会更加痛恨夺了他家产和地位的反贼。
张儒绅也是如此，只盼能有势力能将‘革命军’赶出京城，也好还他自由和产业。他这几日梦里想的都是若能颠覆新政权，要如何凶狠的报复。他知道明廷和建奴的勾结正是刘福成所为，又试探地问道：“建州大军什么时候能来？”
“不知道啊。”刘福成摇摇头，“只怕辽东那边也才刚刚得知消息，派兵前来也要些时日。此外我依稀记得江南那边传过消息，说是寻了些擅长舟船海路的泰西之人反攻天津，也不知道详情如何。唉……一言难尽！”
刘张二人这半个月算是度日如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们看着‘革命军’又是得了钱财，又是得了民心，又是大搞建设，又是推行善政，旬月间干的事比明廷几年干的都多。长此以往，他们是真的担心这日子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下午干完活，管理沟渠项目的公务人员又弄来十几马车运载的甜水，允许当天选出来的劳动积极分子带桶来挑些甜水回家去。这种好事自然没刘张二人的份，他们只能看着得了好处的百来人喜气洋洋的带水回家。他们只能在一旁发酸。
“不就是几桶水么，有啥好得意的。”刘福成表示自己不在乎，“刘爷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压根看不上这个。”
张儒绅瞥了刘福成一眼，觉着自己也不能弱了势头，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走吧，我们也回去了。这几日就当时修行吧。”
只是等回到冷冷清清的庙里，两人又垮了脸。劳累一天，他们更臭了。这没了仆人侍女，他们都没法生活，庙里连口热茶都没有，口干了也只能喝点苦涩的井水。这会再想起下午工地上分的甜水，他们都分外想念，现在才知道穷人家的日子是何等的艰辛。
“明天我们还得去上工啊？”刘福成又坐在庙堂大殿内发呆，他觉着再这么干下去，自己非得上吊不可。
张儒绅也没了力气，甚至干脆瘫在地面上叹息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建州大军到底还来不来？那奴酋若是来了，张某头一个去当内应开城门。”
唉声叹气的，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夜，两人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等到天亮，居委会的人又在庙外砸门：“你们这些野和尚别想偷懒，快点起来上工啊！”
苦也……

第0524章 不能没有你
挖沟渠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原本淤塞的河道一天天的变深变宽。岸边胡乱搭建的房屋被一间间的拆掉，清理出来的垃圾杂物散发着冲天的恶臭。好多住在此地的百姓都在惊叹，难以想象自己祖祖辈辈竟然住在这么个鬼地方？
垃圾被烧掉，淤泥被运往城外，家园变得清爽了许多。虽然干活很累，可住在此地的百姓却热情高涨。但一场冬雨来临，整个项目暂时停工。地面的水流汇聚到沟里，缓缓的流向下游。
“唉，过去一下雨，这臭水沟里的水都能漫进屋子。什么死老鼠，脏垃圾全都飘进来。人就只能站在炕上等，等水退下去再说。若是运气不好墙根被泡软，房子就得塌。每年都少不了要出几条人命。”庙里的主持站在沟岸边，对着哗哗的流水颇为感叹。
刘张二人也跟着看，他们对过去这臭水沟没啥感触，倒是发现自己忙活了半个月的工程居然真的起到了作用，略微惊讶。几十年都没能解决的问题，真要干起来似乎也不难。既花不了多少钱，也费不了多少人工，可为什么过去那么多年就一直拖着呢？
主持又说道：“我依稀记得年幼时这条沟里的水挺清，每到夏日就有孩童下去玩水。没想到这临老了，老衲竟然还能看到它恢复原状。”
最新创刊的《京城日报》最近挺忙乎，重点宣传‘革命军’施政后的变化。就连这条臭水沟也不放过，近期还出了个专题，时不时就有‘记者’前来采访。
专题报道已经写了十几篇，从前明时期百姓受苦和明廷的拖沓无能，到近期冬雨来临疏通工程发挥效果，全都详细的写了。有专门读报的人在四处宣传，百姓们也都认可。就连刘张二人也借这件事明白了什么叫做‘组织性’和‘纪律性’。
“报纸上说大明就是无组织，无纪律，导致啥事都干不成。这‘革命军’便是能把人手组织起来，并且用纪律进行约束，以此证明他们更强。”刘福成嘴里嘀咕着，心里不是滋味。“这帮泥腿子……”
想反驳吧，没的反驳。要承认吧，心里不爽。
“无妨，无妨。这‘革命军’来来回回也就这些招数，等我等学会了自然能反制于它。其实报纸上说的啥‘组织纪律’也寻常的很，刘兄有机会学一学就好了。”张儒绅不以为意。他是商人，觉着这不过是拉拢人心的那一套把戏，不甚稀奇。
刘福成却不同，他久居官场，人虽无赖，对权力斗争却非常敏感。他很清楚有些东西是没法学的，就大明那些官绅——治国无方，御敌无策，拖后腿却是一把好手。他们占便宜时机智无比，思路风骚，行动迅捷，遇到麻烦就智拙计穷。组织和纪律？没有的事！
河道暂时没法清理，那就只能重新修整街道和下水道。良好的排水管道也是要修的，否则雨下大了容易内涝。这些工程需要些砂石，暂时用不上刘张两个假和尚，工地上允许他们休息几日。他们终于有空烧些热水，好好洗洗自己一身脏泥。
刘福成一辈子没洗过自己的衣服，还是头一回干这活。他把衣服胡乱搓了几把就拿去小庙的院子晾晒，却忽然听到庙外有人用一种别样的音调在叫卖柴炭。这音调颇为尖利，暗中带有某种灵力震荡，是专门为通讯联络而发出的。
蛰伏好些天，刘福成被这叫卖声吓了一跳，却马上意识到眼前的局面似乎出现了转机。他连忙跑到庙墙边朝外探头看了眼，只见有个带着斗笠的家伙正推着一车木炭沿街叫卖。只是他卖的价钱不便宜，愿意买的人不多。
“卖炭的，过来一下。”刘福成一看这卖炭的背影就觉着眼熟，当即开口喊了声。对方闻言就是一扭头，双方对视一眼都将彼此认了出来。
杨简！
这带着斗笠在城内卖木炭的竟然是杨简。他也瞬间就将刘福成给认了出来，脸上顿时有了喜色，推着卖炭的板车就朝庙门进来。刘福成打开庙门口朝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在意就把杨简迎进来。
“刘先生，杨某就知道你不会有事。”杨简摘下斗笠，笑个不停，“我这几日辛苦总算没白费。”
刘福成将杨简拉进庙内厢房，冷着脸问道：“你怎么跑到京城来了？不怕你那个师弟要你的命么？”
张儒绅听到动静也连忙跑过来，他也认识黄太吉身边这位红人，当即笑哈哈的拱手乐道：“哎呀，原来是杨大人到了，定是苦日子要结束。喜事，喜事啊！”
“我是不得不来的。”杨简苦笑了好一会，他先问道：“此地可还安全？”
“还行。”张儒绅点点头道：“此地多是些穷汉和行脚商居住，最近城外又来了不少人口，生面孔特别多。我们混迹其间倒也不显得突兀。不过‘革命军’查的严，还是得小心才行。”
“那就好。”杨简继续说道：“‘革命军’攻下京城，此事三五天的功夫就传到了沈阳，大汗为此极为惊怒。驻守山海关的杜松投靠了‘革命军’，更是将原本入关的道路给封死了。不过大汗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革命军’继续坐大，近期内必然发起大战。”
建奴要攻占汉人江山，只有两条路。一条沿着辽西走廊从山海关杀进来，一条从蒙古绕道从喜峰口，遵化等地攻击京城。不过现在由于辽南没有被建奴占领，金州又是‘革命军’工业重地，所以对于努尔哈赤来说又多了个选择。
“我从蒙古那边过来，十日前就入城。此次来是为探听这‘革命军’的虚实，也为联络诸位内应。”杨简说着还叹气道：“相隔半年，这周小子比在天津时更强了。这京畿之地只被他占领月余，已经把守的固若金汤。我冒险游走，竟然没能寻到几个朋友。”
是啊，能被杨简利用的人不是被抓起来写材料就是已经被杀。那怕还有自由的部分官吏也没了什么实权，正在接受培训改造。老百姓得了实惠，更是不想闹腾，大家都得过日子呢。
相比之下，历史上李自成因为实力不够，夺占京城就没能彻底扫清明廷余孽，甚至还有大批明军将领手握兵权。等到一片石大败，那些墙头草立马反噬他。周青峰汲取这点教训，对那些明廷官绅是毫无半点信任，打压起来不留情。
杨简满以为‘革命军’新占的地盘肯定到处都是漏洞，可到了这里才发现人家政权直插到基层，压根没空子给他钻。幸亏‘革命军’并没有禁绝城内外的人流沟通，他冒险假扮卖炭的商贩沿街叫卖，方才把刘福成和张儒绅这两个命大的给引了出来。
刘张二人对此也是感叹，讲了许多近期‘革命军’清理社会的狠辣举动，所有盘根错节的势力都被暴力理清了。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被砍了头，几个失落者几乎要抱头痛哭，他们原本赖以生存的土壤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如今城中可还有几个能联络的友人？”杨简问道。
刘张二人都摇头，他们认识的路子都被堵死了，否则也不可能这么老实的在这小庙里待着。
“‘革命军’中有能拉拢的人吗？”杨简又问道。
刘张二人又摇头。‘革命军’对人口管制极严，新成立的国安部和公安部都不好惹，基层百姓也正逐渐归心，没了他们能随意串联的可能。
这倒是让杨简好奇了，他问道：“二位这一个月间都在做什么？”
做什么？挖臭水沟呗。
张儒绅没好意思说，只淡淡敷衍道：“我们就是过些平淡生活。”
杨简觉着在个庙里待着确实平淡了些，想必还得守些清规戒律啥的，吃的也是粗茶淡饭。不过肯定比他每天推着炭车沿街奔走，到处流浪居无定处强。他宽慰道：“二位都是大才，我大金对二位极为看重。眼下时局艰难，还需多多忍耐。”
刘福成不想听这些废话，他直接问道：“努尔哈赤什么时候打京城？”
这等军国大事，杨简如何能知晓？他只呵呵笑了几声道：“大汗肯定会开战的，晚开不如早开，小打不如大打。否则再让这‘革命军’扩张下去，就真没我们的活路了。只是这具体谋略尚无定计，杨某猜测只怕是不会直接打到京城来，而是要先打辽南。”
“打辽南好。”刘福成和张儒绅异口同声地喊道。
打辽南就是要打到金州去。
‘革命军’正在将自己的统治中心和工业中心迁出，转移到资源和人口更加便利的天津和唐山去。可辽南毕竟是‘革命军’发家的地方，百分之八十钢铁和机械工业全在金州，这些厂子很难搬家的。
现在京城被周青峰拿下，彻底将建奴封锁在辽东一带。山海关和海盖两州犹如东西一把铁钳，死死夹住建奴。努尔哈赤要打破这个封锁，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攻击辽南，那里是‘革命军’必救的所在。
“大汗已经练兵三十万，已经有十万先锋向辽南调遣。这其中有两万多的火器军，也如周小子一样用的火铳火炮。”杨简说来得意，“大汗如今当上了洗脑教的教皇，统兵治民的本事大增。若是需要，还能再筹集二十万大军。”
三十万加二十万，这就是五十万军队了。
刘福成和张儒绅听得惊愕，难以理解这北地蛮族怎么能搞出这么多军队来？
刘福成知道点底细，问道：“我当初给你们运的火器也没有两万呀，你们哪来这么多火铳火炮？”
“有泰西一国名荷兰，从东瀛给我们运来的货。说来也是周小子自作自受，他在天津乱卖地图，竟然流传到东瀛去了。泰西之荷兰人如获至宝，竟然让他们找到了新的航路给我们运来了大量东瀛产的火器。荷兰人甚至给我们练兵。”
看杨简说的不似作假，刘张二人也倍感高兴。杨简又捡了些喜事说给二人听，末了到了天黑他就顺势开口道：“你们这地方倒也清净，不若我也住此地，彻夜畅聊，可否？”
刘张二人心里正欢喜，也乐意让杨简留下。三个人秉烛夜谈，聊的可开心了。只是聊一夜到天亮，冬雨停了，河沟里的水位下降了，庙门外又响起了居委会的敲门声：“你们这些野和尚别想偷懒，快出来干活。”
这敲门声响起，刘张二人习惯已成自然，闻声就连忙出门。倒是熬了一夜的杨简正好犯困想睡觉，他诧异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干啥？”
“呃……这个？上工，否则会被查的。”兴奋一夜的刘张二人被打回原型，忽然觉着自己这样子太狼狈，不像是干大事的。他们本不忍揭破这个秘密。可没奈何呀，活还是逃不过去的。
“杨老弟既然要躲在庙里，也一起来吧。”刘福成说道——大家都是一伙的，凭什么让你一个人闲着？
杨简初来乍到，搞不清状况。他只当是要应付差事，于是在费了一夜的嘴皮子后，稀里糊涂的就加入假和尚的劳工队伍。等他到了臭水沟边，手里就被张儒绅硬塞了一把铁锹，刘张二人则挑着箩筐看着他。
刘福成朝臭水沟里撇撇嘴，“杨老弟，你年轻力壮，挖泥的活就归你了。”
“啥？”到了那发臭的烂泥沟，杨简一夜的兴奋和困意顿时烟消云散。他瞧瞧手里的铁锹，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再看苦力模样的刘张二人，顿时咬牙切齿地骂道：“昨天怎么不说？这就是你们的平淡生活？还不如我沿街卖炭呢。”
“说了，你肯定就跑了。大家有难同当，这等差事不能没有你。”

第0525章 山海关外
北风呼啸，虽然已过二月，可天气依旧寒冷。
杨简偷偷摸摸的溜到京城刺探‘革命军’的消息，周青峰则悄悄离开了京城抵达东北面的山海关。
作为‘天下第一关’，山海关是一座雄伟的关隘。它卡在辽西走廊通往京畿的必经之路上，东面是辽东湾，西面是燕山山脉，和万里之外的嘉峪关遥相呼应，帮助汉人抵挡北面蛮族的入侵。
周青峰站在十几米高的城墙上，举着望远镜看向对面一伙来敌——约莫三公里外有一支数万人的兵马，打着面一丈多高的旗帜，旗帜上写了个大大的‘高’字。
“是建奴任命的副将高鸿中，他本是明军的关宁游击，驻守辽河一带。去年努尔哈赤横扫辽西，他便归降了。这家伙和范文程一样很受黄太吉重用，属于铁杆汉奸。”高大牛站在周青峰身后，介绍对面敌人的情况。他末了加了句：“我们粗略判断，敌人来了五万人。”
在望远镜里，高鸿中的营盘扎的很严实。军营里胡乱走动的人很少，队伍肃整，安静。营门四周安放了约莫十多门火炮，从外形看完全不是明军那些旧式火炮的模样，已经改为西式长管重炮的样式。
这些新式火炮管壁很厚，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可以使用更多装药。炮身带有圆柱形的炮耳，这样可以方便的安装在轮式炮架上，并且能调解高低射角进行瞄准。不过这些火炮动辄两吨，要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靠人力畜力运过来，不知建奴累死多少人。
相比之下，‘革命军’同等威力的营属火炮不到半吨，还有专门的四轮重载炮车运输，就已经被当前破烂的道路折磨的叫苦不迭。
“对方立营后就朝我关墙远射，其火炮最远能打数千米，虽然没打中我方人员，却也多次命中关墙。”高大牛指了指关墙外几个白点，“那都是高鸿中的火炮打的。我方用要塞炮进行了还击，可效果不佳。”
那怕‘革命军’的机械厂有了很多黑科技，可要让火炮精确命中几千米外的敌方炮兵还是不太可能的。周青峰在望远镜中观察，就发现建奴的炮兵被训练的不错，他们不但构筑了坚固的炮位，还特意在炮位前修了厚厚的胸墙。
除非‘革命军’的火炮能准确命中敌方炮位胸墙那只有几米宽的缺口，否则压根没办法摧毁对方。周青峰放下望远镜时就感到莫名其妙——建奴的炮兵未免太专业了点，对细节的处理完全合乎规范，这哪里像是一伙蛮族能调教出来的技术兵种？
“有点不对劲呀。”周青峰喃喃自语道。明军有不少炮兵，高鸿中归降后还能操控火炮，这点不意外。可明军的炮兵稀烂的很，要说他们一年间就自我进化如此之快，说出来都没人信。
眼下的麻烦还不止敌人突然变强……
‘革命军’用了很大的财力和人力发展工农业和管理人口，在军事力量的建设上偏于保守，追求精兵。到现在周青峰手下也只有十个旅五万正规军，哪怕算是最近才受训完毕的两个步兵旅，兵力还是不足以占据其控制地域的所有城市。
这种作法是汲取明廷的教训，明军就是规模很大，可兵员素质极差。兵员差也就算了，还跟撒豆子似的撒的到处都是。结果就是只能守城，然后等着敌人各个击破。周青峰则宁愿要少量精兵，也要有与敌野战的能力。守城则交给专门的民兵和守备部队。
不过目前周青峰手下的兵力还是太有限了，他凑了五个旅攻占京城。拿下京城容易，可五个旅却又要分开防备多个方向，还要弹压投降的明军，实在忙不过来。山海关这边极其重要，可也只能让高大牛的一个旅过来。
杜松原本就是山海关总兵，眼看京城都完蛋了，他干脆投降。可他手下几万游兵散勇要接受整编，要甄别，要控制住。这就给了高大牛很大压力。
高大牛就五千人，外加五千民兵。这点人马防守山海关都不够，更不可能放任杜松手下几万人不管。所以当高鸿中这个狗汉奸大摇大摆的带兵杀过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顶多派些骑兵进行骚扰。
“高鸿中手下这几万人很怪。他们大多就是过去的明军，就是换了些火器装备。可精气神却跟过去完全不相同。”高大牛说道：“我手下的骑兵多次与敌交手，目前还是能控制住局面，可敌人的战力提升很快。尤其是敌人也开始使用冷热兵器结合的步兵方阵。”
按照前期情报侦查，高鸿中这支部队的编制已经从老式的纯冷兵器方阵进化了，成为少量装备火铳的西班牙方阵阶段。约莫有十分之一的兵力装备了火铳，和长矛步兵构成威力大却笨拙的全向型方阵。
近卫队改编而来的国防军正在向全火器方阵进化，进入有火炮辅助的排队枪毙时代。可周青峰却必须承认敌人同样在进步，而且速度很快。他在城墙上沉吟了一会，心中狐疑的猜测道：“之前明廷收拢的那些澳门葡萄牙人只怕都跑到建奴那边去了。”
自打努尔哈赤搞出了洗脑教，对底层的掌控能力大大提升，‘革命军’对辽东辽西的渗透就困难了许多。很多情报员失去联系，或者难以传递情报，周青峰现在也搞不清楚对面的敌人到底怎么样了。
拿下京城后，周青峰就封堵住了建奴获得汉人物资援助的途径。他接下来就想稍微缓一步，好歹让他把军队第四期扩编完成，搞定十万陆军兵力再说。可高鸿中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想法，当他站到山海关的城头，就知道努尔哈赤要来跟他拼命了。
“高鸿中只是炮灰。”周青峰很肯定地说道：“努尔哈赤不会那么傻，他明知道山海关城防坚固，辽西走廊靠海又特别狭窄。这里适合我们‘革命军’重火力的打法，他就算有五万人，能抗多久？”
周青峰脑子里在想这会不会是故意送死的疑兵？建奴舍弃这几万人，在吸引‘革命军’主力后，偷偷派兵从东面的海盖地区发起攻击——这是最容易的路径，毕竟沈阳到辽阳再到海州的道路是比较好走的。在战争中，道路条件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
不过建奴也不傻，海州也许好打，可盖州的地形也类似山海关，同样卡住了敌人攻击的能力。对方要想获胜，只怕要把血都流尽。
又或者建奴想从丹东方向过来攻击辽南，也可以从蒙古方向过来攻击京畿。可这两条路都不太好走。如果防守的是明军，建奴还有可能成功。可现在‘革命军’军队士气旺盛，组织度高敢于野战死战，那就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
而且现在除了山海关，其他方向都没动静。
努尔哈赤，你到底想干嘛？
周青峰手扶城墙，心中细细想了一边敌我双方的布置。他最终决定道：“不管敌人怎么打？我们打我们的。高鸿中这个狗汉奸竟然敢深入辽西走廊四百里，到我们眼皮子来耀武扬威，我们就要让这家伙灰飞烟灭。”
那怕敌人兵力有五万，可周青峰还是不怕。他相信以己方的火力优势完全可以压倒性的打垮对方。“命令天津方向调一支运输船队，从天津把新组建的国防军第十一旅海运到山海关。”
一个旅防守山海关没问题，可要野战打垮对面人数多十倍的敌军只怕还真有点难度。尤其是这支敌军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本事，那就更难搞了。
由于辽西走廊靠海，周青峰打算多调一个旅由海路出发绕到高鸿中背后去。除非高鸿中有‘工农红军’的本事，能在装备落后，前后夹击的困境中依然保持顽强的斗志乃至逆天的攻击能力，否则他就死定了。
“努尔哈赤十有八九想要调动老子的兵力，于是白白送一块肥肉给我吃。”周青峰不屑的冷哼一声，“这也太小瞧我了，不管他这是毒饵还是肥肉，老子三下五除二，都要痛痛快快的给他一口吃下。”
调兵的命令很快由贾刚的神念传递到天津，刚刚走出新兵训练营的第十一旅立马齐装满员的登上十几艘五百吨级别的运输驳船，在蒸汽机的突突声中朝山海关而来。
由于正规海船结构复杂，建造速度慢。而老式的两千料风帆运输船数量不够，运载能力低，于是‘革命军’的金州造船厂一直在生产五百吨级别的自带动力驳船。
驳船结构简单，空间大，建造快，使用一百马力的小蒸汽机也能跑，特别适合渤海这种港口之间距离近，海面又比较风平浪静的‘小澡盆子’。这一个旅的整个运输过程只花了三天时间，在当前时代堪称高效。
可等第十一旅抵达山海关准备向敌后发起登陆作战，新的情报又来了——建奴又派了一支三万左右的兵马从锦州出发，向南进入辽西走廊，刚刚进驻宁远城。
这支部队距离山海关只有一百二十公里，如果它速度快点，很可能在三天内跟高鸿中部汇合。这次统兵而来的是莽古尔泰。
这局面就微妙了。
周青峰有点看不懂努尔哈赤这么搞是要干嘛？可他拿到情报后只犹豫了那么两三秒，就恶狠狠的喝道：“办了一桌酒席，来了两桌客。可管它那么多，白白送肉也好，虎口拔牙也好，老子就抢在莽古尔泰来之前先收拾了高鸿中这个狗贼。让建奴干瞪眼！”

第0526章 天佑军
二月初，寒流自北而来。
高鸿中站在营地的望斗上朝南眺望，远处的山海关巍然而立，拦截辽西到京畿之间的道路。他于五日前从锦州赶来，抵达后就下苦心按西法修筑营盘。这天寒地冻，用了不少火药外加累死一千多奴才，总算把大营给修建好了。
“这泰西之法多有妙处，可叹我大明一直没能理会。”高鸿中就是辽东人，当明廷游击时也是混个日子。可这天下大变由不得他多想，当建州大军包围广宁，他也就顺势投降了。
这投降之后，奴酋倒也很是拉拢一把。努尔哈赤将大量明军降兵编为‘天佑’‘天助’两军，仍然允许汉人将领带兵。四贝勒黄太吉尤为信任汉官，把高鸿中给招揽了过去封为副将。这次还将统帅五万‘天佑’军的重任托付给高鸿中，要他好生效命。
军营之中，队伍整肃。一个大大的十字架立在营内，大量女真萨满现在改行当随军神父，天天都带着底下的奴才进行祈祷。高鸿中也入了这洗脑教，到圣水中洗了一次后。他就觉着自己脑子里多了个声音似的，时时刻刻都在劝导他服从。
寻常人的意志力不够强，对于无法理解的东西都带着畏惧，自然就会被驯化的乖乖的。高鸿中脑子清醒些还有点反抗精神，可这无形无质的声音每时每刻都在灌输些经文道理，再加上还有萨满神父监督，时间长了竟让他变得分不清对错，变得惟命是从。
军营中的士兵俱都如此，变得逆来顺受。大金的奴才日常都很平和，可只要萨满神父一激发就会变得狂热，不畏生死。高鸿中明明知道这似乎有点不对，可细一想又觉着理应如此，并无不妥——若真有那思想顽固不肯服从的，那就是异端，会被抓出来烧死。
如此一来，女真高层无不心满意足。
眼下这五万‘天佑’大军铺陈开，营地相当巨大。
高鸿中带来了十多门重炮，俱是按泰西之法打造，威力巨大。整个‘天佑’军也都由泰西军官训练，虽然兵卒们还是如过去那般羸弱，可士气就相当饱满，甚至可以说是狂热，愿意为主献身——在这辽东，主便是努尔哈赤了。
营地修好后，高鸿中就下令对山海关方向进行炮击。关墙那么大，没道理打不中的。不过因为距离太远，打中了也不知道到底打到些啥，反正就是向对面的‘革命军’展示自己很厉害。
关墙上的火炮也进行了还击，不过按西法构筑的营地相当坚固，营内都设置了大量胸墙进行防护。飞来的炮弹没办法打出连续的跳弹，所以死伤也不多，高鸿中对此非常满意。
高鸿中这次南下志在诱敌，调动‘革命军’。若是过去他肯定不敢接受这等命令，可现在教皇下令要他牺牲，他脑子里竟然觉着这个任务无上荣耀，一点头就答应了。
昨日，高鸿中接到消息，三贝勒莽古尔泰带三万大军出锦州抵达宁远，这是要来援助他了。五万加三万，这等兵力几乎就是国战的架势。加上莽古尔泰好歹也是建州大将，高鸿中就更不怕了。他守在营地内甚至跃跃欲试，盼着对面的‘革命军’出城而战。
高鸿中的营盘选址也是有讲究的，距离山海关不远不近。关内能打过来的只有少数重炮，还打不准。城内兵马若是要驱逐就必须出城，这就没有关墙的保护。对付他的办法其实要在他立营未稳之际加以痛击，可从山海关逃出来的明军也说了……
‘革命军’兵力不足。
立营数日，高鸿中就在营内每日放放炮向对面施压。他则待在坚营内等着，反正他后路通畅，粮草不缺，完全可以跟关墙内的‘革命军’耗下去。他知道后头的莽古尔泰还要运来更多更重的攻城重炮，大有一举破关的架势。
同时这次大汗完全是拼尽全力一击，山海关只是其中一路，还有其他几路要同时发动，让对面的反贼难以应对——这次大金国倾巢出动，最高兴的竟然不是女真人，而是那些流落在辽东的汉人官绅。
有不少人是从京畿方向逃过来的，对‘革命军’是恨之入骨。也有人是在辽东时就跟周青峰有仇怨，被他用‘赚钱宝’之类的手段坑害过。甚至还有那出身抚顺的秀才西门哀，如今混成了‘天佑’军的书办，也在高鸿中身边效力。
西门少爷这两年孤苦的很，天天都听得周青峰的‘革命军’愈发兴旺，他就只能盼着本次努尔哈赤的大军能打进京畿，狠狠的出口气。这几日高鸿中所部势头不错，他跟着也心里高兴，正想着等三贝勒莽古尔泰到了便能突破这山海关天险。
就当这么个时候，海天间忽然出现十几个小黑点在靠近高鸿中的营地——辽西走廊狭窄，到了山海关这里更是窄的只有几公里而已。高鸿中的五万人猬集此地，营盘占地很大，其中一部分就靠近海边，距离海水不过数百米而已。
这十几个黑点出现，很快吸引了营地内兵马的注意。西门哀正在营地后方处理粮草事务，就看到海面上先是冒出十几条黑烟，接着黑烟下出现黑点，等黑点靠近方才发现那是一艘艘的巨舰。
普通人觉着一百吨排水量就是大船，这突然冒出来的巨舰随便一条都远超一百吨，犹如漂浮在海面上的小山。营地内的兵马看着奇怪，倒是西门哀醒悟的快。他当即丢下粮草的事务朝大营内跑，气喘吁吁的到了高鸿中跟前喊道：“大人，那定是周贼的大船。”
高鸿中在望斗上正得意着，这会却不得不皱眉看向海岸线的方向。他挠挠头实在没料到自己的对手竟然会从大海的方向来——在很多人的眼里，山川河流都是用兵的天然屏障，大海更是屏障中的屏障。这大营东面临海，那敌人应该绝对不可能从这个方向过来才对啊。
偏偏‘革命军’的巨舰就这么出现了。
“莫慌，稳住！”高鸿中一声高喝，原本有些惊恐的营地立刻得到平复。营内的萨满神父纷纷出来安抚士兵，告诉他们这一切都在上帝努尔哈赤的预料内。这些无信者若是胆敢对抗建州大军，肯定会受到惩罚。
“调几门炮到海岸那边去，那些大船若是敢靠近就轰它们。”高鸿中觉着自己这个应对肯定没错，“我就不信这些船不怕被炮轰。”
十几艘运输驳船动力很弱，一百马力驱动压根没法提速，磨磨蹭蹭只有两三节的时速。大海上看着近，可船队距离岸边还有十几里，没两三个钟头根本过不来。有这个时间，高鸿中所部已经将原本在营地南面对着山海关的几门重炮挪到了东面，随时可以开火。
运输驳船靠近海岸后，营地内的重炮就隆隆作响，示威性的宣示自己的存在。炮弹打出最大射程，在海面上砸出几个大大的水花。运输驳船似乎真的怕了营地的火炮根本不敢靠近，而是继续突突突的朝北面而去。
一看己方开炮后，这些船不来找自己麻烦，营地内的士兵们顿时欢呼大叫，好像打了胜仗一般。只有高鸿中在内的一票军官当即大惊失色，就连西门哀都发觉不对劲地喊道：“糟糕，这些船绕到我们后头去了。这若是半路阻截我们的粮道可就是麻烦。”
“莫慌，稳住！”高鸿中再次大声喊道：“我们后头有莽古尔泰的三万大军，这伙敌军若是敢乱来，定然被我两部大军前后夹击。马上派人去向三贝勒求援。”
一票军官心中稍稳，觉着自家老大说的没错。有三贝勒守在他们后头，敌人想截断粮草是不太可能的。倒是西门哀看着正在远去的运输船默默说了声：“若是他们不是要截断粮草呢？”
众人再次色变，都在默默暗想这其中的可能。这会却有哨探跑过来大喊：“大人，山海关的关门大开，出来了好些人马。他们的骑兵已经杀出，正在驱赶我们的哨探。”
高鸿中一直在盯着正在北去的运输船，闻言方才扭头再次看向南面。只见好几天没动静的山海关方向突然大军出动，步炮骑协同，以齐整的队列朝他的大营杀过来了。他当即又喊道：“莫慌，稳住！前营的重炮立刻开火，把周贼的大军打垮。”
这命令下达还没等执行，高鸿中又听到西门哀那尖利的嗓子在大喊：“大人，大人，不好了。有两艘敌船朝我们来了。”
这些船啊兵啊来来回回，把高鸿中的脑子都要搞晕了。他又看向东面，只见十几艘巨舰中有两艘船并没有朝北面而去，反而朝他的大营而来。他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我们营地东面有炮。这等泰西重炮威力巨大，敌船倘若敢靠近，我们就要它们好看。”
话是这么说，可这两艘敌船还真就靠近了。岸上的几门重炮当即瞄准它们开火，只可惜距离太远压根打不准，只能浪费炮弹而已。而这两艘运输船么……靠近岸边约莫一千米时干脆落锚停下，无视岸上炮击的水花，将船上横列对着岸边。
“这两艘船想干嘛？”高鸿中很是不解，“这船上好像也没炮，它又不可能开到陆上来，这停在海岸边是做个什么？这难道真的就是要赌命不会被打中？”
岸上的高鸿中等人都不清楚，营内数万兵马也很好奇。他们甚至都不担心前营正在缓缓推进的数千‘革命军’部队，只想知道这两条船想干嘛？
船停下约莫半刻钟，十多条火箭从船舱内冲天而起，画出一道道漂亮的烟雾轨迹朝高鸿中的大营飞了过来。高鸿中这才脸色一惊的大喊：“莫慌，稳住！”然而他就一溜烟的找地方躲去了。

第0527章 天火降临
在招募和培养了一批技术人才后，‘革命军’的武器装备获得了巨大的进步。燧发枪，要塞炮，大马力蒸汽机，千吨级战舰都在快速的出现。古典火箭作为一种远程武器也发展到了第二代，不但发射方式由滑轨改为定向管，就连弹种也变得多样化。
周青峰在下令海运一个旅来对付高鸿中时，就对如何突破其坚固营地较为头疼。高鸿中有点像清末的湘军，战术是‘结硬寨，打呆仗’，要突破其防御光靠重炮还是很有难度的。
面对这等困难，周青峰手下的参谋团队很快建议在海上对敌方营地发射火箭，并且选择特种弹头——普通弹头就是榴弹，战斗部已经由早期的一包炸药改进为有预制破片提升杀伤。特种弹头么……
就是纵火毒烟弹头，里头是少量黑火药配合经过提炼的煤焦油。
煤焦油是煤炭炼焦的副产品，宋应星不知咋搞的，特别喜欢钻研这个有毒易燃的工业副产品。偏偏在石油工业发展起来之前，煤焦油是化工业的重要原材料。
有现成的工业手册，宋应星制造了大量简易化工设备。早期工业的设备其实都非常简单，技术含量真不高。他从煤焦油里已经提炼出了纺织业急需的染料，现在又干脆利用其易燃易爆的特性制造纵火弹。
纵火弹就是用棉布条浸染煤焦油，封装在弹头里。棉布条在爆炸时会自动点燃并且被炸的满天乱飞。一颗弹头下去能把上百平米都点着，燃烧的煤焦油还会散发浓烈毒烟。
宋应星甚至利用弹簧钢制造了最简单的簧片时间引信，发射前按射程进行预先定时，可以在目标上空产生空爆效果。虽然这种最简单的机械引信可靠性低的不到五成，也经不起炮击加速的冲击，可用在慢速飞行的火箭上却非常合适。它的出现让纵火弹的威力倍增。
当海上的两艘运输驳船发射火箭弹，待在自己营地里的高鸿中只能是目瞪口呆。作为旧式的明军将领，他就从来没想到过自己有天会面对这等从天而降的火力打击。哪怕他现在入了洗脑教，一瞬间的强烈危机感还是让他挣脱思想束缚恢复了本能……躲！
高鸿中这一转身，立马带动了他手下不少人也跟着躲。营地内按泰西之法建造，内部设置了大量的胸墙，他就从高高的望斗上蹦下来，一眨眼的功夫就缩到一堵胸墙后头，然后再探头出来……
从船到岸再到营地内，整个距离大概两千米。营地内的炮手靠肉眼几乎看不清海面上船只的轮廓，火炮完全打不准海面上漂浮的船只。可两艘船上的火箭却可以打中那个巨大的‘天佑’军营地。
通过望远镜上的固定刻度参照高度，再换算距离。这是很简单的三角函数题。‘革命军’招揽的珠宝工匠终于突破了这个技术难点。头一批十二发火箭腾空而起，在天上飞行了将近半分钟后一头扎下。
营地内的兵马大多发愣，就连几门正在开火的火炮都停止了射击，炮手仰着头看着那正快速掉落的火箭弹——按照标准，簧片时间引信要让火箭弹在离地大概二十米的高度爆炸。可一发火箭弹里的引信显然提前了，它在百米高度就炸开。
嘭的一下，天空上爆开一团火光。营地内的兵马全都吓的一哆嗦，脖子缩紧，身子下蹲。头顶上那发火箭弹爆开后散出几十团火焰，飘飘荡荡的落了下来。
其他火箭弹则加速落下，不断在沿途爆开。嘭嘭嘭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炸开的火团几乎遍及整个营地——火箭弹精度不高，散射情况很严重，可这对于偌大的营地来说不算什么。十二枚弹药东一枚，西一枚，都算命中了。
炸开的火团从天空飘落，啪嗒一下落在地面上，燃烧中冒出刺鼻的黑烟。营地内有的兵卒感到好奇，只见落下的好像是一块燃烧的布条，黏黏糊糊的。萨满转职来的神父倒是机警，他们大喊着灭火，把那些汉人奴才动员起来。
躲在胸墙后的高鸿中目睹了火箭弹袭击的整个过程，他觉着这弹药看着吓人，实则又不怎么样。落下的火苗散布在营地各处，却还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毕竟人是会动的，看到火团落下肯定不会傻站着。偶尔有些什么地方被点着了，可营地内几万人，这灭火速度……
这边十二发刚刚落地，两艘海船上的炮兵观察员抓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他根据落点稍稍进行了校正，随即大喊道：“打半个基数，急速射。”
两艘运输驳船上是分开装载的一个火箭炮兵连，一门火箭便是一个班。按照连里配属的运力，半个基数就是三十发弹药。为了打击只有简单防护的高鸿中部，整个连全部使用纵火弹。
急速射命令下达，每十秒种就有一发火箭弹被塞进导向管里进行发射。由于这种古典火箭没啥后坐力，炮架在发射时很少出现位移，发射的速度变得极快。基本上是塞一发弹药进去就点火，嗖的一下就是一发弹药飞上天，接着又是下一发塞进导向管。
嗖嗖嗖的火箭不断腾空而起，天空上的烟雾轨迹变得浓烈而密集，一会的功夫就遮蔽了大半个天空。等着半个基数打完，便是三分钟内一口气朝敌人的营地倾泻了三百六十发火箭弹。飞升的火箭在天空上微微自旋，飞行两千多米的距离后一头扎下。
高鸿中原本都从躲避的胸墙后站出来，准备表现一下自己的英勇无畏。可当看到那遮天蔽日的火箭朝他呼啸而来，他顿时又吓的朝胸墙后退缩。这一次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怒意从虚空中跨越而来，冲击他的大脑——临阵后退者，死！
啊……！
高鸿中抱着脑袋惨叫了一声，不得不站出来指挥自己的部下。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沈阳，正端坐高堂批阅奏折的努尔哈赤也是满脸怒意，他一手握拳重重砸在桌面上。桦木打造的桌案当即碎裂，陪侍在一旁的几个奴才无声倒下，当场毙命。
这位‘教皇’陛下就觉着脑子里多了些混乱的情绪，搅的他不得安宁。他脑子里不断闪过一张张无序的乱战场面，原本平静的心情便瞬间暴怒。他不知道这场景到底发生在什么地方，却下意识的就在脑海里大喊了一声。
整个女真洗脑教的信徒都听到了教皇发来的‘谕令’，大部分人都莫名其妙。在山海关外的高鸿中却知道这是在说自己，他强忍不适站出来对手下大骂道：“慌什么，先躲到胸墙后，快躲到胸墙后。”
天空上的火箭弹不断俯冲，爆炸，散开火团，飘落地面，引发一个个火点。三百六十发的数量可比刚刚多了一个数量级，爆开的火点瞬间铺满了小半个营地。火点稀疏时，营地内的兵卒还可以有地方躲避，可这次密集的火点落下，兵卒们抬头看天就真是无处可躲。
一发火箭弹可以炸开至少五十个以上的火点，三百六十发便是上万个火点在噼里啪啦的落下。落在地面的火点散发刺鼻而浓烈的毒烟；落在帐篷和车辆上的火点则会迅速燃烧；落在人员和马匹上的火点则会引发巨大的混乱；
“灭火，灭火！”高鸿中一看光躲着压根不是个事，他连忙揪着几个一同躲避的将官出来组织兵卒灭火。一团燃烧的布条正好啪的落在他面前，他吓一跳后下意识的就拿脚去踩。可踩了几下不但没灭火，他的鞋底反而烧着了。
“哎呦呦……”感觉脚底被烧的疼痛难忍，高鸿中方才知道这火团不好灭。他哇哇大叫的将官靴脱下，脚底板都被烫的通红似乎要起水泡，又对身边的人喊道：“这火有古怪，别去踩，用土埋。”
突如其来的‘天火’让‘天佑’军的营地有小半陷入混乱。萨满神父靠着信仰之力不断驱赶兵卒奴才去灭火，虽然他们能把人都强行动员起来，却没办法立刻教会兵卒如何正确的灭火——知识不够用啊！
这火根本没办法随随便便踩灭。用水泼都不行，它还能继续燃烧。必须要用土埋。可这天寒地冻的，挖土可不容易。再加上营地内有不少易燃物被点着了，火势在北风吹袭下瞬间扩大。
带毒性的浓烟被吹的到处都是，下风头的兵卒不但灭不了火，他们自己都不得不逃跑。当逃跑的人一多，连萨满神父都控制不住。
混乱的情绪瞬间呈数量级的提升，远在沈阳的努尔哈赤不但发怒了，很快连脸皮也红了。其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扭曲。
努尔哈赤吸收了数百万信徒提供的精神力量，他没办法分辨是其中那一部分出现了混乱。他凭借自己的修为强行催动灵力，在脑海中气急败坏大声喊道：“把那些奴才控制住。控制不住的就杀掉，快杀掉。别让他们乱喊乱叫，快让他们闭嘴。”
教皇的威势通过虚空传遍四方，整个辽东的信徒都在瑟瑟发抖。沈阳的一个角落，起居简朴的艾儒略正在祷告。他忽然身体一震，缓缓抬头看向怀抱圣婴的圣母像，口中的低语道；“天上的父，请警告这迷途的罪人。他试图窃取属于您的荣耀，他必遭反噬。”
努尔哈赤的咆哮在虚空中传来，让高鸿中痛苦不已。他不得不对自己的亲卫喊道：“快去把那些乱我军心之人杀掉，那些乱喊乱叫的，一个不留。”
督战的亲卫如狼似虎的冲了出去，对营地任何不听号令的兵卒都立刻格杀。如此残暴的行动倒是立竿见影，杀了数百人之后，远在沈阳的努尔哈赤感觉好多了。
而在海面上，打了半个基数打完的两艘运输驳船就停止了射击。炮兵观察员在一根特意竖起的桅杆上放下望远镜，对底下的炮兵摇头喊道：“看不清，对面的营地里全是烟。我们可以靠近点再打下一波。”
从山海关出来的‘革命军’部队正在快速向高鸿中部的营地靠近，海面上运输船队搭载的一个旅也正在放下简易栈桥，准备释放部队。
扁毛在到处飞行，从空中监控战场。它时不时会落在周青峰肩膀汇报情况，“海运的船只需要一天时间才能把一个旅释放完。”
“命令高大牛，一天内牢牢吸引住敌人的注意力。命令海上火箭炮兵不断打击敌人营地，阻止其构建有效防御。”周青峰在山海关的城墙上放下望远镜，冷面说道：“等十一旅上岸，明天发起总攻。”

第0528章 学艺不精
五万人的‘天佑’军营地将山海关北面的狭窄地域塞了个满满当当。几公里范围内全是营寨的土墙。高鸿中本次来袭只带了十六门前膛长管加农炮，可这么长的防线靠十几门火炮是根本没办法兼顾的，整个阵地还要靠大量人力防守。
高鸿中立营这几日，驻守山海关的高大牛就盯了他几日。‘天佑’军虽然接受了泰西军官的训练，可受训的只是底层兵卒，高级军官却没怎么接受培训。这就好比四肢强壮，头脑简单的巨人，高鸿中本人就是这个‘巨人’的大脑。这颗‘脑袋’可没啥长进。
‘天佑’军扎营后就在高鸿中的指挥下胡乱开炮，这种就是典型的明军打法，火器压根不是用来制造杀伤的，而是用来吓唬人的。连续打了好几天，高大牛已经对其营地内的炮位了若指掌。
“敌人数量真多。”高大牛带队出击，望远镜里看到的是连绵不绝的敌人营寨。营寨内旌旗招展，每一面旗帜就代表一名千总以上的将官。
营地修筑是一门学问，比如现在周青峰改组国防军正规化训练军官，就要学习如何构建工事。比如棱堡的目的是为了不留火力死角，这涉及几何学方面的知识——因为地形复杂多变，棱堡不可能做的如教科书般完美。为了适应地形，就需要军官有足够的知识去发挥。
对面‘天佑’军的士兵被泰西之法练的不错，扎营的军官显然也学了些西方先进营寨的构建理念。当‘天佑’军构建营地时，高大牛曾大惊失色。因为对面的营地也类似棱堡，靠十几个突出的炮台构成交叉火力，配合火铳可以完美的对抗‘革命军’的攻击。
“这帮混蛋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幸好他们学的不到家。”
高大牛被周青峰反复培训，直到洞天福地出来后才得到充分的学习机会。他依旧年轻，可下巴上却故意蓄须，留着胡茬看着成熟稳重些——通过不断的派兵侦查测绘，他就很快发现对面的营地构筑完全教条化。为了符合教条，压根不顾地形的起伏。
“全体向左，炮兵占据西面制高点构筑阵地。”高大牛和手下的参谋花了两三天的功夫做攻击方案，他们很快就发现己方完全可以利用地形找到敌方火力的死角——说白了就是欺负对方没文化，只会循规蹈矩，照猫画虎。
负责‘天佑’军西面防守的是谭峰，这位曾经在周青峰手下干过的明军将领也在一系列败仗中跟着降了大金国。屡屡遭受打击下，他变得现实了许多，跟着一大票前明军将官混。至于过去的那些事，他都不再去想了。
黄太吉搞汉军旗，不但任用了高鸿中这等人，还把谭峰这样的低级将官提拔上来。谭峰倒也有些能耐，他娶了女真大臣的女子为妻，一路升迁干了参将，还被一伙高鼻深目的泰西荷兰人给训练了。
像高鸿中这类人宁愿跪新主子却不愿意学新东西，倒是谭峰这等年轻些的求知欲强些。不过训练中双方言语要靠通译传达，学的东西有时候便是鸡同鸭讲。加之谭峰本来算半个文盲。这训练效果么……
“这泰西营造之法果然厉害。”谭峰对自己亲手构建的营盘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初次接触棱堡的构想，顿时惊喜莫名。这等构建交叉火力封锁敌人来袭路径的办法简直巧妙绝伦，犹如神技。
明军本来就盛行阵法，谭峰更是将这棱堡的构建视作军国秘技，是能够在战场上克敌制胜的法宝。他自认自己是花了很大心思去学而且学有所成，今次难得有施展的机会，他更是费劲心力将它展现出来——大冬天的构筑防线，累死最多兵卒的就是他了。
“便让那‘革命军’来攻，看看我与那周青峰到底谁更强？”谭峰终究不服气，当年被周青峰赶走的闷气可是一直持续到今天。他自觉自己如今也有了这火炮火铳，又学了这泰西妙术，自然是更加厉害。当高大牛带着一个旅的战兵出城而战，他甚至大为兴奋。
此刻‘天佑’军的营地被三百多发火箭弹轰击，营内东面靠海的地域大多失火被浓烟笼罩。不过谭峰所在的西面营地影响不大，他对东面的状况也是有心无力，目光就只盯着高大牛所部。看到高大牛的人马竟然转向西面而来，他竟窜上一座炮台要亲自操炮。
“给我瞄准了打。”谭峰好歹比一般明军将官强些，如今干了‘天佑’军也算个拔尖的人物。他若是能多打几场胜仗，必定能得到更多提拔。
这炮台也是按泰西之法修建的，填土提升炮位高度，又构筑胸墙保护炮位。十几个炮手都吃的体格健壮，开火发炮分外卖力。参将大人亲自上来，炮手们自然要表现一番。
主炮手用铳规量测炮口角度，调整炮耳和炮架以便让炮口对准达到最佳位置。接着便是装填发射药，将十几斤的炮弹塞进炮膛。最后一声喝令‘开火’，嘭的一下火炮猛然后座。十几个炮手连忙七手八脚的将火炮推回炮位……
一整套流程下来，五六分钟都过去了。
“神速，神速！”谭峰站在炮台上连连搓手，对炮兵们的干练夸赞不停。这惊天动地的炮击每次都让他感到极为振奋，这可是超过顶级术法的一炮，威力无比巨大。
再看这一炮打向了何处？
谭峰也是头一回指挥这等炮战，实在兴奋。他站在炮台朝外看，就想知道这一炮打死了多少人。只是除了远处还在列队靠近的‘革命军’方阵，炮弹早就不知道那里去了。仔细搜索一番没看到任何动静，他只能回头喊了一声：“再来一发。”
就这么点时间，两吨多重的火炮都还没复位呢。十几个粗壮的炮兵正在卖力的推动炮架的大轮，可要让它准确的进入炮位，真不是容易的事。这都使出吃奶的劲，费了好一阵子才让炮口再次对准了约莫千米外正在行进的队伍。
清理炮膛，重新瞄准，再次装填，一番功夫下来又是好几分钟过去。谭峰第一次觉着这火炮打的是不是有点慢。因为这么长的时间，对面那支队伍似乎走进了一个洼地，而且其所处的位置竟然让炮位瞄不到，“不管它，打一发试试。”
轰的又是一发炮弹射出，这次谭峰特意关注了一下弹丸飞行的轨迹。只见这弹丸呼的一下飞出老远的距离，却从敌方部队的头顶上飞了过去。他当即骂道：“炮口调下点，打太高了。”
又是复位连带一番瞎折腾，这期间每分每秒都叫谭峰如坐针毡。他恨不能自己指挥的火炮能像吐口水般轻松，一口气的喷个不停。好不容易等着装填完毕再次开炮，这次炮弹却在地面上打出了一个漂亮的跳弹——弹跳了好几百米，停在地面上。
“我让你们炮口调低，不是让你们轰泥。再给我调高点。”谭峰已经十足的不耐烦了。
这次再打，主炮手在瞄准一番后就沮丧地说道：“大人，外面那伙兵卒已经过了我们的射界，我们打不着他们了。”
棱堡的作用就是消灭火力死角，保证一门炮打不着，另外的炮还能打着。谭峰修筑的营地虽然不是堡垒，可几个炮台的位置却是按棱堡布置的。现在他把头探出炮台，就发现那伙‘革命军’的步兵确实已经跑到更西面的位置，他所在的炮台已经打不中了。
“见鬼了。”谭峰又心急火燎的跑去另一个炮台下令开火。可到了炮台却发现情况更糟，两个炮台之间有个‘巨大’的土坡——乍一看只有那么两三米高，毫不起眼，却结结实实的将火炮射界给挡住了。‘革命军’的部队就在那个土坡后的洼地不断靠近……
“奇了怪了！怎么会打不着？”谭峰觉着自己的布置没有错呀，他甚至放开了随身携带的泰西秘籍，上面有他学习棱堡时做的笔记。他琢磨半天还是觉着自己一点也没错呀，可怎么就是打不着？
谭峰越是着急，越是催逼炮手不断轰击。他在好几个炮位上来来回回的跑，站的高些甚至能看到对手就在那个被他忽视的土坡后稍作修整。敌人是如此的近，可几门炮愣是没办法克服那个小小的土坡——若是泰西教官在，一定会说‘战场实地勘测很重要’。
“怎么会这样？”
完美的交叉火力呀，愣是打不中。谭峰越着急越火大，越火大越着急。等到炮手都说火炮太烫不能再打了，他还是没能找出破解战局的办法来。
怎么办？
谭峰满脑门子都是汗，他盘算了半天只能放弃用炮击的办法，一咬牙就喝令道：“敌人离我不到一里，调几个大阵过来，我们平推过去。”
建奴手里的火器如今也不少了，不管是从明廷弄来的工匠动手打造，还是荷兰人走秘密航路运输，总之谭峰手里有好几个配属火铳的长枪步阵。他平日对步阵演练也颇为用心，觉着自己指挥的大阵刚猛犀利，所向无敌。既然炮火无用，那就用火铳配长矛发动突击。
而已经机动到位的高大牛则在土坡后微微探出头，举着望远镜看了几眼就说道：“对面带兵的家伙是不是傻了？他不但不懂弹道学，还太大胆了。不知道我家大帅就是靠长矛和火铳起家的吗？这都是我们玩剩下的。”

第0529章 代差
早期的热兵器优点和缺点都太明显，使用上必须和冷兵器配合才能发挥出威力。眼下是十七世纪初期，西方世界的武器技术迅猛发展，热兵器正处在不断完善的过程中，从西方来的荷兰人也带来当前欧洲大陆最新的战术战法。
相比火炮更加需要高素质的炮手和指挥官，火绳枪就简单多了。不过受火绳枪的数量限制，建奴从荷兰人那里学来的就是老式的西班牙方阵，构建非常厚重的全向型长矛阵，在阵型的四个角上安排火铳手。远射用火铳，近战用长矛。
谭峰在发现自己的火炮打不中近在咫尺的敌人，气急败坏下一股子愣劲发作，他竟然打开西南面的营门，调动了好几个步战方阵杀出来——在他看来无非是多死些人，肯定能靠兵力优势将对手打垮。而‘天佑’军缺的就不是人。
“白痴。”看到敌人将营门打开，高大牛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扭头看向后方，问道：“我们的炮兵就位没有？”
旅部参谋摇头道：“还没有，估计还要大概十几分钟，构筑炮位需要时间。”
“那就不等他们了。”高大牛觉着凭借自己带来的几个步兵营完全可以打垮对面的敌人，“全体起立，准备战斗。”
呼……原本盘腿休息的士兵们立刻站了起来，所有人检查自己的装备，在军官的号令下开始装填弹药。高大牛本人也不再站到第一线，他回到自己在后方的指挥位置，就下令手下的骑兵营做好迂回的准备，同时将两个骑炮排安置在队伍的两侧。
一切就绪后，位于土坡后的高大牛部很快就看到对面正缓缓推进的大量敌军。敌军兵力特别多，密密麻麻的长矛高高举起，视野内全部都是人，乍一看好像是倾巢而出。高大牛骑着自己的阿拉伯马上，抓着望远镜就嘲讽道：“他们居然没有骑兵，真够大胆的。”
‘精通’泰西兵法的谭峰从荷兰人那里得知，只要自己的长矛阵足够厚实，就不用畏惧骑兵。因为西班牙方阵的构型是全向型的，四个面都有成排的长矛。长矛放下就犹如一只刺猬，不惧任何近战。
而且骑兵靠近还将受到火绳枪的轰击，那怕骑兵披甲也能打穿。所以西班牙方阵不怕骑兵的袭扰——欧洲还没有骑炮和营属火炮这种轻便玩意，荷兰人也没法教，自然是不怕了。
一看对手没有能快速进击的骑兵，高大牛手下的骑炮排顿时笑的乐呵呵。他们是最怕在空旷战场上遇到能快速机动的骑兵，那真是天敌一样的存在。骑炮排的排长甚至阻止手下立马炮击的主意，反而满是野心地喊道：“让那些笨蛋再上来点，老子要多打一轮。”
全向型的西班牙方阵机动性相当差，一个厚实的阵型要挪动几百米，那都跟乌龟似的。谭峰亲自带队，咬着牙跟在一个方阵后头。当他走到影响火炮射击的土坡，心里就暗骂这个土坡怎么就会搞得他如此狼狈？不过当登上土坡好歹有点居高临下的心理优势……
“这‘革命军’的威名如此之大，可看上去不过如此嘛。”谭峰以俯视的姿态看大概两百步外的对手，就发现对面的阵型非常单薄，横列排的非常开，纵列就没多少人。这感觉就是只要努把力，一冲就能将其打垮。
“吹号，把士兵的劲头鼓动起来。”谭峰也骑在一匹马上随军指挥，他一扬手就对身边的萨满神父喊道：“让他们为大汗献身吧。”于是萨满神父举着一个个大大的十字架跑了出来……
周青峰坐镇山海关的城墙上，一直都是以极其严肃的姿态对待正在发生的战斗，毕竟对面好几万人。而在这伙汉奸部队后头还跟着莽古尔泰的大军，就更是要快点解决了它。
可当看到谭峰的队伍中居然冒出好些穿着法袍，举十字架的萨满神父，他第一反应是先检查一下自己的望远镜是不是有问题。等确定自己没问题，是敌人有问题后……
“这他喵的是怎么回事？女真人啥时候搞这种花样了？十字架怎么出现了？”周青峰觉着脑子都凌乱了，他真恨不能立马上前就问问对手，“你们是哪里穿越过来的？走错地方了吧？”
萨满神父高呼努尔哈赤的圣名，祈求得到教皇陛下的强化。野猪皮教皇的反应倒也挺快，一道道光芒就在谭峰的步阵中亮起，一时间璀璨生辉，熠熠夺目。几千号被洗脑的‘天佑’军士兵顿时勇气爆棚，变得无畏无惧，随着号令就大步向前。
这一出把高大牛及其部下都给吓了一大跳。他指挥的是改编后的国防军第一旅，是周青峰最早起家的部队。这个旅老兵多，士官多，打过不少仗，战斗力绝对是最强的——可眼前这状况谁也没见过呀。
敌人看起来好像很强的样子！
“愣着干嘛？开火！”发现敌人的士气爆棚，移动速度在加快，高大牛还真有种久违的心惊胆战，生怕己方的火力输出拼不过敌人的兵力优势。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便是武器的优势——燧发枪打两百米没问题，而敌人已经接近到了一百五十米。
就连位于两翼的骑炮排都被吓一跳，看着对方一个个好似天兵天将。指挥骑炮的排长差点没被吓的哆嗦，这下真的顾不上让敌人再上前一些了，他当即喊道：“开炮！”
轻型骑炮首先开火，两翼交叉构成十字形的覆盖火力。由于距离近，小口径的弹丸几乎在喷出炮膛的瞬间就冲进了‘天佑’军的方阵之中，一口气就打翻了七八号人。
紧跟着列阵以待的燧发枪手也打出了排枪，砰砰砰的枪声连成一片。前排开枪之后立刻转身向后，后排则不向前，而是原地据枪瞄准，再次开火后撤。一轮一轮的排枪接连响起，队列却在不断后退，和正想快速靠近的‘天佑’军拉开距离。
火绳枪的有效射程要远比燧发枪短，大概在八十米左右。谭峰这边一声喝令向前，就发现对手被他激发士气的举动给吓的直接开火了。他先是哈哈大笑，因为这种远远开火的举动就是过去明军的毛病。而在泰西战法的教导下，是必须拉近距离才能发挥火力的。
这可是被谭峰牢牢记在小本本上的铁律，他自认自己学的非常用心，今天正是学以致用的阶段。按照泰西教官的说法，敌人远距离先开火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己方要用顽强的意志克服恐惧，勇敢的向敌人拉近距离。趁着敌人再装填的那一刻痛击……
痛击！
两翼的骑炮排先来了一波。
骑炮排的特点就是三分钟内输出尽可能多的杀伤，打到炮管发烫没法再打，立马走人。是以他们一旦开炮就不会停，于是炮弹呼呼呼的不断倾泻而来——刚刚‘天佑’军士气高昂的那一下实在太吓人，吓着骑炮排的兄弟们把自己的最大潜力都给压榨出来。
开火，复位，装填，再开火，如此不断反复。
一颗颗炙热的炮弹呼呼呼的在飞，全数打在密集排列的‘天佑’阵势上。这炮声一响，整个战场都能听见。谭峰朝左右一看，就发现对手在两翼的位置竟然布置了好几门炮——看那些炮的个头不大，还以为是明军虎蹲炮，灭虏炮之类的小玩意。可是……
这些炮一开火打过来，己方阵型内的兵卒就好像被伐木的林地，一个个的人头在成片倒下。一个大型的‘天佑’军方阵就是千把人左右。被炮击之后，方阵的一个角愣是被轰垮了，那场面就好像一个露天屠宰场。
三分钟内飞过来几十发炮弹，炮击造成的死伤是极其惨烈的。面对密集的长矛队形，炮火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一口气就打死打伤超过两百多人。地面全是红的白的残肢断臂，各种脏器四处抛洒，血腥冲天。
谭峰在自己队列的后方，看不到炮击现场的情况。可两翼被轰击的方阵兵卒却当即呆傻，他们正处于士气极高的狂热阶段，满脑子冲杀搏命的念头。可现在炮击的弹雨一泼，他们当场愣住了，呆呆的，站立不动，好像眼前的生死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而开火的可不只有骑炮，还有正面看似单薄的几排燧发枪手。他们同样被野猪皮教皇激发信徒士气的一幕给吓到了，那就只能用狂暴的火力来宣泄自己心中的恐惧——你他喵的敢吓唬老子，老子就要揍死你！
谭峰想象中轻微的损失并不存在。当对面的枪声响起，他的方阵正面第一排立马倒下了近三分之一的人。而且这枪声每隔十秒左右就出现一次，每一次就好像剥皮似的剥掉‘天佑’军几个方阵外面一层。
谭峰本人在阵后骑在马上，呼啸的流弹如飞蝗般从他身边掠过。那强劲的弹丸带动气流，每一发就代表死亡临近。他就这么看着对手的阵列响起枪声，冒起白烟，然后己方的阵型在不断被削弱。
“杀上去！”
惨烈的死亡让谭峰浑身一个激灵，他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连连催动部下跑动。他脑子有点乱，却明白这战场肯定是那里出错了。而现在唯一能补救的就是果断的杀上去，拉近和敌人的距离是己方摆脱困境的唯一办法。
“杀上去，杀上去！”谭峰骑着马在战场上来回的跑动，他试图号令手下的游击，千总等军官组织其进攻。可隆隆炮声和排枪响声却把他的马都给惊的不断乱跳，似乎想要将他掀翻后快速逃走。
狂暴的火力打了一轮，骑炮排早就溜走了，燧发枪阵列前也被白烟笼罩，看不清对面。火力倾泻不得不停了下来。高大牛没听到对面敌人的动静，他连忙下令己方部队向后转，退下五十米再说。
而等到硝烟逐渐散去，对面被弹丸暴击的‘天佑’军方阵居然还没崩溃。数千人还在原地，站在一堆一堆的尸体前，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还排着密集的队列，真正的不动如山。
高大牛心中惊呼道：“这帮家伙怎么这么强？排枪排炮都打不动，他们是铁铸的不成？这可咋办？搞不好今天麻烦大了！”
国防军第一旅的士兵们看得直瞪眼，觉着对手这精神力量也太强了。他们的训练是就强调要直面弹丸，无惧生死。眼下看来自己的对手竟然有了这等品质，真是强到不可战胜啊。
咋办？咋办？要输了不成？

第0530章 破营
硝烟被北风吹散，再次露出‘革命军’第一旅所部。整齐而单薄的队列依旧还在，阵型完整毫无残缺。左右两翼的骑炮排已经归位，就好像压根没移动过。从对面几个‘天佑’军方阵的视角来看，啥变化都没有，连敌我距离都没变。
唯一变化的就是‘天佑’军几个方阵的阵型被强行剥去了小半。使用米尼弹的燧发枪带来超强的杀伤力，将武器的代差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刚刚的排枪轮射约莫打死了八九百人，加上被骑炮打死的两百多号，场面上看起来便是幸存的‘天佑’军兵卒都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发愣。
谭峰身体发凉，浑身直哆嗦。他嘴唇发白，脸皮发青，颤颤的自语道：“这……这……这也太狠了吧！我们什么都没打着呢，他们就开始发威了。”
出阵的‘天佑’军有大概四五千人，他们刚刚在萨满神父的激发下向野猪皮教皇祈祷，换取士气勃发，斗志昂扬。可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死了一地。
那怕洗脑的效果再强，可现在这些汉人炮灰的脑子都进入呆滞状态，就好像死机了一般无法思考，无法控制。所有人都呆呆傻傻的看着，看着对面那帮凶神——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嘛？
炮灰们的脑子都一片空白——还冲吗？逃跑是不是更好点？投降能不能活命？
战场上负伤的兵卒正在惨叫，还活着的兵卒却都傻站着。思维短路的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好像面对难以抵抗的敌人，生物会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弃抵抗。直到有个兵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逃啊！
呼啦的一阵叫喊，还活着的炮灰们终于清醒，彻底清醒。他们把手里的武器一丢，扭过头撒腿就跑，一开始还朝自己营地的方向跑，当很快他们连营地都不想回去，而是四散逃来——惨烈的死伤造成强烈的思想冲击，所有的洗脑效果瞬间消失，求生的本能占据上风。
待在沈阳的努尔哈赤才刚刚觉着脑袋舒服点，可这一下更加强烈的精神冲击袭上心头。无穷无尽的恐惧，怨恨，咒骂在他脑袋里汇聚，原本温顺的羔羊在瞬间化作饿狼。他的异状引来了多名女真重臣，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干着急。
努尔哈赤两眼发红，抱着脑袋喊道：“杀掉乱兵，杀掉乱兵，快杀掉乱兵！”
没人知道乱兵在哪里？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几名女真重臣试图让自家大汗安静下来，可他们只要靠近几步立马就会成为努尔哈赤的攻击对象。黄太吉倒是警醒些，连忙对外头的奴才喊道：“快去把艾儒略神父请来，快去，快去！”
前次努尔哈赤喊杀掉乱兵，高鸿中还能受命执行。可现在他再喊再叫，前线的谭峰已经对战局失去控制。无数人在满场乱跑，根本无法收拢，就连谭峰自己都骑着马跑向营地。营地大门根本不敢开，他则跳下马直接翻过栅栏方才逃回去。
出阵的‘天佑’军一共五个方阵，挨了齐刷刷一波排枪排炮后突然崩溃，这转折般的变化让高大牛所部全体官兵都吓的够呛——惊骇程度甚至超过他们一开始士气爆棚的那一瞬间。
高大牛一向做事冷静，一板一眼。可他这次也摸摸自己心口说道：“吓死人了，还以为这帮家伙真的不怕死呢，都把我吓懵了。”
谭峰回到营内也是摸摸手脚确认自己还活着，方才大喘气地说道：“吓死人了，外面那帮家伙太厉害了。我们野战根本打不赢，还是守营寨好了。”
谭峰是个参将，刚刚出击的五千兵马就是他的全部手下。这死伤一千出头，其他的就再也无法收拢。这更是一口气就报销了整个‘天佑’军一成的兵力，还引发一场大乱。
高鸿中刚刚才把东面营地的被火箭弹袭击的混乱安顿好，问询西面大败自然大怒不已。他带人过来要将谭峰就地正法，不过念在当前用人之际，责罚记下，戴罪立功。
受此打击，谭峰再也不敢随便浪了。他被降至为守备官，老老实实的回到西面炮台的位置盯着外头高大牛所部的动静。他命令炮兵盯紧了对手的方向，想着沉住气等敌人靠近了再打。可这次他是沉住气了，高大牛的炮兵也就位了。
整个‘革命军’第一旅的推进，其实就是为了掩护自己的炮兵就位。面对敌人坚固工事，高大牛才不会傻到用自己的步兵去冲。旅部直属炮兵营的十二门火炮刚刚爬上一个海拔几十米的斜坡，这次是真的居高临下俯视‘天佑’军的营地。
炮位是紧急构建的，直接用术法拉起石墙作为掩护，炮位开口很小，只有一米宽，射界正对前方大概五百米外的‘天佑’军炮台。高大牛等了这么老半天，就是等这么一刻。当炮兵营用旗语表示自己准备就绪后，他立刻下令摧毁敌方炮台。
战争有时就是‘硬碰硬’，敌人营寨修的好，那我方要么是用士兵坚强的意志去发起冲击，要么就是用更强的火炮进行摧毁。
轰轰轰的炮声响起，‘天佑’军付出巨大代价构筑起来的栅栏，据马，胸墙，炮位立马成为重点打击目标。谭峰所在的一门长管加农炮更是成为火力急袭的重点。数发卵型实心破障弹直接轰开了胸墙，将墙后的敌人炮兵轰的支离破碎。
‘天佑’军上下就没想到自己对手的大口径火炮能如此轻便，竟然可以在战场上快速机动。要知道他们运载同口径的重炮都是慢腾腾的，几个小时才挪个炮位而已，战场机动是以天计时。
随着猛烈的炮火打击，营地外围防线顿时冒起一团团飞灰。谭峰也想组织炮台的火炮进行还击，可他打一炮，对面能还击十炮。‘革命军’的炮火猛烈不说，还特别精准，有的炮弹甚至从炮台缺口打了进来，摧毁火炮不说，直接覆灭了炮台上操作的炮兵。
高鸿中的‘天佑’军总共就十几门炮，还布置在数公里长的营地阵线上。当西面的两个炮台被打哑，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高大牛所部向敌人的阵地缺口前进了——炮兵打开缺口，步兵占领阵地扩大战果，这是最基本的战术常识。
“炮火延伸，打击敌人营地内的胸墙。”高大牛已经转移到了炮兵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自己敌人的应对。
谭峰战败，数千人溃散，营地外围的障碍被一一定点清除，可营地内的‘天佑’军还有巨大的数量。他们本就在营地内构建了大量用来防炮的胸墙，大量兵卒都躲在胸墙后，并无崩溃迹象。
“这个高鸿中的兵马还真不好打。”高大牛皱着眉头说道。他的炮兵随军机动，携带的炮弹并不多。每门炮只有大概六十发炮弹，现在这种炮击的打法爽是爽，可用不了多久炮弹就会耗光。
“立刻派人回关内运输炮弹，同时将当前的战况通报给大帅。”高大牛看看时间，这都已经下午了，很快就要天黑，“命令各营准备夜战，我们得牢牢吸引住敌人的注意力。免得他们去骚扰正在登陆上岸的十一旅。”
炮兵营打了三十发炮弹后不得不停下，他们得留着点炮弹应对突发状况。高大牛又回到自己的指挥岗位，以部分精兵为先导进入‘天佑’军的营地。
营地外围已经被炮火打的稀烂，地面全是残破的胸墙和碎裂的尸体。阻止步兵前进的壕沟和栅栏被严重破坏，留下一条条炮弹轰击留下的沟壑痕迹。寒冷的天气下，尸体很快被冻僵。有些伤员在大出血，虽然他们不断求饶乞活，可没人管他们。
一个装饰华丽的十字架被丢弃在地面上，一名低阶军官带着几个士兵上来将它搬走，这是大帅点名要的东西。此外周青峰还说要抓那些穿法袍的俘虏，或者‘天佑’军的中高级军官也行。
‘天佑’军以班排为单位散开，他们手里的燧发枪指向敌人可能出现的方向，却不继续行动。对于排队枪毙时代的军队而言，步兵手里的武器并不适合巷战。在占据了几段破损的胸墙后，下马的骑兵和带着炸药包的工兵端着短管大口径燧发霰弹枪顶了上来。
“真该死，建奴是怎么做到让辽东的汉人为他们卖命的？”一名步兵排长撤下了，他盯着地面的几具尸体恨恨地骂道。士兵们也在扫视周围，想要找出这怪异局面的原因。大家都痛恨汉奸，可眼前的状况不是区区几个汉奸能做到的。
两门火炮被炮兵推了上来，它们将作为近距离的支援火力给与敌人沉重打击。一门炮的炮膛内已经装填了罐装霰弹，暴露在它射程内的敌人都将品尝它的厉害。
‘天佑’军在营地内后退了好几道胸墙，探头就能看到他们正在营地内乱窜的身影。另一门营属火炮装填了实心弹，准备打烂敌人赖以为屏障的胸墙。可就当炮兵要开火时，一名就近指挥的营长却喊道：“停一下，来几个人去把那个活口抓回来。”
一堵胸墙下有个断腿的‘天佑’军将官，那家伙的一条腿被炮弹打断，肌肉被撕成一条一条的血色纤维，白森森的骨头渣子都暴露在外头。可他还是咬着牙想要爬回自己的阵营内去。
几名端着霰弹枪的下马骑兵猫着腰上前。数人警戒，一人伸手抓住断腿将官的脖颈喝道：“老实点，否则打烂你的头。”
听到这句话，断腿的‘天佑’军将官便是一阵泄气，乃至抽泣。他被骑兵拖着回来，立马得到医疗兵的救治。抓他的营长现场审问道：“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
被俘将官脸色惨白，不说话。
营长伸手撩了撩其官服，冷笑道：“不说？有人会让你开口说话的。”他又回头喊来几个人说道：“送他去见大帅。大帅正想要个当官的问问这帮‘天佑’军的古怪。”
被俘的将官顿时惊讶地问道：“周青峰就在山海关？”他又苦笑道：“让我死吧，我没脸见他。”

第0531章 大局
沈阳，草草兴建的汗王宫内。
努尔哈赤靠在一堆绣墩上，身边七八个大金重臣守着。泰西神父艾儒略是唯一站直了的人。他等一名搭脉的医生退下后，就淡然说道：“尊敬的国主陛下，我之前有提醒过你，不要觊觎主的力量。你现在的状况是吾主对你的警告。你必须改变获取力量的方式。”
仆人端来了参汤，努尔哈赤却冷着脸摇头。他眼角挑起，瞪着一对凶目盯着艾儒略，沉声问道：“如果我不呢？”
“你会精神错乱的。”艾儒略说道。
“我不信。我修习过军阵之术，有过识海混乱的经历。只要我够强就可以将它压下去。”努尔哈赤握紧了拳头，不甘地说道：“这力量跟我平日获得的百姓愿力没有差别，顶多是它太乱了，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控制方法。又或者……你没有告诉我全部技巧。”
“我是主的仆人，我的信仰不允许我撒谎。”艾儒略依旧淡然，那怕他身边其他大金重臣都变得面色不善。“我尽到了我告知的义务，听不听是您的事了。我再说一次，不要觊觎吾主的力量。”说完话，艾儒略只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开。
大贝勒代善怒容满面，恶狠狠地说道：“父汗，这泰西和尚太可恨了。把他抓起来拷打吧。他肯定还有什么秘密没说，这是在糊弄我们呢。”
五大臣中的几个也是眉头紧皱，这泰西秘术好是好，可这后遗症确实叫人难解。黄太吉站在一旁想开口，可嘴巴张了张却还是附和了代善的言辞，要求对艾儒略来点狠的。
“你们想害死我吗？”努尔哈赤撑起身子，靠在热炕的绣墩上。他沉着脸，细长的眼睛里既透着凶狠，又带着隐忍，“跟我说说当前的战事，今天这头疼的毛病，应该就是战事出了岔子。”
大贝勒代善躬身说道：“‘革命军’拿下明廷之后，立马对我大金构成封锁之势。如今我等应对之法便是强行突袭，免得它继续做大。四路攻打的大军已经准备就绪，山海关一路已经引发，高鸿中这颗旗子直插而去。父汗今日头疼，应该就是他那路开打了。”
这话交代前情因果，代善不说，努尔哈赤也知道。后者微微闭目的嗯了声，想听后续。代善察言观色后继续说道：“老五已经带了三万兵力跟了上去，就看山海关那边如何应对。最好是‘革命军’惊惧之下将主力调过来，他就立马掉头去打盖州。”
蒙古一路，山海关一路，盖州一路，丹东一路，这次建奴搞出四路攻打是真的拼上了老命。努尔哈赤并不傻。明廷完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不过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赌棍是不会甘心失败，哪里肯轻易让出辽东的广阔地盘？
山海关难打却不得不打，所以让高鸿中带了五万炮灰奴才去。同时又明火执仗的让莽古尔泰带三万女真强兵过去，目的就是逼着‘革命军’应招。
努尔哈赤觉着这五万兵力好歹也是受过大半年训练的，还带了十几门前所未有的重炮，战力比过去的明军强十倍不止。山海关再强，也能被这五万人撞垮撞塌。‘革命军’要应对这五万人必然手忙脚乱，再加上后头莽古尔泰的三万人，足以让对手拼尽全力应对。
这堪称堂堂正正的阳谋，也是孤注一掷的阳谋。努尔哈赤一点也不疼惜汉奴炮灰，他觉着死光这五万又如何，他手下的汉奴可是以百万计算的。说白了他就是要用这五万炮灰跟‘革命军’兑子。如果‘革命军’真的来兑，努尔哈赤后续的几招就会一口气全使出来。
“高鸿中那边打的惨烈，其实在我预料之中。他若是轻轻松松就赢了，那么周青峰那小子就不配成为我们的大敌。”努尔哈赤拍了拍自己头疼的脑袋，“这点苦楚，我还能忍。只是要尽快知晓山海关那边的战况为好。”
黄太吉正好接上这茬，说道：“禀父汗，五哥那边有前年训练的骑鹤使者，今个刚刚传回讯息说他已经进逼宁远，距离山海关两百多里。高鸿中那里的战况若有变化，他立马就会传送回来，我们半日之内就可以知晓。”
建奴攻占抚顺之前曾经在周青峰手里吃过大亏，为此搞出了不少‘绝技’。其中就有杨简训练的骑鹤少年。这些在天上飞的鸟人没能跟周青峰交手，却意外的成为努尔哈赤手下快速联系的通讯兵。一天之内能飞千里，快捷方便。
高鸿中的战况重要，自然也配属这等通讯兵种，约定了每日都接替传讯。这虽然还远远比不上‘革命军’贾刚牌神念传讯，却也比平常的快马好用多了。不过现在战事刚刚开始，前线的消息肯定还在路上。努尔哈赤在内的众人只能等……
而对于这位野猪皮教皇的头疼病以及背后愿力隐患的问题，努尔哈赤自己不说，几个大金重臣都很有默契的不提。只有黄太吉以一种稍稍忧虑的心思对当前战局提出一个可能，“父汗，若是高鸿中败的太快呢？”
努尔哈赤原本已经在闭眼养神，听到这话就反问道：“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我等反应不及。”
“高鸿中若是没能吸引足够的‘革命军’兵力，山海关必然空虚，老五就会扑上去强攻，我大金就有了随时进入汉人腹地的最好通道。敌最强处亦是最弱处，我就不信那周青峰是个傻子。若是我八万兵力都拿不下山海关……”
努尔哈赤本想笑谈‘八万都打不下，我们干脆撤出边墙求和’，可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让他想起头疼这一茬，于是变成：“八万不够，我就亲自统兵再加八万十万二十万。用人头撞都要撞开那道关墙。”
野猪皮说的豪气，可在山海关外的战场却是战事焦灼。‘天佑’军好歹有五万人，还是被洗脑的五万人。那怕‘革命军’初战告胜，其营地里还聚集着四万多。天色已经偏黑，夜战对双方都是巨大的考验。
明明是一伙去年才投降的明军，转眼却变得如此顽强，这太让周青峰感到奇怪了。他亲自赶到阵前督战，头一个看到的却是具尸体。负责捕俘的营长报告道：“这人穿参将官服，我们就想把他捉了拷问。可他只说没脸见大帅，便咬舌自尽了。”
尸体扭曲的倒在地上，脏兮兮的毫不起眼，已经被冻的硬邦邦。旁人都不认识这个断了一条腿的‘天佑’军参将，只当这人脑子有问题，竟然宁死不降。周青峰看到他时，就看到其流血的嘴角还挂着苦笑。
“何苦呢？”周青峰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尸体的身份，有些叹息地说道：“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犯了就没办法回头。这一步错，便是步步错。你要早有这等狠心舍命的觉悟？怎么也不会落得今天这番处境。”
高大牛跟在周青峰身边，同样认出了死掉的这人。他当年也受其照顾，可现在双方际遇天差地别。对方已死，他便恳求说道：“大帅，可否由我替他收殓尸首，运回家乡安葬？属下依稀记得他曾经说自己是宣府将门出身，兴许还能寻着他的家人。”
周青峰摇头道：“寻着了又如何？让他祖先知道自己儿孙出了个汉奸吗？战阵上死的便战阵上解决。一把火烧成灰，撒了吧。史书上不记他名字便是最大的情义了。”他的注意力开始转向另外几名俘虏和物品。
十字架，这显然是西方传教士用的。周青峰在触碰十字架时还能感受到上面曾经依附大量愿力的痕迹，而这愿力的性质很特别。根据不同俘虏的讲述，他们在沈阳都接受了洗礼，脑子里就似乎多了个能控制他们的‘主’。
叶娜正好就跟在周青峰身边，对这种情况也是倍感诧异。她低声说道：“这是邪教的手法。”
“哦……？”周青峰扭头询问，“什么邪教？”
“我过去也是信天主的。真正的信仰其实是一套被反复验证，安全可行的修行规则。信徒的愿力凝结于教堂或者某一件圣物上。神职人员获得愿力就遵守规则，保护提供愿力的信徒。教堂很重要，主很重要。教堂被毁，神职人员会倒大霉。神职人员不直接接触愿力，不会轻易被愿力反噬。这是一场信徒和神职人员之间的交易，双方基本是自愿的。就跟你获取愿力一样，这是一场公平而自由的交易。你给百姓安康，百姓便崇敬你。实际情况中神职人员会因为实力强大而对信徒产生压迫，可基本的规则还是要遵守的。可若是邪教，信仰产生的愿力往往被强行归属于某个人，分配规则更是由这个人随意制定——这种方式往往会产生一个特别强大的存在，可他强行汲取愿力就要承受愿力反噬。”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真正不劳而获的。那怕是个富二代，也要先有个富一代才行。周青峰又去问俘虏祈祷时呼喊的‘主’叫什么名字，得到的答案毫不意外——爱新觉罗&#183;努尔哈赤。
“蛮族就是蛮族，什么便宜都想占，也敢占。”周青峰冷笑看向北方，“也不知道是哪个传教士干的好事，竟然把这套忽悠人的把戏传给了努尔哈赤。我猜他有得头疼了。”
说完周青峰便挪揄道：“自以为是的家伙，他以为女真强大是因为自己的才能，实际上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这次我们便要将他打回原形，将他从历史中除名。”

第0532章 危机
辽西走廊，宁远。
莽古尔泰的三万人马驻扎此地，搅的城内乌烟瘴气。这个建奴大将在天黑前接到来自山海关的飞鹤传讯，高鸿中所部已经跟‘革命军’进入战斗状态。他除了将战况向沈阳传递，却并不枯等努尔哈赤的指挥——建奴打了几十年仗，前线指挥官是有临机决断权力的。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跟努尔哈赤预想的相同，现在只看高鸿中能吸引‘革命军’多少兵力——山海关的兵力多，其他地方必然空虚；若是吸引的少，则山海关空虚可以强攻。不得不说建奴也是一番好算计。
不过根据高鸿中的传讯，莽古尔泰却很是不安。‘革命军’可以海路运兵这一条似乎天然就被女真人给忽视了，甚至连投效建奴的汉奸也都集体无视。现在高鸿中说‘革命军’有十几艘大船运兵出现在自己后头，拦在了高鸿中和莽古尔泰中间。
目前山海关战况如何？‘革命军’海路运兵多少？究竟运到了何处？会不会还有后续兵力运输？高鸿中都没说。可这细微的变化足以影响战局。
莽古尔泰手里有一份从荷兰人那儿高价买来的中国地图，一看上面缺笔少画的字就知道是‘革命军’印刷刊发的。
这等清晰地图在历朝历代都是国家机密，可‘革命军’偏偏就用来当做普通读物，用于培养国民意识——地图可以方便的让百姓明白国家是个什么样子。
近代国家的重要特点就是打破了地域隔阂。让东北和四川，陕西和广东这类距离遥远的人口在文化上有认同。这种认同不是天生的，是教育而来的。对于当前乡村之间为了水源就能生死械斗的社会，这种认同的重要性要超过区区泄密。
莽古尔泰手里的地图还是改版过的，他在地图上找不到宁远这种小城市，但能看到锦州，辽东湾，以及辽南半岛。辽东湾被刻意的画小了，给人感觉从辽南游泳就能到辽西。联想到高鸿中说‘革命军’海路运兵，莽古尔泰不得不担心后续的情况。
对于常年待在白山黑水间的女真人，大海真是个陌生的词汇。要让这些蛮子理解海洋能带来什么变化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可战争恰好是一个非常好的途径。仅仅是一个运兵绕路抵达高鸿中后背，就让莽古尔泰感受到莫大的震撼——原来打仗还可以这样玩？
辽西走廊的特点就是直愣愣的一条路，东面是海，西面是山。正是这种地形造就了‘天下第一关’的威名。现在可好，海运让天险变坦途了。
战争中，迂回敌方侧后永远是最好的战术。因为没有那支军队可以让自己四面八方都非常强大，四面强大不如一面强大。因为兵力不是无限的，集中才能形成突破。
莽古尔泰不得不考虑这支海路迂回的‘革命军’部队将会产生什么后果。高鸿中所部陷入前后夹击已是定局，叫人举棋不定的是他的五万人能撑多久？会不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高鸿中撑不了多久的。”莽古尔泰不知道周青峰调动了多少兵力，可他好歹是跟随野猪皮从出生就开始打仗的一员悍将。战场上磨炼的直觉告诉他，‘革命军’做出的应对绝不是随便过家家，高鸿中指挥的那五万人要倒大霉了。
“我救还是不救？”莽古尔泰心里很是犹豫。
去年努尔哈赤彻底吞并了叶赫部，麾下多了大量骑兵。这次倾全力而来，努尔哈赤还调集了不少蒙古部落一起南下。再加上建奴本就是骑马步兵，莽古尔泰的三万人都是女真精锐，拥有相当强大的战场机动能力。
“若是我迅速南下，能不能反过来吃掉‘革命军’海路迂回的这支人马？若是我南下，对于整个战局又是什么样的影响？”莽古尔泰心中反复盘算，委实难决。因为他已经深入辽西走廊一百里，这要是闹不好被‘革命军’再来一次海路运输截断后路也不是不可能。
诸多情况不明，这让莽古尔泰在宁远城内很是苦恼，思来想去一整夜都没做出决定。他决定天亮后向南派出一支骑兵进行侦查，同时等明天看看高鸿中所部的战况再做决定。这关键的一夜就在他反复的苦思和踱步中过去了。
莽古尔泰的思想还停留在过去‘慢节奏’的战争中，他决定等一等应该是稳重的表现。可这次‘革命军’虽然没有一开始就出全力，却把自己新式军队的所有理念统统都用了出来。
贾刚的六个神念分身全都被调集到了北面一线几个重要城市，确保战场上几个点的信息畅通。当‘野猪皮搞邪教，禁锢信徒思想，变得极其强大’的信息发出后，后方的徐冰就非常警觉的提醒周青峰要提防建奴搞人海战术。
“前线的兵力太少了，必须把后方的民兵调集起来。”徐冰坐镇天津，因为这里被‘革命军’治理了一年多，群众基础和物流条件都是最好的。她嗅到一股大决战的气息，立马再次动员了民兵和民工支援前线。
拿下京城，‘革命军’就动员了近二十万人。这些人目前用于控制京畿不能轻易挪动。这困境若是发生在明廷，要再次动员完全是天方夜谭。毕竟之前动员杨镐的几万人马就花了明廷半年的时间。
可对于将统治根基直插基层的‘革命军’而言，动员二十万人并不是极限。徐冰对自己刚刚改组的国务院下达命令，仅仅几个小时后属下就给出了初步的报告。
三天内天津能再动员一万民兵，两万民工。辽南基础好，可以动员三万民兵。山东虽然拿下没多久，可那边地方大，人口多，民兵虽然少，可只要物资供应能跟上，好歹能动员五万民工。如果时间加长到一个月，动员人数可以再翻两倍。
动员这么多人，可不是下达个命令就行。还要调集并保障这么些人的吃喝拉撒和运输指挥是个大工程，否则动员上来也是一团糟。徐冰是在拥有大量正规教育的初中生后才敢这么玩，否则根本控制不住场面。
“能在一天内调集的兵力有那些？”徐冰询问。
叶二娘被紧急拉过来当秘书，汇总信息后说道：“保定和济南有两个旅正在跟民兵换防。我们南面的压力不大，可以把他们调过来。只是他们距离山海关太远，陆路过来最快也要十天。”
徐冰眉头紧皱，思量道：“洞天福地在我这里，双翼机也在。我马上飞往保定，至少可以连夜把一个旅运进去，明天就可以飞到山海关。”
可叶二娘却摇头道：“我们半个月前才飞了一次果阿搞运输，洞天福地内的灵气不足支撑你这么干，百姓的愿力也不够你把五千人的一个旅连带装备运进运出。”
“愿力？”徐冰微微闭眼又猛然睁开，“马上下令宣传部的穆思年，让他的人手统统动员起来，报社立刻刊发号外，要求我‘革命军’各地百姓为国祈愿。值此民族危亡之际，所有人都必须出一份力。告诉全天下的百姓，当年被逐出中原的鞑虏又来了！”
这一次，不能让这些蛮子再来祸害我们！
叶二娘顿时大惊，低声劝道：“如此大张旗鼓，只怕南面的明廷余孽要有所动作。我们刚刚调走南面的部队，若是明廷余孽突然北上就麻烦了。”
‘革命军’占领山东，在洛阳的福王朱常洵就生怕反贼打过来。他一溜烟就跑到杭州去了。泰昌皇帝完蛋后，一票明廷余孽立马拥立朱常洵继位。东拼西凑还让他手下有十几万人马。杭州地处江南，粮草不缺，这小朝廷的日子过的挺红火。
可徐冰从心底就看不起南面的伪明小朝廷，她觉着北面跟建奴的战争更加重要，至于南面么……“让南面的游击队动起来，拖住朱常洵的人马，不许他们北上。女真蛮子是我们最大也是最凶残的敌人，必须将他们打垮，也必须对他们高度重视。”
战略上可以蔑视，战术上不能掉以轻心。
听到建奴的大军逼近山海关，周青峰便亲自去了前线。徐冰得知野猪皮搞出了古怪，立马加大对抗力度。‘革命军’的工业体系一个月前就转向军事生产，这次是社会民生开始为决战做准备。
当山海关的夜战即将拉开序幕，天津，京城，金州，济南各地的宣传人员都接到通知。报社的人员开始准备刊发徐冰亲笔写的稿子，印刷工坊立刻开工。山海关外的战事在快速化作铅字，付印在一张张加急号外上。
徐冰的动员命令下达后，‘革命军’的公务人员全体取消休假。他们将仓库里的粮食搬运出来装上马车，他们编组民兵队伍，将各地的民兵队长列编为临时军官。
民政人员在夜里带着名册和背着步枪的士兵，挨家挨户的敲门，问清楚户主的姓名后便递上一张征调通知……
“同志，侵略者就在关墙之外，反动官绅试图卷土重来。国家处于危难之际，民族遭遇旷世浩劫。跟我们来吧，人民需要你挺身而出。”

第0533章 动员
‘革命军’对社会的管理是准军事化的，大规模的人口普查，身份证制度，平价粮盐的销售，这一些政策联合起来构成一套严密的社会管理体系。
周青峰等穿越者对于情报，治安等工作都可以交给这个时代的土著去干，唯独对于这些基本政策都是亲抓亲管。任何人胆敢违抗必定严惩——这关系到周大爷屁股下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万万不能马虎大意。
在过去的一年，‘革命军’的社会改革虽然带来不少麻烦，对于平民来说还是好处多多。可到了要大规模动员的一刻，板着脸的政府公务员带着花名册和武装士兵上门，却是要老百姓的家庭出壮丁却上阵杀敌。
“你可以不去，但你过去享受的各种好处都将被剥夺。你的住房，你的财产，你的亲人，你的一切都不再受到政府的保护。你将不再被我们视作人民的一员。现在做出决定吧，是响应号召勇敢的站出来，还是当一个懦夫丧失一切？”
上门的公务员没有什么太多的言辞，他们自己也是预备役的军官，动员的壮丁往往就是他们的手下，平日的训练也是由他们进行。听到征召的命令，大部分民兵人员会发愣，其子女，父母，妻子会当场陷入慌乱。
顺从的，痛哭的，求请的，塞钱的，首先被动员的天津城内很快亮起万家灯火。极端的则不愿意被征召，那怕反复讲清后果，也有那害怕上阵而退缩的。但大部分民兵人员还是选择服从。
“动员人员不需要带任何行李，部队会给你们安排的。”
“跟家人告别吧，虽然不一定会让你们上战场，但还是有牺牲的可能。”
“对于那些不愿意为国效力的人，立马从政府分配的房子里滚出来。你们将失去一切。”
花名册上的一个个名字被高声喊起，街道上的变得人头拥挤。一个个连排级的民兵干部在清点人数，清点完毕后便‘立正，稍息’的喊上几个口令，立马就把人员带走，准备奔赴战场。
城市里立马哭声一片，爹娘哭子女的，妻子哭丈夫的，孩童哭父亲的。也有那胆气壮的民兵一边列队离开，一边含泪大喊着‘回去，别哭了，老子这是去给你们挣一份前程。我们肯定不会输的。老子就算死了，你们下半辈子也可以活的好好的。’
一个月前攻打明廷京城，‘革命军’也搞过一次动员，五万民兵和十万民工被拉上了前线。可打明军跟打建奴完全两码事。老百姓都知道明军战力稀烂，不用打就会投降，乐意上阵。可这建奴却凶煞的很，是真的会杀人。辽东的汉人有多惨，报纸上可是反复报道。
桑全来在金州大学读了一年，又在洞天福地里培训成了初中学历。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到政府里去当官，可突然的战争却让他成了一名民兵排长。他也是夜里突然被紧急集合，手里就捏了一本花名册去征召部下。
别人在城里征兵，桑全来则被分配到天津城外的集体农场征兵。当他敲开了一家一户的大门，板着脸说出那一长串的征召誓词，看到的是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惊讶的居多，默然的有之，流泪的，哀求的，装病的，甚至还有找借口拖时间然后翻墙逃走的。民兵排的编制大，桑全来的花名册上列举了七十几个人名。大部分人都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只有少数那么两三个拒绝征召。这少部分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列队的民兵每周会有一次训练，战术素质肯定比不上正规军，可他们的心理素质并不会太差。好多人听到要去打建奴，虽然无奈却也痛快的给爹娘磕上几个响头，拿袖子抹一把泪，跟着队伍就走。
桑全来也是如此，当他得知自己被选中要去支援前线，也是整个人都懵逼了。可他没办法，爹娘，兄长，姊妹都在‘革命军’体系内生存，他若是不去便是拖累家人。这是宁可战死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等队伍集结完毕，沉重的压力让每一个人心里都不好受。桑全来自己也是脸色阴沉，他在指定了副排长，几个班长班副之后，对全排大喊了一声：“都精神点，想要活命的就得有点志气。给我拉个歌提提神，‘咱……当兵的人’。预备，起！”
第一句，只有桑全来一个人唱；第二句，稀稀拉拉的只有三五个；等到第三句开始，歌声逐渐响亮；当唱到‘自从离开了家乡，就难见到爹娘’，全排的人触景生情都开始扯着嗓子在大吼。吼声震动，把其他被征召的连队都给惊醒，也一同加入这个大合唱中。
人员集合，一辆辆四轮马车把这唱歌的队伍拉着走，让他们的歌声在黑夜中四处回荡。城外一个个的农庄都点起了灯笼，无数百姓正在送走自己的子弟。
听到这歌声，无人不为之落泪，无人不为之动情。有的百姓赶回家里急急忙忙的煮些鸡蛋，蒸一锅热馍，再急匆匆的朝运兵的马车上塞。他们明知道自己送走的并不是自家的孩子，可还是不计工本的将吃喝递给那些士兵。
桑全来坐在一辆马车的车厢后头，路过一个庄子时，就有好些百姓带着泪给他们送东西。一个老母亲并不认识他，却将两张烙饼塞进他的手里，哭着喊道：“儿啊，你得回来呀。娘等着你回来，给你娶媳妇啊。”
桑全来听到这一声瞬间喉咙哽咽，心里堵得慌。他过年后才十七，是家里五兄弟中最小的，从出生就备受疼爱。可现在他一个人带着几十号部下即将上战场，想到自己的母亲肯定也担心，忍不住对车外拉着他手的老母亲喊了声：“娘，我一定回来，你等着我回来。”
这不认识的母子手拉手喊了好一会方才分开。桑全来抹了抹眼角的泪，又想起自己好歹是个排长，不能表现的太软弱。可等他抬头看看车厢内，排里的民兵们并无人看轻他，一起落泪而已。
天津有国防军的新兵训练中心，被征召起来的民兵全部被送往中心领取被服和装备。相比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民兵的武器就落后两三个档次。骑兵是没有的，炮兵数量也少，绝大多数是步兵，武器就是简化的燧发枪——没有膛线，也没有精准却昂贵的米尼弹。
桑全来还得庆幸自己部队领到的不是火绳枪。那东西更便宜，可操作繁琐需要大量训练，不适合民兵用。除此之外民兵部队倒是领到了不少防御手榴弹，没有拉发引信，直接上导火索。这玩意威力大，装药多，缺点就是笨重。
集结起来的民兵将在新兵训练营里接受大概一天的编组，隔天就登船前往辽西走廊。大量的商用民船和海军船只都被调了过来，专门为运输这些民兵奔赴战场，补充正规军兵力不足的防线。
被动员的民兵有的走运，被安排在关隘和固定防线后头，整个战争期间就是接受了一场高强度的实战训练而已，然后平平安安的回家。可有少部分民兵却阴差阳错的被送往了战事最激烈的地段负责堵截最凶残的敌人，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桑全来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排编组完毕，夜里就在训练中心住下。他于黑夜中瞪着眼睛，不知道自己将被送往什么地方？就在他为命运而忐忑时，他远在金州的父母也正面临极大的惊惧。桑家五个男儿，老大桑文来已经贵为旅长，还有三兄弟在机械厂搞技术……
唯有老五在天津。
“你说咱家幺儿会不会被送去打仗？”桑家老太太就拉着家主桑有深，“咱家已经有一个当兵的了。你不是跟大帅有旧么？你去求求情，让他免了幺儿的兵役吧？我现在就想他在我身边。看着他，我才安心。”
金州同样在征召民兵预备役，大量的年轻人离开家舍，聚集成军。这半夜里的动静之大，让桑有深一家都被惊动了——不过‘革命军’下令动员，却绝不会动员自己作为家底的宝贵技术人员去打仗。桑家上下也不担心当旅长的桑文来，就担心小儿子桑全来。
天虽黑，可街道上满是人，火把耀眼。
几乎家家都有子弟参军打仗，这场景把桑家老太太给吓到了。她站在自家门口一个劲的推桑有深，“你这死老头，你说句话呀？你也算有功的人，厚脸皮去求一求，不行么？”
桑有深站在自家门口也傻了般。被自己老婆推了几下，他爆发似地喊道：“我能求啥？幺儿若是在天津被派去打仗，我在金州能求啥？你没听那些征兵的人说么？这是国战，国战啊！若是打输了，要完蛋的不是我们一家。”
喊了几嗓子，桑有深眼睛里也变得湿润，“咱家幺儿就没吃过苦，又不在我们跟前，我这当爹的也不知该咋办？唉……”他叹了一声，整了整衣裳就离家而去。他老婆在后头喊道：“死老头子，你去哪里？”
“我能去哪里？”桑有深跺跺脚，哑着嗓子喊道：“我去厂里，我去找点活干。既然是国战，咱也是要出一份力的，就当是为咱幺儿出力了。我也盼着他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桑有深住的地方就是工厂的家属区，住在附近的大多都是‘革命军’工业体系内的工人。等着征兵的队伍离开，大批工人和技术人员也纷纷从家里出来前往工厂——既然是国战，那就是每一个人都要出一份力。

第0534章 愤青
‘革命军’的动员和宣传在迅猛展开，这波势头在京城也同步进行，甚至影响到了杨简等人躲藏的那座城内小庙。庙后的那条臭水沟已经挖了一个多月，疏通工程接近结束。老百姓眼看着河道加深，河岸加固，垃圾清运，街道修整，心里也是倍感高兴。
就是这个时候，动员征召的命令下达了。
当臭水沟两旁的民居内响起一片哭声，庙内一票假和尚都被惊动。再看那挨家挨户敲门的公务人员和武装士兵，他们还以为自己行迹暴露要被抓了。
“等等，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杨简等人心里有鬼，忙不迭的就准备溜。可庙里新来了两个年轻人却趴在庙墙上看了半天，最终确认这黑夜里的动静跟他们似乎没关系。
新来的年轻人中，一个高而瘦，骨架粗壮，力气特别大，看得出修为不低。可这人才十七八岁，愣头青的脾气，据说姓卢，来自南直隶的常州府。另一个年轻人姓孙，二十四五岁，面相儒雅些，却带着股愤世嫉俗的怒气，来自山西代州。
这两人都是中过举的官绅子弟，明廷的铁杆支持者，被刘福成偷偷拉来的。他们本不相识，到这破庙却一见如故，带着对‘革命军’的满腔怒火潜入京城就是要来找茬的。最近这两人突发奇想要去营救被囚禁在紫禁城的泰昌帝。
卢孙二人刚来时对这京城内的一切都看不上眼，天天破口大骂。骂‘革命军’反贼无君无父，骂百姓愚昧从贼，骂朝廷诸公贪腐无能，以至于这大明的江山被一伙不读诗书，不通礼教的土包子给夺了。
只是现实很快给了这两个大明愤青当头棒喝——废帝朱常洛经常因为写不出合格的稿子而被抓出来游街，他二人从报纸上看到这消息顿时气炸了肚皮，大骂‘革命军’无耻，又为泰昌皇帝受此羞辱而悲愤。两人当天就决定要冒死去营救圣上。
对这种大事，刘福成等人都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压根就不同意——我们还有留着有用之身扶保大明呢，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可以做？
刘福成这个人精就劝：“正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陛下受这等罪过，刘某亦是心急如焚。可二位义士要做如此壮举，切莫莽撞，否则只会害了陛下性命，反而不好。还需从长计议。”——你们两个这举动就好比劫法场，好歹也要先踩踩盘子吧。
两个愤青到底年轻，觉着刘大人所言极是。于是他们真的跑去踩盘子，确定路线，琢磨着如何救人，如何隐藏，如何逃跑。他们甚至想好了万一失败，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陛下。想来如此忠义的行动，史书上必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朱常洛经常写不好稿子，三天两头的被抓出来游街批斗。卢孙二人听到消息就连忙去看。他们满以为自己将会看到被关在囚车内受尽虐待的皇帝陛下，谁知道……
朱常洛穿着一身龙袍，大摇大摆的从皇宫内走出来。他在城内巡游演讲，剖析自我，针砭时政，讲述大明朝的各种黑暗以及其覆灭是历史的必然。他还进行现场互动，跟百姓交流，回答问题——这是朱常洛自己争取来的，他觉着写稿子太累，还是演讲轻松点。
演讲会场只有少量警察维持秩序，基本上人人都可以凑过去听一听皇帝老儿在说什么。卢孙二人在搞明白这事后堪称接受了一番震撼教育，他们一开始还不相信台上那个胖胖的家伙就是皇帝。可人家朱常洛有干货有真料啊，一张口说话出来的可都是真正的帝王生活。
帝王如何生活，这个话题已经讲过了。卢孙二人赶到时听的是朱常洛从皇帝角度谈治国，他一开口就是哭诉——朕虽然贵为皇帝，可实际上没啥权力。别说朕了，连朕的老爹万历，老爹的老爹隆庆，老爹的老爹的老爹嘉靖，祖祖辈辈都没权力。
大明皇帝看似尊贵，坐拥万里江山，可实际上权力都在朝臣手里。如果遇到个强硬的朝臣，皇帝无权也就算了，好歹朝廷有权利。若是遇到个无能的朝臣，别说皇帝了，朝廷也没权力。收不了税，治不了军，安不了民，看上去众正盈朝，实则天下都要完蛋了。
朱常洛一条一条的分说这没有财权，没有军权，没有治权的困窘和后果。最后他哭诉道：“朕登基以来，无事可以做主。朝臣们对乱局束手无策，官绅们欺上瞒下。所有人都只顾自己，无人顾这天下。这江山不是败在朕的手里，迟早也是要败在朕的子孙手里。”
卢孙都是举人，正是年轻热血，发奋报国的时候。可听到朱常洛这样讲，那真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心里凉透了。卢举人觉着自己三观倾覆，在台下听的头皮发麻，忍不住大声问道：“你贵为皇上，为什么不救这天下？”
朱常洛其实挺喜欢这种演讲的，这比他待在深宫内有意思多了。听到有人提问，他连忙叫屈道：“朕在深宫之中，要怎么救这天下？”
姓孙的也觉着世界颠倒，难以接受的大声问道：“陛下可是被人蒙蔽？比如那权势滔天的阉宦？”
“宫中太监俱是朕的家奴，身家性命都是朕的，他们如何能蒙蔽朕？朕让宦官办差，他们还得尽心尽力。真正蒙蔽朕的正是那些朝臣官绅。今日便有朕便拉来一人，让他跟天下的百姓说说这朝廷上下的事。”
说完朱常洛就跑到后台，生拉硬拽扯出来一个老头。他一遍扯还一边大喊：“姓方的，你贵为首辅，快来给天下一个交代。”
朱常洛三十多岁，最近减肥效果极佳，力气都大了不少，硬生生把大明首辅方以哲给拖了出来。方首辅哭丧着脸上台，口中大骂道：“你这昏君不要脸，真是给大明先祖蒙羞矣。”
“我才当了一年皇帝，我有什么好羞的？这天下大乱明明是你们犯的错，却让我来背黑锅。”朱常洛说的理直气壮，插着腰喊道：“姓方的，快来跟下面的小哥说说你们是怎么贪腐我大明的钱粮，搅的民不聊生，烽烟四起，快说，快说！”
方以哲气急败坏，跳脚骂道：“这与我何干？这朝中掣肘甚多，无人制约，甚至祸害的是底下的官绅。我不过是个裱糊匠，东修西补而已。没有我，大明早完蛋了。”
皇帝和首辅掐架，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戏，台下的百姓是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爆出喝彩。只有卢孙二人呆若木鸡，面色惨白，万万没想到自己要保扶的大明竟然落到这等地步——这种皇帝还是别救了，救出来都能把自己气死。
卢孙二人听了一上午。中午人群散了，他二人便垂头丧气的寻了一家酒楼吃个饭。刚刚落座，卢举人就哀叹道：“我大明竟然是这等不堪……”
“卢老弟，禁言。周围可都是耳目。”孙举人连忙伸手虚按，“莫要惹来祸事。”
酒楼的伙计正好来添茶水，听到就乐道：“二位可是刚刚去听了那废帝的演讲，有意思吧？些许评议无妨的，‘革命军’不禁这个。我们这酒楼靠近那演讲之地，那边每次散场，都有人到我们这来吃饭。这遗老遗少的多了，骂架的，叹息的，悔恨的数不胜数，没人管。”
伙计添完茶水还甩手喊了声：“这新朝初立便有新气象啊，二位可要多看看报纸。只要言之有物，并非造谣诽谤，说什么都是言论自由，大可畅言。就算是些许抱怨，咒骂，如今也没事的。周大帅肚量大，不跟百姓计较。”
酒楼伙计是说‘没事’，可卢孙二人却被吓唬的不轻。他们当即闭口不谈，只等点的饭菜端上来就闷头吃喝，吃完了就乖乖回破庙去。只是走半道上，孙举人就拉住卢举人说道：“老弟，你觉着城中民情如何？”
“安稳的很。”卢举人叹道：“百姓愚昧，多为隔夜粮油发愁，哪有什么长远考量？这‘革命军’粮饷不缺，要收买自然容易。”
“可大明为什么不收买？”孙举人又问道。
“我大明却粮饷呗。”
“可天下还是这个天下呀，为什么‘革命军’能让百姓安定，我大明却不行？难不成真是我官绅为祸？”
这下卢举人就没法作答了。等走了一段路，他才开口道：“这京城之地只怕已无希望，卢某只能回乡募集兵勇，举起义旗，为大明……”
说到‘为大明’三个字，卢举人就好像吃了个苍蝇般难受，话都说不下去。孙举人则接口道：“我想去江南，听说福王继位，兴许这大明还有中兴之相。”可这话说的孙举人自己都不确定，这‘革命军’攻略如火，擅长舟楫，要拿下江南并非难事。
两人回到破庙，刘福成看他们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后者倒是为他们鼓气打劲，要两个年轻豪杰不可懈怠，更不可放弃——对了，你们也别想着走。这几天挖沟的工程比较紧，你们也一起来吧。否则这些天干吃饭不干活，多不好？！
杨简被坑，如今看到两新人来了却不提醒，反而连连劝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也是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所以……快点来干活吧。
稀里糊涂的，卢孙二人也上了工地。
杨简终于不用在烂泥沟挖臭烘烘的淤泥，他也学刘福成和张儒绅一般挑箩筐。倒是愤青二人组到了工地却立马有不同感受，穷苦百姓竟然乐于为官府干活，这真是叫人大大的出乎意料。更叫人惊诧的是这‘革命军’的军队竟然也来工地上义务劳动，干的比谁都多。
岸边拉了一条横幅‘军民鱼水情’，把卢孙二人给看愣了。

第0535章 百姓
心境不一样，看同样的事物便是不同的感受。
卢孙二人带着满腔热血到京城，从最开始看什么都不顺眼，到现在是看什么都疑惑不解。在工地上累了一天，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庙里，随便洗洗就上床睡了。由于庙小，他们只能同住一张炕，躺下后明明累的很，却都不想睡。
半夜里‘革命军’突然搞动员，杨简等人被吓的要逃。卢孙二人连忙爬起来探个究竟，很快得知是有消息说建奴扣关已经打到了山海关外，‘革命军’正在紧急动员民兵民工奔赴前线。
京畿之地才被占领没多久，群众基础不好。民兵什么的还没有，不过民工倒是能抽调一些。来征召的也是民政部门的人，采取自愿的原则，给与高薪酬雇佣劳动力。街坊居民半夜哭泣，完全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着了，愿意主动去应征的真不多。
闹腾了没多久，夜里就安静了。
卢孙二人趴在墙头听了没一会，就发现家家户户又纷纷熄灯。杨简也从庙墙冒头，冷笑说道：“姓周的想骗些愚夫愚妇去送死。现在可好，这些愚民压根不理他。可笑他平日还费尽心机讨好这些穷鬼，现在全是枉然。这些穷鬼都是属奴才的，自认鞭子。”
卢孙二人同时扭头看向杨简，只觉着这个同龄人的嘴脸分外陌生乃至丑恶。可刘福成和张儒绅得知此事后却都兴奋道：“建州大军来了，这‘革命军’覆灭之日到也，我等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卢举人眉头紧皱，沉声说道：“关外异族要打进来了，你们为何如此高兴？”
刘福成心知这两个年轻人只怕有些反感，连忙说道：“二位俊杰还太年轻，不知这世道艰难。如今靠我大明官绅已经难以剿灭反贼，只能借兵进剿。那女真大金国本就是我大明藩属，如今奴酋努尔哈赤者深明大义愿意相助，这可是泰昌皇帝都认可之事。那些异族不过要些金银女子，只要能打败‘革命军’，重新扶保皇上复位，这都是小事。”
不提泰昌还好，提了泰昌就让卢孙二人恶感大升。他们都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死胖子，口口声声大明的覆灭跟他没关系，可现在那家伙竟然还同意了借兵进剿的事。
卢孙二人都是正统读书人，历史是肯定要学的。盛唐转向衰落便是那安禄山干的好事，大明也是驱逐鞑虏再造了汉人江山。这前史之鉴尤在眼前，怎么能忘？
偏偏刘福成等人挖了一个月的烂泥挖的太憋屈，听到建州大军的消息简直就好像留在大陆的蒋匪听到王师上岸，兴奋的手舞足蹈。张儒绅也得意地说道：“二位小哥还不知道吧？这位杨兄弟便是大金国主派来联络之人，人家的主子就是四贝勒黄太吉。”
杨简连忙摆手说此事不值一提，可脸上的表情却很是得意。可这事在卢孙二人看来——堂堂正正当个汉人不好么，你他娘的一个奴才有什么好得意的？
刘福成确定建州大军发兵的消息，立马欢声乐道：“山海关告急，京城必定惶恐。我当立马去城里联络些人手，等大金援兵来了好做内应。”
“我与刘大人同去。”杨简急忙说道，“这事由我出面较好。”
张儒绅也应道：“此事大家一通去，张某也愿意效力。”
三个铁杆汉奸说走就走，夜里就溜出庙去。剩下两个大明愤青在夜里呆立许久。卢举人年轻些，跺脚骂道：“我卢象升文武双全，一身傲骨，如今报国无门也就算了，怎么能与这等丑类为伍？真是羞煞人也！”
孙举人也是恨恨骂道：“可笑我孙传庭千里迢迢从山西赶来，只想着能力挽狂澜，匡扶大明，救我名教。可现在大明救不成，还遇到这等投敌卖国之徒，实在颜面无光。那周贼虽然可恨，但好歹还是我汉家男儿，知道体恤我汉家百姓。我汉人内斗，江山落到谁手里都行。可那女真蛮子若是来了，岂不又是一场崖山之难，我中原又将遍地腥膻，此事万万不行。”
卢孙二人心情大坏，原本以为自己碰到了志同道合的义士，谁成想却都是祸国殃民的豺狼。这状况让他们气的要跳脚，羞愤交加。
“我不跟这些奸贼混了。”卢象升一转身就回屋子要拿行李。孙传庭也待不下去，他连行李都不要，跟着卢象升就出了庙门。庙里的主持想拦住他们，还被暴打了一顿。
只是出了门，天还黑着呢。两人愤愤不平却无处可去，只能寻个客栈落脚。可他们有了住所还是被气的睡不着，尤其觉着跟那三个人渣厮混数日，称兄道弟，简直是莫大的人生污点。
没多久，天色放亮。
城内的居民早早起来营生，卢孙二人一夜没睡，出了房门想买些早点。客栈的老板看他们是读书人，问候了几声就笑道：“昨晚城里闹腾，二位客官似乎没睡好，可是受了惊吓？”
惊吓倒是没有，羞恼是真的。
客栈老板看二人不说话，又连忙说道：“二位不用害怕，不就是女真蛮夷来了吗？咱‘革命军’大帅可厉害着呢，手下文臣武将都是天上文曲武曲下凡扶保，定能击败那北地的蛮夷。”
正说着话，客栈外就跑来一名报童，挥舞着一张报纸就喊道：“号外，号外，山海关外战况激烈，我‘革命军’以一旅之兵力独抗建州‘天佑’军五万人马。双方杀的天昏地暗，本报记者从前线发来专稿，对战况每日更新。”
一听是山海关的战事，客栈老板都连忙从柜台后转出来，招手向报童喊道：“娃娃，给我来一份报。”只是报纸买下，老板却不太识简体字。他又转向卢孙二人请求道：“二位先生想来是有学问的，可否念念这报纸？”
卢孙二人也不熟悉这简体字，可他们好歹连蒙带猜能认个七八成。孙传庭也不推辞，伸手接过连夜刊发的号外就念了头版头条的消息，“七日前，奴酋野猪皮者遣‘天佑’军五万来袭，逼近我山海关。”
客栈老板就问道：“这‘天佑’军是个什么来历？”
号外上还真就有‘天佑’军的介绍，孙传庭念道：“此军乃由明廷投降之官绅为主，强征辽东汉民入伍成军。‘天佑’军主帅为原辽东明军将官高鸿中。”
“嗨，原来是一帮认贼作父的败类。”客栈老板就骂了一声，连带一群来买早点的顾客也跟着骂。这骂声让卢孙二人脸皮发红，羞愧难当，昨晚他们还跟三个败类混在一起呢。孙传庭念不下去了，只能让卢象升代念。
“昨日，我国防军第一旅五千人已在山海关外与敌进行激战，双方各有伤亡。敌出动多个千人级的大型军阵向我军发起集团冲击，第一旅旅长高大牛亲赴第一线指挥，以猛烈的排枪火力与敌激战。交战阵前尸籍相枕，血流成河，死伤极其惨烈。”
念到这一段，客栈内旁听的人越来越多。尤其得知国防军以五千对五万，更是听的心惊肉跳。好多人当场就惊呼：“老天，‘革命军’怎么才这么点人？这岂不是输定了。”
明廷战报，向来报喜不报忧，上官要在字里行间扣细节才能猜出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革命军’的战报恰恰相反，要表现敌人很强，才能更加体现新一代的革命军人为国牺牲的豪情和勇敢。报道上绝对不会出现‘敌军战力不堪，我军气势如虹，转进千里’的事。
这等写法让卢孙二人都极为忧心。毕竟山海关一破，整个华北平原就完全洞开。整个中原都处于敌人兵峰之下。若真发生这种事情，不知多少家庭要面临灾难。
卢象升继续念下去，“昨晚，国务总理下令全体动员，征召民兵民工支援前线。天津，金州两地已经在一夜间组织了超过三万民兵。父母送子，妻子送郎，孩童送父的场面屡见不鲜。无数中华男儿撒着热泪，义无反顾的投入到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当中。”
国防军正规部队是慢慢征召的兵员，之前打京城征召后备力量也是准备了很久。这次民兵征召之所以反响如此强烈，是因为夜里事发突然，而且带有强制性质。没几个人真的愿意上战场，爱国情怀不当饭吃，大部分士兵是不得不上。
号外上还写了不少征召过程中的感人事迹，也写了拒绝征召的后果。感人处叫人泪眼婆娑，负面例子则令人切齿痛恨。就连这小小的客栈内，百姓们也听得既唏嘘又痛恨。不过一张报纸念完，大家又各忙各的迅速散去，就连买报纸的客栈老板也只当这是闲余谈资。
老百姓这强烈的前后反差让卢孙二人都感到诧异，孙传庭就问客栈老板：“若是大帅要征召你们去上阵，你们怎么办？”
“那就反了他。”客栈老板笑哈哈的不当回事，“打仗的事，让别人上吧。我们就不去了。”
“可这是强制征召。”
“那我们就逃。”
“逃了就要受罚。”
“到时候再说。”
“若是无人从军报国，我们汉人岂不是要做亡国奴。”
“唉，要我们爱国可以，要我们打仗不行。这江山又不是我们的，是皇帝老儿的。自然由皇帝老儿找别人去报国，反正我们老百姓不去。”
问了半天，客栈老板都没了读报时的激昂姿态，反而市侩的很。孙传庭先是愣神，接着闭眼，摇头叹息。
倒是卢象升在号外的角落寻找一首军歌，上头写着：“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卢象升轻声念完，长叹了一声，“百姓还是那些百姓，跟过去并无分别。可这‘革命军’是否有所不同呢？”
孙传庭闻言，愣愣出神……

第0536章 用人命填
在徐冰进行紧急动员之时，在努尔哈赤决定投入更大赌注之时，在莽古尔泰紧盯战局之时，在整个中原都将密切关注这北方战局之时，国防军第一旅开始对盘踞在山海关外的‘天佑’军营地展开夜袭。
在天黑之前，高鸿中已经是气急败坏。白天的战斗中，营地东面被海上射来的火箭弹引发大火。由于落下的火源实在太多太密还散发毒烟，以至于东面营地几乎濒于崩溃。大量营房和物资被烧毁，死伤的人马虽然不多，可士气受到极大影响。
靠洗脑获得的士气一旦崩溃就很难再恢复，天灾般的攻击造成强烈的思想冲击，大量被强征入伍的汉人纷纷清醒，纷纷逃散。到了夜里一清点，被火烧死的不到两百，因为混乱被督战队砍死的反而有八百多。逃散的居然超过两千，堪称损失巨大。
“眼下战局趋紧，需我等将士精诚用命，死战到底。”高鸿中在军帐内召集了手下上百号大大小小的将官，杀气腾腾的喝道：“你们都是跟‘革命军’有血仇的，今日若是不舍命相搏，明日那周贼也不会放过尔等。你们下去好好尽心奋战，否则本将绝不轻饶。”
五万人马还剩下四万出头，入夜后海船无法发射火箭，炮兵也难以观察远距离目标。这倒是对据营死守的‘天佑’军极其有利。只是白天第一旅打的太狠，一口气打死了谭峰手下一两千人，打散了整整五个千人队，逼的高鸿中连夜派人前往宁远搬救兵。
只是这救兵就算立马出发，也要过一两天才能来——莽古尔泰手下人人骑马，可马匹的远距离奔袭能力是很差的，人类自己才是生物界的耐力之王。想要莽古尔泰带三万人一口气奔袭两百里就立马投入作战，这是痴人说梦。
“周贼手下人数不多，就是火器强些。可夜里大炮不能用，还是要刀枪更方便。有哪员猛将愿意带队夜袭，杀出去让周贼知道点厉害？只要夜袭成功，本将必定保举他两个前程，再赏十万两银子。”
为了恢复点士气，高鸿中也是下了血本，至少先把赏格开出去。他深知这营地决不能死守，打仗必须有来有回。外头的‘革命军’想突进来，那营内的‘天佑’军就必须杀出去。那怕不成功，那怕死伤惨重，也绝不能在营地内呆着不动。
重赏之下还真有些死硬的官绅将领愿意拼死一搏，当即就有好几名游击参将表示要领兵出战。高鸿中为之大喜，当即分派兵马，留两万人在营内抵抗，再派两万人从南北两面出营，夹击在西面占领部分‘天佑’军营盘的国防军第一旅。
当高鸿中要顽抗到底，第一旅已经全员进入‘天佑’军营地的西南角。十二门旅属重炮都被运了过来，其中六门用来突破‘天佑’军在营地内大量构建的胸墙工事，另外六门则掉头朝外，预防敌人的反向突击。至于骑炮排，放他们出去黑夜中自由狩猎。
为了尽快打垮‘天佑’军，周青峰亲自坐镇第一旅。他不直接指挥，可他开天眼后在黑夜中犹如白昼，很快就把敌人的部署情况通报给高大牛，便于参谋人员制定攻击计划。“动手吧，打垮这伙汉奸！”
对于敌人的坚固营地，重炮和炸药包是最好的武器，端着大口径霰弹枪的工兵和骑兵只是负责警戒和清理战场。天黑前，第一旅从山海关内补充了一大批武器弹药，其中就包括数百个五公斤炸药包和大量炮弹。
在训练了少量初中学历的军官后，‘革命军’的军事力量总算朝正规化建设方向迈出了小小的步伐。至少能玩炮击和爆破的技术性军官是越来越多了。推进的命令下达后，十几个炮兵和工兵小队就摸黑朝敌人的防线发起攻击。
努尔哈赤能给‘天佑’军洗脑，却没办法变出一个个合格的军官来。这支汉奸部队内还是充斥大量根本不懂打仗的原明军军官，这些人唯一擅长的就是死守，因为别的战术根本组织不起来。被洗脑的炮灰也不会立马掌握什么超级战技，他们还是原来的那些明军。
西门哀就在夜里瞪大了眼睛，从一堵胸墙后探出头来。
胸墙外点着一堆篝火，照亮周边几十米的范围。火光远处是一片狼藉之地，炮击的痕迹随处可见，尸首碎块在寒风中发黑，四散的残骸让战场犹如梦魇中的地狱。
夜里风冷，西门哀觉着手脚都要被冻僵。‘革命军’的火箭弹让营内发生混乱，虽然没造成多少死伤，可引发的混乱却让营地无法正常运作。营内有些士兵从中午饿到晚上，一口饭都没吃。这种寒冬的天气肚子里饿的咕咕叫，洗啥脑都没用。
西门哀手里握着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这就是他作为书办的特殊待遇。可就是这么个饼子也难吃难咽，连口热水都没有，真是要噎死个人。
咬了一小口饼子，西门哀用口水慢慢的化开才能吞咽。他一边咀嚼一边听到夜风中传来些动静，突然尖叫道：“左边，左边，朝左边打。”
随着命令，胸墙后冒出一批火铳手，端着笨重的火绳枪朝左边的一块空地随意射击。砰砰砰的枪声乱成一片，却毫无准确性可言。好些人端枪的力气都没有，完全是乱开火。
山海关靠海，夜里风大，这种环境对于火绳枪来说非常糟糕。不少火铳手的武器根本没有打响。他们有的人因为长时间点燃火绳，把火绳都烧光了。还有人药池里的引火药被风吹散，打也打不着。有人甚至因为天太冷，蹲在胸墙后时间长了就再也站不起来。
西门哀也是硬着头皮到第一线来，可要说指挥战斗，他完全是门外汉。几十个火铳手打完一发就乱成一团。有的随便开火就缩回去，有人站在胸墙后再次装填，还有的站在原地发傻，还想看看自己到底打中了什么？
而密密麻麻一通乱枪后，对面的‘革命军’却只报以几声清脆而短促的枪声。几乎每一声枪响，没躲好的火铳手就会要倒霉。
西门哀只敢露出半颗脑袋朝外看，他身边倒是有个傻愣愣的火铳手站直了在抽通条。可对面一声枪响，这家伙的脑袋就被打烂。溅射的血水让西门哀抱着头缩头躲避，不可思议的看向那具倒地的尸体。
交手几个回合，西门哀已经明白‘革命军’中有些枪手打的特准，一百米内可以轻松打中人的脑袋。这是火绳枪所不具备的精准，全靠从批量生产的燧发枪和米尼弹中挑选制造特别精良的部分，再配发给优秀射手来实现。
黑暗中射来的子弹让西门哀不敢乱抬头，当他缩回胸墙后又再次听到风中传来轮子碾压地面的沉重噼啪声。他心头当即一个激灵，连忙掉头朝营地深处窜去——那是‘革命军’火炮的两个大轮子在滚动的声音，这意味着有一门重炮被调过来了。
谁说夜里不能开炮？人家革命军可不就把炮搬运上了么！
“是那堆篝火把周贼的大炮吸引过来的。”西门哀很快醒悟。可醒悟了也没办法，他必须点篝火，否则别说士兵要成睁眼瞎，连他自己都会感到害怕。他不明白为什么周贼的兵马能够在夜里主动发动袭击，反正‘天佑’军的兵马那怕再洗十遍脑子也没法学会夜战。
西门哀刚刚逃离没多远，他刚刚驻守的那道胸墙就突然爆开。被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坚如钢铁，可还是扛不住重炮的近距离直射。一炮过来，胸墙连同守卫的‘天佑’军士兵就得死伤近半。
乱飞的石块甚至追上了逃跑的西门哀，打的他后背疼痛难忍，不得不倒地躲避。他身后的篝火也在炮击中被打灭，幸存的炮灰们在摸黑乱跑，一支装备火绳枪的‘天佑’军精锐就这么完蛋了。
“这可怎么打？”西门哀骇然回头，眼睁睁看着这覆灭的一幕。
‘天佑’军内合格的军官不多，好不容易有个自发图强的谭峰也已经挂了。能玩火绳枪，能指挥大型阵列的人屈指可数。炮灰中能装备火绳枪的都是被泰西荷兰人训练过的强兵，可这强兵上阵了几个回合，就被敌人的炮火快速消灭……
西门哀连滚带爬的逃到下一道胸墙后，他满以为自己还要挨一通臭骂。可一名游击却随手又拨了一百多人给他指挥，要他死守，不许后退。
这一百多人全都手持长矛，傻愣愣的瞪着眼看西门哀。西门哀顿时叫苦不迭。黑夜对攻守双方都是困难，可对于缺衣少食，没有足够训练的一方来说更难些。一队火铳手都没守住，换一队长矛手就更别提了。
战场上人吼马嘶，西门哀跌跌撞撞的心中气紧。他这一次不敢在自己防守的胸墙前点篝火了，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他跑到附近另一处阵地上找人求助，跪在一名把总跟前涕泪直流道：“这仗到底该怎么打？还请看在教友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呀。”
“滚开！”被求助的把总也是脾气暴躁，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对于来求助的西门哀毫无耐性，直接将其一脚踢开，“周贼的人马太过凶悍，那重炮架上轮子都可以满地乱跑。这营内谁也扛不住，只能拿人命填。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西门哀被踢的倒翻跟头，额头流血。这血水和眼泪出来就被冻成冰粒，摸上去滑溜溜的，揭开后则生疼。他急的心乱如麻，胸闷气短，在黑夜中举目张望，深一脚浅一脚的就想着去什么地方求助。
西门哀前脚刚走，刚刚踢他的那名把总就被炸上了天。在火炮的威胁下，整个‘天佑’军的营地内都不敢随便点火照明。而没了照明，‘革命军’工兵就敢偷偷摸过来在防线上布设炸药包——爆炸之下火光冲天，巨响震撼令人耳鸣。
西门哀在爆炸后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只能发愣了。这时就听到高鸿中在阵后跑上来喊道：“快把泰西的火药都搬出来，派人守着随时准备点火。周贼的人马凶悍。可他炸，我们也炸。眼下唯有此法了，都给我用人命填吧。”

第0537章 喊话
高鸿中布置了营地固守，两翼迂回的战术。他就想着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夜袭也许是个好主意。毕竟打了半天，对面‘革命军’兵力并不多的情况已经被证实。‘天佑’军战力虽渣了点，可好歹人多呀。
固守简单，迂回对组织度要求高，一不小心出营的人马就散了。是以在高鸿中下达搬运火药玩命之前，他决定亲自带队迂回夜袭。不如此他自己都不放心，生怕手下的这些炮灰出了营就不知去向。
营地南北两面打开营门，各有一万兵力杀了出来。只是这黑漆漆的夜里，‘天佑’军又没专门练过夜战，高鸿中不得不让手下点着火把出来。毕竟这黑灯瞎火的，连路都看不清，不少将官自己都怨声载道，对这夜袭的可行性报以怀疑。
只是现在事已至此，高鸿中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没有后退的余地。可星星点点的火把又将原本夜袭的突然性给抹去，搞半天还是一场强攻。不过等部队陆陆续续的就位，高鸿中还是兴奋起来——‘革命军’杀过的一个旅确实兵力不足。
高大牛占据了‘天佑’军西面营地的一角，草草修复了部分防御设施，在防线外点了有限的几盏灯，几堆篝火提供照明。这些照明光线统统远离第一旅的阵地，却又全部都在燧发枪和重炮的射程内。在外部看来便是第一旅控制的地盘很小，兵力有限。
“妙，妙啊！”高鸿中憋屈了半天，这会骑在马背上连拍大腿，“这周贼人马狂妄至极，深入我营盘就犹如陷入泥潭。现在我数万人马合力包抄，定要叫它首尾难顾。”
打了半天，难得看到这么个战机。不但高鸿中兴奋，就连他手下带出来的各级将官都乐得不行。数万人马当即散开，以弧形的阵列慢慢合拢包围圈。高鸿中在后方督战瞭望，只见举着火把的官兵咋咋呼呼的冲了上去，到了第一旅防线外大概两三百米就似乎停住了。
也不是完全停住，而是冲上去一波又退了下来，然后再冲上去一波又退下来。如此反反复复好不容易有点进展，可整个阵线就在距敌一百多米的位置止步不前，再也不动了——按‘天佑’军的构想，我们这么多兵力包围，周贼的人马就应该被吓尿了直接溃逃吧。
可不管‘天佑’军如何咋呼，黑夜中却能听到整齐的排枪声，又或者震耳欲聋的炮声。每当这等声响传来，‘天佑’军包抄上去的队伍必然有一支要退下来。枪炮声响过一阵子后，整个战场反而变得安静，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火把噼啪。
“怎么回事？继续攻啊！”高鸿中觉着自己手下的士气不差呀，洗脑后的炮灰还是有股子愣劲。尤其是在萨满神父的激发后更是会陷入狂热状态，不畏生死。他在阵线后头几百米外，这已经算是亲临一线了，可这督战的效果似乎还是不足。
就这么耗了两刻钟，高鸿中连续派了十几次亲兵到前头传令。亲兵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某某游击发誓要奋勇杀敌，绝不后退。可誓言发了好几遍，前头阵线不但不推进，有些地方反而在后退。
高鸿中气的在后头大声叫骂，可要他再继续向前，他也不肯了。问过亲兵后，他更是明白了怎么回事——高鸿中待在距敌五六百米外督战，他手下的将官则待在三四百米外督战，能把炮灰驱赶到敌人炮口前一百多米，这已经是洗脑效果百分百发挥的作用。
再继续向前？抱歉，做不到了。
有些被洗脑洗得太彻底的炮灰倒是奋勇，然后都被重炮发射的链弹和罐装霰弹给扫平，剩下的全都在百来米外找地方瑟瑟发抖。炮灰的精神再振奋，可一整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不少人实在没力气了。
这年头，给建奴当教官的荷兰人自己都还在摸索如何建立战场后勤。坐船到东亚来的荷兰人更是得忍耐糟糕至极的低劣伙食。他们能帮努尔哈赤训练士兵如何排队枪毙，如何使用重炮，却没办法连战场保障一起教。因为他们自己都不太会。
至于明军自己就更糟糕。大明军户地位极低，食物低劣更是常态。从来就没人想过要如何把士兵的肚子填饱。不少将官甚至流行一种观念——当兵的平常不能喂太饱，喂饱了他们就不乐意卖命。只有战前才给士兵好吃好喝和军饷，这样他们才会想着打仗。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了民国，遗祸无穷。
今晚不管高鸿中在后方如何督战，如何叫骂，如何催促，前头的炮灰就是不动。任由他把嗓子喊哑也无济于事，就连那些将官自己都不肯到最前头去。一旦炮灰脱离将官们的视线，部队的主动作战能力便骤然下降。
这寒风天里静坐了小半个时辰，高鸿中正在琢磨该如何应对。他想把指挥部队的将官召集起来，逼迫他们亲临一线。可那些滑头出发时信誓旦旦，必当争先，现在听到命令却不予理会，反而说前线战况激烈，无法脱身。
激烈个鬼，战线上连厮杀声都没有了。安安静静的……
等等，不是安安静静。
风中传来一阵呼喊，听起来似乎是几十上百号人在齐声大叫。高鸿中竖耳倾听，他原以为是对面的周贼人马要劝降，可传来的声音却是……“‘天佑’军的兄弟们，今个这天气可真够冷的啊，你们吃晚饭了没有？”
吐血！
高鸿中差点从马背上一头栽下，他自己穿着裘皮大袄，吃着熏制的肉干，甚至在战场上还能烧水泡茶喝。可他也知道今个‘天佑’军到了大霉，近半炮灰没吃饭——没吃饭的原因正是白天挨了一通火箭弹，把小半的营地都闹的鸡飞狗跳。
就算还有些炮灰吃了饭，可从明军转化来的‘天佑’军也提供不了足量的伙食。这天气冷的叫人热量消耗大，别说是炮灰了，就连裹着袄子的高鸿中自己都觉着冷了。他听到风中传来的呼喊，当即跳脚骂道：“周贼，无耻！竟然用这等卑劣的招数来动摇我军心。”
“快，快，把萨满神父派上去做弥撒。定然不能叫周贼这等诡计得逞。”如果说围攻不成让高鸿中心头冒火，这阵前喊话就让他额冒冷汗了。他不得不冒着风险到阵线前头去，监督炮灰们的思想。
可高鸿中能管住‘天佑’军的炮灰，却管不住齐声大喊的革命军士兵。对面问候了一阵‘吃了没’，接着又喊道：“‘天佑’军的兄弟们，咱们都是汉人，何苦要为鞑子卖命？自己人不打自己人。我们这里有吃有喝，你们放下刀枪过来吧。我们不为难你们。”
‘天佑’军的汉人炮灰们正是又冷又饿，再强大的洗脑效果也抵不住这刺骨的寒风。他们听到对面的呼喊声，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有的人朝‘革命军’的防线探头探脑，也有的看向身后方向督战的将官。还有人饿的不行，豁出去般走了出来。
“谁敢走？谁敢走？”一名‘天佑’军的游击正急急忙忙的来巡视，看到真的有人丢下刀枪武器走出去，连忙抽出腰刀就要砍人，“谁也不许走，谁敢走便是死路一条。”
意动的炮灰们只能又缩了回去，可已经走出去的几个却不肯回头。阻拦的游击气的哇哇大叫，追出来几步就要将逃跑的炮灰就地正法。可这位刚刚把刀亮出来，对面百米外就连续响起一阵排枪，至少十几发子弹全朝他身上招呼。这护体灵力一下子没防住，血崩！
游击大人被打的血溅五步，连刀带人倒下。跟在其后头的亲兵都被流弹打中了几个，其他的当即抱头鼠窜。缩起来的炮灰们这下倒是全体一个激灵，好像绝境中看到活命机会，集体瞪大了眼睛。有人左顾右看喊了声：“没当官的盯着咱们了。”
呼啦啦一下就有二十多好号炮灰从躲避的地方冒出来，他们僵硬的直哆嗦，鼻子耳朵通红，手脸皮肤全都开裂。可这一起身，他们就把手头的武器一丢，踉踉跄跄的跑过百来米的距离，进入‘革命军’的防线。
“把手举起来，任何带刀带枪的一律格杀勿论。”
“都别挤，一个个排队进来。”
“来来来，喝口热汤，喝口热汤。”
一门重炮附近，七八个炊事班的人正在烧火煮着一锅热汤。锅有炊事班自己带的，也有缴获来的。柴火更是就地取材，用‘天佑’军构筑工事的木头烧。水是营地里就有，也有是第一旅士兵随身携带的水壶里的水汇聚起来。
在第一旅士兵们的安排下，几个几乎冻僵的‘天佑’军炮灰走到大锅前，就闻到一股咸香的味，他们几乎是扑上前来要掉进锅里去。几个士兵强行拉住他们，给每人灌了一碗烫嘴的热汤。
“你们咋能还有热汤喝？”一名炮灰边喝边哭，抱着个木碗死不松手，“我们都要被冻死了，你们居然还有热汤喝？我们平日间都喝不到这么好的汤呀！”
汤料是凝固的油脂加盐，封在油纸包里由炊事班携带，必要时加水一煮就能熬一锅热汤。天气太冷，炊事班的人也没办法做什么热饭热菜，第一旅的士兵们也只能吃随身携带的干粮。可每人好歹保证能喝一碗热汤下肚，身子就暖和多了。
炊事班的班长穿着围裙，插着腰大喊道：“喝了汤就回去带人，你们能拉几个兄弟过来，我们就让你们当官。拉十个人就是班长，拉三十个就是排长，你要是能拉一百多个，你就是连长，就相当能混个把总衔了。”
喝了一肚子热汤，刚刚缓过劲的炮灰们又看到一条金光大道，连忙掉头就朝自己来的方向跑去。而在第一旅的防线后，高大牛正搓着手对周青峰乐道：“大帅，你有时候想出来的招真够损的。”
周青峰扭头瞥了眼，横眉冷目的。
高大牛立马正色的竖起大拇指，说道：“大帅，高，高，实在是高！”

第0538章 半步之差
‘革命军’的食品生产中，植物油脂的来源很少。花生，菜籽，芝麻，大豆什么的都没有大规模种植。是以军队里能吃到的油脂只能是来自于猪牛羊一类的动物。而动物油……香啊！
凛冽寒风之中，高鸿中已经后悔自己搞的什么夜袭计划，他觉着自己也太高看手下这些被洗脑的官兵了。虽说他们比过去更听话更忍耐，可到了玩命的时候，这些人居然又清醒了不少，变得好像无头苍蝇。
两万多人的包围看似气势汹汹，可真正能杀到‘革命军’第一旅面前的却是少数。这少数人马若是不肯上前，后头的人再多也发挥不出任何优势。
高鸿中正为这事着急上火，却忽然闻到寒风中飘来一股食物的香味。这味道煞是好闻，叫人口舌生津，腹如擂鼓。就连他自己都一下子愣住，似乎要追寻这香气的来源。
只是没一会的功夫，前头急匆匆跑过来几名‘天佑’军的将官。他们火急火燎的朝高鸿中喊道：“大人，快撤吧。我们实在扛不住了。”
“又没打起来，你们有什么扛不住的？”高鸿中只当手下这些滑头又想偷懒，心头便是一肚子火。整个战场上又没枪炮声，又没厮杀声，屁事没有呢。
可跑过来的游击参将们却比想象中更急，他们七嘴八舌地喊道：“大人，真扛不住了。我们前头一口气跑了好几百人，有的把总手下全跑光了，这会都在哭呢。底下的人根本弹压不足，有人的亲兵都跟着跑了，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跑？怎么会跑？”高鸿中忽然跳了起来，“难不成真有人跑过去要吃饭？”
高鸿中这话一说，鼻头就不住的吸气。那股子香气分明就是从对面飘过来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叫屈的将官们更是愁苦地喊道：“大人，你不知道呀！对面的周贼摆下了几十口大锅，生火烧水熬的热汤。这香气飘过来无人能敌，这比刀枪还厉害。将士们都饿的很，闻着味就忍不住过去了。那些萨满神父也不好使，现在什么祈祷弥撒也敌不过一碗热汤。”
还真有这等事？
高鸿中惊的哇哇直叫，撩着官袍大踏步的就朝前线跑。他这会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了，到了第一线就看到黑乎乎的夜里真的有不少影影绰绰的官兵在朝对面跑。
不但有人在逃向对面，还有人喝了热汤又溜回来拉人。拉人的可来劲了，一招手就扯着嗓子喊：“弟兄们，别跟这些当官的卖命了。大冬天的连口吃的都没有，还要我们卖命打仗，天底下没这个理啊！都过来吧。只要交枪投降，‘革命军’这边有吃有喝，还不用拼命。”
听到这等叫喊此起彼伏，高鸿中是目瞪口呆。他连忙对手下的将官喊道：“你们还等着干什么？快派人去拦呀，拦不住就杀！”
“拦不住呀，真的拦不住呀！”将官们纷纷叫苦，“杀也没用，这些兵卒都把对面的‘革命军’当靠山，已经不怕我们了。我们派亲兵去弹压，还被他们杀了好些。大人，快往后撤吧。再不撤，我们的人就要变成‘革命军’的人了。”
“这可真正可恶！”高鸿中气的跳脚，威仪全失。可他这会下令后撤都没用，包围圈前头的几个千人队就被这么一阵阵的香气给打垮了。一开始只有零星的兵卒逃跑，到后来成群成群的队伍弃械投敌。连底层的伍长队头都跑了，队伍根本拉不回来。
高鸿中气急败坏的带队撤离，折腾一夜后就发现两万人出去只回来一万五，剩下五千全便宜了‘革命军’。而等他回到营内还有个噩耗等着他，‘革命军’在营地内也逐步推进，不断压缩‘天佑’军的空间，营盘西面已经全部丢失，又有好几个千人队被打的崩溃。
面对这等窘境，高鸿中只能下令拼命。他把营内库存的火药全部搬出来当炸药包使，遇到‘革命军’的攻击就进行主动爆破。此举相当于自残，却是当前唯一能阻止对手快速蚕食的办法。
轰轰隆隆的炸了一夜，‘天佑’军的士气降到冰点。汉人炮灰再狂热，这会也没办法坚持了。高鸿中早上一清点，就发现手下人马已经开始自动逃散，甚至出现大规模的乞降。营地内剩下的人已经只剩下两万多，其他的要么不知去向，要么投了‘革命军’那边。
而等着天亮，高鸿中已经是徒唤奈何。这时北面船运而来的国防军第十一旅已经登陆完毕。除了炮兵没上岸，其他三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和一个工兵营都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几千人马虎视眈眈的出现在‘天佑’军的后背，南北夹击之势已成定局。
“先向北，再向西。”当发现自己情况危急，求生欲强烈的高鸿中倒是难得的果决，“把我们自己嫡系的人马抽调出来，那些杂牌就统统丢给周贼好了。他们既然这么喜欢收容穷鬼，那就给他们吧。”
高鸿中的嫡系多是辽东和京畿各地的官绅子弟。这些人也有四五千，训练最好，装备最好，组成了‘天佑’军的骨干。他们昨晚损失不大，不用洗脑也跟‘革命军’是死敌。高鸿中就靠这些嫡系才拉起了五万人的‘天佑’军，保住这些人才是根本。
累了一夜的高鸿中已经两眼赤红，可他断尾自救的速度倒是很快。趁着十一旅还没全体压上来，他立马带人冲出营地迂回向西。
辽西走廊很窄，西面的燕山山脉可谓是近在咫尺，只有两三公里的距离。高鸿中这一手倒是很出乎周青峰的预料，他原本已经打算让海上再来一波火箭弹，进而南北一起动手发起总攻彻底干掉高鸿中所部。
“周小子，在宁远的莽古尔泰出动了。”
就当周青峰琢磨着要不要追击高鸿中，‘扁毛’飞回来了。它这几天充当空中侦查兵，天不亮就向北飞，负责监控山海关北面的动静。它此刻返回落在周青峰肩膀上说道：“那些女真人好像用一种还有骑乘的飞鹤进行联络，我回来的时候啄死了一只。”
“说说莽古尔泰怎么了？”周青峰放下手头的望远镜，眼睁睁看着高鸿中收拢的人马迅速绕过第一旅的防线向西面而去。昨晚的俘虏和‘天佑’军的弃兵足有好几万人需要弹压，他实在没多余的人手追击高鸿中。现在又听到莽古尔泰的消息……
‘扁毛’说道：“莽古尔泰似乎知道高鸿中要完蛋了，他大概是后悔没有早点南下。今早他以数千骑兵为先导。其三万人马已经全数离开宁远朝山海关杀了过来。我看他的骑兵都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奔袭南下的速度很快。”
若是莽古尔泰和高鸿中一起合兵，周青峰绝对是固守山海关，死都不会出来野战。可现在莽古尔泰才南下是慢了一步，不对……慢了半步。他如果昨夜就果断南下，大量骑兵有马匹轮替，今天一早就能到山海关前。正在跟高鸿中纠缠的周青峰还真不好应付。
“从宁远到山海关有两百里地，骑兵要是有好几匹马，半天就能跑过来。这样虽然马匹很累，却还能一战。只是我们现在都要收尾了……莽古尔泰应该还不知道。他大概还是想挽救一把高鸿中，又或者觉着我们跟高鸿中肯定打的两败俱伤，他想来捡便宜。”
周青峰能判断对手的想法，可他现在却面临难题。高鸿中败的狼狈，甩手就丢了几万俘虏给他。这些人收容是个麻烦，不收容更是麻烦。他不敢冒险将这些俘虏统统送进山海关内，因为山海关内只有五千民兵，却还有几万原先杜松的人马在等待遣散。
“兵力不足，这次真的吃撑了。”周青峰控制军队人数节省了大量军费，保证了自身势力的发展。可现在他又痛苦了兵力太少了。“命令十一旅攻击高鸿中所部，不能放任那支汉奸部队痛快撤离。命令第一旅立刻收容俘虏送往山海关南面。”
连夜战斗，第一旅也相当疲惫。周青峰琢磨了一番，决定先把打出去的拳头缩回来。在莽古尔泰赶来之前，能解决高鸿中最好，解决不了就算了。他有两个旅守山海关，也不怕莽古尔泰。
此刻正南下的莽古尔泰还真的如周青峰所想，决定要快速南下来捡便宜。高鸿中昨天晚上向他求援，说自己已经跟‘革命军’激战不休，而山海关只有‘革命军’的一万人马，兵力空虚。
听到山海关只有一万人马，莽古尔泰简直不敢相信。他等了一夜等来这个消息，当机立断快速南下加入战场，说什么也要趁机吃掉周青峰一支主力。在他看来，‘革命军’海运再快，骑兵速度也不慢。抓住机会就不要放过，等周青峰把兵力调集过来就迟了。
这等信息还一路飞传到了沈阳。
努尔哈赤昨晚头疼了一夜，到了天亮方才舒坦些。他也赞成莽古尔泰的意见，并且立刻要求蒙古，海州，丹东这另外三路也同时发动。务必牵制住‘革命军’的兵力，不让周青峰朝山海关调兵。
“据闻那‘革命军’连十万兵都没有，还分散防守各处，如何能应对我大金几十万大军的多路攻击？眼下周青峰的虚实已定，正是我大金南下之时。我四路发动，四路强攻，汉人必然乱作一团。只要能破了山海关，整个中原都是我女真人的牧马之地。”
努尔哈赤的判断依据来自‘革命军’刊发的各种报纸，报纸上确实白纸黑字写着‘革命军’主力还不到十万——周大爷从来不说自己手下的民兵还有多少？在他看来那都不是正规军。他更不会说自己在战时能动员多少？这对于蛮族来说都是根本无法想象的数字。
眼看大战即将展开，努尔哈赤不忘对手下吩咐一声，“让那些泰西来的荷兰人再多运些火药，火铳和大炮来。告诉他们，只要能把货物运来，本汗愿意出双倍的价格。等打下汉人的江山，多少金银都有。”

第0539章 建奴南下
一匹马如果连续不停的奔跑，一昼夜可以机动五百公里以上。不过这只是理论值。因为真这样跑半天，马会死给你看。古代跑八百里加急是靠驿站不停的换马，人可以承受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可马不行。
蒙古人若是骑着阿拉伯马是没办法横行欧亚大陆的，正是蒙古马出众的耐力以及对食物和环境的超强忍耐性，才造就了蒙古骑兵的荣耀。可蒙古人进行长途机动也必须双马甚至三马轮流骑乘，否则蒙古马也受不了。
莽古尔泰已经从宁远出发了，他对高鸿中部的了解还是大概十二小时之前的状况。十二小时之前，国防军第一旅正在跟‘天佑’军交战。他觉着这战斗怎么也不可能半天就结束，自己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于是立刻决定出兵进入战场。
而就是这一夜的偏差，战局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扁毛’啄死了给高鸿中传讯的飞鹤，这种能载人飞行的仙鹤可是高档货，高鸿中部只有这么一只。莽古尔泰在半天内都将无法更新战场信息了。
山海关前，数万‘天佑’军降兵正在丢弃武器，领取一份早餐。为了押解如此数量的降兵，战斗一夜的‘革命军’第一旅自己都没办法休息，甚至没有热汤热饭吃，必须优先安稳俘虏的情绪。
俘虏们好像大梦方醒，一个个缩着脖子，抄着手，胡乱排着队向山海关方向走去。他们衣着破旧，头发杂乱，面容哀苦，全都没精打采。
道路旁有一排排分发饭食的炊事车，一口口大锅里冒着热气，煮着翻滚的肉粥。约莫有三万多俘虏排队吃饭，每人一碗。维持秩序的士兵端着上刺刀的燧发枪，大声呼喝着：“快点吃，快点吃。吃完了就往前走。”
一个俘虏捧着木碗一边吹热气，一边喝肉粥。他的手指发黑，皴裂，有的指甲都消失，底下的血肉直接暴露，叫人看着都疼。发肉粥的炊事兵看他可怜，多给了半勺，问道：“你的手是咋搞得？”
“挖工事，没铁锹，用手指刨。刨啊刨就成这样了。”喝粥的俘虏苦笑道。
发粥的炊事兵更疑惑，“你们咋这么死心眼呢？”
喝粥的俘虏更是苦笑道：“我们也不明白，好像脑子一下就糊涂了。那些大人说啥，我们就干啥。直到昨晚被你们用炮轰了才清醒，才知道浑身难受。”他把粥喝完，甚至是舔了个干净，放下碗是就看着炊事员问道：“你们‘革命军’怎么能过的这么好？衣裳都一样。”
在‘天佑’军俘虏的眼里，‘革命军’这些士兵一个个都好像是土财主。他们能穿一件棉衣就不错了，‘革命军’的士兵全是羊皮袄子加皮靴和棉帽。袄子里头还有贴身的棉衣棉裤，这扎扎实实的一身看着就暖和。
也幸亏周青峰手下的军队数量不多，否则光是这人手一件的羊皮袄子就能让他头疼，实在没那么多羊来剥皮做衣服。可这么一身穿出来，足以令这年月所有军队的士兵眼红。
炊事兵听得大笑，他也很得意自己这一身暖和的军装，对俘虏乐道：“给我们周大帅当兵那是享受。吃得好，穿的好，上阵杀敌立功还有田地分，就算死了也有大把抚恤。给大帅当兵，值啊！”
俘虏们都是一阵的羡慕，纷纷询问要如何才能也混这么一身好衣裳。得知‘革命军’只挑精兵，他们又好生失望。
中午时分，前出侦查的骑兵快马回报——莽古尔泰的先锋已经通过六州河进入前屯卫，其主力不做任何停留，还在急速前进。前屯卫就是后世的绥中县，距离山海关只有一百二十里。
“这个蛮子来的好快啊。”周青峰并没有下令封锁‘天佑’军已经崩溃的消息，不少溃军逃向了北面。不过徒步的溃军四散而逃，毫无组织，想给莽古尔泰报信也做不到。
关墙前，大批降兵正在鱼贯而入。这些人成分复杂，尚未甄别。周青峰不能让他们留在山海关外，也不敢让他们待在山海关内。只能让他们穿过山海关到南面去，交给后方正在赶来的民兵看守。
高鸿中残部一路退进了山海关北面的山地。他们也不跟负责清剿的十一旅正面打，而是一个劲的避战。这帮汉奸显然是打定主意保存自己，等莽古尔泰的援兵。
周青峰看着自己的手表，估算莽古尔泰赶来的速度后命令十一旅撤出战斗进入关内。而由于缺乏码头吊装设备，这个旅海运来的火炮无法运上岸，十几艘运输船只能卸下部分弹药后离开。
等到下午三点左右，莽古尔泰的前锋距离山海关已经不到六十里。这家伙开始放慢了速度，派出大量侦骑试图搞清楚目前的战局。而周青峰也终于等来了他的第二支援兵——徐冰驾驶双翼机，用时空孤岛给他运来了韩石的骑兵旅。
周青峰只有一个骑兵旅，全旅只有两千五百人。这个旅堪称超豪华装备，日常勤务机动用蒙古马，作战突击则是一水的阿拉伯马。这是他拼尽全力才从果阿给运来的马匹，几乎全部用来装备这个强力部队。
当徐冰打开时空门时还抱歉地说道：“驻扎保定的第五步兵旅实在有太多的人员和装备。尤其是火炮太重，我弄不来。只能给你运来这个骑兵旅。”
经过一夜的动员和白天的宣传造势，整个‘革命军’的地盘都在宣传鞑虏来袭的战况。在战争的威胁下，百姓精神高度紧张，周青峰获得的愿力远超平时十倍以上。也正是有如此强劲的愿力支援，他才能从耗尽灵力的时空孤岛将两千多人的骑兵旅弄出来。
这支生力军的出现直接影响了周青峰的决策，他考虑到敌人的骑兵长途奔袭应该非常疲惫，这个时候投入一个严阵以待的骑兵旅完全可以收到奇效。
徐冰不但给周青峰运来了一个旅，“我已经下令‘革命军’治下全体动员，将南面两个旅给你也运过来。此外还有大量民兵被征召。考虑到还有好多地方需要兵力支援，我暂时只能命令从天津海运大概三万民兵到你这里参战。”
“足够了，完全足够了。”
有了徐冰在后方带来的援兵，周青峰完全有信心在山海关跟敌人大战一场。
“就是缺些火炮。十一旅的火炮在海船上卸不下来，骑兵旅只有些小炮。只有第一旅的一个炮兵营十二门炮。”周青峰喜欢用炮兵欺负对手，可现在想想莽古尔泰是轻骑突击，暂时不可能有火炮助战，他的火力优势还是很大的。
“我先帮你管俘虏，再在山海关后建临时码头装卸火炮，不过这需要些时间。”徐冰对于作战还是很用心。作为‘革命军’大总管的她替周青峰处理了大量杂务。“你安心打仗，好好揍那些女真蛮子。后方有我呢。”
有了徐冰的支援，周青峰压力大大减轻。他心情愉悦，伸手就想揽住徐冰的腰跟她亲一口。徐冰却瞪他一眼，说道：“给我正经点。”
徐冰带来了一些行政人员去安置俘虏，骑着妖猪来的韩石带队来到周青峰行礼喊道：“大帅，独立骑兵旅全员赶到，请求进入战场。”
“出关，敌人正在赶来送死的路上呢。”周青峰手里多了个骑兵旅，就完全可以不用缩在关墙内被动防守了。他把第一旅和十一旅丢在山海关内修整，却将骑兵旅拉出来准备给与敌人前锋一个迎头痛击。
骑兵连的抵达，让山海关的国防军‘步炮骑’三个兵种都凑齐了，再加上海面上两艘装备火箭的炮兵，完全是海陆并进。周青峰将韩石的生力军拉出城，全员修整，严阵以待。
等到下午五点，莽古尔泰的前锋，由大金额附恩格德里带队的三千骑兵出现在营地外。他看到营地尚在还大喜了一阵子，可等看到营地内遍地狼藉，空无一人又是震惊。
‘天佑’军呢？
不是昨天还在激战么？
不是说昨晚日落前还有四万多人马吗？
现在那么些人呢？
恩格德里完全莫名其妙，他派出侦骑四下搜寻。得到消息的高鸿中才带着自己最后的残兵败将从西面的山里跑出来。他看到恩格德里就跟看到亲爹般激动，几乎趴在地上哭喊道：“额附啊，你可来了。你要再晚来一步，我们可就全完了。”
‘革命军’搞坚壁清野，山海关以北连栋可以住的房子都没有。这大冬天的，没吃没喝的躲在山里吹西北风，熬一宿的话可不得全完了！
“你的人呢？”恩格德里急问道，“你的五万人马呢？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才一天的时间，难道就只剩眼前这么些？”
五万人呀，一天都没撑住？你难道是猪么？
这也太坑了吧！
高鸿中跪在地上都不敢起来，一个劲的磕头道：“额附啊，不是我等无能，实在是这‘革命军’太过凶残。他们白天就从海上朝我投射天火，五千人就敢来打我的营盘，还海运五千人抄我后路。昨晚我等与其彻夜激战，可他们又是炮又是火药，还出怪招坑人。”
高鸿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哭着就把第一旅是如何收拾他的经过讲了一遍。恩格德里听着满心荒诞，扬起马鞭就朝这奴才的头脸上狠狠的抽了下去。这鞭子上附带气劲，几下就把高鸿中抽的皮开肉绽，晕死过去。
只是高鸿中想晕都不成，怒极的恩格德里又用冷水将他泼醒，问道：“你还剩下多少人马？”
高鸿中在冷水中如坠冰窟，哆哆嗦嗦地答道：“约莫还有三四千人。”
“五万人打了一天就剩下三四千？‘革命军’有多少人？”恩格德里又问道。
“昨夜有五千，今早又来了五千，应该就一万人。”高鸿中不知道周青峰手里多了一个骑兵旅。
“总共一万人就打的你只剩五千？”恩格德里都不知道该怎么骂这个蠢货，“你这种废物干嘛不去死？”
得知‘天佑’军惨败，恩格德里就有退意。可这会战场上，韩石的骑兵旅正在缓缓逼近。建奴侦骑不断传来讯息，这支先锋显然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高鸿中虽然头脸上被抽的全是血，可为表忠心还特意提醒道：“额附，这周贼的海船会射出天火，还是莫要太靠近海岸为好。此外我们还得担心他们再海运断路。”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恩格德里瞪着一对凶目盯着前方正在靠近的汉人骑兵。他除了将当前的情况告知正在快速赶来的莽古尔泰主力，更对韩石所部的大胆靠近极为恼怒：“这些汉人尼堪难道以为我也是好欺负的？”

第0540章 吞没
女真人其实就是蒙古人的变种。
努尔哈赤曾经在接待朝鲜使者时公开宣称自己是‘蒙古遗种’，女真叶赫部和乌拉部更是蒙古部落换了个名字。大金国建立后就大量收容归化蒙古人，否则蒙古人为什么跟女真人那么亲？人家本来就是一家。
这到了战场上，女真人对自己的骑兵也是尤为骄傲。历史上的满清一直吹嘘自己是骑射起家，那也是有根据的。此刻在山海关前面对逐渐进逼的汉人骑兵，作为先锋的恩格德里那是相当的不服气——我大金的骑兵那自然应该是天下无敌。
相比被荷兰人调教训练过的步兵，女真人的骑兵还是老样子。毕竟荷兰人号称‘海上马车夫’，对于骑兵还真不擅长。
之前跟周青峰的近卫骑兵交手虽然吃过大亏，可女真骑兵并不觉着自己技不如人。他们就觉着近卫骑兵就是装备好，除此之外别无所长。而只要有了更加坚固的甲胄，更加锋利的马刀，在马背上长大的女真骑兵绝不会输给那些才骑几天马的汉人。
努尔哈赤是怎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有了大批汉人奴隶，又有了不少泰西工匠，黄太吉也是痛下本钱给己方骑兵装备胸甲和马刀。连胸甲的样式都完全仿制近卫骑兵，虽然钢铁质量上有差距，可外观上绝对更胜一筹。比如现在这先锋大将恩格德里就穿了一身镀金的胸甲。
战场上一看金光闪闪，那真是骚包的很哪！
恩格德里是努尔哈赤的女婿，他手下的骑兵皆是精锐。虽然长途奔袭了两百多里，马力消耗极大。可面对韩石的队伍，他们也不会轻易怯阵。
“换马。”恩格德里喝令道。他的手下全都是一人两马，部分牛录额真以上的将官甚至是一人三马。只要轮流换着骑，倒也不至于让马匹没有一战之力。换马之后，他又下令道：“高鸿中，调你的步军到正中来，列阵平推过去。”
高鸿中好歹还有数千人，作为中军压阵自然是最好了。恩格德里又喊来一人，“莽古斯，你带一千骑到右翼，只要守住别让那些汉人打过来就好。我从左翼绕敌侧后，再于你合击。”
队列中站出个大脑袋的野人，穿着身胡乱裁剪的羊皮，声如蛮牛般应了声‘喳’。这人是蒙古科尔沁部的贝勒，年岁不小。他前几年亲自送了自己年幼的女儿嫁给了黄太吉，算的是努尔哈赤的亲家。不过他势力小，眼下只能在恩格德里手下管个千人队。
莽古斯应了一声，女真骑兵就一分为二，列于高鸿中所部两侧。由于人类大都是右手强势，所以骑兵从左翼发起攻击最是便利。恩格德里的想法便是让莽古斯充当锤砧，他自己作为锤头，双方合击打垮对面的汉人骑兵。
眼下高鸿中的三四千残兵，再加上恩格德里的三千精锐，兵力上比对面的韩石多出近两倍。有如此兵力优势自然能打的狂放些。这也是恩格德里敢于在长途奔袭后还留下作战的原因——人多打人少，自然就是要迂回包围了。
建奴先锋列阵很快，韩石的骑兵旅倒是一直慢条斯理的策马小步跑上来。双方距离远时，恩格德里还不觉着对方有何异常。可等距离近了，派出去的侦骑无不惊慌失措的跑回来喊道：“主子，主子，那些汉人骑的马好生古怪！”
马能有什么古怪的？
天底下的马不都一样么！
国防军的骑兵并没有如建奴般分出两部分应敌，韩石本来兵力就少，更是不会继续分兵。他将自己所有骑兵全部集结在一起，构成多个厚实的阵势也从己方的左翼逼近建奴，他对面的就是莽古斯的千人队。而右翼完全放空，看似漏出巨大的破绽。
由于中间隔着高鸿中的数千人，恩格德里远远眺望感受还不大。可正对国防军骑兵的莽古斯就立刻吓一跳——对面的马匹为什么那么高？
女真人一直觉着汉人骑兵就是甲胄好，一刀砍上去难以砍破，必须砍四肢头颅乃至马匹之类的地方才能克敌。所以只要配上同样的甲胄，双方自然还是要回到比拼战技的角度——女真人，蒙古人自幼渔猎，游牧，比拼战技是绝对有优势的。
可从来没人告诉女真人，这帮汉人居然连战马都可以强化。
五十公斤体重的成年人必然精瘦，一百公斤的成年人很自然高大强壮。莽古斯现在看到的便是成排的高头大马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马蹄踏地的动静可比自己一方强烈多了——一票女真骑兵都跟活见鬼似的，他们从来就没想过这世上竟然能有比人还高一头的大马。
别说蛮子们没见过，高鸿中这些汉奸也没见过。‘天佑’军残部已经列阵迎敌，可这阵列刚刚排好，对面就来了这么一排一排的强悍骑兵。虽然对方还没有开始发起冲刺，可远远看着，光是其徐徐林进的气势就够吓人了。
‘天佑’军残部本就士气不高，见到建州主子后还稍稍提升些底气。可现在见到韩石的骑兵旅，这士气再次消散无踪——这可咋办？好像又要被虐了。
莽古斯是蒙古人，自觉上了战场就无所畏惧，从不认为天下还有比自己更强的骑兵。可对这支突如其来的精骑，他在懵逼一会后忍不住朝中军的汉奸们大声问道：“汉人什么时候搞出了这样的马匹？你们怎么不早说！”
这就好像街头混混出门收保护费，结果撞上一车的武警——莽古斯满腔怨恨，他原本觉和不值一提的不利因素迅速翻腾出来，比如己方只有千人，兵力弱势；比如自己长途奔袭，马力不足；比如自己身边还有一群猪队友。
只是高鸿中等人也看得发愣，他们才知道自己的对手除了步兵厉害外，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支强悍的骑兵。
恩格德里在左翼，隔着二里地看不太真切。可他手下的侦骑却已经描述的好清楚——汉人骑兵约莫两千，全部骑着高头大马。那马匹极其精壮，甚至可以披挂马铠。
马铠？
丧心病狂啊，高头大马也就算了，竟然还披挂马铠！
若是对战火枪，铠甲的作用不大，反而是个累赘。可对战马刀骑兵，优良的铠甲可是能占大便宜。
之前蒙古马体格太弱，其体重只有两百多公斤，驮载几十公斤重的骑兵奔跑就够累了，再驮马铠就太不人道。可阿拉伯马能轻易长到半吨，除了驮个骑兵外，再附带点马铠也能跑起来。虽然速度会降低点，可获得大幅提升的防御力还是值得的。
国防军骑兵的马铠还只半幅，只保护马头，马颈，马前胸和胸侧。配上优质的碳素钢，只需要薄薄的一层，增加三四十公斤的重量就可以让轻骑兵变成重骑兵，进行无畏冲锋。
披挂马铠的还是特意挑选的健壮阿拉伯马，也只装备第一排用来进行强行冲击，打乱敌人阵型。后续还是普通甲胄的轻骑兵，如此轻重结合，发挥最大的威力。
只是这明晃晃的马铠亮出来，给恩格德里在内的女真骑兵莫大震撼。这下任你战技再高，劈不开甲胄又有何用？偏偏这招没法在蒙古马上用——蒙古马若是披上马铠，那就别跑了，准备累趴下吧。
“快，快！”恩格德里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看戏了，他立刻下令自己部下从左翼出动，开始利用己方兵力优势绕击敌人侧翼。毕竟阿拉伯马再强，侧后还是弱点。只要能快点跑上去接战，兵力多总是占优势的。
只是女真左翼一动，已经逼近到四五百米内的韩石所部也开始加速。两千多匹阿拉伯马分成数个阵列，齐刷刷的展开了冲锋。对面的莽古斯也是无奈，他如论转向还是撤退都是找死，必须迎击而上，死中求活。
这一加速，阿拉伯马的优势更加明显。
蒙古马耐力好，属于长跑健将。可要论短途冲刺，它使出吃奶的劲都比不上体格强壮的阿拉伯马。韩石骑着自己那头妖猪都没法到阵前耀武扬威，因为他的妖猪虽强，可真跑不过这些擅长加速冲击的战马。
阿拉伯马在短时间内提升到极速，骑兵能感受到强烈的风压在自己头脸上冲击。他们必须伏低身子才能避免自己被烈风吹下马，同时将准备好的大口径霰弹枪死死夹在腋下，保持稳定。
五百米的距离看似很远，可两拨骑兵对撞的情况下用不了十几秒就要碰面。看着汉人的高头大马在眼中快速放大，莽古斯在内的女真骑兵全都发出撕裂般的大吼——这是在搏命，这是在爆发，这是死亡前的孤注一掷。
莽古斯除了将自己全部实力催动到极致，便是使劲的大声叫喊，带动手下的千人队一起叫喊。此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对面的骑兵不动则以，动如山倾。密集的骑兵排成一道道骑墙，阵势联合犹如铁壁。军阵之光闪耀旷野，犹如乌云压顶。
等着双方距离缩短到十几米，一瞬间的对撞就要完成。莽古斯双腿骑蹬，身体前倾，一手策马，一手气贯刀锋，咬着牙要劈下一名汉人骑兵。
无论如何也要劈下对面一个来。哪怕是死，哪怕是一头撞死，哪怕撞的四分五裂，也要劈下一人来。不能叫这些汉人太过得意，好歹也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曾经纵横天下的蒙古后裔。
呼……成排的汉人骑兵犹如暴烈的狂风，席卷大地，迅速将莽古斯和他的部下吞没！

第0541章 汉人骑兵
站得高，撒尿都远一点哪！
骑着高头大马的汉人骑兵以狂飙之姿，侵略如火。
密集的骑墙隆隆而至，铁蹄踏地刮起强劲恶风。前排的骑兵以俯视的姿态紧紧夹住腋下的霰弹枪，数着自己的呼吸和马蹄声，紧盯对面那些‘小矮子’。
哈哈哈……真的是小矮子！
骑着蒙古马的女真骑兵全都要比汉人骑兵矮上一头。看他们仰着脑袋，以别扭的姿势举起马刀，所有的汉人骑兵都莫名兴奋，觉着自己日日夜夜的辛苦训练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来，轰死这帮小矮子！”
军阵链路中响起骑兵军官的大吼。一声令下，第一排的骑兵都默契的提臀站立，虚浮身体，端着霰弹枪冲着前方扣动扳机。燧发枪机啪嗒一下打火，点燃枪膛里的发射药，推动十几颗钢珠从枪口喷出。
砰……一排枪声响起，炙热的火药气浪喷出。
颠簸的马背上，一杆火枪难以瞄准。可一排骑墙同步而进，便是一排弹雨喷了出去。
第一排的汉人骑兵仗着自己人马俱甲，压根不在乎对面的锋利刀锋，硬生生的以密集队列撞过去。相撞之前的排枪先声夺人，在撞击的瞬间就扫清了对面好一波敌人。
骑兵相对，交错而过。
一切发生的比眨眼还快。
第一排骑兵在开火后只顾抱紧马脖。他们队形密集，无法偏转，只能一个劲的撞。后排举着马刀的同僚紧随而至，奋力劈砍那些被轰被撞后晕头转向的女真‘小矮子’——全员使用火枪的战术被发现容易误伤前面的同僚，进而改成第一排用火枪，后面两排用马刀。
女真‘小矮子’们还是记吃不记打，他们就是学不会墙式冲锋的战术，还是以松散队形向汉人骑兵冲过来，以求获得更大的战技发挥空间。在马术上，汉人骑兵确实远远不如。可这年头谁还跟你比拼个人战力？
单挑，你单挑我们全部。
群殴，我们群殴你一个。
一个骑兵排分出三列横队，一队便是十人，前后相隔十米左右齐头并进。前排重骑兵用火枪轰，轰过之后若有漏网的就交给后头轻骑兵砍。一个骑兵排冲击过后，基本上就没几个敌人还能待在马背上，不是被轰死就是被砍死。
就算没被轰死砍死，阿拉伯马靠体重都能撞死个把人。这就是很干脆的力量比拼，压根不是一个量级上的战斗，完全就是大人揍小孩。
作为旅长的韩石第一次觉着自己的妖猪跟不上时代潮流了。他的猪皮厚肉糙，凶悍无畏，可就是跑太慢了。眼看这自己的部下在前头横冲直撞，无所顾忌，他只能在后头指挥各营各连交错冲击，亲手杀敌的事没他份。
“旅长，旅长。大帅交代过，不许你冲到前头去。”亲卫死死拉住了韩石的缰绳，不让这个冲动的家伙跑太前。
韩石看着自己的部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既痛快又叹息，“想当年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何等的英雄？这等冲锋陷阵的好事，老子也想享受一把呀。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两千汉人骑兵化作数波攻击队列，横扫了莽古斯的千人队。以松散队列冲击的女真骑兵压根不是汉人骑兵的对手。头前几排女真骑兵就好像被汹涌的海浪撞上，连冒个泡的机会都没有，就消失了。
面对密集的骑墙，后头的女真骑兵肝胆俱裂，下意识的就要躲避。可阿拉伯马奔驰到高速后根本不给敌人躲闪的机会，拉开一排排横阵的汉人骑兵也有足够宽的攻击面，一扫而过就能清出一片区域。
一个完整的女真骑兵千人队连半刻钟都没撑住，就被集团冲锋的汉人骑兵给打垮。仅仅这么一冲，半数女真‘小矮子’倒在血泊之中。还有半数惊慌逃窜，溃不成军。能经历这等凶狠冲击活下来的屈指可数，指挥这支千人队的莽古斯倒是侥幸逃出生天。
“啊……！”莽古斯在战场上撕心裂肺的惨叫着，手中的马刀掉了，穿着的胸甲上多了两三道刀痕。他的一只手齐肘消失，伤口平滑，显然是被汉人骑兵给砍断的。
刚刚的一幕足以让莽古斯毕生难忘，成为永生的梦魇。汉人骑兵的凶狠超乎想象，那整齐的队列根本不给他发挥实力的空间。迎头的排枪直接打乱打垮了女真骑兵的攻击节奏和斗志，后续整齐的冲击队列更是接踵而至，叫人无法应对。
排枪袭来时太不讲道理了，没啥战技可言的汉人就是靠这手轰了莽古斯一个七荤八素。他是靠自己修为不俗才硬撑下来，可他的部下却有一个算一个的被全数轰死。
排枪过后，莽古斯还想反抗。可后头一把把的锋利马刀在他身上留下了数条刀痕，还砍掉了他一支胳膊。至于战果，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砍中没有——好像砍中了第一排附带马铠的重骑兵。可砍上去的那一下，他持刀的手腕就被阿拉伯马的巨大冲击力撞断了。
被砍中的那名汉人骑兵好像屁事没有，低着头，拉着缰绳就这么冲过去了。估计人家得战后检查才会发现马铠上有一条刀痕——哦，原来我还被人砍了一刀呀。
断了手的莽古斯就等于失去战斗力，被接二连三的马刀劈砍，最后齐肘被砍断了胳膊。两千汉人骑兵轰轰隆隆的冲垮了女真的右翼，稍稍减速后开始继续向己方的右侧转向，这一转就等于绕到了充当中军的高鸿中残部侧后。
‘天佑’军当即炸锅！
高鸿中这帮汉奸还等着见证建州大爷的军功奇迹呢，结果却见证了‘革命军’骑兵旅和对手的大规模对撞。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莽古斯的千人队被撞的七零八落，毫无还手之力。紧跟着他们就要为自己的小命着急了——这伙凶神恶煞般的骑兵绕到自己屁股后头去了。
“变阵，变阵！后队变前队，转过来，快转过来。”高鸿中急的嗓子都变调，他就躲在阵后指挥。结果这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成了在阵前。
隆隆跑动的汉人骑兵正在军官的口令下变换阵型，快速掉头。‘天佑’军的将官大多在后阵指挥，这些全都惊慌失措的骑着马朝自己队伍中挤，试图躲开这伙凶神的兵锋，躲到自己人中间去。
而在女真人的左翼，试图充当锤头强攻的恩格德里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他满以为莽古斯能坚持一会。只要一会会，他就能带着两千女真骑兵快速杀过来冲击汉人骑兵的侧翼，将这伙胆大包天的敌人击败。
那晓得这些汉人骑兵的马匹又高又大，加速冲刺能力举世无双，一旦冲起来就跑的贼快。不擅长冲刺的蒙古马只能跟在这些汉人骑兵后头吃屁。双方始终有个数百上千米的距离，使出吃奶的劲也追不上。
恩格德里带队抵达右翼时，除了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散乱的马匹，只见莽古斯单膝跪在地上，用单手和牙齿咬着一根布条勒住断手的伤口止血。
看到恩格德里靠近，莽古斯摇着头说道：“恩格德里，你布阵布错了。我们打不赢，这样打根本打不赢。这伙汉人骑兵太强了，我们不能跟他们硬拼。”
“胡说，我们就是要硬拼！”恩格德里暴跳如雷，扬起鞭子虚抽几记，不肯承认失败。可就在他挥鞭子的时候，中军的高鸿中所部群起而动，犹如一窝受惊的蚂蚁般四散而逃。这帮汉奸遭了两天的罪已经变成乌合之众，稍有惊吓就要逃散。
在溃散的‘天佑’军背后，是成排的汉人骑兵端着霰弹枪在开火驱逐。此刻恩格德里的两千骑兵在西南角，韩石所部在东北角，双方中间就夹着‘天佑’军的三四千人。
韩石命令部下减速，以骑墙的形式捅‘天佑’军的屁股，在他们背后开火。高鸿中要部下调头转向的命令毫无作用，这支惊慌失措的汉奸军全都只顾自己，都企图拿同僚做防弹衣。
短途冲刺的阿拉伯马累的不住嘶鸣，汉人骑兵骑着它们小跑着驱赶‘天佑’军这帮汉奸，同时恢复体力。而溃散的‘天佑’军呼拉拉的乱跑，正好冲击西南面的恩格德里所部。
一看这帮没用的奴才不是拦住自己的路，就是冲进自己的队列，恩格德里当即气的炸毛，高声叫骂：“敢冲撞大军队列者，杀无赦！”
恩格德里嗓门很大，可在战场上却毫无用处。溃乱的‘天佑’军晕头转向，上至将官，下至兵卒都已无战心。除了逃命，他们再无别的想法。至于恩格德里的喝令，压根就没几个人听见。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潮涌般的乱兵是见缝插针，跑个百来米就冲进了恩格德里的骑队中间。女真骑兵对这些奴才毫不怜悯，一看他们拦了自己的路，扬起刀就砍。砍的这些官绅汉奸血淋淋，惨兮兮，于是更加混乱，更是乱窜乱跑。
高鸿中在乱兵的裹挟下也被挤到女真骑兵面前，他一看对面的建州大爷竟然怒极了动刀子，只能挥手喊道：“莫砍，莫砍，主子们莫砍，奴才是自己人呀。”
眼看整场战斗已经乱成一团，发狂的女真人才不管什么奴才自己人。他们一口气砍了几百颗脑袋，将自己在汉人骑兵那里遭受的惨痛教训全都发泄在这些官绅汉奸身上。
而另一头的韩石所部在完成驱赶任务后，看看天色已晚，莽古尔泰的主力随时可能出现，于是大摇大摆的策马脱离战场，返回山海关。
等到天黑前的那一刻，骑着地龙的莽古尔泰带着大军出现，眼前便是刚刚损失惨重，伤兵满营的先锋部队。“你们怎么搞的？一来就吃败仗？”

第0542章 强硬
‘天佑’军的营地内又挤满了人，这次换成了地地道道的建州兵马。
努尔哈赤第五子，大金国四大贝勒之三，正蓝旗旗主，爱新觉罗&#183;莽古尔泰端坐军帐之上，鼻息粗重，面色阴沉。帐内点着熊熊火把，数十员战将分列两旁，大气都不敢出。帐外则传来阵阵皮鞭抽击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莽古尔泰在长案后盯着一张绘制粗糙的地图，愁眉不展。在他身侧是今天打了败仗的恩格德里，这位先锋大将正对跪在地上的高鸿中大口叱骂，“就是这个废物，一夜的功夫都没撑住。五万人就这么被他给折腾没了。若非他太无能，我今日也不会遭此大败。那些汉人的兵马数量根本就没多少，但凡用心防守，怎么也能撑到我大军到来。只要多撑半日，半日就好。可他居然丢下数万大军不顾，弃营而逃。我大金为了这数万人花了多少粮草钱粮，光是十几门重炮就价值数万两，这一下全白费了。”
高鸿中跪在地上不住的颤抖，额头冷汗大滴大滴的落下，两支胳膊似乎无力支持，不时的弯曲发软。他不敢争辩，只能求饶喊道：“还请三贝勒开恩，饶过在下。高某真的费尽心力，可那‘革命军’实在太强，火炮火铳都太过厉害，我们‘天佑’军根本挡不住。天黑前那一仗，大家也都是看到了的。那周贼的骑兵实在凶狠，两千人就敢来冲我们六千人的大阵，杀伤无数，又扬长而去。不过现在贝勒爷来了，周贼人马都缩回关内，自然不用怕了。”
周青峰组建的国防军兵力虽然少，可无论组织结构还是武器装备都在从古典军队迈进近代军队，打起来战力爆表。区区一个旅就能调来十几门大口径重炮，‘天佑’军这种渣渣还真的不是对手。
高鸿中跪地哭喊，眼泪直流。他从昨天忙到现在都没合眼，不但身累还心累，可还是要强撑着给主子磕头。可不管他如何表忠心，莽古尔泰始终不发一言。等他提及天黑前的败仗，更是让一票女真将领脸色难看。
军帐外，惨叫声逐渐由高亢转为微弱，最后无声无息。几名女真白甲兵撩开帐帘，提着带血的鞭子走进来禀告道：“贝勒爷，那些不听号令私自乱跑的奴才都被抽死了。”
听到这话，高鸿中心如刀绞，几乎晕厥。
天黑前，恩格德里带三千骑兵先锋赶到山海关，意图在‘天佑’军跟‘革命军’缠斗时作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获得一锤定音的战果——那晓得高鸿中的‘天佑’军根本没组织好，白瞎了五万人的兵力优势，竟然被区区一个旅五千人打的晕头转向。
等恩格德里急匆匆赶到，愣是被以逸待劳的国防军骑兵旅迎头痛击，上演了一出以弱胜强的逆袭好戏——莽古斯的千人队被彻底打散，损失惨重。等莽古尔泰带着主力赶来，汉人的骑兵已经大摇大摆的撤回山海关内，损失极小。
事后清点，莽古斯手下当场战死四百多人，轻重伤三百多。受伤的大多救不活，只能等死。能救活的也是废人，打不了仗，干不了活，就是个累赘。就连努尔哈赤的亲家，黄太吉的老丈人，莽古斯本人都因为丢了一支手而失血过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遇到这等大败，等于给强势的大金国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恩格德里作为努尔哈赤的女婿也不敢承担责任，那自然要找替罪羊——都不用多想了，就‘天佑’军这些奴才吧。
莽古尔泰满心期待一场大胜，没想到却是这等的土头灰脸。韩石的骑兵旅驱赶‘天佑’军冲击恩格德里的骑兵。这事就被莽古尔泰揪住了小辫子，一口气将‘天佑’军内不少将官给抓出来处刑——眼下被抽死的人中就有高鸿中的亲儿子，他不痛心才怪。
处置高鸿中这些奴才不过是随手为之，莽古尔泰现在也被坑的进退两难。他带着三万精兵杀过来，原本想着凑上‘天佑’军就有八万。这么一股军力强攻山海关又有何不可？但现在麻烦了，‘天佑’军完蛋大吉。莽古尔泰这三万人到底是去是留？
按常理来讲，莽古尔泰应该趁着现在损失不大，立马掉头就跑。‘天佑’军这些奴才死了就死了，回头再征召就是了。可今天一大早他就把消息传给沈阳，努尔哈赤也被高鸿中坑的下令发动了其他三路强攻。这大军一动，想要收回来就不容易。
周青峰那小子真的是越来越难对付了。他原本就是步兵厉害，这次竟然一口气拿出两千多精锐骑兵。下次他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莽古尔泰不敢想啊！
况且现在大金国拖不起了。若是今年上半年不能杀进汉人的地盘去抢劫，已经将潜力发挥到极致的女真人就要自己崩溃。粮食，茶叶，布匹，盐巴，所有的一切都将消耗殆尽。女真各部是因为利益才集合在努尔哈赤麾下的，整个团体也会因为利益而分崩离析。
“主子，我们把那些汉人的马匹给运来了。”一名包衣撩开帐帘，禀告道。
“搬进来，让大伙看看。”莽古尔泰喝道。
十几个奴才七手八脚的抬着一匹死马进了军帐，放在了地上。军帐内聚集的一票女真贝勒贝子额真全都发出惊叹，地上那匹马远比他们过去见过的任何一匹都神骏，更加的高大健壮。
“就是这种马，周贼的骑兵全都骑着这种大马。一口气就把我们‘天佑’军的阵列给冲散了，防都防不住。”高鸿中指着死马就高声喊道，“主子，不是奴才不尽心，实在是打不过呀。”
“住口。”莽古尔泰随手一挥，一道气劲就把高鸿中给打晕了过去。他站起身走到死马面前，皱着眉头亲手触摸马匹的筋肉骨骼。
韩石的骑兵旅通过集团冲锋一口气打垮了对手的骑兵千人队，可自身还是有所损失。这匹死马便是战死骑兵留下的，令莽古尔泰等女真人如获至宝。
“那些汉人骑兵都骑乘这种大马？”莽古尔泰动手检查后也是大惊，他扭头看向恩格德里询问：“这等大马举世少见，应该只是少量将官才能配得起的战马吧？”
“不是。”恩格德里痛苦的摇摇头，“那些汉人全都骑这种大马。这马跑起来飞快，我们追也追不上。它还能穿马铠，有军阵加持下一般人根本砍不破其甲胄。莽古斯的千人队遇上那些汉人骑兵，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打穿了。犹如大人欺负小孩。”
说着话，底下的奴才还捧上一具大口径霰弹枪。这是从战死的汉人骑兵身上捡来的。恩格德里感叹地说道：“‘革命军’的工匠颇有巧思，造出这等枪械。我们一开始拿到手都不会使唤，摆弄了好半天才明白其用法。”
恩格德里命个包衣装填了一发霰弹，虽然其手法也是瞎蒙，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枪械的好处。装填完毕后，包衣在军帐外试枪，这大口径霰弹枪一打一大片的效果让几十号女真将官大开眼界——方知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杀人利器，打熬筋骨多年的悍将也扛不住啊。
高鸿中许是被枪声惊醒，也跟着过来说道：“贝勒爷，那周贼的人马人人都用这等厉害的火铳，打的又快又准。我们‘天佑’军打一发，对面已经打了十发。真的打不过呀。”
“闭嘴。”莽古尔泰又骂了一声，对高鸿中极为恼火。他倒是对这燧发枪很是眼热，连忙命令道：“快把这火铳送回沈阳，命工匠仿制打造。也让我们的骑兵有这种好东西。这汉人的东西好用，我们拿来仿制便是。”
恩格德里只知道这燧发枪好用，却不知道它有多难造，也觉着只要有了这样本，打造同样的武器应该不难。于是他命人将这枪械装好，选个会使用的奴才快马送回沈阳，好叫努尔哈赤也高兴高兴。
这好马好火铳，还有那轻便的好火炮，所有状况综合起来，便表明周青峰麾下的汉人军队跟明军完全不一样——明军待遇差，士气低，只会守城。大明官绅只要守住城就是胜利，死伤再多都无所谓。可这‘革命军’却敢于野战，根本不怕女真人。
“眼下战局不利，三贝勒作何想法？”恩格德里低声问道。
“我还能怎么想？打呗！”莽古尔泰在军帐外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看向山海关方向，“眼下我们已无退路，只能强攻到底。我们就守在此地，命后方再多征发兵卒保住粮道。再把那些泰西人铸造的重炮运上来，拿炮轰山海关。”
“可‘革命军’的炮比我们还多，他们在城墙上也有重炮。”恩格德里审问过不少‘天佑’军的炮灰，好歹多了解了一些情况，“‘革命军’还有海船运兵，可以绕路到我们后方。我担心他们再用这招。”
头疼呀。
莽古尔泰使劲的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头皮，懊恼地说道：“我要是昨晚就下令南下就好了。就慢了这么半步，却弄得如此狼狈。”
“这事也怨不得三贝勒，谁能想到‘天佑’军如此无能？”恩格德里劝解道，“眼下的办法只能是向大汗求援，倾全力来攻。既然要拼命，那就拼到底，不如此我们也没得活。不过山海关这边地势实在不利于我们女真大军，也许应该改为向海盖两州进行强攻。”
“那边是老八的地盘，我不好插手。”莽古尔泰略作思索，“我禀告父汗，让父汗定夺吧。听闻那辽南被‘革命军’经营的极为富庶，若是能打开海盖两州冲进去抢一把也好，总比被困在山海关前更强。至于这山海关，周青峰若是敢出来野战，我自然要跟他拼上一场。他若是海路截断我后路，也由锦州方向调兵赶来。再则，父汗不会坐视我这三万大军被困。他昨日以飞鹤传讯已经让我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如果周青峰想绕我后路，届时谁夹击谁还说不定呢。”
“锦州方向是谁在坐镇？”
“是父汗的左膀右臂，我大金的额附，一等总兵官，‘万人敌’费英东。”

第0543章 搅局的可能
韩石的骑兵冲锋时是一往无前，可等回到山海关内却并非集体兴奋。等那股子挥刀砍人的劲头卸去，不少官兵都变得沉默无语。头晕腿软的，恶心无力的，紧张呕吐的，各种表现应有尽有。
有的老兵在嘲笑新兵蛋子第一次见血的窝囊，有的连排长在大骂手下的菜鸟怂蛋。也有如韩石般下到基层拍拍弟兄们的肩膀，随口说笑几声，让人心情放松。
‘扁毛’从空中落下，站在周青峰肩膀上说道：“莽古尔泰赶到了，就在城外。我回来回来时看到骑兵旅有些新兵在哭。”
周青峰站在关墙上，面对鱼贯而入的骑兵，反问道：“他们为啥哭？”
“大概是看到同伴身首分离，又或者看到敌人脸皮剥落。还有医护兵看到肠子流出来的伤员，被吓的手忙脚乱。”‘扁毛’来回的蹦跳，“不过你手下这些骑兵死的不多，还不到百人。对面的女真人死的可就多了，遍地都是。”
“新兵蛋子自己哭总好过他们的爹娘妻儿哭。”周青峰回首看向关外，荒凉的天地逐渐没入黑夜。战场上只剩枯枝，蹄印，残尸，安静了。
关门封闭，部队清点伤亡。
韩石的两千多人无疑获得了大胜，可自身也有折损。骑兵对撞是在赌命，能把敌人轰死砍死自然是好，可也有被敌人的反击命中要害的，更有马失前蹄不幸摔下去的。
阿拉伯马跑的快，稍有阻碍就容易摔倒。若是摔下来断手断脚倒无所谓，还能救回来。可若是摔断脖子，那就是一命呜呼了。至于被敌人反击的受伤的，锋利的马刀一旦砍中就没有小伤口。若是止不住血，一两分钟就会死。
“大帅，我部此次出击至少毙伤敌人五百以上，自身折损七十多。其中有四十多轻重伤的还能救回来。”韩石安抚了部下，就带着统计数据来见周青峰。
差不多十比一的交换比，已经很叫人满意了。‘革命军’好歹还有战场急救体系，命大的还能活。对于作战勇敢者，周青峰都会出手进行救治，好歹能减少点损失。
在韩石的陪同下，周青峰到医护营里走了一圈，末了问道：“感觉对手怎么样？好打么？”
“好打，也不好打。”韩石老实评价道；“说‘好打’，是因为我们优势太大了。大帅弄来的这些天方战马实在太强，女真骑兵追不上，逃不掉，拼不过，不输才怪。说‘不好打’，是那些蛮子有股子拼命的劲。他们右翼人少，还被我们打了个突袭，却也死战不退。”
这真鞑子跟假鞑子，战斗力相差很大的。
韩石还嘀咕了一句，“我们今天冲的犹如狂飙，强的不能再强了。可若是女真人都这么拼命，只怕后面不好打，得死很多人。”
周青峰自打组建军队，手下的人马就没打过什么恶战，部队里几乎全是新兵。不管是打明军，打朝鲜，还是打葡萄牙人，都没遇到那种死磕型的对手。对于韩石的担忧，他只淡淡说道：“建奴若是好打，我还要你们做什么？人家装备是差了点，可人家拼命的劲还在。”
蛮子腐化是入关后的事，现在可都还凶悍的很，绝非善类。韩石出身明军，军事素质提升上来了，对现在国防军的战场交换比也很满意，可身骄肉贵了就不愿意硬拼。他想着若是对手完全不怕死，要拼掉很多自己人，就很不适应。
“建奴就是来拼命的。我有种感觉，努尔哈赤要压上自己全部的筹码上赌桌了。”周青峰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算是结束了这场交谈。
夜里，劳累一天的徐冰在山海关总兵衙门找到正在发愣的周青峰，笑颜祝贺道：“听说高大牛不但打垮了‘天佑’军，韩石的骑兵旅也赢了个开门红？”
周青峰坐在屋子内盯着地图看，答非所问地说道：“莽古尔泰居然没有跑，扁毛说他还在城外，就入住了之前‘天佑’军留下的那个大营盘。”
徐冰不明所以，疑惑的反问道：“有什么奇怪吗？莽古尔泰不跑才对吧。”
“山海关到锦州足有三百多里，莽古尔泰三万轻骑杀过来，所有吃喝都要靠锦州供应。这么长的运输线，处处都可以被我海军截断。他真以为我会跟他客气？”周青峰指向地图上辽西走廊的中段，“我只要在六州河部署一支部队，就可以让莽古尔泰后路断绝。”
三万人没吃没喝，用不了两天就得崩溃。莽古尔泰也是屡经战阵的人，不应该这么蠢。
“也许莽古尔泰是想着锦州方向能支援他。”徐冰说道。
周青峰摇摇头，“不可能的，这条补给线实在太长了。锦州就是想支援，运力都是个巨大的负担，它支援不了莽古尔泰。除非……除非努尔哈赤能控制辽东湾，才能让他从容应对。”他说到这，回头看了眼徐冰。
徐冰顿时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反问道：“努尔哈赤又没有战船，他靠什么控制辽东湾？”
“他连洗脑教都搞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周青峰从今天下午就开始皱眉。莽古尔泰南下之果决，让他很是诧异。在‘天佑’军溃败，先锋遭到韩石骑兵旅痛击后竟然还不立刻撤离，更是违背常理。
“今天打扫战场，我找到了建奴配属给‘天佑’军的十几门重炮。那是典型的欧式前膛厚壁重型加农炮，这些加农炮造的非常不错。大明军器监的工匠没这个技术，应该是建奴招募了西方炮匠制造的。‘天佑’军的炮兵还有大量火药，成分配比已经非常科学。其火铳兵和炮兵的训练也相当不错，绝非过去那种乌合之众。我对俘虏进行了初步审讯，结果是有一支荷兰人的教官在给他们进行训练，并且提供了大量火铳和火炮。”
周青峰这话让徐冰更是惊讶，“怎么可能？我们封锁了海路前往辽东的所有途径，外部商船根本没办法靠近辽东。”
“不，有一种可能。”周青峰又指向地图，“从朝鲜东面的日本海可以靠近辽东，从图们江可以靠近长白山一带。辽东虽然山高林密，道路难行，可那里河流众多。我之前就借助河流逃出额赫库伦，努尔哈赤更可以利用河流从东面和外界沟通。至于荷兰人，他们在日本的势力很强。日本有一门‘兰学’其实最早就是学习荷兰。荷兰人很可能从长崎出发通过对马海峡进入日本海，那就可以给努尔哈赤提供技术和装备的援助。正常情况下这两方势力八竿子打不着。可我打赌，江南的官绅肯定在做中介。”
这个情况真是出乎徐冰的想象，她不像周青峰那样没事就喜欢看地图，完全没料到建奴还有这么一条途径对外沟通。而联系到莽古尔泰敢于杀进辽西走廊，这背后说不定还有更深层次的隐忧。
“你担心荷兰人会来帮努尔哈赤控制辽东湾？”
“我们占领果阿已经好几个月了，对果阿的远距离运输也进行了好几次。我们依靠便捷的物流大幅降低了东西方贸易的成本和时间，看似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但肯定有既得利益的阶层不乐意看到这一幕。尤其是在东亚的欧洲各国势力肯定不高兴。还有一点，现在的西方人特别喜欢传教。大量传教士以极其狂热的心态想要把‘上帝的福音’传遍全世界，那帮疯子不可理喻。他们经常玩命似的干出点出格的事来，我对此也无法阻止。”
“那你的意思是……？”
“我在猜，给莽古尔泰底气的会不会是一支来自西方的舰队？比如葡萄牙人跟我有仇，肯定乐意从澳门派船给我找点麻烦。同样的，只要努尔哈赤说打破山海关就给一大笔钱，荷兰人也不介意来插一手。我甚至能想象这背后有一群人正在谋划如何给我致命一击。”
周青峰预想的状况让徐冰大为不安，她一脸严肃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青峰却一摊手说道：“淡定点，战争总是料事从严。我并没有说肯定有一支西方舰队正在朝我们杀过来。可朝最坏处想些，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我们继续按我们的步骤备战，天津动员的民兵三天后应该能到……”
徐冰打断道：“天津的船没那么快。我们的蒸汽拖船一部分还在卸火炮，一部分虽然朝天津返航可它们速度很慢。天津目前只有些帆船，现在是北风天，它们三天后也到不了山海关。最快的一批也要五天后才能抵达。”
“没关系，我就按五天后来制定作战计划。五天后，我们截断莽古尔泰的归路，吃掉他这三万人。”周青峰又微微耸肩，盯着地图皱眉说道：“马上就是二月中旬，北风已经减弱，偶尔也是有南风的。”
就在周青峰将战局推导向最糟糕的情况时，松江府的海岸边聚集了一大堆的船只，伪明的小朝廷在此聚集了大量兵力准备登船北伐。从辽东偷偷摸摸溜过来的范文程站在海岸的港口边眺望，忽而对海面上几朵巨大的白帆喊道：“泰西人，泰西人的船，他们来了！”

第0544章 干到底！
当看到大海上的巨大白帆，欧阳君和罗烈两人的精神是崩溃的。
自打稀里糊涂的成了‘革命军’南方游击队的一员，两人就没过上好日子。原本一个是京城俊秀，一个是大明豪杰，现在都混的跟乞丐似的。锦衣玉食早已远去，只剩下满肚子酸水和无穷无尽的追兵。
江南的革命基础不好，老百姓因为受到北方的商品冲击，破产破家的比比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革命军’。由于人身依附关系没有打破，官绅在江南的势力极大，对北面的‘革命军’进行妖魔化宣传。这结果便是南方的游击队骤起骤灭，势力难以扩张。
欧阳君和罗烈最多是拥兵数千，看起来也挺厉害的。可等杭州的小朝廷调兵来打，他们二人又没有骨干凝聚部队，手下又缺乏训练毫无韧劲，基本上一打就散。
这状况逼着罗烈用心钻研‘游击战十六字秘诀’，说白了就是跑呗。这到处跑，到处窜，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溜，物资补给全靠北方定期赶来的小火轮。
如此‘游击’，竟然也让罗烈二人熬了好几个月，搅的江南沿海一代风声鹤唳。如今伪明朝廷已经悬赏万两白银要他们的脑袋，又开出了总兵衔要招抚他们二人。如此威逼利诱，要二人投降。
每次看到自己的脑袋越来越值钱，欧阳君总是哭笑不得——我爹说我这辈子会越来越富贵。没错，他说对了。
“你还有空看你的通缉告示？”罗烈气急败坏的从欧阳君手里夺走一张画影图形的通缉令，指着海面上的几艘大船说道：“你快想想，这可怎么办？”
海面上，一艘突突突冒黑烟的小火轮正在逃跑，其身后追着六七条巨大的风帆巨舰。小火轮没有武装，仗着自己不借风力，机动灵活的优势在海面上如‘釜底游鱼’般在逃命。可它身后追着的风帆巨舰却散开包围，犹如一张大网将这条小火轮三面围住，紧追不舍。
最近罗烈的游击队在杭州混不下去了，不得不转移到松江府一带恢复元气，接受补给。可今天来送补给的小火轮刚刚出现，就突然被几艘风帆巨舰给盯上了。
那小火轮是‘革命军’专门为向南方进行物资运输而建造的，只有百来吨排水量，动力很弱，铆足劲也只能跑六节航速。为了赶进度，省造价，求数量，这种近海运输船有些粗制滥造。可它平常在江南一带从无对手，伪明的水师比它还弱，根本就是横行无忌。
只是今天遇到厉害的了。
这松江府过去从来没见过数百乃至上千吨的风帆巨舰，今天不但见着了，还一下子出来好几艘。双方突然遭遇，竟然是这艘没有武装的小火轮在没命的逃。
面对这等情况，在海边等船的罗烈是急的跳脚。他手下只剩几百人，吃喝拉撒全靠这艘小火轮补给。这船要是出了事，他的队伍立马就要喝西北风去。
欧阳君手里的通缉告示被夺，只能抬头看向海面，叹气道：“别担心，我们的船能逃掉的。它只要转个逆风就好了。逆风的话，那些挂风帆的船就跑不快。”
“我没担心那艘船，我在担心老子的补给。若是没有补给，再过三天我们就要断粮了。”苦难的生活令人成熟，也令人急功近利。罗烈就急的跳脚，末了压低一嗓子说道：“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趟这摊浑水？实在不行，我们把队伍一丢逃命吧？”
类似的问题，两人这几个月来私下讨论了不知多少次。
京城被拿下后，‘革命军’被普遍看做是革新立鼎的新朝，一大堆投机分子试图混进去。江南一带在数月间冒出数不清的‘革命军’势力，可这些势力冒出的快，消失的也快。
有的被吞并了；有的攻打官绅的寨子城池失败，在清剿中溃散了；有的好不容易发展起来，又被伪明给招安了；还有的为非作歹，不被‘革命军’承认，甚至是在报纸上点名批评，最后被‘革命军’派人给覆灭了。罗烈这支队伍命大能保留到现在，算是老资格的。
可就算如此，罗烈和欧阳君也动摇无数次。因为这敌后游击的日子太苦了。没有根据地，没吃没喝还被明军撵的东奔西跑，稍有挫折就一哄而散；就算招募些人，也大多是来吃饭混日子的，一打仗就不见人影。他二人一辈子的窝囊都在这游击战中受够了。
对于罗烈这等老话重提，欧阳君也只能报以苦笑，“丢下队伍逃命倒是没问题，问题是去哪里？”
是啊，有退路的早就退了。
罗烈的队伍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无路可退。他可是杀了杭州知府的人，如今东逃西窜，旦夕可灭。伪明小朝廷虽说是要招安他，可他也知道自己就算要招安也得有实力。否则上了别人的砧板，便是身不由己了。
唉……罗烈一叹气，又看向海面上。就发现那艘小火轮竟然不再四处逃窜，反而直直的朝这片约定碰面的海滩冲来。这下不但他感到惊奇，欧阳君也是万分不解。过来约莫两刻钟，这艘小火轮没有停靠临时搭建的栈桥，反而直接冲滩上岸。
远处，数艘风帆巨舰还在紧紧追击，没有丝毫放松。
欧阳君和罗烈连忙从隐蔽的海岸林地出来，只见船上放下踏板，跳下个革命军的排长，朝他们大声喊道：“快来，快来，把你们的补给搬走。”
这等情况出乎意料，欧阳君和罗烈都觉着事态紧急，额头青筋直跳。他们顾不上多想，连忙招呼躲在海岸边的部下出来搬运补给。这其中大多是成箱的粮食和药品，还有些武器弹药。只要获得这些东西，游击队才能撑下去。
上岸的排长还是之前见过的那位，他看到欧阳君和罗烈后就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还真能撑啊，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垮。我这几个月忙来忙去的，就给你们送补给的次数最多。了不得，了不得！”
了不得个鬼！
欧阳君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一身衣裳，瘦了一圈的腰，还得笑脸相迎道：“都是为了革命工作，没啥了不得。”
排长又狠恨答道：“今天也是晦气，不知道哪里来了这么几艘番鬼的大船，见到我们就撵了上来。我本来想撤退算了，可想着你们这些搞敌后游击的不容易啊。我撤了是没事，可你们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只怕就要完蛋了。现在南方能坚持抗战的游击队已经不多，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所以我干脆一咬牙就冲滩，说什么也得把补给运来。大不了，我跟你一起打游击。”
这排长说完哈哈大笑，倒是乐观的很。欧阳君和罗烈却都愣住，要说这心里不感激是假的，毕竟他们现在混的挺惨。若是得不到补给，过几天队伍就得断粮，散伙就不是说笑了。
“谢谢，谢谢！”罗烈刚刚还说要丢下队伍逃跑，这会却拉着排长的手不住的晃。“老哥，你可真是救了我们了。没有你，我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别废话了，赶紧搬东西。这船上的补给够你们用一段时间了。”排长说着还从怀里取出一份报纸递给欧阳君，“你们的存在，我都给你们上报了，老百姓都是知道的。有文章在给你们宣传呢。”
排长忙着卸货，罗烈忙着带领手下赶紧把补给运走。欧阳君瞄了一眼报纸，只见头版上就有一篇文章，真是讲‘南方革命形式’的。
甚至有一篇小文章提到了欧阳君二人，“吾辈过去与国家无用，与百姓无益，犯下诸多罪孽。今日欧阳君，罗烈二人愿意改过自新，投身革命，于最艰苦之地抗争不止，洗刷耻辱，九死无悔。呜呼哉……此等豪情令吾羞愧之余，亦为之骄傲。他二人当为楷模。”
“九死无悔？死的不是你，是吧！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真当老子是乐意么？”欧阳君看了这吹捧的文章便气得鼻孔冒烟。他再一看文章署名，就想知道是谁在咒他死，“这名字是……我爹？”
欧阳君愣了好一会，正在琢磨自己那一向滑头的老爹怎么会写这等文章，忽然有个队员大喊大叫的跑来报告道：“队长，队长，不好啦。明军那帮狗腿子从北面杀过来了，他们大概有三百多人马，就在二里外。”
什么？
欧阳君顾不上看报纸了，赶紧组织部下搬运补给撤离。游击队这些人一直缺乏训练，打不了硬仗。那怕人手占优，可碰到明军也打不赢，只能逃跑。
海面上的风帆巨舰也在靠近中，好几艘巨舰正在开炮。炮声传来，更是让游击队的队员们惊慌失措。押运的‘革命军’排长从船上探出头，喊道：“来不及搬了，你们快撤。”
罗烈扛着个大箱子从船上跳下来，回头就回道：“那你们呢？”
“你们先走，我们得把这艘船安排好，会尽快跟上的。”排长说完缩回船舷内，又忙碌什么事去了。
这几个月，罗烈和欧阳君别的本事没学会，逃跑的本事可是从入门到精通。两人也不含糊，知道该舍的就得狠心舍弃，带着部下扛着到手的补给迅速撤离。今天这些补给已经很多了，他们很满足。
数百人的游击队潮水般的涌上，又潮水般的退下。在明军人马赶来之前就溜的无影无踪。只是等罗烈带人跑出一里地，就听到运输船冲滩的方向传来排枪的声音，过了没一会便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剧烈爆炸。
这爆炸声音之响，让整个游击队所有人都心惊肉跳，回头震惶。再过来一会，押运补给的一个排追了上来。全排每人都扛着一个大箱子，副排长带着泪说道：“排长说不能把这些好东西丢给敌人，更不能把船丢给敌人。他本想给你们多带些东西，可他断后没走成被敌人包围，只能舍命把船给炸了。他说……望同志们保重，没法跟你们一起打游击了。”
游击队继续撤离，似乎没人对这消息感到惊讶。这几个月他们见多了生离死别，逃亡和牺牲本就随时可能发生。可今天这事……所有人都沉默。
欧阳君也看着个木箱子跟在罗烈身旁，低声说道：“以后别再提啥散伙的事了，我觉着‘革命军’最终还是要赢。好不容易撑到现在还散伙，不仅我们脸上无光，更对不起这位舍命给我们送补给的老兄。”
唉……罗烈先是叹了声，又阴着脸重重的应了句：“嗯，干到底！”

第0545章 强不强？
被炸毁的运输船瘫在海滩上，周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留着金钱鼠尾的范文程在其中特别引人注目。他拉着通译，正紧跟几名高鼻深目的西方人身后，媚笑讨好。
“罗伊先生，你们完全没必要在此停留。我们在附近有港口，已经准备了所需的所有补给，你们装船后就可以向北进发。”
“罗伊先生，这艘船已经被炸毁了，它不值得你们浪费时间。这种船在北方多得是，你们想要的话，只要把‘革命军’的港口拿下来就好了。”
“罗伊先生，罗伊先生……通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转给这番鬼听？他怎么理都不理我？”
范文程小跑着跟在几个洋鬼子后头，急的额头直冒汗。他身后还跟着不少江南伪明小朝廷的官员和商人，只是都没他这般急切，好歹矜持些。
通过刘福成的牵线，身处辽东腹地的建奴势力跟江南的小朝廷搭上关系。又借助江南的商人，努尔哈赤得到了在日本的荷兰人相助。这次数艘风帆巨舰抵达松江府外海，原因跟周青峰猜测的大致相同，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和在日本的荷兰人难得联手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部在去年就接到来自日本的信息，负责东亚事务的托马斯&#183;罗伊爵士对此非常感兴趣。可就在他准备谋划拓展更加广泛的商路时，一个噩耗却从果阿传来——葡萄牙人倒了大霉！
没人清楚东方人是怎么做到占领果阿的，万里之外的消息总是令人捉摸不透。可商人的嗅觉是灵敏的，当果阿可以提供各种优质而廉价的货物时，在远东地区的商业立刻变得萧条。
荷兰东印度公司内部立刻分为两派，一派决定跟占领果阿的中国人合作，另一派则强调公司利益不容侵犯。很显然，托马斯&#183;罗伊爵士的利益被侵犯了。他在远东地区收购的货物价格太高，拼不过物流成本低廉的‘革命军’，他要破产的。
当预感到权势将随着金钱的流逝而消失，罗伊爵士毫不犹豫的决定用武力加以维护。他迅速做出反应，并且跟同样利益受损的葡萄牙人联合，双方派出总共七艘军舰和武装商船，以‘阿姆斯特丹’号为旗舰，在江南商人的引导下来到松江府。
“就是这种船。”海盗商人李旦跟着罗伊爵士身后，对面前这艘被炸毁的运输船报以惊叹，“当我看到这种船时，根本无法相信它居然能在海上航行。可它确实可以跑，还跑的很快，根本不借助风力。”
李旦从日本长崎而来，带着他差不多五十多条主力船队。虽然他的船比不上荷兰人的风帆巨舰，却也有不少百来吨的大船，这在当前的中国沿海已经是不可低估的势力。江南的官绅海商，辽东的蛮族汉奸，西方的远洋殖民者，三方势力就这么整合在一起。
罗伊爵士的舰队抵达松江府时，就突然在海面上遇到了给南方游击队送补给的小火轮。这种冒着黑烟可以随意航行的船只让所有西方船长大为震惊，船上的神父甚至要高举十字架才能安抚水手们的情绪。因为这船不管顺风逆风，都能跑出六节的速度。
罗伊舰队一开始还表现的非常克制，只想靠近后跟对方打个招呼。可运输船突然的逃跑让他们改变了主意，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立刻决定围捕这艘神奇的船只。而肩负运输任务的这艘船最终冲滩，并且在被明军发现并包围的情况下，船上的人点着了火药库。
“这船上有很多煤。”穿着制服的罗伊爵士自然不肯放过这条船，他借助小艇登岸，和其他几个舰队船长一起查看这艘运输船的残骸。他们首先看到的是在爆炸中被气浪轰的到处都是的煤炭。
“这船好像是烧煤的。”范文程借助通译听懂了罗伊爵士的疑惑，卖弄般的表现自己的所知。
“烧煤？怎么烧？”罗伊爵士领头，其他几个西方船长都扭过脑袋看向范文程。
通译传递这句问话后，范文程当即语塞。他也是通过安插在天津港口的细作知道点消息，具体这蒸汽船如何烧煤驱动，他哪里清楚？
“这需要问造船的工匠，这种工匠在天津就有。只要各位前往天津把港口打下来，自然就知道了。”范文程不得不敷衍几句。他凑的很前，努力想要表现自己。可这些泰西番鬼常年航海，洗澡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洗澡，身上那股子酸臭的味真是要熏死个人。
得不到答案的罗伊爵士显然不会轻易放弃，他继续探查眼前这艘运输船的残骸，发现爆炸来自船体后部。至少一两百公斤的黑火药将整个船尾彻底炸毁，大量煤炭就从这里被抛洒开，船体的内部结构倒也因此一目了然。
“这船的制造相当粗劣。”罗伊爵士常年跟船只打交道，他一眼就觉着这船的制造技术似乎非常低。他身边的其他船长用手掰下几块碎裂的船板，就发现这船壳竟然是普通的杉木和松木。这么低劣的造船木材可真是少见了。
西方人造船喜欢用橡木，砍伐后要放置多年进行干燥。这样木料坚韧厚实防水耐腐蚀。一艘船好好保养，少则用几十年，多则上百年。就算没橡木，柚木，楸木也行呀。这用松木算个什么事？难道用个一两年就扔不成？
还别说，周大爷的船真的没打算用多久？‘革命军’的技术进步犹如飞跃，造船就跟买手机似的，一年都能出好几个新款。谁要是跟他说一艘船要用个几十年，他绝对用斜眼瞪回来——穷鬼采用几十年。几十年后，老子还用不用木头造船都是个问题！
这条运输船其实是驳船架构，内部相当简单，虽然用料低劣，可设计却相当完善。这是赵泽批量建造的玩意，讲究的就是工时少，造价低，维护简单。这艘船最贵重的不是船体，而是船尾那台一百马力的蒸汽机。
罗伊爵士从煤堆中挖出了被炸毁的蒸汽机碎片，铁质的锅炉，气缸，曲轴等部件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看不出原本的外貌。一堆西方人却还是很细致的将这些破烂从船体中收集起来，试图拼凑出其原本的样子。这其中只有螺旋桨和传动轴是大体完整的。
“这个部件好像被放置在船尾水线下。”罗伊爵士和几个船长相互商议，他在追击时曾用望远镜观察过这艘船，“它的船尾不停冒起水花，似乎就是这个部件在搅动。”
靠烧煤就可以自己跑的船，打破了这些西方人对船只动力的认知。他们把所有东西收集起来却还是无法还原这条运输船的秘密，脑子里已经一团浆糊，最后只能沮丧的先把难解的问题放下，转而考察自己能理解的事物。
整个运输船的船尾被炸毁，可船体前部还保留完整。有不少运输的补给就在货仓内存放。由于时间紧，欧阳君和罗烈两人抢先运走的是武器，药品和资金，留下了不少可以就地筹集的食品。
罗伊爵士打了开了几个封装的箱子，就发现里头都是填塞稻草进行防震的陶罐。罐子被密封，打开后里头全是些腌制的肉食和蔬菜。对于这些食物，他大着胆子尝了尝，竟然犹如打开新世界般赞叹道：“美味！”
范文程还担心这些周贼的食物会不会有毒，特意让通译提醒了一番。结果罗伊爵士翻白眼的怼道：“我不知道这艘船在执行什么任务，可我更不认为这艘船的主人在大海上冒险就为了运些有毒的食物。要说有毒，我平常吃的那些才有毒。”
罗伊爵士的话让随行的船长们哈哈大笑，一群人都伸手从开启的陶罐里取了些‘革命军’野战标配腌制食物。特别是那些腌制的蔬菜让他们胃口大开，欣喜不已。一名船长就感叹道：“如果能给我的水手们吃这样的伙食，他们肯定乐意天天在大海上漂。”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可几个船长都纷纷认同，这年头海上航行吃的简直连猪食都不如。于是他们当场就将这些野战食品给分了，让范文程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看到那些巨大的风帆战舰，他们差点以为这些泰西番鬼都是神仙，不用吃饭的。
残留的货物中还有些火绳枪和药品。对于火绳枪，罗伊爵士等人都不陌生。对于药品，他们看不懂上面的文字，都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而还有些给游击队提供的手榴弹倒是让他们非常新奇。
手榴弹的壳体是铸铁的，预制凹槽，里头还配有些钢珠。这玩意用导火索点燃，炸开后威力可不小。经过试验，一票西方人就避开范文程等人私下讨论，试图从这一艘运输船的背后探寻更多的信息。
“据说这船就是‘革命军’的，我们有必要对这个势力进行重新评估。”
“能打败在果阿的柯迪诺总督，这个‘革命军’的实力不会太小。不过从这艘烧煤船来看，他们的船舶制造技术并不强。”
“是啊，他们居然用松木造船。连巴达维亚的土著都知道不能用这种低劣的木头。”
“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这艘船不小了，居然没有武装，它完全是一艘单纯的运输船。这对于一艘海船来说太奇怪了。”
讨论了半天，罗伊爵士等人并没有得到某个结果。可他们对于‘革命军’更感兴趣了，最终决定还是要去北方看看。对于殖民者来说，‘看看’的意思有两种——对手够强，那就是真的看看；对手不强，那就不好意思了。
对于在东亚已经横行百年，视东方人为愚昧土著的西方人来说，不打一仗是没办法体会对手强不强的。

第0546章 落后了
托马斯&#183;罗伊爵士的‘阿姆斯特丹’号在海面上升起风帆，强劲的东南风将帆面吹的非常饱满。巨大的船身开始加速，离开海岸。范文程借助小艇登上这艘千吨级的海上巨兽，不得不感慨泰西人造船技术的不可思议。
“罗伊先生，你们的船真的很大。”范文程站在船甲板上，心里找不到太多的词汇来形容。虽然船很稳，可航行时巨大的转向力量还是让他踉跄了几步，差点就摔倒。
罗伊爵士身材高大，以俯视的姿态低头看向范文程。他对这个剃着光头，留着细长发辫的东方人报以轻蔑的冷笑。对方那点不值一提的恭维更是无法让他有半点兴趣。他淡淡的对通译说道：“告诉这个小丑，希望他的主人准备了足够的金银，否则我会让他后悔的。”
通译来自东南亚，黑瘦黑瘦的，见惯了这些白人的傲慢。他先恭送罗伊爵士离开，方才回头敷衍了范文程几句。范文程不敢造次，连忙问通译道：“这泰西的舰队几时能到辽东？”
“大概五六日吧，要看风向。”通译说道。
“五六日。”范文程出来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北面战况如何。前几天有个骑鹤使者飞到了江南，传来了努尔哈赤的消息。眼下这泰西舰队能不能跟战局配合上，他也没信心。
通译看范文程忧心忡忡，不禁笑道：“范先生也别太担心，罗伊爵士的舰队在这片海域是无敌的。他的‘阿姆斯特丹’号巨大无比，有三层甲板，几十门重炮，是荷兰人专门建造的军舰。这种船那怕在欧罗巴各国也是顶级的。除了这艘旗舰，罗伊爵士麾下还有其他六艘武装商船，也是装备二三十门火炮的厉害角色。随便一艘都可以把大明的水师打的落花流水，对付你们国内的反贼肯定没问题。此外我们还有李旦先生的几十条船，还有江南富商凑出来的上百条船，这肯定能赢的。”
‘阿姆斯特丹’号后头跟着六艘来自长崎，澳门，巴达维亚的武装商船。这些都是五百吨以上的大家伙，没一艘是好惹的。此外李旦和江南的官绅也拼凑了一些船，这些船就有大有小，千奇百怪了，有的甚至跟不上舰队的航速，罗伊爵士也没管这些破船。
有这么一支巨大的舰队，看上去似乎确实不需要太怕‘革命军’的海上力量。尤其是周青峰崛起这么久了，只听说他的陆上部队厉害。海上顶多就是运输船到处跑，冒烟的蒸汽船古怪又吓人，还真没见过他有什么还厉害的战舰。
“你刚刚说这条船上有很多大炮？”范文程好歹是‘大客户’的代表，上了船后有个自己的单独空间。虽然船舱内的空气浑浊，水手粗鲁桀骜，可一个独立单间已经是超贵宾级别的待遇了。陪他一起的通译只能在单间的地板上打地铺，这已经是优待。
“底层甲板安放四十八磅的长管重炮。那东西在岸上都是当要塞炮用的，又笨又重可威力极大，港口上有一两门就了不得。这船上足有十二门。中层甲板是三十二磅的加农炮，上层甲板是二十四磅的短管炮，数量都有二十几门。此外顶层甲板上还有些小炮，放在陆地上都是大家伙来着。”通译对这条船上的配置如数家珍，很是自豪。
范文程不太懂什么磅不磅的，又不好细问，否则显得自己太无知。他只讪讪地说道：“我家大汗也是有重炮的。”
“还不是荷兰人卖给你们的。要不是罗伊爵士的慷慨，你们早就被打败了吧。”通译嘲讽了几句，也不太搭理范文程。他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地铺，就准备睡下了。
范文程头一回搭乘这种大海船，躺在船上一直睡不着，总觉着船身在晃荡，船舱内十分嘈杂。他也不明白自己将要面对何种命运，熬到很晚才昏昏沉沉的合上眼。就在他睡着的时候，远在辽东的努尔哈赤却睡不着。深夜时分，这个奴酋还在自己的书房内眉头紧皱。
做从深山老林中走出来的奴隶主，努尔哈赤过去统治的人口顶天也就五十万。他从未想过治理一个百万级人口的领地会是如此的麻烦。而现在他就深陷麻烦之中。
治理国家可不仅仅是打仗，国计民生的破事多的很，就连平衡女真内部势力也变得越来越复杂。为了解决这些从未想过的问题，努尔哈赤只能用它最擅长的能力，那就是战争——把内部问题在外部解决。
打胜仗，不停的打胜仗。这就是努尔哈赤解决问题的办法，从他起家以来便是如此，一直都很好用，为什么要改变呢？历史上他就是这么干的，建州部发家就是建立在女真各部的灭亡之上。再加上后期明军的有力陪衬，那简直就是无往不利的绝妙办法。
‘革命军’的迅速崛起堵住了大金国继续对外掠夺的道路，野猪皮便会因此改弦更张，搞和平发展？算了吧，野猪皮相信大力出奇迹。他只会觉着自己动用的兵力还不够，下手还不够狠心。
‘天佑’军覆灭，莽古尔泰进击小挫。这些都不足以改变努尔哈赤的想法。他的桌面上摆着莽古尔泰派骑鹤使者飞行送回来的大口径滑膛燧发枪，以及这个三贝勒对局势的判断。
书房的地上跪着好几个汉人工匠，他们正在拆解那支缴获的来的燧发枪。之前这支枪已经被演示过，其威力让努尔哈赤大为震惊。这自然是需要好好仿制的。他觉着既然工匠能造火绳枪，那自然能造这种更好用的燧发枪了。
只是跪着的工匠交头接耳说了半天，枪械已经被拆开成一堆零零散散的部件。每一个部件都被讨论过，可工匠们一直就没回复。
“有何难处就直说，本汗难道还能为难你们这些奴才不成？”努尔哈赤等了半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几个工匠顿时惶恐，他们可不敢信奴酋这随口一说。在大明要是干活没干好，顶多挨顿责骂。可在这大金要是没把活干好，命都要丢掉。什么‘不为难’，分明是‘很为难’。
只是这枪械看上去还真不太好造，每一个部件都极其精细，光滑可鉴。枪管一类金属件的材质也极好，又薄又轻，内外壁都很是匀称。这可不容易做到。
如果说这一个个部件精巧些也就罢了，能工巧匠还是有办法的。可这材料的难关真心没办法突破。大金的火绳枪就受限于低劣的钢铁质量，枪管就是要更厚更重。这顶多累赘点，可这燧发枪的枪机居然有极强的弹性。这个弹性是怎么来的？这就叫人费解了。
这个枪机的弹性不够，枪机就发软打不着火。其背后是钢铁工业在原材料和热处理方面的巨大进步。建奴的这些工匠连优质的熟铁都无法大量获得，钢材就别指望了。周青峰若是在现场定然要笑死——野猪皮，你仿呀，尽管仿。仿的出来，我跟你姓！
只是工匠们可不敢说自己造不出来，更不敢说‘主子你就是在为难我们’。他们只能委婉地说道：“这大火铳颇具巧思，奴才们技艺太浅，一时参研不透。还请大汗多给些时日，我等定当用心破解其中奥秘。”
努尔哈赤听得直皱眉，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嗯……下去好好用心。只要事成，本汗绝不吝啬赏赐。”努尔哈赤一挥手。几名工匠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退下了。
燧发枪的事暂时只能如此，可还有个麻烦却是现实的威胁。大金国对自己的野战能力可是极为自豪的，对自家的骑兵更是自豪中的自豪。然而现在对手出现了，还表现的比自己更强。
“那周青峰真的弄来了高头大马？”努尔哈赤看着莽古尔泰送来的战报，其中对于汉人骑兵的描述占据了大部分篇幅，对阿拉伯马有极其详尽的描述。就连莽古斯战败的前因后果和诸多细节都讲的清清楚楚。
“父汗，儿臣刚刚问过文馆的汉臣，他们连夜翻查了最近收到的‘革命军’报纸，上头确实讲到了周青峰远征天方，于万里之外获得了天方战马。这种马在明国京城被攻克时就出现过，只是我们也没想到它竟然如此厉害。”
黄太吉侍奉在书房内，弯腰弓背伺候着。对于莽古尔泰传来的战报，他看过后也是极为惊讶。自从跟周青峰交手，这小子搞出的新玩意就层出不穷。这搞个胸甲，搞个火铳，搞个火炮，这些大金国倒也能跟上。虽然质量和数量都差点，可好歹解决有无问题。
现在可好，这小子搞出来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大金国的能力范围。刚刚那些工匠交头接耳老半天不说话，黄太吉心里就知道不妙——那新式枪械看着挺不错，只怕是造不出来。
造燧发枪也许还能期待奇迹的发生，说不定工匠们明天就能来个点石成金。可这高头大马就真的没辙了。大金国从上到下，从女真人到汉人，没一个说得清这天方国度在哪里？就连在沈阳当炮匠和教官的泰西人得知此事也是极度惊讶，表示难以置信。
打了这么久，头一次觉着要跟不上周青峰那小子的步伐了。
这落后就要怎么来着……？

第0547章 把它骂崩溃
“建州大军怎么还不来呀？”
距离报纸上报道‘天佑’军进逼山海关都好几天了，可北方的战局却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张儒绅上了一趟街采买粮油，顺手买了份这京城的日报。这报纸上宣传的挺热闹，战况天天更新，好像用不了两天就要末日降临。可市面上物价稳定，各种货物供应充足。
杨简那小子说什么努尔哈赤会有很厉害的后招，说的活灵活现，像模像样。可天天说，时时说，张儒绅听的耳朵都生茧子。他算是明白杨简其实也没底，不过是把商家骗人的那套拿来糊弄而已，大家一起相互安慰。
前几天‘革命军’搞动员，说是女真鞑子要杀进中原，夺了汉人的江山，把京畿之地弄得人心惶惶。张儒绅等人都莫名的兴奋，很是激动了一番。刘福成还特意到处串联，拉拢京城内不少认识的故旧，意图等建州大军杀到，就来个里应外合。
只是梦想是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私下串联等于一场调查，结果就发现‘革命军’到了京城是真下狠手把官绅给收拾了。这死的死，抓的抓，学习的学习，抄家的抄家。还活着的都很乖，大伙又没钱，又没兵，连个奴仆都没有，拿什么里应外合？拿各自的脑袋去玩命？那就不奉陪了。
这官绅们都意气消沉，倒是让张儒绅等人感到‘革命军’的厉害。周青峰摆明就是不信任这些墙头草，不杀光这些人就是开恩，怎么可能让他们还保留原先的势力和特权？
“听说了么？大帅在给城外的泥腿子分田地呢。”
张儒绅扛着一袋米，拎着半桶油从街上走过，就听路边的闲人在聊天。这一聊就聊到了最近‘分田’的事。‘革命军’搞土改，报纸上说了好多回了。天津，辽南都已经完成了土改，所有土地重新分配，让无地的农户重新获得安身立命的资本。
这京城陷落，官绅遭难，老百姓就只是看热闹。那怕报纸上说京畿之地起获查抄的官绅资产已经超过五千万两白银，这事也就是让大伙惊叹惊叹。既感到那些官老爷真是有钱，又感叹‘革命军’捞了一大笔。但这些事跟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大伙都不关心。
可‘土改’这事就由不得百姓不关心了。
“听说人均十亩地，两年内免征钱粮税赋，两年后也绝不超过三成。若是给‘革命军’当兵还能多分，若是当民兵服役就能分二十亩，当正规军就能分五十亩。现在大伙都在打听，要如何当兵呢。”一名闲人以啧啧啧的语调说道，很是感叹。
“可不是么！”另一个闲人抄着手，也在砸吧嘴皮子，“想当初那周大帅刚进城，大伙也就看个热闹。前几天说鞑子要入关，大伙虽说吓一大跳，也没见谁想破头要去钻营。结果这‘分田地’的事一出，热闹可就来了。”
张儒绅听着消息，脚步不由得变缓。他对这事也有耳闻，甚是感叹这‘革命军’手段厉害。中原平原多，耕地多，人地矛盾还不是最尖锐的。他来自山西，田地就少了。晋商在外头赚钱，回家也是要买地。土地越来越集中，社会矛盾就越大。
想到自己就是富农富商，属于要被铲除打倒，瓜分家产的对象，张儒绅既忧心忡忡也愤恨不已——他虽然勾结建奴，里通敌族，可自家产业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分给那些泥腿子。泥腿子受穷是活该，跟他有什么关系？
张家平日对佃户待遇很好，是山西难得的大善人。他家在灾年荒年施粥给米从不吝啬，地方上赞誉有加，老百姓见了张儒绅都要喊一声‘恩公’。可这‘革命军’根本不看他张儒绅的好处，偏就是要毁了他的家业。
张儒绅想到恨处，满心委屈真是愤懑难解，就想找周青峰破口大骂几句。可他也知道自己若是真见到周大帅，那就是死到临头了。
“分田地这招太厉害了，现在只能指望建州大军快来。要不然我们这些官绅就要死绝。”张儒绅心头抑郁，低着头从街道上走过。他到了一间普通的宅院门口，左右看了看后方才敲敲门。门后有人问了声，等张儒绅说了切口暗号，房门方才打开一条缝。
杨简认出是张儒绅，放人进来后就问道：“今天有啥消息么？”
“能有啥消息？”张儒绅愤愤不平的反问了一句，“都是山海关前线战事紧张，京畿之地革命形式大好，我们就要大难临头。那些愚民前几天还好像对啥事都不在乎，这两天就恨不能去舔周青峰的腚眼。你是没看见城内的招兵点都排了长队，报名参军的人数不胜数。这么些人去，‘革命军’还要搞什么体检。身体太弱的，成分不好的，人家还不收。”
“唉，穷家破户的没啥长远打算。若是能一人当兵换一家吃饱，自然大把的人想去搏一把。再说当兵未必会死，服役几年还能安排好工作，自然有人抢着去了。”杨简说的实在，似乎在替‘革命军’说话。
张儒绅听的大奇，杨简又说道：“我觉着我们光恨‘革命军’也没用，要想给它找麻烦，就得明白它为啥能无往不利。”
“嗯……有道理。”张儒绅听的直点头。
杨简又说道：“我最近琢磨了一番，就觉着周青峰也不是全无弱点。他还是有个大大的缺陷。”
“啥缺陷？”张儒绅急忙问道。
“汉人先祖好像都不喜欢他。”
“啊……？”
“虽说周青峰夺了朱明的江山，可他去太庙祭奠一下朱洪武并不为过。可他夺占了京城，也不见有立马立国登基的打算。就算是国家未稳，好歹去天坛祭祀皇天厚土，告慰历朝历代先祖英灵，这总是应该的吧。他也不干。这其中只怕有些玄妙。”
杨简说的头头是道，张儒绅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嘶……你这话说的还真是有道理。这周青峰毁了孔府，连衍圣公都敢抓捕下狱乃至处死。我们汉家先贤岂能容他？我汉人最是敬祖祭祖，他不能得到祖先认同，长久以往定然是一件祸事。”
杨简顿时哈哈大笑，拍拍张儒绅的肩膀道：“张先生果然是一点就透，我就想从这上面下手，动摇这‘革命军’的根基。来吧，干活！”
张儒绅原本也在笑，可听到‘干活’两个字就浑身一哆嗦，立马惊恐问道：“干什么活？”
在臭水沟的工地干了都一个月了，张儒绅实在怕了‘干活’这事。那真是斯文扫地，颜面丢进，累的半死还没点好处。
杨简则从袖子里取出一纸檄文，在屋内的桌面上铺陈开，“杨某写了一篇文章，专门骂那周青峰无君无父，不祭祖，无良德。有如此好文，这不是得好好宣传一番，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么。‘革命军’的报纸刊行四方影响甚大，我决议效仿之，也把这檄文抄录几千份在城内偷偷张贴，让百姓看清这周青峰的真面目，定收奇效。眼下文章已成，就等着你我抄录了。”
张儒绅跟着杨简进了屋子，就看到刘福成一脸苦逼的正在磨墨。后者看到张儒绅进来，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似淡然实则急迫地说道：“来啦，快坐下吧。”
杨简写的檄文好几百字，要用二尺见方的白纸抄录。桌面上摆着厚厚的一叠纸张，抄录完成的却不过十几张而已。这看起来也是一件不输挖泥的劳累活。
“你们，你们……”张儒绅很想说‘你们怎么就能搞出这种事来？就不能找个印坊？’。可再想想，还真没那家印坊敢接这个活。现在不但没印坊，连抄录的手下都没有。
前次‘天佑’军进袭山海关，刘福成带头去联络城中内应。结果这内应没联系上，回头就发现卢象升和孙传庭两人跑了。这逼得他们匆匆换了地方躲藏。而接下来的几日，张儒绅的随从也看不到希望，不断的逃亡。这又逼得三个铁杆汉奸跟耗子似的躲来躲去。
现在可好，出门买个粮油，在家做个饭菜，甚至连抄录檄文都要靠自己。张儒绅拿起杨简写的檄文看了看，内容写的也就还凑合，倒是将官绅内心的怨恨写的明明白白。普通老百姓若是听了，只怕也会担心加抵触——毕竟祭祖这事对于中国人确实太重要了。
祖宗若是都不保佑，那肯定是不被认可的。这统治的合法性就要受到质疑。当年蒙元鞑子占了中国的地方都还要封个衍圣公，封个关公。那么这‘革命军’呢？在好些人眼里只怕就是有先天缺陷的。
张儒绅没奈何，也只能坐下来提笔抄录。抄个一天就发现压根没抄几张，偏偏这三人又没别的手下，寻常人也不敢信任，只能就待在屋子里天天抄录不停。到了夜里，他们还得带着抄好的檄文到城内各处张贴。
还真别说，这招有用！
最先呼应的便是京畿各地被压制的官绅。这些人被夺取钱粮财产，地位陡然下降。他们虽然被‘革命军’强行压制都表现的乖乖的，可内心却极其痛恨。突然看到有人写文章痛骂‘革命军’，这就起了个释放他们心理压力的作用，也起了个榜样。
很快，杨简等人就发现这偷偷摸摸写檄文贴大字报的不止他们。有的遗老遗少文笔比杨简犀利多了，言辞也激烈多了，骂起人来难听的很。而且这些反动文人很快就发现‘革命军’在传承方面真的有很大缺陷。
‘革命军’写的简体字，用的白话文，讲的新学问，还真是将过去的大量文化精髓连同糟粕一起丢掉了。老祖宗对这事能高兴才怪，一时间就成了被重点批评的对象。
这事就连‘革命军’内部的大量归化文人也颇有微词，像宣传部的穆思年就多次上书，要求大帅莫要过于摒弃老祖宗的文化。慢慢的‘革命军’的报纸上也公开讨论这个问题，不少人强烈呼吁周大帅赶紧到天坛祭祖，宽慰人心。
杨简等人对此欢欣鼓舞，愈发的琢磨要如何在思想上撬‘革命军’的墙角。只是思想上再怎么撬，终究还是要反应到现实。
闹腾一段时间后，已经把手腕都抄肿的张儒绅就问道：“杨老弟，我们天天都在骂这‘革命军’不好，可骂了又有什么用？建州王师到底啥时候来呀？”
杨简立马鼓励道：“放心，放心，你继续骂吧。只要我们天天骂，时时骂，‘革命军’很快就会被我们骂崩溃的。那时候王师就会来了。”
这骂能骂崩溃？
张儒绅愣愣的提笔看着杨简，觉着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第0548章 北进
“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以利。古人诚不欺我！”
客栈的二楼木窗前，卢象升和孙传庭站在发愣。窗外的街道上排了长长的一条队列，熙熙攘攘。不时有人想要拥挤上前，全靠执勤的士兵高声喝骂和棍棒抽打才维持住秩序。
这队列的尽头是个京城的参军报名点，大量年轻人正抢破头般的想要加入‘革命军’。甚至有些年纪大的也想混进去，却被无情的驱赶出来。如此参军热情全是为了那五十亩地。为了土地，老百姓真是很拼命。
虽然‘革命军’明确表示分配的土地不能交易，不能转让，不进行有效耕种或死亡后要被收缴回去。可很多人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当是白给的土地，不要白不要，全都拼命的来抢。
只是想要入伍可不容易。只有体格健壮，生理心理都健康的适龄青年才能通过考核。而这年头大部分人都体质差，‘革命军’对兵役的体检要求已经大幅提升，太差的压根不要。
客栈的老板前几日还叫嚷着‘谁愿意打仗谁去，反正我们老百姓不去’，可这两天他为了能把自己两个儿子送去当兵可算是跑断了腿。‘革命军’是区分城市和农村户口的，城市里的人当兵不分田，可经商有税收优惠，甚至直接分房子，同样好处多多。
碰到这等场景，卢孙二人只能感叹了。
过去大明的军队有多烂，眼瞎的人都清楚。好端端的谁也不乐意去当兵，因为军户天生就比平民低一级，日子过的牛马不如。
现在这‘革命军’可好，当兵有军饷的，吃喝管饱，一年四季还有衣裳发。当兵一定年限还能退伍，不会把人一辈子困住。退伍了也优先安排工作，至少能到衙门里当个衙役，那日子真是美滋滋。
老百姓都会算计，有没有好处都明白的很。至于什么建奴凶猛，那都不是个事。这年头愿意搏命换钱的人太多了。死亡可不是最痛苦的，受穷更痛苦。
“大明就做不了这等事。明知道要死了，想救都没法救。看看这些日子京畿一带抄家抄出来的银子就知道了。”卢象升在窗户口看了半天，经历了震惊，不解，无奈，再释然。他叹了又叹，一屁股做到客房的床榻上说道：“孙兄，你说我们怎么办？退隐么？”
退隐？这是在开玩笑吧。
一个十七八岁，一个二十出头，这年纪就退隐？
孙传庭苦笑的摇头，他们都年纪轻轻，怎么会甘心退隐？
“卢老弟，为兄痴长几岁，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兄弟我其实也有几句话，如鲠在喉，一直想说。”
“这‘革命军’周大帅行事乖张，看似凶残……”
“实则治理国家很有章法，做事极有主见。”
“大明原本沉疴不起，到他手里一两年间就大有改善。”
“边疆外敌入侵，也被他率军挡住。”
“官绅是倒了大霉，可百姓却实实在在的受了益，一点也不想前朝复辟。”
“开国之人难免凶厉些。大明洪武皇帝当年杀起人来，比这位周大帅还要狠辣几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坐而讨论竟夸起这‘革命军’的好来。夸了半天，周大帅的好处竟然说了百十条。可夸了之后，两人又尴尬的对视苦笑。
卢象升自嘲道：“我从常州来时，只觉着这‘革命军’万恶不赦，周大帅荒唐愚昧。可没几日的功夫，方觉自己过往太想当然。人家能成就这等江山霸业，岂是等闲人物？”
孙传庭也是惆怅，“周大帅远征万里于异国天竺夺占城池，就必定是青史留名的人物。可我二人还在这客栈内踌躇犹豫，妄图蚍蜉撼大树，可笑至极。”
“这‘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不若我二人低一低头，投靠过去算了。”
“我不想去参加什么官员学习班，没得羞辱人。”
“眼下新朝初立，江山不稳，倒是可以参军。”
这一下倒是越说越兴奋，两人很是来劲。最后卢象升一拍桌子，立身而起，“现在就去，现在就去。卢某文武双全，自认还是能上阵杀敌的。”
孙传庭也乐道：“兄长也觉着自己文韬武略俱有所得。上马治军，下马抚民，什么都能干。”
两人坐不住了，兴奋劲来了便一同退出客栈要去参军，排着长队去报名。他们身体倒是没问题，年龄也都还在范围内，初选很快就通过了。复选让他们去城外军营，又是体检又是测试。
两人没有隐姓埋名，却都没说自己是举人，只说读过书。可招兵的人一看他们写的一手好字，立马将他们安排当小官，安排他们为民工队长。
“民工？”卢象升对这个大失所望。他本意是要进正规军的，至不济也要是民兵呀。当民工也太亏了吧，这在大明就是背夫役卒啊。
可招兵的人也直说了，“‘革命军’内强调训练，没有训练的人连民兵都不能担任，否则上了战场也打不了仗。若想当兵，就先好好在民工队伍中表现吧。看你们都不是寻常人，有主动效力之心，在民工队伍里慢慢往上爬是条正路。”
嘚……孙传庭只能劝卢象升稍安勿躁，多听多看多干，少发言。
整编就只得一日，隔天卢孙二人就作为民兵队长各自带着几十号人跟随一支大军出发。问要去哪里？带队的军官却板着脸说道：“大军行止日期，路线，地点皆是军事秘密。不许打听，传播。你们只要服从指挥就新。”
哎呦……这真的跟明军不一样嘞！
明军打仗，兵马未动，消息就满天乱飞，生怕敌人不知道。
而这一上路，卢孙二人也立马发现‘革命军’真的是财大气粗。区区民兵全部都是赶着马车。好些是运载量大的四轮马车，还有不少是从各地收集上来的两轮马车。这若是在明军，搞运输的役卒都是服徭役的百姓，真是肩挑背扛，车辆少，拉车的牲口更少。
民工的事很杂，运输，修路为主。卢孙二人跟着队伍向东，真的大开眼界。这民兵中不少队长都来自天津的小学堂，他们文化程度不高，可好歹能写会算，按上级安排行事，竟然将成千上万的民兵管理的井井有条。
无论是行军，宿营，货运，这些事都需要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插手。这换在过去都是一个个地方官吏才能处理的事情，现在全是些非常年轻的小伙子在完成。卢象升对此大为赞叹，“这队伍管的好，比大明的军队还好。这治民如治军，如臂使指。”
从各处征发的民工队伍不断汇聚，最后竟然有数万人的规模。这些人被安排在各处，职责不同。不少人在工兵的指导下主要就是修路，修水利，修桥梁，压根不上前线。卢孙二人却不知道幸还是不幸，竟然一路向东到了遵化。
抵达遵化，卢孙二人才发现这里已经悄悄的聚集了两个旅的国防军，两万民兵和约莫五万民工，上万辆运输的马车。看到那整齐肃杀的队伍，他们才知道‘革命军’的军队跟过去见过的明军完全是两码事。
“雄壮，实在雄壮！”卢象升到了遵化城外，方才知道自己带队赶来的几十辆马车是给谁用的。他又看到大军离城而去，向北进发，过了龙井关，再过喜峰口，在蜿蜒的山路不断前行。而行军的队伍俱是精锐，就连那民兵都整齐肃穆，只有民工才显得嘈杂毫无纪律。
率领这支大军的竟然是一员女将，细一问方知是去年横扫山东，肃清孔府的和卓。按说卢孙二人应该对和卓切齿痛恨，可当两人远远看到这员女将策马而过，对其风姿不由得折服几分。
两人对民工的管理还能理解，可对于‘革命军’民兵的管理就完全莫名其妙了。这些称呼是‘民兵’，却也是纪律部队，令行禁止决不能犯错。除了装备差点，似乎跟正规军也没什么两样。可要论装备差也是跟武装到牙齿的国防军相比，比明军则强太多了。
“这民兵都有半数人等使用火铳，甚至还有小炮。”卢象升是啧啧称奇，“上万人行止有度，从容不迫。不论道路还是营地，均戒备森严，无人胆敢喧哗。这便已是强军了。真想不出那国防军是何等样子？”
孙传庭也觉着‘革命军’的队伍真是大有学问在。他每天宿营时就去民兵那边看，就发现那些人天黑了也不立刻休息，反而组织起来学习。这都要打仗了，他们竟然还教人读书写字。“奇事，奇事，这当兵三五年出来，都可以考个秀才了。”
这等普及教育的办法让二人大开眼界，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难怪‘革命军’内的军官士兵大多谈吐自然，毫无畏畏缩缩之意，原来人家也是有文化的——相比之下民工中的人员便素质差，大多数人真的只能买买力气，说话都不利索。
整支大军的保障有力，大量马车随行提供补给。山地行军虽然慢，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有那险阻之地干脆用炸药轰开，人力铺平。行军数日之后，卢孙二人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往北，竟然深入不毛之地。
队伍由南向北穿过燕山山脉，路途所见从山岭逐渐变成丘陵再到草原。当看到那天高地阔，旷野苍茫的景色，两人都好奇这到底是到了何处？
卢象升和孙传庭是大为不解，两人私下商议——在京城以北过了燕山，那就是蒙古人的地盘。大军来此是要干嘛？！

第0549章 草原
蒙古，喀喇沁部，青城。
这地方不能称之为‘城’，因为连个围墙都没有，只有简陋的大栅栏。牛羊就饲养在城外，栅栏后便是一个个的蒙古包。因为这里有水源，才成为一个聚集地。喀喇沁部是最接近大明的蒙古部落，也最熟悉从草原通往中原的道路。
不要小瞧了道路信息，这在古代往往是难以描述，只能靠经验留在记忆里的一份宝贵财富。喀喇沁部因为知道如何穿过燕山山脉进入中原，一直以来通过经商获得远比其他蒙古部落更优渥的生活。
也正因为喀喇沁部知道道路，他们所在的青城来了一支不速之客。大金国的二贝勒阿敏带着数万人马从广宁出发，一路向西再向南，抵达了青城。他是努尔哈赤四路进兵中的最西路，目的是绕过山海关，直接打通前往汉人京畿地区的道路。
根据大明官绅的描述，山海关以西城塞颓落，军伍废弛，军卫毫无约束，关卡不做设防。大金王师只要去了就可以破关而入，杀进中原抢劫——当然了，这说法是针对明军，至于‘革命军’是否也是如此，没人说的清。
献这‘西路进兵策’的正是在山海关前倒了大霉的高鸿中。他本就驻守广宁，对大明边关多有了解，觉着‘革命军’占领京畿肯定忙乱，事务繁杂。周青峰定然没空来管边关事宜，此刻进兵必能收的奇效。
在山海关战事开打后，阿敏就奉命出兵，一路伙同科尔沁部在内二十多个蒙古贝勒一起出兵南下，浩浩荡荡的抵达了喀喇沁部的青城。喀喇沁部的台吉，布尔噶都亲自作为向导，准备带领这支大军南下穿过燕山山脉，杀进汉人的地盘。
阿敏大军到来，整个喀喇沁部的男女老幼都为之振奋，纷纷套马驾车准备跟随南下去好好抢一把。周围的蒙古各部听到消息也加入抢劫队伍，一时间这青城竟然聚集了十多万人。
见到如此多人马的加入，统兵的阿敏大为振奋，随他同行的济尔哈朗，阿巴泰等女真贵族也对胜利报以极大信心。相比被堵在山海关前的莽古尔泰，这一支大军的士气明显更高。
由于加入大军的队伍太多，阿敏不得不在青城停留两日加以整顿，理清统属关系，才好指挥编组。而就在他停下的这两天，从南面的山脉中窜出来一支汉人大军，突然出现在青城五十里外。
这简直就像是走多了夜路遇见鬼，想要抢劫的人错愕间发现抢劫的目标竟然抄着刀子逆袭过来了。整个青城的十多万人顿时炸了锅，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都是万万没想到！
从燕山山脉出来，和卓的大军就没办法掩饰行藏。毕竟这里是蒙古人的地盘，到处都有蒙古人的牧民。这些牧民熟悉地形，看到大军出现当即逃跑，顺便将汉人大军出现在草原的消息传播到四面八方——这种事多少年没有过了，前一次还是‘土木堡’呢。
阿敏还在自己的军帐内协调各路兵马，可听到这消息就觉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汉人来了！他们怎么来的？”
从来都是北方游牧民族南下，汉人扫北都要从历史中去追寻记忆。也正因为汉人很少来，每一次汉人大军出现在草原都必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草原民族不擅长防守，不是他们不想防，而是没得防。平坦的大地上到处都是路，这逼着他们的战争形式就是不断攻击。当汉人出现，各路消息就不断传来。阿敏在军帐内根本就待不住，因为每一个新的消息都显示这突然出现的汉人大军正在逼近。
“这些汉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主动？这不像是他们打仗的方式。”汉人兵马不断逼近的态势让阿敏等将领非常难受，这分明是不给他们太多思考和布置的时间。对手显然很清楚游牧民族的打发，就是要以快打快，以快制快。
“那些汉人大概有三万人，分做东西两部齐头并进。”
“汉人有马车，非常多的马车拉着大军前进，速度很快。距离我们已经不到四十里了。”
“汉人的骑兵都骑着特别高大的马匹，到处驱赶我们的侦骑。他们的大马跑的飞快，我们最神骏的马儿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汉人的大军有骑兵保护，他们在不受限制的快速推进，已经快到三十里外了。”
没有一个消息让阿敏高兴的，他只能立刻分派身边的各路蒙古和女真将领准备打仗。而由于他麾下人马来自完全不同的部落，指挥起来非常费劲。作为统帅的阿敏只能让人一拥而上，意图靠己方的优势兵力包围对面的汉人。
“让那些蒙古各部从两翼围上去，干他们自己擅长的事。”阿敏虽然不知道这汉人是怎么出现的，却深知这突如其来的战局至关重要。蒙古人擅长游骑迂回，他就让对方去袭扰汉人的后方。而女真人擅长下马步战，那就正面列阵，硬憾对手。
“出战，出战，都不要慌。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汉人也不多，没什么好怕的。”阿敏一边给手下的各路将领鼓劲，一边骑着战马领兵向汉人来袭的方向而去。三万女真主力倾巢而出，匆匆忙忙的准备迎接一场大战。
从喀喇沁部的青城出来十多里，阿敏已经能看到远处正在不断推进的烟尘。他紧皱眉头万分不解。在他心里，汉人一贯擅长守城，也喜欢守城。之前跟‘革命军’交手过几次，对他们印象最深刻的也是其防守能力很厉害。
可指挥眼前这些汉人的将领却大为不同，也不讲究什么安安稳稳，步步为营。其一出手就搞突袭，远涉千里却不顾疲劳，连续作战，颇有直捣黄龙的架势。
“对面统兵的应该不是周青峰那小子。”阿敏心中暗道。女真高层研究过周青峰，觉着这个对手做事天马行空，每每出人意料。可他带兵打仗却往往很保守，没把握的情况下绝不轻易向战场投入兵力。“虽不是周青峰，却似乎比周青峰还难对付。”
战斗双方最后距离五里，对面的汉人大军开始减速。大量士卒下车列阵，以马车为掩护，徒步推进。
阿敏手里有从荷兰人哪儿高价购来的望远镜，隔着五里地望过去，只见汉人两翼以骑兵作为掩护，中间是非常整齐十几个步兵方阵。而在步兵方阵的间隙内居然还有马车拖曳的火炮。
炮？
这伙汉人是怎么把炮给拖来的？
阿敏的军队本来也有火炮，可他的火炮都太过笨重，跟不上部队前进的速度，被他干脆丢在广宁了。眼下他居然看到了能在草原上被两匹马拖曳的火炮，数量还不少，这太惊奇了。
“让那些蒙古人上去打头阵，冲击这些汉人的侧后，搅乱他们的队形。”看到那些火炮，阿敏就知道正面硬冲不是办法。而蒙古骑兵最擅长的也正是侧翼迂回包抄，自然要用在对的地方。
在汉人大军当中，卢象升和孙传庭两人都莫名的兴奋。
和卓领兵走出燕山山脉，就把跟随的民工大部分留下修筑堡垒作为退路和补给点。她自己则带着一万国防军和两万民兵乘坐马车快速机动，进行远距离奔袭，要抢在敌人做出反应之前就杀向敌人的兵力集结点。
卢孙二人这一路上倒也展现出些才干，于是作为随军的少量民工一起出战。他们此刻就在大军阵中，坐在马车上跟随前进。抵达战场后，他们就要指挥民工将马车相连布置为屏障，为步兵提供便利的作战阵地。
草原上风大，火绳枪的药池没有保护难以使用。使用火绳枪的民兵则学习明军一般，待在马车的车厢内避风作战。此外还有大量披甲的长矛手填塞队伍空隙，防止敌人骑兵冲撞。
而由于车厢内空间有限，民兵们操作火绳枪很不方便。卢孙二人带领部分民工在车外辅助民兵进行弹药装填。这一路行军的几天，他们就被组织起来专门学一系列的火绳枪操作。
随着军官的号令，卢孙二人头一回感受到战争的紧张和刺激。两个旅的国防军在正面推进，两翼和后侧则由民兵保护。远远近近已经有大量蒙古骑兵在奔驰邀战，国防军的骑兵则毫不犹豫的与之追逐搏杀。
卢象升正哆哆嗦嗦的给一支火绳枪装填弹药，眼前的战况跟他想象中的战场完全不同。这根本不是一刀一枪的近距离搏杀，而是硝烟弥漫的热兵器火力倾泻。
汉人大军正在稳住阵势，两个炮兵营的二十四门火炮正在构筑阵地。民兵的小炮反而简单些，已经挖好几个坑将炮架推进去，装填完毕后就开炮驱逐外围不断逼近的敌人骑兵。
“稳住，不许乱开炮。违令者将被执行战场纪律。”一名国防军的军官骑着马在战场巡视，喝令训练不足的民兵。他策马经过卢象升身边时也大声喊道：“发什么傻？干好你的活，那些蛮子打不过来的。”
卢象升如梦初醒，他躲在一辆马车后，低头继续给民兵装填弹药。而在中军升起的一辆望车上，披风飞扬，鬓角飘起的和卓正手扶车栏，冷冷凝视前方的女真大军。她咬着银牙恨恨低喝，“我说过，我迟早会回来。只要我活着，就要努尔哈赤付出代价！”

第0550章 幸甚
蒙古骑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这里是他们的主场，是他们的家。男女老幼全员骑马，亦兵亦民。上至六十好几的老汉，下至七八岁的娃娃，全都可以弯弓搭箭，策马上阵。隆隆骑阵奔驰而来，犹如乌云盖地。
卢象升和孙传庭的耳朵里全是马蹄的奔腾，胸膛甚至随着大地传来的震动而发颤。他们初次上阵便是这等大战，方知书本上读来的语句根本无法和现实比拟——文字间的战争读来令人热血沸腾，现实的战争却让人心底发凉。
蒙古骑兵一股脑的朝汉人大军的侧后袭来。虽然有马车围成阵地，可有些民兵抵御不住这等强烈的心理冲击，胡乱放枪后哇哇大叫的朝后逃跑。对于这些乱跑的人，督战队会毫不犹豫的进行抓捕，虽然没有当场处死，却会高声宣布取消其享受的所有待遇。
孙传庭握着一杆装填好的火绳枪，努力保护药池里的引火药不要被乱风吹跑。他虽年长些，此刻也感觉口干舌燥，心脏乱跳，额头青筋胀痛，阵阵晕眩。在他身边缩着十几个同样面面相觑的民工，大多是为了赚一份银子才来的，这会不少人已经脸色发白发青。
一个乱跑的民兵被督战队拖走，这人一直在挣扎，却在大喊‘官爷，官爷，再让我上阵一次。小的头一回厮杀，鬼迷心窍才乱跑的，莫要记过呀。官爷，求求你让我再上阵，我家老娘还等着我挣钱。我死都不会再跑了。’
被拖走的民兵拼死挣脱督战队，大步跑到孙传庭所在的马车前，抱着车轱辘死不送手地喊道：“官爷，求你们别拖我走。我老娘重病，真的等钱用。我要是当了逃兵，我娘就死定了。求你们发发善心，好歹让我挣个抚恤钱。”
这民兵一个劲的哀求，督战队的人却不肯放过他，死命要把他拽走。孙传庭听的不忍，开口求情道：“让他在我们这当民工吧，戴罪立功。”
督战队的人也知道这些民兵民工都是头回上阵，胆小怯懦是很正常的。这乱跑乱窜的人被立刻押下去关起来，可一般都会再给立功的机会。孙传庭开口，加上这民兵恳求，两个督战队的人有了台阶也就放过，只叱骂了一阵便去别处巡视。
戴罪的民兵对孙传庭是感恩戴德，不住的道谢。不等他多说几句，一伙人背靠的车厢阵线就传出密集的枪声，砰砰砰的连成一片。
运兵的马车车厢都是特制的，两侧分别开了一条细长的射击孔。一侧开枪，打空的枪械就会从另一侧递出。孙传庭等民工就在车外，他们接过打空的枪，再将装填好的火绳枪递进去。
戴罪的民兵显然接受过更多的训练，接过一杆打空的火绳枪就立马开始装填。他不但自己装填，还开口指导其他不甚熟练或者慌张的民工纠正错误，倒是让孙传庭等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砰砰砰的枪声再次响起，吸引孙传庭朝马车外的战场看去。只见外围密密麻麻全是蒙古人的骑兵在乱窜乱喊，他们完全不怕死，不住的朝车队方向发起冲刺。
这些蒙古骑兵根本不知道汉人已经换了打法，还只当对手只有弓箭和长矛。加之他们速度极快，从几十米外冲过来也就几秒的时间，都想着冲破车阵进来厮杀。为了抗击他们这等野蛮的冲击，车厢内的民兵火枪手头几轮打的很快，排枪声一响就接连不停。
由于距离近，队形密，每一次枪响，车阵外的蒙古骑兵就要倒下一片。可倒下的蒙古骑兵并没有成为后续同伴的阻碍，他们不亏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轻轻纵马一跃就跳过，继续冲锋。
当蒙古骑兵将距离拉近到三十几米，他们就会开始拉弓吊射，把箭矢抛射上天。数秒之内就会有成百上千的箭矢飞射而来，落向汉人的车阵后。有人倒霉中箭，便要倒在地上哭喊。可外面的蒙古骑兵死伤更多……
孙传庭亲眼看到一名蒙古骑兵被火枪打死，可他后头立马跃出个才十二三岁的蒙古少年。这孩童穿的一身破烂，年岁不大却张开大口哇哇叫喊。他冲前之后双手拉弓射箭，射完之后脚蹬一踩，马匹就很有灵性的转向。这等骑术，汉人骑兵没一个掌握的。
砰砰砰……
又一轮排枪。
射箭的蒙古少年正呼啸离去，却一个趔趄从马背上跌下去。他的马儿跑出十几米就停了回头，在弹丸呼啸的战场上用脑袋顶自己的小主人，企图让那一动不动的少年再次爬起来。直到下一波排枪齐射，连那匹看上去年岁不大的小马也被打死。
“你他娘的发什么傻？”一声暴喝在孙传庭身后响起，督战队的人凌空抽了个鞭花，啪的一声将孙传庭吓的一哆嗦。“这在打仗呢！你当在看把戏啊，快给民兵装填弹药。”
孙传庭一哆嗦之后竟然不觉着怕了，却发现车厢内的民兵已经打空了预先备好的几支火绳枪。他们这些民工装填又慢，射击频率变慢了许多。
“莫慌，莫慌，那些蒙古人打不过来的。”戴罪的民兵自己手脚麻利的装填，同时宽慰身边的民工。孙传庭将一根熄灭的火绳重新点着，装填的同时听着这戴罪民兵的话语。这家伙刚刚还慌的乱跑，这会却竟放下一切般有说有笑。
“训练的官爷说过，这些骑兵能射过来的箭矢没几支，叫什么‘火力投送密度不足’，杀不了我们几个人。我们之前跟骑兵合练过，国防军的骑兵都说直接撞过来的是傻子。对付我们这样的车阵得上炮才行。”
戴罪的民兵乐呵呵的说着话，一发箭矢就从马车间的空隙穿过来，扎在他的大腿上。当即让他痛的哇哇大叫。
这一喊疼，就有两名医护兵跑过来要把戴罪民兵抬下去。可这家伙扭头看了眼伤口，竟然喊道：“别，别，这是骨矢，没伤多重。军规上说了，‘轻伤不下火线’便是三等功。你们莫抬我走，这是老子的功劳。”
两个医护兵看了看伤口，确实没扎多深，连箭头都没没入。他们当场就拔了箭头，用酒精简单消毒清创后再用三角巾包扎止血，这就算完了。战后换药再来看是否需要更多的处理。
戴罪的民兵看到这伤口竟然笑哈哈的乐道：“好运，好运，这些狗鞑子没啥好兵器，伤不了咱们的。这是白送老子一个‘三等功’，老子能选去当国防军了，这可是五十亩地呀。我家中老娘有救了。”
看到这么个家伙竟然为受伤而高兴，躲在马车后民工们竟然真的就不紧张了。听到啥‘三等功’，‘国防军’，‘白送五十亩地’，好些人都恨不能是自己被射中了。就这时，民兵车阵后忽然响起军官的大喊：“车阵解脱，放开缺口。长矛手，准备突击！”
随着民兵能打响的火绳枪在减少，冲杀到民兵车阵前的蒙古骑兵越来越多。抛射来的箭矢也逐渐密集，甚至有些胆大包天的骑兵直接冲撞车阵，试图从马车间的空隙跳跃而入。
为了应对敌人骑兵的冲击，民兵中披甲的长矛手排成一个个密集的阵势，要从车阵打开的缺口杀了出去，驱赶外头肆无忌惮的蛮子——这缺口一打开，外头的蒙古骑兵集体振奋，一股脑的冲杀过来。
原本乱糟糟的蒙古骑兵瞬息间构成骑队，用令人叹服的精湛骑术在极小的范围内完成转向。至少一两千骑兵就这么不要命的冲了过来。
如此多的骑兵密集冲锋，气势惊人。孙传庭当即被吓的心惊肉跳，下意识就觉着这一波要难以抵挡。可戴罪的民兵竟然呵呵大笑道：“炮兵要发达了，那些打炮的做梦都想要碰到这种好事。”
果然，对面密集的骑队刚刚成型，这边打开缺口的车阵后就响起一连串的炮声。民兵本身就只装备轻便小炮。既然是小炮，那就干脆用骑炮算了。
此外两个国防军的步兵旅有专门的炮营支援，其配属的骑炮排也被安排来支援配属的民兵，于是乎这小小的缺口后头布置了十几门轻型火炮。
骑炮的经典战术便是‘三分钟爆射’，利用其后坐力小的特点一口气倾泻出大量的炮弹。现在面对快速突击的敌方骑兵，他们更是上罐装霰弹，直接对着敌人的脸喷！
轰轰轰的炮声响的惊天动地，孙传庭原本的担心在炮声中化为莫名的亢奋。因为就在他眼前，那些奔驰而来的蒙古骑兵撞上了一堵弹雨之墙，撞的人仰马翻，头破血流。
不得不说那些蒙古蛮子非常的勇敢，或者说完全无知无畏。他们不断的策马冲锋，不断的厮杀叫喊，不断的奋勇向前。没有任何人去组织这等亡命之举，他们完全是自发的来拼上一条性命。
可人命在炮弹面前一文不值。
每一发炮弹射出，密集的骑兵必定有数人被轰的坠马倒地。在他们跌落之前，身体往往已经被四射的弹丸打的血肉纷飞，支离破碎。这等恐怖场景却让车阵后无比担心的民工转为兴奋大喊，众人都为己方有这等强劲的武力感到自豪，典型的‘不明觉厉’！
这等打法更颠覆了孙传庭心中对于战争的一切想象，书中常说‘刀兵相交，血染战袍’，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怔怔的站在车阵后，看那炮兵是如何凶狠的蹂躏敌骑。直到火力奇袭打了三分钟，所有火炮的炮管都热的能把药包直接点燃，一切轰鸣方才停下。
而炮兵修整，准备完毕的长矛手们却在军官的高呼下大踏步的列阵而出，目标正是外头已经被炮火轰的七零八落的蒙古骑兵。这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
孙传庭看到这里，不禁心中豪情万丈——这蒙古铁骑肆虐我北方边境数百年，今日竟然犹如猪狗般被痛宰，我汉人大军竟然强悍至此？这不正是吾辈所愿。能亲见此战，幸甚至哉！

第0551章 尸山血海
战场上的厮杀尤酣，后方督阵的阿巴泰却是满头大汗。作为努尔哈赤的第七子，阿巴泰虽然比不上五大臣，四大贝勒般战功卓著，却也是常年打仗的一员悍将。可今日这一战却是前所未有的残酷，对女真和蒙古人格外的残酷。
三万汉人大军出现在草原上，这大胆的举动犹如挑衅，将聚集在青城的所有蒙古人都激怒了。草原是他们的地盘，是他们生活了数百年上千年的家园，他们难以接受汉人的出现——暴怒之下的蒙古人想都没多想就发起了凶狠的攻击。
三万汉人大军分为左右两部，拉开了一个非常宽大的阵势。这阵势在蒙古人看来既缺乏机动性，又不够厚实，只要聚集足够人马简直是一冲就破。而他们对于汉人构建防御的车阵真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明军老套而无用的偏厢车么，谈不上有多大威胁。
聚集在青城的十几万蒙古人都是来发财的。每当生活不济，衣食无着，他们第一念头就是南下抢劫，对于杀人放火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这是文化传统，是从远古时期就留下的记忆，在成吉思汗时期发扬光大。仁义道德什么的，根本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上马，冲击，杀光那些汉人！
阿敏指派阿巴泰来给蒙古人督阵，阿巴泰却不需要任何过多的言语。他亲眼看着科尔沁部土谢图汗的额附奥巴主动冲上在前。这位蒙古贝勒悍勇之极，其身后还有扎鲁特，奈曼，敖汉，喀喇沁等部的勇士紧紧跟随。甚至连跟在他的兄弟德格勒都兴冲冲的杀了出去。
战场上万马奔腾，气势无两，无数的蒙古骑兵发起了无畏冲锋，草原上升起漫天的扬尘。有经验的牧民看到这等扬尘就知道一支大军在发起冲击，会被吓的肝胆俱裂。
汉人骑兵数量不多，虽然都骑着非常高大的马匹，却在这无敌的蒙古铁骑面前迅速退去，压根不敢上前阻拦。阿巴泰在后头看的哈哈大笑，真想亲自冲杀一阵，好好的教训那些胆大包天的汉人。
那位勇敢的奥巴额附就是个无畏之人，他身为尊贵的科尔沁贝勒，却带着上千手下冲在第一线。阿巴泰在后头看着他绕过汉人大阵的正面，一口气窜到了其背后，然后恶狠狠的朝那些汉人车阵冲了上去。
距离还有两三百米，躲在车阵后的汉人就开始放枪放炮，这架势跟明军一模一样。阿巴泰见识过明军的火器，远远放了连吓唬人都做不到，只能听个响。
奥巴额附是个聪明人，他连续两次带队从汉人的车阵前远远跑过，就是为了吸引对手先开火。等那些汉人打完一阵后，手头的火器自然就成了烧火棍，屁用没有——等跑过两次后，他就开始正式的冲锋！
阿巴泰就在阵后为奥巴额附拍手叫好，巴掌已经鼓的通红，对面的车阵后也突然砰砰砰的打出一连串的排枪——这枪声在五十米左右打响，领头冲锋的蒙古头领不少，很多人被打的爆开团团灵力防御的光芒，还有大量普通的蒙古骑兵则在奔跑途中一头栽下。
阿巴泰的掌声戛然而止，他伸长脖子注目观望，只见奥巴的坐骑突然扬蹄，差点就把马背上的奥巴给甩了出去。而奥巴身上似乎中了几下，却全凭自己过硬的修为撑住了。看得出这位土谢图汗的额附很是生气，暴怒。他强行压制了乱跳的马儿，再次策动冲锋。
冲锋发起就难以停止，那怕前头出现死伤，后头的人也必须加速前冲。奥巴被打的停顿的同时，大量的蒙古骑兵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继续向近在咫尺的汉人车阵发起攻击。
几十米的距离，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马匹已到极速，短弓已经绷紧，弯刀已经挥起，所有蒙古骑兵连呼吸都调整好了，就等冲垮汉人的那一刻。
砰砰砰……
又一阵密集的排枪。
还一阵密集的排枪。
再一阵密集的排枪。
每隔那么几下，对面的车阵后头都会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而每一阵白烟冒起，便是冲杀上前的蒙古骑兵大量倒下。从五十米冲到四十米，从四十米冲到三十米，从三十米冲到二十米，每一步前进都伴随抛洒的热血和跪地倒伏的马匹。
蜂拥的蒙古骑兵不见减少，可对面车阵后的排枪也不见减弱。当奥巴额附再次加速冲上来，愣是发现自己前头竟然倒下不下七八具人马的尸体。有的马失去了骑手，有的骑手摔马落地，有的人马俱死，遍地嘶鸣惨叫。
怎么回事？
这些汉人的排枪怎么打个没完？
奥巴冲的近了，才看到所有马车间就布满了长矛手。一个个斜刺向上的长矛阻止了蒙古骑兵的靠近。他冲到二十米内，拉弓搭箭，一支飞矢怒射，正中对面一名长矛手的胸口。可这一人倒下，后面立马有人替代。这区区伤亡不足以动摇汉人军心。
倒是车阵前的蒙古骑兵倒下至少数百，堪称尸横遍野。
奥巴气的哇哇大叫，他一夹马腹就要掉头。死伤数百对于十几万蒙古人来说也不算什么，他有大把的怒意要再次组织进攻。可当他一转身，这一段车阵前就只剩他一人。刚刚来势汹汹的蒙古骑兵要么倒下，要么退下。于是排枪的枪口全落在奥巴一人身上。
砰砰砰……
这一段战线上至少一百多支燧发枪瞄了过来。奥巴的战马首先被打的跌倒，将奥巴甩了出去。紧接着奥巴自己的护体灵光也被削弱殆尽，一朵朵血花在他身上爆开，这个铜皮铁骨的草原汉子也禁不住发出几声惨叫。
阿巴泰被这急转直下的战局给搞愣了。他连忙派出手下把溃散的蒙古人重新聚拢，可刚刚上前冲杀的那批骑兵却是惊魂未定，远远逃开。幸好后头还有更多不知情的炮灰赶了上来，可以继续发动冲锋。
只是兵员好说，这能冲锋陷阵的将领却有些麻烦了。刚刚最勇猛的奥巴倒在回撤的路上，这会已经半跪着低下头，也不知道死没死？此外几名蒙古骑兵还不断向他传来噩耗。
“喀喇沁部的巴达礼台吉死了。”
“巴林部的多尔济贝勒死了。”
“扎鲁特部的达尔汗台吉和他儿子都死了。”
就是刚刚那一波冲锋，连对方的车阵边都没挨到，杀伤看上去也没多少。蒙古人自己倒是死了一片又一片，连带还死了好些部落头人。
可这战斗打响就没有后退的道理，阿巴泰听着一个个坏消息，原本轻松大胜的想法立刻丢弃，他咬牙喝道：“继续冲，否则前头的人就白死了。”
冲锋再次被组织起来，蒙古骑兵的数量甚至比第一波更多。
他们慢慢汇聚，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寄希望于靠数量优势把眼前这支汉人的大军给压垮。两个波次的前后衔接很快，确实给人应接不暇的被动。就当散乱的冲击进入到两三百米的范围，对面的汉人车阵自己打开了。
这突然打开的缺口让阿巴泰大惊，他可不会认为这是汉人要投降的举动，可他却没办法喝止前方正在冲锋的蒙古骑兵，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喊几嗓子也没用。他只能看着，看着大量蒙古骑兵兴奋的朝缺口冲去。
“他们死定了。”阿巴泰已经认定了结局，可他无能为力。
看到缺口的蒙古骑兵就好像见血的鲨鱼，蜂拥而至。他们发起冲击就是为了打开进入车阵的缺口，现在缺口出现了，他们欢呼大叫的聚拢过来。至于这个缺口背后意味着什么，一根筋的他们就没想过。
轰轰轰……
阿巴泰的心头向下猛沉，他隔着几百米外，其实看不到炮口的火焰。可那隆隆炮声还是让他感到抓狂。他知道那缺口后必然是个陷阱，可能是个口袋阵，可能是有绊马索，可能有大量据马。可他没想到那后头竟然是火炮。
那怕是骑炮，那也是炮啊！
尤其是新骑炮用短管换取较小的后坐力，却把口径加大用来发挥近距离罐装霰弹的威力。一发霰弹打出去就是几十上百颗硬质钢珠，威力可比火绳枪的弹丸大几倍。
十几门骑炮故意等敌人的大队骑兵靠近到几十米的距离才开火，这个距离下霰弹的散布面积正好合适，而且威力衰减小，随便一发钢珠都能打穿好几个人，甚至可以将健壮的马匹直接打烂。十几发霰弹横扫而去，能打出一片片清场的效果。
隆隆炮声震撼登场，弹丸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色满地，绝无幸免。
阿巴泰在后头看的心惊肉跳，这下他忍不住要开口了，急忙对手下喊道：“吹号，吹号，去把人撤下来，撤下来。这样打死伤太多，士气都要打没了。”
牛角长号的呜鸣悠扬响起，在这血肉沙场上传播极远。可前头冲上去的蒙古骑兵哪里是想撤就撤？炮击之下，还有好多人止不住冲击的速度，紧勒缰绳只会让自己因为惯性甩出去。想要转向也会跟身边的其他同伴撞在一起。
可对面的炮火却不会停，轻型骑炮就是爆击速度快，每一个炮班都铆足了劲对外发射。反正也不需要瞄准，车阵外全是敌人的骑兵，不停的轰出去就行了。
二月的天气还寒风刺骨，炮兵们却打的热火朝天。他们干脆把军装都脱了，赤着膀子，喊着口号将火炮快速复位，快速装填，快速击发。三分钟打完，对面尸骸遍地，蒙古骑兵正在狼奔鼠窜。
这惨重的伤亡让阿巴泰在后头痛心疾首，捶胸顿足。而一个奴才战战兢兢的跑过来报了个更惨的噩耗，“阿巴泰主子，德格勒小主子没回来。”
“啥？”阿巴泰这下不是痛心了，是惊骇。德格勒是他十弟，是努尔哈赤的嫡子，今年才十六岁，是个勇猛的小伙子。今天是他头一回参与大战。
看阿巴泰的脸色，奴才被吓的当场跪下，“小主子刚刚冲上去就没了踪影，我们跟也跟不上。这会别人都撤下来了，他却没回来了。”
尸山血海死了这么多人，总算轮到努尔哈赤一家了。

第0552章 不能退
‘革命军’第五第六旅原本驻扎在保定和济南，和卓去年带兵横扫山东时，就统领这两个旅。这两个旅的一万官兵原本对于一个女人统帅自己也很别扭，可只要上了战场上，和卓那种快打快攻的战法却让两个旅的男人们倍感信服。
只要能少死人又打胜仗，谁管自己老大是男是女？能保住性命又有军功，这等好事天下上哪里找去？是以当周青峰要调兵对付努尔哈赤，这两个旅的官兵对于和卓的指挥毫无排斥，甚至觉着走了大运。双方都是磨合之后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从燕山山脉逆袭喀喇沁部，这主意就是和卓想出来的。她是叶赫部的人，叶赫部其实就是蒙古人。现在掉头对付自己的同族，她显得分外心狠手辣。周青峰原本觉着只要守住燕山山脉的几个山口就好了，可她却强烈要求大军北进穿过燕山，主动攻击敌人。
寇可往，吾亦可往！
没道理只能你们这些蛮子年年来打我们汉人，我们汉人也能去打你们。
和卓跟努尔哈赤有深仇大恨。她甘愿委身于周青峰，根本原因便是周青峰能助她报仇——她从未见过努尔哈赤本人，可从九岁开始就生活在努尔哈赤的阴影之下。作为一个倔强的女人，她不甘心接受这样的命运。
带兵逆袭喀喇沁部就是和卓逆袭的第一步。相比周青峰看地图查资料都未必清楚这草原上的势力，她对这片土地的了解就要深刻的多。周青峰批准她侵袭草原，她从燕山山脉出来就立马冲向喀喇沁部所属的青城。
换周青峰来打，绝对不敢一路奔袭不做停留，冲击敌人腹地是需要莫大勇气的。可和卓太清楚蒙古人的生活习俗了——蒙古人攻强守弱，动了手就不能让他们缓过劲来。不能让他们来袭扰自己后路；不能让他们到处乱跑，抓也抓不住；不能让他们远遁千里成为祸害。
蒙古的蛮子是真的不怕死，他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畏惧自己无法抵御的敌人。所以一出手就要打垮这些蛮子。打的他们服，打的他们承受不住青壮伤亡，打的他们失去赖以为生的牲口和草场，然后他们就会哭着喊着爬过来认新主子当‘天可汗’。
和卓太清楚自己这些同胞都是些什么人了。过去的二三十年里，草原上一直在打打杀杀。蒙古人就是这么搅来搅去的生存，他们只服能把自己暴揍一顿的最强者。
站在高高的望车之上，和卓抬手端起长筒望远镜，扫视了自己两个阵列的侧后。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就是聚集在青城的蒙古人数量实在有点多，“多的就像乱糟糟的蚂蚁。”
“我这些同族就只会这招，骑马绕到侧后来打，真是一万年都不会变。”和卓看着那些勇敢的蒙古骑兵撞在民兵的车阵上，撞的头破血流。“这些人还以为自己遇到的是原来的明军，现在他们应该知道火器的厉害了。”
战场上的硝烟随风飘扬，绕袭侧后的蒙古骑兵退了下去。凶猛的冲击带来巨大的伤亡。两个汉人军阵相互配合，构成交叉火力，愣是将那些只知道硬打硬冲的蒙古骑兵打懵了。
车阵后，大量手持长矛的民兵冲了出来，将逃散的蒙古骑兵驱赶开。这是为装填慢的火绳枪争取时间。这些长矛手并不跑远，就在火炮的射程之内活动。清理完战场，十几分钟后他们又返回车阵的保护圈内。
刚刚的一通爆击，战场上至少躺下了两千多具尸体。两万民兵瞪着眼睛看向阵外，硝烟中掺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端。不少官兵出现恶心呕吐的症状，大多是事后害怕导致的。更多的人则是兴奋，方才知道作为二线部队的自己竟然也能如此厉害。
能冲进车阵内的蒙古骑兵屈指可数，弓箭抛射造成的杀伤也很有限。民兵中伤亡不多，约莫五六百而已。其中大部分是轻伤，临时包扎不影响战斗。草原上的蛮子缺乏燃料和技术，没办法开矿冶炼。对他们而言一口锅都是宝贝，武器装备一向很差。
有这等战果，民兵们情绪大为稳定，就连混在其中的民工都感觉扬眉吐气，抬头挺胸。卢象升就跑到孙传庭面前喊道：“孙兄，我刚刚开了几枪，好像也打死了一两个鞑子。原来这打仗跟我过去所想完全不一样。”
卢象升被火绳枪熏黑半张脸，孙传庭看着一脸兴奋的他，苦笑说道：“为兄刚刚就一直忙着装弹药，还错了好几次，别的压根没顾上。这‘革命军’战力之强，天下不做第二人想。”
两人正想多聊几句，军官就来传达命令，要求全体官兵以战斗队形向前推进，继续压迫敌人的阵线，朝喀喇沁部的老巢青城展开攻击——数百里的急行军让部队都非常疲惫。可听到这命令，全军上下都士气昂扬，无不应从。
这等咄咄逼人的态势就让对面的阿敏更加难受了。他带着三万女真主力也是过半装备火器，堪称重装部队。可现在面对突然杀来的和卓，大量的骑兵冲击竟然没能将其冲垮。上万蒙古骑兵的侧后包抄没能立下寸功，反而被人打了个大败亏输。
输了不要紧，蒙古人兵力充足。可这士气若是不能维持，后头的仗就难打了。
而对面呢……士气旺盛！
现在有两万民兵压后，一万国防军分出十几个步兵方阵徐徐向前推进，步步紧逼女真人的阵线。甚至连那营属火炮也被慢慢的推了上来，炮口直指阿敏的队伍。这就是等着拉近距离后给对手一轮又一轮的爆击。
怎么办？
和卓没给阿敏留下多少反应时间，双方的距离正在越来越近。这都已经进入火炮射程，很快就要进入燧发枪的射程了。这时阿巴泰失魂落魄的从侧翼带队跑过来，哭丧脸喊道：“阿敏，我家老十没了。这下我没法在父汗那里交代。”
阿敏自己都急的满头大汗，根本没顾忌阿巴泰在说什么。他只板着脸下令道：“你带一万我们自己的兵马从左翼列阵杀过去。我去把那些蒙古贝勒重新召集起来，再冲一次。必须挡住这支汉人大军的气势。”
阿巴泰却又哭丧着喊了一声：“我家老十死了！”
阿敏也是火大，同样吼道：“我管他谁死了，要是不把这伙汉人打退，我们都得死。你到底还能不能打？不能打就滚远点。”
阿巴泰恨的又是大哭，又是大吼，双手撕扯胸前的衣裳，一转身叫骂着领兵去了。阿敏年纪大些，打的仗多，经验丰富。他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撤退，否则这好不容易鼓起来的气势可就要消失了，女真人在蒙古人心目中的威名也将一落千丈。
女真人需要蒙古人当盟友，必须把后者拖下水。
“布尔噶都，去把科尔沁部的人都找来，这时候谁敢逃跑就砍了他。”阿敏也是发狠，他把自己的亲兵都派出去，说什么都要把赶到青城的蒙古各部牢牢栓住，“那些损失大的可以修整。可其他没上阵的不许退。今天谁敢逃走，明天就别怪我大金杀上门去讨伐他。”
布尔噶都就是喀喇沁部的台吉头领，青城就是他的地盘。他也不愿意放其他蒙古部落的人马离开，好歹要把汇聚而来的十几万人留下保住他的城——虽然这里就是个大寨子，可在草原上已经极为难得。
汉人大军敲着鼓，吹着唢呐，三万人马从容不迫的缓步推进。直到女真人的主力亲自上阵，他们方才再次停下来。这次蒙古骑兵都远远避开，死活不肯轻易上前。刚刚的排枪和炮击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那隆隆的枪炮声不但惊吓了马匹，也吓破了人胆。
战局很快就变成三万汉人对战三万女真人，还有大量的蒙古人围观。和卓一看女真的人马开始出战，立刻下令原本分开的两部合拢，调整阵型。当三万女真人想要将汉人大军包围住，她便下令两个国防军步兵旅分成一个个连队，配合民兵作战。
一个正规步兵连搭配两个民兵连，同时把运输的马车拉出来当掩体工事，并且将炮兵一个个拆分开，利用营属火炮轻便灵活的特点，配属给步兵连加强火力。
受训部队对命令对理解和执行能力就是要快。阿敏的三万人还未就位，和卓的变阵就已经完成。三万汉人将队形收缩，搞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刺猬阵’，全火力向外。
阿敏布阵折腾半天，还要留住有些怯意的蒙古各部，一时间手忙脚乱。他一看对手变阵比他还快，心里更是叫苦不迭。他对身边的济尔哈朗说道：“真不知道这伙汉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这么难打。”
济尔哈朗是努尔哈赤的侄子，阿敏的弟弟，还不到二十岁。他也是头一回上阵打大战，却碰到这等棘手的难题。他没啥经验却有股子冲劲，主动请令道：“让我带一千火铳手去打正面吧。那些蒙古各部的骑兵太傻了，硬撞是不行的。我一定能把这伙汉人打下来。”
阿敏摇头，“这些汉人凶的很。你别去，让那些奴才先上。可惜我没把泰西人打造的火炮带来，否则用炮轰是最好的破阵办法。”
济尔哈朗却不这么想，他自觉在沈阳跟那些荷兰教官学到了本事，掌握了指挥火器获胜的诀窍，现在只缺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蒙古人打不赢是因为他们没用对法子，而他上去肯定不会败的那么惨，肯定能赢。
阿敏正在头疼接下来的仗要怎么打，却冷不防自己弟弟济尔哈朗跃跃欲试，偷偷的带兵上去了。

第0553章 冒进
女真的部落分属极其杂乱，部落数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想统一女真的人多如牛毛，为什么几百年来就努尔哈赤成功了？这是有原因的。
对于奴隶制的社会来说，统治者的压力一贯来自外部的敌对势力，而内部的势力很难对他们造成威胁。因为权力的高度集中，几百年来女真人的头领就没想过要如何整合提升内部的势力——包括中层的部属和底层的奴隶。努尔哈赤是第一个这么干的。
权力不是来自上级授予，而是来自下级服从。这个道理并不是所有人都懂。
《满文老档》中记录了很多女真小部落甚至蒙古人千里迢迢投奔建州部的事，早期为努尔哈赤立下汗马功劳的五大臣有四个算是外来者。这位建州部的大汗用纪律约束，用恩惠拉拢凝聚实力，才在几十年的战争中壮大起来。
今天和卓带兵进袭草原，蒙古人一盘散沙的毛病在遭受两次痛击后就暴露无遗。仅仅死了两千多人，十几万人马，数万青壮就束手无策。开头那股子愣劲被强行打下去后，谁都不愿意再上去送死。而这个关键时候，阿敏带来的三万女真大军就能硬顶上去。
建州女真擅长步军，列阵齐整。他们的火器装备数量超过一半，训练要远远好过汉人奴隶组成的‘天佑’军。当他们上阵时，对面的国防军和民兵明显有压力。
距离五百米，国防军的营属火炮就开始发射实心弹。炮声中，一发发的铅球在平坦的草原上打出漂亮的跳弹路线。弹丸犹如在水面上飘飞，一起一落就能造成好些人员的死伤。
卢象生刚刚用火绳枪打了几发，觉着自己打死了几个鞑子，也算是经历了战阵。他心里洋洋得意，便对这战争有了轻视，觉着打仗不过如此——北地的异族也不可怕嘛，一伙民兵随便练练，三下两下就能收拾了。
因为表现的还不错，卢象生就被派去给一个炮组当搬运工，主要是帮忙搬炮弹。因为按照条例，炮位上是不允许存放太多炮弹的。基本上是用多少，搬多少，严禁将炮弹堆在炮位上。
营属火炮使用定装弹，一个木箱里装两发。卢象生蹲在后头的弹药车旁看着，透过临时构筑的炮位，就能看到几百米外正在不断推进的女真人。当看到己方的炮弹在敌人的队列中打的血肉乱飞，甚至隔着几百米都能看到飞上天的残肢断臂。
而那些女真人就好像啥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排着队朝前走。既不快，也不慢，一直保持稳定的步速，卢象生对此当场看愣了。刚刚蒙古人骑马冲锋可以说是刹不住势头，也可以说是气势上来了不顾生死。可眼前这排着队慢条斯理的样子，才是真的漠视生死。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卢象生呆住了。他看向周围，希望有人能解答。可周围也是民工，他们对刚刚蒙古人的冲杀都不再害怕，反而是女真人这慢慢上前的步伐把他们给吓住了。卢象生继续喊道：“这些还是人吗？他们不害怕吗？该不会是傀儡吧。”
卢象生在火炮后头都能被炮击的响动弄得心慌意乱，他自觉若是自己直面炮击，第一时间就会扭头逃跑。可没人解答他的疑问，只有炮位上的火炮一直在隆隆作响。
正指挥一支千人队的济尔哈朗又紧张又兴奋的瞪眼看向前方。荷兰人教这‘排队枪毙’战术时就强调了纪律，并且用些公式表示在多远的距离内遭遇何等火力将会有多大的杀伤，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敌人有多少门火炮，多少条枪，多远的距离，己方会死多少人。
数字都是冰冷的，可直面火炮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济尔哈朗刚刚还跟自己哥哥面前逞英雄，可现在他真的带队上来后，就发现远处那门炮给他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荷兰教官说距离远死不了几个人——可面对火炮，这死亡不分高低贵贱，完全是赌命。
普通女真士兵的压力可以由随行的萨满神父宽慰化解，他们的头脑在祈祷声中就跟石头般生硬，对死亡完全不为所动。可济尔哈朗的压力就要靠自己承受了，他已经有点两股颤颤，膀胱带着尿意。
济尔哈朗向三位一体下凡的野猪皮教皇祈祷，希望能获得帮助。他确实获得了帮助，整个千人队的阵列上亮起光辉，一来稳住了阵型，二来提供防御。可这点防御对于炮弹来说毫无用处，远处那门炮每次开火还是能打死好几个人。
可怕的是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打死谁？
济尔哈朗还年轻，他期望轰轰烈烈的战争，而不是这种等死的赌中弹概率。他特意挑选了只有一门敌方火炮的攻击面，可还是被那门炮打的要精神崩溃。
“加快速度。”济尔哈朗忍不住下达了这条命令，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再这样慢条斯理的走下去，他就算不被打死也要被心理压力弄得喘不过气来。千人队在他的指挥下立刻提升了几乎一倍的速度，从原来的齐步走变成小跑。
而济尔哈朗这一命令还带来连锁反应，因为没人可以阻止他，其他千人队的女真军官也只能跟上。毕竟承受压力的不止他，大家都恨不能快点上前开打。当有一个人破坏规矩而得不到纠正，规矩就会很快不存在。
很快济尔哈朗又下了个命令，“队列间距加大。”
小步跑动加快了速度，却也破坏了队形。不过这好歹减少了暴露在炮火下的时间，也不是没好处。可跑得快，女真人的千人队就一个个的进入火炮三百米范围，对面的实心弹立刻换成能在空中打转的链弹。
一发链弹飞过来，把四五名女真士兵拦腰打断。一直保持稳定的士兵情绪都出现一阵骚动，那是在他们后头的萨满神父都感到害怕了。链弹甩出的血水撒到了济尔哈朗的身上，这个年轻的女真贵族更加抓狂。于是他要求把队列间距加大，这样能少死点人。
“主子，队列大了可不行。”一名女真老卒忍不住前来劝告，“大汗过去带我们打仗，都是要把队列排的密密齐齐。队列若是散了，可杀不了人，反而要被人杀。”
刚刚的链弹让济尔哈朗紧张的浑身冒汗，他也知道队列散了会导致失败，可队列太密了，对面的火炮就爽了。他顾不上搭理那名老卒，反而再次喊道：“冲上去，冲上去再列队。”
女真老卒想拦也拦不住，只能握着一柄铁矛跟着冲锋。他口中还嚷嚷道：“错了，错了。仗不是这样打的。既然怕汉人的炮，我们便不能这么冲。这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输。”
在女真步阵进入一百五十米后，国防军的火炮很干脆的换了罐装霰弹。虽然对面的队形松散了许多，可一发霰弹打过去还是能轻松打死一片的女真步卒。
叫嚷的老卒在队伍中冲啊冲，一波弹雨喷过来，就将其当场打倒在地，浑身血水乱飞，动弹不得。他至死都在喊着‘仗不是这样打的，我们要白死了。’
济尔哈朗却觉着自己做对了，他带着自己的千人队一路从几百米外顶着炮火到距离汉人大军百米的距离。草原上地势平坦，这期间花了大概三分多钟，算是很快了。而对面那门炮打了十来发炮弹，尤其是在距离拉近后，更是一口气打了三四发过来。
“幸好，幸好我下令散开队形，快点跑过来。”济尔哈朗觉着要不是自己临场下令加快速度，还不知道要挨多少发炮弹。现在损失虽然不小，却也就六七十而已。女真步阵士气尚在，已经能够开始对射了。
“列队，列队！”济尔哈朗好歹知道排枪就是要列队，否则散开了压根打不死多少人。他尤为痛恨对面那门火炮，举着刀就指向汉人炮兵的炮位。那是个临时构筑的炮位，无遮无挡的，是个集火的好目标。“瞄准那门炮打，瞄准了打。”
举着火绳枪的女真步卒急匆匆的开始列队，可当济尔哈朗下令开火，却发现自己寄予厚望的火铳手们全都在重新装火药——就不提草原上乱吹的风，光是这一路小跑过来，火绳枪上的引火药早就颠没了。这是不可能事先装填的。
这争分夺秒的时候打不响，济尔哈朗都不知道该骂谁，要骂也是骂他自己，是他下令跑上来的。他不但自己跑上来了，还连带附近好些女真千人队一窝蜂似的全跑上来了，结果大家跑上来都得重新整队，装引火药。虽然就是一会的功夫，可这也要时间呐！
就这么点时间，对面的国防军先开火了。
当建奴的步阵队形开始集中，燧发枪的枪手们就开始瞄准。等对面低头装火药，成排的枪口就喷出火焰和白烟。一连串的枪声，好不容易列队完毕的女真步阵就倒下了一批人。
济尔哈朗站在第二排的位置，觉着自己已经很勇敢了。就当他等着手下把引火药装好，眼前忽然一亮，挡在他前头的一名火铳手软软的倒下了。他不明所以，连忙又朝后站了一排，就准备再次举起手中的弯刀。
结果这刀还是没落下，对面又是一阵排枪，济尔哈朗前头的火铳手又啪嗒一声中弹倒下了。这相隔百米的距离，都还没到火绳枪的最佳射程。济尔哈朗完全是按捺不住要先打一波提升士气，可现在己方士气没提升，人却倒下了不少。
连续两次被国防军抢了先，济尔哈朗再也等不下去了。他也不朝后退，赌气般的挥下弯刀喊道：“装填好的就打过去。”
砰砰砰……
对决的双方同时打出了一波弹丸，济尔哈朗满心希望对面的汉人也能尝尝自己的厉害。可枪响之后，他却觉着胸口如遭锤击，好像有人用狼牙棒给他来了一击狠的。他脸色一白，扑通就跌坐下来，浑身的力气开始消散。
“我被打中了？我是个主子，我是个贵人，我是这千百人的头。这枪弹真是不长眼，怎么会这么快就把我打中了？”

第0554章 为什么？
济尔哈朗觉着枪弹不长眼，在汉人军阵内的卢象生也有同样感觉。
和面对面的拼杀不同，排队枪毙更需要士兵有极高的心理素质和粗大的神经。他们需要在直面生死时还能有条不紊的装填弹药，完成一系列繁琐的工作。枪林弹雨和同伴的伤亡也不能影响他们分毫。但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卢象生给前线的炮兵运了一次炮弹，后退时跟他一起搬运炮弹箱的民工忽然倒地不起，扑通一下就摔下去。仔细一看，这民工的后背被鲜血浸染，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颗流弹打中了他。这毫无预兆的死亡让卢象生也吓的腿软，连带着倒地大喘，脑子一片空白。
几个医护兵猫着腰冲上来，用担架把中弹的民工抬下去，大概是还想救助一把。卢象生则是被人手拉脚拽拖下去的，医护兵检查他没受伤后就给了他两巴掌，大声喊了句‘醒醒，仗还没打完呢’。
卢象生清醒是清醒了，人却沉默了。他再看己方第一线，士兵们全都直挺挺站立着，不时有人被对面射击的弹丸命中，也是无声的倒下。而不管死伤多少，其他士兵还是的继续战斗，继续站在第一线。
这一切需要钢铁般的纪律和意志来维持，方能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幸好，幸好我们还有炮！”卢象生的目光转向己方战线上的火炮。
汉人大军有足足三万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守阵势。约莫有五十多门大大小小的火炮布置在这个阵势的防线上，炮兵成了汉军维持战场火力输出的支柱。只要火炮还在响，汉人士兵就觉着己方占优势，就能更好的发挥在训练中的水平，输出更多的杀伤。
火炮，火炮，战场上的每一个士兵都希望己方有更多的火炮。因为只要一发霰弹打出去，对面的敌人就会被清空一片，己方的压力就能迅速得到缓解乃至释放。
由于没有修筑良好的炮位，进入爆发状态的营属火炮每分钟只能打两三发。虽然这比不上训练的水平，却也是极其凶狠的火力。
卢象生再次回到搬运炮弹的民工队伍中，连续两次给炮兵送炮弹。他亲眼看到对面成排的女真士兵被轰垮。那些只能站着挨打的冷兵器士兵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全都猪突般朝汉人的阵势发起冲锋。
对于那些跑动的目标，火炮就不够灵活，可接连不断的排枪却能将他们轻易打垮。双方鏖战了大概半刻钟，女真人的队列就开始不稳了。维持士气的萨满神父都出现死伤，大量人员正在后退。
“前进，前进！”
“枪上肩！”高呼的喊声一阵阵响起，大量燧发枪手从车阵的防线后走出来。装填好的燧发枪就扛在肩头，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大踏步的向前迈进。接着装备火绳枪和长矛的民兵也跟着脱离防线，主动拉近和敌人的距离。
阿敏正带着自己的亲军阻止汉人的进击，他手下还有大概两三千人，是目前女真部队中最完整的。这些人还保持着相对整齐的排枪队列，朝正在大步靠近的汉人士兵开火。
女真火铳手打出一阵排枪，他们面前的汉人士兵当即倒下十几个。前进的汉军队列出现动摇，举着指挥刀的军官立刻大喊：“前进，不能后退。”
于是汉人士兵继续向前，好多人因为恐惧出现手脚僵直，同手同脚的姿态。可在整体队列的步伐下，再恐惧的士兵也只能跟随大队迈动脚步。
一连串的排枪再次响起，汉人士兵又倒下了二三十个，整个战线上死亡的人数更多。同样的骚动再次出现，可士兵们还是要前进。
一会的功夫，十几个炮兵推着火炮的大轮追了上来。炮兵班长出现在前进队列的侧面，高声喊道：“兄弟们别怕，让我们来打垮这些鞑子。”
敌人的排枪又一次响起，喊话的炮兵班长应声倒下。
副班长立刻站出来，挺直腰杆挥手大喊道：“我们炮兵也能上刺刀，轰死这帮狗鞑子！”
敌我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五十米，女真人的排枪却不得不停下。他们的装填速度慢，阿敏本指望连续开火能打退这些逼近的汉人，可对方完全不为所动的承受伤亡，就这么直挺挺的迈步上前。
“立定！枪下肩，瞄准！”
汉人的燧发枪手们终于听到了这个期盼的命令。他们齐刷刷的停住脚，将扛在肩头的枪械放下端平，瞄准了前方的敌人。
减装药的火炮倒是先发言，握着指挥刀的副班长重重的挥手下劈，“开炮！”
阿敏的亲军士兵也禁不住颤抖，他们连续几排的火绳枪全部打完，此刻毫无还手之力。面对汉人黑洞洞的炮口枪口，再坚韧的神经也要崩溃。尤其是当那门跟上来的营属火炮喷出炙热耀眼的火焰，无数的女真悍卒终于挣脱萨满神父的精神控制，开始掉头逃跑。
“不许逃！”阿敏在阵后看的清清楚楚，对面炮火一响，勉强列队的女真火铳手就倒下了一个大大的缺口。他既心痛又惊慌，原本想稳住士气再投入蒙古骑兵冲阵，可现在整个进攻的阵线在不断崩溃，局势败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后退者死！”阿敏骑着马，挥刀砍死了好几个女真逃卒。情绪崩溃的女真士兵全都看着他，看着这位大金国的二贝勒，尊贵的镶蓝旗主。女真士兵并不想逃，他们也希望获胜。可现在汉人的火力实在太强，现在需要有人告诉他们该如何去做。
阿敏策马上前，唯有拼死一搏。对面的汉人就在五十米外，马匹几个呼吸就能冲过去。他的办法就是仗着自己强悍的修为冲到那些汉人中间去，打乱他们的阵势，给正在溃败的女真大军做个榜样。
看到阿敏身先士卒，不少女真士兵还真的就恢复了士气，他们也紧紧抓着自己的刀枪火铳，决定跟随旗主去拼命。两三千人呼啦啦的冲出来，队形虽然无序，却也颇有气势。就连在远处观战的蒙古人都在睁眼关注，要看看大金国这搏命一击能否起死回生。
阿敏这一冒头杀出来，立刻成为全场关注的重点。他一身劲气蓬勃爆发，犹如裹着一团耀眼的烈焰，胯下战马凭空涨大，猛若狮虎。他先是弯弓搭箭射了一发爆矢，灭杀了对面数名汉人士兵，紧跟着高举钢刀……
砰砰砰，一连串的排枪全数打在阿敏身上。他体外的烈焰气劲当即被被打的消退小半，就连他前冲的架势都被强行按住，寸步难进。
一排燧发枪手转身后退，下一排燧发枪迈步上前，又瞄了过来。
又是一串排枪，稳定，从容，冷静，没有丝毫慌乱。汉人士兵们已经度过了最难的关卡，内心十分平静。他们走过了喜峰口，穿过了燕山，进入了大草原，来到异族地盘。他们经过无数的悲痛，熬过了严格的训练，扛住了顽敌的疯狂，就为了直面最凶残的敌人，给出致命的一击。
排枪，又是排枪，一连串的排枪。
轰轰烈烈的枪声愣是将搏命杀出来的阿敏连带他的亲兵给打了回去。最终那门上来拼刺刀的火炮再次怒吼，一波弹雨将阿敏给彻底轰趴下。
阿巴泰从后头冲了上来，抱着阿敏的身子就快速撤退。阿敏在他怀里，衣甲破烂，满脸是血，强壮的躯体上多了好些弹孔。他虚弱的抬起头，只见他统帅的女真大军正在败退，不断的奔逃。
汉人士兵连续不停的排枪不但将蒙古人打的哭爹喊娘，士气殆尽。现在就连女真人也受不了那连绵不断的密集弹丸，双方火力密度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女真人发射一发弹丸，对面至少轰过来五六发。若是加上火炮，那更是打的人无法还手。
“败了，败了……”阿敏被阿巴泰夹在马背上，看着大金国重金组建，费心创立的军队正在亡命溃败。他这个旗主都没能扛住，其他人更扛不住。
三万汉人大军正在发起追击，刺刀和长矛代替了火枪火炮，一个劲的撵着女真人屁股后头跑。女真大军下马步战，这会只能靠两条腿逃命。只有那些骑着马在远处观看的蒙古人一转身就开溜，跑的比兔子还快。
“我大金几十年的经营，今日全毁了。”阿敏气喘的紧，身体在逃命的马背上不住的颠簸。他看到喀喇沁部的头领布尔噶都正一个劲的窜回青城，他知道这个蒙古人不是回去准备抵抗的，这显然是要回去准备投降。
“这些软骨头的家伙，谁拳头大就投靠谁。”阿敏苦笑起来，说道：“阿巴泰，快把我们的人召集起来一起撤，我们撤回广宁去，撤回锦州，至少还能撤回沈阳。”
阿巴泰也在悲愤之中，他确实试图重新聚拢部下，可乱跑的女真人都像是无头苍蝇，四散奔跑。尤其是汉人在后头紧追不舍，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汉人骑兵数量不多却最是凶狠。他们骑在马上都能端着火铳开火，那里人多就朝那里冲，不给女真人重新整队的机会。
阿巴泰比阿敏悲观的多，他看着乱糟糟的局面，痛心哭嚎道：“这些汉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广宁，锦州，沈阳恐怕都保不住，说不定我们得退回到赫图阿拉去。”
一提到‘赫图阿拉’，阿敏忽然脑子一震，他奋力的抬起头问道：“济尔哈朗，我弟弟济尔哈朗呢？”
“死了。”阿巴泰哭着喊道：“我弟弟德格勒死了，你弟弟济尔哈朗也死了。他带了一千人杀了上去，没一会的功夫就被那些汉人打死了。”
“我明明让他不要冲上去的。”阿敏惊怒交加，呼的一下就要从马背上坐起来。可他一起身便浑身冒血，躯体无法支持他的意愿，又呼的倒下。
这奋力的动作似乎就此耗尽了阿敏最后一丝力气，他的声音迅速转小说道：“明军也是汉人，革命军也是汉人。都是汉人，为什么他们就完全不一样呢？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做到最好了，为什么就是打不赢？”
“阿敏，阿敏，你撑住啊！”阿巴泰一边策马逃离，一边急声大呼，“阿敏，你别死啊。你死了，我们这西路军就完蛋了。”

第0555章 草原新主
当阿敏在喀喇沁部的青城南面与和卓交战，城北的蒙古牧民往往还不知道为什么南面会传来隆隆的‘雷声’。可当阿敏战败，聚集在青城的十多万牧民心里立马就泛起惊惧之心，四散而逃。
战争的进程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习惯进攻的蒙古人在发现自己攻击不利后，立马就怂了。而女真人发现自己打不过后，也很快就陷入溃散。这些蛮子其实都不擅长打防御战，一旦进攻失利，那就只能逃跑。
阿敏败逃，和卓立刻下令追击。三万汉人大军在草原上追击了一天一夜，良好的组织性让他们发挥出了强大的战斗力。汉人骑兵甚至追出去两百多里，俘虏的蒙古和女真人数以万计。
逃走的大多是些蒙古青壮，他们丢下了自己的牛羊，帐篷，女眷，老小，孤零零的在草原上晃荡。等他们发现自己孑然一身，方才知道这次灾难的可怕。没有族群，他们根本无法生存。
青城的栅栏内，喀喇沁部十几个头领的脑袋被高高悬挂。和卓拒绝了喀喇沁部台吉布尔噶都的投降，他的脑袋被挂在最高处，龇着牙，瞪着眼，面容扭曲，一副死前尚且不敢相信的态势。
被俘虏的蒙古人从这些头领的脑袋下路过，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人。这些贵人都死了，汉人毫无怜悯的处死了他们。而下令的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草原女子，和卓站在望车上，用扩音的法器宣布从今往后谁是这里的新主人。
“这片土地今后属于‘革命军’，属于‘革命军’的大帅周青峰。我是叶赫部的和卓，也是周青峰的女人。我男人命我统帅大军前来征服草原。你们要么留下来当顺民，要么逃走当敌人。如果要当敌人，就等着我们的清剿。如果当顺民，最好听清楚我接下来的话。”
和卓精通满蒙语言，她在草原上的名气可比周青峰还大。距离近的牧民正在惊叹她的美貌，当听到她说自己是‘叶赫部的和卓’，立马就知道她是谁了？
“从今天起，草原上不再有头人，台吉，贝勒。那些世世代代统治这片土地的蛀虫将被彻底清理。‘革命军’将会派遣官员前来掌控草原，所有牧马之人将不再缴纳沉重的赋税，不需要花高价从头人那里购买茶叶，盐巴，布匹，铁器。这些货物将有汉人直接卖给你们。”
这话若是个普通汉人来讲，蒙古人只怕不会信。可刚刚打了胜仗的和卓却天然拥有对这些蒙古人发号施令的权利，被俘的蒙古人也认可胜利者的特权。服从强者，这是草原上流行千百年的规则，并无不妥。
和卓驻扎青城，离开燕山山脉一百多公里，距离喜峰口两百多公里，三万大军的后勤的压力变得很大。她不再轻易进军，改为就地扩张。民兵开始改建青城，让这个蒙古人的城市变成汉人的城市。民工则在骑兵的保护下从京畿给青城运输物资和商品。
军事占领只是一时，经济占领才是根本。和卓在周青峰身边学了一年多，还是学到了很多知识的。汉军获胜的当天夜里，和卓就释放一些蒙古牧民和妇孺，允许他们带走自己的牛羊，同时又表示愿意跟他们进行交易。
和卓还鼓励被俘的蒙古人揭发过去的头领。只要把过去欺压过他们的那些部落头领抓来，抓一个就给一口铁锅——验明正身，现场就给。蒙古贫民一个个都精穷，一口铁锅就足以让他们眼红卖命了。
至于不愿意留下的牧民，放任离开，并不为难。这跟正在进行的追击并不矛盾。一个是收拢人心，一个是打垮士气。这便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软一硬，效果极佳。
大部分蒙古人选择留下来，一来这是传统，二来有现实的好处。有多少部落头人被处死，就有多少部落的蒙古人前来向和卓效忠——历史上的林丹汗被黄太吉搞死了，结果他的地盘被黄太吉占，老婆被黄太吉睡，孩子被黄太吉打，部属归黄太吉管。
甚至蒙古人被满清的‘减丁’政策祸害两百多年。明末的时候，蒙古人就一百多万。到清末还是一百多万。这么惨的事，也没见蒙古人叫嚷。
啥民族仇恨？没有的事。非常和谐！
有强大的武力维持秩序，一夜间青城的局势就稳定下来。和卓的目光转向了东面，一个是锦州，一个是广宁。再往东，就是努尔哈赤所在的沈阳。
当日落时分，草原上烈风阵阵。卢象生和孙传庭两人站在城外的栅栏边，久久无语。战场上的尸首犹在，蒙古人的斗志已然消失。他们哪里还有当年横扫欧亚的气势？就是铁木真复生也没办法了。
“孙某白读了二十几年书，不是这趟随军出征，尚不知这天地间竟然如此广阔。”孙传庭颇为感叹地说道，“我真想将家中父兄等人都拉来，一起看看这世界，方知我们平日所学实在浅薄。”
卢象生则更是苦笑着挠头，“卢某平日自负的很，在家乡时受人夸奖，自觉文武双全，天下自然任我行走，就没服过谁。今日战场上走一遭，倒是落得个啼笑皆非，丢人的很。想起过往种种，实在汗颜。现在方知‘革命军’的诸多贤良都是大才，我实在不如。”
两人面前点着牛粪篝火，一堆堆的蒙古人正挤在几个摊子前跟汉人士兵做生意。白天他们还各自举着刀枪相互厮杀，一转眼的功夫竟然在讨价还价。
冬天万物枯萎，草原上牛羊掉膘，很容易被冻死饿死。牧民们拉来的牛羊都瘦的很，可他们也急切的想要换取必须的生活用品。汉人大军不是商队，没多少货物可以交易，不过他们只要后勤上匀一些出来，就能满足蒙古人的需求了。
没办法，‘革命军’在这个时代是真的财大气粗，应付一个连盐巴就缺的市场，那真心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更别提和卓已经下令后方立刻调集物资，‘革命军’为了战争更是铆足了保障前线。
和卓的三万人马带了不少咸盐，用油纸包裹着，一包大概就是一公斤。一个蒙古牧民伸出指头蘸了点咸盐朝嘴里一塞，舔了舔后立马就将自己的两头牛给拉过来。牛牵过来放下，他抱着那一包咸盐就走。
摆摊的士兵连续哎哎了好几声，抱盐的牧民反而走的更快。士兵不得不追了上去，将另一包咸盐也塞在他手里，口里还喊着：“我们有军令，公平买卖，绝不坑人。”
牧民看着怀里的两包咸盐就愣在当场，口中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蒙语。他一会又回到摊子前送回一包咸盐，口中发出一个音‘茶’。摆摊的士兵立马就懂了，收回一包咸盐，将两大块茶砖递了出去。那牧民顿时欢天喜地，连连给士兵行大礼，把他当部落头领看待。
卢孙二人看到这一幕都是感叹，孙传庭就低声笑道：“我们大帅别的本事看不出来，收买人心真是有一套。直接就给人好处，搞得敌人想恨他就恨不起来。明明被他暴打了一顿，还死了不少人，可回头还得说他的好。”
“这实在是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啊。”卢象生也是笑，“去年就是大丰收，老百姓家中都能屯些粮食。这军中民工吃的都比官绅还好，我是没见过谁家会给长工佃户吃鱼吃肉的，偏生这‘革命军’就能如此。”
孙传庭又说：“过去总觉着北地的蛮族定然桀骜难驯，不用强力无法镇服。现在看来要让他们安稳也不难，和管理中原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也得是‘革命军’才能如此。换其他人，没戏。”卢象生想起过去的大明，立马就摇头。
虽然夜色降临，可这临时的集市货摊却是买卖欣荣。汉军的马车被拉了过来，现场收购的大批牛羊马匹就直接装车，连夜向南运输。只要在开春后多喂些草料，这些牲口就能快速长膘，届时价值倍增。不管是自用还是转卖，‘革命军’都能白赚一笔。
有些牧民没有牛马羊群，竟然把自己的老婆孩子给拉来出售。摆摊的士兵当场予以拒绝，却表示愿意雇人干些杂活，给与些许报酬——三万人的大军，总有些脏活累活需要有人干的。此外大军还需要些向导，需要带路党，总之需要当地牧民的配合。
总之，一个新的势力来到草原，必将引发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同样是夜色降临，从战场上逃亡的阿巴泰一伙就处于凄惨的境地。三万女真人马只有大概五千多人跟着他逃出来，其他的都散落的不知去向。可就这五千人因为目标太大，很快吸引了汉军步骑的追击。
少量汉军骑兵一直粘着阿巴泰的人马，后头就是国防军两个步兵营在乘坐马车可劲的撵。为了活命，阿巴泰不得不断尾求生，用手下的人马做诱饵把汉军引开。如此分散多次，现在还能聚集在他身边的女真人不到两千。
阿敏死了，就死在阿巴泰的马背上。这位大金的二贝勒身上中了十多发弹丸，甚至还有火炮霰弹的钢珠。他没被当场轰的四分五裂就是奇迹，可他还是流血过多而死。
德格勒死了，济尔哈朗死了。‘满万不可敌’的女真大军死了更多，大金国不可战胜的神话彻底破灭。
接下来怎么办？
阿巴泰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次自家这次真的有大麻烦了。

第0556章 ‘妙招’
当蒙古草原上的厮杀正在进行，山海关前的战斗也越趋白热化。
莽古尔泰带着三万大军堵在关墙外已经五天，他用这五天的时间终于将二十几门长管加农炮从宁远运到了山海关前。就为了这几门炮，一路上倒下了好几百奴隶。
有了火炮，莽古尔泰底气大增。虽然恩格德里提醒他注意山海关上也有大炮，可他却表示自己早有应对的办法。
“我大军内有不少萨满神父，可以在夜里靠近山海关用术法拉起土墙来。再让底下的奴才们连夜浇上水，到了天亮就冻的硬邦邦。汉人有城墙，我们也可以有嘛。我们的炮就可以躲在这冻土墙后开火，把汉人的关墙轰的稀烂。”
莽古尔泰说出来的主意还真是叫人心头一亮，恩格德里就大声赞叹‘三贝勒的主意自然是极好的’。于是他们连夜安排了大军内的萨满神父偷偷摸到关墙前约莫一千五百米外，开始构筑冻土墙体作为工事。
这几天来，关墙内的‘革命军’对与北面的女真大军一直不闻不问，仿佛对方不存在似的。莽古尔泰开始还担心自己没炮要吃亏。可现在有炮了，他就要嘲笑关墙守军不知兵。“若是他们早几日出来与我硬拼，我还要难以应付，可现在就不怕了。”
夜里黑咕隆咚，‘革命军’也没有能够覆盖一千多米距离的照明弹，对于建奴的筑墙行动毫无干涉。不过等到隔天天亮，关墙内的周青峰等人就能看到建奴劳累一夜的成果了。
冻土墙体倒是不高，只有约莫一米左右，可墙体厚实至少在半米以上。这种类似胸墙的工事不是孤立的一排，而是连绵数百米，前后七八排。整个山海关前出现了十几座这种工事群，每个工事群后就如蚂蚁般聚集起了大量的女真精兵。
“不错呀，长能耐了。”周青峰端着望远镜扫视了一圈，就发现女真人构筑的这些工事挺有威胁的。“只要这样每天推进两三百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进逼到我们关墙之下了。我们若是派兵去拆，只怕还要挨他们的炮击。”
这话刚说完，对面一个炮位就突然开火。远远的都能看到一颗黑乎乎的弹丸飞了过来，数秒后伴随一阵隆隆炮声打在山海关的关墙上。关墙外壁当即被打中，留下个不深也不浅的坑，露出墙体内灰白色的夯土。
高大牛站在一旁本想也如周青峰般说笑两句，展示自己对敌人的轻蔑，可看到这炮击的效果立马脸色凝重地说道：“大帅，还请退到关墙内。我立刻命令城墙上的要塞炮予以还击。”
周青峰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不给部下添乱。关墙上的要塞炮很快响起密集的炮声，他回到关内的总兵衙门，一名参谋上前禀告道：“大帅，西面的和卓方面军已经进抵喀喇沁部的青城，刚刚神念传讯说正跟盘踞在青城的女真蒙古联军交战。”
周青峰不担心和卓，他倒是问道。“前出海盖以及丹东方向侦查的双翼机回来没有？”
“回来了。”参谋说道。
“给机舱里装满炸药，我要飞出去……”周青峰话说一半，徐冰从衙门的书房内跑出来，冷着脸出来喝到：“胡闹，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不许去！要去也让扁毛去。”
徐冰听到城外传来炮声，就知道周青峰想去干什么。她拦住了周青峰，把这种脏活累活丢给了可怜的扁毛。偏生扁毛对此很乐意，听了周青峰的主意便欢欢喜喜的要去别人脑袋上丢炸药。
关墙外，莽古尔泰在天没亮时就进入了自己构筑的冻土工事后。对于修野战工事，他也很是陌生。这主意其实是荷兰教官出的，几个炮位不但修了竖立的胸墙，还用木材和泥土堆砌起了能防御左右来袭炮弹的炮位。
在炮位的缺口处，莽古尔泰能探头看到远处的关墙。他不得不叹服汉人修工事的本事更强，就是对面那道关墙，死死卡住了女真人南下的道路——辽东再乱，只要山海关不失，中原就能安然无恙。哪怕女真人绕道蒙古，也没办法长期待在京畿。
“开炮吧。”
莽古尔泰头一回指挥炮兵。他虽不懂却看多了明军的火器打法，加之好歹有荷兰人教过，知道这炮击跟距离等要素有很大关系。这年头能打一千五百米的火炮，那已经是军国重器。因此女真大军都对自己的火炮充满信心——敌人有的，我们也有，自然就不怕了。
隆隆的炮声响起，十几颗黑黑的铅球飞向山海关的关墙。第一次炮击打的不太准，有的弹丸跃墙而过，有的着打在关墙前。不过比明军那些连用多少火药，调节多少角度都不懂的炮兵，荷兰教官还是培养出了一些专业的炮手。
炮击声音很响，莽古尔泰不得不待在专门修筑的观察点上评估炮击效果。按照荷兰教官的意见，要摧毁山海关这样的巨型关卡，只怕要不停的炮击半个月才行——前提是对方不要还击。
可关墙上的要塞炮还击速度很快，几乎是在建奴炮手开火后不到两分钟，对面就打过来非常精准的炮弹——要塞炮可以做到几吨重，可以用上昂贵的锻造炮管和精确的膛线，还可以发射经过机加工有高度一致性的卵形实心弹。
莽古尔泰没等到己方的第二波炮击，就看到‘革命军’的炮弹准确打在己方炮位数米的范围内。他亲眼看到一枚炮弹命中了某个炮位侧面的冻土胸墙，半米厚的墙体被打穿，炸开无数坚硬的冻土块。
建奴的炮手都被这炮击给吓一大跳，炸开的冻土块漫天乱飞，落下时砸的他们几乎要抱头鼠窜。好半天才发现己方人没事，炮也没事，可修了一夜的工事却缺了侧面的一个大口子。幸好冻土墙体非常坚硬，而且不止一道，这才保住了这个炮位里的炮手和火炮。
可这是刚刚开始……
很快，莽古尔泰就发现山海关墙头上的火炮都打的特别准。全都瞄着他费劲心思修了一夜的炮位工事打。虽然还没那发炮弹能飞三里地打中炮位上那小小的缺口，摧毁大金国好不容易弄来的火炮，可打中炮位本身却是毫无困难的事情。
“大家都是炮，怎么‘革命军’的炮就打的这么准？”莽古尔泰还记得荷兰教官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这年头的火炮准确性都有限。隔着三里地打关墙那么大的目标没问题，可要打炮位这种目标就不容易了。现在看来，这个‘不容易’指的是建奴，不是指‘革命军’。
建奴的重炮打一发得五分钟，可对面的重炮一分钟就能打一发了。双方火力密度也不是一个时代的。莽古尔泰躲在观察点里，立马就感觉到什么叫做‘弹如雨下’，因为对面关墙上的打过来的炮弹明显更多，更准。
莽古尔泰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气恼。他庆幸自己想办法修了冻土工事，却没想到对面的‘革命军’竟然用火炮来拆他的工事。原本他觉着自己修这么好的工事，换个绝世高手来用顶级术法也打不烂，靠人力根本拆不掉——也对，‘革命军’没用人力来拆，人家用炮。
炮位用冻土墙保护着，一时半会还摧毁不了。莽古尔泰还能听到己方的十几门火炮在不断发射炮弹，萨满神父都急急忙忙的跑到前线来给炮手鼓舞士气，或者重新拉起土墙修复工事。就当莽古尔泰觉着己方还能硬撑的时候，天空上传来一阵气流的呼啸声。
这呼啸的声音吸引战场上几乎所有女真人马抬头观望，谁也说不清天上来的是什么。莽古尔泰倒是反应快——管它是什么，肯定不是我们女真人的。
这位三贝勒之前就想过自己只怕要不断见识‘革命军’层出不穷的招数。这会见到天上来个古里古怪的东西，他二话不说就将自己随身佩戴的强弓解下，飞快的抽箭瞄准射了一发上去。
莽古尔泰用的弓可不寻常，所谓‘蛟龙筋’‘苍山木’，费时十多年才制成。弓力极大，寻常人费劲力气也拉不开分毫。他一箭射出，箭矢带着风啸冲天而起，力贯重甲。
可力贯重甲又如何？箭矢飞了一百多米高，还是敌不过这地球引力，掉头落了下来。距离天上那古怪玩意还老远呢。
莽古尔泰正要再抽箭，可古怪玩意已经高速飞走，一伙的功夫就在数百米外。他站在地上顿时陷入茫然状态，原本觉着自己战力无双，天下少有敌手——现在可好，人家飞在天上，你咋办？
“骑鹤使者呢？”莽古尔泰奔出前线的观察点，急急忙忙的就要找人来对付天上那玩意，“骑鹤使者在哪里？快飞上去赶走那怪东西。”
建奴的骑鹤使者数量少，只能跑跑通讯，这会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莽古尔泰带着十几名亲兵到处找人，没一会就发现天上那怪物绕一圈又回来了，这次它飞的更低，离地大概百米左右。
“射箭，射箭！把那东西射下来。”莽古尔泰急了，在他的高声呼喊下，不少在前线忙碌的女真精兵都找出了自己的弓箭——火绳枪没办法打高角度的目标，建奴内还保留了大量的弓箭，正好用在当前这个情况。
而就当成百上千的箭矢不断飞起，空中飞过的那怪东西却打开了尾部的舱门。一个‘革命军’士兵就在机舱内点燃炸药包的导火索，然后将它们不断的推出去。
天空上的怪物立马就跟母鸡下蛋般抛下一个又一个黑乎乎的致命玩意。莽古尔泰倒是见机快，立马飞窜，眨眼间就躲到上百米外。可他的手下就没这个本事了，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死神降临自己的头顶。

第0557章 单舰赴会
改进后的双翼机可以搭载五百公斤的载荷，内部货仓也大了许多。勉强能用它来当轰炸机玩‘天女散花’——扁毛驾机，附带一个负责抛掷的士兵，一口气能丢了几十个五公斤炸药包下来。
这些炸药包还没落地，地面的建奴就开始乱了。好些人都在想——哎呦，这汉人还真是厉害，这肯定是来丢檑石了。不过没关系，看准了躲开点就好。
等这些‘檑石’不断落地，每一个都将地面炸开一个大坑，顺带将大坑周边的人和物统统抛飞炸毁。不少建奴兵卒一边被炸的鸡飞狗跳，一边在心头大骂——就知道汉人丢的肯定不是好东西。果然，丢下来竟然会炸！
莽古尔泰数秒内窜出百米开外，回头就看到自己布设的前线被这空中打击轰了个稀巴烂。炸药包的烟尘漫天而起，遮蔽了好些人的视线，更引发了一片混乱。他这一看只觉着心头泣血，就当自己的数千精兵都要完蛋了。
双翼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飘飘然的飞走了。
气急败坏的莽古尔泰再次回到这前线阵地，就发现被炸死的人倒不算多。这几百公斤炸药包也就炸死了一百多人而已，外加一个炮位被破坏。炮位里的火炮被炸的歪斜，可要扶正就没问题。这点损伤还可以承受。
细一查看，主要是冻土胸墙构筑的工事起到了良好的防护作用，加之地面坚硬没能炸开多少浮土和碎块，炸药的威力都冲向天空，二次伤害很低。除了倒霉正好处在炸药包落点范围内的人员，其他人就是感觉头顶一阵强烈的气浪吹过，被吓的够呛。
“胸墙，胸墙，有胸墙真是好。”深感侥幸的莽古尔泰大松一口气。他立马对工事的作用有了深刻认识，当即下令道：“让奴才们多多构筑些冻土墙，顺带把炮位加上盖，用木头铺设外加铺土浇水冻上。”
战争最是催人进步了，周青峰派出扁毛后，也很快就发现这样胡乱丢炸药包的水平轰炸命中率极低。炸药包在面对冻土构成的坚固工事时，毁伤效果也差的很。建奴只要朝胸墙后一躲，被炸死的就是少数了。
周青峰在山海关的炮位上观察了半天，就发现自己的轰炸举动竟然逼着建奴给自己的炮位加盖子。他不禁挠了挠头——炸药包对无防护目标毁伤效果挺好，可对这种有防护的就差了。
“继续打，瞄准了摧毁敌人的炮位。”周青峰对关墙上的要塞炮兵命令道。
关墙上的要塞炮不是打不准，而是打不准一千五百米外敌人炮位上仅有的那个射击孔。那个孔只有大概一米宽，稍有偏差就只能打在冻土构筑的炮位胸墙上。虽然建奴的火炮精度更差，可山海关这个目标实在太大了。对射下来，还是‘革命军’更吃亏。
“我得另外想点办法才行。”周青峰离开关墙，就看到徐冰带着凝重的脸色向他走来，“你这边又出什么事了？”
“两个消息。”徐冰严肃的时候一向言简意赅，“一个是天津方向的第十二步兵旅和两个民兵旅昨天海运抵达山海关。按你的意思，他们上午抵达，下午完成补给后就再次出发前往辽西走廊的绥中县，准备拦截莽古尔泰的后路。这大概需要两天时间。另一个消息……”
徐冰递给周青峰一张抄写的文稿。从文稿用的纸张和抬头来看，是最高等级的神念通讯，从山东那边来的。周青峰还以为是南面的伪明小朝廷要作乱，可细一看竟然是份通牒性质的文书，发信人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领事，托马斯&#183;罗伊爵士’。
这玩意竟然还是中荷双文的，显得非常正式。徐冰冷冷说道：“你之前的忧虑和猜测是对的。”
周青峰的眉头皱了起来。信是写给‘东方之国革命军领袖周将军’，开头写了一堆废话，末尾了才道出真意。
大概是说罗伊爵士带领一支庞大的舰队从南方而来，受大金国主努尔哈赤的委托，想要调停‘革命军’和大金国之间的战争，并希望‘革命军’开放天津等港口对外通商。
“仿广东壕镜先例，开辟北方商业繁华之地供荷兰商船停靠修整，并且允许荷兰传教士自由传教？”周青峰看到这里就直接把信给丢了。他满面怒容向徐冰问道：“信从哪里来的？”
徐冰却把信捡起来，妥当的整理收好。
“这是李树伟从山东发来的。一艘荷兰人的武装商船突然出现在山东威海，向我们在当地的官员递交了这封信。收信的官员是个白痴，他一开始根本没理会这事，也没跟我们报告。直到有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黄渤海交界处，那个官员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目前不清楚海面上的局势，敌人到底有多少也不知道，必须派双翼机出去侦查。此外我已经通知了在金州的赵泽，他正赶往金州造船厂，组织海军搜索这伙不请自来的荷兰人。我很担心这支西方舰队会直接插入渤海湾，他们可能攻击天津，也可能袭击我们正在海上的运兵船，更有可能拦截我们的海上交通线。我们的海上力量还是太弱了。”
正所谓‘十年陆军，百年海军’，海军对人员的素质要求太高。现在‘革命军’的海上力量才刚刚成立没多久，周青峰有洞天福地也一时培养不了多少水兵和军官。军舰也没几艘。
可预想中的最坏状况不会等‘革命军’准备好再发生。
周青峰阴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可不等他开口，徐冰抢着说道：“你是统帅，别想着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坐镇山海关就行了。这事让赵泽处理，让海军去处理。”
目前火凤和冰皇在海盖一线负责防御，和卓在草原。赵泽除了负责机械厂，还兼顾丹东一线。穿越团队的人也各司其职，谁也走不开。目前能派上场的就只有海军的朱诚琇。这位海军司令一直属于‘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姿态存在，很少有露脸的机会。
周青峰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包打天下，很多事情还是得放手让底下的人去做。他听了徐冰的劝，叹息了一声后说道：“那我就什么都不管？”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经历些挫折只会让我们成长的更好。你这会应该待在京城准备开国大典才对。”徐冰说道。
周青峰苦笑了一声，“好吧，我放手，我放手，给手下成长的空间。就连那山海关外的莽古尔泰，我也不去费脑筋了，且看高大牛如何应对吧。至于那位什么罗伊爵士……”
“鬼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跳梁小丑？”周青峰的目光一冷，别的能忍，这西方来的舰队却不能忍，“告诉朱诚琇，我要全歼这个什么罗伊的舰队。完不成任务，他就别干了。”说完，周大爷一甩手，气呼呼的回自己办公室。
周大爷是甩手了，可他口中的跳梁小丑却正指挥舰队在大海上做‘之’字形的前进。这几天偶尔南风，大部分时间都是北风。从松江府出发后，罗伊爵士整整跑了五天才到山东的外海。他很快就看到一艘在海面上航行的蒸汽船。
一艘跑旅顺到平壤航线的标准运输船正以八节的航速在海面上航行。当瞭望手汇报这个情况时，罗伊爵士是极度震惊的。这表明之前看到的那艘近海运输船并不是‘革命军’造船工业的最高水平。
那台被炸毁的蒸汽机残骸就在‘阿姆斯特丹’号上。几名随船木匠研究过后完全无法理解，顶多表示制造这台机器的钢铁非常优质，远远超过目前欧洲的冶炼水平。还有部分零件的加工精度极高，尤其是曲轴的几个部件完美贴合，无法想象这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对于随船木匠的话，罗伊爵士为之沉默。在瞭望手的提醒下，他亲自爬到了桅杆上眺望大概两三海里外的蒸汽船。那艘船没有任何风帆，甚至连桅杆都很矮，可它就是冒着黑烟跑得快。
“八节左右的航速，关键它根本不顺风。”罗伊爵士估算过这艘船的航速后，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他轻叹了几声却更加坚定心头的信念——我们荷兰人应该获得这种神奇的机器。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获得它。
在重新评估对手的实力后，罗伊爵士以自认非常‘亲切’的语气给‘革命军’领袖写了一封信。他在赞美了那位称霸东方的将军后，‘委婉’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觉着自己只要一块土地经商，修整，传教的请求是非常合适的，并不过分。东方的周应该慷慨答应。
随船的范文程表示强烈反对，可惜反对无效。
那封信就被一艘武装商船送到了威海，要求交给‘革命军’的统帅。罗伊爵士表示自己希望能在威海停靠，获得补给并等待‘周将军’的回信。
可威海的‘革命军’官员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份请求。可等到罗伊爵士的七艘大船，以及几十艘‘小船’出现时，官员又惊慌失措。这导致罗伊爵士觉着自己跟这些愚蠢的土著无法沟通，于是他决定直接前往天津，希望能打开一条直通这个大国北方的航路。
在罗伊爵士的整个决策过程中，他和随行的其他船长都没想过自己会遭到拒绝乃至引发反感的可能。西方殖民者在远东横行的时间实在太长了点，长到他们不觉着自己会失败。
风帆舰队在海面上慢腾腾的航行，他们即将通过旅顺南面的老铁山水道进入渤海。船上的范文程在明白罗伊爵士的决定后反而大松一口气，“这帮泰西来的家伙根本不懂，他们这样闯进来，肯定会激怒‘革命军’，到时候双方见面必然会打起来。”
看着浩浩荡荡在海面航行的庞大船队，范文程倒是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报以强烈的信心，“泰西人的这等大船，大明海疆从未有过，再加上后头还跟着江南朝廷和海商筹集的船只，只要抵达天津必然重创‘革命军’。范某也就不负大汗所托了。”
范文程正满心感慨，罗伊爵士也是满心希冀。整个舰队上下都士气高昂，希望抵达《马可&#183;波罗游记》中用黄金铺地的国度，重现西班牙占领印加帝国的辉煌。
而就这时，舰队的瞭望手忽然在桅杆上大声呼喊：“罗伊爵士，北面来了一艘大船，速度非常快，看样子是一艘军舰！”
速度非常快的大型军舰？
罗伊爵士错愕了几秒，就听到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汽笛声。一艘带着流线型外表，刷着白漆的漂亮军舰从海平面的雾气中窜出，恶狠狠的扑向‘阿姆斯特丹’号。
没错，就他喵的只有一艘！

第0558章 虐杀
“老子今天就算是为国尽忠了！”
‘辽东’号的舰桥内，‘革命军’海军司令朱诚琇一脸的悲愤。他身边的大副，二副，舵手，绘图员，乃至站在桅杆上的瞭望手都是悲愤至极——我们他娘的就一条船呀，听说对面几十条船。还有七艘特别厉害的，领头的甚至跟我们一样大，炮还比多十倍！
这他娘的怎么打？
我们死定啦！
海军将士们受命登船前，累死累活的扁毛驾机侦查了一番，回来做了战情通报。扁毛也不太懂船，只说敌人有‘一艘特别大，炮特别多，比得上‘辽东’号的战舰。还有六艘小一号类似标准运输船的战舰，炮也很多。此外还有几十艘弱一点的水师大船。’
听到这等通报，朱诚琇心头就凉了半截。他之前一直指挥五十吨级别的通勤艇，前三个月造船厂刚刚下水舾装了一艘千吨级的主力舰。为不忘收复辽东，周青峰特意命名为‘辽东’号。
由于海军建设实在太复杂，负责造船厂的赵泽不得不带着一票造船工人和海军人员跑到洞天福地里进修了几年，才重点保证了这艘战舰的顺利建造和海试。
海军不是没有其他战舰，可军舰操作复杂，海军人数又有限，就只能先把这艘大船开出来。朱诚琇等人原本对指挥这样一艘巨舰表示万分欣喜——结果海试才三个月，就被下令出海作战。
对手还特别的强。
这简直就是才上幼儿园，就被要求去考博士后，太为难人了！
时间紧，任务急，朱诚琇等人连遗书都没来得及写，就匆匆忙忙的开着排水量一千吨的‘辽东’号出来了。
因为负责造船厂的赵泽之前压根不懂船舶，临时抱佛脚设计的这艘铁肋木壳‘辽东’号。因此这艘船用了一大堆很时髦的技术。至于这些技术好不好，谁也没底。
这年头正常帆船大多方方正正，可‘辽东’号却用了流线外形的飞剪艏。风帆战舰都高高大大，有多层甲板，在两舷开窗安置火炮。‘辽东’号却用了很低的干舷比，船型低矮，修长。它只有六门火炮，全在船面甲板的回旋炮塔内。
其他方船艉，蒸汽动力，螺旋桨推进等等技术就不提了，总之这是一艘跟当前时代完全格格不入的战舰。朱诚琇接舰的时候觉着这船太好了，可现在要他去打仗，他却觉着自己这次真的死定了——对面有几十艘船哪，火炮也比我们多几十倍。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辽东’号再强，单挑也挑不过呀。
要不是关系整个家族，关系自己命运，朱诚琇真心不想出战。可现在他不得不来，还得拼死一搏。因为大帅亲自下令要全歼来敌，一个都不许放过。朱诚琇觉着自己真是够惨——让我单舰搏杀几十条船就够过分了，竟然还要我全歼！
这真是很无耻的要求。
按照扁毛给的指示，朱诚琇一边在舰桥里眼角湿润的写遗书，一边以十二节的巡航速度离开了旅顺港。他才出来没多久，就一头撞上了对面正通过老铁山水道的罗伊舰队。
‘阿姆斯特丹’号的桅杆更高，瞭望手经验更多，首先发现了正快速冲来的‘辽东’号，提前示警。面对这气势汹汹的战舰，指挥舰队的罗伊爵士立马意识到不妙——大海上见面就干架的事太多了。不管是杀人放火还是拦路抢劫，胜利者从来不受指责。
由于目前是北风，罗伊舰队为了向西通过老铁山水道而走的‘之’字形航线。‘阿姆斯特丹’号上的旗手飞快舞动着信号旗，下令其后头跟随的六艘武装商船改变航向，以侧面横队朝向北面，准备迎击那艘冒黑烟的来袭船只。
罗伊舰队突然的变阵让后头跟着的几十艘伪明船只也意识到不对劲。他们同样在不停的传递信息，试图偏转南下，躲避即将发生的战斗。一艘两千料的大福船上，海商李旦就站在船舷边用望远镜看着，胸腹间就一直翻腾不休，很是难受。
大明海商势力不小，富可敌国者数不胜数。比如这李旦就掌握了对日贸易的航路，坐地发财，东亚这一片的海上势力都要对他恭敬几分。
可势力不小却不等于实力强大，李旦的船最大也就两千料，一百吨左右。这跟几个西方殖民者动不动就五百吨乃至千吨的大船相差甚远。船大一倍，跑一趟海路的利润就至少大三四倍。他一直想要大船，奈何江南的船工船匠就是不会造西式的大船。
大明造船差也就算了，造炮就差距更大。西方科技成体系的发展正是从十五十六世纪开始的，无论是冶金还是机械加工，西方都正在逐渐甩开东方。这就导致西方的火器越来越精良。
李旦明明掌控航路，赚的也不少，可面对西方人还是要低一头。西方人看李旦就是个地头蛇，李旦看西方人都是过江龙。李旦一直觉着东方没人能造出堪比西方‘盖伦船’的设计，可今天却发现这北面迅速崛起的‘革命军’不但造了，还造了更好的。
不用风帆就可以航海，这在海贸上实在是太便利了。这船还跑的那么快，那就更是叫人眼热。李旦一直觉着荷兰人那条‘阿姆斯特丹’号是顶级大船，现在却觉着对面那条刷了白漆的战舰才是真的强者。
江南来的船队中，如李旦这般心思的太多了。就当这些人心头翻腾，对‘辽东’号垂涎三尺，桅杆上的瞭望手却忽然大喊‘那条船朝我们来了’。
哎呦……要糟！
‘辽东’号不但跑得快，还特别灵活。七艘泰西大船的一字横阵还没布好，它就一转舵偏向东，朝李旦这些‘小船’来了——伪明派出这些船大多运兵，准备登陆北方某地袭扰‘革命军’。李旦则亦商亦匪，抱着抢劫的目的而来。可他们数量虽多，战力却最差。
朱诚琇显然是‘柿子先挑软的捏’，那怕要死也先拉几个垫背的。
李旦等船本就在掉头南下躲避，他们挂满帆后速度倒也快的很，瞬间也能冲上个八节十节。只是他们回头一看，那艘冒黑烟的白色战舰竟然还能加速，一口气飙到了十五节——有一千马力的蒸汽机给‘辽东’号提供动力，飞剪艏的流线外形更是让它能提高航速。
十五节呀！
在这个风帆时代，能跑十节就是快速，十五节是要逆天啊！
当七艘泰西大船上的瞭望手给出自己观察到的航速，船上的船长到水手都跟看上帝似的看向那艘白色的战舰——因为速度太快，飞剪艏前浪花翻腾，真有种劈波斩浪的畅快！
只是这畅快放在敌人眼里却是惊惧。
“向那艘战舰发信号。告诉它，我们是来自荷兰的商船，我们无意与之为敌。”罗伊爵士瞬间就明白己方虽然数量占优，可舰船性能上远远落后。这真要开打了，七艘船未必打得过人家一艘——光是这十五节的速度，‘阿姆斯特丹’号拍马也追不上呀。
罗伊爵士这算是认怂了吗？
不！
人家才不认怂呢。他随后就又下令：“让后面的船向我们靠拢，我们必须以密集队形抵抗这艘快速战舰。命令所有炮手打开炮门，装填弹药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我们很可能要面对一场恶战。”
船舷靠近海面，为了防止海浪进入船体，风帆战舰两舷都用炮门封闭。如果一支舰队前往某个别家的港口，为了友好都是要封闭炮门，甚至要封闭火炮，并且允许港口派人检查。而打开炮门，装填弹药就意味着一件事，这条船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随时可以开火。
罗伊舰队的旗手在不断的传递信息，可奈何正在指挥‘辽东’号的朱诚琇压根就没在意。他已经下令给两个锅炉加压，动力提升到最大，以极高的速度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弧形。
高速大角度转弯，‘辽东’号的船体倾斜，一侧船舷似乎都要擦过海面，海浪都为之不断波动。它从一艘伪明水师的商船前划过，掀起一阵波涛。
起伏的波浪在不断扩散，传递到远处带动那艘商船都剧烈晃动。商船上的水手惊骇欲死，到处抓东西固定自己，却还是跌跌撞撞。
这等玩特技般的做法就只为能最快速的进入战位，当‘辽东’号再次修正船体，它船甲板上的六门火炮正好对准了正在逃跑的李旦座船——双方距离不到百米，李旦看着对面又粗又大的炮口，立刻撕心裂肺般地喊道：“开炮，开炮，快开炮！”
轰轰轰的一连串炮声响起，开火的却是‘辽东’号上安装的六门主炮。
短管大口径重型舰炮，这是‘革命军’在摒弃了常规侧舷火炮布置方式后，特意制造的新玩意。因为当前的技术没办法解决舰船炮击稳定的问题，所以舰炮对于射程没啥要求。英国海军到了十九世纪早期都还在百米距离内开火，因为距离太远命中率太低。
正因为海上的特殊环境，设计舰炮的赵泽干脆走极端。他减少‘辽东’号上的舰炮数量，制造可回旋的火炮滑轨，把口径做大，威力提升，尽量一发入魂！
而现在百米的近距离下，被六门大口径主炮瞄准的李旦座船就成了验证赵泽想法的第一个目标——六发大口径卵形实心弹全数喷了过来，目标是只有‘辽东’号十分之一排水量的一艘‘小船’。
隆隆炮声在海面传开，六发炮弹全部命中。
李旦的座船当即遭受重创，侧面的船体连续爆开。大口径弹丸完美的传递了自己携带的杀伤动能，目标的内部结构被打的彻底瓦解。船舷瞬间进水，歪斜。
目标船上的水手不是在中弹的那一刻抛飞，就是在中弹后不断跳海。没个两分钟，那艘船就沉了。只留大量破烂的木板和尸首漂浮在海面上。纵横东亚海面二三十年的大海商，大海盗，大船主李旦就这么完蛋了。
虐杀！

第0559章 白色魔鬼
李旦挂的太快了，快的叫海面上观战的其他人员都心头一缩，乃至绞痛。范文程待在‘阿姆斯特丹’号的甲板上，盯着约莫两三海里外的那团漩涡愣愣出神。他认得李旦的座船，认得李旦的船主旗帜。他也试图拉拢过李旦，希望这位大海商为女真出力。
可现在这位横行一时的大人物瞬间就完蛋了。
当‘辽东’号高速转弯时，海面上各艘船只的船长都感到惊恐，仿佛看到一头从深海冒出来的怪兽正在选择捕猎目标。当‘辽东’号靠近李旦座船时，大伙又同时送了一口气。虽然两艘船实力相差巨大，可海战却历来以耗时良久著称。大伙都觉着……
既然这艘不好惹的战舰盯上了李旦，那么战斗一时半会是不会结束的。说不定双方要在海面上近距离轰上老半天——相对炮弹来说，上百吨的船只其实是个相当难以摧毁的物体。经常有些船被轰了上百发炮弹，船体已经面目全非，可它还是能飘在海面上。
可李丹的座船就只挨了一轮炮弹就被摧毁。
两千料的大船呀，李旦的座船可是做工精良，坚固耐用，绝非‘革命军’为了省事用松木板粗制滥造的水货。这种船在东南沿海一带称得上顶级船只，却被一击绝杀！
其船体中弹后，漫天飞起木质碎屑，大口径的弹丸在船舷开了整整六个大洞，甚至有两个洞在水线以下。射入船体内的弹丸更是摧枯拉朽般破坏了多个水密仓，连带龙骨和船肋一起打碎，这是导致李旦座船快速沉没的真正原因。
这也表明赵泽花费重金设计制造，发射高速炮弹的大口径舰炮有着超乎预计的威力。这威力甚至大到指挥作战的朱诚琇都非常惊讶，他在海试过程中试射过自己的舰炮，可从来没碰到过这等效果。
“运气，运气，这都是运气好！”拿到开门红的朱诚琇并不觉着压力减少，毕竟他眼前还有一大票敌舰敌船等着他去打呢。他只能鼓舞自己的部下道：“看哪，这些渣渣似乎也不难打嘛。”
这话音刚落，远远近近就有好几百门大大小小的火炮在朝‘辽东’号开火。一时间，舰体周围数百米范围内就跟下雨般落下大量炮弹。整个海面犹如沸腾的大锅，稀里哗啦冒出无数的水花。
朱诚琇当即心头一哆嗦，嘶吼的下令道：“发什么傻？还不快跑？！”
李旦的覆灭让伪明和罗伊舰队的所有船只都感受到浓浓的死亡威胁。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别提这些海上提着脑袋玩命的船员水手。这年头出来跑海的都是亡命徒，没一个善茬，临死都要挣扎几下。
如雨的炮弹泼洒而来。什么大炮小炮，土炮洋炮，不管够不够得着，全都朝‘辽东’号轰。‘辽东’上的水兵刚刚打沉一艘船，原本还想得意一下，可见到这等引发众怒的场景，要说不胆颤是假的。
一条船上船长最大，所有人必须服从命令，同舟共济。船要是完蛋了，谁也别想活。就在‘阿姆斯特丹’号上，范文程都被强行要求上甲板当辅助，负责给一门炮拽动绳索帮助复位。
罗伊爵士在甲板上亲自指挥，他死死盯住远处那条涂着白漆的战舰，口中恶狠狠的下令道：“左舵五度，转过去。那艘船太灵活也太快了，不能跟它兜圈子，必须发挥我们的数量优势主动靠近。”
千吨级的‘阿姆斯特丹’号上有数百名船员，所有人都投入到紧张的战斗中。他们全都紧紧盯着远处那艘可怕的‘白色魔鬼’，盯着它那奇怪的烟囱，盯着它甲板上威力巨大的六门主炮。
‘辽东’号从乱七八糟的弹幕中冲了出来，开始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七艘泰西来的风帆大船上。朱诚琇刚刚大角度转弯就是为了绕到这七艘船的船艉，现在对方正在调整航向，还是想重新恢复一字横阵，以侧面对准它。
“右舵五度，我们先挑一艘弱点的打。”朱诚琇对‘辽东’号的船速和灵活性还是很有自信的。看到对手想顺风靠近自己，他则在转弯后跑到逆风位上去靠近敌人，让对手丧失机动能力。“大家小心点，对面那些家伙也是有炮的。”
敌人不但有炮，炮还不少。
位于罗伊舰队尾部的是一艘五百吨级的武装商船‘好望角’号，它在船舱内和船甲板上就布设了二十几门火炮。其火力虽远远不如‘阿姆斯特丹’号，可也是有二十四磅长管炮这样的利器。这已经是重两吨，最远可以打五公里，属于‘红衣大炮’级别的大家伙。
‘辽东’号的舰艏劈开浪花，迅速靠近。‘好望角’号上的瞭望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窜到自己的船艉。那怕是武装商船，船艏和船艉也是有火炮的。可这个位置顶多也就一门炮，还是不起眼的小家伙。
看到‘白色魔鬼’横在自己的屁股后头，‘好望角’号上的船员顿时乱作一团。不管他们如何转舵，如何变换风帆，可他们的船体就只能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掉头。
这时前头的‘阿姆斯特丹’号已经带队先一步转向，一看对手跑到了己方舰队的尾部，罗伊爵士当即狠辣的大喊道：“开炮，快开炮！”
‘阿’舰的大副连忙提醒道：“阁下，这个角度对我们不利，开炮打中‘好望角’号的概率更大。”
“快开炮！”罗伊爵士的面孔扭曲，没有丝毫更改自己命令的意思，“必须让那艘船明白我们的抵抗意志，否则我们只会被它一艘艘的送进海底。”
轰轰轰的炮声再次震撼海面，‘阿姆斯特丹’号一侧数十门火炮不断开火。范文程在船甲板上呆傻的陪同一群压根不认识的炮手。别人让他拽一根牵拉火炮的绳索，他就只会死死抓着。当火炮开火，巨大的后坐力扯动绳索，粗粝的绳索表面立马摩的他满手是血。
啊……范文程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痛的不住颤抖。他根本没想到火炮后座的力量如此之大，等吃了大亏后才发现别人都是开完炮后才去扯那根绳索。
“别傻站着，快把火炮复位。”一个丑陋的水手冲着范文程大喊，他也不管这个留着细长发辫的人听不听得懂荷兰语，反正骂过之后就是一鞭子抽了上去——这下范文程立马就懂了。
范文程给黄太吉当奴才都没受过这个苦，可他挨了一鞭子后还是不得不用滴血的手掌去抓把他皮肉磨破的绳索。而又因为他抓的不够用力，又接二连三的挨了好几鞭子。船上的人完全把他当奴隶看。
就当范文程使出吃奶的劲，咬着牙拉动火炮复位的绳索，船甲板上却响起惊叹的哀鸣。就连那名正穷凶极恶抽打他的荷兰水手都停了下来，呆呆的看向舰队尾部——‘好望角’号中弹了。从中弹的角度来看，是被已经完成转向的自己人打中的。
而那艘‘白色魔鬼’呢？它窜到‘好望角’号的艉部打了一次齐射，然后就借助自己的高速迅速跑掉。就是这一次百米内的齐射，六发炮弹命中了两发，全部打中了船艉。‘好望角’号的艉部被轰了个稀烂，虽然还不致命，却失去了转向的能力。
由于无法转向，倒霉的‘好望角’号接着又被自己人打中，尤其是‘阿’舰最大的四十八磅重炮在乱射中摧毁了‘好望角’号侧舷的一门火炮，连带引爆了炮位上的火药桶。
火药桶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一口气将附近几个炮位上的炮手和火药给全部杀死或点燃。
于是不远处的‘阿姆斯特丹’号上，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可怜的‘好望角’号上出现一团爆裂的火焰，随即这艘由欧洲远航而来的商船变成一个海上篝火堆。船上的船员正在拼命的跳海。可现在这个天气，人在海水里坚持不了几分钟。
范文程正在哀叹一艘大船的消亡，可托马斯&#183;罗伊爵士却没这个闲工夫。他从船的左舷跑到右弦，再次下令道：“转回来，右弦十度。”
大副不得不再次提醒道：“阁下，这样行不通。那艘船比我们灵活的多。我们向右转是逆风，转不过去。”
罗伊爵士抬头看了看风帆，判断风向后说道：“那么解除编队，各自为战。让神父为我们祈祷，我们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并等待奇迹的降临。”
这话才刚刚说完，桅杆上的瞭望手就发出撕裂般的警告：“船长，那艘船朝我们来了，笔直朝我们来了。”
怎么回事？
说要奇迹就真的来奇迹了啊！
那艘‘白色魔鬼’转个大圈却不远离，反而在加速靠近罗伊舰队的右侧。双方距离不但没有增大，反而在缩小，而且相对平行。罗伊爵士对此既感到欣喜又万分不解。可他管不了那么多，当即下令全舰队右弦所有火炮瞄准目标开火。
而朱诚琇这会却在自己的舰桥内对舵手大发脾气地喊道：“搞什么鬼？转舵啊！对面的炮比我们多，硬拼是找死！”
舵手满头大汗，拼命转动方向舵也毫无作用。他不得不哭丧着脸喊道：“司令，方向舵的辅助传动好像失灵了，艉舵好像被卡死在一个角度上。我们恐怕得启用手动操舵。”
‘辽东’号上是用来太多的黑科技，实在太超前也太不成熟。海试期间就出了无数的毛病，现在打仗了同样出问题。
朱诚琇听到舵机失效，冷汗当即冒了出来。他连忙把舵手赶去船舱内人工操舵，又让人想办法修方向舵的辅助传动装置。可这会舰桥内的观察手却在提醒道：“司令，我们好像有麻烦。”
朱诚琇没好气地骂道：“从开战到现在，我们一直有麻烦。”
“可现在我们的麻烦比较大。”
“什么麻烦？”
“我们好像要跟敌人那艘最大的船撞上了。”
什么？
天亡我也！

第0560章 撞击
‘阿姆斯特丹’号原本是向左向南转向。可‘辽东’号灵活如蛇，向南绕了一个大圈又掉头向北。反正它不借风力，朝那个方向都无所谓。等‘好望角’号在敌我双方的联手之下爆炸起火，‘阿’舰又不得不向右向北，它必须以侧面对敌才能发挥自己的火力。
如此反反复复的改变方向，让罗伊舰队的剩余六艘船极为被动。风帆在不停的改变，以便让自己能尽可能的利用风力。可逆风航向其实走的是斜线，这就让托马斯&#183;罗伊爵士没有太多可以选择的路径。
偏偏这时用了大量不成熟技术的‘辽东’号舵机失效，它以十五节的高速向左偏转，舰艏的浪花犹如碎玉，激荡不休。
六艘风帆船只都不明白这艘‘白色魔鬼’到底怎么了？可只要双方平行而过，距离又近，那么终究是个开火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于是乎不管是‘辽东’号还是‘阿姆斯特丹’号，又或者其他风帆船只，这一刻全都在铆足了劲的发射炮弹。
双方距离都在百米以内，就犹如挥舞大锤的鸡蛋，均有击破对方防御的能力。首先建功的是罗伊舰队中的‘低地’号。这艘六百吨的武装商船正好右弦十几门火炮装填完毕，对于路过自己炮口前的‘辽东’号施加了凶狠的齐射。
十几发炮弹在近距离打了个正着，一口气击穿了‘辽东’号的侧舷，开了两三个破洞。眼看那艘‘白色魔鬼’被打中，整个罗伊舰队的所有炮手和船员都无比激动。他们欢呼大叫，相互拥抱。虽然只是几个不起眼的破洞，却表明己方并非没有反击之力。
更表明这艘‘魔鬼’般的战舰并非不可战胜！
于是在‘低地’号后头的‘声望’号上，右舷的所有炮手都摩拳擦掌，准备等着一显身手，狠狠痛击那艘该死的‘白色魔鬼’。‘声望’号比‘低地’号还大，足有七百吨排水量，它甚至装备了三十二磅的重炮，其火力在舰队中也是坐三望二的。
可就当卡住舵的‘辽东’还在傻头傻脑的继续向前冲击，它船甲板上的六门主炮却同时转动了炮塔。原本完成对准侧舷九十度的炮口这会移动到朝左前方四十五度的位置。
在望远镜中，‘声望’号的船长清楚的看到这一不可思议的变化。他愣愣的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喃喃低语道：“该死的，这艘船的炮口居然可以转动？”
轰轰轰……海面上爆发耀眼的炮口火焰。
‘辽东’号的主炮接连开火，它舍弃了打中自己的‘低地’号，瞄准了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声望’号。六门主炮在斜角的位置开火，炮弹飞了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一股脑的灌进了‘声望’号的侧舷船舱。
六中四，‘辽东’号的主炮再次发挥其威力巨大，穿透性极强的特点，将‘声望’号厚重的橡木船体轰的支离破碎。相比之下，‘低地’号命中的炮弹就犹如给‘辽东’开了几扇通风窗。而‘辽东’号打出来的破洞每一个都像是落地窗。
这‘落地窗’的背后极为凄惨，一眼望去满是断裂的木料，破碎的肋材，瘫软的肢体。还有几门火炮被轰的发生偏移，重达几吨的炮架炮身在船体内倾斜翻滚。那怕有幸存者，也在重物的碾压下发出濒死的惨叫。
等到‘辽东’号真正从‘声望’号前头驶过，对方能发射的火炮少了足足一半。就算能开火的另一半也往往出现炮位失准，命中‘辽东’号舰体的炮弹只有那么一两发。罗伊舰队的炮手们才明白什么叫做旋转炮塔，其射界可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
不过‘辽东’号并非没有损失，其漂亮的白色船身上多了好几个黑色的破洞。就是这些破洞还在激励罗伊舰队的炮手们继续努力，虽然己方舰船处于绝对的劣势，可就算要死也得朝敌人吐上几口唾沫。
大口径的重炮装填缓慢，‘辽东’号却要继续向前。它在经过罗伊舰队第四和第三号船前方时，只能用船上几门自卫的小炮加以攻击，主炮停止发言。而这两艘敌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朝‘辽东’号开火，他们一口气射了三四十发炮弹过来。
这时候，卡住舵机的‘辽东’号还在不断偏转，距离罗伊舰队的距离甚至都拉到几十米以内。这两艘敌船上的炮手大概是经验主义发作，打过来的炮弹中竟然有一半是专门用于清扫敌船甲板和桅杆的霰弹和链弹。
‘辽东’号确实还有一根桅杆，那是专门给瞭望手准备的。‘革命军’的技术再先进，这年头也搞不出雷达来。远距离侦查就得靠瞭望手的眼睛。不过都已经近距离交战了，桅杆上的瞭望手自然就退了下来。获取信息就靠舰桥内的观察员。
可罗伊舰队的炮手却不肯放过那根桅杆，他们的链弹呼呼的飞出来，打着旋抽向‘辽东’号，几十米的距离内倒是轻易把那根木制桅杆给切断了。
此外还有给‘辽东’号洗甲板的霰弹葡萄弹之类的玩意，铺天盖地的轰了上千颗过来。这些东西是专门针对在暴露在甲板上的船员，杀伤无防护目标。
风帆战舰上有大量人员操控风帆，杀伤这些船员可以有效削弱敌人的机动能力。摧毁桅杆和杀伤船甲板人员是海战获胜的秘诀。可等罗伊舰队的炮手轰完之后才发现，对面这艘船的船甲板上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人家的炮塔和舰桥都是全封闭的。
不但全封闭，还重点加强了防护。‘辽东’号的几个要害位置都用硬化的钢板提升防御，炮弹打上去会发出清楚的一声——当！
等到罗伊舰队的二号船进入战位，这一幕更加明显。这艘船的船长观察了半天，终于发现‘辽东’号中间凸起的舰桥应该是其指挥中枢。他下令船上的所有炮手都瞄准了这个高大的船上建筑，想着要将指挥这艘‘白色魔鬼’的舰长给干掉。
只要能打掉这艘‘魔鬼’的脑袋，它的肢体再强壮也是白搭，对不对？
轰轰轰的对射就在两艘船之间展开。双方此刻距离已经拉近到三十米，肉眼都能看清敌人的面目。二号船的火炮全数朝‘辽东’号的舰桥轰，轰啊轰的轰了半天。每轰一次，都能听到炮声中传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伴随当当当的敌方炮击，‘辽东’号的舰桥内，朱诚琇眼睁睁的看着舰桥内壁的木板在崩裂。外部的装甲板在炮击中变形，虽然炮弹没能打进来，可动能传递却将内部的一些装饰物品给打的乱飞。堂堂海军司令这会只能躲在一张凳子底下，撅着屁股发出惨叫……
“我的屁股，我的屁股受伤啦！”
一根崩裂的木刺扎在朱诚琇的屁股上，鲜血淋淋，极为惨烈。
而作为还击，‘辽东’号的六门主炮完成装填，对准罗伊舰队的二号船进行齐射。三十米的距离，对方不但把‘辽东’号的舰桥打的叮当乱响，还把它的船体打了一大堆破洞。而作为报复，六发大口径弹丸全数轰进了二号船的船体。
由于距离实在太近，有的弹丸甚至是从敌人的炮窗射进去的。人头大的炮弹射进来，立刻将数吨重的火炮打的崩解乱飞，火炮两旁的炮手就在溅射的碎片中遭受二次伤害。堆积在炮位上的火药是最致命的，它们很容易被点燃引爆，造成更加可怕的损伤。
相比已经使用燧发点火的‘革命军’，欧洲火炮现在还普遍使用点火杆，甚至有火盆火绳。这些明火在被炮击时到处乱飞，更是会带来致命的伤害。
这一通相互炮击之后，‘辽东’号的左舷几乎被打的漆黑，看上去凄凄惨惨，多了好些洞洞。毕竟它以一敌多，距离对手太近自然免不了也承受伤害。而它对面的二号船却更加凄惨些，被炮击后的内部结构出现严重损伤，虽然船员尽力挽救，可还是不时出现爆炸。
而这时‘辽东’号终于迎来了自己最后的对手。罗伊爵士的‘阿姆斯特丹’号在神父的祈祷下出现了奇迹，全船凭借圣力完成了转向，一侧几十门重炮全数对准了‘辽东’号。这其中就有威力巨大的四十八磅炮，这种炮挨上一发，连‘辽东’号也要经受不住。
‘辽东’号笔挺挺的冲过来，简直就是完美的撞到‘阿’舰的炮口上。罗伊爵士甚至猜出了这背后的真相。‘辽东’号一直在海面上划弧，他当即断定道：“这艘船的舵卡住了，它无法摆脱。这确实是上帝给与我们的奇迹。以父之名，送这艘异教徒的船下地狱去吧。”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阿姆斯特丹’号上的炮手则越来越兴奋。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着给对手狠狠一击。罗伊爵士的心中满是兴奋，兴奋，很兴奋。他脸上的笑容达到狂热，两眼冒出胜利的光芒——然后他忽然愣住了。
“这该死的破船，它该不会要真的撞过来吧。”罗伊爵士愣了半秒。这年头狠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傻的。爵士阁下属于不要命的，可现在对面犯傻呀。他顾不得下达开炮的命令，转而撕心裂肺地喊道：“转向，规避撞击！”
‘辽东’号上，屁股受伤的朱诚琇正抱着舰桥内一根柱子大喊道：“通知全舰，注意撞击，注意撞击！”
舰桥内所有人都慌乱的找固定物死死抱住，就连炮塔内，轮机舱内也是如此。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有大麻烦了，己方舵机失灵，锅炉又不可能停下，只能全速撞向敌舰。
而在‘阿姆斯特丹’号上，炮手门正满心希望给这艘‘魔鬼船’来个爆击。可现在大伙也一个个神情大变。看着对面那艘船‘无所畏惧’的撞过来，准备点火开炮的人们都在惊恐中缓缓后退，试图躲避这难以置信的灾难！
风帆战舰想转向可不容易。十几秒后，‘辽东’号以十五节的高速，凭借自己坚硬的撞角，拦腰切入‘阿姆斯特丹’号的正中。这一击犹如利刃捅进了敌人的腹心，凶狠而直接。
在敌人的强烈抗拒下，‘辽东’号正在进行中出ing！

第0561章 胜局
撞角这东西自古有之，两三千年前的古埃及人，腓尼基人，古希腊人，古罗马人就开始用了。可这玩意大而无当，一直属于好看不好用的废物。唯一知名的战例还是美国人在南北战争时期创造的，用装甲舰欺负木制军舰。
这完全是强势海军欺负弱小才能用的东西。因为撞击需要抢占战位，这就需要灵活和航速。撞击也很危险，同时代的战舰很难出现这种压倒性的优势——可这种本不该出现的情况现在出现了。
‘辽东’号有着敌人难以企及的航速和灵活性，而且不想发动撞击的朱诚琇偏偏待在一艘舵机失灵的快速战舰上。当它全速发动冲刺时，倒霉的‘阿姆斯特丹’号正好横在它的正前方——偏偏赵泽在设计时就给‘辽东’号加装了撞角。
一千马力的蒸汽机赋予千吨级的‘辽东’号巨大的动能，坚硬的金属撞角犹如一把利刃，两者配合下产生了巨大的破坏。这一撞，威力堪比一百发大口径重炮的轰击。
‘阿姆斯特丹’号的船体用了非常厚的橡木板，坚韧而牢固。它是一艘专门建造的军舰，比那些武装商船更加注重防护性。‘辽东’号上的大口径重炮能在罗伊舰队的其他船上随便开个大洞，可在‘阿’舰上必然会遇到麻烦，造成的破坏会小很多。
可现在撞角一来，‘阿姆斯特丹’号就扛不住了。想象一下被一艘千吨级的战舰高速撞上，这跟火车相撞没啥两样。‘阿’舰几十米长的舰体被拦腰撞入了五六米，侧舷完全破裂，要命的是船底破了个大洞。
撞击的那一刻，范文程还在用流血的双手拽一门火炮的复位绳索。当别人都在四处躲避时，他还茫茫然的不知要干嘛。而等撞击发生，他整个人都被剧烈的震动抛起，身体腾空后撞在一根缆绳上又掉落下来。
嘭的落回甲板上，范文程还来不及发出痛呼。他就发现自己的头皮被什么东西扯动，跟着连带脑袋都被扯了过去。他连忙双手一抓，才发现自己那根细长的发辫被一门火炮的炮架给缠住了。
撞击之后，‘阿姆斯特丹’号上乱做一团。它被‘辽东’号顶的向左侧倾斜，甲板上的人和各种物体也跟着向左滑动。不少人在惨叫中被撞的当场掉进大海里，连带火炮都脱离炮位，在甲板上隆隆滑动。
范文程的头发被缠住，他双手乱抓的想要挣脱，可头皮却越缠越紧。这条给他带来地位和身份的辫子此刻就像是要命的绳索，他双手乱抓乱摸，试图找到什么东西割断辫子。正好有人从他头顶滑落，一把抓住他的腿才稳住身体。
“帮我，帮我，快帮我一把。”范文程大声的喊着。倾斜的船甲板让他越来越恐慌，他身边的东西都在滑动，不断掉到左舷的海里。这其中甚至包括几门火炮，它们撞垮了左舷的护板，在海里砸出了一个个大水花。
抓住范文程大腿的人一抬头，赫然是在这条船上说一不二的罗伊爵士。这位来自尼德兰的贵族也在朝范文程叫喊，可双方谁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罗伊爵士双腿乱蹬，试图找个着力点，可倾斜的甲板难以踩稳。他只手拉着范文程的大腿，全部重量都施加在对方头皮上，或者说施加在那根细长的发辫上。
范文程因为这巨大的拉扯而痛呼，可紧跟着他更是张开喉咙的尖叫。原来罗伊爵士觉着这个东方土著的大腿不好扯，拔出了腰间的长匕首朝他大腿上狠狠的扎了下去。刀锋穿透了范文程的大腿，将其硬生生钉在甲板上。
范文程痛苦的要死，罗伊爵士总算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面对‘辽东’一锤定音的撞击，他只能高声大喊道：“挂白旗，挂白旗。我们承认战败，愿意投降！”
船都被撞的倾斜，这是真的没法玩了。
只是这一刻没几个人听见爵士阁下的喊声。
‘辽东’号的舰桥内也是哀鸿遍地，所有人员都痛苦的呻吟。刚刚的撞击把大家弄得浑身疼痛，遍体淤青。海军司令朱诚琇惊魂未定的抬起头，挣扎的爬起来从舰桥的观察孔朝外看。外头的炮声好像停了，一切都安安静静。
朱诚琇捂着自己受伤的屁股，一蹦一跳的把舰桥内的人都拉起来，再派人去舰上各岗位查看情况。结果得到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先说好消息。”朱诚琇脱了裤子，让卫生员给他包扎屁股上的伤口。拔出木刺的那一下，痛的他都要蹦起来。
大副说道：“好消息是，我们舰上各部门都没有大碍。虽然有人受伤，可无人死亡。刚刚那一撞，还让我们的舵机恢复正常了。”
“啊，这确实是好消息。我们终于可以自由的航行了。”朱诚琇大乐，“那坏消息呢？”
“撞击的力量太大，我们被卡在敌人船上了，退不出来。”大副又说道。
啥？又卡住了！
朱诚琇真是哀叹自己的霉运，他惊问道：“那敌人呢？”
“敌人那艘大舰跟我们卡在一起，也动不了。其他几艘船要么沉了，要么在着火。还有三艘估计是被吓傻了，已经远远躲开我们。不过他们没有逃离，而是在远处待着。”大副说道，“不过那些小船倒是真的跑了，一部分向南，还有一部分向东。”
“真该死。”朱诚琇骂了一声。
向南的可能是要逃回江南，向东的则可能是要继续攻击天津。总之这次朱诚琇肯定是完不成全歼的任务，顶多是把泰西人的舰队给报销了过半，也算是件功劳。
又过了一会，大副再次来报，欢喜地喊道：“司令，被我们撞上的那艘船挂白旗了。他们有些人就在船舷上朝我们晃裤衩呢，不过也有人不肯投降，想爬过来抢我们的船。”
啊……这才是真的好消息！
朱诚琇从装甲舰桥内出来，果然看到仅仅几十米外被撞到几乎侧翻的泰西战舰。那艘船被撞的极惨，其船体向左舷倾斜了十几度，中间几乎断裂，右弦水线下部分都露出海面，可以看到大量藤壶附着在船壳上。
这船不幸中的万幸是‘辽东’号在撞击过程中也被卡住了，否则若是让‘辽东’号退走。就凭它中间那个巨大的漏洞，马上就要进水沉没——西方的战舰为了安放大量炮位，可是没有采用水密仓技术的。一个地方破洞，整条船都要进水。
由于两船相接，对面的‘阿’舰上的部分船员在惊慌之下甚至爬到了‘辽东’号的前甲板上。这些家伙刚上来就被一队带燧发枪的武装水兵给喝止放下武器，有些荷兰水手还以为自己有夺船逆天的实力，结果被排枪打成了血葫芦。
“前主炮瞄准，对方若有异动，立刻开火。”朱诚琇在舰桥内下令道。他不确定开炮能不能让‘辽东’号松脱，也担心要是松不开，对方要是沉了，会不会把‘辽东’号也给带进大海。干脆维持现状好了。
“朝对方喊话，那帮家伙应该带了通译。”朱诚琇继续说道：“后主炮保持警惕，别让人偷袭了我们。同时放下小艇向旅顺基地联络，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来帮忙。”
到了此刻，朱诚琇才稍稍放下心来。他知道自己后头还有一批通勤艇正在赶来。那些通勤艇速度没这艘主力舰快，但距离也不会太远，很快就会来的。
没一会的功夫，托马斯&#183;罗伊爵士也从自己的困境中挣脱出来，带着万分的惋惜从自己的座舰离开，跳到‘辽东’号的前甲板。和他随行的通译传达了他的话语：“我是托马斯&#183;罗伊爵士，本舰队的指挥官。我现在愿意无条件投降，请立刻救助我的船员。”
‘阿姆斯特丹’号的状态真是糟糕透了，掉进海里的水手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冰冷的海水冻死。此外船的状况也很糟糕，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沉没。托马斯&#183;罗伊在确定自己的对手完全不怕接舷战后，完全丧失了所有的底牌，只能投降。
半个小时后，‘革命军’海军的通勤艇和标准运输船不断赶来，彻底稳定了战局。罗伊爵士表示要面见此次海战的中方指挥官，他在交上自己的指挥刀时，对朱诚琇由衷的说了句：“阁下的战舰有着令人惊叹的能力，阁下的勇气也令人万分敬佩！”
哈哈哈……朱诚琇屁股受伤，走路都一瘸一拐，可听到通译转述的这话还是大笑不已。他后来在回忆录上写道：“当时战况万分紧急，我是临危受命，果断出击。在以一敌多的恶劣状况下，心怀陛下提拔之恩，背负百姓信任之责，唯有奋勇死战，一撞奠定胜局。”
朱诚琇的战况传回旅顺，传回金州，很快又传到了山海关。周青峰接到的战报上，不但有朱诚琇击沉击伤数艘敌船，撞伤敌方旗舰，迫降敌方主力舰队的情况，更有不少顽固死硬江南水师战船和李旦残部进入渤海湾的消息。
在金州的赵泽已经派通勤船对这些船只进行追击，不过由于敌船数量太多，通勤船又太少，可能两三天内都难以清剿完毕。为了避免更大损失，赵泽要求渤海湾内船只暂停航行。
周青峰既对海战的胜利感到欣喜，又对停航的影响表示忧虑。他向徐冰问道：“我们派去拦截莽古尔泰后路的部队这两三天就得不到后援了？”
徐冰正亲手给周青峰准备衣物，对男人的疑问，她只淡淡说道：“你应该适应放权，让底下的人自己去处理具体事务。现在你要跟我回京城，我们得选日子举办开国大典了。你今后得学会当一个统治者，当一个合格的皇帝。”
周青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恼怒的重申道：“我说过我不当皇帝。”
徐冰微微轻笑，不可置否。

第0562章 大势
沈阳，汉王宫。
一向只将死亡和悲痛送给敌人的努尔哈赤，今次也尝到了自己亲人被杀害的苦。阿敏的尸体就放在他的御座之下，用一张草席裹着。尊贵的大金国镶蓝旗主面容灰败，躯体僵硬，已是枯尸一具。
阿敏的福晋和子嗣都在殿内大哭，大金国的大臣，贝勒，贝子都在两旁发愣。有人偷偷看着御座之上的努尔哈赤，只见这位国主直楞楞的看着殿外，两眼无神，双目失焦。
阿巴泰跪在阿敏的尸首旁，痛声哭泣，例数自己的罪过，请求责罚。当他谈到自己弟弟德格勒死在战场上连尸首都没收回来，德格勒的生母富察氏当场晕厥过去。
自打努尔哈赤起家以来，几十年不停的战事也死了不少人。可这次死的是他真正的嫡系子孙。还是大金国势最强的时候，在数万人厮杀的战场上，主帅竟然死了。
“哭什么？”努尔哈赤在御座上开口了，“你们哭什么？”
殿内众人听到这声音，无不惊悚。努尔哈赤的声音一向颇具威严，稳定从容。可这次他明明语气平淡，可一开口却沙哑老态，声音中表达出来的意思和语气完全不一样——殿内回荡着如鬼怪般的声音，让众人心头都发颤。
努尔哈赤恍若不觉，他微微低头向阿巴泰问道：“到底怎么输的？阿敏怎么死的？敌人是怎么来的？把这些事说清楚。”
阿巴泰抬头跟自己的父汗对视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张阴晦的脸。这张脸原本满面红光，庄重伟岸，可现在却透着起伏的黑气。无数老年斑从脸皮下浮出，一根根淤黑色的血管犹如蚯蚓般鼓起。这一切都在刚刚的半刻钟内完成转变，叫人错愕惊诧。
阿巴泰被自己父汗的变化吓的够呛，却又不敢开口乱讲，只能就着努尔哈赤的询问讲述在喀喇沁部青城之战的过程。他谈到了阿敏如何聚拢蒙古人准备一起南下，谈到汉人大军突然翻过燕山出现在草原，谈到阿敏是如何仓促应战，谈到战场上的种种不顺。
“此战之败，原因在于汉人火器远超我等。尤其是其火炮既轻便又厉害。一炮过来，我大军阵势就如山崩，再强悍的士卒都要逃亡。阿敏就是亲自带兵破阵，结果被汉人的大炮迎面轰中，全身上下十几个口子，血流不止，根本没法救。”
阿巴泰说的泣血，努尔哈赤却打断道：“汉人有多少兵马杀到青城？”
“大概……”阿巴泰结巴了，他跪在地上看了看身边阿敏的尸首，说道：“大概四五万，或许有五六万也说不准。”
“输的这么惨，连敌人有多少人马都不清楚。”努尔哈赤突然暴怒，面若厉鬼，声如震雷，“汉人到底多少人马？主帅是谁？”
“大……大概五万左右。”阿巴泰也不知道具体数字，毕竟从他们得到敌袭警告到战败撤退，也就半天时间。汉人大军来的太快，把他们弄得非常狼狈。“战场上没辨识出对手的主帅旗帜，不过事后有些从青城逃出来的蒙古人说汉军的主帅是……是叶赫部的和卓。”
听到这个名字，努尔哈赤的瞳孔便是一缩。他的目光在殿内的人群中扫过。很快有个中年人胆战心惊的出列跪下，哀声说道：“大汗，和卓已经叛出我叶赫部，跟我也再无关系。阿敏贝勒之败，我等也痛心愤怒，唯愿上阵杀敌，为大汗分忧。”
跪地的是和卓的哥哥布扬古，就是他和父亲布寨一共把和卓嫁了整整七次。大金国建立后，他不得不跟叶赫部其他贝勒一起投靠了努尔哈赤。眼下和卓带兵进入草原，反杀了企图南侵的阿敏，这对他而言便是天大的祸事，只能硬着头跪地求饶，瑟瑟发抖。
努尔哈赤凶狠的瞪了布扬古几眼，又对阿巴泰问道：“当初是谁说汉人只有数万人马的？怎么现在光是杀入草原的就有五万？那周青峰手下到底有多少人马？”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他们对‘革命军’的了解往往来自公开的报纸。周青峰很喜欢在报纸上披露些信息，而且这些信息被验证后大多为真，于是从未有人怀疑过‘革命军’掌控的兵力是不是远远超过原先预估？更没人知道正规军和民兵的区别。
此刻黄太吉不在沈阳，他亲自带兵去了海盖一线，试图突入辽南半岛。可他文馆中的几名汉臣却在殿内。努尔哈赤一发问，这些投靠女真的官绅就被推了出来，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半天才有人说出‘动员’二字，表明‘革命军’似乎，可能，也许，好像在很短时间内就折腾出了十几二十万的大军。
努尔哈赤听完更是恼火，破口大骂道：“旬月间就拉出十几万大军，这怎么可能？粮草如何筹集？被服如何准备？军械如何配属？那‘革命军’难道有天大的神通不成？你们这些汉臣是不是还心念旧国，不愿忠心侍奉大金，才说出这等失心疯的话？”
一票官绅当即也跪下哭嚎，痛表自己与那‘革命军’有血海深仇，势不两立。他们又说自己归顺之后一向忠诚无二，绝对没有背叛之心。
只是努尔哈赤这人疑心重，如今战局不利，女真损失极大，总要有人出来负责。他本就心头气恼，听那些汉臣哭的呱躁，当即喝令侍卫将这些无用之人拖下去斩了。等着七八颗人口被送上来，他闻着那血腥气反而畅快了许多。
“汉人一向诡计多端，喜欢耍诈。周青峰在草原若是有五万人，他在其他地方必然人少。”努尔哈赤又向侍卫喊道：“汉人火器厉害，这确实优于我大金。前不久仿造新火器的事怎么样了？去把那些工匠拉来问问。”
没一会的功夫，几个汉人工匠就被推推搡搡的押进了汉王宫的大殿内。领头一人还穿着大金的副将官服，只是模样狼狈了些。他见到努尔哈赤正要下跪，努尔哈赤却厉声问道：“鲍承先，新火铳的事弄好了吗？我大金现在急需精良火器，你等可用心去做？”
跪下的是大明降将鲍承先，负责军器制造和编组汉军。听到努尔哈赤问起，他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只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大汗，奴才手下数千工匠日夜赶工，一刻不停的打造火器，不敢耽误大汗的战事。”
“我问你新式火铳造出来没有？”努尔哈赤此刻没啥耐心，他提高几分音量，就想知道个结果。
鲍承先觉着今日大汗的语气不善，和以往大不相同。他再看自己前头跪着的几个人，尤其是地上摆着的阿敏尸体，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可他也不敢隐瞒，只能伏低做小的弱弱说道：“新火铳的打造有诸多难处，奴才手下的工匠正在琢磨，还未成功。”
“不就是打个火吗？”努尔哈赤在御座上的语气越发严厉，“火折子你们都没用过？这有多大的难法？都好几日了，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大金将士正等着这自发火的利器去杀敌，你们却拖拖拉拉的，是何道理？”
道理？大汗，我真的在跟你讲道理呀。
鲍承先额头冒汗，却不敢擦。他跪的更低，脑袋都贴到地面，继续讲道理道：“大汗，真不是奴才不用心。实在是那自发火的火铳看着简单，实则颇有奥妙。其部件打造精良不说，尤其它那打火的枪机颇为难得，力道极大。我等百般琢磨，也找不到同样的钢材。”
这说的就是弹簧钢了。
可努尔哈赤不懂呀。
“这不就是个火折子吗？本汗一看就懂了，怎的你们偏就不懂？我看你们这些汉臣是不是都得了什么消息，觉着我大金势头不好，就等着看我女真败亡，不肯再用心听命了。”努尔哈赤越说越火大，越说越觉着自己猜中了这些汉人的心思。
鲍承先被吓的当即瘫软，不住的磕头辩解道：“大汗明鉴哪！我等自打投靠大金，一直忠心无二，从无私心。”
努尔哈赤哪里肯信？他忍不住嘲讽道：“你这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敢来欺瞒本汗。大明待你们不薄，你们还不是说叛就叛？哪有什么忠心可言？你们能叛大明，自然也能叛我大金。你既然不愿好好做事，那便去死吧。来人呀，把他拖下去斩了！”
“冤枉哪！”鲍承先真心觉着自己特别的冤，他高举双手，就要朝努尔哈赤爬去哀求。可后头的侍卫二话不说，上前扯住他的臂膀就朝殿外拖。他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大汗，我真冤哪！我是大金的忠臣，我没有二心呀！”
咔嚓一下，又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送进来给努尔哈赤验过。
努尔哈赤觉着很高兴，心里舒服了很多。这定然是他英明神武，识破了底下偷奸耍滑的汉人诡计，自然能让奴才们更加用心做事。只是这关头，殿外的侍卫又前来送信，说驻守锦州的费英东发来急报，说‘革命军’海路运兵突袭拿下了辽西走廊的宁远和绥中。
宁远和绥中被占领，这就等于卡住了山海关前莽古尔泰那三万人马的退路。这状况让努尔哈赤再次大怒，他又气恼的喝道：“那些泰西荷兰人不是说会派大船来么？怎么也是这等言而无信？”
死了一个阿敏，万万不能再死一个莽古尔泰了。
努尔哈赤在沈阳坐不住，他一拍自己的御座，恶狠狠地喊道：“把代善的三万人调回来，本汗要亲征宁远！”

第0563章 信念
当努尔哈赤稳坐沈阳时，周青峰亲自赶到了山海关；而当努尔哈赤要亲赴锦州前线时，周青峰却悄悄的返回了京城。
随着‘革命军’势力的越来越庞大，内部关系越来越复杂，周青峰已经不再是一名单纯的军事统帅。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底下的人都要把他推向更高的位置——他不到高处，别人怎么升？只是这高处不胜寒。
从山海关返回京城，周青峰这一路走都很慢。乘坐双翼机只要一两个小时的事，他坐马车一路摇晃的走了四五天。马车颠簸，坐的其实不舒服。他坐一会就会停下来，停一会又继续前进。
每次停留，近卫就会布开警戒线，将周青峰和周围的一切隔离。那怕这里武力值最高的就是周青峰自己，可近卫还是要尽职尽责的去做，不会让什么人都能轻易靠近他。所谓‘称孤道寡’便是如此了。
徐冰的国务繁忙，坐双翼机先回京城了。她直接告诉周青峰，眼下是他最后的清闲日子，返回京城后会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他处理。走之前，她还将一些必须由周青峰审阅的文件丢了出来，要周青峰顺带批准了。
随便一翻，徐冰留下的都是些中华革命党纪律处分，组织工作之类的玩意。这些是穿越势力走向正规化的根本法规，重中之重。可周大爷只扫了几眼就仰头长叹，真想回山海关找莽古尔泰商量商量——你们要不再多折腾折腾，爆发一波？我实在不想去京城呀。
周青峰走走停停，停下来的时候就翻一翻，批一批。他身边除了近卫，就只有‘狗肉’相陪。一人一狗经常坐在路边的田坎上傻傻的对视，无聊又无奈的打法时间。
返回京城的前一天，清早有个老农赶着头耕牛从发呆的周青峰面前经过。近卫想让老农回避，周青峰喝止了。老农倒也不害怕，扛着锄头，赶着牛，还朝周青峰看了几眼。
周青峰看那老农一脸沟壑，面容苍老，许是个谈话的对象。于是他主动开口道：“老人家，这么早是干啥呀？”
老农舞着一根小树枝赶牛，一脸嫌弃的看着周青峰，答道：“下地干活呢。不比你们这些精贵人，一大早的坐着像个傻子。”
近卫都一脸的怒意，周青峰倒是笑了，连忙挥手喊道：“老丈，老丈，先别走。你跟我坐会，咱俩聊聊天。”
“没那闲工夫，忙着呢。”老农还是要走。
周青峰摸摸口袋，啥也没掏出来，却还是跟老农喊道：“你跟我聊会，我给你钱。”
“给钱？”老农总算停下脚步了，扭头问道：“你给多少钱？”
“一块银元。”周青峰笑呵呵的让近卫掏钱，“就聊一刻钟，不耽误你下地干活。”
“跟你聊天就给钱哪？”老农伸出粗糙的手掌接过亮闪闪的银元，“你们这些有钱人真是不心疼银子哩。一块银元可以买多少东西，这就给我？那我就跟你聊一会。”
收下银元，老农大概意识到眼前这年轻人非富即贵，姿态就没开始时那么坦然。他坐的离周青峰老远的下风头，犹豫了一会竟然跪在路面上，恭恭敬敬地说道：“贵人想问些啥？”
“现在日子好过不？”周青峰问道。
“穷家破户的，既好过也不好过。”老农答道。
“好过怎么说？”
“要说好过，自打去年起就很少看到官府的衙役来村子里了。这小半年的日子也没人来收税，前不久还有人来给村里人分田地，把好几户财主家的地分给了少地没地的破落户。我们这种穷汉倒是得了便宜，这半年手里的闲钱多了，糟心事少了。日子自然好过。”
“不好过怎么说？”
“这日子突然好过了，心里不踏实呀。有大户人家几代流传的田地突然被分了，当天夜里就上吊。我们这些穷人家分了田地，可人手不够雇不起人，多分了也种不了。都说京城那边换了个周皇上，也不知他长久不长久。再则听说北面在打仗，又担心加税，担心抽丁。咱老百姓就指望个天下太平，不想生出那么多些事来。”
“那你到底希不希望周皇上干的长久？”
“这事就说不清了，谁当皇帝又不归俺们穷人管。”
周青峰往深里问，老农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他愿不愿意保卫新政权，他也是茫然的不知如何作答，显然是不太愿意。再问他去过京城没有？他便哑然失笑的摇头，表示自己这辈子就没出过村子，而村里人大多都跟他一样。
周青峰点点头，让老农离开了。他再看身边的‘狗肉’，苦笑说道：“我对这世界的改变只有一点点，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不过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不错了。大明朝那么多文臣武将，一两百年连这一点点改变都做不到。就算是张居正那样的狠角色也是人死政熄，一切回到原样。我也担心自己是不是一直正确，担心我死后这世界会不会恢复老样子。偏偏所有人都觉着我是对的，啥事都要我来做个决定。”
马车摇摇晃晃，把周青峰送回了京城。小丫头叶二娘半路来接他，又顺手塞给他一大堆要批阅的文件，说道：“徐姐说你以后得勤快些。有些事情她不能再做主了，必须要你拍板才行。”
公务，公务，公务，周青峰最烦的就是这些。连京城修个下水道排污沟都要告诉他，说是给开国的献礼工程，让城市换新颜。他挑挑拣拣的就在马车上随手批阅，忽然翻到一份近期舆情汇总。自打他去了山海关，以后好久没看到这玩意了。
叶二娘就向周青峰简略地说道：“最近坊间流传，说你不敬祖先，不得列祖列宗承认。还说你来历不明是个无根之人，必将招来祸事。”
这话也就叶二娘敢直接开口。周青峰闻言一愣，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立马变得面目森冷，低喝道：“能说出这话的人，不简单哟。我那个便宜师兄还活着，只怕是他在背后搞鬼。让马可世去查，说不定能在京城钓到一条大鱼。”
叶二娘又说道：“最近还有些文人上书，说要以德服人，让四夷臣服，万邦来朝。打败女真人，把他们赶回去后加以招抚就行。蛮夷定然感恩戴德，不敢再叛。如此方显示我天朝威严。”
“说这种屁话的都是些什么人？”周青峰不屑的问道。
叶二娘说道：“好像是江南来的一批文人，也有前明的官绅。这前几天泰西舰队覆灭，伪明北伐的谋算也成了空。江南好些官绅大概是绝望了，不断有人到北面来探听消息。近几天他们热闹起来了，既对我们表示恭顺，又想对我们的决策指手画脚。他们甚至公开结社，叫什么‘东林党’。我看他们是想劝我们招抚建奴，试探风声。若是此事成功，那么自然也能招抚江南的势力，说不定还能保留自己的家底。”
“哼哼……这帮混蛋是觉着正面对抗已无希望，这是想渗透到我们内部来捣乱呢。”周青峰皱眉问道：“宣传部就没对这种混账言论进行批驳么？”
“宣传部内倒有好些人认同，就连穆思年部长都跟他们有所交往。”叶二娘说道，“那些人中有不少还是大名士，声望极高。”
“我们的革命还没成功，这些家伙就来搞思想渗透了。”周青峰当即喝道：“穆思年也一把年纪，让他退休吧。”
叶二娘惊讶说道：“这会不会太过苛待功臣？这都要建国论功了，穆老爷子好歹也是我们起家时就追随的。”
“那就建国后再裁撤他。任何时候，思想领域必须是我的自己人。”周青峰说着就看向叶二娘，“你这丫头嘴巴一向狠毒，又没有正式的差事，先去宣传部当个副部长吧。正好人尽其用。”
回到京城，周青峰二话不说就把穆思年喊来臭骂了一顿，隔天就他亲自写文章在报纸上刊登。
“作为一个民族，我们汉人一直秉持极为开放的思想观念。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为大’。我们从来不会抵触外来的先进事物，从来不会害怕别人比我们强，更不会遮掩自己的缺点。因为我们坚信自己是最优秀的，我们从不害怕竞争。
可我们对自己的自信，绝不是对异族的无限包容和谅解。在过去的数千年里，我们无数次的面对外敌入侵。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惨痛的伤亡，还要承受异族对我们的蔑视和嘲讽。
五胡乱华时，汉人被蛮夷们称作‘两脚羊’；蒙元窃居中原时，汉人的命只值一头驴；现在北面的建奴入侵我华夏，他们一如既往的视我们为牛马奴仆。
蛮夷们打了几个胜仗，抢了几座城池，用刀枪奴役了几百万的汉人，他们就认为自己比汉人更优秀。他们高声宣布自己能代替我汉人是上天的旨意，因为他们比我们所有汉人都更强。
他们蔑视我们，蔑视我们的文字，蔑视我们的语言，蔑视我们的服饰和打扮，蔑视我们的容忍和谦让，蔑视我们的民族，我们的一切！
我们汉人绝不是什么软弱的牛羊，我们的容忍和谦让只对自己的朋友。
我们跟蛮夷不同，没有那个汉人天生愿意打仗。
这就是为什么辽东的汉人愿意追随我进行抗争。
这就是为什么京畿的农户愿意辛勤耕作，辽南的工人愿意日夜操劳。
这就是为什么我汉家的青年愿意参军上阵厮杀。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今天能解决的麻烦，不能留给子孙。”

第0564章 恩怨消散
京城近几个月变化很大，主要是修路，盖房子，规划片区。全城有十几万人在干活，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其中。其实这里作为首都的地理环境并不太好，周青峰考虑过是不是将都城迁移到南方去。毕竟这里又缺水，又吃沙子，更不是中国的腹心，交通也不好。
只是……去南方的限制也多，这事最终就不了了之。
如今走在这京城的道路上，杨简的心里很是惆怅。他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各种琢磨，各种煽动，动的脑筋比过去十几年都多。可那又如何？一点用都没有。
前明的官绅被‘革命军’收拾的服服帖帖，原本给予厚望的泰西舰队也被彻底击败。大金的王师不但没能击破山海关，反而被汉人大军杀进了草原，攻入了蒙古人的地界。
报纸上的消息都是关于国防军是如何的强悍，如何的杀敌盈野，如何的凶狠无畏。而建州蛮子则充当小丑，粗鲁，野蛮，率兽食人，又愚蠢无比——最近御用画师蔡志伟竟然在报纸上连载漫画，故事便是汉家儿郎化身超级英雄，拯救受苦受难的辽东百姓。
杨简都不用多想，这定然是自己那个师弟才能想出来的招数。可自打马公公的宫廷秘史专栏之后，这蔡先生的漫画再次令洛阳纸贵，市井百姓都爱看。好多人不识字，却还能对这漫画看的津津有味。这其中没有才子佳人的晦涩难懂，全是装逼打脸的痛快欢乐。
而今天的报纸头条竟然是周青峰自己写的，字里行间都能读出一股杀气腾腾的狠辣。老百姓看了之后自然觉着自家大帅是个英雄，就不该放过那些欺负过咱们汉人的鞑子——管他是什么鞑子，反正只有死鞑子才是好鞑子。
有这篇文章定了论调，原本还在争吵该如何对待异族的舆论立马排列整齐，全都附和大帅的英明决策。江南那些文人的花花心思一点用都没有，被这文章一击戳破，成了笑柄。
“唉……斗什么斗？人家就不是要跟你讲道理，这怎么斗的过？”杨简抖落报纸，在街上瞎逛了一会，转身就要回去。他现在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目前‘革命军’防线稳固，甚至有了反攻的意思，再回辽东当奴才就太蠢了。他不得不为今后的日子做打算。
“接下来去哪里？江南？江南那些废物也扛不住多久呀。等周青峰扫平辽东，腾出手来必定南下。用不了一两年，别说江南了，岭南都要归他所有。或许我只能漂流去海外了。”杨简最近看报纸，倒是关注了些海外奇闻。尤其是那东瀛之地，似乎也不错的。
杨简在街上买了二斤酱肉准备当午餐，一路东张西望的朝自己隐蔽的住所走。只是走到半路上却忽然听到前方人声喧哗，有人在高呼‘休走’，紧接着只见张儒绅这个晋商头子跳上街道一旁的屋顶，飞快的朝自己的方向奔来。
杨简见机很快，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情况不妙，必定是己方行迹暴露，惹来了‘革命军’的密探。他转身想走，却又不敢快速奔逃惹人疑心，只能装作害怕似的朝街边的茶社躲避。
张儒绅在高处一眼看到了杨简。为了逃命，他不惜祸水东移把追兵往杨简面前带。杨简一看他朝自己窜来，心里便是怒骂。就当他琢磨着要如何躲开这一劫，远处却响起一阵排枪。
砰砰砰的一通响，街道上的人群当即惊叫乱跑。杨简趁机也加快脚步混在人群中，而当他回头看一眼，只见刚刚还在飞檐走壁的张儒绅从墙头跌落，倒在地上。
“任你修为再高，也扛不住这火铳呀。”杨简心中叹气，很是失落。
过去从未有人觉着这火铳有什么大用，因为它没法像刀枪般随时随地的使用，更没办法端着跑来跑去。可最近‘革命军’的密探装备了燧发短火铳，事先装好弹药藏在衣服里，抽出来就能给人一记狠的。不知多少修为高深的豪杰之士为此倒了大霉，全都栽了。
倒地的张儒绅还朝杨简的方向伸手，吐着血喊了声‘救我’。可杨简已经快速逃到百米之外，再回头看看没人追来，方才大松一口气。
“唉……张儒绅完了，刘福成只怕也是凶多吉少。”杨简摇摇头，觉着这京城已经不能再待了，必须立马离开。不过要走也不能空着手走，远行千里好歹得带些银钱。他如今也是狡兔三窟，在别处还藏了些金银。
杨简在城内兜了半天的圈子，最终出城到了通州附近寻到一间破庙，跳墙而入。只是他跳进去的那一下就愣住了，只见这荒草萋萋的破庙内竟然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旁边放着两把椅子，一张椅子上赫然坐着周青峰。
八仙桌上摆着酒菜，周青峰举杯抿了一口，扭头看向跳进来的杨简，幽幽说道：“师兄，好久不见，你长了不少本事呀。你寻的这藏身之地可难找嘞，我手下的人跟踪了你半个多月才查清你们这伙人的全部踪迹。”
杨简的脸一会青，一会白，好半天都维持跳墙落下的弯腰姿势。直到周青峰开口说完，他才苦笑道：“师弟，别来无恙呀。你如今已经是大人物了竟然还惦记这师兄。倒是让师兄我自惭形秽，深感羞愧。”
“坐。”周青峰放下酒杯，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说道：“你我师兄弟一场，却还从来没好好喝过酒呢。来来来，难得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下一次了。”
杨简听得哈哈大笑，心头却又万分凄苦酸涩。他自知自己逃不掉，站直了身子走到八仙桌旁坐下。周青峰亲自给他斟酒，师兄弟两人还真是头一回坐下来碰一杯。
杨简连喝三杯，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他长叹一声，“想不到啊，想不到！师父苦心孤诣就想找真龙，可真龙就在他眼前，他却没能把握住。师弟，你快要称帝了吧？日子选好了吗？”
“我并不想称帝。”周青峰摇摇头，苦笑道：“别人想当皇帝，可我不想。”
“你不当皇帝，谁当皇帝？”杨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时候还不跟师兄我说真话，太不够意思了。”
“我不骗你，我真不想当。我性子不够沉稳，不是那种能坐得住的人。让我天天待在紫禁城里批奏折，我会发疯的。”周青峰拿起筷子夹了几口牛肉，跟杨简就好像老友见面话家常一般。“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来的那个时代，已经没皇帝了。”
“你那是四百年后，可现在是四百年前。你不想当皇帝，是因为你真的能当皇帝。可你若是不当，你的手下会答应？”杨简摇摇头，也跟着拿起筷子吃吃喝喝，一点不客气。
吃了几口，杨简又说道：“师弟，我觉着你这人也特矫情。”
“怎么说？”
“当初你要不是那么固执，好好跟师父说几句软话，师父未必不能保你。其实我跟师父说过，你到了大明就改变了天机，兴许你就是真龙。只可惜……”杨简又吃了几口，“你性子傲，不肯低头。师父觉着掌控不住你，自然就闹翻了。师父那人在东厂里待久了，对谁都信不过。你又那么不听话，他只好去找黄太吉了。只是没想到，你小子还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压服的，愣是自己一手一脚打拼出来，果然是真龙的命啊！我劝你就别矫情了，该当皇帝就当吧，没谁会说你啥的。”
听杨简说完，周青峰倒是沉默了一会，显然在沉思。他一会摇头，一会苦笑，一时半会做不出决定。
杨简喝干了一壶酒，吃了满桌的菜，酒足饭饱后拍拍肚子说道：“好久没这么好好吃一顿了，今天难得舒坦些。这酒菜是宫里的御厨做的吧，真是美味。来吧，知道师弟你肯定不会放过我的。给个痛快话，你要师兄我怎么死？”
“酒菜里已经下了毒。一会的功夫，师兄就一睡不醒了。”周青峰说道：“师兄若有什么牵挂，不妨现在说吧。”
“我……”杨简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长叹不已，“师兄我有妻儿在沈阳，还是你小子使的损招，硬把阿巴泰的女儿嫁给了我。现在倒要谢谢你，好歹让师兄我有后了。只是我那老婆脾气不好，年岁又小，长的还丑，倒是要师弟你多多担待。她若有冒犯你的地方，你别跟她计较。我那孩子就让他做个寻常人，也别让知道自己父亲是谁？我自知自己不是个好人，不想让他跟着我倒霉。”
杨简说着便哭，眼泪哗啦哗啦的。他忽而觉着头脑眩晕，站起来踉跄的朝天喊道：“师父，弟子无能，实在不是这小子的对手，连给他找点麻烦都做不到，没法给您报仇了。这场恩怨到今天算是完结，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俩，不会有人知道这小子是您给拉来的。”
可叹，可叹……
杨简自觉天旋地转，眼睛一黑就扑通倒下。其魂魄飞出也被周青峰一掌打散，断了轮回之路。周青峰从八仙桌前坐了许久，等到要天黑方才缓缓起身离开了这间破庙。
叶娜带着近卫在远处等他，低声说道：“刘福成也被抓住了，轻影想求你放过他。他纵有万般错，可对轻影是真的好。”
周青峰却恍恍惚惚的直接走过，低声说道：“一家哭好过万家哭。我能饶过他，谁来饶过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我师父师兄虽然够坏，可对我也是有大恩的。我连我师父师兄都没饶过，别人能比得了他们么？”
该终结的还是要终结……

第0565章 撤退
山海关前，莽古尔泰望着远处那座雄伟的关城，眼中尽是恨意和血丝。二月中旬已过，战斗持续了十天，可那座汉人城池依旧巍然不动。除了关墙上多了数百个炮击的凹坑，其他的什么也没变。
建奴的胸墙战术也就好用了四五天，之后汉人很快找到了应对的办法——建奴能夜里抹黑向我方靠近，我们也可以夜里出城向建奴靠近呀。
高大牛手下没那么多能施展术法的修士，可他搬出成箱成箱的炸药，安排工兵出城直接在地面上炸开一条条壕沟，堆起防护墙，构筑炮位。
论修筑工事，国防军有专门训练的工兵营。营属火炮又轻便，拉出来就能打。燧发枪兵的训练水平也远超建奴火铳手。拉近距离后，‘革命军’的火炮就可以点名了。
当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五百米，‘革命军’火炮精准的优势就彻底发挥出来。一门火炮可以在五百米内将炮弹射进建奴炮位那小小的缺口，直接摧毁里头的火炮和炮手。
当莽古尔泰看到汉人出城时还欣喜若狂，骑着他那头身躯巨大的地龙亲自带队冲了出去。结果便是领教了什么叫做‘枪林弹雨’，战线上数千支燧发枪和十几门火炮全数瞄准了他。
“那些汉人，他们明明胆子小，修为差，战技不值一提。我们女真勇士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他们强。可为什么我们就是打不过去，打不过去，打不过去呀？”莽古尔泰缩在一个破碎的炮位阵地后，恨的使劲捶打冰冻的胸墙。
灌水冻着的泥沙坚若钢铁，却被莽古尔泰捶的碎屑乱飞。他戴着的头盔已经掉落，细长的金钱鼠尾断了半截，脸上胡子拉茬，憔悴的很。
恩格德里蹲在一旁，也是模样狼狈，又脏又乱。他拍拍莽古尔泰的肩膀说道：“三贝勒，撤吧。趁现在还能撤，赶紧离开。否则我们这三万人全得交代在这里。”
莽古尔泰还是不服，继续高声骂道：“那些汉人就知道开枪开炮，一有动静就瞄了过来。他们根本就是一帮泥腿子，什么都不懂，就会这一招。我夜袭过；我绕路攻其侧后；我虚张声势，兵分多路；我这几天想了多少主意呀，我十几岁就跟着父汗打仗，那些汉人的兵丁那时候都还在吃奶。汉人的将领平庸的很，反应慢，脑子笨，十足的蠢货。我明明做的比他好，可他就是带着手下轰轰轰，没完没了的轰！”
莽古尔泰捶啊捶，捶到一块胸墙塌下去，拳头上全是血。恩格德里明白三贝勒的恼意，对面的汉人不但枪炮多，火药多，真打起来却很呆。他们每次都是傻傻的列阵，傻傻的开火，然后就傻傻的赢了。多少征战多年的女真老卒倒在他们的枪口下，这确实叫人很不服气。
大金国耗费重金才折腾了百来门火炮，能运到这山海关前线的就只有十来门，可对面的汉人随随便便就拉出十几二十门炮来。他们不但有炮，还到处埋雷，火药不要钱似的到处撒。
对呀，这汉人炮多也就算了，他们火药还多。
大金从荷兰人手里买点火药容易么？要大老远的从东瀛起运，绕路到东北的老林子里转运而来。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再运到这山海关的前线？远距离的运力限制是很大的，三万人马的口粮都不足，也要保障这火药的供应。否则这枪炮打不响，便是无用的烧火棍。
莽古尔泰手里的火药如金子般精贵，天天都在算计要如何将每一点都用在要紧的地方。可对面的汉人用起火药来就跟泼水似的，动不动就是几百发火箭射过来搞覆盖射击，炸不开前线的工事，他们就炸后头的营地，粮堆，牛马。
那帮汉人最可恨了，看到一个帐篷都能砸几发火箭过来。莽古尔泰开始还让手下搞些假帐篷吸引汉人火力，消耗汉人的弹药。结果耗来耗去，耗尽的是女真人的人力物力。他们最后连假帐篷都搭不起来了。
“你说可气不可气？”莽古尔泰捶的满手是血，悲愤的向恩格德里嚷嚷，“那些汉人就是不肯出来跟我们拼命，他们就远远的放枪放炮，压的咱们女真勇士头都抬不起来。偏生我们死的比他们还多，明明是我们比他们更拼命呀。”
不远处的战场上，莽古尔泰那头巨大的地龙倒下了。其坚硬的脑壳没能抗住一百五十毫米炮弹的轰击，半拉脑袋化作烂肉，撒的到处都是。
莽古尔泰曾经练过的人骑合一也没啥卵用。他趁着高大牛刚上来立足不稳，调集人马果断发动突击，并顺利冲进了汉人的防线。奈何那些汉人士兵死战不退呀，巨大的地龙发出恐怖的嘶吼，露出锋利的獠牙，却没能吓唬住他们。双方近距离惨烈搏杀，都伤亡惨重。
等汉人的那些轻便火炮反应过来，一口气轰了几发炮弹，地龙再强也只能倒下。莽古尔泰丢下几百尸体，仓皇后撤。这就是他这场战役中最出彩的一刻了，此后他再也组织不起进攻，只能看着己方费劲心思构筑的工事和炮台被逐一摧毁。
一旦失去重炮构筑的火力支撑点，女真人就立马扛不住那列队而进的汉人排枪。眼下战局即将崩溃，恩格德里就劝莽古尔泰后撤。可莽古尔泰恨恨地骂道：“撤？怎么撤？不把对面那些汉人打下去，他们就会一直撵在我们屁股后头追。而且我们后路还被截断了。”
撤退历来比进攻更难。
周青峰组建国防军，有些老兵都被训练了两年，可还是无法组织起高效的撤退。懂进攻的只能叫做合格军官。可能在兵荒马乱中把部队从火线上安全的撤下来，这种将领必然是战术大师。
山海关前的女真大军就凭一口硬气在打，可莽古尔泰两天前就得知自己后路被截。他目前死扛还能坚持，可若是撤退便是‘兵败如山倒’。他根本不敢轻易下令后撤，只能硬抗。“拖，拖下去！拖到今晚天黑，我们才有机会后撤。”
只是要撤退也必须留下一支人马在原地抵抗，否则后撤的大军一旦被人追击，立马就会崩溃。对面的汉军不是明军那些废物，他们敢于野战，也敢于夜战。如今其士气正旺，打法越来越泼辣，越来越主动。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撤退，谈何容易？
轰的一声炮响，女真战线上最后一个炮位也被打垮了。那都不是被汉军的火炮打中的，而是被其工兵近距离爆破给炸上了天。莽古尔泰从未想过竟然有人会为了摧毁一门炮而炸出一条壕沟，用壕沟逼近炮位，最后将其送上天。
汉人的工兵就躲在炸开的壕沟里拼命挖土，女真人都能看见他们挥舞的铲子和抛出泥沙，可就是拿躲在壕沟里的他们没办法。
丢了最后一门炮，莽古尔泰立马感觉己方整个阵线都在松动。这种松动的表现就是汉军开始更大胆的出现在女真人的视野内，并且将部分被火炮压制的战线拉平，并且将自己的火炮推了出来。
距离天黑还有一两个时辰呢。
莽古尔泰真想冲出去，而不是躲在破碎的胸墙后头干瞪眼。可他知道就算自己冲出去也没什么大作用，顶多杀十几个几十个汉人士兵，然后就会被集火打死——这些汉军单个看都不强，可集合成整体就非常可怕。
“三贝勒，我留下断后，你走吧。”恩格德里又凑到莽古尔泰身边，苦笑说道：“你是主帅，后撤得靠你才行。我带几千人留下，应该能再撑一会。”他抬头看看天，“我们只怕拖不到天黑，现在不走就真的走不了。”
莽古尔泰怔了怔，他再看胸墙外的那些汉军。对方有条不紊的逼近，每前进五十米就停下来炸开些掩体构筑些工事，然后再前进。数支部队间相互支援，不紧不慢的，很有章法。他微微摇头道：“你若留下，只怕也撑不住多久。”
“三贝勒，那些汉人每次攻击前都要射火箭打乱我们的部署。趁他们还没射，你带人后撤。他们就算灭了我也要天黑了，应该不会轻易来追你。至于你后续如何冲破汉军的堵截，我就帮不上忙了。”
恩格德里凄凉的苦笑着，“我也没想到，这好好的一仗怎么就会这么难打。汉人全都变成了硬骨头，太难啃了。你若是能见到大汗便替我劝他，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回赫图阿拉去。认输也好，称臣也好，兴许再过几十年，我大金还能兴起。”
恩格德里也不等莽古尔泰同意，转身便去整理他本部的人马。眼下单纯的防守已经没有意义，想要遏制汉军的进攻，就必须反向攻击打乱他们的部署。可现在双方火力压根不是一个量级，恩格德里的攻击必定会遭遇重大的死伤。
唉……莽古尔泰重重的哀叹一声。他没空暗自神伤，更不能让恩格德里白死，他只能把队伍和马匹调集起来，抛下所有的辎重和伤员，立刻后撤。
有人留下送死，有人逃走活命，撤退中最艰难，最混乱的一刻出现了。莽古尔泰撤走的大多是他建州部的人，而留下的就是这几十年来被征服的部落人马。若是打胜仗，那大家都是女真人。可现在要逃命的时候，就没人肯轻易牺牲自己了。
几乎是在莽古尔泰召集队伍的那一刻起，整个战线就开始崩溃。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第0566章 决战
1618年二月中旬，努尔哈赤率领自己的两黄旗和代善的两红旗，总共超过六万人马，离开沈阳前往支援锦州。锦州原本有费英东的三万人，此致这个战略要地聚集了近十万的女真大军。
有如此一支强军，按说完全可以在整个辽东地区横着走。可就当努尔哈赤抵达锦州的当天，就有两个坏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一个是和卓在吃掉阿敏的镶蓝旗人马，修整三日后突袭了锦州以北的广宁，有可能切断努尔哈赤退回沈阳的道路。还有一个便是莽古尔泰派骑鹤使者前来求援，表示自己在山海关前已然崩溃后撤，目前被挡在了辽西走廊的绥中县六州河，急需支援。
锦州城内，努尔哈赤在原明军衙门召集众将议事。作为现在大金国的储君，大贝勒代善很是忧心忡忡。他在一路赶到锦州的路上，就觉着如今女真各部士气不高，究其原因很简单——过去打仗很轻松，基本上就是武装抢劫。现在打仗很苦，上阵是真的要死人。
‘天佑’军在山海关前出现大溃败，半点用处没派上，还把莽古尔泰的三万人给坑了一把。这让努尔哈赤对汉奴组成的军队很是怀疑。他这次带的全是女真人。可女真的人口不是地里的庄稼，不会一口气长出许多。
代善遍观汇聚锦州的近十万大军，这已经把女真的潜力完全挖掘出来了。女真就只有大概五十万人口，现在青壮都完全从军，甚至包括不少老幼也在队伍之中。
唉……过去努尔哈赤招呼大家打仗，那真是人人争先。可现在却不行了，好些人甚至出现厌战情绪，那怕用上洗脑教都没用。数万大军看似人多，可不少人马缺乏装备，甚至要用从明军那里缴获的粗劣兵器，这怎么能打胜仗？
“我大金的家底还是差了许多。”代善叹了一口气，“半年前还人强马壮，军械齐全。可现在才吃了一两个败仗，立马就缺人缺物。就算把那些汉奴统统抽死，他们也没办法供应我大军。可那些汉人死了一百万，还有几千万。他们丢了辽东，还有中原。他们被抢了一千万两银子，还有几亿两银子。打烂了他们的大明，现在竟然又来了个更厉害的‘革命军’。这样打下去，真不是办法。”
代善走进正在议事的衙门大堂，就听到费英东正在劝努尔哈赤，“大汗，如今局势不对，我们不能再打下去了，当跟汉人求和。最好跟他们索要些钱粮，再放些汉奴，让出几座城池给他们。只要能缓个一两年，底下的儿郎们也能松口气。”
费英东跟努尔哈赤差不多年纪，追随其多年，屡立战功。他一贯敢于直言，有将帅之才，是努尔哈赤的肱股之臣。旁人不能说的话，他来说比较合适。
只是今天费英东劝努尔哈赤跟汉人求和退兵，努尔哈赤却满脸的怒意，不发一言。费英东还要再劝，他便冷哼喝道：“我统兵征战几十年，难道会不如南面那个娃娃？你们若是怕了，自己回赫图阿拉去。我却要留下来再打几个胜仗。”
大堂内坐着十几个女真贵族，大家都面面相觑。代善原本也想劝，可进来后一看努尔哈赤这个态度，却又不敢开口。老奴酋年纪越大，脾气越固执，疑心病还越重。战事不顺，他越发的听不进劝。
代善想着既然不退兵，那么也得拿出个应对的章程来，于是一开口就提到了已经攻占广宁的和卓——和卓是一匹典型的草原烈马，难以驯服。她指挥打仗果断而狠辣，拿下防备空虚的广宁，就等于在努尔哈赤的后背上扎了一根刺。
如今大金的兵力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有黄太吉统领在辽阳，正跟防守海州的火凤冰凰打的难分难解。一部分在莽古尔泰手里，已经被汉军打的崩溃，眼看就要被围歼。剩下的都由努尔哈赤率领在锦州，准备给莽古尔泰解围。也就是说沈阳空虚了。
“如果让和卓那女人再突袭沈阳，就断了我大金的退路。父汗，此事不可不防。”代善没有直接劝，他只是把当前的困境列举出来，让努尔哈赤自己判断。“如今我大军兵力不足，沈阳只有些老弱，只怕是挡不住和卓的。”
和卓杀进草原，从西面突袭的打法完全是出乎了大金高层所有人的预料。谁也没想到汉人竟然如此大胆，竟然让一个叶赫部的女人当统帅。
可和卓打的极好，超乎想象。阿敏的大败让大金的西面防御出现重大漏洞，直接威胁女真人的腹心。这一招就犹如当初周青峰海路拿下天津，通过战略上的主动攻击，让努尔哈赤陷入完全的被动，处于遭到多面攻击的地步。
广宁，山海关，海州，甚至可能连丹东一线都会出现危险。
原本是大金四路进发，现在却变成了汉人大军四路围攻。
这等状况可极为危险。
哼……！
努尔哈赤根本不管不顾。对于代善的提醒，他只一句话顶了回来，“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先打垮阻碍莽古尔泰后撤的汉军，再回头去收拾和卓那个贱人，最后集齐人马袭取海州，毁了周青峰那小子在辽南的根基。”
这话一说，众人大哗。
费英东是惊的目瞪口呆，代善也是面色惊骇。其他诸如额尔德尼，安费扬古，乃至小一辈的杜度，岳托等人都极其讶然——这样的打法，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随便一路没防住，自家老巢可就没了。然而野猪皮就是这么自信，就是这么有勇气。
大汗定下来的事，完全不给别人更改的可能。
“眼下莽古尔泰还有多少人马？”努尔哈赤向费英东问道。
“据前次传回的战报，还有两万五千多人。可大炮之类的笨重家伙全丢了，粮草也不足。若是不赶紧去救，便是一场大祸。”费英东说道。
“汉军又有多少人拦截？”
“拦截的汉军分成两股。一股在绥中，约莫有五千人在六州河北岸架起了火炮，还把河里的浮冰炸开。三贝勒想要率军过河，他们就在北岸开炮。如今河水刺骨，河床宽阔，三贝勒背后还有追兵，他虽急的不行可就是没法过河。此外还有一股突袭占领了宁远城，人数大概有一万。我已派了两万人马去打宁远，可汉军炮多，火器多。他们构筑了高墙深沟缩在城内里头，就是不出来跟我们打。我们想救却一直冲不过去。当前三贝勒的日子一天苦过一天，只怕撑不住多久。大汗若是想要大军强压而上，就必须先打下宁远，救出三贝勒才好。”费英东拧不过努尔哈赤，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说。
努尔哈赤当即下令，“留一万人守锦州，其余人马全数压到宁远去。”
喳……！
大堂内的女真高层没办法，只能认命的喊了声。
锦州的大军南下，也有一百二十多里地到宁远。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城行军，自然就被天空上到处飞的扁毛看的清清楚楚。数万人马冲向宁远，自然有一种大决战的气势。战况传到京城，周青峰在得知后就问了句，“守宁远的是那支部队？”
“新组建的第十二步兵旅和临时动员的天津民兵一个旅。”汇报的参谋说道。
“有人去支援他们吗？”
“前几天海军忙着清理进入渤海的伪明船只，暂时停止了对阻击部队的支援，现在船队要再次从天津出发，也要两三天后才能到。”
“两三天后呀，那他们有苦头吃了。”
周青峰在叹息自己的部队要吃苦头，远在广宁的和卓却看到了战机。她现在远离后勤线，防守广宁都很困难。可这个女人天生就是要跟努尔哈赤作对到底，她原本打算去袭击沈阳，断了女真人退回老家的道路。可当她得知努尔哈赤竟然带大军去打宁远……
“这个老奴竟然不管不顾的去打宁远？他是断定了我不会给他来个腹背受敌么？”和卓看着地图上的路线，莫名兴奋。她现在带的三万人缺乏补给，想要独自拿下锦州是不太可能，“让那些蒙古人来。青城不是有十几万蒙古人么，让那些墙头草给我们运补给。”
和卓盘算了一下路径，瞪着眼睛，咬着银牙做出了决断，“努尔哈赤想赌一把，我就跟他赌。我立刻带兵南下攻打锦州，把奴酋堵在辽西走廊。让那些蒙古人从我们在燕山的后勤点送补给，直接送到锦州。告诉那些软蛋，选边站队的时候到了，别想站在一旁看戏。他们若是答应，‘革命军’就给他们重酬。可他们若是不答应，我回头就灭了他们的部族，杀的他们一个不留。”
和卓说的杀气腾腾，意气风发。可在宁远城头，被海运到此的天津第二民兵旅的官兵们却是眉头紧锁。当个小排长的桑全来正在忙着拆城里的房屋到前线构筑防风屏障，搞成一个个半封闭，只有细长射击窗的小屋子。这样才能在大风天使用他们的火绳枪。
在防御屏障前，工兵们正在用炸药炸开一条条的壕沟，防止敌人的骑兵快速冲击。他们还埋下一颗颗的拉发地雷，一颗就是五公斤的炸药包。药包上还铺了大量的碎石，提升杀伤力。
宁远的城墙很矮，只有三四米高。防御能力自然就低。城墙上构建的炮位没多少，主要是海运来的火炮本来就不多，总共就只有二十几门而已。尤其是民兵，只有些射程和威力都不大的小炮。
桑全来愁眉苦脸的看着城外围困的女真人，心头不安的暗想：“我们中大奖了，竟然遇到了大奴酋的亲征。这下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了？”

第0567章 围城
打仗就少不了攻城。城市是人员，交通，物资的汇聚地，是战争中不可忽视的要点。翻山越岭搞奇袭的战争固然令人惊叹，可实际的战例往往都是围绕城市展开的。不到万不得已，军事指挥官是不会轻易绕过城市——除非守城的是明军那样不敢出城的渣渣。
宁远城很小，城内容不下多少兵马。桑全来带着一个排的民兵驻守在宁远城外的壕沟里，和城墙上的兄弟一起构筑立体的防守体系，尽可能的发扬自己的火力优势。
努尔哈赤的几万人马行军一天从锦州抵达宁远城外，决心要拔掉这个阻碍自己救援莽古尔泰的钉子。有大汗亲征，女真人的士气果然高涨。努尔哈赤自己也沉得住气，他并未在赶到的第一时间就展开攻击，而是先对宁远的地形进行一番侦查。到了夜里……
宁远城里的百姓在去年建奴来的时候就基本逃走了，莽古尔泰来的时候又把剩下的人抓了当苦役。是以桑全来跟着部队抵达时，城里已经空无一人。
队伍抵达后就开始修工事。桑全来这会正带着一排人员蹲在壕沟里，头顶上是简易木棚，勉强可以遮风避雨。壕沟里点着个火盆，暗弱的炭火提供了一点温度。
在壕沟外二三十米的距离内点着一排一排的篝火，篝火上浇了煤焦油。煤焦油烧的味道刺鼻，却可以烧很久，提供照明也防止敌人靠近。
排里三个班，轮流派人放哨。
桑全来年纪轻轻就当排长。为了尽可能让兄弟们活着回家，他是操碎了心。此刻天已经黑了，他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起来巡哨，确保哨位上的人都打起精神，盯着黑夜里的动静。
“你个狗娘养的，不怕死呀。”巡了一会，桑全来就低声开骂。他曾经带领民工修过路，深知没纪律的人会干出些自己想都想不到的操蛋事来。哨位上竟然有人觉着火盆里的温度不够，偷偷摸摸的点明火烤手。“不怕鞑子一箭射过来要你的命？那些鞑子射箭又远又准！”
被骂的民兵不敢还口，只能呵呵讪笑，抄着手不停的在壕沟里跺脚。桑全来看对方那狼狈的样子，只能把自己作为军官配发的手套给对方戴上。“别他娘的给老子抖了，鞑子隔着一百米都能闻到你身上抖落的骚气。”
壕沟里响起一阵轻笑，几个值哨的士兵都忍俊不禁。才几天的功夫，排里的人都知道自己排长不错，是金州大学里出来的秀才。人家读书识字，只要多历练一番就能得大用。
被骂的民兵接过手套，不住的向桑全来致谢。桑全来却暗叹了一声，他们民兵的装备就是不如国防军好。枪械差一等也就算了，连衣帽等东西都远远不如。国防军的士兵都是棉鞋手套全部配发下来，民兵就没有手套等零碎。
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毕竟‘革命军’就没指望民兵能当国防军使。可现在这极端的情况下，民兵愣是被顶到了第一线，这装备上的差距就大了。光是这冻手冻脚的事就能让士兵们的战斗力下降小半。这幸好还是能吃饱穿暖的，否则的话更糟糕。
桑全来握了握拳，活动筋骨。他觉着今晚这天气格外的冷，裸露在外的手指头被冻都生疼。他正要回自己的指挥点暖暖身子，忽然听到漆黑的夜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那‘啊’的一嗓子是从城外方向传来的。
鞑子来了！
桑全来连忙跑向自己的岗位，一路上把睡觉的士兵统统踢醒。好多人听到惨叫声都是一惊，哆哆嗦嗦的爬起来朝壕沟外观望。桑全来则低声喝道：“点火绳，装引火药。都他喵的给我快点。你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玩的。”
虽然火绳是慢速燃烧，可要是一直点下去，一两个小时就能烧掉一根。所以火绳必须是接战的时候才点。引火药也是如此，开火前才装。
火绳枪的缺点就是这么多，可目前金州的兵工厂使出吃奶的劲也没办法满足十几万民兵的装备需求，只能先用便宜的火绳枪凑合凑合。
桑全来回到自己的指挥点，抓着个望远镜就朝黑夜里看。可实际上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倒是黑夜里不时响起惨叫声，远远近近整个战线都是。
有人就喊了一声，“是我们丢在外头的铁蒺藜扎到鞑子的脚底板了。”
呵呵呵……
排里的士兵们都乐了。
防线最外围是一圈撒在地上的铁蒺藜，也就是四脚钉。这东西不管怎么放，总有一个尖钉朝上。建奴能学‘革命军’装备火器和铁甲，却没办法在自己的脚底板防护好。这年头大多数士兵能有个布鞋就不错了，可铁蒺藜能轻松把皮鞋底都扎透。
建奴显然是要偷偷摸摸的夜袭，他们小心翼翼的担心暴露，偏偏当脚下被扎穿时的剧痛突如其来，根本忍不住不喊疼。这铁蒺藜撒的毫无规律，这黑咕隆咚的夜里想清理也无法清理，只能用自己的脚底板去趟。
惨叫声越来越多，桑全来的呼吸也越来越重。他手下的民兵原本还嘻嘻哈哈，可当听到那一声声惨叫不断的靠近，就可以想的到建奴的士卒正咬着牙，忍着疼，那怕脚下藏着暗器也要不管不顾的杀来了。
“据枪，准备！”
防线上响起各级军官的命令，桑全来也在转述。壕沟里有两排火绳枪，后头城墙上也有两排。双方交替射击，应该可以保证一定的火力密度。
二三十米外的篝火在不断晃动着火焰，忽然黑夜中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桑全来心里一紧——鞑子这是偷偷摸摸的把马匹牵上来了，靠近到几十米的距离才上马冲刺，尽可能的缩短防守者的反应时间。
城内嗖嗖嗖的一下打出了好几发火箭，升空后的火箭很快掉头落下，然后炸开几十上百团火点。这是纵火弹，爆开后散布很大一块面积，可以用来在短时间内提供照明。
火团炸开还没落地，桑全来就看到约莫六七十米外出现一大批正在快速奔驰的建奴骑兵。这些鞑子精锐冒着不小的风险在黑夜里奔驰，有的马匹看不到地面故意挖的陷马坑，马蹄踩空立刻摔倒，马腿当场就会断。策马的骑兵必然摔个半死。
可这些鞑子精锐还是在疯狂的冲锋，完全不怕危险。眼看他们几个呼吸内就能冲到桑全来面前，城墙上的炮兵开火了——一发霰弹就是几十上百颗钢珠，一口气能扫平好几个鞑子骑兵。
而在壕沟内，桑全来也在大声的喝令‘瞄准，开火’！
壕沟内的民兵密集排列，举着火绳枪扣动扳机。两次快速的排枪后，他们面前不断倒下一个又一个的建奴精骑。可是冲黑暗中冲出来的建奴精锐层出不穷，一时间敌人的数量甚至超过了火绳枪输出火力的密度，大量骑兵冲到了篝火后的壕沟前，方才被逼着停下来。
人喊马嘶，枪炮齐鸣，战场上又紧张，又嘈杂。有的建奴骑兵没能停下，直接冲进了壕沟，那自然是摔个半死。有的建奴下马跳过壕沟，举着刀枪冲上来。这样的冲锋不适合用火器，还是装备冷兵器更方便。可这些人很快面对‘革命军’预先埋设的地雷。
绳子一拽，一个五公斤的炸药包就能把地面上成百上千的碎石炸的漫天乱飞。十几米的半径内会被立刻清空。任你女真勇士再狠再勇，再舍生忘死也得被炸成飞灰。
爆炸响起的那一刻，汹涌的气浪就从民兵们的头顶冲过。躲在壕沟内的他们全都被吓的一缩脖，耳朵被气压的巨变弄得疼痛，脑袋都嗡嗡叫。
作为对军官的优待，桑全来手里握着一支短管的燧发枪正在装填。地雷拉绳的那一刻，他就听到噼里啪啦的杂物飞落的声音不断在头顶响起。那是壕沟上方搭的木棚在帮他们抵挡些战场干扰。可还是有些东西从木棚上弹下来，他定睛一看，是一根炸断的大腿。
那大腿还冒着热气，一面焦黑。
桑全来瞄了眼，就闻到一股肉香。他恶心的皱起眉头，将这根大腿朝壕沟外推远点，再看远处冲过来的鞑子已经因为死伤惨重而退下了。
“清理战场，上报伤亡，检查自己的武器，准备下一场战斗。”桑全来在自己排的壕沟里巡视了一遍，确保手下的士兵们都还有战斗力。
有人因为太兴奋而肌肉发颤，有人因为事后恐惧而两腿发软。也有全场梦游般啥也没干的，那就只能一巴掌扇过去好好教训一顿。
工兵从后头上来给补充埋雷，这些家伙得爬出壕沟，猫着腰在战场上跑动。有些地方的篝火被地雷气浪炸灭，也需要他们冒着风险去重新点燃。黑暗中偶尔会射出几支箭矢，那是不甘心失败的鞑子在寻机报复。有人倒霉被射中，就需要桑全来派人去把伤员拖回来。
这黑夜里的第一场打的还挺好的，桑全来的手下都没什么大事，一个个反而精神抖擞。刚刚因为天冷跺脚的哨兵反而浑身燥热，一脸的笑意。
“别笑的像个傻子。”桑全来骂了几句，“手不冷了就把手套还我，老子现在倒是冷了。”
民兵们一通哄笑，紧张的情绪随之舒缓。桑全来在队伍里走了一圈，方才放心的回到自己的指挥点上。他心里暗想：若是鞑子都这样瞎冲，说不定这次排里的人大多都能回去。
可这个想法刚刚升起，城外的黑夜中又有嘈杂的响动。听声音，刚刚才退下去鞑子又上来了。桑全来略有些诧异，“这么快又来了？这些鞑子真的不怕死么！”
而在距离战线仅仅数百米外，努尔哈赤正裹着一身皮袄子，冷冷的喝道：“多冲几次，别太怜惜底下士卒们的性命。现在该是他们为大金尽忠的时候了。现在死还有点用，总比等打败了才死好。”

第0568章 直面生死
鏖战一夜，宁远城低矮的城墙再次从轻薄的雾气中显露出来。城外百米的范围内倒下了数千具士卒的尸体。无主的马儿挂着低垂的缰绳，在这片死亡的区域内走动。被火炮和地雷轰过的地面留下一个个凹坑和洼地，汇聚其中的血水已然结冰，发黑。
清晨的微光亮起，南面的天空就飞来一架嗡鸣的双翼机，降落在宁远城内。飞机卸下几百公斤的补给，带上七八名伤员后又迅速飞走。过一个半小时，它会再飞来一次。
努尔哈赤站在宁远城七八百米外，抓着一具泰西传来的望远镜。他愣愣的看了半天宁远的防御布局，一直不言语。他身后跟着几名侍卫，见他心情似乎不算太差，连忙通报些要紧的事。
“大汗，前日从锦州出发的三万人已经全数到了宁远，目前都在三里外列阵。今个还有三万人会出发，估摸着明个天黑前也能全部赶到。大贝勒正督促着底下的奴才把大炮运来，说是今天绝对能到，绝不耽误大汗的战事。”
努尔哈赤从锦州扑过来。可这年头又没有高速公路，道路通行能力有限。加上还要运火炮这类笨重的东西，路上拥挤不堪。建奴数万大军得分批才能到。他昨日到了宁远勘察地形，夜里就发动了十几轮狂攻，满以为这等攻势必然犀利难挡，可小小的宁远竟然扛住了。
“那天上飞的是个什么鬼东西？”努尔哈赤放下望远镜，问道。
几个侍卫对视几眼，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努尔哈赤等了半天得不到答案，回头看了眼，又说道：“都不知道？”
“奴才们无知，不敢胡乱开口。”几个侍卫连忙低头告罪。
努尔哈赤哼哼了两声，幽幽地说道：“本汗也不知道呢。汉人总是能搞出些奇怪的东西，那天上飞的只怕跟我们的骑鹤使者差不多，甚至用处更大。”
说到骑鹤使者，几个侍卫就忍不住看向不远处一具从天上摔死的尸体。那便是驾驭飞鹤傀儡的学徒，天亮后飞到宁远城头去侦查，结果被汉人的飞行傀儡给啄死了。女真人连续损失了两只飞鹤，就不敢再派人去了。
这一下天空就成了汉人的。
除了这天上飞的，地上的汉人也不好对付。昨天努尔哈赤抵达宁远时，就觉着这座小小的城池有点怪异，细细勘察后就发现汉人在城墙外修了十几个炮台——赶到宁远的国防军没空修工程大的棱堡，只能草草修炮台。这些突出城外的炮台构成了防御的火力要点。
‘革命军’的火炮打的很准，营属火炮能在七百米的有效射程内攻击某一个点的目标。昨晚努尔哈赤还敢靠近宁远五百米内亲自指挥，可天一亮他就得到一个噩耗——他的第四个儿子汤古代战死了。
汤古代虽然不如代善，莽古尔泰，黄太吉一般出名。可他也是努尔哈赤手下一员悍将，攻城拔寨不在话下，今日却死的很冤枉。
天黑的时候，城里的国防军也看不远，只能等敌人靠近了才能确定方位。天一亮就发现建奴就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当看到数百建奴在三四百米外集结准备发起攻击，国防军很痛快的一通炮打了过去——汤古代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火炮给轰死了。
努尔哈赤来不及心头自己又死了个儿子，就确认对手的炮火实在犀利，不但打的快，还打的特别准。五百米外竖起观察的望车，结果车子才竖起来一半，对面的炮火就把布置望车的奴才连同望车一起给打成了碎片——幸好努尔哈赤还没上去，否则连他一起打。
要打仗就要集结队伍，要有指挥有组织。既然汉人炮火凶狠，努尔哈赤只能下令将集结的距离放远点。可这一路退啊退，退到七百米火炮的有效射程外后，大金的兵马觉着自己退的够远应该安全了，于是他们准备集结一波大的搞个集团冲锋……
结果宁远城内发射火箭搞覆盖射击。
数百发火箭一口气飞出一千米的距离，将约莫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地域给轰了个底朝天。这次集结的是努尔哈赤的侍卫亲军，整整两千名正黄旗的精兵锐卒准备给全军做个表率。结果他们仅仅是搞个集结就被打了个稀里哗啦，当场被炸死了四五百人，受伤的无数。
死了一大堆人之后，努尔哈赤总结了一个教训——两百米内会被火铳打，七百米内只要集结三百人以上就会挨炮，七百到一千五百米内集结千人以上就会被火箭轰。超过一千五百米，大概城头的汉人也看不太清楚，于是就不管了。
可要从一千五百米外发起冲锋，建奴就是铁打的也要累死。
连集结都不让人集结，这仗还叫人怎么打？
努尔哈赤这才明白为什么莽古尔泰会被拦在山海关前，为什么阿敏在蒙古草原上被打的大败亏输，为什么手下的重臣会劝他收缩求和，这实在是因为这战场上的打法已经变了。他现在只能带着几个侍卫，偷偷摸摸的靠近到宁远城外数百米外进行窥探。
这种窥探还得特别小心。一旦暴露身份让城头的汉人炮兵觉着你是条大鱼，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一炮轰过来。对于这炮弹的威力，那怕努尔哈赤的修为已经称得上惊世骇俗，也没有硬抗的意思。
几个侍卫都心惊胆战，躲躲藏藏的生怕惹来对面汉军的注意。他们时不时的就哀求努尔哈赤别在前线停留，还是退到后头去为妙。毕竟现在女真的几万大军都在三里外，轻易不肯靠近。这样的状况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要么派两三万人盯死这宁远城内的汉军，要么就只能等天黑再强攻。”努尔哈赤心里反复计较，觉着这都不是个办法。他最终下令道：“把军中的包衣奴才统统调出来，把他们赶到阵前去填汉军的壕沟。”
填壕？
这分明是赶人去送死。
只是这要命的关头，奴隶主自己都上阵厮杀了，怎么会疼惜底下的奴才？
建奴这边在琢磨如何敲开宁远这个硬核桃，宁远城内也在积极备战。桑全来的排打了一宿，几十号人是又累又困。他们被城内的预备队替换下去休息，士兵们大吃了一顿，便寻个地方闷头就睡。
桑全来也困的要死，却得强打精神做统计汇报。昨晚建奴不断发动波浪式的冲击，在战场容量有限的情况下使劲的发动强攻。一夜间城外死了至少三四千人，他手下的民兵也死了四个，伤了六个，减员超过一成。
交接伤员，补给军需。桑全来就看到‘革命军’的镇军之宝双翼机居然被安排来送补给和运伤员。他对此好生奇怪，按说宁远靠海，用船运不更好么？海边方向可是控制在汉人的手里，封冻的海面也可以用炸药炸开，几百吨的船可以轻易靠过来。
双翼机虽然快，可一次才几百公斤的运输量，这对于激烈的战场消耗来说实在太少了。火箭连一次齐射就能打出一两吨的弹药，靠双翼机运不得耽误事么？
除非海路运不过来。
桑全来被自己这个猜测惊出浑身冷汗，眼下汉人的军队全靠火力强才控制战场。大白天就用铺天盖地的火箭把建奴打的不敢靠近。可这火箭虽好，对弹药消耗太大了。后勤若是跟不上，宁远这一万人可就惨了。
桑全来见识了建奴被炮轰的惨烈，更见识了建奴犹如困兽般的垂死挣扎。若是火力不够，让那些不怕死的蛮子真的冲上来，他这种在一线的必然死定了。
桑全来不敢乱说乱问，可他去后勤处领军需时还是忍不住多嘴的问了句：“能再给点炸药吗？”
“要那么多炸药干嘛？人家工兵才用炸药的。”管后勤的军官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桑全来顿时僵住，他大哥桑文来就是干工兵的，他自己也偷学了些爆破的技巧。平时他问后勤要炸药用来加强防卫，好歹都能弄些过来。可今天不行。
一只傀儡鸟正好从后勤处飞出，听到了桑全来和后勤军官的对话。它主动喊道：“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两天，顶多两天就给你们一个大惊喜。我们又有了新玩意，保证让城外的野猪皮爽个痛快！”
傀儡鸟扑腾着翅膀飞走，桑全来的心却被紧紧揪住。他知道这两天内的日子要难过了，可这两天正是建奴拼死突破的时候——战斗激烈的时候，别说两天，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回到城内的宿营帐篷，别人都抓紧时间休息。目前战况还不错，昨晚的战斗交换比非常好，大伙都对接下来守住宁远很有信心。
可桑全来却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想起自己在天津动员的那个晚上，大伙唱着歌，含着泪奔赴战场。他想起那个不认识的老妈妈，想起对方哭着拉住他的手，要他一定平安回家。
“睡觉，睡觉！没精神可怎么打仗？”连长来巡视，看到桑全来瞪着个眼睛在发呆，“鞑子今天又来了不少人马。我们堵住他们的什么三贝勒要搞全歼，那些狗日的来拼命了。”
桑全来此刻心中怕极了，他生恐自己回不了家，担心自己再也见不着爹妈。他忽然起身拉住连长的衣服，压低声音，不安地问道：“连长，我们是不是孤立无援了？”
“你小子想啥呢？”连长恼怒的骂了句，声音压低道：“你要是胡说八道，可是要挨军法处分的。军人上了战场就要直面生死，别给自己找麻烦。快睡觉！”
连长一走，桑全来差点都要哭出来。他越发觉着自己猜的没错，这宁远就是个绝地，他要死在这里了。

第0569章 奋勇
虽然脑子乱，可桑全来还是睡了几个钟头。醒来已经是下午，天空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焦臭混杂的味道。简易帐篷前不时有人抬着担架或者弹药箱走来走去，不远处的野战医院里一直传来哭喊声，看上去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真想不到这种情况下我居然也能睡着。”桑全来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走出了帐篷。他觉着口渴发苦，晃了晃水壶才知道里头已经空了，便迈步就去找水喝。为了防止非战斗减员，部队里严禁喝生冷的水，营房内有专门的炊事班烧开水。
由于城内的建筑都拆了盖工事，有些退下来的班排连帐篷都没得睡，只能在残破的街道上随便一趟。幸好这几天没下雨，否则冻伤减员会非常多。可桑全来在感叹现在的天气不错时，心底又盼着下雨。
‘革命军’的后勤保障明显要比建奴强，若是环境再恶劣点，建奴会比国防军和民兵更惨。冻手冻脚，拉稀呕吐，缺衣少食，这些事必然是建奴更严重。阵线上甚至盖了木棚，刮风下雨都不怕，火绳枪照样能保证一定的发火率。可建奴能上战线的肯定不多。
到炊事班灌了一壶开水，搁在后腰的位置暖暖的。桑全来跟炊事员聊了几句，得知今天上午建奴驱赶了大批奴隶来冲阵。
“男女老弱都有，大多是我们辽东的汉人。被鞑子逼着干活还不算，现在还要被逼着来送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伙夫正在煮一锅面条，配上肉酱，喷香的很。战士们体力消耗大，正需要这样的热汤热饭。“要是我被俘了，真是宁肯去死也不遭这份罪。”
“鞑子驱赶百姓攻城，这事常有。”桑全来语气低沉。他家若不是早早跟着周青峰逃难，指不定这会也就在女真人的营内当奴隶。他爹的木匠手艺好，兴许还能当个工头，可绝不可能有现在的好日子。“那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老伙夫叹道：“打呗。谁也不敢放那些可怜的奴隶过来，就只能狠心的打了。否则让他们乱了我们的防线，死的可就不是只有我们了。”
桑全来回到营房就把自己的部下全部喊起来，该屙屎撒尿的赶紧去，一会就得吃饭整顿，听取战情汇报接受任务。他想到自己上午‘勘破’的秘密便心头沉沉，也更想为自己的小命做一番挣扎。
下午天黑前，桑全来的排再次上阵地。他们的人少了一成多，可防守的壕沟却缩短了。原本站两排的位置现在变成站三排，火力密度提高了百分之五十。如何在狭窄的壕沟内安排射击队列都成了个问题。看样子军官们也意识到敌人变多，把预备队都用上了。
从壕沟内朝外看，桑全来大吃一惊。
上午他下去休息前，战场上就布满了尸体。可现在朝外看，尸体都垒成堆了。大量工兵正在修补阵地，昨晚上发挥大作用的铁蒺藜要重新撒出去，照明用的篝火要加满煤焦油，陷马坑和阻拦沟要清理。
此外桑全来待的壕沟外竟然被加固了一层，用是敌人的尸体加固的。冻僵的尸体龇牙咧嘴，鞑子那细长的发辫拽在脑后。有的士兵胆子大，伸手拽这些辫子，戏称其为猪尾巴。
瞭望哨上吹了一声号，外头的工兵就犹如受惊的兔子般跑回来。这会连长亲自带人来巡查，顺手给每个士兵发丹药，“一人一颗，吃了精神好，不瞌睡，勇气倍增，能连续战斗三天三夜。”
丹药发到每个人手里，连长盯着士兵们吃下才走。桑全来吃了这‘丹药’后却颇为感叹，他大哥桑文来说过这玩意，据说是‘革命军’卫生部研制的，原名一长串不好记，士兵们都说这是‘拼命丹’。吃这丹药就表示到了要跟敌人拼命的时候了。
吃了丹药，桑全来果然觉着精神一振，心头原本那点子担心和忧虑都消失无踪。他只觉着看东西更亮，反应更敏捷，思想更放松——工兵已经撤下去了，各级军官的号令依次下达。他也抽出自己的燧发枪，准备抗击鞑子。
可几百米外上来的却不是鞑子，而是一伙又一伙形销骨立的汉人奴隶。看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模样，简直就好像一群缓缓移动的活尸。看到他们，桑全来等官兵全都愣住了——虽然已经从老伙夫等人口中知道会面对这等情况，可没人能坦然面对这一切。
连长又跑回来巡视，同时恶狠狠的下令道：“鞑子被我们打的不敢冒头，他们没别的手段只能干这种卑劣之事。虽然对面都是我们自己汉人，可谁也别手软。他们这是在受苦，我们是让他们摆脱这份苦。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再当汉人便享福了。”
连长由近走远，在几个排都喊了遍。
壕沟内的气氛愈见凝重，随着汉人奴隶的步步靠近，士兵们也纷纷将枪口从射击孔伸出。军官的口令稳步下达，就等开火。
等汉人奴隶接近到百米内，民兵们都能看清他们脸上的哀苦之色。汉人奴隶的哭声喊声喧嚣直上，他们靠近后就开始填埋工兵挖的阻拦沟，拆除外围用于照明警戒的篝火堆。还有不少建奴精兵躲在后头躲躲闪闪，以汉人奴隶的身体为盾牌靠近宁远城。
“开火！”
上级军官的命令响起，壕沟内的民兵打出一通排枪，对面的汉人奴隶当即成片倒下。躲在其后的建奴精兵顿时不再遮掩，挥舞刀枪逼着汉人奴隶向前冲。
砰砰砰的枪声再次响起，汉人奴隶对生死却完全麻木。他们好像无意识的傀儡，被折磨的毫无反抗。看着他们无助的倒下，壕沟内的民兵们大骂建奴无耻，乃至眼角湿润涕泪俱流。
等到几百名汉人奴隶倒下的差不多，战场上的工事也被填了些。后头的建奴精兵失去掩护，他们就是为了填工事而来，觉着没有机会可乘便调头逃走。
桑全来原本还在担心敌人太强，自己要死在战场上。可经历这一场战斗，胸膛里的愤懑之气让他忍不住一手抓枪，一手提刀，喊了一声就从壕沟里爬出来冲了出去。
这可是民兵从未练过的战术，只有经过正规训练的国防军才会对敌人发起反冲锋。可桑全来一冲，竟带动身后几十条汉子跟着他一起冲，嗷嗷叫的杀了出来。
建奴一方，指挥战斗的是代善的儿子岳托。他押着好几千汉奴准备不断的发起冲击，主要是为了把宁远城外阻拦的工事清理干净，方便夜袭。比如那撒在地里的铁蒺藜，黑灯瞎火的根本防不胜防，只能白天逼着汉奴去弄干净。
因为女真人混杂在大量汉人奴隶中间，宁远城头的火炮一直没开火，让岳托的队伍靠近到四五百米的距离内。他一看城墙下的汉军竟然杀出来一支反击的人马，立马觉着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冲冲冲，立刻冲上去跟那些汉人混在一起。”岳托兴奋的大喊。建奴一直头疼城内的汉军不出来，想拼命都没办法。这真是‘老鼠拖龟，无从下手’。他们调来汉奴填壕也是想刺激对手的神经，折腾一整天了终于有点作用。
这突然的变故出乎战场双方所有军官的预料。阵地内不少民兵也被桑全来突然的爆发给带动，一股脑的冲出来好一波人，足有两三百。防线上顿时空了一大截。
桑全来所属的连长气得大骂，可又不能不管自己的部下。他连忙向城墙上的炮兵求援，要求遮断射击，阻止后续敌人的集结和跟进。同时他还一挥手把自己连剩下的人也拉上去拼命——吃了拼命丹是千好万好，可唯一的缺点就是会变的冲动。
桑全来本想带自己一个排出来，把那些驱赶汉人奴隶的建奴杀了就后撤。可当后头跟出来两三百人，他立刻就知道自己惹出大祸。对面的建奴也很快抓住机会，快速冲过来想民兵战在一处。只要能冲垮他们，建奴就能顺势杀进宁远城。
一看情况不对，桑全来当即大喊了一声——列队！
这时候退是不能退的，后退的话少不了军法严惩。桑全来只能稳住情绪打一波再走。民兵好歹是受过训练的，一听有人喊列队，下意识就跑过来肩并肩的排成一排一排。好些人都被打乱了编制，可还是服从更高军衔人员的指挥——现在军衔最高的就是桑全来了。
“装弹！”桑全来又喊了一嗓子。
所有民兵立马低着脑袋开始紧张的敌前装弹，那怕对面建奴正在快速靠近他们。可这些人嗑药后情绪稳定，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手脚利索比平常快了许多。
轰……一发炮弹越过桑全来等人的头顶，射向正朝他们冲来的建奴。炮弹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打死了两三个建奴精兵，把正在快速跑动中的岳托都吓的稍稍停顿几秒。可他很快又继续咬牙冲锋，绝不肯轻易放过眼前这个机会。
“杀上去，不能停下。跟那些汉人混在一起才能活。”岳托也年轻，跟桑全来差不多年纪。可他比桑全来高大壮硕，心狠手辣。他越众而出，冲锋在前，一眼看中了肩头有军衔标志的桑全来——打了这么久，建奴也知道这些配军衔的是汉军的军官。
双方的距离从三四百米拉近到几十米的距离，尤其是岳托本人冲的最快，他年轻气盛就想立个头功，甚至是影响整个战局的大功。只是等他靠近，对面乱糟糟冲出来的汉军士兵已经完成列队并且装填完毕。两三排的单薄队伍在他面前不啻于铜墙铁壁。
太快了，这些汉人变化队形的速度未免太快了。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呀。
冲的最快的岳托都已经到了二三十米的距离，他只要再蹬蹬腿运一把劲就能冲进汉人的队列中大杀特杀。他在最后一刻发出凄厉的喊叫，超长发挥将自己的灵力外放挥舞出十几米长的锋芒。
开火！
桑全来端起自己的燧发短枪，瞄准最前头的岳托就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奋勇冲击的岳托被打的灵力破碎，停在原地。他此刻距离桑全来已经不到十米，真的只要再稍稍努一把力就可以砍下对方的头颅。可对面的排枪紧随而至……
桑全来打了一枪便高举战刀喊道：“杀光这帮畜生，给我们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报仇！”

第0570章 尸山血海
入夜后，宁远城外的枪炮声就没停过。数万的女真精锐开始一拥而上，白天他们连靠近城池都难，夜里方才能围住这小小的城市反复攻打。
只有攻下这座拦路的城池，努尔哈赤才能救出被困在辽西走廊的莽古尔泰。后者此刻正被三万汉人国防军和民兵阻截追击，随时都将覆灭。
代善带着一万正红旗的人马押送十几门火炮送到前线。刚刚抵达便是一个噩耗传来，他的大儿子岳托死在攻打宁远的前线。据退下来的女真兵卒说，宁远城的汉军使诈，诱骗岳托主子发起攻击，再用排枪打死了他。其倒下时血流如注，连尸首都没抢回来。
女真人的父子兄弟关系很诡异，经常势同水火。代善对这个大儿子一向不喜欢，可听到岳托战死还是愣在当场。接下来他便发狂般的把自己押送来的火炮全部送到前线，喝令炮手向宁远城开火。
代善抵达时已经天黑，隔着夜幕都看不清宁远的城墙，倒是城外用来预警照明的篝火可以提供瞄准。于是十几门好不容易运来的火炮就瞄准了那些篝火不停轰击。
桑全来躲在城墙下的壕沟内，一发发的炮弹就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建奴的炮兵是荷兰人训练的，他们发射的炮弹同样威力巨大，沿途弹跳而来，大多撞在城墙上。
宁远是一座小城，城墙完全没法跟山海关比。山海关的城墙挨一炮就跟挠痒似的满不在乎，宁远的城墙低矮单薄，中一炮就得崩掉一大块。溅射的砖石会像子弹般乱飞，照样能把人打死打伤。
桑全来就抱着脑袋缩在壕沟内，他们在壕沟上修的木棚也在敌人火炮的轰击下瓦解。乱飞的木料和城墙的乱石带来致命的威胁，他只能抱着一口铁锅扣在自己脑袋上，然后在锅下面祈祷老天爷别让自己死的莫名其妙。
下午的战斗中，桑全来带队反冲锋打垮了敌人的一次突击，事后立马挨了个全连通报批评。连长差点要暴打他一顿，若不是战况紧急，非得把他丢去禁闭室不可。可没多久，营部却专门跑来把桑全来给大大的夸了一通，甚至连旅部都来人表扬他。
“姓桑的，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俘虏说你居然打死了代善的大儿子。”连长回头又骂了桑全来一通，“老天爷不长眼啊。岳托那个蠢货既然要死，怎么就不撞到老子枪口上？”
连长骂了一通，直到旅部通报说要给全连通报集体二等功才算完。桑全来呵呵呵笑到入夜，立马就被敌人凶狠的报复火力给吓的只能缩在壕沟里躲着。
“妈的，老子若是能活着回去，一定上报要求给所有士兵每人配个铁锅当帽子。”漫天乱飞的杂物把壕沟里的士兵祸害的够惨，普通的皮帽子一点用都没有，只有脑袋上扣着铁锅的桑全来轻松点。他正叫嚷着，忽然头顶落下个重物，哐当一下差点没把他的脑袋开瓢。
重物掉在桑全来脚下还滚烫的，带着暗红的色泽。他强忍着头部的疼痛，低头一看方才认出那是一颗从几百米外打来的炮弹。炮弹命中城墙，动能抵消后掉进壕沟，正砸在他头上。这要不是顶着的一口铁锅，他当场就得交代了。
“你小子真命大！”来壕沟送晚饭的老伙夫感叹道，那口子铁锅就是他带来的。如今他也被困在壕沟里动弹不得，看着那颗人头大小的炮弹就正好掉在桑全来脑袋上，“要不是这口锅，你命就没了。”
命是抱住了，可锅还是破了。
桑全来一摸脑袋，湿漉漉的全是血。他连忙从身上取出三角巾进行包裹，裹住后方才觉着麻木的头皮传来火辣辣的疼。
“准备，准备，狗鞑子上来啦！”连长急匆匆的在壕沟里跑过，看到桑全来满脸是血，问了句：“你小子咋了？”
“没事，破了点头皮。”桑全来答道。他站起来朝壕沟外看了眼，只见黑夜的城外竟然密密麻麻来了一大群的鞑子士兵。这些家伙不怕死的列队向前，直挺挺的扛着火绳枪朝桑全来所在的壕沟迈进。
连长没空多管桑全来，听他说没事就去了其他地方。全连的防线被敌人的火炮打出了好些漏洞，都需要他去处理。桑全来对自己排里的部下招呼了一声，“列队，装弹。”
壕沟外原本用敌人的尸首修了道矮矮的胸墙，被冻的生硬的尸首现在也被敌人的炮弹给打出好些缺口。桑全来面前就有这么一个，倒是显得视野良好。
建奴昨晚没能攻下宁远，今晚真的是来拼命了。毕竟再拖下去，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就别救了，因为救也救不了几个人。桑全来这里就是区区一个排几十号人的阵地，可对面至少来了两三百人，队形密密麻麻的，对火炮火枪来说就是最好的靶子。
宁远城墙上的火炮一直没开火，此刻倒是进行凶狠的炮击。这样密集的队形，一发霰弹下去能打死一二十个。桑全来则等着敌人靠近到五十米，就恶狠狠的拉响了布置在外头的地雷。轰轰的炸了两声，对面那一波建奴在被排枪轰一阵就溃不成军，只能败逃。
“这帮家伙真是疯了。”看到外头满地被炸碎的尸体，桑全来表示自己无法理解，“这得死多少人哪？”
若是周青峰在场，一定会对这种不顾伤亡的列队冲锋战术报以极大的蔑视，又是极大的嘲讽——努尔哈赤以为自己是乃木希典么？提前两百多年玩‘肉弹’战术。他想把几个儿子丢在宁远呀？
可城外的努尔哈赤是真的不在乎了。
代善天黑后赶到宁远，他带的一万正红旗精锐就被投入到战场上。仅仅打了一波，一万人上去，退下来就只剩下六千多。原本还在恼怒自己死了儿子的大贝勒瞬间清醒了，他扑到努尔哈赤面前哀求道：“父汗，不能这样打了。再这样打，我正红旗非得拼光了不可。”
“正红旗拼光了，就镶红旗上。今天晚上必须拿下那座城。让那些开炮的奴才卖力些，多轰几遍，你继续冲。”努尔哈赤根本不管不顾，咬着牙硬逼着代善到前头去亲自带兵。“拿不下宁远，我大金就要完蛋，你作为大金的储君，就死在前头吧。”
代善万万没料到自己父汗竟然如此看重宁远这座孤城。可他看看黑夜中努尔哈赤那张惨白的脸，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带队冲。
打退了一波，桑全来的阵线又得挨炮击。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妙，连忙去连部要炸药包，好歹要把自己阵地外的地雷重新补上。否则光靠一个排那几十条火绳枪，根本无济于事。
“连长，连长。”桑全来冲进连部的掩体时，只看到副连长在，“连长呢？”
“连长牺牲了。刚刚一排的人没能把握好机会拉地雷，被敌人攻入了阵地。他带人去补漏洞，被敌人一刀砍中了大腿根，一会的功夫就死了。”副连长浑身是血，一个卫生员正在给他包扎。他向桑全来问道：“你想要啥？快说。”
“我想要两个炸药包。”桑全来愣愣的，差点要忘记自己的来意。刚刚连长还骂他‘桑小子你真是走了狗屎运’，一眨眼的功夫竟然说没了就没了。
副连长没空陪桑全来掉眼泪，他就喊了声：“文书，给桑排长弄两个炸药包。”他回头又说道：“你小子有文化，又会打仗，还挺能走狗屎运的。我要是死了，你来当代理连长。现在给我滚，防线要是垮了，我会先要你的脑袋。”
副连长说的狠辣，桑全来说了一声‘是’，夹着两个炸药包就回到自己的排。就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建奴的大军又上来了。还是排着不怕死不要命的密集队形，直挺挺的朝宁远的防线杀来。
“这帮狗娘养的，还真是要跟我们拼个高低，见个分晓了。”桑全来也没空为连长难过。现在建奴真是疯了般不断强攻，靠着努尔哈赤操控士卒思想的能力不断的投入兵力。
战场上甚至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尸臭味，叫人闻之欲呕。细一看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女真尸首都在快速腐化，好像已经被人提前抽取了生命力。
“怪物，真是一帮怪物！”敌人在快速逼近，快到桑全来没时间去布置炸药包。这下除了城墙上的火炮，他就只能指望兄弟们手里的火绳枪。
对面的建奴步卒靠近到一百米，立马就有一大堆手握长矛重剑的步卒使劲的冲上来。他们跌跌撞撞的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奔跑，地面被炮弹和地雷炸开一个个坑坑洼洼，会让他们跌进去摔个头破血流。他们的队形很快就变得散乱，可他们还是一根筋般的冲锋。
开火！
壕沟和城墙上的民兵都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弹丸跟随火炮的霰弹横扫过去，一口气就能打死几十号敌人。可这些家伙真是来送死的，前排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继续冲。直到壕沟里站着的三排民兵将弹药打空，没死绝的部分女真士卒已经冲到壕沟前。
等好不容易把三两个冲进壕沟的残敌捅死，后头扛着火绳枪的女真步卒已经在壕沟前二十米的距离。他们竟然还能慢条斯理的站着装弹，跟壕沟里的民兵对射一波。
砰砰砰……双方同时开火。
桑全来就觉着耳边溅开一蓬热血。对面的建奴步卒直挺挺的倒下一批，民兵的伤亡也暴增。

第0571章 最后一刻
六州河的河水冰冷刺骨，河道冻结，浮冰随流入海。莽古尔泰站着河边满心绝望，就是这么一条最窄处不到百米的河道，愣是断绝了大金国正蓝旗的三万人马。
半个月前，莽古尔泰就带着大军从北面快速冲过了冻结的河面。可半个月后，他再想逃回去却成了奢望。仅仅半个月，战局就从晦涩难明变得全盘崩解。好端端一个大金国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两天前，骑鹤使者还能从北面给莽古尔泰传递消息。他知道了自己后路被截，知道阿敏战败身死，知道广宁被占，知道父汗不顾众人劝阻执意南下前来救他——他知道这不完全是为了救他，更是为了救大金国。
大金国本质上就是个部落联盟，所谓八旗其实就是八个关系紧密，由奴酋统领，以家族血缘做联系的八个部落。历史上黄太吉上位，也是四大贝勒同座，权力是对等的。
直到黄太吉死，他都没能完全摆平内部的兄弟势力。本应接替他继位的大儿子豪格被废为庶人，才六岁的第九子福临上位。权力落在多尔衮手中。
这种部落联盟内部存在众多利益纠葛。女真人的习俗中又充满了兄弟互噬，父子相残的破事。有好处大家都上，有坏处大家都躲。努尔哈赤建立大金国的基础是他能打胜仗，可若是他战败呢……女真人可能还会存在，但大金国必然分崩离析。
努尔哈赤为什么不顾沈阳，执意南下？他不是看不到和卓的威胁，可他要用战争把所有人力物力操控在手，甚至用敌人消灭异己，抹去那些可能在战败后威胁自己的势力。努尔哈赤勘破了权力的奥秘，救莽古尔泰不过是顺带的事，救他自己才是真的。
莽古尔泰知道这一点，他知道父汗一定会来救自己，因为他对父汗的忠诚。为了效忠，历史上的他连自己亲生母亲都可以狠心杀掉。他不是野心勃勃的褚英，不是看似恭顺的代善，不是桀骜不驯的阿敏，不是心机深沉的黄太吉。他就是个傻子，父汗的忠狗。
可现在莽古尔泰被困在六州河畔已经两天了，父汗还是没来。从绥中到宁远不过一百里地，轻骑半天就可以到，可死活就是看不到援兵。
啊……莽古尔泰站在河边撕心裂肺的叫喊。身躯高大的他状若疯狂，犹如困兽。三天前他丢下了恩格得理向北撤退，只是后撤的那一刻，整个战线就崩溃了。
恩格得理只聚拢了三千人断后，一个时辰不到就被汉人大军淹没。发现建奴想逃，驻守山海关的高大牛立马全军突击，两万人马从关墙后冲了出来。这其中韩石的骑兵旅最是凶狠，骑着阿拉伯马的两千多人犹如一把滚烫的利刃，将溃逃的女真人捅的七零八落。
逃了一天一夜，莽古尔泰才把一万多残兵败将拉到六州河南岸。接下来便是绝望的一幕，五千汉人民兵以逸待劳堵在北岸。他们就是用火炮不停的轰，愣是把勇猛敢战的大金三贝勒拦在此地。
由于冰封的河道被炸药炸开，正蓝旗剩下这一万多人只能看着冰冷的河水发呆。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辎重，所有奴隶，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构建浮桥更是痴人说梦。
有的女真人为了逃命，干脆顶着汉人的枪炮强行渡河。只是马匹跳进河里自己都跳回来。那怕强行入水，一两分钟就会被冻的半死。就算有人命大躲避所有弹丸渡河到达北岸，上岸后也被冻的失去战斗力。北岸的汉人用根叉子就能把上岸的女真人重新推进河里。
莽古尔泰亲眼看到那些骁勇的女真兵卒哆哆嗦嗦的到了北岸，面对懦弱的汉人却直接跪地求饶。可那些汉人根本不受降，他们就是要所有女真人都死绝。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堵截的那些汉人是以逸待劳，追击的汉人则如狼似虎。
莽古尔泰也想过是否向西进入燕山山脉。虽然道路难行，苦是苦点，可兴许还能活命。但是屁股后头紧紧追击而来的高大牛不干呀。后者带着两万汉军就跟牛皮糖似的一直跟正蓝旗的残兵保持接触，并且截断了莽古尔泰向西的可能。
一万多女真残兵就被围困在六州河南岸，被炮火反复轰击。最后这一天下来，炮火声都小了，显然战事逐渐停息。
“主子，你自己逃吧。”正蓝旗最后两个部将屯不禄和艾巴里还守在莽古尔泰身边。他们两人是莽古尔泰的铁杆亲信，在战场上反复冲杀，身上都有枪伤。现在只能让莽古尔泰一个人离开。
最后还有一人跟在莽古尔泰身边，赫然是命大一直没死的‘天佑’军统帅高鸿中。这个汉奸兜兜转转一直想逃，可就是没逃成，最后跟抓住救命稻草般跟在莽古尔泰身边。眼看这位三贝勒身边就只剩下几个人，他只能用可怜的语气哀求道：“主子，带奴才一起走。”
“你还想活下去？”莽古尔泰看到高鸿中就一肚子气，“我大金那么多勇士都死了，你也死了去伺候他们吧。”说着他抓起高鸿中的脖领，甩手将其丢进了六州河的冰冷河水中。高鸿中掉进河里还挣扎了几下，可灌了几口冷水就再也没冒出来。
“主子，快走吧。”屯不禄和艾巴里还是要推着莽古尔泰离开。
可这时已经走不了，四面八方都围过来一圈汉军，成排成排的士兵扛着燧发枪朝莽古尔泰所在的位置前进。甚至还有火炮也被推了上来，这显然是插翅难飞。
屯不禄和艾巴里立马抓紧了刀兵护在莽古尔泰面前，莽古尔泰则高声喊道：“我是莽古尔泰，我曾经与你们大帅决斗过。今天要我死可以，出来个有名有姓的武将与我决斗。”
轰……火炮抢先开火。数百发钢珠全数打在莽古尔泰三人身上。这过程中压根没人搭理其要求，号称女真第一高手的大金国三贝勒，正蓝旗主就这么粉身碎骨了。
在三天的追击作战后，三万正蓝旗人马就在这六州河的河岸边覆灭，莽古尔泰饮恨而亡，宣告汉人的这次战斗胜利。消息借助神念传讯通报到了京城，周青峰正在忙着搞开国大典，得知此事后既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宁远的情况怎么样？”
通报的参谋人员报告道：“我们在宁远没有安置传讯的神念，不过这两天扁毛一直用双翼机飞过去运输补给。返回的消息说，宁远城内的一万人被努尔哈赤亲自统帅的至少六万大军强攻，目前损失很大。”
“我们的秘密武器准备好了没有？”周青峰又问道。
“据文贵妃在科学院那边的消息，天字一号专案目前进展顺利，不过能用于战阵的还不多。”参谋说道。
“有多少就用多少吧，能少死点人就少死点。宁远前线的战士们都不容易，好些还是临时征召的民兵。面对敌人数万人马，他们能扛到现在已经是尽职尽责，尽可能让他们多些人回家。”周青峰说道。
“是。”参谋点头应下了，“我们马上去办。”
而此刻在宁远，整个城防体系已经崩溃。一万多人守这个小小的城池，其中一半还是缺乏训练，装备普通的民兵。他们能孤军奋战到现在，实属不易。
从昨天入夜前，努尔哈赤就不断的催动几万大军轮番上阵，不断的强攻。十几门重炮甚至抵近射击，跟城墙上的国防军炮兵进行对射。双方损失都极其惨重。
不得不说努尔哈赤这么拼命不是没有效果，防守宁远的汉军一夜间损失了四五千人，不得不放弃外围城墙，退入城内进行巷战。
天津来的动员民兵损失极大，桑全来的手下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其他的全在阵线上交代了。昨晚上敌人动不动就几百几百的冲过来，杀不胜杀。尸体垒起都把壕沟给填满了，可他们后头还有人冲上来。
桑全来此刻倒在城内的一条街上，后背靠着一堵破墙。他腿上紧紧的捆了几条绷带，可还是止不住流血。这伤是昨晚跟建奴拼刺留下的，差点被扎穿了大动脉。可现在他还是觉着浑身发凉，止不住的身体乱颤，阵阵头晕。
“完了，这下我们真完了。”昨晚进壕沟的老伙夫还活着，这老家伙机灵的很，打了一夜竟然毫发无损。他探头朝街口方向看了眼，回头就推了推桑全来喊道：“连长，连长，那些鞑子上来了。”
桑全来流血过多，眼皮子直耷拉。他虚弱地说道：“我不是连长，我是排长。可我手下连一个班都没有。”
老伙夫又喊道：“副连长不是说了么，他死了，你就是连长。”
呵呵呵……桑全来苦笑了。他现在就只剩下这么点力气，“你个老家伙快逃吧，我们是逃不了。”
桑全来身后，还能活动的就没几个。全排剩下的人都带伤，甚至缺胳膊少腿，真的没什么战斗力了。老伙夫看了看他，叹了声道：“你们这些年轻的后生都不逃，我这个土埋半截的逃什么？”
说着话，老伙夫又探头从墙后看了眼。对面来了十几个穿着棉甲，戴着铁盔的鞑子精兵，正在小心翼翼的摸索着清理街巷。他一扭头便从桑全来的身边拽过一个炸药包。
桑全来伸手想抓却没抓住，虚弱地问道：“老家伙，你想干嘛？这是老子用来最后拼命的。”
老伙夫鼓了鼓劲，布满皱纹的脸呵呵笑道：“我老了，受不了那个罪，不想给鞑子当奴才。桑小子，你待会再拼命吧，我先走一步了。到了阴曹地府，我再给你做好饭好菜。”
说完，老伙夫将炸药包的导火索点着，猫着腰就窜了出去。一伙的功夫，街道上传来鞑子精兵哇哇乱叫的溃逃声，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一阵爆炸。
炸起的乱石扑棱棱的掉落，桑全来被烟尘迷了眼，泪珠止不住的朝下掉。他明明已经没了力气，却还是拄着一杆上刺刀的火绳枪贴墙站起来，回头喊了声：“弟兄们，还有能喘气的吗？跟我出去，最后厮杀一场吧。”
墙头后，十几个伤兵站了起来，相互搀扶着跟着自家连长出战了。

第0572章 英烈
又一个清晨，无数的血腥气息弥漫在宁远城内外，那怕是不断吹拂的海风也不能使它消散。
努尔哈赤披着大袄，身姿挺拔的站在城外的尸堆之中。他的身边是本次宁远之战全部的女真将官。代善，费英东，扈尔汗等等等等，据都在场。可哪怕是最最凶悍的女真勇士，此刻也面色惨白，心中泣血。
宁远城外死了多少人？
没人数的清。
一万两万？不止。
三万四万？有可能。
努尔哈赤要从锦州调集八万人马来攻打宁远，这几天陆陆续续到了至少六万。再加上原本就有一两万人围困，宁远城外的大金兵力最多时可能超过七万。
然而城外的女真兵力现在还有多少？可能只有两万多，甚至更少。其他的不是已经死在战场上，便是被战场的残酷吓的远远逃走，不再回来。
女真人在东北的老林子里待了两三百年，从未打过今天这般残酷的战斗。这几万人完全是靠努尔哈赤的个人魅力和思想操控被赶上战场的，可他们却遇到了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一支死战不退，拼命抗击的军队。
以后谁再说汉人的军队好欺负，这些女真人肯定会大耳刮子扇过去——汉人的军队若是好欺负，那他们这些跟汉人拼死拼活还死伤惨重的算什么？更好欺负么？
“城里的汉人还剩下多少？”努尔哈赤站在尸藉相枕的战场上，低声问道。别人此刻都失魂落魄，唯有他的身形越发高大，浑身都带着一股浓郁的黑气，脸面却如死者一般毫无血色。
代善作为储君，走出半步说道：“回父汗，应该还有四五千汉人缩在城南，还是不肯降。”他一脸憔悴，吊着左手臂膀，衣裳上多了好些枪弹穿过的破洞。自从昨晚到现在，正红旗在宁远的一万人全部拼光了，就连半夜里赶来的另外几千人也填进宁远的无底洞。
正红旗这次不管如何，元气大伤。
“我们占据了城北？”努尔哈赤又问道。
代善耷拉着脑袋，语气远不如平时恭敬。他有一肚子怨气，虽然还敢发作，心里却很不痛快。对于努尔哈赤的询问，他只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只有十几个牛录的人马在城外，没人进城。”
“为何不进城？”努尔哈赤也熬了几天没好好休息，他看似对惨烈的伤亡无动于衷，实则心头暗藏一团怒火。代善的语气让他心里的火苗蹭蹭蹭的长，他提高几分音量问道：“汉人已经扛不住了，城池也打下来了，为什么不进城？”
“死的人太多了，底下的士卒都已经厌战。那怕对面的城墙无人防守，可还是没人进去。大伙都跟野鬼似的发愣，只想找个暖和的吃点喝点，再找个被窝睡一觉。”
代善说到着，梗着脖子抬头反问道：“父汗，这宁远的城池打下来了又如何？太迟了，老五肯定已经完了。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一点用也没有。我们就不该打这座破城。”
啪……一条鞭子毫无征兆的抽在代善的脸上，将这个魁梧的家伙给抽的凌空飞起，掉落在四五米外的尸堆中。
挨了一鞭子的代善不但没有低头，反而爆发般的跳起来大喊道：“抽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抽那些汉军呀？你看看这一地的死人，都是被你驱使送到汉人的炮口上去的。他们以为跟着你打仗就能赢。可现在赢了吗？我们赢了吗？
我的两红旗都快被耗光了。杜度的镶白旗也死绝了，他本人都被汉军用炮给轰死了。莽古尔泰和阿敏的两蓝旗也没了。现在只有父汗你的两黄旗和老八的正白旗还在。你这是在让儿子们替你去死呢。
可这些换来什么？昨晚上锦州来人送信，父汗你强行压下不让别人知道。可我知道是啥信？是锦州的求援信。我们前脚刚走，得到消息的和卓就从广宁南下。那个女人就是来杀父汗你的，她不但自己胆大包天，还逼着草原上那些无骨的软蛋一起来了。
我们现在就算打赢了宁远又如何？我们在这个小城足足耗了两天，死了那么多人也没打下它，更别提救出莽古尔泰的人马了。我们现在就算想掉头都难了，凭汉人攻城的本事，锦州现在只怕保不住了。
莽古尔泰被堵在辽西，还有我们来救。现在我们也被堵在辽西，谁来救我们？别说老八会来救。他的正白旗是我们当中兵力最少的。而且他心思诡，若是知道我们要完蛋，他一掉头就逃回沈阳去了，根本不会来管我们死活。”
代善发泄般的说了一大通。他一边说，努尔哈赤就一边挥舞鞭子抽他。他越说，鞭子就抽的越重；而鞭子抽的越重，他说的声音也越大。抽到最后他已经奄奄一息，倒地痛哭，口中叫嚷着：“我们完了，大金完了。”
看到代善这幅惨状，其他女真贵族全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努尔哈赤则重重的冷哼一声，迈步向宁远走去。他心中有一股子恼怒，不服气的愤恨。代善完全把他的伤疤揭开，让他明白自己的决策并非完全正确，这更是让他不甘心承认失败。
原先还说‘不管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现在一路都未能攻破，敌人其他几路可都来了。努尔哈赤披着大袄固执的非要向前走，那怕象征性的占领一下宁远城都好。
就是脚下这几百米的距离，地面的尸体是越来越多。五百米外还只有炮轰的痕迹，五百米内就多了许多排枪的毙杀效果。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废弃了大量的军械，就连贵重的西式重炮也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倾斜侧翻，变成无用的废物。
到了宁远城外五十米的距离，地面尸体多的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到处都可以看到炸药包轰开的大坑，坑底往往填塞几十上百具尸体，数也数不清。
昨晚拼到最残酷的时候，城里的汉人抱着炸药包冲出来，撞进女真人的队列中炸。女真人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却在这种更加野蛮，更加狂热，更加无畏的打法面前不断的败退——汉人在千百年的进化中学会了文明，可骨子里还藏着祖先在洪荒时代的野性。
努尔哈赤领头走到一堵残破的城墙前，这一看就是被炮弹反复轰击打开的缺口。而在缺口处有大量捉对厮杀，同归于尽的尸体。这些尸体之多，甚至都将缺口给堵住了。他正要从缺口走进城内，可那尸堆后竟然伸出一只手，有个年轻的汉人从城里爬了出来。
年轻汉人浑身是伤，大腿上的最重，走路都一瘸一拐。他头上还包着三角巾，血水冻住了伤口，看上去凄惨的很。可他看到努尔哈赤却毫无惧色，反而兴奋的大喊道：“兄弟们，我们走大运啦。看看我撞到了什么？瞧瞧这一身打扮，肯定是条大鱼。”
尸堆后头又爬出来好几个汉人，看他们的穿着压根就不是精锐的国防军，而是普通的民兵。他们相互搀扶的爬出来，同样是一脸的兴奋。
大伙一看城外来了个架势极大的鞑子，纷纷叫嚷道：“连长，你真是走狗屎运的，到哪都能遇到鞑子头。这个鞑子看起来威风，肯定比你之前杀的那个还有来头。”
努尔哈赤看到这么一伙杂兵，气得浑身劲风鼓动，气息翻涌。爬出尸堆的年轻汉人甚至都站不稳，踉踉跄跄的朝后倒，靠其他几个部下拼命搀扶才稳住身子。他站直了之后连忙抓起手里的火绳枪，用几乎冻僵的手哆哆嗦嗦的装填弹药。
“兄弟们，稳住呀。让我开他一枪，死也要开他一枪。”年轻汉人全靠他身后的部下撑住才勉强站立。而他后头七八个伤兵纷纷涌上来，那怕缺胳膊少腿也顶住他的腰腿，让他能开枪。可有人顶着顶着啪嗒一下就摔倒，再也起不来了。
努尔哈赤犹如看一场滑稽戏，怒极反笑道：“你们这些汉人真是无用至极。不过若是现在投降，本汗不但饶你们性命，还给你们疗伤。赏你们女人，田地，牛马。”
呸……年轻的汉人站的直直，手里握着一根通条正不紧不慢的把弹丸塞进枪膛。他唾骂了一声，高声喊道：“赏个鬼啊？你的东西本来就属于我们，我们现在要把它们夺回来。我们不但要夺回我们的同胞，田地，牛马。我们还要杀光你们，报仇雪恨。”
年轻汉人的痛骂让努尔哈赤脸皮直跳。他只一扬手，年轻汉人的身子就凭空飞起，落入他的掌心。他扼住年轻汉人的喉咙，低喝喊道：“本汗喜欢有骨气的人，也最喜欢杀有骨气的人。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求饶，我还能饶你性命。”
年轻汉人喉咙被扼住，呼吸不畅，脑袋仰起，手脚不断乱舞。可他抬头看天，却忽然用尽全力地喊道：“听你这口气，你是努尔哈赤吧？我桑全来能跟你同归于尽，大大的赚了。”
‘同归于尽’一词说出，努尔哈赤当即变色。他也是怕了汉人那动不动就爆炸的火器，可他环视周围，一切动静都没有。这年轻汉人身上更是连个小刀片都藏不住，就连跟他一起出来的那些手下，此刻也都耗尽力气，全部瘫软在地。
只是那年轻汉人却越来越兴奋的大喊大叫，“来呀，来呀，来呀，朝这里轰，朝这里轰。轰死他个野猪皮，老子这辈子值了。”
天空之上传来凌厉的呼啸声，努尔哈赤这时才抬头看天，只见云端突然扑下数个黑点。这些黑点俯冲而来，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响亮，犹如尖叫的秃鹫。伴随年轻汉人的大笑声，它们在距离地面只有五百米的高度投下了数颗黑乎乎的炸弹。
努尔哈赤意识到了危险，甩开手上的年轻汉人就想窜开躲避。可这关键的一刻，那年轻汉人竟然反手抓住了努尔哈赤的大袄，紧抓不放，口中凶厉的喝道：“狗鞑子，休走。你偿命的时候到了。”
数百公斤的炸弹借助俯冲的高速，嗖的一下速降几百米，恶狠狠的撞击地面，接着便轰然炸开。一颗炸弹便能将百米范围内的一起化为乌有，数颗炸弹更是完全覆盖这城墙外整片区域。
爆炸过后，地面腾起一朵朵烟云尘柱。之前站在那里的人也好，物也好，全都化作粉靡。这一下，辽东百万汉民的血仇，算是报了大半！

第0573章 无可更改
当得知努尔哈赤离开沈阳前往锦州，在辽阳的黄太吉就知道大金要撑不住了。明面上大金有几十万军队，可实际上这些军队都是纸面上的数据。军队调动需要合理规划，需要物资准备。大金占领辽东后虽然暴富，可相对关内的汉人来说还是底子薄。
阿敏的战败身死，直接令大金的西面出现巨大空洞。正常的应对是固守锦州，增兵广宁，立刻跟‘革命军’停战议和，争取喘息时间。可努尔哈赤想要的是稳住自己大金国主的位置，这就逼的他只能去救莽古尔泰。
黄太吉也没想到小小的宁远居然撑了整整两天，还杀伤了大金数万人马，直接导致莽古尔泰的三万人覆灭。可他还是预料到了岌岌可危的败局，就在努尔哈赤被炸死的当天，他已经退兵辽阳固守，他本人更是返回沈阳。
可等黄太吉真的返回沈阳想要稳定大局，就发现大金面对的局面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西面，和卓的三万人拿下广宁后又南下锦州。她强行逼着科尔沁等蒙古部落倒戈，让数万蒙古人给她充当运输队。
这个叶赫部的女人打起仗来相当狂野。只要提供足够的后勤支援让她打顺了手，几乎无人能敌。她对建州部的痛恨刻骨铭心，不把建州部彻底搞死，她是绝对不会罢休——锦州一旦被她拿下，整个辽西就彻底崩盘。
黄太吉原本还指望努尔哈赤能掉头把和卓挡住。可就在他返回沈阳的隔天，战场上传来消息，努尔哈赤死了，连带一大批女真高层都死了，据说死于天诛。一起崩盘的还有努尔哈赤带到锦州的数万人马，这一下就让大金处于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一下就没退路了！
黄太吉的正白旗兵力很少，他东拼西凑也才弄了不到两万女真主力，其他的都是汉奴兵马。眼下靠汉人打汉人就是开玩笑了，他很清楚自己若想保命，靠战场上的手段是不行了，必须另辟蹊径。他很快想到了一个主意……
“大妃！”黄太吉急匆匆的闯进了汉王宫，找到了住在里头的阿巴亥，“大妃，现在我建州部面临灭亡危机，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努尔哈赤死亡的消息传来，待在沈阳汉王宫的阿巴亥也是愣住了。她十二岁就嫁给比她大三十一岁的努尔哈赤，靠自己的美貌和小聪明获得了别人想不到的恩宠。这十几年来，她听到的，见到的都是努尔哈赤的丰功伟绩。就女真各部而言，努尔哈赤堪称一代人杰。
可现在这个人杰死了，死在他最强大的那一刻。
“大妃，求求你，现在我们只能指望你了。”黄太吉不顾身份的向阿巴亥行跪拜大礼，到了涕泪直流的可怜地步。
阿巴亥见到黄太吉时，整个人还是愣愣的。她还能完全消化努尔哈赤死亡的消息，完全不知道黄太吉是个啥意思？
“求大妃去一趟京城，面见‘革命军’头领周青峰，向他求情。”黄太吉跪行几步，几乎要扑到阿巴亥面前，“大妃跟周青峰有旧，一定能说上话的。还请大妃怜悯我建州部几十年的辛劳，一定要去一趟。”
阿巴亥原本还在愣神，可听到这话当即神情恼怒，犹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般蹭的站立，眉毛倒立，怒声喝道：“四贝勒，你什么意思？”
跪地的黄太吉一抬头，以极快的语速说道：“我大金可取消国号，除去国主之位，重新向中原正统称臣。如今我也不是四贝勒，只求中原皇帝能赐予名号。我定当效忠新皇，与那努尔哈赤之流决裂，率领建州部退回边墙之外，约束部众永不踏入汉人之地。”
黄太吉眼巴巴的望着阿巴亥。阿巴亥怔怔半天，忽而扬手抽了对方一耳光，喝道：“你无耻。你以为这样就能活命？”
“这是救我建州女真的唯一办法，也只有大妃才有这个资格去当说客，别人都不行。”黄太吉继续说道：“这千错万错，都是努尔哈赤的错。我这个当儿子的也是没办法。我可是一向善待汉人，从不凌虐，这些事可都是有目共睹。对了，‘革命军’不喜欢官绅，我立马就把那些从中原逃过来的官绅抓起来。大妃一并送去，要杀要剐都任由‘革命军’，只要他们开心就好。此外那周青峰应该是喜欢大妃的，大妃若是能跟他亲近一二……”
“住口！”阿巴亥气得满脸通红。她跟周青峰的事是禁忌，谁提她就跟谁发火。
可眼下的关头，黄太吉才不会关心阿巴亥的那点羞耻心。他又猛的站起身，紧盯阿巴亥的眼睛，说道：“大妃可是还念着跟努尔哈赤的旧情？无妨，我这便去把你跟努尔哈赤生下的三个贱种给杀了，也好了断此事。大妃大可安心侍奉中原皇帝。”
看黄太吉两眼通红嗜血，阿巴亥顿时慌了神。她连连摆手尖叫道；“别……那是你的三个弟弟。”
可黄太吉却哼哼哼的笑，笑意中满是冷酷之情，“我女真人本就没什么仁义道德，努尔哈赤就杀过自己的弟弟，也杀过自己的儿子。我今天杀几个弟弟算什么？只要能保住我建州女真，死几个人而已，有什么不可的？”
这回换阿巴亥软弱哀求，“别，别，你别杀的孩子。我去，我去求周青峰，我马上动身去求。”
大金八旗，眼下只剩下黄太吉的正白旗还算实力完整。他深知战局刻不容缓，立马派亲信随从送阿巴亥上路前往锦州。至于她的三个孩子则全数扣下。接下来他才有空整军备战，好歹要能固守沈阳，能战方才能和。
阿巴亥又是伤心，又是恐惧。她出了沈阳就直接南下，只两天时间便乘船到了海州，再向西去锦州。半路上她被国防军的骑兵拦住。得知她的身份和来意，骑兵又把她送到了和卓面前。
两个祸乱女真，风采各异的女人还是头一回见面。当阿巴亥低声下气的道明来意，和卓非常敏感的明白了对方背后的意思。
“你真漂亮。”和卓动手撩了撩阿巴亥的脸，冷笑说道：“可惜，你来晚了。想勾引男人，光有床第上的本事可不行，你差远了。”
阿巴亥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她只能低着头哀求道：“和卓，你也是女真人……”
和卓立刻打断，低喝道：“我是叶赫部的，我跟建州部是死敌。你是乌拉部的，跟建州部何尝不是死敌？”
“我孩子还在黄太吉手里。”阿巴亥只能继续哀求，“求你放我去京城，我必须去。否则我孩子会死的。”
“你孩子只怕已经死了。”和卓冷笑道。
阿巴亥顿时身体冰凉，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她知道黄太吉心狠手辣，绝对不会留下能跟他争抢建州部领导权的三个弟弟。和卓不说，她则完全不敢想。可现在揭破这层意思，她就知道自己离开沈阳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的三个孩子必然被杀。
和卓到没为难阿巴亥，见面之后甚至让扁毛用双翼机把她直接送往京城。至于黄太吉派来传信的亲信则直接杀掉，根本不容他们废话。
阿巴亥像根木头般被送走，几个小时后降落在京城。对于她的到来，周青峰也是倍感惊讶。他就在皇城内见了自己在大明的第一个女人。这再次重逢，不禁叫人唏嘘。“大妃，你来京城做什么？和卓传信说，你是来提黄太吉求情的？”
阿巴亥形容憔悴，身上已无丝毫华贵之气，郁郁寡欢。她甚至没提黄太吉让她转述的之事，反而平淡的开口道：“我这辈子就两个男人。他们拼死相斗，现在一个把另一个搞死了。我也不是什么大妃，只是个寻常女子。”
唉……周青峰也叹了一口气。
宁远之战结束，努尔哈赤被炸的尸骨无存。可执行任务的飞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炸了什么。现场除了有几个大坑，连个目击者都找不到。要不是阿巴亥现在来明确告知，他都还不确定努尔哈赤死了。
黄太吉是‘病急乱投医’，把阿巴亥视作救命稻草般送过来。可周青峰却不会把军国大事当儿戏。他继续说道：“女真人的势力，会被我连根拔起。女真高层必须全部处决，各部落也将改土归流，纳入我中华的官方统治。此例将推行到我中华国境内所有地域，所有人口。说汉语，写汉字，用汉俗，给子孙后代减少点麻烦。不愿移风易俗的，直接杀掉就是了。尤其是那些习惯盖洋葱庙的，更是先杀上一波再说。这事没得商量。”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阿巴亥苦笑说道：“你们男人之间的厮杀，苦难却要我们女人来尝。只可怜我那三个孩子，我辛辛苦苦把他们养大，黄太吉只要一人一刀就把他们给杀了。”
阿巴亥说完，捂着脸失声痛哭。
周青峰念在旧情的份上，派人把阿巴亥安置了。
阿巴亥的离去，意味着周青峰对女真人的处置方案已无更改可能。徐冰听闻阿巴亥来了，还特意前来慰问。她又向周青峰问道：“要怎么处置黄太吉？把他当战犯抓起来审判，如何？”
周青峰只轻笑道：“当初只要想到黄太吉，我就心头压力巨大，都不知道该如何对付才好。可现在黄太吉再强，现在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他不值得我过多的关注，弄死就好了。”
“那么陛下，明天的开国大典，你准备好了吗？”徐冰也是心情放松，笑声问道。
“准备好了，我的皇后。”

第0574章 是终结，也是开始！
要登基建国了……
周青峰站在一面穿衣镜前，呆立不动。周围的人忙忙乱乱，他却心思飘忽不定。这几天他想了许多，脑子里乱糟糟的。那怕前线传来大胜的消息也无法让他的心情感到欣喜——我，一介凡人，有何德何能当皇帝？
统治一个庞大的国家，成为一个举世瞩目的英雄，建立前所未有的功绩，这是每一个中二少年的梦想。可真当肩负这份责任，周青峰觉着自己还不够格。
登基前，周青峰要去天坛祭天祈福。他原本对这事毫无兴趣。可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这也是皇帝的工作之一。百姓希望看到他做这事，他就得去。他要是不去便会民心不安。
“谁他喵的说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这分明没点自由。”周青峰心里碎碎念叨。他身边的女官进来，屈身行礼道：“陛下，车马都准备好了，还请您启程。”
周青峰回望一眼，看到女官那谨小慎微的姿态，他就浑身不舒服。他现在还住在紫禁城里，前朝后寝的格局没有变。可他实在不喜欢住别人的房子，更不喜欢被一大堆太监宫女围着转。
据说这皇宫内最多时有几万宫女太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周青峰是受不了，不管别人如何反对，他还是将皇宫大内改成了政府机构，大量宫殿院落都成了单位机关办公的地方。至于原来的宫女太监则全部裁撤，换成了两三百女官和服务人员。
宫中实行女官制度，选知书达理的成年女子担任，拿薪水有俸禄，正儿八经的公务员。原本皇后掌管后宫。可现在的皇后选了徐冰，人家要当国务总理，压根看不上后宫那点破事。
虽然人是少了，可各种礼仪却少不了。连穿什么衣服，怎么走路都有人想要做规定。周青峰对这些就受不了，直接下令礼仪从简，他连跪拜礼都给废了——跪天跪地跪祖宗，别来跪我。等我死了挂在墙上，你们再来跪吧。
过去皇帝在皇宫内出行都要坐御辇，就是皇帝老儿不能随便迈动自己金贵的大腿。想到大明那些窝囊皇帝就是被这样那样的规矩养成了猪，周青峰就暴跳如雷。他直接把那辆装饰华丽的御辇给砸了，下令——凡我周家子孙，谁敢坐轿就打断谁的腿。反正都用不上！
遇到这么难伺候的皇帝，底下人也是倒了大霉。反正前朝的规矩到他这里统统不好使，他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高兴，连睡个觉都要自己做主——老子后宫睡几个人，睡谁不睡谁，早点睡还是晚点睡，怎么个睡法，都由老子自己决定。
老子爱几P就几P，管你们屁事呀！
老子的鸡儿要跟谁玩，老子自己不能决定？
每天都有人上书这个，上书那个，要他恢复先贤之礼，要他有帝王气象，要他为江山社稷着想。周青峰每次看到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满肚子的火，这他喵的哪里是做皇帝？分明是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一帮子眼皮子浅的，压根不知道什么是未来？”周青峰走出乾清宫，还冷哼了一声。吓的他身边的女官都瑟瑟发抖，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位浑身都是事的陛下。
宫内不能坐靠人抬的御辇，走路又太慢，骑马似乎也不太妥当，那就只能坐马车了。天津新建的车辆厂专门给他定制了十几辆超豪华的马车，四匹高大的阿拉伯白马拉车——有人曾经想用六匹马，他当即骂道：“为什么要多两匹？喂马的钱，你出啊？”
这么抠门吝啬的皇帝，真是没见过！
周青峰连龙袍都不穿，就是一件改良的中式礼服出门。他上车后就发现车内竟然还有人。一身裙装，打扮的像个洋娃娃的叶二娘正在里头朝他行礼，口呼陛下。
“你怎么在这里？”周青峰问道。
叶二娘委屈地说道：“皇后说我年岁太小，去宣传部不合适，我以后就跟在你身边，当贴身秘书，照顾你的起居。”
“浪费人才。”周青峰坐在马车的软垫上。车外的女官还得上来问一声，马车方才在一百多号亲卫的护送下缓缓启动。
车内，叶二娘问他可要喝点什么？又或者吃点啥？还问要不要给他捏捏腿。周青峰当即不耐烦的抱怨道：“其实我真不乐意当皇帝。你看这日子都要没法过了，一堆人围着我转，都看了脸色行事，还喜欢揣摩圣意。圣他个鬼啊！”
叶二娘顿时怔住，似乎有话要说却只能生生憋着，以至于脸蛋都涨的通红。周青峰知道这丫头的毛病，看她难受就说道：“有话就说。”
“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
啊……？
“生活在谎言里有意思么？”
嗯……？
“你明明想当皇帝，偏生要摆出个不耐烦的样子给别人看。真矫情，自己骗自己，也不嫌累。”
嘶……你个死丫头！
周青峰被叶二娘堵的没话说，又气又恼。他一把将这丫头抓过来，问道：“你过完年应该有十四了吧？”
“对啊。”
“这两年我把你养的白白净净，漂漂亮亮。你是不是该表示一番？”
“表示什么？”
“你这丫头的嘴真是太毒了，放在外面只怕活不过两个月就要被人打死。还是让我做个好人，把你收了吧。”
“你想干嘛？”
“首先，我要堵你的嘴。”
马车辚辚前行，作为贴身侍卫的叶娜骑着大马就在车外，听到车内细细碎碎的说话，一会就是嗯嗯啊啊的抗拒。等车队到了天坛，周青峰是一脸神清气爽的下来，马车内的叶二娘却气鼓鼓的坐在车内不说话。
叶娜在车门外一探头，看这丫头气的鼓起腮帮子，脸色绯红，却又要垂泪的可怜模样，一时大为同情。她连忙问道：“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叶二娘不说话，继续鼓着腮帮子，仿佛要气炸了一般。
“你大胆说，他要是欺负你了，回头我们告诉皇后，自然有人教训他。”
叶二娘还是不说话，依旧鼓着腮帮子，红红的脸蛋都要滴血了。
“你别怕，他就是喜欢欺负人，花样多的很，回头我给你报仇也行。”
叶二娘忍不住了，从车厢的酒柜里拿出个玻璃杯，吐出一口，然后大喘气。叶娜顿时也跟着脸色绯红，羞恼地骂道：“那个坏人，他竟然也对你做这种事。还以为他只这样欺负我一个……”
叶二娘已是眼泪汪汪，开口说道：“坏蛋，说什么我已经十四岁，算半成年可以报答他了。我还想他是不是要给我什么生日礼物。谁知道他竟然要堵我的嘴，呜呜呜……”
周青峰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进了天坛，倒是步履轻松，心情大好。他是来祭天的，要走的流程无非是宰杀祭品，献礼，拿着写好的祭文进行祷告。正常情况下，祖宗都会显显灵，表示自己还关注着凡间的子孙。
只是周大爷忙到最后，愣是在群臣的瞩目下，没把任何祖先喊出来。这天气晴好，万里无云，老天爷也不落个雷，不下个雨，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不给面子了！
天坛建于永乐年间，现在的主体三重顶圆殿叫‘大享殿’。周青峰就站在‘大享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之上，俯瞰殿前广场上成千上万的臣子臣民。他借助扩音法器朗声笑道：“今天我们祭天，实则祭祖。对于我们华夏子孙而言，祖先意味着历史，传承，文化，身份。
祖先是什么？
是我们的来历。历史上的一条条记载告诉我们从何处而来，也决定了我们将向何处而去。我一直为自己有无数伟大的祖先而感到荣耀。
炎黄二帝从黄河流域起家，打败了无数蛮夷，占下了我华夏第一块地盘。
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在思想上奠定了我汉人文化的基础。
始皇帝统一了度量衡和文字，决定了我们如今疆域的雏形。
汉朝历代皇帝的文治武功，把我们的文明推上了一个高峰，决定了我们汉人，汉族的身份认同。
一直到大明的朱洪武，驱逐鞑虏，复我中华，把我们民族从苦难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历史上被灭亡的文明和民族数不胜数，没有谁是永存不灭，兴盛不败的。我们能存在数千年，实在是祖先一直居安思危，开拓进取的功劳。他们披荆斩棘，负重前行，为我们打下了一片锦绣江山。
但……很多人对祖先报以敬畏，却根本不理解祖先。他们只会在口头上反复提及自己祖先如何如何，一副‘老子祖上阔过’的愚蠢嘴脸。他们对祖先留下的东西死抓不放，奉若圭臬，禁止任何修改。他们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问过祖先。
祖先若是不答应，他们就什么也干不成。别人若是不遵照祖先留下的规矩办，他们还要横加指责，跳脚大骂。这种满口‘祖宗之法不可改’的人都是懦夫，都是废物，都是无用之人。因为祖先根本不会喜欢这种窝囊废。
昔日……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战国称雄，没有问过祖先。
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没有问过祖先。
汉武帝北伐匈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没有问过祖先。
唐太宗开疆扩土，灭突厥，征西域，融合各族，称‘天可汗’，没有问祖先。
明太祖起于微末，出身布衣，举兵征战，反抗蒙元，重塑中华，没有问过祖先。
正是因为这些没有问过祖先的祖先，我们才有了礼乐诗书，才有了楚辞汉赋，才有了茶醇书香，才有泱泱中华绵延数千年从未间断的文明。”
周青峰说到这时，天空之上‘云从龙，风从虎’，风起云涌，气象万千。他所在的‘大享殿’泛起强烈的青气，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天空中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人形晃动，侧耳倾听。
广场上万千臣民瞩目，心折神伏，却又鸦雀无声。周青峰对此毫无察觉，继续说道：“一天到晚喊着祖先的人，从未体会过祖先的心境；死抱陈规陋俗的人，根本没能创下比肩祖先的功绩；看似尊崇祖先的人，反而最让祖先失望。
我们今天拿出些牛羊，搬出些稻米，写几篇好听的文章，就想取悦祖先？祖先在乎这点祭祀的东西吗？我们应该拿出点祖先没看过，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来！
我们应该扬帆出海，去探索荒蛮之地；我们应该仗剑横行，去征服祖先从未踏足的异域；我们应该书写新篇，研究出祖先从不知晓的科技；我们应该精工制造，生产出远超祖先想象的器物。我们甚至应该下四海捉鳖，上九天揽月。
作为当下之人，应该干些祖先没干过的事，立下祖先没立过的功劳，走过祖先没走过的路。让祖先为我们自豪，让子孙享受我们的荫蔽，让世人称颂我们的伟大。我们应该自豪的站出来，打下一片新天地。让祖先的英名永远的流传下去。
这才是祭祖的最好方式！”
话音未落，天空传来雷鸣般的大笑。
历朝历代，列祖列宗俱在天空注视大地。无数先贤豪杰，抚掌大乐。对于祖先而言，最高兴的自然是看到子孙后辈能发奋图强，超越自己，一代强过一代。
周青峰最后说道：“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哈哈哈……天地间欢笑不断。
周青峰身形化龙，傲视苍茫！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