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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伊的战争
作者：约翰·斯卡尔齐
内容简介
 不太遥远的未来，人类向群星进发，踏上了殖民宇宙的征途。同时，人类也和数不清的外星种族产生了交集。少女佐伊的历险随之开始。 少女佐伊随父母移居到了一个陌生的星球。在这里，她必须学会适应新的身份、结交新的朋友、面对未知的自然环境。而宇宙中错综复杂的星际阴谋，让佐伊所在的殖民 星球成为了势力集团的斗争焦点，整个星球危在旦夕。佐伊必须勇敢面对挑战，拯救自己心爱的一切。 前进！今夜群星将为你而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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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章
我举起老爸的手持终端，和大厅里的两千人一起读秒。
“五！四！三！二！一！”
大厅随即鸦雀无声，因为所有人的视线——真的是所有人——都被牢牢地粘在了麦哲伦号公共区四周的显示屏上。这些显示屏上前一秒还是似尘繁星，此刻变得一片黑暗，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接下来会出现的东西。
一颗蓝色和绿色的行星出现了。
我们顿时发狂。
因为这是我们的星球：洛诺克，我们的新家。我们将是这颗星球的第一批登陆者，第一批定居者，第一批在此生活的人类。我们为第一次见到它而欢庆，两千名洛诺克定居者挤在飞船的公共区里，互相拥抱和亲吻，高唱《友谊地久天长》，因为来到一个新世界，你还能唱什么歌呢？新世界，新起点，新的一年，新的生活。新的一切。我拥抱我最好的朋友格雷琴，我们冲着我用来读秒的麦克风号叫，傻瓜似的蹦蹦跳跳。
我们蹦够了，有人在我耳边轻声说话。“太美了。”恩佐说。
我转身看着他，看着这个英俊不凡的少年——我正在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和他交往。他简直就是完美的集合体：俊美得令人心如鹿撞，但他自己对此显然一无所知，因为过去这一个星期，他一直在企图用言语打动我。言语！就好像他没读过青春期手册，不知道见了女孩应该怎么前言不搭后语。
不过我很喜欢他这个样子，也很喜欢他咬着我的耳朵说话时，眼睛看着我，而不是这颗星球。我瞥了一眼我的父母，他们在六米外亲吻庆祝抵达目的地。这个主意似乎不错。我伸手按住恩佐的后脑勺，拉近他，对准他的嘴唇赏了一个吻。我们的初吻。新世界，新生活，新男友。
我还能怎么说呢？此情此景也感染了我。
恩佐当然没有抱怨。“啊，美丽的新世界，有这么出色的人物！”等我终于又让他呼吸了，他这么说。
我对他微笑，我的双臂还缠着他的脖子。“这句你练了很久吧？”我说。
“也许吧，”他承认道，“我想给你一个高质量的初吻。”
明白了吧？绝大多数十六岁少年会利用亲吻直袭胸部，他却拿来引用莎士比亚。有些少年说不定还不如他。
“你太可爱了。”我说着再次亲吻他，然后开玩笑地推开他，跑向我的父母，打断两人的亲热，要他们也给我一个拥抱。他们是这个殖民团的领袖，很快就将忙得没时间喘息了，所以我得抓紧机会多享受一下家庭的温暖。我们拥抱欢笑，然后格雷琴拉走了我。
“看我拍到了什么。”她说，把她的手持终端塞到我眼前。屏幕上是我和恩佐亲吻的视频。
“你这个小魔鬼。”我说。
“真是叹为观止，”格雷琴说，“你险些没把他的脑袋吞下去。”
“够了啊。”我说。
“我说错了吗？你看。”格雷琴揿下一个按钮，视频开始慢动作播放，“就这段，你简直如狼似虎，就好像他的嘴唇是巧克力做的。”
我拼命忍住才没笑出声来，因为她说得很对。“够放荡，”我说，“我不得不表扬自己。”我单手抢过她的手持终端，删除文件，然后还给她。“给你，谢谢。”
“天哪，不。”格雷琴轻声惊呼，接过手持终端。
“明白什么叫禁止侵犯他人隐私了吧？”我说。
“哦，明白了。”格雷琴说。
“很好，”我说，“不过，在给我看之前，你已经发送给我们认识的所有人了，对吧？”
“有可能。”格雷琴说，捂住嘴，瞪大眼睛。
“魔鬼。”我敬佩地说。
“谢谢。”格雷琴说，行了个屈膝礼。
“记住，我知道你住在哪儿。”我说。
“而且一辈子不会搬家。”格雷琴说，我们发出令人羞耻的少女尖叫声，然后再次拥抱。和同样的另外两千人过一辈子，这固然有可能会无聊得要死，不过有格雷琴在身边就不会了。
我们结束拥抱，我环顾四周，看我还想找谁庆祝一下。恩佐在附近逛来逛去，但他足够聪明，知道应该等我去找他。我放眼望去，看见莎维德丽·贡图帕利——我父母的助理——正在和我父亲很严肃地讨论什么。莎维德丽，聪明，有能力，还有一肚子淘气的坏水，但她永远在工作。我挤到她和老爸之间，想和她拥抱。对，我就是这么喜欢拥抱。但有个道理你要明白，新世界这东西只有一次初见的机会。
“佐伊，”老爸说，“手持终端还给我可好？”
我拿走了老爸的手持终端，是因为他设定了麦哲伦号从凤凰星系跃迁到洛诺克的具体时间，我用它来读跃迁前的最后几秒。我当然有我自己的手持终端，就装在我的口袋里。毫无疑问，我亲吻恩佐的视频正在收件箱里等着我呢，我们所有朋友的收件箱里肯定都有一份。我暗自记下一笔：要想办法报复格雷琴，甜蜜但无情的报复，必须得有目击者，还有农场牲畜。我把老爸的手持终端还给他，亲了一口他的面颊，然后回去找恩佐了。
“那么……”恩佐微笑道。天哪，他言简意赅的时候就更可爱了。我大脑的理性部分在说教：迷醉让一切看起来比实际上更美好；但非理性的部分（占绝大多数）说：理性部分你别废话了，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
“那么……”我也说，当然远不如他那么可爱，但恩佐似乎没有注意到。
“我刚才在和马格迪聊天。”恩佐说。
“啊呃。”我说。
“马格迪没那么糟糕吧。”恩佐说。
“嗯，‘没那么糟糕’基本上就是‘糟糕’的同义词。”我说。
“他说他和麦哲伦号的几个船员聊过，”恩佐（很可爱地）说了下去，“他们说船员层的观景舱一般没什么人。他说去那儿看到的星球很美。”
我的视线越过恩佐的肩膀，看见马格迪很激动地在和格雷琴说话（更确切地说是他对着格雷琴说话，究竟是什么就取决于你怎么看了）。“我猜他想看的不是这颗星球。”我说。
恩佐扭头看了一眼。“或许不是，”他说，“不过我要替马格迪说句公道话，某人似乎也并不特别抗拒被看嘛。”
我对他挑起一侧眉毛；话虽这么说没错，但我知道格雷琴比谁都喜欢和人调情。“你呢？”我说，“你想看什么？”
恩佐笑着举手投降。“佐伊，”他说，“我刚上一垒。我想再多磨练一下再往前走。”
“哈，说得好听，”我说，“这台词对所有姑娘都管用吗？”
“我只在你一个人身上试过，”恩佐说，“所以管不管用你说了算。”
我真的脸红了，凑上去拥抱他。“目前还不错。”我说。
“很好，”恩佐说，“另外，你要知道，我见过你的保镖，我可不想让他们拿我练射击。”
“什么？”我假装惊讶，“你不会被希克利和迪克利吓住吧？他们连人都不在这儿。”实话实说，恩佐完全有理由害怕希克利和迪克利，他俩对他已经有所怀疑，要是他敢做什么蠢事，他们会非常乐于找个气闸把他丢出去，但现在没必要让他知道得这么详细。有条经验法则说得好：一段关系刚开始的时候，千万别吓得新男友屁滚尿流。
再说希克利和迪克利也没有参加庆典。他们很清楚绝大多数人类见了他们都会精神紧张。
“我更害怕的其实是你父母，”恩佐说，“但他们似乎也不在。”恩佐朝约翰和简几分钟前所在的位置摆摆头，他们两个都已不见踪影。我看见莎维德丽也走出了公共区，像是突然要去什么地方似的。
“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我自言自语道。
“他们是殖民点的领袖，”恩佐说，“很可能是去忙了。”
“有可能。”我说。约翰和简不告诉我一声他们去哪儿就消失了，这种事情并不常见，因为那可是最基本的礼节。我忍住冲动，没有掏出手持终端给他们发消息。
“那么，观景舱，”恩佐说，把话头拉回正题，“想去看看吗？”
“那个观景舱在船员层。”我说，“我们不会惹上麻烦吧？”
“有可能，”恩佐说，“但他们能怎么样呢？逼我们跳船板？顶多叫我们滚蛋而已。但在滚蛋前，我们可以欣赏到了不起的美景。”
“好吧，”我说，“但马格迪要是突然变出一身触手，那我转身就走。有些东西我实在不想看见。”
恩佐大笑。“你说了算。”他说，我偎依进他怀里。有个新男友真是令人愉快。
我们又花了些时间陪朋友和朋友的家人一起欢庆。等大家稍微安静下来一点，我们跟着马格迪和格雷琴穿过麦哲伦号，走向船员观景舱。我以为溜进船员活动区会很困难，结果不但轻松，而且还有一位开门出来的船员特地帮我们拉着门。
“安保在麦哲伦号上不是什么大问题。”格雷琴扭头对我和恩佐说，看见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抬头对我微笑。她确实是魔鬼，但同时也为我高兴。
观景舱确实就在马格迪所说的那个地方，但他的邪恶计划无法如愿以偿了，因为这里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空无一人。麦哲伦号的四名船员围坐在一张桌子前，聊得正起劲。我瞥了一眼马格迪，他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把叉子。我看得很开心。可怜的马格迪啊，挫折就是他的名字。
“看。”恩佐说，他还握着我的手，他领着我走向巨大的观景窗。鲜翠欲滴的洛诺克星充满了视野，被位于我们背后的恒星照得透亮，亲眼看见确实比通过显示器欣赏要令人赞叹。看一样东西是不是通过自己的双眼，这里头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洛诺克——我们的世界。
“来错地方了。”我模糊听见左手边聊天的那桌人这么说。
我扭头望去。四位船员聊得热火朝天，亲密得像是身体趴在了桌子上，而不是坐在座位里。一名船员背对我，但我能看清另外的两男一女，他们的表情非常严肃。
我有偷听别人谈话的习惯——只要不被逮住，就不算坏习惯。要想不被逮住，诀窍就是请确保你的注意力看起来放在其他地方。我松开恩佐的手，向观景窗走了一步。这么做一方面让我更加靠近那张桌子，另一方面阻止了恩佐继续咬着我的耳朵灌输甜言蜜语。我假装全神贯注地望着洛诺克星。
“迷路是不可能的，”一名船员说，“咱们的船长尤其不可能。只要他愿意，他能让麦哲伦号环绕一块小石头飞行。”
背对我的船员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楚。
“扯什么淡，”前一名船员说，“过去二十年有过多少飞船迷路？过去五十年？早就没有飞船会迷路了。”
“你在想什么呢？”
我吓了一跳，反过来又吓了恩佐一跳。“对不起。”他说。我扭头给他一个气恼的表情。我用手指封住嘴唇命令他安静，然后用眼神叫他注意我背后的那桌人。恩佐朝我背后张望，看见了他们。什么？他比着嘴型说。我微微摇头，叫他别再打扰我了。他奇怪地看着我。我抓住他的手，意思是我没有生他的气，然后将注意力放回那桌人的对话上。
“——冷静。我们现在还一抹黑呢。”另一个声音说，这个声音（我觉得）属于那位女士。“还有谁知道这个？”
背对我的船员又嘟囔了句什么。
“很好。就这样下去好了，”她说，“我要是在我的部门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会尽量压下去的，但前提是大家都能这么做。”
“这么做可拦不住船员传闲话。”另外一个人说。
“对，但能减慢流言传播的速度。这就已经足够了，等弄清楚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说吧。”女人说。
又是一阵嘟囔。
“唔，假如确实如此，那我们的问题就大了，对吧？”女人说，声音里突然透出她的所有紧张情绪。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恩佐抓着我的手，他感觉到了，关切地看着我。我全心全意拥抱他。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对话我就听不到了，但此时此刻我更需要一个拥抱。优先级发生了变化。
背后传来推开椅子的声音。我转过身，见到四位船员（现在看来，实际上都是高级职员）正在走向舱门。我放开恩佐，走向离我最近的船员，也就是刚才背对我的那一位。我拍拍他的肩膀，他转过身，见到我显得非常吃惊。
“你是谁？”他说。
“麦哲伦号出了什么事吗？”我问。想了解情况，最重要的是不能分神，比方说从对方的身份开始提问。
男人对我怒目而视——我经常读到这个词语，但在此时此刻之前，还没有亲眼见识过。“你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飞船迷路了？”我问，“我们知道我们在哪儿吗？飞船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后退一步，像是被问题击中了身体。我应该上前一步，继续逼问他。
但我没有。他重新站稳，视线越过我，落在恩佐、格雷琴和马格迪身上，他们三个都在看我和他。他终于意识到了我们是谁，随即挺直腰杆。“你们这些孩子不该来这儿的。快出去，否则我叫保安把你们丢出去。回去找你们的家人吧。”他转身离开。
我再次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先生，等一等。”我说。他没有搭理我，径直走出观景舱。
“发生什么了？”马格迪在船舱另一头问我，“我可不想因为你招惹了什么船员而惹上麻烦。”
我瞪了马格迪一眼，转身再次望向窗外。蓝绿相间的洛诺克依然挂在半空中，但突然没那么美丽了，突然变得陌生，变得危机四伏。
恩佐按住我的肩膀。“怎么了，佐伊？”他问。
我只是望着窗外。“我觉得我们迷路了。”我说。
“为什么？”格雷琴问，她走到了我身旁，“他们在谈什么？”
“我没听全，”我说，“但似乎是说我们没到应该到的地方。”我指着外面的行星说，“说这不是洛诺克。”
“说什么疯话？”马格迪说。
“听起来当然很疯狂，”我说，“但不一定就是胡说八道。”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持终端呼叫老爸。无人接听。我又呼叫老妈。
还是无人接听。
“格雷琴，”我说，“你呼叫一下你老爸试试看？”她老爸是我父母手下殖民团委员会的成员。
“他不接。”过了一会儿，她说。
“不一定就是出事了，”恩佐说，“我们刚跃迁到我们的新家。他们也许正忙着做事呢。”
“他们说不定还在庆祝呢。”马格迪说。
格雷琴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马格迪，你怎么这么幼稚？”她说。马格迪揉着脑袋，没敢再开口。这个夜晚他真是事事不如意。格雷琴转向我：“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不知道，”我说，“他们打算不让船员议论这件事。言下之意是有些船员很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用不了多久，风声就会传到殖民者耳朵里。”
“已经传到殖民者耳朵里了，”恩佐说，“我们就是殖民者。”
“我们很可能会去告诉别人，”格雷琴说，“要我说，至少应该告诉你的父母和我老爸。”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持终端，说：“我看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我们应该确定一下。”她说。于是我们离开船员观景舱，去找各自的父母。
我们没有找到他们，他们在开委员会。我找到了希克利和迪克利——更确切地说，他们找到了我。
“我看我该走了。”恩佐说，因为希克利和迪克利盯着他看了一分钟，眼睛连一次都没眨。不过这不代表着威胁，因为他们本来就不眨眼。我亲了一下他的面颊。他和马格迪走了。
“我去打探消息，”格雷琴说，“看大家都在说什么。”
“好，”我说，“我也试试看。”我拿起手持终端，“听到什么就告诉我。”她离开了。
我转向希克利和迪克利。“你们二位，”我说，“本来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吗？”
“我们来找你。”希克利说。他是他们两人中的发言者。迪克利当然会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语出惊人。
“为什么？”我问，“我非常安全。自从离开凤凰星空间站，我就安全得一塌糊涂。麦哲伦号上不存在任何威胁。你们这一路上只会吓得恩佐魂不附体。你们这会儿来找我干什么？”
“事情起了变化。”希克利说。
“什么意思？”我问，但手持终端突然开始振动：格雷琴呼叫我。
“也太快了吧？”我问。
“我正好撞见了米卡，”她说，“你不会相信一名船员刚跟她哥说了什么。”
成年殖民者要么还蒙在鼓里，要么是知道了但口风很紧，但青少年之间的传闻机器已经全力开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我们“得知了”以下情况：
在跃迁往洛诺克星的途中，麦哲伦号偏离轨道，与一颗被甩出银河系的恒星靠得太近。
船员哗变，大副指控赞恩船长无能，解除了他的职务。
赞恩船长在舰桥击毙了背叛他的大副，声称要枪决他的所有同党。
电脑系统在跃迁前发生故障，我们不知道此刻位于何方。
外星人袭击了飞船，正在考虑要不要彻底解决我们。
洛诺克星对人类有毒，我们一降落就会死。
引擎室发生核心泄漏事故（天晓得这是什么意思），麦哲伦号离爆炸只差一毫米。
环保恐怖分子黑进麦哲伦号的电脑系统，将我们送往另一个方向，以免又一颗星球遭到人类荼毒。
不，不对，黑进电脑系统的是变成星际海盗的非法殖民者，他们打算抢走我们的物资，因为他们的非法殖民点已经奄奄一息。
不，不对，是哗变船员企图抢夺物资，把我们赤条条地扔在这颗星球上。
不，不对，不是黑心船员、非法殖民者、星际海盗和环保恐怖分子，而是某个白痴程序员搞乱了代码，弄得我们不知道究竟跃迁到了哪儿。
不，不对，其实没出事，现在这是标准流程。根本没出事，真是该死，别骚扰船员，让我们好好做事。
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我们知道这些传闻绝大多数都是胡说八道。但在胡说八道底下，有一点重要的事实非常清楚：困惑和不安的情绪已经在船员之间蔓延，然后从他们感染了我们。情况发展得很快，演化出许多谣言——但目的不是为了编造谣言，而是想理解某些事情。某些已经发生但不该发生的事情。
从开始到现在，老妈、老爸、格雷琴的老爸和委员会的其他成员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们突然被召集在一起开闭门会议。
抵达新世界的庆典过后，公共区有段时间变得空空荡荡，这会儿人又渐渐多了起来。但这次大家聚在一起不是为了欢庆。他们显得困惑、不安而惶恐，有些人开始露出怒色。
“再这么下去要出乱子了。”我们再次碰头的时候，格雷琴这么说。
“你怎么样？”我问。
她耸耸肩。“出事了，这点可以确定。所有人都很紧张，所以我也很紧张。”
“你可别给我发疯，”我说，“否则等到我失控，就没有人会来拦住我了。”
“哦，好，一切如你所愿。”格雷琴说，夸张地翻个白眼，“也好，至少这下我不需要跟马格迪斗智斗勇了。”
“我就喜欢你碰到什么事都能看到光明一面的优点。”我说。
“谢谢，”她说，“你呢？”
“实话实说？”我问。她点点头。“快要吓死了。”
“谢天谢地，”她说，“原来我并不孤独。”她举起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段非常狭小的距离，“过去这半个小时内，我离吓得尿裤子只差这么远。”
我连忙后退一步。格雷琴哈哈大笑。
飞船的内部广播系统响了。“我是赞恩船长，”一个男人说，“本次广播的对象包括全体乘客和船员。所有船员请在十分钟后，也就是飞船时间23 : 30，在各自所属部门的会议室集合。所有乘客请在十分钟后，也就是飞船时间23 : 30，在乘客公共区集合。所有乘客请务必出席。殖民点领袖将发表重要讲话。”广播就此结束。
“走吧。”我指着平台对格雷琴说，今晚早些时候，我和她就在那里为了抵达新世界读秒。“咱们去占个好位置。”
“这里会变得非常拥挤。”她说。
我指着希克利和迪克利说：“有他们陪着我们。你知道的，他们不管去哪儿，周围都会空出好大一片。”格雷琴望向他们俩，我意识到她也不是特别喜欢他们。
几分钟后，委员会成员从公共区的一扇侧门鱼贯而入，走向那个平台。格雷琴和我站在最前排，希克利和迪克利在我们背后左右各五英尺的地方。外星保镖能制造出自己的缓冲区。
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嘿。”当然是恩佐。
我扭头看见他，微笑道：“正在想你会不会来这儿呢。”
“所有殖民者都必须参加这次会议。”他说。
“不是泛指的这儿，”我说，“而是脚下的这儿。”
“哦，这儿，”恩佐说，“我孤注一掷，赌你的保镖不会捅死我。”
“很高兴你这么做了。”我说着抓住他的手。
平台上，殖民团领袖约翰·佩里（也就是我老爸）走上前，拿起今晚摆在那儿还没收起来的麦克风。他弯腰拿麦克风的时候，与我对视了一瞬间。
关于老爸，我得说明一下。他很聪明，有他非常擅长的事情，眼神几乎永远透着一丝笑意。他觉得差不多所有事情都很好玩，也能让差不多所有事情变得很好玩。
可是，此刻他捡起麦克风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却灰暗而沉重，我从没见过他这么严肃的样子。他的这双眼睛提醒了我，无论他看起来多么年轻，实际上年龄却相当大了。尽管他说起来总是云淡风轻，但他这辈子经历过的麻烦岂止一点两点。
而这会儿他又看见了麻烦。就是现在，和我们一起。看见麻烦即将落在我们所有人头上。
等他开口说话，其他人立刻就会知道，但就在我看见他的眼神的这一刻，我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处境。
我们迷失了方向。
 

第一部
第一章
飞碟在我家前院降落，一个小绿人走了出来。
是飞碟吸引住了我的眼球。在我来的那个地方，绿人实在不算稀奇。殖民防卫军的全体成员都是绿色皮肤，这是他们接受的基因改造的一部分，旨在帮助他们更好地作战。皮肤内的叶绿素可以提供他们蹂躏外星人时所需的额外能量。
哈克贝利星（也就是我定居的这颗殖民星球）很少有殖民防卫军战士到访，这个殖民地建成后，有几十年未曾遭受严重攻击了。不过殖民联盟想方设法想让所有殖民者了解防卫军的方方面面，而我对他们的了解也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但这个飞碟嘛，唔，就是新鲜事了。新果阿是个农垦社区，只能看见拖拉机、收割机、运送牲口的货车，还有想去省会找点刺激时乘坐的四轮公共汽车。很少能见到飞行运输工具。小得仅够单人乘坐的飞行运输工具降落在门口草坪上，这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要我和迪克利出去会会他吗？”希克利说。我们在屋里看着绿皮人爬出运输工具。
我扭头看着希克利。“你觉得他真会有什么威胁吗？要我说，假如他想攻击我们，从天上扔块石头砸在屋顶上不是更简单吗？”
“我一向谨慎。”希克利说。这句话还有半句没说，那就是“只要牵涉到你”。希克利真是贴心，但也很多疑。
“还是先看看第一道防线靠不靠得住吧。”我说着走向纱门。土狗巴巴站在门口，前爪搭在门上，正在诅咒犬科的基因缺陷害得它没有足够的大脑和相对而生的大拇指，否则就可以拉开门而不是只能扑在门上了。我替它开门，淌着口水的巴巴蹿了出去，活像一颗热能制导导弹。不得不夸奖一下绿皮人的应对，他单膝跪地，老朋友一般迎接巴巴，不过还是被涂了一身口水。
“还好他不溶于水。”我对希克利说。
“巴巴这条看门狗不太称职。”希克利说，望着绿皮人和我家的狗嬉戏。
“是啊，确实不行，”我赞同道，“但你要是有什么东西需要弄湿，交给它倒是肯定没问题。”
“容我记下来，以备日后参考。”希克利说，他这种不予置评的语气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冷嘲热讽。
“千万记住，”我说，再次打开门，“你留在屋里，先别出去。”
“如你所愿，佐伊。”希克利说。
“谢谢。”我说，走上门廊。
这时候绿皮人已经踏上门廊台阶，巴巴在他背后蹦蹦跳跳。“我喜欢你的狗。”他对我说。
“我发现了，”我说，“但我的狗对你只是一般般。”
“你怎么看得出来？”他问。
“因为你还没有被唾沫淹死。”我说。
他哈哈大笑。“下次我会再努力一点。”他说。
“记得带毛巾。”我说。
绿皮人指着屋子说：“这是佩里少校家吗？”
“应该是吧，”我说，“他的东西反正都在。”
这么回答的结果是两秒钟冷场。
对，你已经看见了，我是个话里带刺的小坏蛋。多谢关心。和老爸住了这么多年就会有这个结果。他觉得自己的嘴皮子很利索。就我个人而言，我无法评价这究竟是好是坏，但我不得不说，只要遇见顶嘴和说俏皮话的机会，我就绝对不会放过。给我合适的上下文，看我怎么刺得你体无完肤。我觉得这么做可爱又迷人，老爸也一样。关于这个看法，我和他无疑是少数派。但就算不提别的，光是看别人的反应就够我开心了。有些人觉得很好玩，有些人则不。
我认为这位绿皮朋友恐怕应该归入“不怎么欣赏”的阵营，因为他的反应是改变话题。“不好意思，”他说，“我好像还不知道你是谁。”
“佐伊，”我说，“佩里少校的女儿。也是萨根中尉的女儿。”
“哦，对，”他说，“抱歉，我想象中你要更年轻一些。”
“以前比较年轻。”我说。
“我该猜到你是他女儿的，”他说，“你的眼睛很像他。”
克制住冲动。我大脑的礼节回路说，克制住。由他去。
“谢谢，”我说，“我是领养的。”
绿皮朋友呆站在那儿足有一分钟，一脚踏进这个陷阱的人都是这种反应：当场愣住，挤出笑容，开动脑筋思考该怎么摆脱失言带来的困局。我要是凑上去，多半能听见前额叶咔嗒咔嗒运转尝试重启的声音。
你看看，做人何必这么刻薄？我大脑的礼节回路说。
但另一方面，你看：既然这家伙叫老爸“佩里少校”，那么老爸退役时多半就认识他，而退役是八年前的事情。殖民防卫军士兵生不出孩子。这是他们接受的战士基因改造的结果之一，明白吧？——以防意外怀孕什么的——因此他顶多服役期满，刚被装进新的普通躯体内就让老妈怀上我。而且还有“十月怀胎”的那段时间。我看起来也许比十五岁的真实年龄小一点，但我向你保证，再小也不像只有七岁。
实话实说，在这种环境下，我认为我的歉意恐怕非常有限。成年人应该会做最简单的算术。
不过，你把一个人晾在那儿也不能太久。“你管我老爸叫‘约翰·佩里少校’，”我说，“你是在部队里认识他的吗？”
“是啊。”他说，对话能够继续下去，他看起来非常开心。“不过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估计我都认不出他了。”
“我猜长相应该没怎么变，”我说，“只是皮肤颜色不一样了。”
他嗤嗤笑道：“大概是吧。绿色皮肤会让人很难融入社会。”
“我看他只怕永远也没法真的融入这里。”我说，立刻意识到这句话有各种各样的误解方式。
当然了，这位客人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扑了上去。“他难道不肯融入？”他问，弯腰爱抚巴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哈克贝利星的绝大多数居民来自印度——地球上的印度，要么就是来自印度的那些人在这儿生下的后代。和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是另一种文化，我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了，”绿皮人说，“不过我猜他和这儿的居民相处得不错。佩里少校就是这样。所以他才在做他现在的那份工作。”老爸的工作是巡察官，帮助人们在政府官僚体系内披荆斩棘。“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他喜欢这儿的生活吗？”
“问这个干什么？”我问。
“我只是想知道他从宇宙里退下来以后过得好不好。”他说，抬起头看着我。
我的脑海深处响起警铃。我突然发觉这场随意闲聊突然变得不怎么随意了。这位绿皮客人不是为了社交拜访而来的。
“我觉得他挺喜欢的，”我忍住没有多说什么，“怎么了？”
“好奇而已。”他说着又拍了拍巴巴。我忍住冲动，没有把我的狗叫回来。“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从军队退回平民的生活，”他环顾四周说，“这儿看起来相当平静。这个转变相当巨大。”
“我觉得他挺喜欢的。”我重复道，着重强调每一个字的发音，除非这位绿皮客人是只癞蛤蟆，否则就该知道别再纠缠这个话题了。
“很好，”他说，“你呢？喜欢这儿吗？”
我正要回答，但立刻闭上了嘴。因为，唔，这确实是个问题。
在人类殖民星球生活，听起来引人入胜，实际上却是另一码事了。刚听见这个概念的人会认为殖民星球的居民会经常往返于行星之间，在这颗行星生活，在另一颗行星工作，度假则再去另一颗行星：比方说专供寻欢作乐的度假星什么的。但令人悲哀的是，现实要无聊得多。绝大多数殖民者一辈子就在他们的母星生活，根本不会出去看看宇宙是什么模样。
你不可能随意往返星球之间，因为这么做通常需要有很正式的理由：你是某艘商船的船员，运送水果和柳条篮飞越星际空间，要么你在星际联盟找个工作，开始你身为星际官僚的光鲜生涯。或者你是运动员，每四年有一次殖民联盟奥林匹克运动会。偶尔会有著名音乐家或演员去各个殖民地巡演。
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你只会在一颗星球上生老病死，连鬼魂都只会在这颗星球上逗留，折磨你的后代。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明白我的意思吗？绝大多数人在日常生活中基本上不会离开住处方圆几十公里的区域。一个人要是不下决心浪迹天涯，就不太可能踏遍所在星球的绝大多数地方。既然你连自己所在星球都没好好看过，没见过其他星球又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呢？
但前提是你得在一颗有意思的星球上。
为了防止有人说哈克贝利星的坏话，我得先声明一下：我爱哈克贝利星，真的爱它。我也爱我们居住的小镇新果阿。在一个充满田园风光的农垦小镇长大，你能享受到无数乐趣：生活在农场里，有羊有鸡有麦田和高粱地，有丰收节和冬祭。没有哪个八九岁的孩子会觉得这种生活并非乐趣无穷。但等你进入青春期，开始思考你这辈子打算做什么，你就不得不琢磨自己有哪些选择了。这时候，农场啦羊啦鸡啦还有你从小就认识而且一辈子都会认识的那些人，对完整的生命体验来说似乎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当然了，这些东西还是这些东西，但这正是问题所在。想有所改变的是你自己。
已知宇宙历史上所有的小镇少年大概都体验过这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青春期痛苦，我明白我也不例外。但在这么一颗殖民星球上，所谓“大城市”（密苏里市的首都区）的全部神秘和浪漫也只是能瞭望堆肥场，我希望能出去见见世面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了。
我的意思不是说密苏里市有什么不好（堆肥场也没什么不好，这是必须存在之物），更适合的说法是，等你走出去，在真正的大城市或者辽阔而险恶的宇宙里生活过了，这会是你想要回来安享余生的地方。老妈的想法我很清楚，那就是她热爱哈克贝利星上的生活。但在她来这里定居之前，她是特种部队的一名士兵。她很少谈起她见过和做过的事情，但根据我的个人体验，我也大致有所了解。我无法想象一辈子都过这种生活。我认为她可以说自己已经看够了这个宇宙。
在来哈克贝利星之前，我也见识过宇宙的一些组成。但和简（也就是老妈）不一样，我不认为我已经愿意说我这辈子都只想留在哈克贝利星了。
但这些话我没有一句想对这个绿皮人说，我突然怀疑起他的来意。天上掉下个绿皮人，打听包括你在内的家庭成员的心理状态，这足以让一个少女怀疑究竟在发生什么了。尤其是我忽然想到，我还不知道这家伙叫什么呢。他没自我介绍就开始刺探你的家庭生活。
也许只是他不小心忘记了——这毕竟不是什么正式会晤——但我的脑海里警铃大作，我决定今天给这位绿皮朋友的免费情报到此为止了。
绿皮人盯着我，等待我的回答。我耸耸肩表示不予置评。我今年十五岁，有资格耸肩膀。
他退了半步。“你父亲大概不在家吧？”他说。
“还没回来。”我说。我在手持终端上查询，拿给他看。“他几分钟前刚下班。他和老妈正在走回家的路上。”
“好的。你母亲是这儿的治安官，对吧？”
“是的。”我说。简·萨根，边疆女执法人员——去掉“边疆”二字，这个头衔很适合她。“你也认识她？”我问。特种部队和普通士兵完全是两个概念。
“久仰大名而已。”他说，又是那种看似随意的语气。
朋友，给你一个小小忠告：没有什么比假装随意但未能成功更加引人怀疑的了。绿皮人离成功差了大概一公里那么远，我受够了被人套话的窝囊感觉。
“我想去散个步，”我说，“老妈和老爸估计就在路上。我去告诉他们你来了。”
“我和你一起去。”绿皮人提议道。
“不用麻烦了。”我说，示意他走上门廊，指着秋千说，“你一路上肯定累坏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好的，”他说，“只要你放心把我留在这儿就行。”我觉得他是想和我开个玩笑。
我对他微笑。“没关系，”我说，“你会有伴儿的。”
“你要把狗留给我？”他说着坐下。
“比狗更好，”我说，“我把你留给我的两个朋友。”然后招呼希克利和迪克利出来见客，我从门口走开，望着这位客人，等着欣赏他俩出来时他脸上的表情。
他居然没有吓得尿裤子。
不得不夸奖他一声厉害。奥宾人——也就是希克利和迪克利所属的种族——看起来不完全像蜘蛛和长颈鹿的杂合体，但足以让人类大脑的某些部分拉响排空肚肠的警报。过一阵看习惯了当然没什么，但重点在于“过一阵”三个字。
“这位是希克利，”我指着我左边那位说，然后指着我右边那位说，“这位是迪克利。他们是奥宾人。”
“嗯，我知道。”客人说，语气就像一只特别小的动物被两只特别大的猛兽逼进死角，还要嘴硬假装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呃，那么，他们是你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我说，语气里加上了分量恰到好处的无脑热情，“他们最喜欢陪客人玩。我去找我父母的时候，他们会很高兴陪着你的。是吧？”我对希克利和迪克利说。
“是的。”他们异口同声说。希克利和迪克利的声音本来就够单调的了，用立体声播放这么单调的声音则尤其吓人（对我来说当然很开心）。
“向我们的客人问好。”我说。
“你好。”立体声再次响起。
“呃，”绿皮人说，“好。”
“很好，大家都是好朋友了。”我说着走下门廊。巴巴撇下绿皮朋友跟上我。“那我走啦。”
“真的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吗？”绿皮人说，“我没关系的。”
“不用了，真的，”我说，“我可不想让你觉得非得站起来什么的。”我的视线看似随意地飘向希克利和迪克利，像是在暗示说他们要是把他切成肉排可就太不幸了。
“很好。”他说，在秋千上坐好。我觉得他看懂了我的暗示。你看，一个人就是这么学会看似随意地做事的。
“很好。”我说，和巴巴沿着小路去找我父母了。

第二章
我从卧室窗户爬上屋顶，扭头看着迪克利说：“把望远镜递给我。”它把望远镜递给我——
（奥宾人是“它”，而不是“他”或“她”，因为它们是雌雄同体生物，也就是每个人都有雌性和雄性的性器官。好了，请随便坏笑吧。我等着。笑够了？好。）
——然后跟着我爬出窗户。你多半没见过奥宾人伸展身体爬出窗户，所以我必须告诉你这个场面相当令人难忘：非常优雅，无法用人类的任何动作与之类比。茫茫宇宙，诞生了许多外星人。它们确实存在。
希克利陪着我上屋顶，迪克利在外面盯着我，免得我脚下打滑或者突然沮丧，摔下或者跳下屋顶。每次我爬窗外出，这就是它们的标准规程：一个陪着我，另一个在地面守护。它们做得很露骨。我还小的时候，老爸和老妈会看见迪克利突然冲出门，在屋顶底下转来转去，它们会跟着大声嚷嚷，叫我快回房间去。有两个爱操心的外星伙伴也有麻烦的一面。
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我从来没有从屋顶上摔下去过。
唔，好吧，有一次。那年我十岁。不过是在情有可原的环境下，所以不能算数。
总而言之，现在我不需要担心约翰或简叫我回屋里去了。我十几岁以后他们就不再这么做了。另外，今天我爬屋顶的原因正是他们。
“他们在那儿。”我说，指给希克利看。老妈、老爸和绿皮客人站在我们家高粱地的正中间，离这儿有几百米。我抬起望远镜，他们从小竖条变成了真人。绿皮人背对我，他正在说话，因为简和约翰都专注地看着他。简的脚边动了动，巴巴猛地抬起脑袋，老妈弯腰爱抚它。
“不知道他在对他们说什么。”我说。
“离得太远了。”希克利说。我扭头看它，想发表“开什么玩笑，天才”之类的评论。但我看见它的意识颈圈，想到这东西不但能赋予希克利和迪克利情感（还有关于自我的概念），同时还能扩展感知范围——主要被它们用来保护我远离麻烦。
我同时也想起了它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脖子上的意识颈圈。我父亲（生物学上的父亲）为奥宾人发明了这东西。我同时还想起了我之所以会在这里，也正是因为这些颈圈。我说的“在这里”是指还活着。
不过我没有沿着这条思路继续前进。
“我以为它们会派上用场呢。”我指着颈圈说。
希克利轻轻抚摸颈圈。“颈圈有许多用途，”它说，“却不包括能让我们听见几百米外高粱地中央的对话。”
“所以你没有用处了。”我说。
希克利点点头，用它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如你所说。”
“取笑你真是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我说。
“对不起。”希克利说。
事实上，希克利确实感到很抱歉。假如你的大部分意识需要依靠脖子上的机器存在，那么想变得风趣又毒舌就很困难了。凝聚个体意识需要的精力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在此之上，再想拥有平衡良好的讽刺感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探身拥抱了一下希克利。说起来很有意思。希克利和迪克利在这里是为了我：了解我，从我身上学习，保护我，需要的话还要为我赴死。而我呢？感觉要维护它们，还稍微有点可怜它们。我父亲（生物学上的父亲）给了他们意识，这是奥宾人缺少的东西，在这个种族的全部历史中，它们一直在寻求这东西。
但他没有把意识白送给它们。
希克利接受我的拥抱，尝试着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突然情感外露的时候，它会变得很害羞。我特意没有对奥宾人流露太多情感。我的情绪若是太激烈，就有可能扰乱它们的意识。它们对我兴奋过度的时候非常敏感。于是我从它身边退开，又拿起望远镜偷看老爸老妈。这会儿说话的是约翰，带着他标志性的歪嘴坏笑。绿皮客人再次开口说话，他的笑容消失了。
“不知道那家伙是谁。”我说。
“他是萨缪尔·里比斯基将军。”希克利说。
我不禁又看了它一眼。“你怎么知道？”我问。
“了解谁拜访你和你的家人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希克利说，又碰了碰它的颈圈，“他一降落我们就查过他。我们的数据库里有他的信息。他是人类殖民防卫军和殖民部之间的联络人，负责保护新建的殖民点。”
“哈克贝利星不是新殖民星球。”我说。它确实不是，我们来的时候它已经垦殖了五六十年。这段时间足以克服新殖民星球面临的各种吓人难题，让人口繁衍到侵略者难以彻底清除的地步——希望如此。“你认为他找老爸老妈干什么？”我问。
“不知道。”希克利说。
“他等约翰和简回来的时候没和你们说什么吗？”我说。
“没有，”希克利说，“他挺安静的。”
“唔，是啊，”我说，“很可能是因为被你们吓得都快拉裤子了。”
“他没有留下粪便。”希克利说。
我嗤嗤笑道：“有时候我很怀疑你们是不是真的缺少幽默感。我的意思是他被你们吓得太厉害，所以说不出话了。”
“我们以为你让我们看着他就是为了这个。”希克利说。
“嗯，对，”我说，“但如果我知道他是将军，也许就不会那么难为他了。”我指着我父母说，“我不希望因为我跟他乱开玩笑，结果害得老爸老妈吃苦头。”
“我认为他这个职衔的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是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生气的。”希克利说。
我脑袋里冒出一连串可供反击的俏皮话，恳求我至少挑一个扔出去。我没有搭理它们。“你认为他来这儿肩负着什么重要使命。”我说。
“他是将军，”希克利说，“而且来了这儿。”
我又拿起望远镜偷看。里比斯基将军（现在我知道他的名字了）稍微侧过身，我大致能看清他的面容了。他在对简说话，然后又扭头对老爸说话。我盯着老妈又看了几秒钟。她面容严峻。无论他们在讨论什么，她肯定不怎么喜欢这个话题。
老妈突然扭头，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知道我在看她。
“她是怎么做到的？”我说。简还在特种部队那会儿，躯体经过的基因改造甚至还要超过普通士兵的躯体。和老爸一样，退伍时她也换上了普通人类的躯体。她不再是超人，但依然警觉得吓人——这两者没多少区别。我从小到大就没什么事能逃过她的视线。
她的注意力回到里比斯基将军身上，将军又在对她说话。我抬起头问希克利：“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在高粱地里谈话。”
“里比斯基将军问你父母，有没有地方能私下里说几句，”希克利说，“他的意思主要就是要避开迪克利和我。”
“你们盯着他的时候有没有录像？”我问。希克利和迪克利的领圈能够录制音频、视频和情感数据。这些片段会发送给其他奥宾人，让它们体验与我共度的美好时光。奇怪吗？是的。烦人吗？有时候，但通常不会。但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思考到背后的含义，就会：什么？天哪，一整个外星种族在通过希克利和迪克利的眼睛体验我的青春期！和十亿雌雄同体生物分享初潮是一种什么体验？我觉得那是我们所有人的第一次。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录像。”希克利说。
“唔，好吧。”我说。
“此刻我正在录像。”希克利说。
“呃，我不知道你该不该这么做，”我指着我父母说，“我不希望他们惹上麻烦。”
“我们与贵政府的协议允许我们这么做，”希克利说，“协议允许我们录制所有你们允许我们录制的内容，报告我们体验的所有事情。迪克利和我发送查询请求，我方政府就知道了里比斯基将军的到访。假如里比斯基将军希望秘密来访，他应该去其他地方找你父母。”
我的生活有很大一部分是协议磋商的主题，我决定不去深究这个事实。“我不认为他知道你们在这儿，”他说，“我让你们吓唬他的时候，他似乎吃了一惊。”
“他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或者忘记了奥宾人与殖民联盟之间的协议，这不是我们的问题。”希克利答道。
“大概吧。”我说，有点无言以对。
“要我停止录像吗？”希克利问。我能听出来它的声音略微有点颤抖。假如我在表露不快时不够小心，就有可能害得希克利情绪过载，然后它会在屋顶上来一个奥宾人的暂时性精神崩溃。这可不是好事。它说不定会一头栽下去，折断它弯弯曲曲的小脖子。
“没事，”我说，虽然内心不以为然，但还是尽量用安慰的语气说，“反正现在关掉也已经晚了。”希克利明显放松下来。我忍住没有叹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们回来了。”希克利指着我的父母说。我顺着它的手望过去，老爸老妈和里比斯基将军正在朝屋子走。我正想钻回房间去，但再次看见老妈在盯着我看。该死，之前她确实发现我了。她很可能早就知道我和希克利在屋顶上。
回来的一路上，老爸始终没有抬起头。他陷入了重重思绪。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感觉就像他周围的世界全都消失了，他会对一切视而不见，直到想清楚他在想的事情。估计今晚我见不到正常时的他了。
他们走出高粱地，里比斯基将军停下来和老爸握手，老妈站在握手距离之外。将军转身走向他的浮空车。跟着他们三个人走进高粱地的巴巴跑向将军，还想再讨一个爱抚。将军走到浮空车旁后，巴巴如愿以偿，欢快地跑向屋子。浮空车打开门，将军正要上车，忽然又停下，扭头直勾勾地看着我，挥了挥手。我想也没想就也对他挥了挥手。
“算你厉害。”我自言自语道。浮空车载着里比斯基将军离开地面，返回他来的地方了。
将军，你找我们干什么？我心想，“我们”这两个字让我吃了一惊。但这么想完全符合逻辑。无论他要我父母做什么事情，我都是其中的一分子。

第三章
“觉得这儿怎么样？”吃过晚饭，洗盘子的时候，简问我，“我指的是哈克贝利星。”
“这不是今天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了。”我说，接过她递给我的盘子擦干。
老妈微微挑起一侧眉毛。“里比斯基将军也问了这个？”她说。
“没错。”我说。
“你是怎么说的？”简问。
“我说我挺喜欢这儿。”我说，把擦干的盘子放进碗柜，等着下一个盘子。
下一个盘子握在简的手里。“但你真的喜欢吗？”她问。
我稍微有点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我认输，”我说，“发生什么了？今晚吃饭的时候，你和老爸像两具僵尸。整个晚饭，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和你们说话，想听见比咕哝一声多一点儿的回答，但我知道你们没注意到，因为你们都陷在了自己的脑海里。巴巴都比你们俩健谈得多。”
“对不起，佐伊。”简说。
“宽恕你了，”我说，“但我还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指了指简的手，意思是我还在等那个盘子。
她把盘子递给我。“里比斯基将军请你父亲和我去领导一个新殖民点。”
现在轮到我抓着盘子不放手了。“一个新殖民点？”
“对。”简说。
“是‘另一颗星球’上的一个新殖民点对吧？”我问。
“对。”简说。
“哇！”我说。
“对。”简说。她知道该怎么用一个字表达万种情绪。
“他为什么找你们？”我问，继续擦盘子，“不是我小看你们，老妈。但你是一个小镇上的治安官，老爸是个巡察官，离殖民点领袖有十万八千里呢。”
“没关系，”简说，“我们也问了同样的问题。里比斯基将军说我们的军队经验能派上用场。约翰是少校，我是中尉。至于其他方面的经验，里比斯基认为在踏上新殖民星球之前，我们很快就能学会。为什么要选我们？因为这不是一个普通殖民点。殖民者并非来自地球，而是来自殖民联盟内历史最久的十颗行星。由殖民者殖民的殖民地。第一次尝试。”
“而输出殖民者的殖民行星都不希望其他殖民行星的殖民者担任领袖。”我猜测道。
简微笑道：“是啊。我们是折中后的候选人，最不会引起非议的解决方案。”
“明白了，”我说，“被人需要也挺不错的。”我们继续洗碗碟，沉默了几分钟。
“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简最后打破沉默，“你喜欢这儿吗？想待在哈克贝利星上吗？”
“我也有投票权？”我问。
“当然有，”简说，“假如接受这个职务，我们就必须离开哈克贝利星，至少要过好几年，等新殖民点建成并开始运转后才能回来。但事实上很可能就一去不回了，意思是我们所有人将永远离开这里。”
“假如？”我说，有点吃惊，“你们没有答应？”
“这不是在高粱地里能决定的事情，”简看着我说，“也不是我们点头就行的事情。这是个很复杂的决定。我们刚才一直在查询各种信息，想知道殖民联盟对这个殖民地有什么打算。我们也必须考虑我们在这里的生活。我的、约翰的，还有你的。”
我咧嘴微笑。“我在这儿有生活吗？”我问，意思是想开个玩笑。
简却很认真。“说正经事呢，佐伊。”她说，笑容离开我的嘴角，“你的一半人生是在这里度过的。你有你的朋友，你熟悉这个地方。只要你愿意，就能在这里开拓自己的未来。你可以在这里度过人生。这可不是什么想放开就能放开的东西。”她将双手伸进水槽，在肥皂泡底下寻找碗碟。
我望着简，她的声音含着感情。她说的不只是我。“你在这儿也有你的生活。”我说。
“是啊，”简说，“我喜欢这儿。我喜欢我们的邻居和朋友。我喜欢当治安官。这儿的生活很适合我。”她把刚洗干净的烘焙盘递给我，“来这儿之前，我在特种部队里过了一辈子，在飞船上。这是我生活过的第一个星球，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有什么好考虑的呢？”我问，“你不想去，那么我们就不该去。”
“我没说我不想去，”简说，“我只是说我在这儿有我的生活。这完全是两码事。有很好的理由应该去，但去不去不应该只听我的看法。”
我擦干烘焙盘放好。“老爸什么想法？”我问。
“他还没告诉我。”老妈说。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要是老爸不想做一件事，他可不会遮遮掩掩。既然他花时间思考了，多半就是想去。”
“我知道。”老妈说。她开始洗餐具。“他在考虑该怎么告诉我。假如他能知道我们的心意，或许可以帮他下定决心。”
“好的。”我说。
“所以我才问你喜不喜欢这儿。”简又回到开始的话题。
我边擦厨台边思考，最后说：“我喜欢这儿。但我不确定我想不想在这儿生活。”
“为什么？”简问。
“因为这儿没什么生活可言，对吧？”我说。我指着新果阿的大致方向说：“这儿能选择的生活方式很有限。无非是农民、农民、小店老板和农民。也许还有你和老爸这种政府职位。”
“去了新殖民点，你的选择也还是这几个，”简说，“佐伊，第一批殖民者的生活没什么情趣。重点是生存，还有建设新殖民地，准备迎接第二批殖民者。因此不是农民就是工人。除了几个肯定已有人选的特定角色，你的选择余地将非常有限。”
“是啊，但至少能见到点新鲜东西，”我说，“在那里，我们会建设一个新世界。在这里，我们只是维持旧世界的运行。不过实话实说，老妈，这儿的生活实在太平静了。有人打架对你来说已经算是大日子了。老爸一天到头最了不起的成就无非是解决一头羊归属权的争端。”
“会遇到很可怕的事情的。”简说。
“我又没说想看人打仗。”我说——还是开玩笑。
老妈再次熄灭了我的热情。“崭新的殖民星球，”她说，“永远最有可能遭遇袭击，因为居民数量最少，防卫军的力量最薄弱。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老妈这么说让我真的吃了一惊。我确实很清楚这一点。我很小的时候（被简和约翰领养之前），我所在的那颗星球（或者说我下面的那颗星球，因为我在空间站生活）遭遇了袭击。奥玛人。简基本上从不提起这件事，因为她知道我想到那段经历会有什么感觉。“你认为那里也会发生这种事？”我问。
简肯定觉察到了我脑袋里的念头。“不，我不这么认为，”她说，“这是个不寻常的殖民地。在某些意义上说是个实验殖民地。有政治压力希望这个殖民地必须成功，因此别的不说，它首先肯定会得到更多更好的防卫力量。我认为那里会比绝大多数殖民星球刚开始保护得更好。”
“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我说。
“但依然有可能遭到袭击，”简说，“约翰和我在珊瑚星一起打过仗。珊瑚星属于人类定居的第一批行星，但还是遭到了袭击。没有哪个殖民地是百分之百安全的。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风险。当地的病毒或捕食动物有可能消灭所有殖民者。坏天气会造成绝收。殖民者会准备不足。殖民——真正的殖民，和我们在哈克贝利星的生活不一样，那是每日不断的艰苦劳作。有些殖民者会无法适应，拖累整个殖民点。糟糕的领袖会做出糟糕的决定。”
“我不认为我们需要担心最后那一条。”我说，想尽量哄她开心。
简没有上钩。“我想说这件事并非全无风险，”她说，“危险肯定存在，而且很多。假如我们决定要去，就必须睁大眼睛看清风险。”
这完全就是老妈的风格。她不像希克利和迪克利那样彻底没有幽默感，我能逗得她哈哈大笑，但她依然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严肃的人。每次她想让你集中精神思考她认为重要的什么事情，她就一定能抓住你的注意力。
这当然是一项优秀品质，但此时此刻却让我很不舒服。毫无疑问，这正是她的计划。
“老妈，我明白，”我说，“我知道风险的存在。我知道有很多事情会出岔子。我知道肯定会很艰难。”我停了下来。
“但是……”简说，意思是她知道我在等她开口。
“但是，如果领导殖民点的是你和老爸，那我就认为值得去冒这些风险，”我说，“因为我信任你们。假如你们认为无法处理好那些事情，你们就不会接受这份工作。再说我也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去冒不必要的风险。只要你们决定要去，我就愿意去。我百分之百愿意。”
我突然意识到，在我说这段话的时候，我的手放在了胸口，轻轻地摸着挂在胸口的小挂件：简给我的玉雕大象。我拿开手，有点不好意思。
“另外，无论如何，开辟新殖民地肯定不会无聊。”我说，不过最后的结语有点底气不足。
老妈微笑，拔出水槽的塞子，擦干双手，然后朝我走了一步，亲吻我的头顶——我足够矮，她足够高，她这么做自然而然。“让你老爸再多琢磨几个钟头吧，”她说，“然后我去告诉他我们的立场。”
“谢谢，老妈。”我说。
“刚才吃饭的时候真是对不起了，”她说，“你老爸有时候会彻底陷入沉思，今天我也陷入了沉思，没注意到他陷进去了。”
“我明白，”我说，“你应该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叫他别发呆。”
“容我记下来，以备日后参考。”简说。她亲了一下我的面颊，然后松开我。“去做作业吧。我们还没离开这颗星球呢。”她走出厨房。
 

第四章
我来说说玉雕大象的故事吧。
我母亲（生物学上的母亲）叫谢莉尔·布廷。她死在我五岁那年，和朋友去爬山时失足遇难。我对她的记忆不会出你所料，无非是五岁儿童脑海里的模糊片段，再加上一些旧照片和视频。五岁这个年纪，失去母亲已经很糟糕了，所以更不能指望我能记得她是谁。
她留给我的东西之一是我四岁的生日礼物：《大象巴巴》的毛绒玩偶。那天我生病了，从早到晚都躺在床上，所以我很不开心，我努力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开心，因为四岁的我就是这个德性。母亲用巴巴玩偶给了我一个惊喜，我们偎依在床上，她给我读巴巴的故事，直到我躺在她身上睡着。这是我关于她最深刻的一段记忆，直到今天依然如此。我不太记得她的长相，只记得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暖，还有我躺在她软乎乎的肚子上，她摸着我的脑袋，而我沉沉睡去。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印象，那是她给我的爱和安全的感觉。
我想念她，依然如此。哪怕是现在，哪怕是此时此刻。
母亲过世后，我无论去哪儿都带着巴巴。巴巴连接着我和她，连接着我不再拥有的爱和安全感。离开巴巴意味着离开她留给我的一切。我才五岁，我就是这么对待丧母的。要是不这么做，我猜我恐怕会陷入自闭。如我所说，五岁这个年纪，失去母亲已经很糟糕了；但要是不当心的话，这也是个容易迷失自我的年纪。
母亲的葬礼过后不久，父亲和我离开凤凰星，来到奥玛轨道上的科维尔空间站，他在这里做研究。他偶尔会因为工作离开空间站。碰到这种时候，我就去我的朋友凯伊·格林家住。有一次父亲外出办事，匆忙间忘了把巴巴放进我的行李。等我发现（显然没过多久），我开始哭闹和惊慌。为了安抚我，也因为他确实爱我，他答应回来时给我带个塞莱斯特的玩偶。他要我在他回来前保持勇敢。我说好的，他亲吻我，叫我去和凯伊玩。我就去了。
他离开之后，我们遭到袭击。过了很久我才再次见到父亲。他记得他的承诺，给我一个塞莱斯特玩偶。我见到他的时候，这是他做的第一件事情。
塞莱斯特陪着我，但我失去了巴巴。
后来，我变成孤儿。约翰和简收养了我，我叫他们“老爸”和“老妈”，而不是“父亲”和“母亲”，因为那是我留给亲生父母查尔斯和谢莉尔的称呼。约翰和简完全理解，他们不介意我这么区别对待。
搬到哈克贝利星之前（就是出发前），简和我走进凤凰星首都凤凰城的一家购物中心。我们要去买冰激凌，路过玩具店的时候，我跑进去和简玩捉迷藏。我玩得很开心，直到我跑进一条放毛绒玩具的过道，结果迎面撞见了巴巴。当然不是我的巴巴，但很像我那只，我无法动弹，只能停下来盯着看。
简从我背后走过来，因此看不见我的表情。“咦？”她说，“是巴巴。要买一个配你的塞莱斯特吗？”她伸出胳膊，从架子上拎了一只下来。
我尖叫起来，从她手里一把拍掉，转身跑出玩具店。简追上来抱紧我，我哭个不停，她把我搂在怀里，像生日那天母亲给我读故事书时那样爱抚我的脑袋。我哭得停不下来，等我终于哭够了，把母亲送过我一个巴巴的事情说给简听。
简明白我为什么不想再要一个巴巴——那样感觉不对。企图用新东西取代旧记忆是不对的。另一个巴巴无法取代母亲送给我的那一个。问题不在玩具本身，而在于它代表的所有记忆。
我请简不要把巴巴和刚才的事情告诉约翰。当着新妈妈的面崩溃一次，我觉得已经足够了。我不想把新爸爸也拉进来。她答应了。她又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我们去吃冰激凌，我吃掉了一整个香蕉船，险些吃吐。对八岁的我来说这是件好事。真的，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一周后，简和我站在防卫军舰队亚美利哥·韦斯普奇号的观景舱里，俯瞰这颗名叫哈克贝利的蓝色星球，我们将在这里度过一生（至少当时这么认为）。约翰刚走开，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我们很快就要搭运输艇去密苏里市，然后去新果阿我们的新家。简和我拉着手，指着显著地貌让对方看，想从近地轨道上找到密苏里市——当然找不到，但我们猜得八九不离十。
确定了密苏里市的方位（或者它应该的方位）后，简对我说：“我有个礼物送给你。我想在登上哈克贝利星之前给你。”
“希望是小狗！”我说。我已经朝这个方向暗示了一两个星期了。
简放声大笑。“没有小狗！”她说，“至少在安顿下来前不行，没问题吧？”
“哦，好吧。”我失望地说。
“不是小狗，是这个。”简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链子，上面拴着一个浅绿色的什么东西。
我接过银链，看着吊坠说：“是只大象。”
“对。”简说。她单膝跪地，好看见我的脸。“出发前我在凤凰星买的。我在一家店里看到，它让我想起了你。”
“因为巴巴。”我说。
“对，”简说，“但还有其他原因。哈克贝利星的大多数居民来自地球上一个叫印度的国家，他们中有很多人信奉印度教。印度教有个叫迦尼萨的神，祂长了个大象脑袋。迦尼萨是智慧之神，而我觉得你很聪明。祂还是起始之神，放在这儿也说得通。”
“因为我们要在这里开始我们的人生。”我说。
“对。”简说。她从我手中拿过吊坠和项链，套在我的脖子上，在颈后扣紧。“有个说法叫‘大象永远不会遗忘’，听说过吧？”我点点头。“佐伊，约翰和我非常为能成为你的父母而骄傲。我们很高兴你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能帮我们活得更有意义。但我知道，我们都希望你不会忘记你的生身父母。”
她抽回身子，轻轻抚摸吊坠。“这是为了提醒你，我们究竟有多么爱你，”简说，“但我希望它同时也能提醒你，你的父母同样爱你。你有两对爱你的父母，佐伊。不要因为现在和我们生活，就忘了前一对父母。”
“我不会的，”我说，“我保证。”
“还有最后一个原因，我想延续传统，”简说，“你的母亲和父亲都给过你一只大象。我也想给你一只。希望你能喜欢。”
“我爱死它了。”我说，扑进简的怀里。她接住我，拥抱我。我们拥抱了好一会儿，我还掉了几滴眼泪。我才八岁，所以可以随便掉眼泪。
最后，我松开简，又看着吊坠。“这是用什么做的？”我问。
“玉石。”简说。
“有什么含义吗？”我问。
“唔，”简说，“大概是玉石很美丽吧。”
“老爸也会送我一只大象吗？”我问。八岁意味着你可以立刻切换到贪得无厌模式。
“不知道，”简说，“我还没有和他谈过这个，因为你不让我告诉他。我估计他不知道大象的事情。”
“说不定他会自己想到。”我说。
“说不定。”简说。她站起身，又拉住我的手，我们再次望向哈克贝利星。
一周后的一天——我们已经住进哈克贝利星的新家——老爸走进大门，怀里抱着一个不停扭动的小东西。
不，不是大象。朋友们，动点脑筋好不好？是只小狗。
我高兴得尖叫起来——我可以这么做，请记住，当时我才八岁——约翰把小狗递给我。它立刻扑上来企图舔我的脸。
“阿夫塔布·琴格普特的母亲家刚有一窝乳狗断奶，打算把小狗分给各户人家。”老爸说，“不过，前提是你想要。你对这种动物好像没什么热情，对吧？反正随时可以还给他。”
“你敢！”我在小狗飞舞的舌头之间叫道。
“好吧，”老爸说，“记住它是你的责任。你要喂它，遛它，照顾它。”
“我会的。”我说。
“还有阉割它，付它的大学学费。”老爸说。
“什么？”我说。
“约翰。”老妈说，她正坐在椅子里读书。
“最后两项先别管，”老爸说，“但你必须给它起名。”
我伸直胳膊仔细打量小狗，它隔着那么远依然想舔我的脸，在我手里靠尾巴的力量扭来扭去。“有什么好听的狗的名字吗？”我问。
“点点，雷克斯，菲多，小弟，”老爸说，“不过这些名字都很俗套。通常人们会起些更好记的名字。我小时候有条狗叫湿婆，因为它是鞋子毁灭者。不过在印度人社区叫这个恐怕不太适合。还是换个别的好了。”他指着我的大象吊坠说，“我注意到你最近很迷大象。你有塞莱斯特了，叫它巴巴怎么样？”
简坐在老爸背后，我看见她从书上抬起头看着我，她想起了在玩具店发生的事情，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忍不住大笑。
“所以就当你答应了？”老爸过了一会儿说。
“我喜欢这个名字。”我说。我抱住我的小狗，然后又伸直手臂。
“你好啊，巴巴。”我说。
巴巴快活地叫了两声，然后尿了我一衬衫。
这就是玉石大象的故事。

第五章
有人敲门，“当当当”的节奏是我九岁时教给希克利的，当时我把它吸收进了一个秘密俱乐部。我把迪克利吸收进了另外一个秘密俱乐部。老妈、老爸和巴巴也一样。九岁的我显然满脑子都是秘密俱乐部。现在我都说不出希克利的秘密俱乐部叫什么了，但只要我的卧室门关着，希克利就还是会用这套暗码敲门。
“请进。”我说。我站在卧室窗口。
希克利走进房间。“屋里很黑。”它说。
“半夜三更不开灯就会这样。”我说。
“我听见你走来走去，”希克利说，“所以来问问你是不是需要什么。”
“比方说一杯热牛奶？”我说，“我没事，希克利，谢谢你。”
“那我就走了。”希克利说着开始后退。
“不，”我说，“你过来一下。看。”
希克利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望向我指着的地方：我家门前小路上的两个人影——老妈和老爸。“她在外面已经待了一段时间，”希克利说，“佩里少校是几分钟前出去的。”
“我知道，”我说，“我看见他出门。”大约一小时前，我也听见了老妈出去的声音；纱门的吱嘎声让我爬下了床。反正我也没睡着。想到要离开哈克贝利星，去另外一颗星球殖民，害得我的大脑不肯安歇，然后又让我满地乱走。离开这里的念头渐渐变得真实，使得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紧张。
“你知道那个新殖民星球吗？”我问希克利。
“我们知道，”希克利说，“今晚早些时候，萨根中尉告诉了我们。迪克利已经向我们政府提交了查询请求，以获取更多的信息。”
“你为什么要用军衔称呼他们？”我问希克利。我的大脑在寻找攻击目标，这会儿盯上了这个。“我指的是老妈和老爸。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叫他们‘简’和‘约翰’？”
“不合适，”希克利说，“显得太亲昵。”
“你们和我们住了七年，”我说，“稍微亲密一点儿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假如你希望我们叫他们‘约翰’和‘简’，那么我们就会这么称呼他们。”希克利说。
“随你们的便，”我说，“我的意思是说，只要你们愿意，就可以直接叫他们的名字。”
“我们会记住的。”希克利说。不过我猜它们的礼节恐怕不会很快改变。
“你们会跟我们去，对吧？”我改变话题，“去新殖民地。”我当然不会认为希克利和迪克利会不跟我们去，但我猜这么想当然也许不一定正确。
“协议允许我们这么做，”希克利说，“但决定权在你。”
“唉，我当然想要你们一起去了，”我说，“连巴巴都要带上，怎么能扔下你们俩呢？”
“我很高兴能和你的狗相提并论。”希克利说。
“我觉得你领会错了我的意思。”我说。
希克利举起一只手。“不，”它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是暗示我和希克利就像宠物。你是想表示巴巴是你们家庭的一部分。你们绝对不会撇下它。”
“它不只是家庭的一部分，”我说，“它就是我们的家庭成员。虽然爱流口水，湿乎乎的，但依然是家庭成员。你们也一样。怪兮兮的外星人，偶尔还挺碍事，但也是家庭成员。”
“谢谢你，佐伊。”希克利说。
“不客气。”我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今天和希克利的谈话方向有点怪。“所以我才问你们为什么要用军衔称呼老爸老妈，明白吗？家庭成员之间通常不这么做。”
“假如我们真是你们家庭的成员，那么这个家庭可实在不寻常，”希克利说，“因此很难界定我们通常怎么做或者不怎么做。”
我不禁扑哧一笑。“好吧，有道理。”我说。我想了一会儿，然后问：“希克利，你叫什么名字？”
“希克利。”它说。
“不，我的意思是你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前的名字，”我说，“我叫你希克利之前，你肯定本来就有个什么名字。迪克利也一样。”
“不，”它答道，“你忘记了。在你的生物学父亲帮忙之前，奥宾人并不拥有意识。我们没有自我感和向自己或其他人描述自己的需要。”
“那超过两个人做事岂不是会很困难吗？”我问，“直接叫‘哎，你’只能用于两个人吧？”
“我们有描述符，在工作中能帮助我们辨认其他人，”希克利说，“但描述符和名字是两码事。你给我们起名迪克利和希克利，就赋予了我们真正的名字。我们成了第一批拥有名字的奥宾人。”
“真希望我当时就知道这些。”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否则肯定不会用童谣给你们起名。”
“我喜欢我的名字，”希克利说，“它在奥宾人里很流行。‘希克利’和‘迪克利’都是。”
“还有其他的奥宾人叫希克利？”我说。
“嗯，有，”希克利说，“现在有几百万了。”
我对此无言以对，只好把注意力放回老爸老妈身上，他们依然站在小路上，彼此偎依。
“他们很爱对方。”希克利跟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但他们确实相爱。”我说。
“我看得出区别，”希克利说，“在他们交谈的方式中，他们彼此沟通的方式中。”
“应该是吧。”我说。希克利的结论实际上都说得轻了。约翰和简岂止彼此相爱，他们完全为对方而疯狂，在青春期的女儿眼里，那种感情既令人感动又叫人尴尬。感动是因为谁不希望他们的父母彼此相爱到骨子呢？尴尬是因为，呃，父母耶！不该动不动就当着你的面卿卿我我。
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展示给你看。老爸做得比较明显，但我觉得老妈的感情比他还深。老爸结过婚，之前妻子在地球上过世了。他有一部分心意依然在她身上。但在他之前，从没有谁走进过简的心房。她的一颗心全给了约翰，或者说能分给配偶的那部分心意全给了他。不过无论你怎么分割，他们俩都肯为对方赴汤蹈火。
“所以他们才在那儿，”我对希克利说，“我指的是这会儿站在小路上。因为他们彼此相爱。”
“什么意思？”希克利说。
“你自己说过，”我说，“你看得出区别，在他们沟通的方式里。”我又指着他们俩说：“老爸想去领导这个殖民点，他要是不想去，早就一口回绝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今天一直闷闷不乐，心不在焉，是因为他想去，但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简喜欢这儿。”
“比你和佩里少校更喜欢这儿。”希克利说。
“嗯，对，”我说，“她在这里成婚，在这里组成家庭。哈克贝利星是她的母星。要是简不允许他点头，他就会拒绝。她之所以在外面，就是为了和他说清楚。”
希克利再次望向老爸老妈的剪影。“她也可以在屋里说的。”
我摇摇头。“不，”我说，“你看她抬头望天的样子。老爸出去之前，她就一直站在那儿看星空。估计是在找那颗新行星所环绕的恒星，但实际上是在和哈克贝利星道别。老爸想看着她这么做。老妈也清楚。这是她出去的原因之一——告诉他，她已经准备好离开这里了。她之所以准备好了，是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
“你说这是她出去的原因之一，”希克利说，“还有其他原因吗？”
“其他原因？”我问。希克利点点头。“唔，她也想和自己告别。她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老爸。”我望着简说，“她的人格有很大一部分是在这儿形成的。我们很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你很难离开自己的家园。对她来说尤其困难。我认为她在想办法放手——从说再见开始。”
“你呢？”希克利说，“你需要告别吗？”
我思考了一分钟左右。“不知道，”我承认道，“说来有趣，我已经在四颗行星上生活过了。好吧，三颗行星和一个空间站。待在哈克贝利星的时间最长，因此这儿比另外几个都更像我的母星。我知道我会怀念这儿的很多事情，会想念我的一些朋友。但除此之外……我很兴奋。我想这么做：去新行星殖民。我想去。我兴奋、紧张，还有一点儿害怕。明白吗？”
希克利没有回答。窗外，老妈从老爸身边走开了两步，老爸扭头望着我们家，然后又转向老妈。她向他伸出手，老爸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两人沿着小路一起向前走。
“再见了，哈克贝利星。”我轻声说。我从窗前转身，让老爸老妈享受他们的散步。

第六章
“真不知道你怎么可能觉得无聊。”莎维德丽说，她趴在观景舱的栏杆上，从凤凰星空间站望着麦哲伦号，“这地方棒极了。”
我扭头看着她，假装怀疑道：“你是谁，你把莎维德丽·贡图帕利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莎维德丽一脸无辜地说。
“我认识的莎维德丽毒舌又刻薄，”我说，“你却欢腾得像个女学生。因此，你不是莎维德丽，而是什么恐怖的快活星人假扮的，我讨厌你。”
“话不能乱说，“莎维德丽答道，“你是女学生，却很少有欢腾的时候。我认识了你这么多年似乎从没见过你欢腾的样子。你和欢腾这两个字几乎不沾边。”
“好吧，你比女学生更欢腾，”我说，“但岂不更糟糕了？这下你高兴了吧？”
“确实很高兴，”莎维德丽说，“眼神不错嘛。”
“哎呀呀。”我说，翻个白眼以示强调，然后又趴在观景舱栏杆上，心头的郁闷更上一层楼。
害我烦恼的当然不是莎维德丽。她有完全正当的理由可以兴奋：她从小到大都住在哈克贝利星上，这会儿终于换了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又是凤凰星空间站，人类有史以来建造过的最大的空间站，它环绕整个殖民联盟的母星凤凰星运行。从我认识她的那天开始（也就是她在哈克贝利星新果阿担任老爸的助理那天开始），莎维德丽就散发着自然而然的“嘴贱光环”，这是我喜爱并向她学习的原因之一。一个人总得有个榜样嘛，你明白的。
但自从离开哈克贝利星，终于能去宇宙开开眼界的兴奋就笼罩了她。她见了什么都会打心眼里兴奋一番——甚至会早早起床来看麦哲伦号（也就是即将运送我们去洛诺克星的飞船）靠港。我为她见到什么都兴奋的劲头而高兴，只要逮住机会就要无情地嘲笑她。对，报应迟早会来——莎维德丽教过我不少嘴贱的招式，但她肯定还有压箱底的绝招——不过在此之前，这是能让我开心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了。
听我说，凤凰星空间站很大，很繁忙，但你要是没有正经事做（或者像莎维德丽这样刚从原始部落走出来），就会觉得闲得发慌。这里不是游乐园，而是闹哄哄地挤满了政府办公室、太空港和军事总部的无聊集合体。除了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会死人（因为外面没有新鲜空气，只有会让人肺部爆炸的真空），它就是个最常见的大而无当的、毫无特征的、无聊至死的政府大楼，人们在这儿办理各种大而无当的、毫无特征的、无聊至死的政府事务。它的设计与快乐无关，至少和我感兴趣的所有快乐无关。我大概可以去提交点什么申请，总比这么消磨时间来得刺激。
而莎维德丽呢？除了因为终于离开哈克贝利星而莫名兴奋，她和约翰还有简每天忙得像狗似的，自从我们抵达凤凰星空间站，他们就在没日没夜地推动洛诺克星殖民的进程，努力了解将和我们一起出发的殖民者，监督物资和器材装上麦哲伦号。我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我依然无事可做，而且连个伴都没有。我甚至不能和希克利、迪克利，还有巴巴一起无聊，老爸叫希克利和迪克利在空间站上尽量别抛头露面，狗则根本不允许在空间站乱跑。我们只能铺开一地纸巾让巴巴“办事”。第一天晚上我铺开纸巾，想让它就地解决问题，它的眼神像是在说你开什么玩笑。对不起了，好哥们儿，快尿吧，求你了。
我之所以能和莎维德丽待这么一会儿，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放出了哭求和负罪感的二合一大招，说服她午休时带我转转。说是午休，但她还是带着手持终端，把午餐的一半时间花在了查看装箱单上。她对这个居然还更加兴奋。我说我觉得她大概有病。
“你觉得无聊，我很抱歉。”莎维德丽回到现实中来，“你应该告诉你老爸老妈。”
“相信我，我说过了。”我说，“老爸自告奋勇拉我一把。他说他会带我去凤凰星。最后采购一通，做些别的什么。”这个“别的什么”实际上是去凤凰星的主要原因，但我不想告诉莎维德丽。我这会儿已经够郁闷的了。
“你没认识几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殖民者吗？”莎维德丽问。
我耸耸肩。“我见到了一些。”
“但你没有和他们说话。”莎维德丽说。
“说来也是。”我答道。
“因为你害羞。”莎维德丽说。
“你的毒舌终于回来了。”我说。
“我同情你的无聊，”莎维德丽说，“但你这么沉浸在无聊里是不对的。”她环顾观景舱，船舱里没多少人，他们或者坐在那儿发呆，或者在读书，或者在看外面靠港的飞船。“她怎么样？”她指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女，正看着观景舱外发呆。
我看了一眼。“什么怎么样？”我说。
“她看起来和你一样无聊。”莎维德丽说。
“外表有可能会骗人。”我说。
“咱们去问问看。”莎维德丽说。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就出声招呼道：“喂，你好？”
“怎么了？”少女说。
“我这位朋友认为她是整个太空站上最无聊的青春期少女。”莎维德丽指着我说，我脚下没有地缝可以躲进去。“不知道你对此有何看法。”
“唔，”少女想了好一会儿说，“我不想吹牛，但我觉得我的无聊程度恐怕无人能及。”
“天，我喜欢她。”莎维德丽对我说，招手示意那姑娘过来。“这位是佐伊。”她介绍我道。
“我会说话。”我对莎维德丽说。
“格雷琴。”她说，向我伸出手。
“你好。”我握住她的手。
“我对你的无聊很感兴趣，非常愿意听你说一说。”格雷琴道。
哈，我心想，我也喜欢她。
莎维德丽不禁微笑。“很好，既然二位看起来挺合得来，那我得走了，”她说，“有几个集装箱的土壤改良剂需要我去照看。”她亲了我一口，向格雷琴挥挥手，转身离开。
“土壤改良剂？”等她走远了，格雷琴对我说。
“说来话长。”我说。
“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格雷琴说。
“莎维德丽是我父母的助理，他们是一个新殖民点的领袖，”我指着麦哲伦号说，“这是我们将要搭乘的飞船。莎维德丽的任务之一是确保装箱单上所有东西都进货舱。估计这会儿轮到土壤改良剂了。”
“你父母是约翰·佩里和简·萨根。”格雷琴说。
我盯着她看了足一分钟。“对，”我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老爸经常提起他们，”她指着麦哲伦号说，“你父母领导的这个殖民点？那是我老爸的主意。他是伊利星在殖民联盟立法会的代表，多年来一直在呼吁要允许已建成的殖民星球参与殖民，而不仅仅是让地球居民开垦新行星。殖民部最后终于同意了，一转身却把新殖民星球的领导权给了你父母，而不是他，然后告诉我老爸说这是政治上的多方妥协的结果。”
“你老爸怎么看？”我问。
“唔，我刚认识你，”格雷琴说，“不确定你对脏话的容忍程度能到什么段位。”
“哈。明白了，真是不妙。”我说。
“我不认为他讨厌你的父母，”格雷琴马上澄清道，“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他做了那么多事情，因此理当领导这个新殖民点。‘失望’无法描述他的感受。但我也不敢说他喜欢你的父母。殖民部的任命出来后，他搞到了他们的档案，花了一整天边看边自言自语。”
“真对不起，让他失望了。”我说。我在脑海里琢磨是不是该把格雷琴从朋友的备选名单里划掉。特别烂俗的“双方家族正在开战”桥段。我遇见的第一个也要去洛诺克的同龄人啊，我们却处于不同的阵营。
但她却答道：“哈，这有什么。他后来有点钻牛角尖了。他自比摩西，就像，呃，我带着我的人民来到应许之地，我本人却不能进去。”——她比划了个手势以示强调——“然后我就明白了，他这是反应过度。因为我们也要去，明白吗？再说他还在你父母的建言委员会里呢。于是我就对他说你他妈闭嘴吧。”
我诧异道：“你真这么对他说的？”
“呃，没有，”格雷琴说，“我的原话是‘要是我踢了路边的小狗，它估计都没你哭得这么可怜’。”她耸耸肩，“能叫我怎么说呢？有时候他需要克服一下他的自我。”
“你和我绝对会成为好朋友。”我说。
“是吗？”她对我咧嘴笑道，“谁知道呢？工作时间如何？”
“长得简直可怕，”我说，“工资就更加恐怖了。”
“我会受到凄惨的虐待吗？”她问。
“你会每天晚上都哭得睡不着。”我说。
“只给吃面包皮？”她问。
“才怪，”我说，“面包皮是喂狗的。”
“哈，非常好，”她说，“好吧，你过关了。咱们可以当好朋友。”
“很好，”我说，“人生中的又一个大决定。”
“是啊。”她说，从栏杆前走开，“行了，跟我走。没必要把怨气浪费在自己身上。咱们去找点什么东西嘲笑吧。”
从那以后，凤凰星空间站变得有意思多了。
 

第七章
老爸带我去凤凰星干什么呢？让我给自己上坟！
这件事显然需要一个解释。
我出生在凤凰星上，在这里度过了生命的头四年。我的住处附近有个公墓。公墓里有块墓碑，墓碑上有三个名字：谢莉尔·布廷、查尔斯·布廷和佐伊·布廷。
母亲的名字在上面，是因为她确实葬在这儿。我记得来这里参加她的葬礼，看着她的灵柩落入墓穴。
父亲的名字在上面，是因为有好几年，人们相信他就葬在这儿。其实不然，他的遗体留在了阿瑞斯特星，他和我还有奥宾人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不过确实有一具尸体葬在这儿，看起来很像我父亲，基因也和他一模一样。为什么会这样？那就是一个复杂的故事了。
我的名字在上面，是因为在父亲和我去阿瑞斯特之前，他曾经以为我在科维尔空间站遇袭时不幸身亡。当然不会有尸体，因为我还活着，但父亲并不知道。在他得知我还活着之前，他已经把我的名字和生卒日期刻在了墓碑上。
因此就是这样：三个名字，两具遗体，一个坟墓。全宇宙我只能在这里找到我一定意义上的生身父母。
从某个角度说，我是孤儿，而且孤得不能再孤了：我父母都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或许在凤凰星上还有我两代外的什么表亲，但我从没见过他们，就算他们真的存在，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你能说什么呢？“嗨，我们有百分之四的基因组是相同的，交个朋友呗？”
事实上，我是我这条血脉的尽头，布廷家族的最后一人——直到我决定生孩子为止。不过我有个想法，现在请让我放上来说一说。
从某个角度说，我是孤儿。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说……
唔。首先，老爸就站在我背后，望着我跪下查看刻有我名字的墓碑。我不知道其他收养家庭怎么样，但我敢说，与约翰和简待在一起，我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他们的重视和爱护——反过来也是一样。哪怕是我步入青春期早期，每天嚷嚷六次（星期天十次）“我恨你们”和“别理我”的时候也一样。换了是我，肯定会把我扔在公共汽车站的——保证如此。
约翰给我讲述他在地球上的生活，他有个儿子，儿子又有个叫亚当的儿子，亚当现在应该和我差不多大，但从辈分上说得叫我姑妈。我觉得这实在太棒了。我一方面没有任何亲人，另一方面又是某个人的姑妈，变来变去挺好玩的。我这么对老爸说，他说“你包罗万象”，然后好几个钟头满脸笑容地走来走去。我最后终于逮住了他，要他解释那是什么意思。沃尔特·惠特曼，他明白那其中的含义。
另外，我身边还站着希克利和迪克利，情绪的力量使得它们抽搐颤抖，因为它们站在我父亲的坟墓前——虽说他实际上并没有葬在这儿，也永远不可能了。但这并不重要。墓碑蕴含的意义使得它们激动不已。我想也不妨这么说：奥宾人通过我父亲领养了我，但我与它们的关系不像是老爸和女儿或者姑妈和侄子。我更像是它们的女神，一整个种族的女神。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也许事实上没那么自我膨胀，地位更接近于守护神、种族图腾或吉祥物。很难用语言形容，绝大多数时候我甚至都没法理解。我没有被奉上王座什么的，据我所知，女神不需要做家庭作业，也不需要捡狗屎。假如当偶像就是这个意思，那么日复一日地还真有点不太令人兴奋呢。
但回过头再一想，希克利和迪克利之所以会住进我家，和我一起生活，是因为它们的政府与我们的政府签订和约时，把这一条放进了必要条款里。我其实是两个智慧种族的协约条款。这种事你该怎么看呢？
好吧，我尝试过一次使用这个身份：我还小的时候，某天夜里企图和简争辩，说我应该可以晚睡，因为条约给了我这个特别地位。我以为这么说很聪明。她的回答是翻出超过一千页的协议——天晓得，我不知道我们居然会有一份硬拷贝——请我在协议里找出允许我为所欲为的条款。我气冲冲地去找希克利和迪克利，要它们去告诉老妈，允许我爱怎样就怎样。希克利说它们必须向政府请求指导，但那需要好几天时间，到那时候我早就熬不住去睡觉了。这是我第一次认识到官僚主义的残暴本质。
但这里面的含义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我属于奥宾人。哪怕是坟墓前的此时此刻，希克利和迪克利也在用我父亲为它们制造的意识装置录制信号。影像会被存储下来，发送给所有奥宾人。每一个奥宾人都会站在我背后，看着我跪在自己和父母的坟墓前，用手指抚摸他们和我的名字。
我属于那么多人。我属于约翰和简，属于希克利、迪克利和每一个奥宾人。但即便如此，尽管我能感觉到那么多维系——我拥有的所有那些维系——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孤独，觉得自己犹如浮萍，没有任何根基。也许我这个年纪就是会有这种感觉，每个人都会有的疏离感。也许找到自我的前提就是要斩断一切维系。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这种体验。
但我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坟墓前——我自己的坟墓前——我感觉到了这种时刻。
我之前也到过这个墓碑前。第一次是母亲下葬，然后是几年后，简带我来向母亲和父亲道别。认识我的所有人都不在了，我这么告诉自己。我的所有家人都不在了。简向我敞开怀抱，请我跟她和约翰去另一颗星球生活。请我允许她和约翰成为我新的家人。
我摸着脖子上的玉石大象，想到简，不禁微笑。
我是谁？我的家人是谁？我属于谁？这些问题很容易回答，但又无法回答。我属于我的家人，属于奥宾人，但有时候又不属于任何人。我是女儿，是女神，是个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或想要什么的少女。我的大脑因为这些事情吵吵闹闹，害得我头疼。我希望我一个人在这儿。我很高兴有约翰陪着我。我想去找新朋友格雷琴，互相讽刺挖苦，直到两个人都放声大笑。我想回我在麦哲伦号上的船舱，关灯，抱着狗大哭一场。我想离开这个傻乎乎的坟墓。我不想离开，因为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已经逝去的家人。
有时候我不知道是我的生活真有这么复杂，还是我胡思乱想得过了头。
我跪在墓碑前，又思考了好一会儿，想跟母亲和父亲最后说声再见，把他们留在我心里，放下，离开，去当女儿、女神和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那个少女，去属于每一个人但又只属于自己。
这可花了我好一会儿。

第八章
“你看起来很悲伤。”搭运输艇回空间站的路上，希克利这么说。迪克利坐在希克利旁边，一如既往地沉默。
“我确实很悲伤，”我说，“我想念我的母亲和父亲。”我望向约翰，他和驾驶员克劳德中尉一起坐在运输艇的前舱。“搬家、告别和出发让我有点脆弱。不好意思。”
“不需要道歉，”希克利说，“这段旅程对我们来说也很有压力。”
“哦，好得很，”我转向它们，“越伤心越需要伙伴。”
“如果你愿意，我们会乐于逗你开心。”希克利说。
“真的？”我说，这可是新招儿，“你们怎么逗我开心？”
“可以给你讲故事。”希克利说。
“什么故事？”我问。
“迪克利和我最近在写的一个故事。”希克利说。
“你们在写故事？”我说，忘了掩饰声音里的难以置信。
“吃惊吗？”希克利说。
“绝对的，”我说，“我不知道你们有这个能力。”
“奥宾人没有自己的故事，”希克利说，“我们是通过你学到的，在你要我们读故事给你听的时候。”
我困惑了一小会儿，然后想了起来。我小时候试过请希克利和迪克利给我读床头故事。往好里说吧，那是个失败的实验。它们就算开着意识装置，哪怕讲不出故事就要死，它们也救不了自己的小命。节奏错得一塌糊涂：简而言之，就是它们不知道该怎么读出故事里的情绪。它们能读出文字，但讲不了故事。
“这么说，你们后来一直在读故事。”我说。
“有时候，”希克利说，“童话和神话。我们最感兴趣的是神话，因为故事里有神祇和创造。迪克利和我决定为奥宾人写一部创世神话，这样我们就有自己的故事了。”
“你想讲给我听的就是这个故事。”我说。
“假如你认为会让你开心的话。”希克利说。
“唔，是个欢乐的创世神话吗？”我问。
“是我们的神话，”希克利说，“你应该知道其中也有你的戏份。”
“那好吧，”我说，“现在我绝对想听一听了。”
希克利和迪克利用它们的语言飞快地谈了几句。“我们给你讲比较短的版本。”希克利说。
“还有比较长的版本？”我说，“我越来越好奇了。”
“运输艇航程剩下的时间不够讲完比较长的版本，”希克利说，“除非我们先回凤凰星降落，然后重新起飞，然后再降落起飞。”
“那就比较短的版本吧。”我说。
“很好，”希克利开始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
“真的假的？”我说，“‘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有什么不对吗？”希克利问，“你们有许多故事和神话就是这么开头的。我们认为这很合适。”
“没什么不对的，”我说，“只是有点老套。”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改。”希克利说。
“不，”我说，“对不起，希克利，我打断了你。请重新开始吧。”
“很好，”希克利说，“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颗气态巨行星，巨行星的一颗卫星上居住着一些生物。它们没有名字，不知道自己居住在一颗卫星上，不知道这颗卫星围绕一颗气态巨行星运转，不知道行星是什么，甚至不知道任何它们能够理解的事情。它们是动物，没有意识，在从出生到死亡的一生中都没有思想，也不知道思想的存在。
有一天，这些动物不知道具体时间的一天，外来者造访了这颗环绕气态巨行星运转的卫星。这些外来者是康苏人，但这颗星球上的动物并不知道，因为“康苏人”是他们对自己的称呼，而这些动物不够聪明，不会问康苏人他们叫什么，也不知道事物可以拥有名字。
康苏人来这颗卫星探索，他们记录下了有关这颗星球的一切信息，从大气构成到地形到水系，还有生活在卫星陆地、空中和水中的所有生命形态。康苏人发现了居住在卫星上的那些动物，对它们和它们的生活方式产生了兴趣，于是着手研究它们和它们的生老病死。
康苏人观察了一段时间，最后决定改造这种生物，给它们某些康苏人拥有但这些生物没有的东西，也就是“智能”。康苏人采集这些生物的基因并加以改造，让它们的大脑继续生长，产生出这些生物凭借经验和无数年演化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的智能。康苏人改造了一些这种动物，将它们放回卫星上，经过许多代繁衍，所有这种生物都拥有了智能。
康苏人给了这种生物智能之后，并没有在卫星上继续停留，也没有向它们传授知识，而是直接离开，只在空中留下机器监控它们，但这些生物并不知道。因此这种生物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康苏人的存在，还有他们对这种生物做过什么。
这种生物拥有智能后，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学会了许多事情。它们学会了如何制造工具、创造语言、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分工合作、耕种土地、采矿和创造科学。它们繁衍、学习，但不知道在所有智慧生物中，它们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它们还不知道其他智慧生物的存在。
这种生物拥有智能后的一天，另一个智慧种族来到了这颗卫星，他们是康苏人之后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智慧种族，不过前述的这种生物并不记得康苏人的存在。这些新出现的智慧生物自称阿尔萨人，每个阿尔萨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卫星上的生物让阿尔萨人非常惊讶，它们是智慧生物，懂得制造工具和城市，但这个种族没有名字，其成员本身也没有名字。
这种生物通过阿尔萨人发现了它们为什么是独一无二的：在已知宇宙内，只有它们不拥有意识。尽管它们能够思考和进行逻辑推理，但和其他智慧生物不一样，它们不知道自我是什么东西。这种生物在这颗卫星的表面生活、繁衍和成长，但无法意识到它们作为个体的存在。
这些生物发现了这个事实，尽管个体无法感觉到，但在它们的种族内产生了一种渴望，渴望的对象是它们没有的一样东西：它们作为整体知晓但作为个体不拥有的意识。直到此时，这种生物才第一次给了它们自己一个名字，它们自称“奥宾”，在它们的语言中意思是“匮乏者”，不过更适合的译法是“被剥夺者”或“无天赋者”。虽然种族有了名字，但单独的个体依然没有。
阿尔萨人怜悯这些现已自称“奥宾人”的生物，告诉它们，有一些机器在围绕这颗星球运转，而这些机器是康苏人留在那里的，他们知道康苏人这个种族拥有近乎无限的智能，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标。阿尔萨人研究了奥宾人，发现它们的生物构成并非自然演化而成，因此奥宾人知道了它们是被谁创造出来的。
奥宾人请求阿尔萨人带它们去找康苏人，想问清楚康苏人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但阿尔萨人拒绝了，说康苏人只接见想挑战他们的种族，害怕要是带奥宾人去见康苏人，阿尔萨人会变成康苏人的敌人。
因此，奥宾人决定它们必须学习作战。奥宾人没有向阿尔萨人开战，因为他们待奥宾人很好，怜悯它们，没有打扰它们的安宁。但这时候又出现了一个叫贝莱斯蒂尔的种族，他们计划在奥宾人居住的这颗卫星上殖民，杀死所有奥宾人，因为它们不肯和贝莱斯蒂尔人和平共处。奥宾人和贝莱斯蒂尔人开战，杀死了所有登陆者，并在战斗的过程中发现它们拥有一项优势：奥宾人没有自我意识，因此它们不畏惧死亡，其他种族害怕的东西它们一概不怕。
奥宾人杀死贝莱斯蒂尔人之后，学习对方的武器和科技。过了一段时间，奥宾人走出那颗卫星，开始在其他卫星殖民，人口逐渐扩增，与选择与奥宾人开战的种族开战。
许多年后，终于有一天，奥宾人认为它们准备好去见康苏人了，它们搞清楚康苏人的栖息地，出发去会见他们。虽然奥宾人足够强大和坚定，但它们不了解康苏人究竟有多么强大，康苏人完全不理睬它们，杀死了胆敢呼叫或进攻的所有奥宾人——这些奥宾人数以千计。
最后，康苏人对他们创造的这种生物有了好奇心，主动提出可以回答三个问题，但全宇宙的所有奥宾人必须分出一半，将自己作为祭品献给康苏人。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尽管奥宾人个体不了解死亡，但这么大规模的献祭会伤害整个种族，因为这时候它们在智慧种族间已经树敌不少，他们很可能会趁着奥宾人的虚弱发动进攻。然而，奥宾人有这种渴求，它们需要答案。因此，一半奥宾人主动向康苏人献祭，以各种方法在各种地方自我了断。
康苏人满意了，回答了奥宾人的三个问题。对，是他们给了奥宾人智慧。对，他们可以给奥宾人意识，但他们没有，因为他们想知道没有意识的智慧是什么样子。不，他们不会给奥宾人意识，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也不会允许奥宾人再次恳求。从那天之后，康苏人没有再允许奥宾人和他们对话；那天之后去见他们的使团悉数被杀。
奥宾人花了许多年和许多种族作战，逐渐恢复献祭前的力量，其他种族也明白了：与奥宾人开战就等于死亡，因为奥宾人不会大发善心，不会怜悯，也没有恐惧，因为奥宾人根本不明白这些情绪。有很长一段时间，它们就是这么生活的。
一天，一个叫勒雷伊的种族袭击了一颗人类殖民星球及其轨道空间站，杀死了能找到的所有人类。但在勒雷伊人的任务彻底完成之前，奥宾人又袭击了他们，因为奥宾人也想要这颗殖民星球。第一次袭击削弱了勒雷伊人的力量，奥宾人击败并杀死了他们。奥宾人夺取了这颗星球及其轨道空间站，奥宾人知道这个空间站是个科研基地，于是查阅记录，想看看有什么可供利用的技术成果。
就是在这个时候，奥宾人发现一位名叫查尔斯·布廷的人类科学家基于人类从康苏人那里偷来的技术，正在研究用机器在体外存储意识的方法。研究尚未完成，登上空间站的奥宾人无法理解这项技术，它们找来的奥宾科学家也是一样。奥宾人在空间站的人类幸存者中寻找查尔斯·布廷，但没有找到，发现袭击发生时他恰好不在空间站上。
奥宾人随后发现查尔斯·布廷的女儿佐伊在空间站上，它们从空间站上带走了她，杀死了其他所有人类。奥宾人照顾她，保护她的安全，想办法通知查尔斯·布廷说她还活着，假如他能让奥宾人拥有意识，就会把女儿还给他。但查尔斯·布廷很生气，愤怒的对象不是奥宾人，而是人类——因为他认为是他们扔下他的女儿等死。他提出要求，他可以让奥宾人拥有意识，但交换条件是奥宾人必须和人类开战并击败人类。奥宾人自己做不到这件事，但它们联合了另外两个种族，一个是刚袭击过人类的勒雷伊人，另一个是人类的盟友艾尼沙人，三方一同向人类开战。
查尔斯·布廷很满意，于是去找奥宾人和他女儿，开始为奥宾人研制意识装置。在他完成任务之前，人类得知了奥宾人、勒雷伊人和艾尼沙人的结盟密谋，抢先发动袭击。盟友关系破裂，在人类的唆使下，艾尼沙人向勒雷伊人开战。人类杀死查尔斯·布廷，抢走了他女儿佐伊。尽管奥宾人个体没有感觉到，但整个种族陷入绝望，因为查尔斯·布廷答应要给奥宾人意识，所以他是奥宾人最像朋友的朋友，他肯帮奥宾人做连伟大的康苏人都不肯做的事情：赋予奥宾人个体意识。他死了，奥宾人拥有自我的希望随之破灭。失去他的女儿更是加剧了这种绝望，因为他女儿是他的一部分，因此也受到全体奥宾人的宠爱。
接下来，人类向奥宾人传信，声称他们知道布廷的工作，愿意继续研究和完善，换取奥宾人的结盟，奥宾人必须与人类订约，向艾尼沙人开战；艾尼沙人击败勒雷伊人后，已与奥宾人结盟，共同对抗人类。奥宾人答应下来，但有个补充条款：在奥宾人得到意识后，人类要允许它们的两名成员去了解佐伊·布廷这个人，与其他所有奥宾人分享这部分知识，因为她是查尔斯·布廷——奥宾人的朋友和英雄——留在世间的一部分。
于是，奥宾人和人类结成同盟，奥宾人如期突袭并击败了艾尼沙人。在被创造后的第几千个世代，奥宾人终于得到了由查尔斯·布廷赐予它们的意识。奥宾人选出两名成员去陪伴和保护佐伊·布廷，分享她和她的新家庭的生活。佐伊见到它们的时候并不害怕，因为她曾和奥宾人生活过，她给它们两个起了名字：希克利和迪克利。它们成了最早拥有名字的奥宾人。它们很高兴，它们知道自己很高兴，多亏了查尔斯·布廷送给它们和所有奥宾人的礼物。
后来，它们就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希克利对我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什么？”我问。
“我们不确定‘后来，它们就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这个结尾合不合适。”希克利说，停下来仔细打量我。“你在哭。”它说。
“对不起，”我说，“我想起了过去。有我出场的那些片段。”
“故事讲错了？”希克利说。
“没有。”我说，抬起手向它们保证没有，“没有讲错，希克利。只是你们讲述的方式和我记忆中的方式有点……”我擦掉眼泪，寻找合适的字眼，“稍微有点不同。”
“你不喜欢这个神话？”希克利说。
“喜欢，”我说，“非常喜欢。只是想起某些往事，让我很难过。我们有时候就是会这样。”
“对不起，佐伊，害得你不愉快了。”希克利说，我听出了它声音里的悲伤。“我们想逗你开心来着。”
我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希克利和迪克利面前，搂住它们两个。“我知道，”我说，“你们愿意这么做，我非常非常高兴。”

第九章
“天哪，快看！”格雷琴说，“青春期少年，就要做傻事了。”
“闭嘴，”我说，“绝对不可能。”但我还是望了过去。
没错，就在麦哲伦号公共区的另一头，两帮少男彼此大眼瞪小眼，满脸我们要为某件鸡毛蒜皮小事打个痛快的表情。他们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只有一个人除外，他怎么看都像是在企图说服某个看起来特别想打架的男孩。
“有一个似乎还长着大脑。”我说。
“八个里的一个，”格雷琴说，“比例实在不怎么可观。要是他真长着大脑，应该乖乖让开才对。”
“确实，”我说，“千万别让少男去做少女该做的事情。”
格雷琴对我微笑：“我们这是心灵融合了对不对？”
“我想你知道答案。”我说。
“你打算计划一下还是临场发挥？”格雷琴问。
“等我们做完计划，估计已经有人被打掉牙了。”我说。
“说得好。”格雷琴说，起身走向那几个男孩。
二十秒后，男孩惊诧地发现他们中间多了个格雷琴。“你们害我赌输了。”她对看起来最气势汹汹的少年说。
那家伙瞪着眼睛看她，拼命开动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大脑，想弄明白格雷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啥？”他说。
“我说，你们害我赌输了。”格雷琴重复道，用大拇指使劲一指我，“我和那位叫佐伊的打赌，赌麦哲伦号出港前不会有人真的动手打架，因为没有人会蠢到做这种事，害得他全家被踢下飞船。”
“甚至是在出发前两小时被踢下飞船。”我说。
“是啊，”格雷琴说，“因为什么样的蠢货才能做出这种事呢？”
“比方说某个少年白痴？”我建议道。
“显然如此，”格雷琴说，“你看——你叫什么来着？”
“啥？”那小子重复道。
“你叫什么？”格雷琴说，“你父母是怎么称呼你的？尤其是你害得他们被踢下飞船以后，他们会怎么怒火万丈地称呼你？”
他看了一圈身边的伙伴。“马格迪。”他说，然后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
“很好，听我说，马格迪，我对人类有信心，甚至包括其中的青春期少男。”格雷琴用语言碾碎了马格迪原本想说的话，“我认为哪怕是青春期少男都不会蠢到给赞恩船长足够的理由，让船长在他还能做到的时候把你们踢下船。飞船出发以后，他顶多只能关你们禁闭。但这会儿他可以让船员把你和你们全家扔回装卸舱，然后你就可以目送我们离开了。所以我说，蠢得这么无可救药的人不可能存在。但我的好朋友佐伊不同意。你是怎么说的来着，佐伊？”
“我说青春期少男的思路只会绕着他们刚发育不久的睾丸打转。”我说，眼睛盯着试图说服朋友不要动手的那个少年，“还有哦，他们身上的味道很有意思。”
这个男孩不禁微笑。他明白了我们的意图。我没有报以微笑，免得破坏了格雷琴策划的这场戏。
“我肯定是对的，她肯定是错的，我实在深信不疑，甚至和她打了赌，”格雷琴说，“我押上我能在麦哲伦号上搞到的每一份甜点，赌不可能存在这么愚蠢的人。这个赌注可是够瞧的了。”
“她爱死了甜点。”我说。
“是啊，确实如此。”格雷琴说。
“她见了甜点就不要命。”我说。
“结果你们害得我输掉了我所有的甜点，”格雷琴用手指戳着马格迪的胸口说，“这是不可接受的！”
刚才和马格迪对峙的少年嗤嗤一笑，格雷琴猛地转身，那小子吓得退了一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好笑，”格雷琴说，“你们全家也一样会被踢下船。”
“挑事儿的是他。”那小子说。
格雷琴夸张地讶异道：“‘挑事儿的是他’？佐伊，快说我听错了。”
“不，你没有，”我说，“他就是这么说的。”
“人过了五岁似乎就不可能拿这个当理由了。”格雷琴说，不屑地打量那个男孩。
“你现在对人类还有信心吗？”我问。
“快没了。”格雷琴说。
“和你的所有甜点一样。”我说。
“让我猜猜看。”格雷琴说，朝她面前的一伙少年挥挥手，“你们来自同一颗星球。”她转过身，望着对面的另一伙少年，“你们来自另一颗星球。”男孩们不安地变幻站姿——被她说中了。“你们见面第一件事情就是因为自己原先住在哪里而挑事打架。”
“这是你和将要与你过一辈子的人能做的最明智的事情了。”我说。
“我怎么不记得新殖民者指导手册里有这条？”格雷琴说。
“真是有意思，居然没有。”我说。
“是啊。”格雷琴说，没再继续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所以？”格雷琴说。
“啥？”马格莱迪说，这显然是他最喜欢的字眼。
“你们到底还打不打了？”格雷琴说，“要是还想害我输掉赌注，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刻了。”
“她说得对，”我说，“快吃午饭了。甜点在召唤。”
“要么这就开打，要么快点解散。”格雷琴说完，向后退开。
这些男孩忽然意识到，他们打架的理由突然变成了一个女孩能不能吃到纸杯蛋糕，于是心灰意冷，各自找了个方向离开。理智男孩和朋友走远时，没有忘记回头多看我一眼。
“好玩。”格雷琴说。
“是啊，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想再干一架，”我说，“不能每次都用甜点羞辱他们。这些殖民者来自十颗不同的星球。男孩能找到一百个可以干架的愚蠢理由。”
“京都星的殖民者是门诺派教徒。”格雷琴说，“和平主义者，所以只剩下八十一个愚蠢少年的打架组合了。”
“但你加上我只有两个人，”我说，“这个对比有点悬殊。另外，你怎么会知道京都星那些人的事情？”
“我父亲有一阵以为他会领导这个殖民团，逼着我读了所有殖民者和来源星球的报告。”格雷琴说，“他说我要当他的副官。好像我特别想把时间花在这种事情上似的。”
“但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我说。
格雷琴的手持终端响了，她掏出来看着屏幕。“说谁谁到，”她让我看屏幕，“老爸在召唤。”
“去当你的副官吧。”我说。
格雷琴翻个白眼。“谢谢。一起去看出发如何？然后咱们去吃午饭。既然你赌输了，你的甜点就归我了。”
“敢碰我的甜点，你会死得惨不忍睹。”我说。格雷琴笑着离开。
我掏出我的手持终端，看有没有约翰或简的消息。有一条简的留言，说希克利和迪克利有事找我。唔，他们知道我在船上，也知道怎么用手持终端找我——我去哪儿都带着它。我考虑要不要呼叫希克利和迪克利，但想到它们迟早会找到我，就收起了手持终端。抬起头，理智男孩站在我面前。
“嗨。”他说。
“呃。”我答道，与对答如流的我说了再见。
“对不起，我不是想偷偷摸过来吓你的。”他说。
“没关系。”我说，稍微有点口吃。
他伸出手。“恩佐，”他说，“你应该叫佐伊，对吧？”
“是的。”我说，握住他的手。
“你好。”他说。
“你好。”我说。
“你好。”他说，似乎意识到他一直在原地打转，于是露出笑容。
接下来是大约……呃……四千七百万秒尴尬的沉默。实际上只有一两秒，但正如爱因斯坦所说，有些事件天生就能自我延伸。
“刚才谢谢你们了，”恩佐最后说，“我说的是阻止他们打架。”
“不用谢，”我说，“很高兴你不介意我们插手你正在做的事情。”
“哈，我反正做得不是很顺利，”恩佐说，“马格迪这家伙，一旦疯起来，就很难按回去了。”
“说起来，你们到底在吵什么？”我问。
“有点傻。”恩佐说。
“这个我知道。”我说，但立刻希望恩佐别会错意。他微微一笑。恩佐得了一分。“我指的是吵架的原因。”
“马格迪嘴巴很坏，嗓门又大，”恩佐说，“另外那帮人经过时，他对他们的打扮说了些难听的话。其中一个生气了，然后两边就吵起来了。”
“所以你们在为服装潮流争吵。”我说。
“我说过了有点傻，”恩佐说，“但你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人在气头上，就很难再用理智思考问题了。”
“但你的理智没有失灵。”我说。
“那是我的任务，”恩佐说，“马格迪负责给我们找麻烦，我负责让大家摆脱麻烦。”
“所以你和他认识很久了。”我说。
“我们从小就是好朋友，”恩佐说，“他其实没那么混账。只是有时候做事不动脑子。”
“你负责照看他。”我说。
“互相的，”恩佐说，“我这人不太能打架。我们认识的很多孩子要是不知道会被马格迪修理，肯定会来占我的这个便宜。”
“你为什么不太能打架？”我问。
“因为你必须爱打架才行。”恩佐说，随即意识到他似乎践踏了自己的男子气，再往下说就被一脚踢出青春期少年俱乐部，“别误会我的意思。要是马格迪不在身边，我也能保护好自己。但我们是一对好搭档。”
“你是二人组里的脑子。”我帮他提词。
“有可能。”他承认道，忽然发现我哄着他掏心窝说了这么多，但他对我依然一无所知，“你和你的朋友呢？谁是二人组里的脑子？”
“我觉得格雷琴和我在脑子方面掌握得都挺好。”我说。
“听起来很可怕。”恩佐说。
“稍微有点吓人也没什么不好。”我说。
“好吧，算你们厉害。”恩佐说，语气自然而然得恰到好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有脸红。“那么，听我说，佐伊——”恩佐开口道，视线突然飞向我背后。我看见他陡然瞪大眼睛。
“让我猜猜看，”我对恩佐说，“我背后有两个非常恐怖的外星人。”
“你怎么知道？”恩佐过了一分钟终于说。
“因为你这是最常见的反应。”我说，扭头看了一眼希克利和迪克利。“稍等一下。”我对它们说。它们后退一步。
“你认识他们？”恩佐说。
“它们算是我的保镖吧。”我说。
“你需要保镖？”恩佐问。
“事情有点复杂。”我说。
“现在我明白你和你的朋友为什么都是二人组里的脑子了。”恩佐说。
“别担心，”我扭头对希克利和迪克利说，“二位，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恩佐。来和他问个好。”
“你好。”它们用可怕的单调声音说。
“呃。”恩佐说。
“它们只要不认为你对我构成威胁，就是百分之百无害的。”我说。
“要是认为呢？”恩佐问。
“我也不太确定，”我说，“不过我估计你会变成无数块非常小的方形肉块。”
恩佐盯着我看了一分钟。“别误会我的意思，”他说，“但现在我有点害怕你了。”
我报以微笑。“别怕。”我说，抓住他的手，他像是吃了一惊，“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恩佐的面部在上演一部好戏：喜悦——因为我主动握住他的手，忧惧——害怕要是他表露出太多的喜悦，就会被切成无数方形小肉块。非常可爱，他真的非常可爱。
希克利像是得到了暗示，窸窸窣窣地原地挪步。
我叹了口气。“希克利和迪克利有事找我。”我对恩佐说，“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恩佐说，从我的手里抽出手。
“我还会见到你吧？”我问。
“希望如此。”恩佐说，看表情是大脑在命令他别表现得那么心急火燎。闭嘴，愚蠢的大脑，心急火燎是好事。他后退，转身离开。我目送他远去。
然后转向希克利和迪克利。“最好是什么要紧事。”我说。
“刚才那是谁？”希克利问。
“恩佐，”我说，“我已经介绍过了。他是个男孩，而且是个很可爱的男孩。”
“他有不纯洁的意图吗？”希克利问。
“什么？”我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纯洁的意图？你不是开玩笑吧？不，没有，我认识他顶多二十分钟。就算对一个青春期少男而言，你说的也未免太快了一点。”
“我们听说的可不是这样。”希克利说。
“听谁说的？”我问。
“佩里少校，”希克利说，“他说他也曾经有过青春期。”
“啊，天哪，”我说，“谢谢你一家门哦，让我想到满脑子荷尔蒙的少年老爸。要排除这种印象，我得去做心理治疗才行。”
“你以前请我们帮过忙，解决青春期少年的事情。”希克利说。
“那只是个案而已。”我说。确实如此，在我们离开哈克贝利星之前，老爸老妈去洛诺克星考察环境，默许我在家里召开一场告别派对，阿尼尔·拉米什自说自话溜进我的卧室，脱光了衣服，被我发现后，他声称要把贞操当告别礼物献给我。好吧，他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费尽心思不提到这里面有关“贞操”的那些细节。
无论他怎么说，我都不怎么想要这份礼物，哪怕礼物已经拆开了“包装”。我请希克利和迪克利送他出去。阿尼尔的反应是大声惨叫，钻出窗户，跳下屋顶，光着身子一路逃回家，非常值得一看。第二天我找人把他的衣服送了回去。
可怜的阿尼尔，其实人不坏，只是喜欢自欺欺人，还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是恩佐弄出什么问题，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我说，“但在此之前，别去打扰他。”
“如你所愿。”希克利说。我看得出它对此并不怎么高兴。
“你们找我是想谈什么？”我问。
“我们有奥宾人政府给你的信件，”希克利说，“一份邀请函。”
“邀请我干什么？”我问。
“邀请你访问奥宾人母星，巡游我们的星球和殖民地，”希克利说，“你的年纪已经可以单独旅行了。通过我们录制的资料，全体奥宾人都从你小的时候就认识你，因此全体奥宾人都很想亲眼见到你。我们的政府请求你接受这个邀请。”
“什么时候？”我问。
“立刻。”希克利说。
我看着希克利和迪克利。“现在来邀请我？”我说，“再过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就要去洛诺克了。”
“我们也才刚收到这份邀请函，”希克利说，“我们一收到就来找你了。”
“不能等一阵吗？”我问。
“我们政府想在你出发去洛诺克前邀请你，”希克利说，“等你在洛诺克星安顿下来，很可能就不想离开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了。”
“多长的一段时间？”我问。
“我们已经将预定时间表发到了你的手持终端上。”希克利说。
“我在问你。”我说。
“整个巡游将花费人类的十三个标准月，”希克利说，“假如你愿意，时间还可以延长。”
“允许我复述一下，”我说，“你们要我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决定，要不要撇下我的家人和朋友，用至少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单独游览奥宾人的所有星球。”
“是的，”希克利说，“当然了，迪克利和我会陪着你的。”
“但没有其他人类。”我说。
“如果你想要，我们可以帮你找几个。”希克利说。
“是吗？”我说，“那真是太好了。”
“很好。”希克利说。
“我是在挖苦你，希克利，”我有点生气，“我的答案是不去。听我说，希克利，别开玩笑了。你要我在最后两小时内做出能改变一生的决定。这实在太荒谬了。”
“我们明白这次邀请来的时间不是很合适。”希克利说。
“我觉得你们不明白，”我说，“我觉得你们知道时间很仓促，但似乎不明白这么做很无礼。”
希克利微微畏缩。“我们不想触犯你的。”它说。
我险些对它大吼，但忽然停下，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因为我大脑里的理性回路告诉我，你就快要过度反应了。希克利和迪克利到最后一分钟来发出邀请固然让人生气，但为此咬掉它们的脑袋也毫无意义。这个邀请有什么地方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我花了一分钟才想明白。希克利和迪克利实际上想让我离开我认识和刚认识的所有人，单独度过一年多时间。很久以前，奥宾人带我离开科维尔空间站后，我已经有过这种遭遇了，当时我只能等待父亲找到办法赎回我。那是过去的事情，而且处境也很不相同，但我记得当时的孤独和渴望与人类接触的感觉。我对希克利和迪克利有感情，它们算是我的家人，但我需要与人类接触，与人类接触能得到的东西是它们无法给我的。
还有，我刚告别整个村庄的熟人，在那之前还和老师朋友说了再见——通常来说就是永别了——我说再见的次数比绝大多数同龄人要多。现在我刚认识了格雷琴，恩佐看起来也挺有意思。我不想在熟悉他们之前就和他们说再见。
我望着希克利和迪克利，尽管它们非常了解我，但不可能理解这个邀请对我为什么会有这个作用。这不是它们的错，我大脑的理性回路说。说得很正确——所以它才是我大脑的理性回路嘛。我平时不太喜欢它，但遇到这种事情通常是它有道理。
“对不起，希克利，”我最后说，“我没想对你大喊大叫的。请接受我的道歉。”
“当然。”希克利说，它的身体舒展开了。
“但就算我想去，两小时也不够让我考虑清楚，”我说，“你们找约翰和简谈过了吗？”
“我们觉得最好直接找你，”希克利说，“你要是想去，就能影响他们让不让你去的决定。”
我不禁微笑。“没你们想象中那么轻松，”我说，“你们也许以为我已经够大了，可以一个人去巡游奥宾人的所有星球，但我向你们保证，老爸对此的看法截然不同。简和莎维德丽花了好几天才说服他允许我在他们出去时召开告别派对。你以为他会在区区两小时内同意让我一去就是一年多？你们太乐观了。”
“这件事对我们政府非常重要。”迪克利说。我吃了一惊。除了用单调的声音打招呼，迪克利很少开口。迪克利觉得有必要亲自说话，这一点就够意外的了。
“我明白，”我说，“但还是太意外了。这会儿我不可能做出这么巨大的决定。请转告你们的政府，接到你们的邀请我备感荣幸，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去巡游奥宾人的所有星球，真心诚意想去。但不能像现在这样去。另外，我也想去洛诺克星。”
希克利和迪克利沉默片刻。“等佩里少校和萨根中尉听到我们的邀请，说不定会同意，他们也许能说服你。”希克利说。
别生气，千万别生气。“这话什么意思？”我问，“前面你们说你们想让我答应，这样他们就有可能同意，现在又想反过来先去劝他们同意？你问过我了，希克利。我的答案是不行。你以为去找老爸老妈能说服我改变主意？这说明你根本不了解人类青少年的行为，而且肯定不了解我这个人。就算他们说可以——相信我，他们不会的，因为他们首先会来问我的意见。我会把我对你们说的话再跟他们说一遍。听明白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我仔细观察希克利和迪克利，寻找通常伴随烦恼而来的颤抖或抽搐，但两个奥宾人坚若磐石。“很好，”希克利说，“我们会向我们的政府通报你的决定。”
“告诉它们，过一段时间我会考虑的。也许一年以后吧。”我说。到时候我也许能说服格雷琴陪我去，还有恩佐——反正只是做做白日梦嘛。
“我们会通报的。”希克利说，和迪克利一起朝我点点头，然后离开。
我环顾四周。公共区有几个人望着希克利和迪克利离开，另外一些人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他们大概从没见过一个姑娘带着两个外星宠物吧。
我叹了口气，掏出移动终端找格雷琴，但在点开她的地址前停下了。虽说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但这会儿我需要静一静。有事情正在发生，我必须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肯定害得我精神紧张。
我把手持终端放回口袋里，回想起刚才希克利和迪克利说的话，忽然担心起来。

第十章
那天吃过晚饭，我的手持终端收到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来自格雷琴，内容是这样的：“那个叫马格迪的跟踪了我，请我和他约会。看来他喜欢把他羞辱得无地自容的姑娘。我说行啊——因为他还算顺眼。你就别等我了。”我看得笑了。
第二条来自恩佐，他不知怎样搞到了我的移动终端地址，我怀疑格雷琴与此有关。消息标题是“给我刚认识的一个姑娘的一首诗，准确来说是俳句。写到这儿，标题已经比诗本身长了，唔，够讽刺。”内容是这样的：
她名叫佐伊，
笑容如夏风，
别把我切成肉块。
我不禁放声大笑。巴巴看着我，渴望地竖起尾巴，大概以为我的快乐会变成它的食物。我给了它一块剩下来的熏肉。看来它没猜错，你是条聪明的狗，巴巴。
麦哲伦号从凤凰星空间站出发后，殖民地的二位领袖知道了公共区险些酿成的动乱，因为我在晚餐桌上告诉了他们。约翰和简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然后转变了话题。如何让拥有截然不同文化的十个群体整合成一个集体，他们应该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现在只是从未成年人的角度再次得到确认。
我猜到他们会找到办法解决问题，但他们提出的方案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躲避球，”吃早饭的时候，我对老爸说，“你们打算让我们这些孩子玩躲避球。”
“不是所有孩子，”老爸说，“只包括会因为无聊而去惹是生非的那些。”他在吃一块什么点心，巴巴眼巴巴地守在旁边。简和莎维德丽已经出去办事了——她们是这个组合里的大脑。“你不喜欢躲避球？”老爸问。
“我挺喜欢，”我说，“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躲避球能解决这个问题。”
老爸放下点心，擦擦手，扳着手指数理由给我听。“第一，我们有设施和合适的场地。麦哲伦号上没法儿踢足球和打板球。第二，躲避球是团体运动，因此可以让大群青少年参加。第三，这项运动不复杂，不需要花时间向所有人说明规则。第四，这是一项对抗运动，能够帮助孩子消耗多余的能量。第五，它足够激烈，能吸引你昨天提到的那些白痴少年，但也不够激烈，因此大家不会严重受伤。”
“还有吗？”我问。
“没了，”老爸说，“手指也用完了。”他又拿起那块点心。
“但男孩们会和朋友组队，”我说，“因此从一颗星球来的人还是只会和同伴待在一起。”
“假如我不是个彻底的白痴，肯定会赞同你的看法，”老爸说，“简也一样。我们有办法。”
办法：登记加入比赛的人会被分配进一支队伍，而不是允许大家各自组队。我不认为队员是任意分配的；格雷琴和我查看各队名单时，格雷琴注意到几乎所有队伍都没有来自同一颗星球的两名队员，连恩佐和马格迪都被放进了不同的队伍。只有京都星的孩子们在同一支“队伍”里——作为门诺派教徒，他们不想参加竞争性运动，因此请求担任裁判。
格雷琴和我没有加入任何队伍；虽说没有得到任命，但我们主动肩负起了联赛管理者的角色。我们无情嘲弄一帮野孩子的传说早已流传开来，他们对我们是五分害怕五分敬畏。格雷琴的伊利星朋友这么告诉格雷琴，格雷琴说：“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厉害了。”我们正在欣赏第一场系列赛，一方是猎豹队，另一方是伟哉红球队——名字大概来自比赛用球。我个人不怎么喜欢这个队名。
“说起来，你们昨晚的约会怎么样？”我问。
“有点毛手毛脚。”格雷琴说。
“要我让希克利和迪克利找他谈谈吗？”我问。
“不用，我还控制得住，”格雷琴说，“而且你的外星人朋友也让我胆战心惊——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说，“它们其实挺友善的。”
“它们是你的保镖，”格雷琴说，“不该友善才对，就应该吓得人屁滚尿流。而且它们确实做得到。还好它们不会二十四小时跟着你，否则谁还敢和我们说话。”
事实上，自从前天讨论过巡游奥宾人的所有星球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希克利和迪克利。我害怕我伤害到了它们的感情。我得去看看它们究竟怎么样了。
“哎，你的‘男朋友’刚干掉猎豹队的一个人。”格雷琴指着正在场上的恩佐说。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就像马格迪不是你的男朋友。”我说。
“他和马格迪一样毛手毛脚吗？”格雷琴问。
“这算什么问题？”我说，“你怎么会问这个？我被你气疯了。”
“意思就是一样咯？”格雷琴说。
“不，完全不，”我说，“他非常有规矩，甚至写了首诗给我。”
“不可能！”格雷琴叫道。我拿出手持终端给她看。她看完把手持终端还给我。“你得到一个会写诗的，我得到一个毛手毛脚的。太不公平了。交换吧？”
“想也别想，”我说，“但他不是我男朋友。”
格雷琴朝恩佐点点头。“你问过他的意见吗？”
我望向恩佐，他一边满场游走，一边偷偷摸摸看我。他发现我在看他，朝我微笑点头，结果被红球结结实实地击中耳根，咣当一声栽倒在地。
我忍不住放声大笑。
“天哪，你好一点，”格雷琴说，“怎么能嘲笑男朋友的苦难？”
“我知道！我就是这么坏！”我说，笑得前仰后合。
“你配不上他，”格雷琴酸溜溜地说，“你配不上他的诗。两个都给我吧。”
“想也别想。”我说，一抬头看见恩佐就站在我面前。我连忙举起手捂住嘴。
“晚了。”他说，我当然笑得更厉害了。
“她在嘲笑你的痛苦，”格雷琴对恩佐说，“听见了没有，在嘲笑你。”
“天哪，对不起。”我边笑边说，想也没想就起身拥抱恩佐。
“她企图分你的神，不让你看清她的邪恶面目。”格雷琴提醒道。
“她成功了。”恩佐说。
“唉，算了，”格雷琴说，“以后再想办法提醒你吧。”她非常夸张地扭头去看赛场，但时不时看我一眼，露出坏兮兮的笑容。
我松开恩佐。“我其实一点儿也不邪恶。”我说。
“对，只是看见别人的痛苦很开心。”恩佐说。
“你下场了，”我说，“伤得没那么重吧？”
“有些伤是外面看不出来的，”恩佐说，“有关存在性的伤痛。”
“天哪，朋友，”我说，“区区躲避球打出了存在性的伤痛，那肯定是打球的方式出问题了。”
“我看你实在不懂这种运动底下的哲学内涵。”恩佐说。我又开始咯咯笑了。“不许笑，”恩佐淡然道，“我是认真的。”
“希望你不是，”我又笑了一会儿，“想去吃午饭吗？”
“太想了，”恩佐说，“给我一分钟，让我从咽鼓管里把躲避球掏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在日常对话中使用“咽鼓管”这个词。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刻，我有点爱上他了。
“今天没怎么看见你们。”我在希克利和迪克利的舱室里对它们说。
“我们知道很多同行的殖民者看见我们会有所不安。”希克利说。它和迪克利坐在按奥宾人体型设计的高脚凳上，除了高脚凳，房间里空空荡荡。奥宾人已经得到意识，最近甚至开始尝试写故事了，但室内装修对它们来说显然还是个谜。“因此决定我们最好别经常露面。”
“谁决定的？”我问。
“佩里少校，”希克利说，还没等我开口就补充道，“我们也同意了。”
“你们俩要和我们一起生活，”我说，“和我们所有人。大家应该尽快习惯你们才对。”
“我们同意，他们会有时间习惯我们的，”希克利说，“但就目前而言，我们认为先让船上这些人习惯彼此比较好。”我开口正要回答，但再次被希克利打断。“我们今天没有出现，你难道没有因此受益吗？”
我想起格雷琴今天早些时候的话：要是希克利和迪克利总跟着我，其他青少年永远也不会接近我们——我觉得有点惭愧。“我不希望你们觉得我不想让你们跟着我。”我说。
“我们不会那么认为的，”希克利说，“你也别多想。等到了洛诺克星，我们就会恢复本来的角色。人们有时间了解你这个人，也就会更容易接受我们。”
“我还是不希望你们觉得你们必须因为我而待在房间里，”我说，“把我在这儿关一个星期，我会发疯的。”
“对我们来说并不难，”希克利说，“没有需要的话，我们就会切断意识。时间那叫一个飞逝。”
“这话非常接近开玩笑了。”我说。
“看你怎么说了。”希克利答道。
我微笑道：“可是，假如那是你们待在房间里的唯一原因……”
“我没有说那是唯一的原因。”希克利打断了我，它几乎从不这么做，“我们也在利用这段时间做准备。”
“为在洛诺克星生活做准备？”我问。
“对，”希克利说，“还有等我们到了洛诺克星，该怎么服务你才最好。”
“我觉得按平时那样就够了。”我说。
“有可能，”希克利说，“我们认为你也许低估了洛诺克星与以往生活的区别，而我们的责任就是帮助你。”
“我知道会大不相同，”我说，“我知道各方各面都会艰苦得多。”
“我们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希克利说，“事实确实如此。”
“会艰苦得让你们花这么多时间做准备吗？”我说。
“对。”希克利说。我等了一秒钟，想听它接下来会说什么，但它没继续说下去。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问希克利，“我能怎么帮助你？”
希克利花了一秒钟思考。我望着它，希望能觉察到点什么；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很擅长观察它的情绪。没什么不寻常或不对劲的，就是平时的希克利。
“没有，”希克利最后说，“我们希望你就做你正在做的事情：认识新的同伴，和他们交朋友，享受一点愉快的时光。等我们到了洛诺克星，恐怕你就不会再有这么多时间可供玩耍了。”
“但你们错过了开心的时刻啊，”我说，“平时你们肯定会在场记录的。”
“这次你只能一个人享受了。”希克利说。又是一个准笑话，我再次微笑，上去拥抱它们，这时我的手持终端振动起来：是格雷琴。
“你的男朋友打躲避球真是烂透了，”她说，“他鼻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说没有你在旁边嘲笑，痛苦也就没那么愉快了。所以你快过来，安慰一下这可怜的孩子——或者再增加点他的痛苦。两样都行。”

第十一章
我来介绍一下我在麦哲伦号上的生活吧。
首先，约翰和简让青少年不自相残杀的邪恶计划大获成功，我只好不情愿地承认老爸做了件正确的事情，他开心得似乎有点过分。每支躲避球队伍都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打破了孩子们围绕原殖民地构成的固有圈子。假如所有人都把他们对部族的忠诚心转换到球队上，也许会构成新的问题，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只是用新愚忠取代了旧的而已。但孩子们对母星的朋友依然有忠诚心，对手队伍里至少会有一个旧友。因此大家都以礼相待——至少能约束住最有侵略性的那些孩子，直到所有人都克服了挑事打架的冲动。
老爸大致就是这么向我解释的，他开心得乐不可支。“所以你明白了吧？我们编织了一个人际关系的潜在网络。”某天我们看比赛的时候，他这么对我说。
“我的天哪。”莎维德丽坐在我们旁边，她说，“自满的味道浓得我都要作呕了。”
“你只是嫉妒罢了，怪自己为什么没想到这个点子。”老爸对莎维德丽说。
“我当然想到了，”莎维德丽说，“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你应该还记得，是我和简完善了这个计划。你只是独揽了全部功劳而已。”
“何等可鄙的谎言。”老爸说。
“当心球！”莎维德丽说。我们低头躲避一颗飞向观众的乱弹球。
是谁想出来的暂且不论，躲避球计划还带来了一些其他好处。联赛第二天，各支球队开始制定队歌，队员在各自的音乐收藏里寻找能够鼓舞士气的歌曲。在这件事上，我们看见了真正的文化鸿沟：一颗星球很流行的歌曲在另一颗星球却闻所未闻。喀土穆星的孩子们听变种索卡，罗斯星的孩子们热爱重跺舞曲，等等等等。对，这些音乐的节奏都很棒，能听得你手舞足蹈，但假如你想把一个人激怒得七窍生烟，只需要说你喜欢的音乐比他喜欢的强就行了。孩子们不时掏出手持终端，用播放列表里的歌曲证明各自的观点。
麦哲伦号音乐大战就此打响：大家将手持终端连成网络，每个人都在疯狂地制作播放列表，以证明自己喜欢的音乐毫无疑问就是有史以来最好的音乐。我很快就沉浸在了音乐的海洋中，除了变种索卡和重跺舞曲，还有杀死训练、持续音、单倍体音乐、快乐舞步（具讽刺意味的是，和名字完全是另一码事）、乱涂、新波普、情调、古典情调、伊利跺步、杜瓦和声和摇动者，甚至还有一种特别诡异的东西：声称是华尔兹，但缺少关键的四三拍——事实上我就根本没听出任何可辨识的拍号。我用开放的态度听了所有音乐，然后对提供音乐的人说你们太可怜了，因为你们从来没听过哈克贝利之声，然后送出我的播放列表。
“你们是用掐死猫的声音做音乐的吗？”马格迪说。他、我、格雷琴和恩佐在听我最喜欢的歌曲《德里之晨》。
“那是西塔琴，你这只猿猴。”我说。
“哈克贝利星的语言里，‘西塔’就是‘掐死猫’的意思吗？”马格迪说。
我转向恩佐。“帮我解围。”我说。
“我比较赞同掐死猫的理论。”恩佐说。
我一拳打在他胳膊上。“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
“曾经是，”恩佐说，“在我知道你怎么对待宠物之前。”
“快听！”马格迪叫道。西塔琴的声音跳出合奏，令人心碎地悬浮于曲调的桥梁之上。“就是这儿，猫终于死了。佐伊，承认吧。”
“格雷琴？”我望向我最后的盟友，她经常和我一起对抗凡夫俗子。
格雷琴看着我。“可怜的猫。”她说，放声大笑。马格迪抢过手持终端，调出可怕的摇动者噪音。
有句话我要说清楚：《德里之晨》听起来绝对不像在掐死猫，真的不像。他们都有音盲之类的毛病，尤其是马格迪。
无论音盲与否，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度过了很多时间。恩佐和我不温不火地玩着掉枪花的游戏，而格雷琴和马格迪在互相感兴趣和用语言彼此贬低的两级之间摇摆。不过这种事你也明白。前者经常会导致后者，反之亦然。估计荷尔蒙对此的贡献很大，就这么说吧：他俩都是青春怒放的俊美典范。两人似乎都愿意忍受对方，以换取欣赏容貌和毛手毛脚的权利——假如格雷琴汇报的情况一切属实的话，那么马格迪就不完全是在单手拍掌了。
至于恩佐和我，我们是这么相处的：
“我做了点东西给你。”我说着把手持终端给他。
“你给我做了个手持终端？”他说，“我一直想要一个来着。”
“好笑。”我说。他当然有手持终端——我们都有，没了它还算什么青少年？“不，点击那个视频文件。”
他听话地点了，看了一会儿，然后歪着脑袋瞪着我。“所以躲避球打中我脑袋的全过程你都录下来了？”他问。
“当然不是，”我说，“有些是你被击中其他地方的镜头。”我拿过手持终端，用手指拨过视频播放器的快进条，“看。”我给他看当天早些时候裆部被击中的镜头。
“天，好极了。”他说。
“你痛得缩成一团的时候真可爱。”我说。
“很高兴你这么认为。”他显然没我这么兴致勃勃。
“再看一遍吧？”我说，“这次用慢动作。”
“还是算了，”恩佐说，“那是一段惨痛的回忆。一天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我觉得我快脸红了，勉强用毒舌压下去。“可怜的恩佐，”我说，“叫得嗓子都哑了的可怜孩子。”
“你的同情如此泛滥，”他说，“我觉得你挺喜欢看我倒霉。应该帮我出点主意才对。”
“动作快一点，”我说，“尽量别总被击中。”
“太有帮助了。”他说。
“给你，”我点击手持终端的发送按钮，“也在你的存储空间里了。你可以珍藏到永远。”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说。
“有没有东西要送我？”我问。
“说起来还真有。”恩佐说着掏出手持终端，按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屏幕上是又一首小诗。我从头读到尾。
“真是贴心。”我说。这首诗写得很美，但我不想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尤其是我刚发给他一段下半身被球击中的视频。
“嗯，好。”恩佐拿回手持终端，“请记住，我是在看到那段视频前写的。”他点击屏幕上的按钮，“给，也在你的存储空间里了。你可以珍藏到永远。”
“我会的。”我说——真的打算这么做。
“很好，”恩佐说，“告诉你吧，为了这些东西，我可受了不少凌辱。”
“为了这些诗？”我问。恩佐点点头。“被谁凌辱？”
“当然是马格迪了。”恩佐说，“他撞见我写诗给你，把我嘲笑得体无完肤。”
“马格迪心中的诗歌大概都是下流的顺口溜吧。”我说。
“他没那么傻。”恩佐说。
“我没说他傻，”我说，“只是低俗。”
“唔，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恩佐说，“你打算怎么样？”
“你肯为他出头，真是贴心。”我说，“但我要告诉你，他敢再因为你写诗给我而嘲笑你，我就去踢得他哭爹喊娘。”
恩佐微笑道：“你和你的保镖一起？”
“哼，我一个人就行，”我说，“不过也许会拉上格雷琴。”
“我看她肯定会去。”恩佐说。
“想都不需要想的。”我说。
“看来我最好还是继续给你写诗了。”恩佐说。
“很好。”我说，拍拍他的脸蛋，“真高兴能和你这么谈心。”
恩佐确实说到做到，我每天都能收到几首他的新诗。大多数贴心又好玩，只是稍微有点爱炫耀，因为他会换着体裁给我写诗：俳句、十四行、六节体，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但看得出肯定有规律的。
我当然全都拿给格雷琴看了，她拼命想表现得不为所动。“这一首的音步断掉了。”某次看球的时候，我给她看了一首新诗，她看完后这么说。莎维德丽这会儿正在休息，来和我们一起看球。“换了是我，就会因为这个甩掉他。”
“没有断掉，”我说，“以及他并不是我的男朋友。”
“一个人每天准时写诗给你，你居然说他不是你男朋友？”格雷琴问。
“要是成了男朋友，他就不会再写诗给她了。”莎维德丽说。
格雷琴一拍脑门。“太对了，”她说，“终于说得通了。”
“还给我，”我抢过我的手持终端，“太酸溜溜了。”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有人写六节诗给你。”莎维德丽说。
“而且音步断掉了。”格雷琴说。
“闭嘴，你们两个。”我说，翻转手持终端，录制比赛画面。这是一场四分之一决赛，恩佐的球队在打神龙队。“你们的恶言恶语害得我没法欣赏恩佐被虐了。”
“你说谁酸溜溜来着？”格雷琴说。
随着响亮的噼啪一声，躲避球砸在恩佐脸上，他的面容顿时变得没那么可爱了。他用双手捂住脸，大声咒骂，跪倒在地。
“你看看。”我说。
“可怜的孩子啊。”莎维德丽说。
“他死不了，”格雷琴说，扭头问我，“拍下来了吧？”
“肯定能剪到精选里。”我说。
“我好像说过了，你配不上他。”格雷琴说。
“喂，”我说，“他写诗给我，我录他的笨拙动作。男女关系就是这么一回事。”
“记得你说过他不是你的男朋友。”莎维德丽说。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说，把他被羞辱的片段存进“恩佐”文件夹，“但不代表我们就不能有关系了。”我收起手持终端，迎接捂着脸走近的恩佐。
“你拍下来了？”他对我说。我扭头对格雷琴和莎维德丽微笑，像是在说，你们瞧。两人使劲翻白眼。
总而言之，麦哲伦号离开凤凰星空间站后，要用一周左右时间飞出所有大型重力阱的影响范围，然后才能跃迁到洛诺克星。这段时间我基本上全用在了看躲避球、听音乐、与新朋友聊天和录制恩佐被球打的镜头上。但除此之外，我还稍微花了点时间研究我们将在那儿度过余生的那颗星球。
有些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洛诺克是一颗六级行星，因此（我在手持终端能访问网络的地方，特地查询了殖民联盟殖民部的规则文档）这颗星球与地球重力、大气、温度、自传速度的偏差均在百分之十五之内，但生物圈不匹配人类的生物构成——言下之意就是你吃了那儿的东西，要么当场毙命，要么吐个干净。
（我不禁对行星究竟有多少个分级产生了兴趣。结果是十八个，其中十二个名义上不适合人类生存。也就是说，要是有人说你在一艘驶往十二级行星的殖民飞船上，你最好立刻去找逃生舱，或者加入船员队伍，因为只要能够避免，你就绝对不想降落在这么一颗星球上。除非你喜欢拖着比平时重一倍半的体重，跋涉在一颗弥漫着氨气的星球上，多半会在死于辐射前死于窒息。两者反正都不怎么令人愉快。欢迎回家，朋友。）
假如你是种子殖民团的成员，来到一颗六级行星该怎么做呢？嗯，简在哈克贝利星上说得很对：辛勤工作。你只带了一定量的食物，必须在耗尽前吃上自己种的粮食，但在种庄稼前，你必须重整土壤，让它适应可供人类（以及其他源自地球的动物，例如我们的大多数牲畜）食用的植物，否则植物就会被土壤里不匹配的成分毒死。你还必须保证刚才提到的牲畜（还有宠物、孩童和在训练期间没有好好听课的粗心成人）不去吃这颗星球上生长的任何东西，尽快做好毒理学筛查，免得它们被夺去生命。从我们得到的殖民历史材料看得出，这件事做起来比听上去要困难，因为牲畜可不会听你的劝说——幼儿和某些成年人也一样。
重整土壤完毕后（同时也没有在有毒环境中失去所有牲畜和蠢蛋），下一步就是拼上性命种庄稼了，因为你的命确实全靠这些庄稼了。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培训材料里充满了憔悴的殖民者的照片：他们搞砸了种植，在严冬后变得瘦弱不堪（或者更惨）。殖民联盟不会帮你——你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有时候付出的代价是你的生命。
庄稼种下去，伺候到成熟收割，然后重头再来，一遍又一遍；同时还要建设基础设施，因为种子殖民团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打好基础，准备迎接数标准年后更大规模的殖民团。等他们降落，环顾四周，看着你创造的一切，说：“唔，殖民显然并不难嘛。”这时候你不妨一拳打在说这话的人脸上。
除了这些风险，你在心底里还必须记住一点：新建立的殖民地最容易遭到攻击。人类去会被生态圈杀死的六级行星殖民（甚至去一切因素都想弄死你的十二级行星殖民）不是没有理由的。原因是还存在很多其他智慧种族与人类拥有相同的生存需求，而我们都想尽可能多地掌握殖民星球。要是去了一个地方，发现已经有其他种族殖民，唔，这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已。
我很清楚这一点。约翰和简也一样。
但我怀疑其他人（不管我的同龄人还是年纪更大的殖民者）都不懂这个道理。他们不明白，无论这是不是一颗六级行星、土壤有没有经过重整、种没种庄稼、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只要一艘飞船出现在我们的天空中，船上装满了想要夺取这颗星球的外星人，那我们就变成了某些人的绊脚石。这种事恐怕不亲身经历，你就不可能明白。
也可能大家只是尽量不去想而已，因为我们对此束手无策。我们不是士兵，仅仅是殖民者罢了。当殖民者就意味着你领受了任务。一旦你领受了这个任务，有些事就还是能不想就不要去想为妙。
我们在麦哲伦号上的这一周内，当然完全不需要去想。我们在享受人生——实话实说，也许有点享受过头了。我估计大家对殖民生活都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边看躲避球冠亚军决赛边把我的想法告诉老爸。赛场上，神龙队用红球瀑布淹没了一场不败的黏菌队，也就是马格迪所在的球队。我对此毫无意见，随着他的球队保持连胜，马格迪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吃些羞辱对一个男孩来说不是坏事。
“当然很不切实际，”老爸说，“等我们到了洛诺克，你以为你们还会有时间玩躲避球吗？”
“我说的不只是躲避球。”我说。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希望你太担心。给你讲个故事吧。”
“天，好极了，”我说，“有故事听。”
“别这么冷嘲热讽，”老爸说，“我刚离开地球，加入殖民防卫军的时候，也享受了这样的一个星期。我们刚得到新的躯体——就是里比斯基将军那种绿皮躯体——然后得到命令，尽量用新躯体享受一个星期时间。”
“听起来很容易出事。”我说。
“也许吧，”老爸说，“但大体而言实现了两个目标。首先是帮我们熟悉新躯体的功能。其次是给我们一点时间放松享受交朋友，然后再送我们上战场。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以你这是给我们一个星期享受人生，然后派大家去挖盐矿。”我说。
“不一定是盐矿，但肯定得下地干活，”老爸指着还在满场飞奔的孩子们说，“我猜你这些新朋友里有很多人都没想到，等我们着陆以后，他们也一样要干活。这是个种子殖民点，不能浪费任何人手。”
“还好我在离开哈克贝利星之前已经接受了像样的教育。”我说。
“哦，学还是要上的，”老爸说，“这点我可以保证，佐伊。但活也一样要干。你的所有朋友都不例外。”
“简直太不公平了，”我说，“又要干活，又要念书。”
“别指望我们会同情你们。”老爸说，“你们坐下来读书的时候，我们会在外面挥汗如雨。”
“‘我们’指的是谁？”我说，“你是殖民团的领袖，你负责管理。”
“我在新果阿既是巡察官也是农夫。”老爸说。
我嗤之以鼻。“你指的是你花钱买种子，然后包给乔杜里·舒贾特去种吗？”
“这不是重点，”老爸说，“重点是等我们到了洛诺克，所有人都会很忙。你只能指望你的朋友。我知道我在防卫军就是这么一路走下来的。过去这一周你交了些新朋友，对吧？”
“对。”我说。
“你想离开他们在洛诺克生活吗？”老爸问。
我想到格雷琴、恩佐甚至还有马格迪。“绝对不想。”我答道。
“那么这个星期就完成了它的任务，”老爸说，“我们在去一颗新星球开拓第一个殖民点的路上，大家从陌生人变成朋友。我们都会需要别人的帮助。我们必须携手努力。这就是一周享乐的实际好处了。”
“哇，”我说，“现在我明白什么叫‘编织了人际关系的潜在网络’了。”
“看，你明白了。”老爸说，他的眼神同时在说：对，他听懂了我的挖苦。“所以这儿才是我说了算。”
“随你怎么说吧。”我说。
“我反正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老爸说。
神龙队最后一次打得黏菌队全体出局，开始在场上庆祝胜利，观看比赛的殖民者也欢声雷动，进入迎接当晚大事件的喜悦情绪——半小时后，飞船就将跃迁到洛诺克星。
老爸站起身。“轮到我了，”他说，“我得去准备给神龙队颁奖。真是可惜，我押了黏菌队，爱死了他们的名字。”
“别把失望写在脸上。”我说。
“我尽量，”他说，“你会留下迎接跃迁吗？”
“开玩笑吗？”我说，“所有人都会在这儿迎接跃迁。我可不想错过一场好戏。”
“很好，”老爸说，“睁开眼睛迎接挑战永远是个好主意。”
“你觉得真会有那么不同吗？”我说。
老爸亲吻我的头顶，拥抱我。“亲爱的，我知道就会有那么不同。我不知道的是接下来还会有多少不同。”
“我们总会知道的。”我说。
“对，再过二十五分钟，”老爸指着某处说，“看，你老妈和莎维德丽。咱们一起去迎接新世界吧？”

第二部
 
第十二章
一阵叮当乱晃，砰的一声闷响，交通艇呜呜放下起落架，引擎随即关闭。就这么简单：我们登上了洛诺克星。我们到家了——第一次。
“这是什么味道？”格雷琴皱起鼻子说。
我闻了一下，也皱起鼻子。“估计飞行员的着陆点选在臭袜子山上。”我说。我努力安慰巴巴，它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很兴奋：也许它就喜欢这股味道。
“是这颗星球的味道。”安娜·福克斯说。她是麦哲伦号的船员，负责运送货物，降落过几次地面。殖民点的大本营已经几乎完工，格雷琴和我是领导者的孩子，因此得到许可，搭最后一班送货运输艇下来，而不是和其他人一起等定班摆渡飞船。我们的父母已经下来好几天了，他们负责监督卸货。“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福克斯说，“附近差不多都是这股味道。要是有风从树林那头吹过来，那才叫一个难闻。”
“什么？”我问，“有多难闻？”
“就好像你认识的所有人同时在你脚边呕吐。”福克斯说。
“好极了。”格雷琴说。
随着金属碾磨的隆隆声，送货飞船的巨型舱门徐徐打开。货舱里的空气涌出去，洛诺克星的气味扑面而来。
福克斯对我们微笑。“好好享受吧，二位女士。你们这辈子每天都要闻这股味道了。”
“你也一样。”格雷琴对福克斯说。
福克斯收起笑容。“我们几分钟后就要开始搬集装箱了，”她说，“你们两个别碍事，快点出去。要是集装箱压碎了你们金贵的小身体，那可就太可惜了。”她转身走向另外几名船员。
“很好，”我对格雷琴说，“现在似乎不该提醒她也被困在这儿了吧？”
格雷琴耸耸肩。“她活该。”她说，接着走向货舱门。
我咬住腮帮子，决定不作评论。过去这几天害得所有人都神经兮兮的。知道自己迷路了就会有这个结果。
我们跃迁到洛诺克星的那一天，老爸是这么宣布我们不幸迷路的消息的。
“我已经听说了那些流言，所以请让我先说一句：我们很安全。”老爸对殖民者说。几小时前，我们就在这同一个讲台上读秒迎接跃迁。“麦哲伦号很安全。我们此刻没有任何危险。”
周围的人群显然松了一口气。我怀疑很多人没听懂“此刻”二字的意思。我猜约翰特地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确实如此。“但我们不在我们应该在的地方，”他说，“殖民联盟没有送我们去本来要去的地方，而是来了另外一颗星球。联盟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得知一个名叫‘种族联合体’的外星种族联盟企图阻止人类继续殖民，如果需要甚至会动用武力。种族联合体无疑就在我们本来要跃迁到的地方等我们。因此他们送我们来了另一颗截然不同的星球。我们脚下这颗才是真正的洛诺克星。
“我们此刻没有危险，”约翰说，“但种族联合体正在寻找我们。假如我们被发现，他们就将驱逐我们——很可能会凭借武力。要是无法驱逐我们，他们就会摧毁我们的殖民点。我们目前很安全，但我不想欺骗你们。他们正在搜捕我们。”
“带我们回去！”有人喊道。众人嗡嗡附和。
“我们回不去。”约翰说，“殖民防卫军将赞恩船长关在了麦哲伦号的控制系统之外。他和船员也将加入我们的殖民团。将我们和所有补给都送上地面后，麦哲伦号将被摧毁。我们回不去。谁都回不去了。”
愤怒的叫声和交头接耳的讨论充满了大厅。老爸好不容易让他们安静下来。“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不知道，简不知道，各殖民星球的代表不知道，赞恩船长也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同样被蒙在鼓里。殖民联盟和殖民防卫军出于他们的某些原因，认为让我们留在这儿更加安全，而不是返回凤凰星。无论我们同不同意，我们都必须面对现实。”
“我们该怎么办？”人群中的另一个声音叫道。
老爸望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我们就做我们本来要做的事情，”他说，“开始殖民。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些人决定参加殖民的时候，早就知道有可能遇到危险。你们知道种子殖民点有多么危险。就算没有这个种族联合体在搜寻我们，殖民点依然有可能遭遇袭击，依然是其他种族的进攻目标。这些因素没有任何变化，有变化的地方是殖民同盟已经知道了是谁在为什么寻找我们。因此他们想办法在短时间内保护了我们的安全，也在长时间内给了我们一个先手。因为我们现在知道该怎么避免被发现了。我们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的安全了。”
人群又是好一阵交头接耳。我右手边有个女人问：“我们该怎么保护自己的安全？”
“你们各自的殖民星球代表会仔细解释的，”约翰说，“查看你们的手持终端，每人都会得到麦哲伦号上的一个地点，你们和原星球的同伴去那里见各自的代表。他们会解释我们该怎么做，同时回答你们更进一步的问题。但有一点我要事先声明。所有人都必须配合我们的工作。每一个人都要做出牺牲。我们在这里殖民的工作本来就不轻松，现在只会变得更加艰难。
“但我们必将成功。”老爸说，斩钉截铁得让不少人吃了一惊，“摆在面前的任务虽然艰难，但并非不可能完成。我们齐心协力就能成功。我们互相帮助就能成功。无论我们来自哪颗星球，我们现在都必须成为洛诺克星人。要是有得选，我肯定不希望现在这种事发生。但现实如此，我们必须克服困难。我们能够成功。我们必须成功。我们要携手共同成功。”
我走出运输艇，踏上这颗新星球的地面。烂泥盖住了我的靴子。“好得很。”我说。我走向前方，烂泥吸住了我的脚。我拼命不把吸力想成某种巨大的隐喻。巴巴跳下运输艇，开始闻来闻去，至少它挺开心的。
望向四周，麦哲伦号的船员正在忙碌。已经着陆的其他运输艇在卸货，另一艘运输艇在一段距离外降落。标准尺寸的集装箱堆放在地面上。通常来说，从集装箱里取出货物后，箱体本身会被装上运输艇，带回去重新利用，一方面是不能浪费，一方面是用不着。但这次不同，没有理由要把箱体运回麦哲伦号了。麦哲伦号不会返航，这些集装箱再也不会拿来装运货物了。说到这个，有些集装箱甚至都不会打开卸货。我们在洛诺克星的新处境根本不需要白费那个工夫。
但这并不是说箱体就毫无用处了，事实上还真有。这个用处就摆在我面前：几百米开外，他们正在用集装箱搭建一道屏障。屏障内将是我们暂时的住处：一个能容纳两千五百人（还有满腹怨气的麦哲伦号船员）的小村庄。在老爸、老妈和其他殖民首领勘察这颗新星球，确定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挣扎求生之前，大家只能挤在小村庄里了。
我望着几个船员用吊臂将一个集装箱垒进屏障，他们关闭电源，集装箱坠落几毫米，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就算隔了这么远，我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这个集装箱里的东西很沉重。很可能是我们不被允许使用的农耕设备。
格雷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我想跑上去追赶她，但看见简从刚就位的那个集装箱背后走出来，正在和一名船员交谈。于是我走向了她。
老爸提到“牺牲”的时候，实际上有两重意思。
首先，洛诺克星和殖民联盟必须切断联系。我们向殖民联盟发送的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个装载数据的跃迁无人机，都有可能暴露洛诺克的方位。殖民联盟向我们发送东西也是一样。因此我们将彻底与世隔绝：没有帮手，没有补给，甚至没有亲友的邮件。我们会很孤独。
刚开始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成为殖民者毕竟就等于撇下了过去的生活。我们和无法一起来的亲友说过了再见，绝大多数人都明白这个再见基本上就等于永别。但即便如此，交流并不会完全断绝。按照常理，每天都会有跃迁无人机从殖民星球出发，将信件、新闻和情报送回殖民联盟。每天同样会有跃迁无人机抵达殖民星球，带来信件、新闻、新节目、新歌曲、新小说和其他东西，让我们觉得我们依然是人类的一部分，只是暂时被困在一颗殖民星球上种庄稼。
但现在这些全没了。你首先体会到的是没有新小说、新音乐和新节目，尤其是你在出发前正在追某部剧或某支乐队——但你随即意识到，事实上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知道被你留下的那些亲友的生活状态了。你将无法看见可爱的侄子第一次下地走路；你将无法知道祖母何时过世；你将无法欣赏这个朋友的婚礼录像，读到那个朋友努力写出来想卖掉的小说，在照片里看见你仍爱着的人们站在你曾经喜爱过的地方。所有这些都没有了，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等大家领悟到这一点，他们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然后他们又领悟到另外一点：我们在乎的所有人都再也不可能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事情，这个打击就更大了。为了骗过那个叫种族联合体的组织，殖民联盟甚至没有把目的地告诉我们，又怎么可能告诉其他人他们在我们的去向上做了手脚呢。我们认识的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走丢了。有些人甚至会认为我们死了。约翰、简和我不怎么担心这个，因为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我们就是完整的一家人，但其他人都会有对他们牵肠挂肚的亲人。莎维德丽的母亲和祖母还在世：她想到她们很可能以为她已经死了的那一刻，脸上露出的表情让我不得不跑过去拥抱她。
我不敢想象奥宾人会怎么看待我们的失踪。希望奥宾人提出疑问的时候，殖民联盟驻奥宾母星的大使还有干净内裤替换。
但另外一项牺牲更加残忍。
“你来了。”简看见我走近，弯腰爱抚跑上去献媚的巴巴。
“显然是的，”我说，“这儿永远这样吗？”
“怎样？”简问。
“泥泞，”我说，“下雨，寒冷，满地烂泥。”
“我们正好赶上了开春，”简说，“这种天气还要持续一阵。我觉得以后会好起来的。”
“你觉得？”我说。
“我希望，”简说，“但谁都不知道。我们有关这颗星球的情报很少。殖民联盟似乎没有完成标准的勘测工作。我们不能发射卫星，跟踪天气和气候变化。因此我们只能希望天气能慢慢好起来了。要是能确切知道当然更好，但现在我们只能希望。格雷琴呢？”
我朝刚才看见她的方向摆摆头。“估计去找她老爸了。”我答道。
“你和她之间都还好吧？”简说，“你们俩总是出双入对的。”
“还好，”我说，“这几天每个人都有点神经兮兮的，老妈。我们大概也一样。”
“你其他的那些朋友呢？”简问。
我耸耸肩。“这两天没怎么见到恩佐，”我说，“被困在这地方的现状大概吓坏了他。连马格迪都没法让他高兴起来。我去找了他两次，但他不怎么想说话，再说我本来也高兴不到哪儿去。不过他仍然写诗给我——写在纸上，请马格迪转交。说起来，马格迪恨透了这个差使。”
简微笑道：“恩佐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我说，“不过现在似乎不是考虑要不要和他交往的好时候。”
“唔，就像你说的，这几天每个人都神经兮兮的，”简说，“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我打心底里说。我很能克服忧郁和烦闷，但我毕竟也有极限，而我正在逼近极限。“老爸呢？还有希克利和迪克利呢？”它们是和老爸老妈乘第一艘运输艇下来的；前一阵它们在麦哲伦号上很少露面，这几天更是彻底离开了我，我忍不住有点想它们了。
“我们请希克利和迪克利去勘察周围区域了。”简说，“它们在帮我们绘制地形图。这个任务让它们有事可做，而且能派上用场，同时又可以远离绝大多数殖民者。我觉得殖民者这会儿对非人类种族都不怎么友善，还是尽量别给他们机会找奥宾人挑事吧。”
我点头赞同。任何企图向希克利或迪克利挑衅的人，最乐观的结果也得断几根骨头。就算占理的是希克利或迪克利（尤其是这种时候），也会让它们变得不受欢迎。老爸老妈暂时打发它们出去办事是很明智的。
“你老爸和曼弗雷德·特鲁西约在一起。”后面那位是格雷琴的老爸。“他们在规划临时村庄。打算把村庄建成罗马兵团的营地。”
“准备迎接西哥特人的进攻。”我说。
“我们不知道需要迎接什么人的进攻。”简说。就事论事的语气实在让我高兴不起来。“估计你会发现格雷琴和他俩在一起。朝营地走就能看见他们。”
“要是能直接呼叫格雷琴的手持终端找她多好啊。”我说。
“是啊，”简赞同道，“但我们现在不能使用手持终端，所以你就用眼睛找吧。”她亲了一口我的鬓角，走过去和船员交谈。我叹了口气，走向营地去找老爸。
牺牲之二：凡是内置电脑的物品都不得继续使用——实际上就是我们手头的绝大多数装备。
原因是无线电波。电子设备之间靠无线电波完成通信。要是联合体在认真搜索我们（殖民联盟向我们保证，他们确实在这么做），就能通过这种微弱的无线电信号找到我们。但光是关闭通信功能还不够，因为技术人员说，依靠无线电波彼此连接的不仅仅是设备本身，设备内部的部件之间也使用无线电波彼此连接。
我们不可能让电子设备不泄露我们的踪迹，要是有谁知道它们的工作频率，只需要一个无线电信广播号打开设备就能找到我们了——至少技术人员是这么说的。我不是工程师，我只知道我们再也不能使用很多设备了，它们对我们来说不但毫无用处，而且会构成危险。
使用电子设备降落和建设殖民点属于不得不冒的风险。没有电子设备，我们很难驾驶交通艇降落；向下飞当然不成问题，但着陆会很麻烦（会搞得一团糟）。但是，等所有人都来到地面，我们就不能再使用电子设备了。我们必须切断信号，含有电子设备的机器都只能原封不动地留在集装箱里。有可能永远也不能启封。其中包括：数据服务器、娱乐控制台、现代农耕设备、科学仪器、医疗仪器、厨具、车辆和玩具。还有手持终端。
这个消息当然不可能受到欢迎。每个人都有手持终端，每个人都靠手持终端过日子。手持终端是你用来存储短信、邮件、喜欢的电视节目、音乐和书籍的东西。录音录像也得靠手持终端。你用手持终端和你喜欢的人分享你喜欢的内容。它是我们所有人的外脑。
突然之间，手持终端不能用了：所有殖民者的手持终端（比人手一台还稍微多一点）都被收缴入库。有些人企图把手持终端藏起来，至少有一名殖民者企图打昏前来收缴手持终端的船员。在赞恩船长的命令下，这位殖民者在麦哲伦号的禁闭室过了一夜，有传闻说船长调低了禁闭室的温度，这位殖民者像筛糠似的抖了一整夜。
我很同情这位殖民者。我和手持终端已经分开了三天，但每次想找格雷琴，想听音乐，想看恩佐有没有发消息给我，或者想做我每天用手持终端做的几百件事情之一时，都会不自觉地去掏手持终端。我怀疑这也是人们脾气暴躁的原因之一：他们被切除了外脑。在手持终端消失前，你都无法意识到你有多么依赖这个蠢东西。
失去手持终端，每个人都一肚子气，但我的脑海深处有个念头，那就是人们之所以这么看重手持终端，有一部分原因是它能让大家不去思考现实：需要用来维持生命的大量设备，我们现在再也不能使用了。你不可能取下农耕设备上的电脑，这些设备没了电脑就无法运转，电脑就是设备的组件。就好像取出你的大脑，然后指望你的身体还能跑来跑去一样。我估计大家都不愿面对现实，不愿思考我们的麻烦究竟有多大。
事实上，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因素只有一个：殖民团内的两百五十名门诺派教徒。他们信仰的宗教让他们使用过时的古老科技，所携带的农耕设备没有电脑，所有人里只有首领海勒姆·约德尔使用手持终端（根据老爸的说法，也只在和殖民者委员会的其他成员联络时使用）。不使用电子设备对他们来说就是正常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什么很残忍的事情。远离科技使得他们在麦哲伦号上显得是一群怪人，在青少年群体里尤其如此。但现在反而会拯救所有人的性命。
但这一点并没有让所有人安心。马格迪和他几个不那么可爱的朋友说，门诺派教徒就是活生生的证据，说明殖民联盟从一开始就打算害我们陷入困境，因此对教徒们生出了怨气，就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果似的。事实胜于雄辩：马格迪处理压力的手段是生气和无事生非，他在旅程刚开始的那次寻衅并非意外。
马格迪在压力下变得怒气冲冲，恩佐变得自闭，格雷琴变得暴躁。我不太清楚我变成了什么样。
“你没精打采的。”老爸对我说。我们站在一顶帐篷外，这就是我们暂时的居所。
“对，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说。我望着巴巴到处乱跑，圈定地盘。我能怎么说呢？它是一条狗。
“我没听懂。”老爸说。我解释了自从迷失之后我的几个朋友的表现。“哦，好吧。”老爸说，“说得通。唔，不知道能不能安慰你，但我要是不工作，估计也会变得没精打采的。”
“多么令人振奋的家风。”我说。
“甚至不能怪遗传。”老爸说。他环顾四周。前后左右都是集装箱、用油布和麻绳捆扎的成摞帐篷，挡住了我们这个新镇的街道。他又看着我说：“你怎么看？”
“我看这就像上帝拉的一泡屎。”我说。
“哈，唔，现在确实是。”老爸说，“但加上辛勤工作和一点儿爱，我们就能爬出这个烂泥坑。那一天会是多么美好啊。”
我大笑道：“别逗我笑。我正努力没精打采呢。”
“对不起。”老爸说。他一点儿对不起的意思都没有。他指着隔壁的帐篷说：“至少你会和朋友待在一起。这是特鲁西约家。他和格雷琴会住在这儿。”
“很好。”我说。先前我找到老爸时，格雷琴和她父亲也在；他们去勘察了未来定居点附近的一条小河，确定建设化粪池和净水场的最佳地点。未来几周内不会有室内厕所，我们必须用铁皮桶解决问题。听见这个，我真是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格雷琴的老爸拖着她去看备选地点，她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我看她有点后悔提前降落了。“什么时候能让其他殖民者下来？”我问。
老爸指着前方。“我们打算先建立周界，”他说，“我们已经下来了几天，目前还没有危险的动物从林子里蹿出来，但我觉得谨慎永远好过后悔。我们今晚就把最后一批集装箱从货舱里运下来。明天应该就能垒好周界，封闭内部空间。也就是还要两天。三天后所有人就都能下来了。怎么？已经觉得无聊了。”
“也许吧。”我说。巴巴跑到我面前，对我咧开嘴，猛摇尾巴，爪子上全是烂泥。我看得出它正在考虑要不要立起来沾我一身泥浆。我拼命用心灵感应告诉它不许扑我，希望它能听见。“麦哲伦号上这会儿已经不可能更无聊了。所有人都浑身长刺。我说不准，殖民似乎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当然不是。”老爸说，“我们是个例外情况。”
“天，为什么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呢？”我说。
“这会儿慨叹这个太晚了。”老爸指着帐篷说，“简和我差不多已经整理好了。很小很挤，特别狭窄。我知道你有多么喜欢这种环境。”我忍不住又笑了笑。“我得去找曼弗雷德了，还得找简聊聊，然后咱们一起吃午饭吧，看看能不能给咱们找点乐子。你进去休息一会儿，等我们回来。至少不需要在没精打采的时候吹冷风。”
“好的。”我说。我亲了一口老爸的面颊，他朝小溪走去。我钻进帐篷，巴巴跟着我。
“很好，”我环顾四周，对巴巴说，“非常有品位的现代难民主义装潢。哦，这些帆布小床真是太可爱了。”
巴巴抬头看着我，满脸犬类的傻笑，然后跳上一张帆布床躺下。
“白痴，”我说，“好歹先擦擦爪子再上床。”巴巴对我的批评置若罔闻，打个哈欠，闭上眼睛。
我也爬上那张帆布床，掸掉大块的烂泥，然后用巴巴当枕头躺下。它似乎并不在意——在意也没用，因为它占据了我的半张床。
“哎呀，到家了。”我说，“希望你喜欢。”
巴巴吸了吸鼻子。说得好，我心想。
尽管道理都解释清楚了，但还是有些人就是无法接受我们已经落单的现实。在各个殖民星球代表牵头的集体恳谈会上，永远有人（或者几个人）跳出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什么肯定有办法能让我们与全人类保持联系，什么至少应该把手持终端留给我们。
于是殖民星球代表发送了最后一个文件到他们的手持终端上。那是个视频文件，由种族联合体拍摄，发送给我们这片宇宙空间的所有种族。视频中，种族联合体的领导人高将军，站在俯瞰一个小型定居点的山坡上。第一次看这段视频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个人类定居点，但说明文字说那个定居点属于瓦伊德人——我对这个种族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们的住宅和建筑物很像人类的，或者说足够接近人类的风格，不可能不引起你的注意。
高将军站在山坡上，时间长得足以让你琢磨他究竟在看什么，片刻之后，这个定居点被上千条光束击中，在烈火中化为灰烬，说明文字说光束来自殖民点上空的几百艘战舰。几秒钟之内，整个殖民点连同所有居民就消失殆尽，只余下一道冉冉升起的黑烟。
从此再也没有人怀疑过我们为什么要藏起来了。
我不知道我看了多少遍这段录像。在老爸来找我，让我交出手持终端前（殖民团领导人的子女也没有特权），我看了至少几十遍。但我这一遍又一遍看的并不是袭击。更确切地说，我看的并不是袭击本身，而是站在山坡上的那条身影，下令发动袭击的那个生物，手上沾着一整个殖民团的鲜血的那个首领。我看的是那个高将军。我琢磨他下令袭击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有什么感觉？后悔？满足？喜悦？痛苦？
我努力想象，要什么样的疯狂才能下令夺去几千条无辜的生命。我很高兴我无法理解，但这个将军可以，这让我非常恐惧。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且正在追杀我们。

第十三章
降落洛诺克星两周后，马格迪、恩佐、格雷琴和我外出漫游。
“当心脚下。”马格迪对我们说，“这儿有不少大石头。”
“好得很。”格雷琴说。她点亮小手电筒——它属于允许使用的科技产品，只是传统的LED灯泡，没有电脑芯片——照亮地面，寻找落脚点，瞄准一个看中的位置，跳下集装箱外墙的边缘。恩佐和我听见噗嗤一声，然后是连串咒骂。
“我说过了当心脚下。”马格迪说，用手电筒照亮格雷琴。
“快关上，马格迪。”她说，“我们就不该出来，你会害我们惹上麻烦的。”
“唔，好吧。”马格迪说，“要是你没和我们一起出来，这么批评还比较有说服力。”他把手电从格雷琴照向仍在集装箱上的我和恩佐。“你们两个到底来不来？”
“求你关掉手电好不好？”恩佐说，“会被巡逻员看见的。”
“巡逻员在围墙的另一头呢。”马格迪说，“不过你们要是不赶快，恐怕就很难说了。所以快跳吧。”他用手电在恩佐脸上扫了几下，制造出烦人的频闪效果。恩佐叹了口气，滑下集装箱。半秒钟后，我听见一声闷响。一个人待在集装箱顶上，我突然觉得自己成了靶子；这道防御性周界环绕整个小村庄，入夜后不允许我们超过这条线外出活动。
“快点。”恩佐对我悄声说。他至少知道我们不该出来，所以应该压低嗓门。“跳下来，我接着你。”
“你是傻瓜吗？”我也悄声说，“我的鞋跟会插进你的眼窝的。”
“开玩笑而已。”恩佐说。
“很好。”我说，“别接我。”
“天哪，佐伊，”马格迪的嗓门绝对称不上悄声，“你到底跳不跳了？”
我跳下集装箱，坠落三米左右，着陆时摔了一小跤。恩佐用手电照亮我，向我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眯起眼睛看着他，让他拉我起身。我用手电去照马格迪。“浑蛋。”我对他说。
马格迪耸耸肩。“走吧。”他说，沿着周界走向目的地。
几分钟后，我们用手电照进一个洞。
“哇。”格雷琴说，“我们违反宵禁，冒着被夜间警卫击毙的风险跑出来，为的就是这个。地上的一个洞。马格迪，下次出来去哪儿玩由我说了算。”
马格迪哼了一声，在洞口跪下。“假如你稍微留意过最近的风声，就会知道这个洞让委员会陷入了恐慌。”马格迪说，“前几天夜里，趁着巡逻员不在附近，有什么东西挖了这个洞。这种东西企图从外面钻进我们的殖民点。”他转动手电，照亮身旁的集装箱，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看，集装箱上有抓痕。有什么东西企图爬到顶上去，发现爬不上去，所以才在地上挖洞。”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附近有一群猎食动物？”我问。
“不一定非得是猎食动物。”马格迪说，“也可能就是喜欢挖洞。”
我用手电照亮抓痕。“是啊，这个推测多么合理。”
“我们就不能白天来看吗？”格雷琴问，“万一有东西扑上来企图吃人，我们也看得见？”
马格迪用手电照亮我。“白天她老妈让警卫一直守着这儿，不允许其他人接近。再说挖洞的动物也早就走了。”
“等它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别说我没提醒过你。”格雷琴说。
“别担心。”马格迪说，“我做过准备。再说这个洞只是一种尝试而已。我老爸有朋友在当警卫，有个警卫说今晚闭门前，他们在森林里看见了一群林象。咱们去看看如何？”
“我们应该回去。”恩佐说，“马格迪，我们不该出来的。要是被发现，我们都要倒霉。林象明天去看也一样。等太阳升起来，我们真能看见了再说。”
“明天它们醒来就会去觅食。”马格迪说，“而且我们也只能端着望远镜远远地看一眼。”马格迪指着我说，“允许我提醒你们一句，她父母已经把我们关了两个星期，想先查清楚这颗星球上有什么东西能伤害我们。”
“或者杀死我们。”我说，“那样肯定会搞出事情。”
马格迪挥挥手。“我的重点是，假如我们真想看看那些动物——我说的是到近处仔细看看清楚——我们就只能这会儿去。他们在睡觉，不知道我们出来，我们在被发现前就会回去。”
“我还是认为应该现在就回去。”恩佐说。
“恩佐，我知道这会儿出来占用了你和你女朋友亲热的宝贵时间。”马格迪说，“但除了佐伊的扁桃体，我觉得你或许也想探索一下别的东西。”
算马格迪走运，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不在我或恩佐的攻击范围之内。
“马格迪，你又说浑蛋话了。”格雷琴说。
“好吧。”马格迪说，“你们先回去。咱们明天见。我去替大家看林象。”他走向森林，边走边用手电照亮脚下的草地（总之就是类似野草的地面植被）。我用手电照亮格雷琴。她翻个白眼，跟着马格迪走上去。过了一会儿，我和恩佐也跟了上去。
找一头大象。稍微变小一号。去掉耳朵。长鼻子短一点，鼻子的尽头是触手。拉长四肢，直到看起来似乎无法支撑体重。眼睛变成四只。然后再对它的身体做一些其他古怪变形处理，得到的结果当然不像大象，但比起其他你能想象的动物来说，与它最接近的依然是大象。
这就是我们的林象。
过去这两周，我们被关在小村庄里，等待可以开始垦殖生涯的“安全”信号。我们看见了几次林象，有时候是在靠近村庄的树林里，有时候甚至会走进村庄和树林之间的空地。一群孩子在殖民点的大门口（集装箱围墙上的一个开口，到夜晚就会关闭）看热闹，朝一只林象使劲挥手，惹得它发疯似的冲向他们。换了我们这些青少年，挥手的动作肯定会看似无所谓得多，因为我们尽管也想看林象，但不希望表现得过于刻意，否则就会损害我们在新朋友之间的酷劲儿。
当然了，马格迪装得对林象不屑一顾。一群林象经过时，他会不情不愿地跟着格雷琴去大门口看热闹，但到了门口，他就和另外几个同样希望表现得像是被拽到门口去的男人待在一起。只是为了炫耀吧，我估计。这些男人，哪怕是刻意扮酷也脱不了幼稚的气息。
我们看见的林象是栖息在附近地区还是季节性迁徙时经过了这里，人们各执一词。我不知道谁说得对，因为我们才来两个星期。从远处看，所有林象都一个样。
到了近处，我们很快发现，它们的气味真是可怕。
“这颗星球不管什么都一股屎味儿吗？”格雷琴在我耳边说，我们抬头仰望林象。它们站在那里睡觉，身体微微地前后摇摆。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离我们躲藏处最近的林象突然放了个响亮的屁。我们又是作呕又是嬉笑。
“嘘——”恩佐说。他和马格迪蹲在两米外的灌木丛后，离林象选择过夜的空地仅有咫尺之遥。这群林象有十几只，在星光下睡觉放屁。恩佐似乎不怎么享受这次夜间探险，我猜他害怕我们会不小心吵醒林象。他的担心并非多余，林象的腿在远处看起来很脆弱，但到近处却发现，它们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踩死我们，而这里有十几只林象。万一吵醒它们，它们发起疯来，我们搞不好会被踩成肉酱。
我猜“探索扁桃体”的怪话也有点伤害了他。自从我和他正式开始交往以来，马格迪就一直在逼问恩佐，而且态度怎么说都称不上友善。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现在全看马格迪与格雷琴走到哪一步了。我估计目前格雷琴和他正在断交期。有时候我觉得我需要整理一份示意图甚至流程图，否则恐怕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
另一只林象放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屁。
“再待下去我就要窒息了。”我对格雷琴说。她点点头，示意我跟她走。我们摸到恩佐和马格迪的藏身处。
“可以回去了吧？”格雷琴对马格迪说，“我知道你也许很喜欢这股味道，但我们三个就快连晚饭都吐出来了。再说我们已经出来够久了，其他人说不定会开始怀疑我们去了哪儿。”
“稍等一下。”马格迪说，“我想再接近一点。”
“你开玩笑吧？”格雷琴说。
“来都来了。”马格迪说。
“你有时候真是白痴到底了，自己知道吗？”格雷琴说，“你难道要走到一群野兽面前去说哈喽吗？它们会弄死你的。”
“它们在睡觉。”马格迪说。
“等你走进兽群，它们就醒了。”格雷琴说。
“我没那么蠢。”马格迪生气了，耳语声变得响亮。他指着离我们最近的林象说，“我只想离它再近一点而已。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别担心了。”
格雷琴正要反击，恩佐举起手，让两人都别说了。“看，”他指着空地中央说，“有一只要醒了。”
“天，好极了。”格雷琴说。
恩佐指着的那头林象晃晃脑袋，抬起头，伸出长鼻上的触手前后摆动。
“它在干什么？”我问恩佐。恩佐耸耸肩。他并不比我更懂林象。
它又挥舞了一会儿触手，摆动的幅度很大，我突然明白了它在干什么。它在闻气味。某种不该存在的气味。
林象低声吼叫，不是大象那种从长鼻里发出的叫声，而是发自喉咙深处。其他林象立刻醒来，跟着吼叫，纷纷动了起来。
我望向格雷琴。该死，我比着口型说。她点点头，扭头望向林象。我望向马格迪，他突然缩成了一小团。我猜这会儿他不想去近处看了。
离我们最近的林象原地转圈，擦过我们躲藏的灌木丛。我听见它的脚砰砰落地，它在改变站姿。我认为现在应该逃跑了，但身体拒绝从命，不肯让我控制双腿。我愣在那里，蹲在灌木丛背后，等待被踩死。
但蹄子并没有落在我头上。半秒钟后，那头林象和它的伙伴朝同一个方向跑远了：远离我们的方向。
马格迪从蹲姿跳起来，听着兽群渐渐远去的隆隆脚步声。“好的，”他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猜它们闻到了我们的气味。”我说，“我们被发现了。”
“我说过你是白痴。”格雷琴对马格迪说，“它们醒来的时候你要是在中间，我们就只能把你的碎肉铲进铁皮桶了。”
他们开始斗嘴。我转向恩佐，恩佐转过身，面对林象逃跑的反方向。他闭着眼睛，但似乎在集中精神做什么事情。
“怎么了？”我问。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指着他的前方说：“风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对。”我说，我没听懂他的意思。
“你打过猎吗？”恩佐问。我摇摇头。“我们在林象的下风处。”他说，“风把我们的气味吹离它们。”他指着第一头林象醒来的地方说，“我觉得林象闻到的不是我们。”
天啊。“好的。”我说，“我听懂了。”
恩佐转向马格迪和格雷琴。“二位，”他说，“该走了。快点。”
马格迪用手电照亮恩佐，正想说点什么讽刺挖苦的话，突然看清了恩佐的表情。“怎么了？”
“林象不是被我们惊跑的。”恩佐说，“我觉得这儿还有什么其他动物，猎杀林象的动物。我觉得它正在朝这个方向来。”
恐怖片里有个烂俗桥段是一群青少年在树林里迷路，以为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背后紧紧追赶。
现在我明白原因了。假如你想体验一下时刻处于大小便失禁的恐惧边缘是什么滋味，不妨半夜三更去森林里，带着被猎杀的不祥感觉跑个一两公里试试看。它会让你感觉充满活力，真的，我保证，但绝对不是你想感觉的那种充满活力。
马格迪自然跑在最前面，是因为他认识回去的路，还是因为他跑得最快就很难说了。格雷琴和我紧随其后，恩佐跑在末尾。我放慢脚步，想看看他怎么样了，但他挥手叫我快跑。“跟紧格雷琴。”他说。这时我意识到他是故意留在最后的，这样有东西追上来就必须先过他那一关。要不是我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浑身颤抖，正在拼了命地跑向营地，我肯定会停下来给他一个热吻。
“这儿走！”马格迪对我们说，指着一条不规则的天然小径，我认出早些时候我们进树林的时候走过这条路。我的精神全放在了那条小径上，有什么东西从格雷琴背后摸过来抓住了我。我惊声尖叫。
砰的一声，然后是一声闷响，接着是一声惨叫。
恩佐扑向抓住我的东西。一秒钟后，他躺在地上，迪克利的匕首抵着他的喉咙。我花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拿匕首的是谁。
“迪克利！”我喊道，“住手！”
迪克利停下了。
“放开他。”我说，“他对我没有危险。”
迪克利拿开匕首，从恩佐身旁走开。恩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远离迪克利和我。
“希克利？”我问，“没事吧？”
前方传来希克利的声音。“你的朋友有手枪。我缴了他的械。”
“他要掐死我！”马格迪说。
“要是希克利想掐死你，你早就说不出话了。”我喊道，“希克利，放开他。”
“他的手枪我收起来了。”希克利说。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马格迪从地上爬起来。
“好了。”我说。我们全都停了下来。就好像有人拔掉了塞子，我体内的肾上腺素全都从脚底流了出去。我慢慢蹲下，免得摔倒。
“不，不好。”马格迪说。我看见他在朦胧中走向我。迪克利挡在我和马格迪之间。马格迪怒气冲冲的脚步声突然停下。“那是我爸的枪。要是被他发现，我就死定了。”
“你为什么要带枪啊？”格雷琴说。她走回我所在的地方，希克利跟着她。
“我说过我做过准备。”马格迪说，转向我，“你得叫你的保镖当心点。”他指着希克利说，“我险些崩掉这一个的脑袋。”
“希克利？”我说。
“我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希克利淡然道，它的注意力放在别处。
“把枪还给我。”马格迪说。他大概是想威胁希克利，只可惜嗓音过于嘶哑。
“等我们回到营地，希克利会把你爸的枪还给你的。”我说，我感觉到疲惫欲死的头疼即将袭来。
“现在！”马格迪说。
“够了，马格迪。”我喝道。我突然非常疲惫和生气。“你就他妈的少说一句你的枪吧。你没弄死我们算你走运，没有打中它们也算你走运。”我指了指迪克利和希克利，“否则的话你已经死了，而我们必须解释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所以你就给我闭嘴吧。闭嘴，咱们回家。”
马格迪瞪了我一眼，跺着脚走向村庄。恩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跟着朋友走了。
“好得很。”我说，用双手揉搓太阳穴。可怕的头疼已经摸到门口，这次出现的品种将会蔚为大观。
“我们该回营地了。”希克利对我说。
“你这么觉得？”我说，站起来跺着脚从他和迪克利身边走开，只剩下格雷琴一个人和我的两个保镖在一起，她也立刻跟了上来。
“我不希望今晚的事情传到约翰和简的耳朵里去。”我对希克利说，它、迪克利和我站在营地的公共区里。时间这么晚了，公共区只剩下几个人还在晃悠，希克利和迪克利出现后也纷纷离开。两周还不足以让大家习惯它们。公共区完全归我们了。
“如你所说。”希克利说。
“谢谢。”我说，再次转身走向我和父母同住的帐篷。
“你不该进树林的。”希克利说。
这话让我站住了，我转身面对希克利。“你说什么？”我问。
“没有我们的保护，”希克利说，“你不该进树林的。”
“我们有保护。”我说，我有一部分大脑不相信这话真是从我嘴里冒出来的。
“你们的保护是一把手枪，持枪者还不懂怎么使用。”希克利说，“他发射的子弹打进地面，离他自己还不到三十厘米。他险些打中自己的脚。我缴他的械是因为他对自己构成威胁，而不是对我。”
“我一定会转告他的。”我说，“但这不是重点。我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希克利，不需要你的许可。你和迪克利又不是我父母。那份协约没说你可以随便支使我。”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希克利说，“但你没有通知我们就走进森林，是在拿自己冒不必要的风险。”
“但你们还是跟着我进了森林。”我说。这话说得像是在指责人，因为我这会儿就想拿别人撒气。
“是的。”希克利说。
“所以你们自说自话，虽然我没有允许你们这么做，但你们还是跟着我走来走去。”我说。
“是的。”希克利说。
“别再做这种事了。”我说，“我知道隐私这个概念对你们很陌生，但有时候我并不想要你们留在我附近。你们明白吗？你，”我指着迪克利说，“今晚险些割断我男朋友的喉咙。我知道你们不喜欢他，但这么做就有点过分了。”
“迪克利是不会伤害恩佐的。”希克利说。
“但恩佐不知道。”我又转向迪克利，“万一他挣扎起来怎么办？你为了按住他说不定就会伤害他。我不需要这种保护。真的不需要。”
希克利和迪克利默默地站在那里，沉浸在我的怒火之中。过了几秒钟，我厌倦了这种僵持。“所以？”我说。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们正在逃出森林。”希克利说。
“是吗？所以呢？”我说，“我们以为有东西在追我们。我们去看林象，有什么东西惊走了它们，恩佐认为是某种猎食动物。虚惊一场。其实没有东西在追我们，否则你们跳出来吓得我们魂不附体的时候，它肯定会追上来的。”
“不对。”希克利说。
“什么不对？你们没有吓得我们魂不附体？”我问，“我好像不这么认为。”
“不对，”希克利说，“确实有东西在追你们。”
“你在胡说什么？”我说，“我们后面什么都没有。”
“它们在树上。”希克利说，“在你们上方跟踪你们。打算绕到前方堵你们。我们先听见它们的声音，然后才听见你们。”
我忽然两腿发软。“它们？”我问。
“所以我们听见你们的声音就立刻赶到了你的身边。”希克利说，“为了保护你。”
“它们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希克利说，“我们没有时间仔细观察。我们相信你朋友开的那一枪吓走了它们。”
“所以不一定是在猎杀我们，”我说，“也有其他的可能性。”
“有可能。”希克利说，每次它不想和我争论，就会使用这种无可无不可的语气。“无论它们是什么，都在跟着你和你的同伴一起移动。”
“二位，我累了。”我说，因为我不需要再思考这些事情了，要是再多想一秒钟（一群什么动物在树上跟踪我们），我大概就会在公共区瘫倒在地。“咱们明天继续谈吧？”
“如你所愿，佐伊。”希克利说。
“谢谢。”我拖着脚走向我的帆布床，“记住我的话，不许告诉我老爸老妈。”
“我们不会告诉他们的。”希克利说。
“还有不许跟踪我。”我说。它们没有搭腔。我疲惫地朝它们挥挥手，转身去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我在恩佐家的帐篷外找到他，他正在读书。
“哇，一本真正的书。”我说，“你杀了谁抢来的？”
“从一个门诺派孩子那儿借来的。”他说，把书脊亮给我看，“《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听说过吗？”
“你面前这姑娘来自一颗名叫哈克贝利的行星，你说她有没有听说过《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我说。希望我难以置信的语气能逗他开心。
显然没有。“对不起。”他说，“我没联系起来。”他打开书，翻到刚才读到的地方。
“那个，”我说，“我想谢谢你。谢谢你昨晚做的事情。”
恩佐从书上抬起头。“我昨晚什么也没做。”
“你留在格雷琴和我后面，”我说，“挡在我们和追赶我们的东西之间。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做很了不起。”
恩佐耸耸肩。“但根本没有东西在追赶我们。”他说。我考虑要不要把希克利说的告诉他，但想想还是忍住了。“后来真的有东西冒出来扑向你的时候，你却抢在了我前面。因此实际上我并没有帮上忙。”
“呃，说到这个。”我说，“我想道歉，为迪克利的那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个人的外星保镖险些用匕首割掉你的脑袋，光是说声对不起似乎不太够。
“别在意。”恩佐说。
“但我很在意。”我说。
“不需要。”恩佐说，“你的保镖在完成他的任务。”有一瞬间，恩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只是歪了歪头，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完我想说的话，好让他接着读他那本生死攸关的小说。
我忽然想到，自从降落洛诺克星以来，恩佐就没再给我写过诗。
“呃，那好。”我无力地说，“回头再见吧。”
“听着不错。”恩佐说，友好地挥挥手，一头扎进哈克贝利·费恩的故事。我回到自家帐篷，看见巴巴，走过去紧紧拥抱它。
“快祝贺我，巴巴。”我说，“我好像和男朋友吵了第一次架。”
巴巴舔着我的脸。我的心情好了一点，但并不多。

第十四章
“不，你的调子还是太低。”我对格雷琴说，“所以听起来很平淡。你至少得提高一个音才行。就像这样。”我唱出我希望她唱的那个声部。
“我就是这么唱的。”格雷琴说。
“不，你唱得比这个低。”我说。
“那就是你唱错了音。”格雷琴说，“因为我唱的就是你唱的这个音。来，接着唱。”
我清清喉咙，唱出我要她唱的那个音。她跟着我唱，配合得很好。我停下来，听着格雷琴唱。她走调了。
“唉，该死。”我说。
“我说过了。”格雷琴说。
“要是能把这首歌调出来就好了，你可以听着音调跟唱。”我说。
“你要是能把这首歌调出来，我们就不需要自己唱了。”格雷琴说，“像文明人那样坐下听就行了。”
“说得好。”我说。
“一点儿也不好。”格雷琴说，“我向你发誓，佐伊。我知道去新殖民的星球会很艰苦，我准备好了。但要是知道他们会拿走我的手持终端，我肯定会选择留在伊利星。来，说吧，骂我浅薄。”
“浅薄。”我说。
“然后说我说错了。”格雷琴说，“你敢吗？”
我没有说她说错了。我明白她的感受。对，承认你怀念你的手持终端很浅薄，但你从小到大一直能在手持终端上调出所有的解闷项目：音乐、节目、书籍、朋友，然后有一天不得不和它说再见，你肯定会活得很痛苦。非常痛苦。“困在荒岛上只能砸椰子壳玩”的那种痛苦。因为手持终端是无可替代的。是啊，门诺派教徒带来了他们的小图书馆，但绝大多数书籍都是《圣经》、农垦指南和少数几本“经典”，《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在里面算是年代最近的了。至于流行音乐和其他娱乐项目？唔，和他们不怎么合得来。
显而易见，有些门诺派青少年看着我们其他人戒断娱乐觉得很好玩。我不得不说，这帮家伙没什么基督徒的精神。但另一方面，降落洛诺克星之后，只有他们的生活没有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换了我是他们，看着一群人哀叹离了某个玩具生活变得多么艰难，我大概也会有点得意扬扬吧。
我们做的事情就是人们遇到匮乏时的行为：适应。自从降落洛诺克星以来，我没有读过一本书，但已经在《绿野仙踪》全集的等待名单上了。没有录制的剧集和娱乐节目，但莎士比亚永远不会让人失望；从周日开始将有连续七天的《第十二夜》读者演出。水准肯定不会太高（我听过了几个人的朗读），但恩佐负责朗读西巴斯辛的台词，他发挥得不错——实话实说，这是我第一次现场欣赏莎士比亚戏剧，也是第一次在校园庆典外看戏剧表演。再说除了这个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可做。
至于音乐，唉，情况是这样的：降落后只过了几天，有几位殖民者翻出吉他、手风琴、手鼓和其他乐器，开始尝试合奏。效果当然很差，因为大家都不了解其他人的音乐。和麦哲伦号上的情况差不多。于是他们开始教别人学习自己的歌曲，有人唱，很快也就有人来听了。就这样，在宇宙的尽头，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洛诺克殖民地重新发明了“赛歌会”——这是老爸的叫法。我说这名字很蠢，他说他同意，但其他的叫法（“乱唱会”）更不好听。这我就没话说了。
洛诺克赛歌会（他们现在自己也这么叫了）接受点歌，但这个点歌的意思是点歌者自己来唱他点的歌。要是乐手不会伴奏，你还得先唱几遍，让他们学会才行。这就引出了一个好玩的变化，歌手开始清唱他们喜爱的歌曲，一开始是单人，慢慢变成组合——赛歌会观众有可能也会加入。人们先排练好再来参加逐渐变成了一种自觉，这样观众就不需要在音乐变得悦耳前遭受几轮折磨了。
无可否认，有些组合编排得比其他人好，说句礼貌的话，听某些人唱歌还不如听猫洗澡的惨叫呢。不过到现在，赛歌会开始几个月后，人们逐渐找到了感觉。也有人带着新歌来会场清唱。最近几场赛歌会上最流行的歌是《开上我亲爱的拖拉机》，讲述一名殖民者向门诺派教徒学习驾驶手扶拖拉机的故事，之所以是门诺派教徒，是因为只有他们会操纵无电脑的农耕机器，因此肩负起了种庄稼和教其他人使用这些机器的重任。歌曲的结尾是拖拉机被开进了沟里。这首歌源自真实生活。门诺派教徒觉得很好玩，虽说代价是一台拖拉机的损毁。
关于拖拉机的歌曲与我们以前听的音乐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另一方面，无论从什么意义上说，我们和以前的我们也有这么遥远，所以也挺适合这儿的。从社会学意义上说，再过二十到五十年，无论殖民联盟是否允许我们联系其他人类，洛诺克星都会发展出独有的音乐形式。估计会叫洛诺清唱，或者赛歌诺克，或者其他什么。
但就此时此刻而言，我只想让格雷琴唱准这个音，好在下次赛歌会上唱出还算像样的《德里之晨》，让观众跟着我们一起唱。可是我失败得一塌糊涂——我就是这个感觉，虽然某首歌一直是你最喜欢的歌曲，但你并不清楚其中的每一个转折和间隔。这首歌保存在我的手持终端上，我不但现在无法使用它，以后恐怕也很难了，因此我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真是没用。“我有主意了。”我对格雷琴说。
“是你去学习怎么唱歌不跑调吗？”格雷琴问。
“比这更好。”我说。
十分钟后，我们来到克洛坦的另一头，站在小镇唯一的信息中心门口。整个洛诺克只有这里还能找到在正常运转的电子设备，因为这东西能隔绝所有无线电和其他信号。很可惜，我们手头能完成这个任务的高科技产品非常稀少，已经全用在覆盖这个集装箱上了。好消息是他们正在继续制造。坏消息是制造出来的也只够覆盖一个医务室。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格雷琴和我走进会客区，遮蔽信号的材料弄得这里乌漆墨黑的；你必须先关上外门，然后才能打开内门。因此有一秒半的时间，我们像是被阴森恐怖的死亡世界吞噬了。总之我绝对不推荐这种体验。
打开内门，我们看见了那位电脑天才。他看着我和格雷琴，有点吃惊，然后露出拒人千里的表情。
“不行。”他用语言给表情作证。
“喂，本奈特先生，”我说，“你都还不知道我们要什么呢。”
“唔，让我猜猜看，”杰瑞·本奈特说，“两个少女——凑巧都是殖民点领导人的女儿——凑巧走进整个殖民点唯一能玩手持终端的地方。唔。她们是想玩手持终端呢，还是想找一个中年胖子聊天呢？佩里小姐，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我们只是想听一首歌，”我说，“给我们一分钟，然后他们立刻滚蛋。”
本奈特叹息道：“知道吗？每天都有好几拨你们这样的人，灵机一动跑来找我，问能不能借个手持终端看部电影、听点音乐或者读本什么书。啊，对，只要一分钟就好。保证不出声，你就当我不存在。我要是答应了，其他人就会也跑来求我。最后我会把无数时间花在帮你们弄手持终端上，就没时间做佩里小姐您父母安排我做的工作了。所以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装把锁？”格雷琴说。
本奈特恶狠狠地瞪了格雷琴一眼。“非常风趣。”他说。
“你在给我父母做什么事情？”我问。
“你父母要我找出并打印殖民联盟的每一份行政备忘录和文档，他们需要查阅的时候就不用来占用我的时间了。”本奈特说，“一方面我觉得这么做很正确，但从切身感受的另一方面说，这件事已经占用了我整整三天，我估计还得要四天才做得完。我的打印机时不时卡纸，所以必须有人时刻盯着。这个人就是我。所以你听好了，佩里小姐：四年的技术教育和二十年的职业生涯，现在我在宇宙尽头沦落成一只看打印机的猴子。说真的，我已经实现了我的人生目标。”
我耸耸肩。“交给我们好了。”我说。
“你说什么？”本奈特说。
“如果你要做的仅仅是保证打印机不卡纸，这个任务我们肯定应付得了。”我说，“我们为你工作几个小时，交换你允许我们在这儿使用手持终端。这段时间你愿意做什么都随便你。”
“或者干脆去吃午饭。”格雷琴说，“给你妻子一个惊喜。”
本奈特沉吟片刻。“拿帮我做事当交换条件。”他说，“还没有人用过这一招。非常狡猾。”
“我们总得试一试嘛。”我说。
“现在是午餐时间。”本奈特说，“只是打印而已。”
“一点儿不错。”我说。
“而且就算你们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对我也没什么坏处，”本奈特说，“你们的父母不会因为你们无能而惩罚我。”
“裙带关系，你占尽了好处。”我说。
“再说也不会出问题。”格雷琴说。
“对。”我说，“我们最擅长看打印机了。”
“好吧。”本奈特说，从工作台上拿起他的手持终端，“用我的好了。会用吗？”
我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好了。”他在屏幕上调出一组文件，“这些是今天要打出来的。打印机在那儿——”他指着工作台的另一头——“打印纸在那个箱子里。喂进打印机里，打完的文档摆在打印机旁边。要是卡纸——肯定会卡的，而且会卡好几次——把纸抽出来，让打印机自动吃一张进去。打印机会自动重打刚才在打的最后一页。打印文件的时候，你们可以同步访问娱乐文件库。我下载了所有文件，全放在一起了。”
“你下载了所有人的文件？”我问，感觉有点受到了侵犯。
“别担心。”本奈特说，“我只能访问共用文件。上交手持终端前，只要你们按要求加密了私人文件，你们的秘密就是安全的。碰到音乐文件，扬声器会自动打开。音量别开得太大，否则就听不见卡纸了。”
“你连扬声器都装上了？”格雷琴问。
“是的，特鲁西约小姐。”本奈特说，“信不信由你，但中年胖子也是会喜欢听音乐的。”
“这我知道。”格雷琴说，“我老爸就喜欢听他的音乐。”
“我就不留在这儿听你打击我的自尊心了。”本奈特说，“我过两个小时回来。千万别毁了我这儿。要是有人进来借手持终端，答案一概是不行。”他开门出去了。
“我好像听见了一丝讽刺挖苦。”我说。
“无所谓。”格雷琴伸手来抢手持终端，“给我。”
“喂！”我举起手持终端不给她，“先做正经事。”我架好打印机，把文件放进打印队列，然后找到《德里之晨》打开。开场乐段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我沉浸其中，险些落泪。
“你的记忆居然差得这么远，真是太了不起了。”格雷琴听到一半说。
“嘘——”我说，“就是这段。”
她看见我的表情，没有再说话，直到一曲结束。
几个月不碰手持终端，区区两个小时怎能满足你？对此我想说的只有这个。但也足以让我和格雷琴走出信息中心时，感觉像是舒舒服服地泡了几个小时的热水澡——说起来，这也是我们好几个月没有做过的事情了。
“我们必须保守这个秘密。”格雷琴说。
“对，”我说，“不能让大家都去骚扰本奈特先生。”
“不，我只是喜欢享受一点儿特权而已。”格雷琴说。
“很少有人能把这种话说得理直气壮。”我说，“但你却做到了。”
格雷琴点点头。“多谢夸奖，大人。现在我得回家了。我答应要在天黑前给菜园除好草的。”
“踩烂泥踩得开心。”我说。
“谢谢。”格雷琴说，“想当好人的话，不妨来帮我一把。”
“我正在努力培养邪恶情绪呢。”我说。
“随你便。”格雷琴说。
“晚饭后碰头练习如何？”我说，“现在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唱那一段了。”
“听起来不错。”格雷琴说，“至少希望如此。”她挥挥手，走向住处。我左右看看，觉得今天挺适合出去散步。
事实确实如此。太阳高悬，春光明媚，在能吞噬光线的信息中心待了几个小时，对比尤其强烈；洛诺克的春天正在全力绽放，实际上相当美丽，虽说当地植物的花朵闻起来就像烂肉泡在阴沟泥里（这个形容是马格迪的杰作，他时不时也能说出两个金句）。不过待了一两个月后，你就不会注意那股气味了——或者是接受了现实，承认你对它无能为力。这颗星球就是这个味道，你只能忍耐。
但真正让今天适合出去散步的是仅仅两个月，我们的世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恩佐、格雷琴、马格迪和我那次午夜漫步后不久，约翰和简放大家走出克洛坦小镇，殖民者搬进乡野，建设房屋和农场，负责首轮种植的门诺派教徒帮助大家，传授经验，田地里已经长出了庄稼。这些庄稼经过基因改造，生长非常迅速，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将迎来初次收割。看起来我们确实能生存下去了。我走过新建的房屋和田地，经过乡亲们时朝他们挥手致意。
我走过最外围的一片农田，爬上一道缓坡。山坡的另一侧只有野草、灌木丛和森林。这道山坡日后将属于另一个农场，外面的山谷将被分割成更多的农庄和牧场。真是有意思，区区几千个人类就能开始改变地貌。不过此时此刻，这儿只有我一个人，就目前而言，这是我的私人领地：只属于我一个人。唔，好吧，有时候也属于我和恩佐两个人。
我躺了下去，望着天上的白云，不禁露出微笑。也许我们躲在了银河系最偏僻的角落里，但此时此刻一切都还不错。你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活得开心，只要学会调整视角，以及不去理睬无处不在的怪味。
“佐伊。”我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我吓了一跳，随即看见了希克利和迪克利。它们刚爬上坡顶。
“不许这么吓我。”我坐了起来。
“我们想和你谈谈。”希克利说。
“在家的时候不能谈吗？”我问。
“这儿比较好。”希克利说，“我们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我说，起身看着它们。两人似乎不太对劲，我花了一分钟才想到哪儿不对。“你们为什么没戴意识模块？”我问。
“我们担心你的安全正在受到越来越严重的威胁。”希克利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指的是广泛意义上的安全。”
“你是说在这里的安全吗？”我说，“放松，希克利。大白天的，再说山坡那头就是亨托茨家的农场。我不会遇到什么倒霉事的。”
“这儿有猎食动物。”希克利说。
“这儿有郊狼。”我说，指的是我们发现在克洛坦附近逗留的类犬肉食动物。“一只郊狼我还应付得了。”
“它们成群活动。”希克利说。
“白天不会。”我说。
“你不只是白天来这里。”希克利说，“而且不总是一个人来。”
我稍微有点脸红，想对希克利发火，但它没戴意识装置，我发火毫无意义。“我好像说过了，我想有隐私的时候，你们两个不许跟着我。”我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
“我们没有跟着你。”希克利说，“但我们又不傻。我们知道你去了哪儿，也知道你是和谁去的。你不够谨慎，因此给自己带来了危险，但又不允许我们陪着你。我们无法像我们希望和被希望的那样保护你。”
“我们来这儿已经几个月了，二位，”我说，“没有任何人被任何东西袭击过。”
“要是迪克利和我没有及时找到你，那天夜里你在树林里就有可能遭到袭击。”希克利说，“那天夜里在树林里的不是郊狼。郊狼不会爬树，也不会在树间跳跃。”
“而你们也看见了，我离树林还远着呢。”我指着林木线说，“无论那东西是什么，似乎都不会离开树林来这儿，否则肯定会被我们发现。希克利，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我们担心的不仅仅是这里的猎食动物。”希克利说。
“我没听懂。”我说。
“有人在搜寻这个殖民点。”希克利说。
“你们也看过那段视频，应该记得这个种族联合体会从天上轰炸殖民点。”我说，“要是被联合体找到，我觉得连你们也没办法保护我。”
“我们担心的不是种族联合体。”希克利说。
“只有你们不担心吧。”我说。
“不只是种族联合体会在搜寻这个殖民点，”希克利说，“还有其他势力也会搜寻，为了讨好种族联合体，或者为了牵制他们，或者为了自己夺取。他们不会从天上轰炸殖民点，而是会用传统方式夺取这里。入侵和屠杀。”
“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了？”我说，努力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
可惜没有成功。“然后还有你的身份问题。”希克利说。
“什么意思？”我说。
“你应该很清楚。”希克利说，“你不仅仅是两位殖民领袖的女儿。你对我们，对全体奥宾人，也很重要。佐伊，这件事并不是秘密。你从小就是谈判的筹码。我们奥宾人利用你和你父亲谈判，请他为我们制造意识装置。你是奥宾人和殖民联盟之间的协议条款。我们毫不怀疑，任何攻击这个殖民点的势力都会企图俘虏你，好和奥宾人谈条件。甚至种族联合体都会受到诱惑这么做。或者杀死你，杀死整个种族的崇拜符号，以重创我们。”
“太疯狂了。”我说。
“已经发生过了。”希克利说。
“什么？”我说。
“你还在哈克贝利星的时候，有过不少于六次的尝试，企图俘虏或杀死你。”希克利说，“最后一次就在你离开哈克贝利星的数天前。”
“但你们一直没有告诉我？”我说。
“你们和我们的政府都决定，你和你父母都不需要知道这件事情。”希克利说，“你还是个孩子，你父母想尽量让你活得不引人瞩目。奥宾人愿意帮助他们。那六次尝试都离成功还差得远。我们在你遭遇危险很早之前就阻止了他们。奥宾政府每一次都向企图危害你安全的种族表达了不悦。”
我打了个寒战。奥宾人可不是你愿意与之为敌的种族。
“要不是因为你目前的处境，我们也肯定不会告诉你；为了告诉你，我们也违反了我们得到的命令。”希克利说，“我们与奥宾人用来保护你的体系切断了联系。你的行为越来越独立，并且越来越厌恶我们在你生活中扮演的角色。”
最后这句话像是扇了我一记耳光。“我没有讨厌你们。”我说，“我只是需要独处的时间。要是伤害了你们，我道歉。”
“我们没有被伤害。”希克利说，“我们有我们的责任，履行责任的手段必须适应环境。我们正在作出调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说。
“现在你该学习如何保护自己了。”希克利说，“你想变得更加独立，不让我们时刻跟着你，而我们也缺少以前用来保护你的那么多资源。我们一直想教你如何战斗。现在，为了这两个理由，你有必要开始训练了。”
“教我战斗是什么意思？”我问。
“我们会教你如何自我防御。”希克利说，“夺取敌人手中的武器，使用武器，让敌人丧失战斗力，必须的时候杀死敌人。”
“你们想教我怎么杀人。”我说。
“有这个必要。”希克利说。
“我不确定约翰和简会不会同意。”我说。
“佩里少校和萨根中尉都知道如何杀人。”希克利说，“两人在军队中都为了生存杀过人。”
“但这不等于他们希望我也会杀人。”我说，“另外，我也不确定我想不想学。你说你们必须适应环境以履行责任。很好，你们想办法适应吧。但我不打算学习怎么杀人，好让你们觉得自己完成了多么了不起的任务，因为我现在都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要你们继续干下去了。”
“你不想让我们保护你，”希克利说，“那就学习如何保护自己吧。”
“我不知道！”我说，我气得大吼，“明白吗？我讨厌被人逼着做这做那。讨厌自己是什么需要保护的特殊东西。啊，你们知道吗？每一个人都需要被保护，希克利。我们全都有危险。随时都可能有几百艘飞船在天上冒出来杀死我们所有人。我受够了。我时不时就只想忘记这些烦恼。你们两个冒出来胡说八道之前我就正在这么做。所以真是谢谢你们了。”
希克利和迪克利没有吭声。它们要是戴了意识装置，我最后这段爆发多半会害得它们过载抽搐。但它们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
我数到五，尽量控制住自己。“听我说，”我换上自以为比较通情达理的语气，“给我几天考虑一下，可以吗？你们一次给了我太多事情需要考虑，让我仔细想清楚再说。”
它们还是一言不发。
“够了。”我说，“我要回去了。”我快步走过希克利身旁。
再一转眼，我已经趴在地上了。
我翻个身，望着希克利，困惑不已。“搞什么？”我说，想爬起来。
迪克利已经移动到了我背后，粗暴地把我又推倒在草地上。
我手脚并用，从两人面前爬开。“够了。”我说。
它们拔出战斗匕首走向我。
我吓得大叫一声，跳起来，全速奔向坡顶和底下的亨托茨家农场。但奥宾人比人类跑得快。迪克利从侧面绕到我前方，举起匕首。我向后急退，又摔倒在地。迪克利扑上来。我尖叫翻滚，爬起来又跑下山坡。
希克利等在那儿，它前来堵截。我做个向左闪避的假动作，但它没有上当，一把抓住我的左臂。我用右拳打它。希克利轻而易举地挡开，然后反手一击打中我的太阳穴，同时松开我的胳膊。我踉跄后退，惊诧得说不出话。希克利用一条腿绊住我的腿，猛地一抽，我整个人飞了起来，向后跌倒，后脑勺着地。炽热的剧痛充满脑袋，我只能躺在那儿，体会天旋地转。
有重物压住我的胸口，希克利用膝盖抵住我，让我无法动弹。我绝望地抓它挠它，但它的脖子很长，头部始终远离我的攻击，完全不为所动。我扯开嗓门喊救命，虽然知道不会有人听见，但还是喊个不停。
我扭头看见迪克利站在旁边。“求求你。”我说。迪克利没有说话，它什么都感觉不到。现在我明白它们为什么不戴意识装置来找我了。
我抱住迪克利抵住我胸口的腿，拼命想推开它。它又加了几分力气，又是一巴掌打得我天旋地转，举起另一只手砸向我的头部，动作流畅得可怕。我吓得尖叫。
“你没有受伤。”希克利忽然说，“你可以起来了。”
我躺在地上，不敢动弹，眼睛望向希克利的匕首，匕首插在地上，离头部近得让我的眼睛难以聚焦。我用胳膊肘撑起身体，翻身远离匕首，趴在地上呕吐。
希克利等我吐完，说：“我们不会为此道歉。我们愿意接受你因此做出的一切决定。但请你记住：你的身体没有受到伤害，甚至不会留下瘀青。我们下手很有分寸。然而，短短几秒钟之内，你的生死完全由我们决定。其他来杀你的人不会这么为你着想，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在最后一刻停下。他们不会关心你，不会同情你，他们只想杀你。而且很容易成功。我们知道只是说给你听，你肯定不会相信我们。我们必须向你证明。”
我爬起来，很难站直，踉跄后退，尽可能远离它们。“你们去死。”我说，“你们两个去死。从今往后不许接近我。”我向克洛坦走去。等两腿能支撑住身体了，我开始奔跑。
“嘿，”格雷琴走进信息中心，转身关紧内门，“本奈特先生说你在这儿。”
“对。”我说，“我求他再让我帮他看一天打印机。”
“离不开音乐了？”格雷琴开玩笑道。
我摇摇头，给她看我在看的东西。
“这些是机密档案，佐伊。”她说，“防卫军情报汇总。要是被人发现，你会惹上麻烦的。本奈特绝对不会再让你进这个门。”
“我不在乎。”我说，嗓音沙哑，格雷琴警觉地看着我。“我必须知道情况有多糟糕。我必须知道是谁在威胁我们，对我们有什么要求——还有对我。看，”我拿起手持终端，调出高将军的档案，他是种族联合体领袖，也就是录像中下令摧毁那个殖民点的元凶。“这个将军要是找到我们就会杀死我们所有人，但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一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屠杀无辜百姓？他的生命中发生了什么，会让他觉得杀死一整颗星球的定居者是个好主意？不觉得我们应该知道吗？但我们不知道。我们有他的服役记录，但没有别的了。”我把手持终端扔回桌上，动作无所谓得吓了格雷琴一跳，“我想知道这个将军为什么要杀死我，要杀死我们所有人。你不想知道吗？”我捂住额头，靠着工作台瘫坐下去。
“好吧。”格雷琴等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必须说说你今天遇到了什么。因为下午我和你说再见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望向格雷琴，苦笑了一声，忽然崩溃，开始痛哭。格雷琴过来搂住我，等了好一会儿，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真的是所有事情。
等我说完，她没有说什么。“说说你怎么想。”我说。
“我要是说了，你会恨我的。”她说。
“别傻了。”我说，“我才不会恨你呢。”
“我觉得它们说得对。”她说，“希克利和迪克利。”
“我恨你。”我说。
她轻轻推了我一把。“不许恨我。”她说，“我没说它们攻击你是对的。那么做真的越线了。但你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别误会了我的意思。”
“胡说什么？”我说，“你看见我和别人不一样了吗？见过吗？我当自己很特殊了吗？你听见过我和别人说这种事吗？”
“但别人本来就知道。”格雷琴说。
“我知道。”我说，“但不是听我说的。我尽量活得像个普通人。”
“好吧，你是个完全普通的姑娘。”格雷琴说。
“谢谢。”我说。
“一个完全普通的姑娘，但遭遇了六次未遂刺杀。”格雷琴说。
“但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而是我的身份。因为其他人把我当成了什么人。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但如果你死了，那就有关系了。”格雷琴说，赶在我接话前举起手，“对你老爸老妈也有关系。对我会有关系。我肯定对恩佐也会有关系。对几十亿外星人肯定会有很大的关系。你想想看。有人会为了你企图炸毁一颗星球。”
“我不想思考这种事情。”我说。
“我知道。”格雷琴说，“但我不认为你有得选。无论你怎么挣扎，不管愿不愿意，你都还是你。你无法改变这一点，只能想办法解决。”
“谢谢你鼓舞人心的消息。”我说。
“我只是想帮忙。”格雷琴说。
我叹息道。“我知道，格雷琴。对不起。我并不想一口咬掉你的脑袋。我只是厌倦了我的人生要靠其他人选择。”
“什么，所以你才觉得你和我们其他人不一样吗？”格雷琴问。
“正是我的意思嘛，”我说，“我是个完全普通的姑娘。谢谢你终于明白过来了。”
“完全普通。”格雷琴赞同道，“除了奥宾人女皇的身份。”
“恨死你了。”我说。
格雷琴笑得分外灿烂。
“特鲁西约小姐说你想见我们。”希克利说。迪克利和格雷琴（她帮我叫来了两个奥宾人）站在它旁边。我们站在山坡上，也就是我的保镖几天前袭击我的地方。
“在我说其他话之前，你们必须知道，我对你们依然无比生气。”我说，“很难说我以后能不能原谅你们袭击我，哪怕我理解你们为什么这么做和你们为什么认为自己必须这么做。这句话你们给我记清楚了。我要确保你们也感觉到了。”我指着希克利脖子上的意识领圈。
“我们感觉到了。”希克利的声音在颤抖，“足够让我们考虑以后还要不要再打开意识了。这段记忆实在过于痛苦。”
我点点头。我想说很好，但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说了就会后悔。但不代表我不能这么想——至少暂时这么想。
“我不会要你们道歉。”我说，“我知道你们不会道歉。但我要你们保证，你们永远不会再做那种事情了。”我说。
“我们保证。”希克利说。
“谢谢。”我说。我估计它们也不可能再那么做了。这种事情要么一次就奏效，要么就永远不会奏效。但这不是重点，我需要的是我能再次信任它们。不过现在还不行。
“你愿意接受训练了？”希克利问。
“对。”我说，“但我有两个条件。”希克利等我开口。“首先，格雷琴和我一起接受训练。”
“我们没有准备过训练除你之外的人。”希克利说。
“我不在乎。”我说，“格雷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可能学习怎么自救而不和她分享。再说我觉得你们似乎没有注意到，但你们两个都不是人类外形。与另一名人类对练应该会很有帮助。不过这一点没得商量。你们不训练格雷琴，我就不接受训练。这是我的选择，我的条件。”
希克利转向格雷琴。“你愿意接受训练？”
“除非佐伊参加。”她说，“她再怎么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希克利望向我，“她有你那种幽默感。”
“我怎么没注意到？”我说。
希克利转向格雷琴。“会很艰难的。”它说。
“我知道，”格雷琴说，“但还是算上我吧。”
“第二个条件呢？”希克利对我说。
“我接受是为了你们两个。”我说，“我指的是战斗训练。我自己才不愿意呢。我不认为我需要。但你们认为我需要，而且你们只会让我做你们认为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就接受了。但你们也要为我做一件事情。我要你们做的事情。”
“你要我们做什么？”希克利问。
“我要你们学唱歌。”我指了指格雷琴，“你们教我们战斗，我们教你们唱歌，参加赛歌会。”
“唱歌？”希克利说。
“对，唱歌。”我说，“大家依然很害怕你们。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实在没多少人味儿。但要是我们四个在赛歌会上唱一两首，就会大大有助于让人们接受你们。”
“我们从来没唱过歌。”希克利说。
“对，你们以前也从来没写过故事。”我说，“但你们已经写了第一个。道理是一样的，只是变成唱歌而已。人们也不会怀疑我和格雷琴为什么成天和你们泡在一起了。答应吧，希克利，肯定会很有意思的。”
希克利一脸拿不准主意的表情，我突然有了个好玩的念头：也许希克利是害羞了。似乎很荒谬。这家伙打算教我十六种杀人手段，提到唱歌却怯场了。
“我愿意唱歌。”迪克利说。我们都诧异地望向迪克利。
“它说话了！”格雷琴叫道。
希克利用奥宾人的语言对迪克利咔嗒咔嗒说了些什么。迪克利咔嗒咔嗒回答。希克利回答，迪克利再回答，似乎有点居高临下。然后，老天在上，希克利居然叹了一口气。
“我们愿意唱歌。”希克利说。
“好极了。”我说。
“我们明天开始训练。”希克利说。
“好。”我说，“但唱歌练习今天就开始。现在。”
“现在？”希克利说。
“那是。”我说，“反正咱们都到齐了。格雷琴和我为你们选好了一首歌。”

第十五章
接下来的几个月真叫一个累。
清晨：体能训练。
“你们太软了。”第一天，希克利对我和格雷琴说。
“可耻的谎言。”我说。
“很好。”希克利指着至少一公里外的林木线说，“以最快速度跑到森林边缘，然后跑回来，路上不许停下。”
我们开始跑。好不容易回到起点，感觉像是肺部很想从气管爬出来，因为我这么虐待它们而揍我一顿。格雷琴和我瘫倒在草地上，拼命喘息。
“你们太软了。”希克利重复道。我没有争辩，不仅因为此刻我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开始体能训练。慢慢一步一步来。”它和迪克利走开，留下格雷琴和我躺在地上，幻想等氧气重新回到体内，如何用一万种手段谋杀希克利和迪克利。
上午：去学校，与其他不下地干活的孩童和青少年一样。书本和文具数量有限，因此需要共用。我、格雷琴、恩佐和马格迪共用一套课本。我们彼此交谈的时候这么做很好，但碰到有些人不想开口就不怎么好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集中点精神？”马格迪在我和格雷琴眼前挥手。今天应该做微积分练习。
“够了。”格雷琴说。她把脑门贴在桌上。今天清晨的锻炼相当艰苦。“天哪，好想念咖啡。”她说，抬眼看我。
“这道题能在我们有生之年解出来吗？”马格迪说。
“哎呀，你担心什么。”格雷琴说，“我们反正又进不了大学。”
“但题还是要做的。”恩佐说。
“那就交给你们了。”格雷琴说。她俯身把书本推给他们，“我和佐伊并不需要学这东西，我们本来就会。你们俩总是等着我们做作业，然后使劲点头，好像知道应该怎么做似的。”
“才不是呢。”马格迪说。
“是吗？简单。”格雷琴说，“证明一下。给我点颜色看看。”
“我觉得某人被晨练弄得很暴躁。”马格迪嘲笑道。
“这话什么意思？”我说。
“意思是自从你们俩开始折腾那些天晓得什么鬼事以后，在课堂上就基本上毫无用处了。”马格迪说，“无论暴躁格雷琴怎么暗示，事实上最近是你们在借我们的光，你们自己也很清楚。”
“数学是我们在借你们的光？”格雷琴说，“我看未必吧。”
“除了数学的所有课程，亲爱的。”马格迪说，“除非你觉得恩佐上周攒的那篇殖民联盟早期历史报告不算数。”
“那不是‘我们’，而是恩佐。”格雷琴说，“谢谢你，恩佐。高兴了吗，马格迪？现在就都像我这样闭嘴吧。”格雷琴把脑门贴回桌面上。恩佐和马格迪面面相觑。
“唉，把书给我。”我伸手去拿书，“我来做题。”恩佐把书滑给我，不愿和我对视。
下午：训练。
“训练怎么样？”某天清晨，恩佐看见我锻炼完一瘸一拐地回家。
“指的是什么？我现在能不能杀死你？”我问。
“呃，不是。”恩佐说，“不过既然你提到这个，允许我好奇一下。你能吗？”
“那得看了，”我说，“取决于要我用什么杀死你。”一阵尴尬的沉默。“这是个玩笑。”我说。
“你确定？”恩佐说。
“到今天都还没讲到怎么杀生呢。”我改变话题，“今天学的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行动。你明白的，避免被俘虏。”
“或者摸到别人背后搞突袭。”恩佐说。
我叹息道：“对，好的，恩佐，摸到别人背后搞突袭。杀死他们。因为我喜欢杀人。杀个不停，这就是我。刀斧手小佐伊。”我加快步伐。
恩佐赶上我。“对不起。”他说，“我那么说不对。”
“是吗？”我说。
“只是大家谈论的话题而已，你要知道。”恩佐说，“你和格雷琴在做的事情。”
我停下脚步。“什么样的谈论？”我问。
“呃，你想想看，”恩佐说，“你和格雷琴每天下午为世界末日做准备。你觉得人们会怎么谈论？”
“不是那样的。”我说。
“我知道。”恩佐说，伸出手抚摸我的胳膊，我想到最近我们花在彼此爱抚的时间上似乎越来越少了。“我也这么告诉大家，但也封不住大家的嘴。不单是因为你们在训练，而且还因为是你和格雷琴。”
“所以？”我问。
“你们是殖民点领导者的女儿，人人都知道她老爸在委员会里位置仅次于你老爸。”恩佐说，“看起来你们得到了特别对待。如果只有你，大家反而容易理解。镇民都知道你和奥宾人的古怪关系……”
“没什么古怪的。”我说。
恩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好吧，随便你。”我说。
“大家知道你和奥宾人的关系，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他们不会觉得奇怪。”恩佐说，“但你和格雷琴两个人，大家就开始紧张了。他们怀疑你们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太荒谬了。”我说，“格雷琴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叫上了她。我是不是应该再叫上别人？”
“确实应该。”恩佐说。
“比方说？”我问。
“比方说我。”恩佐说，“也就是你的男朋友。”
“对，这样人们就不会传闲话了。”我说。
“也许会，也许不会。”恩佐说，“但至少我时不时就能见到你了。”
我对此无话可说，只能亲了恩佐一口。
“唉，我不是想让你觉得不好或者有负罪感什么的。”等我亲完，恩佐说，“但我真的想多见见你。”
“这句话可以有好几种解释。”我说。
“先从最纯洁的开始好了。”恩佐说，“但如果你愿意，从那儿也可以继续向前走。”
“可是你每天都能见到我啊，”把话题往回倒一点，“我们也总是一起去看赛歌会。”
“一起做作业好像不能算在一起吧。”恩佐说，“欣赏你训练希克利模仿西塔琴独奏的乐趣也差不多……”
“那是迪克利。”我说，“希克利模仿鼓声。”
恩佐用手指封住我的嘴唇。“乐趣也差不多。”他重复道，“我想要一点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他亲吻我，重点强调得相当不错。
“现在怎么样？”等他吻完，我说。
“不行啊。”恩佐说，“我得回家照顾玛利亚和卡特琳娜，我爸妈要去和朋友吃饭。”
“哇。”我说，“给我一个吻，说你想和我独处，然后吊我胃口，有一手。”
“但我明天下午有时间。”恩佐说，“到时候吧，等你练完捅人以后。”
“捅人已经练完了。”我说，“最近练的是勒杀。”
沉默。
“开玩笑。”我说。
“这个就只能相信你了。”恩佐说。
“好玩。”我又给他一个吻，“明天见。”
第二天的训练格外漫长。我没吃晚饭，径直去了恩佐家的农场。他母亲说他等了一阵，后来去马格迪家了。第二天在课堂上我们没怎么说话。
晚上：学习。
“我们和杰瑞·本奈特谈好了，允许你们一周使用两晚信息中心。”希克利说。
我突然很同情杰瑞·本奈特，听说他被希克利和迪克利吓得不轻，只要它们能放过他，估计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我在心里记下一笔，下次赛歌会要请本奈特参加。让奥宾人站在众人前，摆动脖子模仿印度手鼓的声音，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容易消除大家对它们的恐惧了。
希克利继续道：“你可以在信息中心通过殖民联盟的档案研究其他智慧种族。”
“为什么要我们研究他们？”格雷琴问。
“学习如何和他们作战，”希克利说，“如何杀死他们。”
“种族联合体有几百个种族。”我说，“我们要一个一个学过来吗？一周两晚似乎不太够。”
“我们将集中精力研究联合体之外的种族。”希克利说。
格雷琴和我互视一眼。“但计划杀死我们的不是这些种族吧？”格雷琴说。
“有许多种族想杀死你们。”希克利说，“其中一些的动力比另外一些更足。比方说勒雷伊人。他们最近打输了对艾尼沙人的战争，艾尼沙人占领了勒雷伊人的大多数殖民星球，然后又被奥宾人打败。勒雷伊人不再能够直接威胁有实力的种族和殖民星球了。但要是他们找到你，毫无疑问他们会企图杀死你。”
我不禁颤抖。格雷琴注意到了。“你还好吧？”她问。
“我没事。”我说，但答得太快了，“我遇到过勒雷伊人。”格雷琴奇怪地看着我，但没说什么。
“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清单。”希克利说，“杰瑞·本奈特已经准备好了各个种族的档案供你阅读。请格外注意各个种族的生理学特征。这对我们的课程非常重要。”
“学习如何与他们作战？”我说。
“对。”希克利说，“还有学习如何杀死他们。”
学习开始三周后，我翻出一个不在名单上的种族。
“哇，他们的样子真吓人。”格雷琴在我背后说，她发现我已经看了好一会儿这份档案。
“康苏人。”我说，“确实非常吓人，句号。”我把手持终端递给格雷琴。“他们是人类已知最先进的种族。相比之下，我们就像钻木取火的原始人。现在的奥宾人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基因改造？”格雷琴问。
我点点头，说：“希望下次他们别忘了编码人格。你在看什么？”
“好奇而已。”我说，“希克利和迪克利曾经向我提起过他们。对奥宾人来说，他们是接近至高力量的存在。”
“他们的神。”格雷琴说。
我耸耸肩。“更像是玩蚂蚁农场的小孩。”我说，“而且是用放大镜玩。”
“听起来真可爱。”格雷琴把手持终端还给我，“希望我永远不要遇到他们。除非他们和我站在同一边。”
“他们不站在任何人那一边。”我说，“而是高高在上。”
“上也是一个边。”格雷琴说。
“但不是我们这一边。”我说，在手持终端上调出我应该阅读的内容。
深夜：其他所有活动。
“唔，这倒是个惊喜。”我对恩佐说，他坐在我家门口，我刚在信息中心度过令人振奋的一个晚上回来。“最近很少见到你。”
“你最近很少见到任何人。”恩佐起身迎接我，“只有你和格雷琴两个人。自从学习小组解散，你就一直在躲我。”
“我没有躲你。”我说。
“但你也没有特地来找过我。”恩佐说。
好吧，算他说对了。
“我不怪你。”我改变话题，“马格迪发疯不是你的错。”马格迪和格雷琴互相挖苦了几个星期，语言越来越激烈，最后终于到了放毒的阶段：两人在课堂上大吵大闹，马格迪说了些不可能被原谅的话，气冲冲地走出去，恩佐紧随其后。我们的小团体就此寿终正寝。
“对，全都是马格迪的错。”恩佐说，“格雷琴没完没了刺激他，直到他终于失控和这事情毫无关系。”
这次对话偏到了我非常不想让它去的那个方向，我大脑的理性回路叫我快改变话题，别纠缠下去了。但我大脑里毕竟也有不怎么理性的部分，它突然变得非常气恼。“所以你到我家门口来就是为了说我好朋友的坏话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让你来找我？”
恩佐张开嘴想说什么，然后只是摇摇头。“算了。”他说，开始离开。
我挡住他的去路。“别走。”我说，“你来找我肯定有原因。告诉我是什么。”
“我为什么很少见到你？”恩佐说。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我问。
“不，”恩佐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问这个。但现在我想问清楚，马格迪和格雷琴闹翻已经两个星期了，佐伊，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但从那以后我也很少能见到你。如果你不是在躲我，那也未免装得太好了一点。”
“既然是格雷琴和马格迪之间的事情，他走掉后你为什么要跟着出去？”我问。
“他是我的朋友。”恩佐说，“得有人帮他冷静下来。你知道他是什么脾气。你知道他得靠我消火。这算什么问题？”
“我的意思是这不仅仅是马格迪和格雷琴之间的事情，”我说，“而是关系到我们所有人。你、我、格雷琴、马格迪。你最后一次离开马格迪单独做任何事情是什么时候？”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没有坐在旁边看吧？”恩佐说。
“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说，“你总是跟着他，免得他挨揍、摔断脖子、做蠢事。”
“我不是他养的狗。”恩佐说，真的有点生气了。新鲜事。
我没有理会。“你是他的朋友。”我说，“他最好的朋友。格雷琴是我的朋友。现在你我最好的朋友甚至不肯看见对方。这也影响到了我们，恩佐。来，我问你，你对格雷琴怎么看？你不怎么喜欢她，对吧？”
“我们有过关系更好的日子。”恩佐说。
“是啊。因为她和你最好的朋友在交往。我对马格迪也是一样。我向你保证，他对我也是这样。格雷琴对你谈不上有多友好。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恩佐，但绝大多数时候，你我都是一揽子关系里的一部分。我们和我们最好的朋友是连在一起的。这会儿我对这种通俗剧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因为不去想烦心事会过得更轻松。”恩佐说。
“因为我累了，恩佐。”我恶狠狠地说，“明白吗？我累了。每天早晨我醒来，必须去跑步，做拉伸，等等等等，一起床就累得我要死。你们其他人都还没睡醒，我就已经要累死了。然后去学校。然后一整个下午接受训练，学习如何保护自己，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外星人冲下来开始大屠杀。然后晚上读书，研究宇宙里的每一个种族，不是因为好玩，而是万一什么时候需要杀死某个种族的成员，我得知道他们的弱点在哪儿。我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其他事情，恩佐。我累了。
“你认为我觉得这些事情很好玩吗？你认为我不能去见你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吗？把所有时间全花在学习打打杀杀上？你认为每天都要面对全宇宙都想来屠杀我们的事实很好玩吗？你上次想到这种事情是什么时候？马格迪是什么时候？恩佐，我每天都要想这种事。我每时每刻都活在这种念头里。所以你别对我说什么不操心可以活得更轻松。你不明白。对不起。但你真的不明白。”
恩佐盯着我看了足有一分钟，伸手擦拭我的面颊。“你可以告诉我，你知道的。”他说。
我轻轻笑道：“我没有时间。”恩佐微微一笑。“再说我不希望你担心。”
“现在说有点太迟了。”恩佐说。
“对不起。”我说。
“没关系。”他说。
“我想你，你知道的。”我擦掉脸上的泪水，“想和你厮混，哪怕意味着要见到马格迪。我想念能和你认真交谈的那时候；想念看着你打躲避球被打出局的时候；想念你写给我的诗；想念所有这些。对不起，我们最近生彼此的气，而且没有想办法弥补。对不起，恩佐，我想你。”
“谢谢。”恩佐说。
“别客气。”我说。
我们在那里站了一分钟，看着彼此的眼睛。
“你是来和我分手的，对吧？”我最后说。
“对，”恩佐说，“是啊。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说，“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女朋友。”
“当然是。”恩佐说，“不过只在你有时间的时候。”
我发出沙哑的笑声。“唉，问题就在这儿了，对吧？”我说。
“是啊。”恩佐说，我知道他觉得很抱歉，因为他不得不这么说。
就这样，我的初恋结束了。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天亮了，我爬起来，走向锻炼地点，一切从头开始。锻炼。念书。训练。学习。
非常累人。
大多数时候，这就是我的一天，一个月，两个月，直到我们抵达洛诺克差不多整一年。
各种事情开始发生。迅速得让人应接不暇。

第十六章
“我们在找乔·朗。”简对集合起来的搜索队伍说，他们站在森林边缘乔的住处旁。老爸和莎维德丽站在她身边，让她主持大局。“他已经失踪了两天。他的伴侣阿伦说，得知林象返回这片区域，他非常激动，说他想接近一个兽群仔细看看。请让我们假设他真的这么做了，因此有可能迷了路，也有可能被林象弄伤了。”
简指着林木线说：“我们四人一组搜索这片区域，从这里排成一行散开。每个小组的成员必须与左右两边的同伴用叫声保持联系；每个小组最左最右的成员必须与其他小组的成员用叫声保持联系。每隔几分钟就互相呼叫一次。我们要慢慢来，尽量谨慎。我不希望我们里面再有人迷路，听懂了吗？如果你们与小组成员失去联系，请停下来站在原处，等组内同伴重新找到你。如果你旁边的人没有回应你的呼叫，请停下来提醒与你有联系的其他人。再说一遍，千万别再有人迷路了，尤其是我们正在找乔。好了，你们都认识要找的这个人吧？”
人们纷纷点头，这一百五十多个来找朗的男男女女大多都是他的朋友。我只大致记得他的长相，不过我觉得要是有人挥舞着双手奔向我们，嘴里大喊“谢天谢地你来啦”，那多半就是朗了。加入搜索队能让我少上一天学，这个理由不可谓不好。
“那么，好了。”老妈说，“咱们分组吧。”人们开始四个四个分成一组，我转向格雷琴，心想她和我加上希克利和迪克利应该是一组。
“佐伊。”老妈说，“你跟我走。带上希克利和迪克利。”
“能带上格雷琴吗？”我问。
“不行。”简说，“人数太多了。对不起，格雷琴。”
“没关系。”格雷琴对老妈说，然后转向我，“没了我请努力活下去。”她说。
“够了，”我说，“我们又没有在约会。”她咧嘴笑笑，转身走向另一个小组。
几分钟后，三十六个四人小组在半公里多点的林木线前站成一排。简打出信号，我们开始搜索。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无聊：大家慢吞吞地在森林里一步一步走了三个小时，寻找乔·朗留下的任何踪迹，每隔几分钟就互相呼叫一次。我什么都没找到，左边的老妈什么都没找到，右边的希克利什么都没找到，希克利右边的迪克利也什么都没找到。倒不是我真的浅薄得无可救药，但我以为找人会比这个稍微有意思一点的。
“什么时候能休息一下吗？”我看见简进入视野，走过去问她。
“累了？”她说，“你接受了那么长时间的训练，在树林里走一圈应该很轻松才对。”
这话让我停下了脚步。我没有把接受训练这件事当作什么秘密——考虑到我每天搭进去了多少时间，想遮遮掩掩是不可能的——但我和简也几乎不会谈到这个话题。“不是耐力的问题，”我说，“而是因为无聊。我盯着地面看了三个钟头，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了。”
简点点头:“很快就可以休息一下了。要是接下来一小时在这片区域找不到线索，我打算到乔农场的另一头重新集合人马，从那里继续搜索。”她说。
“你不介意我接受希克利和迪克利的训练吧？”我问，“我们似乎很少提到这件事。不只是你，还有老爸。”
“刚开始两个星期我们很担心，因为你每天都鼻青脸肿地回来，直接上床睡觉，连说声‘你好’的力气都没了。”简说，她边走边看地面，“你和恩佐断了，我觉得很抱歉。但你已经够大了，可以自己决定要怎么度过业余时间，我和你老爸都决定不会替你拿主意。”
我很想说，呃，可受训并不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但简说了下去。“除此之外，我们认为这么做很明智。”她说，“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被找到，但我觉得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我能保护好自己，约翰也一样。我们都当过兵。我们很高兴看见你在学习如何自保。等真的走到那一步，能不能自保就关系到生死了。”
我停下脚步。“哎，你这么说可真是让人担心啊。”我说。
简也停下脚步，转身走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
“你刚才的意思是到最后我说不定又会独自一个人？”我说，“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努力保护自己？我说，这个念头可实在不怎么让人愉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简说，她伸手抚摸几年前给我的玉石大象，“约翰和我绝对不会离开你，佐伊，绝对不会扔下你不管。你必须记住这一点。我们向你保证过。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会需要彼此的帮助。会自保就意味着我们能更好地彼此帮助，意味着你也能帮助我们。想想看，佐伊。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到最后说不定会至关重要。对我和约翰。对整个殖民点。这才是我想说的意思。”
“情况不会坏到那个地步吧？”我说。
“嗯，我也这么觉得。”简说，“至少我希望不会。”
“谢谢。”我挖苦道。
“你明白我的意思。”老妈说。
“我明白，”我说，“我只是觉得你表达得这么生硬很好玩。”
我们左边远处传来一声惊呼。简转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向我，表情说明刚才的母女情深时光就这么突然结束了。“留在这儿。”她说，“传话下去，让大家停下。希克利，跟我来。”她和希克利朝着叫声的方向跑去，动作敏捷得难以置信但又悄无声息，忽然让我想到：对啊，我老妈事实上是个退伍战士。以前这只是个概念，但现在我也有了欣赏这一点的基础。
几分钟后，希克利回来找到我们，经过迪克利身边时用奥宾语咔嗒咔嗒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看着我说：“萨根中尉叫你和迪克利回殖民点去。”
“为什么？”我问，“他们找到乔了？”
“找到了。”希克利说。
“他还好吗？”我问。
“他死了。”希克利说，“萨根中尉认为搜索队继续待在森林里就有可能也遭遇危险。”
“为什么？”我问，“因为林象？他是被踩死的吗？”
希克利直勾勾地看着我：“佐伊，你不需要我提醒你，你们上次夜里走进森林时有东西曾经尾随你们。”
我忽然浑身冰冷。“不需要。”我说。
“无论那是什么，它们似乎都在林象迁徙时跟着兽群走。”希克利说，“现在又跟着兽群回到了这附近。它们似乎在森林里撞上了乔·朗。”
“我的天哪，”我说，“我必须告诉简。”
“我向你保证，她已经看出来了。”希克利说，“我要去找佩里少校，所以他也很快就会知道了。这件事会得到处理的。中尉让你先回克洛坦，我也一样。迪克利会陪着你。快走吧。另外，我建议你保持沉默，等你父母宣布消息。”希克利大步走开。我目送它走远，然后快步走向小镇，迪克利和我并排，我们的动作悄无声息，就像我们无数次的练习。
乔·朗不幸死去的消息很快就在殖民点传播开了。他的死状的风言风语传得更快。格雷琴和我坐在克洛坦社区中心的最前排，望着喜欢传闲话的镇民轮流发表看法。
首先开口的是李俊和伊凡·布莱克，正是他们所在的小组发现了尸体。他们在享受聚光灯下的明星时刻，向每一个愿意听的人讲述发现尸体的经过：朗遇到了什么样的袭击以及袭击者吃掉了部分尸体。有些人猜测是一群郊狼（当地的食肉动物）堵截并攻击了乔·朗，但李俊和伊凡嘲笑说不可能。我们都见过郊狼，它们只有乳狗那么大，见到殖民者就逃之夭夭（理由很充分，因为有些殖民者会因为家畜受其骚扰而开枪射杀它们）。郊狼，哪怕成群结队，绝对不可能在朗身上留下他们见到的那种伤口。
血腥细节传开后不久，朗的尸体被送到了医务室，殖民委员会在那里碰头。政府人员齐聚一堂让人们怀疑朗的死有可能是谋杀——所谓“政府”只是十二个人，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和其他定居者一样下地干活，但传闲话的人并不在乎。朗最近在和一个不久前离开丈夫的女人交往，这个丈夫因此成了主要嫌犯；也许是他跟踪朗走进森林，杀死他，然后郊狼发现了尸体。
这个推测让李俊和伊凡不太高兴，因为他们的神秘猎杀者更有魅力，但其他人似乎更喜欢比较普通的版本。然而，这位疑似杀人犯早已因为其他罪名被简逮捕，根本不可能犯下命案，绝大多数人对此却置之不理。
格雷琴和我知道传闻与事实毫无关系，李俊和伊凡的推测更接近真相，但我们都保持了沉默。说出我们知道的情况只会让大家更加疑神疑鬼。
“我知道那是什么。”马格迪对一群男性伙伴说。
我用胳膊肘推了推格雷琴，朝马格迪摆摆脑袋。她翻个白眼，赶在他开口前大声叫他过来。
“什么事？”他说。
“你智障吗？”格雷琴问。
“你看，格雷琴，这就是我想念你的原因了。”马格迪说，“你的魅力。”
“就像我想念你是因为你的头脑一样。”格雷琴说，“不知道你打算跟你那帮哥们儿说的是什么。”
“我要告诉他们那次我们去看林象发生了什么。”马格迪说。
“因为你觉得这会儿应该让大家再多一个惊恐的理由。”格雷琴说。
“没有人惊恐啊。”马格迪说。
“现在还没有。”我说，“但是，马格迪，把那次的事情捅出来没有任何好处。”
“我认为大家应该知道他们要对付什么东西。”马格迪说。
“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在对付什么东西。”我说，“我们当时什么都没看见。你只会给传闻火上浇油而已。让我老爸老妈、格雷琴的父亲和委员会的其他成员完成他们的任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给大家一个交代，你最好别给他们添乱。”
“我会考虑你的意见的，佐伊。”马格迪说，转身要回去找他的伙伴。
“好吧。”格雷琴说，“我的意见你也考虑一下：你告诉你那帮哥们儿有东西在森林里跟踪我们，我就告诉他们结果是你啃了一嘴泥，因为你惊慌失措，朝希克利开了一枪，然后被他撂倒在地。”
“那一枪真的很不像样。”我说，“险些打掉自己的脚趾头。”
“说得好。”格雷琴说，“讲到这一段肯定特别欢乐。”
马格迪眯起眼睛盯着我和格雷琴，然后一言不发地跺着脚回去了。
“觉得能行吗？”我问。
“肯定能行。”格雷琴说，“马格迪的自我比这颗星球都大。他花在让自己好看上的时间和精力简直恐怖。他绝对不会允许被我们搅和了。”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马格迪望向格雷琴。格雷琴挥手微笑。马格迪偷偷朝她竖起中指，开始和朋友说话。“你看，”格雷琴说，“他没那么难以理解。”
“你以前很喜欢他的。”我提醒她。
“我还是挺喜欢他。”格雷琴说，“他很帅，你知道的。人也好玩。只是需要把脑袋从自己的某个部位里拔出来才行。再过一年，他大概就没那么惹人讨厌了。”
“或者两年。”我说。
“我比较乐观。”格雷琴说，“总而言之，咱们掐灭了一个谣言。”
“其实不是谣言。”我说，“那晚确实有东西跟踪我们。希克利说的。”
“我知道。”格雷琴说，“那东西迟早会露面。我只是不希望牵涉到我们。我老爸还不知道我偷偷出去玩的事情呢，而且他这人信奉惩罚没有时效可言的原则。”
“所以你担心的不是人们恐慌，”我说，“只是在给自己擦屁股。”
“我有罪。”格雷琴说，“但避免恐慌是我给自己找的好借口。”
然而事实证明，该来的恐慌总是要来的。
保罗·古铁雷斯是殖民委员会的成员，他在碰头会上得知乔·朗不但是被杀的，而且是被蓄意杀害的，还有，杀害他的不是人类。森林里确实存在某种生物，而且聪明得足以制造长矛和短刀。聪明得足以拿可怜的乔·朗当食物。
老爸老妈命令委员会成员暂时不要议论此事，以免引发恐慌。保罗·古铁雷斯置若罔闻——事实上，他和他们对着干。
“他们说什么这件事在《联邦保密法》的管辖范围内，说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们。”古铁雷斯对他周围的一群人和另外几个旁观者说，他们都带着步枪。“我说去他妈的。森林里有某种动物在杀我们的人。它们有武器。他们说这种动物跟着林象群跑，但我认为它们一直就在森林里琢磨我们，研究怎么追猎我们。它们追猎了乔·朗，并杀了他。我和弟兄们打算以牙还牙。”说完，古铁雷斯带着他的搜捕队走向了森林。
古铁雷斯的讲演和搜捕队出发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殖民点。我属于最后一批听说的，当时正和其他孩子跑向社区中心，这会儿古铁雷斯那伙人已经进森林好一阵了。我去找父母，但约翰和简也出发去找搜捕队了。他们以前当过兵，我认为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我错了。约翰和简找到了搜捕队，但没等两人带他们回来，就中了森林怪物的伏击。古铁雷斯那伙人在伏击中死光了。简腹部中刀。约翰追赶逃跑的怪物，在林木线边缘赶上它们，但它们冲进另一名殖民者的农场，袭击了这名殖民者。他是海勒姆·约德尔，门诺派教徒之一，训练其他殖民者在没有智能机器的情况下如何种地，因而拯救了整个殖民点。他是和平主义者，甚至没有和怪物搏斗，但它们还是杀死了他。
仅仅两个小时，六名殖民者不幸遇难，我们发现洛诺克星并非完全属于人类，另外一种智能生物正在学习如何猎杀我们。
但我更担心我老妈。
“现在还不能去看她。”老爸对我说，“曹医生正在治疗她。”
“她不会有事吧？”我问。
“她会好起来的。”老爸说，“医生说情况不像看起来那么糟糕。”
“看起来很糟糕吗？”我问。
“非常糟糕。”老爸说，随即意识到这会儿需要的不是坦诚，“不过你看，她受伤后还追着那些怪物跑了一阵。要是受伤严重，她就不可能那么做了，对吧？你老妈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认为她不会有事的。总之医生正在治疗她。要是明天这会儿她已经像没事人似的走来走去了，我是肯定不会吃惊的。”
“你用不着骗我。”我说，虽说前面那些都是我最想听的话。
“没有骗你。”老爸说，“曹医生很有两把刷子，而你老妈最近受伤特别容易好。”
“你还好吧？”我问。
“不算最好。”他说，语气平淡而疲惫，因此我决定不再追问下去了。我拥抱他，说我去找格雷琴待一阵，言下之意就是我不烦你了。
走出我们家，夜幕正在降临。我望向克洛坦的大门，见到殖民者纷纷走进各自的住处，看来大家都不打算在小镇的城墙外度过这个夜晚。我一点儿也不怪他们。
我转身走向格雷琴家，诧异地看见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我。“出事了。”她对我说。
“怎么了？”我问。
“我们的智障朋友马格迪带着一群哥们儿进了森林。”格雷琴说。
“我的天。”我说，“快告诉我，恩佐没有陪着他。”
“恩佐当然陪着他。”格雷琴说，“恩佐永远和他在一起。哪怕跟着他跳悬崖也要努力说服他。”

第十七章
我们四个人尽可能悄无声息地走进森林，格雷琴就是在这里见到马格迪、恩佐和另外两个朋友进入林木线的。我们竖起耳朵寻找他们的声音，他们都没有受过悄无声息行动的训练。对他们来说这是不利因素，尤其是在有怪物打算追杀人类的这个节骨眼上。对我们来说是有利因素，因为我们也想找到他们。我们在地面寻找人类的声音，在树木间留意怪物的动静。我们已经知道它们能追踪我们，希望我们也能追踪它们。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东西在匆忙跑动。我们赶往那个方向，格雷琴和我打先锋，希克利和迪克利断后。
格雷琴和我接受了几个月的训练，学习如何行动、如何保护自己、如何战斗和杀死对手（如果有必要的话）。今晚，这些知识点都有可能派上用场。我们有可能需要战斗，甚至有可能必须杀死对手。
我非常害怕，要是停止奔跑，说不定会缩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没有停下脚步。我不停奔跑，想赶在怪物之前找到恩佐和马格迪。找到他们，救他们的命。
“古铁雷斯离开后，马格迪认为没必要继续保守秘密了，于是在朋友面前吹牛。”格雷琴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让大家觉得他曾经面对过那种怪物，我们其他人吓得抱头鼠窜，而他想办法挡住了它们。”
“白痴。”我说。
“你老爸老妈没能把去打猎的那帮人带回来，他的一群朋友来找他，商量组织搜索队。”格雷琴说，“其实他们只是找个借口，想带着枪进森林逛一圈罢了。我老爸收到风声，打算阻止他们。他提醒他们说五个成年人进了森林，结果一去不回。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但后来听说马格迪只等到我老爸去找你老爸老妈，然后就组织起几个和他一样白痴的智障进了森林。”
“没有人看见他们出发吗？”我问。
“他们对别人说他们去马格迪父母的农场打靶。”格雷琴说，“这会儿练练枪法听起来很合理。他们去农场转了一圈就出发了。马格迪的家人和其他人一样都躲在镇上。没有人知道他们离开。”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马格迪现在应该不会告诉你这些了吧。”
“他那一小撮人留下了一个人。”格雷琴说，“以赛亚·米勒想参加，但他老爸不许他拿步枪去‘打靶’。我听见他在抱怨，然后逼着他说出了剩下的事情。”
“他有没有告诉过别人？”我问。
“应该没有。”格雷琴说，“倒不是说他怎么思考过了，我只是觉得他不想惹麻烦而已。不过我们应该去告诉别人。”
“要是说出去就会引发恐慌。”我说，“已经死了六个人。现在去告诉大家说又有四个人，而且是四个孩子，也进了森林，大家会发疯的。然后会有更多的人拿着枪进森林，会死更多的人，怪物会杀人，他们很可能也会因为过度紧张而意外打死同伴。”
“那你打算怎么办？”格雷琴问。
“我们受过训练，格雷琴。”我说。
格雷琴顿时瞪大了眼睛。“天哪，不。”她说，“佐伊，我爱你，但这么做就是发神经了。我绝对不会再和你去树林里当那些怪物的目标，我也绝对不可能允许你去。”
“不会只是你和我。”我说，“希克利和迪克利……”
“希克利和迪克利也会叫你别发神经。”格雷琴说，“它们才花了几个月教你怎么保护自己，你以为它们会欢天喜地跟你去让怪物练飞矛？我看不可能。”
“咱们去问问它们。”我说。
“格雷琴小姐说得对。”我对希克利和迪克利说完，希克利立刻对我这么说，“这是个非常糟糕的想法。处理这种事的应该是佩里少校和萨根中尉。”
“老爸这会儿要应付剩下的一整个殖民点，”我说，“老妈因为上次处理这种事受伤，还在医务室接受治疗。”
“你不觉得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吗？”格雷琴说。我扭头看她，有些生气，她连忙举起手。“对不起，佐伊。这么说不好。但你想想看：你老妈是特种部队的，她靠战斗为生。要是她和它们对打的结果都是要在医务室过夜，就证明那东西的战斗力相当可观。”
“除了我们还有谁？”我问，“老妈和老爸去找搜捕队是有理由的，他们受过战斗训练，有这方面的经验，其他人去了只会送死。但他们这会儿没法去找马格迪和恩佐，要是怪物跟上他们，他俩和他们另外两个朋友都会有生命危险。现在只有我们能去找他们。”
“我有句话说了你别生气。”格雷琴说，“但你似乎很兴奋，好像很想去森林里找到怪物战一场。”
“我想去找恩佐和马格迪。”我说，“我只想找到他们。”
“我们应该通知你父亲。”希克利说。
“通知了他，他会叫我们别去。”我说，“我们商量得越久，找到我们朋友的时间也就越久。”
希克利和迪克利贴着脑袋咔嗒咔嗒小声交流了一阵。“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希克利最后说，“但我们会帮你。”
“格雷琴？”我问。
“我在想马格迪值不值得费这个劲儿。”她说。
“格雷琴。”我说。
“开玩笑的。”她说，“就是你吓得快尿裤子的时候开的那种玩笑。”
“假如真的要去，”希克利说，“就必须假设有可能发生战斗。你们受过使用枪械和手持武器的训练。你们必须做好使用武器的准备。”
“我明白。”我说。格雷琴点点头。
“那我们就准备起来吧。”希克利说，“我们必须悄无声息。”
无论先前我对自己在做什么有多少信心，走进森林的那一刻就全都烟消云散了，在树木间奔跑带我回到了那个晚上——我们拼命逃跑，看不见的一只或一群未知生物紧随其后。当时和现在的区别是我受过训练，准备好了战斗。我以为这样的区别能改变我的心态。
事实上并没有。我很害怕，而且不是一星半点。
刚才听见的窸窸窣窣奔跑声越来越近了，而且直冲着我们而来——在地面上，速度很快。我们四个停下脚步，找地方藏好，准备应付即将出现的东西。
两条人影冲出灌木丛，直线跑过我和格雷琴躲藏的地方。跑过希克利和迪克利身边时，它们伸出胳膊抓住了他们。希克利和迪克利按倒他们，两个少年惊恐大叫，步枪滑过地面。
格雷琴和我跑过去安抚他们，看见人类出现应该有点用处。
不是恩佐和马格迪。
“嗨，”我尽量温柔地对离我比较近的男孩说，“嗨，放松。你安全了。放松。”格雷琴也在这么安慰另外一个男孩。我终于认出了他们：艾尔伯特·于和米切尔·格鲁伯，两人都早早被我归在“有点白痴”的类别里，因此和他们基本上没打过交道。他们对我也是一样。
“艾尔伯特，”我对离我比较近的男人说，“恩佐和马格迪在哪儿？”
“让你那东西放开我！”艾尔伯特说。迪克利还按着他呢。
“迪克利。”我说。它放开了艾尔伯特。“恩佐和马格迪在哪儿？”我重复道。
“我不知道。”艾尔伯特说，“我们分开了。树上那些怪物对着我们念经，米切尔和我害怕了，就跑了。”
“念经？”我问。
“或者唱歌，或者弹舌头，鬼知道是什么。”艾尔伯特说，“我们正在往前走，寻找那些怪物，忽然听见树上传来这种怪声音。就好像它们想让我们知道它们在跟踪我们，但我们根本没有察觉到。”
我有些担心。“希克利？”我问。
“树上没有特别的动静。”它答道。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它们包围了我们。”艾尔伯特说，“马格迪朝它们开了一枪。那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响。米切尔和我就溜了，我们拼命逃跑。没有看见马格迪和恩佐去了哪儿。”
“多久以前？”我问。
“不知道。”艾尔伯特说，“十分钟，十五分钟？差不多吧。”
“你们从哪个方向来？”我问。艾尔伯特指给我看。我点点头。“起来，”我说，“迪克利带你和米切尔去林木线。出了森林你们就回镇上。”
“我才不和那鬼东西走呢。”米切尔说，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行，那么你们有两个选择。”我说，“留在这儿，祈祷我们在那些怪物之前回来，或者祈祷你们能在它们追上之前跑出森林。或者，让迪克利帮助你们，你们也许能活下来。自己选吧。”我其实没必要说得这么凶恶，但这个白痴居然不希望别人帮他活下去，我不禁有些生气。
“好吧。”他说。
“很好。”我说。我捡起步枪递给希克利，接过迪克利的武器，“把他们送到林木线接近马格迪家农场的地方，出去以后再把枪还给他们，然后尽快回来找我们。”迪克利点点头，逼着艾尔伯特和米切尔跑起来，很快就消失了。
“我一直就不喜欢他们。”他们离开后，格雷琴说。
“我看得出为什么。”我说，把迪克利的枪交给希克利，“走吧，咱们别磨蹭了。”
我们先听见了声音，然后才看见他们——事实上先听见声音的是希克利，奥宾人的听力比人类好。“它们在唱歌。”希克利悄声说，领着格雷琴和我走向歌声传来的方向。就在我们看见它们之前，迪克利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希克利把武器还给它。
一小片空地上有六条身影。
我先认出了恩佐和马格迪。他们跪在地上，垂着脑袋，等待即将降临的命运。光线不够好，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不必看见表情就能猜到他们肯定很害怕。无论前面已经发生了什么，都绝对不可能是好事，现在他们只能等待结局了——只是不知道会如何结局而已。
我望着恩佐跪在那里的身影，突然想起了我为什么会爱上他。他在这儿是因为他对马格迪的友情。他不想让马格迪惹麻烦，或者至少分担他的麻烦。他是个地道的好人，非常罕见，对十几岁的青少年而言更是奇迹。我来找他是因为我还爱着他。我们这几个星期顶多只在学校里互相问好——在一个小社区分手，你必须给自己创造空间——但这并不重要。我还没有斩断和他的情丝。他有一部分还住在我心里，我估计只要我活着，就永远不可能完全消失。
是啊，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想起这些确实不太合适，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说想起这些又不会发出声音，所以就随它去吧。
我望向马格迪，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等眼前的危机过去了，我要狠狠收拾他一顿。
另外四条身影……
人狼。
我只能这么形容它们。它们看起来凶恶且强壮，显然是食肉动物，外形犹如噩梦，举止和嘴里发出的声音说明肯定拥有与之相配合的大脑。和我们目前见过的所有洛诺克动物一样，它们也有四只眼睛，但除此以外，它们简直就是从民间传说里跳出来的一种生物，这种生物叫人狼。
三头人狼忙着奚落和戳弄马格迪和恩佐，显然在玩弄和威胁他们。其中一头拿着马格迪的步枪，正在用步枪捅马格迪。不知道枪有没有上膛，万一走火会不会打中马格迪或其他人狼。另一头人狼拿着长矛，时不时戳一下恩佐。它们不停互相发出吱吱喳喳的叫声，无疑是在讨论该如何对待马格迪和恩佐，以及怎么收拾他们。
第四头人狼与另外三头拉开一段距离，举止也不一样。另外三头人狼用武器戳恩佐或马格迪的时候，它会上去尽量阻止它们，挡在人和其余人狼之间。它偶尔走过去和其他人狼交谈，指着恩佐和马格迪表示强调。它想说服同伴做什么事情。放人类走？有可能。但无论它有什么念头，另外三头人狼都并不买账。然而第四头人狼始终没有放弃。
它突然让我想到了恩佐，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在努力说服马格迪不要毫无理由地犯蠢打架。他当时没有成功。格雷琴和我不得不插手阻挠。此刻这头人狼也没有成功。
我扭头张望，看见希克利和迪克利已经就位，可以干净利落地朝人狼开枪。格雷琴也从我身旁走开了，正在举起她的武器。
我们四个人一起行动，人狼都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就会被我们干掉。迅速、利落、轻松，我们可以带恩佐和马格迪回家，其他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发生过。
这么做当然最明智。我悄无声息地找到位置，举起武器，花了一两分钟止住颤抖，准备攻击。
我知道我们会用什么顺序干掉敌人，最左边的希克利负责站在一起的那三头里的第一头，迪克利负责第二头，格雷琴负责第三头，我负责最后一头，也就是单独站在旁边的那一头。我知道伙伴们在等我示意开枪。
一头人狼又走上去戳恩佐。我那头人狼连忙过去阻止，可惜为时已晚。
我知道了——我不想这么做。真的不想。不想杀死它。因为它想救我的朋友，而不是杀死他们。虽然这是最简单的救人方案，但它不该为此而死。
可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三头人狼又开始叽叽喳喳，刚开始似乎很混乱，但三个声音合在一起，很快就有了节拍。持矛的人狼用长矛顿地，三头人狼配合节拍，彼此呼应，这显然是某种庆祝胜利的咏唱。第四头人狼打手势的动作更加激烈了。我非常担心咏唱结束会发生什么。
它们继续咏唱，仪式即将来到尽头。
因此我做了我必须做的事情。
我也开始唱歌。
我张开嘴，唱出《德里之晨》的第一句。不太好，没有唱准。事实上简直一塌糊涂，这几个月的练习和赛歌会演出都等于白费工夫了。但我不在乎。它完成了我需要它完成的任务。人狼立刻沉默下来，我唱了下去。
我望向格雷琴，她离我不远，所以我能看见她满脸“你失心疯了吗”的表情。我用眼神说帮我一把。她绷起脸，略略压低枪口，瞄准一头人狼——同时开始和我合唱，声部与我的声部上下飘飞，就像我们无数次练习中的那样。在她的帮助下，我找准了音调，继续下去。
现在人狼知道了，我们不止一个人。
格雷琴左边，迪克利加入合唱，熟练地模仿西塔琴的演奏。看起来很好笑，但闭上眼睛，你很难分清发出声音的是它还是真的西塔琴。我沉浸在拨弦乐声中，继续歌唱。迪克利左边，希克利也加入合唱，用长颈模仿鼓声，找准节拍打了下去。
现在人狼知道了，我们的人数和它们一样多。我们早就可以杀死它们，但我们没有。
我愚蠢的计划开始奏效。现在我必须搞清楚的只是我打算接下来怎么做。因为实际上我毫无概念。我只知道我不想打死我那头人狼。这头人狼从同伴身旁走开，正在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决定出去会会它。我垂下枪口，走进林间空地，依然唱个不停。
持矛的人狼开始举起长矛，我的喉咙突然发干。我估计我那头人狼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因为它转过身，疯狂地朝持矛人狼说着什么。它垂下长矛。我那头人狼不知道，但它刚刚救了它的同伴一命，否则就会吃格雷琴的爆头一枪。
我那头人狼又转向我，继续朝我走来。我一直唱到整首歌结束。这时，我那头人狼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我们的歌唱完了。我站在那里，等着看我那头人狼接下来会做什么。
它指着我的脖子，指着简给我的玉石大象。
我摸了一下。“大象。”我说，“就像你们的林象。”
它盯着吊坠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我。最后吱吱喳喳地说了句什么。
“哈啰。”我答道——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们又花了几分钟互相打量。另外三头人狼里的一头吱吱喳喳说了句什么。我这头人狼吱吱喳喳地回答，然后侧着脑袋看我，像是在说你表示了诚意，我愿意帮助你。
于是我指着恩佐和马格迪说：“他们俩属于我。”打着我希望能表达意思的手势，让我那头人狼理解我的意图。“我想带他们回去。”我指着殖民点的方向，“我们不会再来打搅你们。”
人狼看着我的那些手势，我不知道它理解了多少。我说完，它指了指恩佐和马格迪，然后指了指我，最后指了指殖民点的方向，像是在说，让我确定一下我理解得对不对。
我点点头，说：“对。”然后重复了一遍所有手势。我们真的有交流了。
也许是我猜错了——因为紧接着，我这头人狼爆发出一连串的吱吱喳喳，还有许多大幅度的指天画地。我努力领会，但完全看不懂。我绝望地看着它，想理解它表达的意思。
它终于明白了我完全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它指了指马格迪，然后指了指一头人狼手里的步枪，然后指了指它的身体侧面，最后指了指我，像是叫我仔细看看。我没有理会理智的劝告，凑过去看了看，见到了我先前没有看见的细节：我这头人狼受伤了。它的身体侧面有一道难看的伤口，两边翻起血肉模糊的毛皮。
智障马格迪打中了我这头人狼、
只是擦伤。还好马格迪的准头依然那么差，否则他多半已经死了。但光是擦伤就够难以收拾了。
我从它身旁退开，用手势说我看清楚了。它指了指恩佐，指了指我，然后指了指殖民点的方向。它指了指马格迪，然后指了指它的伙伴们。意思很清楚：恩佐可以跟我走，但马格迪要交给它的伙伴们。毫无疑问，马格迪的下场会很惨。
我摇摇头，明白无误地表示两个人我都要。我那头人狼同样明白无误地表示马格迪归它们了。我们的谈判就此撞墙。
我上下打量我这头人狼。它身材粗壮，个头和我差不多，裹着一条短裙，用腰带抓紧。腰带上挂着一把石刃。我在历史课本里见过这种匕首——属于地球上的旧石器时代。旧石器时代有一点很好玩，当时的人类基本上还只会敲石头，但大脑比现代人类反而要大。它们是穴居人，但不愚蠢，有能力思考复杂的事情。
“希望你有旧石器人类的大脑。”我对我这头人狼说，“否则我就要惹上麻烦了。”
它又侧了侧脑袋，像是想理解我在对它说什么。
我又打个手势，表示我想和马格迪谈一谈。我这头人狼似乎不怎么乐意，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回答了句什么，表现得很生气。最后，我这头人狼向我伸出手。我让它抓住我的手腕，它带着我走向马格迪。它的伙伴在我背后散开，提防我做出什么蠢事。我知道林间空地外的希克利和迪克利肯定会开始移动，寻找更好的进攻角度。目前的局势依然有可能出事，出大事。
马格迪仍然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肯抬头看我。
“马格迪。”我说。
“宰了这些蠢东西，快点救我们回去。”他压低嗓门飞快地说，但就是不肯看我，“我知道你知道怎么做。我知道你有足够的人手这么做。”
“马格迪。”我重复道，“仔细听我说，别打断我。这些东西想杀你。它们愿意放恩佐回去，但要留下你，因为你打伤了它们中的一个。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快杀了它们。”马格迪说。
“不。”我说，“马格迪，是你来找它们的。你想猎杀它们。你朝它们开枪。我会尽量避免让你被杀。但我不会因为你自作自受而杀死它们。除非我迫不得已。听懂了吗？”
“它们会杀死我们。”马格迪说，“你、我、恩佐。”
“我不这么认为。”我说，“但你再不闭嘴，仔细听我要说什么，就多半会得到这种下场。”
“快杀……”马格迪说。
“我的天，马格迪，”马格迪旁边的恩佐突然说，“整个星球只有她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你却非得跟她吵架。你这浑蛋真是不知好歹。现在你给我闭嘴，听她怎么说。我还想活着回家呢。”
我不知道他的爆发让谁更吃惊，是我还是马格迪。
“好吧。”马格迪隔了半晌说。
“它们想杀你，是因为你打伤了它们中的一员。”我说，“我要说服它们放你走。但你必须信任我，听从我的指挥，不许争辩也不许还击。最后再问一遍：听懂了吗？”
“懂了。”马格迪说。
“很好。”我说，“它们认为我是你们的头领。因此我必须让它们以为你的行为让我很生气。我要当着它们的面惩罚你。先告诉你一声，会很痛。非常痛。”
“你就……”马格迪说。
“马格迪！”我说。
“唉，好吧。”马格迪说，“随便你好了。”
“好。”我说，“对不起。”我一脚踢在他的侧肋上，非常狠的一脚。
他嗷的一声倒下去，瘫在地上。无论他做好了什么准备，肯定都没料到这一脚。
他在地上喘息了一分钟，我揪住他的头发。他抓住我，想掰开我的手。
“不要挣扎。”我说，又一拳捣中他的侧肋，以强调我的看法。他明白了，停止挣扎。我把他的脑袋向后拉，对着他大喊大叫，质问他为什么开枪，先指他的步枪，然后指受伤的人狼，来回几次以示强调。四头人狼很快理解了我的意思，吱吱喳喳地讨论起来。
“道歉。”我命令马格迪，还揪着他的头发。
马格迪向受伤的人狼伸出手。“对不起。”他说，“要是我知道朝你开枪的结果是挨佐伊一顿痛揍，我是死也不会那么做的。”
“谢谢。”我说，松开他的头发，然后又给了他一记耳光。马格迪再次倒下。我望向人狼，想知道它是否满意。它看起来还有点不太明白。
我站在马格迪面前。“你怎么样？”我问。
“我似乎要吐出来了。”他说。
“很好。”我说，“说不定会有用。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了。”他说，随即吐了一地。人狼发出敬畏的吱吱喳喳声。
“好了。”我说，“最后一幕，马格迪。你必须完全信任我。”
“请不要再伤害我了。”马格迪说。
“就快好了。”我说，“站起来，谢谢。”
“我好像起不来了。”他说。
“你当然能起来。”我说，一拧他的胳膊，给他一点动力。马格迪倒吸一口凉气，站了起来。我推着他走向我那头人狼，它好奇地打量着我和马格迪。我指了指马格迪，然后指了指人狼的伤口。我指了指人狼，朝马格迪的身体侧面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人狼的石刃。
人狼又朝我侧了侧脑袋，像是在说，朋友，你确定你真是这个意思吗？
“以牙还牙嘛。”我说。
“你要让它捅我一刀？”马格迪说，声音到句尾夸张地提了起来。
“你朝它开枪。”我说。
“它会杀了我的。”马格迪说。
“你也有可能会杀死它的。”我说。
“我恨你。”马格迪说，“我现在真的非常、非常恨你。”
“闭嘴。”我说，朝人狼点点头。“相信我。”我对马格迪说。
人狼拔出匕首，扭头望向同伴，它的同伴在大声交谈，开始先前的吟唱——我没有理解错——区别在于这会儿能用暴力手段对付马格迪的只剩下我这头人狼了。
人狼在那儿站了一分钟，沉浸在伙伴的吟唱中。紧接着，他毫无警示地朝马格迪挥刀，动作非常敏捷，我只看见了它收回匕首，没有看清它是怎么出刀的。马格迪痛得咬牙吸气。我松开手，他捂着侧肋倒在地上。我走到他旁边，抓住他的双手说，“让我看看。”马格迪拿开手，以为鲜血会喷涌而出，已经皱起了眉头。
他的身体侧面只有最细的一道红线。人狼这一刀是想告诉马格迪，要是它愿意，他会受更重的伤。
“我就知道。”我说。
“知道什么？”马格迪说。
“知道我在和旧石器时代的原始人打交道。”我说。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马格迪说。
“躺着。”我说，“别起来，等我的信号。”
“我根本不想动。”他说，“说真的。”
我站起来面对人狼，它的石刃已经回到了腰带上。它指了指马格迪，然后指了指我，最后指了指殖民点的方向。
“谢谢你。”我说，朝人狼轻轻点头，希望它能领会我的意思。我抬起头，看见它又在盯着玉石大象看。不知道是因为它从来没见过珠宝首饰，还是因为大象很像林象。这些人狼跟着林象群迁徙，林象很可能是它们的重要食物来源，是它们的维生手段。
我解下项链，递给我这头人狼。它接过去，轻轻抚摸吊坠，它在微光中旋转闪光。它发出赞赏的咕咕声，然后把吊坠还给我。
“不。”我说，举起一只手，指了指吊坠，指了指它，“是你的了。我送给你。”人狼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某种颤音，它的伙伴围住了它。它举起吊坠，让它们欣赏。
过了一会儿，我说：“过来。”示意它把项链还给我。它还给我，我——动作非常慢，以免惊吓了它——把项链戴在它脖子上，然后扣紧。吊坠落在它的胸口，它再次抚摸玉石大象。
“告诉你，”我说，“这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因此我不会忘记曾经爱过我的人。今天我把它送给你，你会记得我很感谢你，因为你把我爱的人还给了我。谢谢你。”
人狼又朝我侧了侧脑袋。
“我知道你根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说，“但还是谢谢你。”
人狼从腰带上拔出匕首，平放在手上，举到我面前。
我接过石刃。“哇。”我说，拿到眼前欣赏。我很小心，没有触碰刀刃，我已经见识过了它的锋利。我想还给人狼，但它举起手（或爪，或者你愿意怎么叫都行），模仿我刚才对它做的动作。它要把匕首送给我。
“谢谢你。”我又说。它发出吱吱喳喳的声音，然后回到伙伴身旁。拿着马格迪步枪的人狼扔下枪，它们头也不回地走向最近的树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爬了上去，一转眼就无影无踪了。
“我操，”我愣了一分钟，说，“我都不敢相信，真的成功了。”
“你不敢相信？”格雷琴说。她从藏身之处出来，径直走到我面前。“你有什么毛病吗？我们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你居然对它们唱歌。唱歌！你以为这是赛歌会吗？绝对不要再这么做了。绝对不要。”
“谢谢你跟着我唱。”我说，“也谢谢你相信我。我爱你。”
“我也爱你。”格雷琴说，“但不等于我还会再陪你发疯。”
“说得好。”我说。
“不过看见你揍得马格迪满地找牙也算是值了。”格雷琴说。
“天哪，我觉得很对不起他。”我说。
“真的假的？”格雷琴说，“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好玩？”
“哦，好吧。”我说，“稍微有一点。”
“我还在这儿呢。”马格迪躺在地上说。
“所以你得谢谢佐伊。”格雷琴说，弯腰亲吻他，“你这个能气死人的白痴。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你要是再敢做这种事情，我就亲手宰了你。你知道我能做到。”
“我知道。”他说，然后指着我说，“你要是不愿意，她会帮你的。我明白。”
“很好。”格雷琴说，起身向马格迪伸出手，“起来吧。我们要走很长一段路回家，我看我们已经用光了今年的全部运气。”
“你打算怎么告诉你父母？”回家的路上，恩佐问我。
“今天晚上吗？什么都不说。”我说，“他们今晚有足够的事情需要操心。不需要我去告诉他们，就在他们养伤的时候，我对付了四头险些再杀死两名殖民者的人狼，仅仅使用歌唱的力量击败了它们。我看还是等个一两天再说吧。这是个暗示——听懂了吗？”
“完全懂了。”恩佐说，“但你总得告诉他们一些什么吧？”
“是啊。”我说，“总得说点什么。要是这些人狼在跟着林象兽群走，那每年它们迁徙回来，我们就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我认为我们必须告诉大家，它们并不是嗜血成性的野蛮人，但还是尽量别去招惹它们比较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过了一分钟，恩佐问我。
“知道什么？”我说。
“那些狼人不是嗜血成性的野蛮人。”恩佐说，“你按住马格迪，让那头人狼给他一刀。你认为它不会捅死马格迪。我听见你了，你知道。然后你还叫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希望如此。它花了天晓得多少时间不让它的同伴杀死你们俩。我不认为它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是个好人。”
“好人狼。”恩佐说。
“好随便它是什么。”我说，“重点在于，人狼已经杀死了几名人类。我知道约翰和简为了救人也杀死了几头人狼。我们双方——殖民者和人狼——都表现出了我们有杀死对方的能力。我认为也必须表现出我们有不杀死对方的能力。我们在可以杀死它们的时候对它们唱歌，让它们知道了这一点。我认为我那头人狼明白了。因此我给它一个机会报复马格迪，我猜它不会真的伤害他。因为我认为它希望我们知道它足够聪明，知道要是它伤害了马格迪会发生什么。”
“但你还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恩佐说。
“是的。”我说，“但另一个选择是杀死它和它的伙伴，或者是它们杀光我们。或者我们互相残杀。我希望我能达成更好的结果。另外，我不认为风险真的很大。它拦着伙伴不伤害你们俩，这种行为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谁？”恩佐问。
“你。”我说。
“唉，是啊。”恩佐说，“我看今晚就是我最后一次跟着马格迪，不让他给自己惹麻烦了。从今往后他只能靠自己了。”
“我对此不想说什么坏话。”我说。
“我看也是。”恩佐说，“我知道马格迪有时候惹得你很想发飙。”
“确实。”我说，“确实如此。但我还能怎么做呢？他是我的朋友。”
“他属于你。”恩佐说，“我也是。”
我扭头看着他。“这句你也听见了？”我问。
“相信我，佐伊。”恩佐说，“从你露面后，我就一直在听你说话。我这辈子都能背得出你说了什么。谢谢你，让我留下了这条命。”
“也要谢谢格雷琴、希克利和迪克利。”我说。
“我也会去感谢他们的。”恩佐说，“但这会儿我只想谢你。谢谢你，佐伊·布廷-佩里。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不客气。”我说，“够了，别说了。我都要脸红了。”
“我不相信。”恩佐说，“再说这么暗，我也看不清楚。”
“你摸我的脸。”我说。
他摸了摸。“感觉并不特别烫嘛。”他说。
“你摸得不对。”我说。
“最近缺乏练习。”他说。
“唔，解决一下。”我说。
“交给我了。”恩佐说，然后亲吻了我。
“这应该会让你脸红才对，而不是流眼泪。”吻完，他这么说。
“对不起。”我说，努力平复情绪，“我只是很怀念这一切。刚才那样。还有我们。”
“都怪我。”恩佐开口道。
我捂住他的嘴唇。“我不在乎是谁的错。”我说，“真的不在乎，恩佐。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只是不想再那么想念你了。”
“佐伊。”恩佐说，他抓住我的手，“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拥有我。我属于你。你自己说的。”
“是的。”我承认道。
“那就说定了。”恩佐说。
“好。”我微笑道。
夜色下，我们在恩佐家门口再次亲吻。
 

第十八章
希克利与老爸关于种族联合体和殖民联盟的谈话很有意思，直到希克利说它和迪克利动过杀死老爸老妈的念头为止。接下来嘛，唔，我就没怎么听了。
实话实说，这一天过得够累的。
我和恩佐道过晚安，拖着两条腿走回家，意识只剩下一丝清明，把石刃藏在我的衣橱里，挡开巴巴的舌头攻势，连衣服都没脱就瘫倒在床上，失去了知觉。我躺下后不知过了多久，简从医务室回到家，亲吻我的额头，脱掉我的靴子，我对此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我喃喃对她说看见她好起来了我很高兴——至少我在脑海里这么说了，不知道这几个字有没有从嘴里冒出来。我觉得应该真的说了。但那会儿我实在疲惫欲死。
可是，没过多久，老爸进来轻轻推醒了我。“起来，亲爱的。”他说，“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明早起来就做。”我嘟囔道，“我发誓。”
“不行，宝贝儿。”他说，“必须现在。”他的语气温柔但坚决，说明他真的要我立刻起床。我爬了起来，但还是用嘟嘟囔囔维持我的尊严。我们走进客厅，老爸领着我走向沙发，我坐下，尽量保持半清醒的状态，免得在完事之前再睡过去。老爸在书桌前坐下，老妈坐在他旁边。我睡意朦胧地对她笑笑，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希克利和迪克利坐在我和老爸老妈之间。
老爸对希克利说：“你们俩能说谎吗？”
“我们没有对你说过谎。”希克利说。哪怕半梦半醒，但我还是听出了它并没有回答老爸的问题。老爸和希克利你来我往了一阵，把是否有能力说谎变成了一段谈话（要我说，这种能力主要用在与其争辩还不如说谎的蠢事上，可惜谁也不问我的意见），老爸让我命令希克利和迪克利回答他的所有问题，不许撒谎和闪烁其词。
我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为什么？”我问，“发生什么了？”
“请你下这个命令。”老爸说。
“好的。”我说，转向希克利，“希克利，请回答我老爸的提问，不许对他说谎，也不许回避他的问题。可以吗？”
“如你所愿，佐伊。”希克利说。
“迪克利，你也一样。”我说。
“我们都会诚实地回答问题。”希克利说。
“谢谢。”老爸说，然后转向我：“你可以回去睡觉了，亲爱的。”
我很生气。我是一个人，不是吐真剂。“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说。
“不是需要你担心的事情。”老爸说。
“你命令我叫他们俩跟你说实话，然后希望我相信这事不需要我担心？”我问。睡眠毒素还没完全离开我的体内，因为这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我对老爸老妈实在不怎么礼貌。
像是在证实我的感觉，简稍微坐直了一点。“佐伊。”她说。
我调整语气。“再说，我要是走了，可没法保证他们不对你说谎。”我尽量用讲道理的语气说，“他们从情感上说可以对你说谎，因为他们不担心会不会让你失望，但他们不愿意让我失望。”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我估计应该是真的。
老爸转向希克利。“是真的吗？”
“如果我们感觉有必要，就可以对你说谎，”希克利说，“但我们不会对佐伊说谎。”
说起来非常有意思，你无法判断希克利这么说是因为确实如此，还是为了证实我的说法，假如是后者，那么这句话的可信性就很成问题了。我要是再清醒一点儿，估计会思考得更加透彻。但此刻我只能点点头，对老爸说：“你看。”
“禁止向任何人透露谈话的任何内容，否则接下来一年你就只能蹲马厩了。”老爸说。
“我的嘴唇已经封死。”我说，险些做个封嘴唇的手势，但在最后一秒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个决定很明智，因为简突然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满脸“我比死神还严肃”的表情。“没那么简单。”她说，“你要明白，接下来你将听见的内容，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格雷琴，包括你的其他朋友，任何人都不行。这不是游戏，也不是好玩的小秘密，佐伊，而是非常严肃的正经事。如果你没有准备好，那就立刻出去吧。我宁可冒希克利和迪克利对我们说谎的风险，也不愿意拿你冒险。我们说禁止向任何人透露谈话内容，意思是你真的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谈话内容，你明白了吗？愿不愿意？”
几个念头同时跳进我的脑海。
首先，正是在这种时刻，我才会大致感受到简曾经是个多么可怕的士兵。别误会我的意思，她是一个女孩能得到的最好的母亲，但每次她露出这一面，就会变得难以想象的冰冷和直接。一言以蔽之：吓人。这还只是在和我说话呢。我试图想象她抱着防卫军配发的步枪，面带这个表情穿过战场的样子。至少有三个内脏器官被这个念头吓得猛地一缩。
第二个念头：要是她知道了我今晚做的事情，不知道会怎么看待我保守秘密的能力。
第三个念头：也许她知道了，这是要和我算账。
又有几个内脏器官被这个念头吓得猛地一缩。
简依然看着我，冰冷如石像，等待我的回答。
“愿意。”我说，“我明白，简。一个字也不泄露。”
“谢谢，佐伊。”简说，弯腰亲吻我的头顶。你看，她又变成了我老妈。要我说，正是这样才让我更加害怕。
问题解决了，老爸开始向希克利询问种族联合体的情况，他想知道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还有迪克利对他们有什么了解。自从跃迁到洛诺克之后，我们就一直在等待联合体找上门来，等他们找到我们，肯定会摧毁这个殖民点，就像殖民联盟给我们那段录像里他们摧毁瓦伊德殖民点那样。老爸想知道希克利所了解的种族联合体是否符合我们的印象。
希克利说大体而言是的。它们对种族联合体知道得不少，来自奥宾人政府掌握的资料——但奥宾人的资料与殖民联盟告诉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显示出联合体在找到殖民点后，更愿意驱逐其中的居民，而不是直接摧毁。
老爸问希克利为什么，既然它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希克利说奥宾政府命令它们不得主动分享情报。要是老爸去问希克利和迪克利，它们不会说谎掩饰，但在今天之前，一直没有人去问它们。我觉得这么说让老爸觉得希克利和迪克利很狡猾，但他没有追究下去。
老爸问希克利有没有看过殖民联盟给我们的那段录像，就是种族联合体摧毁瓦伊德殖民点的现场记录。希克利说它和迪克利有它们自己的版本。老爸问两个版本难道不一样吗。希克利说是的，奥宾人的版本更长，下令摧毁瓦伊德殖民点的高将军试图说服殖民点领导人，允许种族联合体疏散殖民者，但瓦伊德人拒绝离开，最后战舰才摧毁了殖民点。希克利说另外有几次在其他殖民星球，殖民者请求被疏散，联合体带他们离开殖民星球，或者送回母星，或者允许他们以公民身份加入种族联合体。
简问有多少。希克利说据它们所知，种族联合体拔除了十七个殖民点。其中十个的殖民者被送回母星。四个加入了种族联合体。只有三个殖民点的定居者拒绝离开，最终被摧毁。种族联合体在不允许任何一方擅自新开殖民点这件事上非常认真，但与殖民联盟告诉我们的情况不同，他们并不会为了强调观点而摧毁一整个新殖民点。
非常有意思，同时也令人不安。原因很简单：如果希克利在说实话（确实如此，希克利不会对我说谎，也不会违背我的意愿对我父母说谎），那么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殖民联盟完全弄错了种族联合体及其领导者高将军的情况，要么是殖民联盟在我们被种族联合体发现的后果上说了谎。前者当然并非不可能，殖民联盟与我们所知的几乎全部外星种族都关系紧张，想搜集情报肯定更加困难。但后者的可能性恐怕要高得多：我们的政府欺骗了我们。
可是，殖民联盟为什么要欺骗我们呢？欺骗我们，把我们一脚踢到宇宙的不知道什么角落里，让我们生活在担心被发现的恐惧之中，将一整个殖民点置于险地，这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我们自己的政府打算干什么？
要是种族联合体真的发现了我们会怎么办？
这些问题思考起来很有意思，我险些没听见希克利解释它和迪克利为什么有种族联合体拔除其他殖民点的记录：要是种族联合体真的来到这里，它们想用这些资料说服老爸老妈投降，而不是被摧毁。它们为什么想说服老爸老妈呢？
“因为佐伊？”老爸问希克利。
“对。”希克利说。
“哇。”我说，大新闻耶。
“安静，亲爱的。”老爸说，然后把视线放回希克利身上：“要是我和简不愿意放弃呢？”
“我们不想回答。”希克利说。
“不要逃避问题。”老爸说，“回答我。”
我看见希克利在回答前瞥了我一眼。“我们会杀死你和萨根中尉。”希克利说，“你们，以及有可能导致殖民点被摧毁的其他殖民点领导者。”
老爸说了些什么，希克利答了些什么，但我几乎充耳不闻，因为我的大脑在忙着处理刚才听见的那段对话，却遭遇了彻底而绝然的挫败。我知道我对奥宾人很重要。我一直很清楚这个事实。几个月前，希克利和迪克利再次证明了这一点：它们突然攻击我，向我展示被猎杀是什么滋味和我为什么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但此刻它们明白无误地阐述了我对奥宾人的重要性：要是迫不得已，为了救我的命，它们会选择杀死我的老爸老妈。
我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这种事情。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这个念头想进入我的大脑，我的大脑却怎么都不肯让步。感觉就像灵魂出窍。我飘浮在这场对话之上，听着简突然加入讨论，问希克利说你们已经坦白了你们的计划，你和迪克利是否还会杀死她和约翰。杀死我的老爸老妈。
“如果你们不选择放弃的话，是的。”希克利说。
我觉得我脑袋里的一根筋突然绷断了，忽然间我很高兴地发现我知道了应该有什么感觉：怒不可遏。
“你们敢？”我气冲冲地说，“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做。”我吃惊地发现自己站在那里。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起来的。愤怒让我全身颤抖，我不确定自己怎么还能站得住。
我的怒火让希克利和迪克利畏缩，全身颤抖。“这件事我们必须拒绝你，”希克利说，“你太重要了。对我们，对所有奥宾人。”
对所有奥宾人。
我险些冲它吐口水。
又来了。我这一生都和奥宾人捆在一起。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是什么人，因为我对它们有什么意义。我本人的生活与此毫无关系——除了我的生活对几十亿奥宾人来说就是一场真人秀，拥有无穷的娱乐价值。假如查尔斯·布廷的女儿是另外一个人，它们也会欣然欣赏她的生活。假如另外那个女孩的收养者妨碍到了奥宾人给她制订的计划，它们也会毫不留情地杀死他们。我是谁毫无关系，唯一有关系的是我凑巧是某人的女儿，而奥宾人认为这个人给了它们某种东西。这个人的女儿被用来当作交换那件东西的筹码。这个人最后因为给了它们那件东西而死。现在它们又想要制造更多的牺牲者。
因此我让希克利和迪克利知道了我的感受。“我已经因为奥宾人失去了一个父亲。”我说，把我的全部感情倾注在最后两个字里。我的全部气恼、厌恶、恐惧和愤怒，因为它们如此漫不经心地决定从我身边夺走向我展示了何谓爱、关怀和尊重的两个人，就好像他们只是挡道的小石子。
那一刻我恨死了希克利和迪克利。那种恨意来自你喜爱的人彻底而完全地背叛了你的感情。我恨它们，因为它们相信它们爱我，所以会为此背叛我。
我恨它们。
“大家都冷静点。”约翰说，“别忙着喊打喊杀的。谢谢。这根本不构成问题。佐伊，希克利和迪克利不会杀死我们，因为我们不会允许他们摧毁殖民点。就这么简单。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你遇到那种事，佐伊。希克利、迪克利和我都同意，你的生命太重要了。”
我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哭了起来。我感觉忽然从两条腿开始失去了知觉，简出现在我身边，抱住我，领着我坐回沙发上。我在她怀里哭泣，就像好多年前在玩具店门口那样，大脑拼命梳理思绪。
我听见老爸让希克利和迪克利发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一直保护我。它们发誓了。我却不想再要它们的帮助和保护了。我知道这种感觉会过去的。哪怕是在这一刻，我也知道我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因为刚才的对话，但这并没有改变我的感觉。从今往后我都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老爸继续和希克利讨论种族联合体，想看奥宾人掌握的拔除其他殖民点的资料。希克利说只能去信息中心看，时间已近破晓，但老爸还是想现在就看。他亲了我一口，和奥宾人一起出门了。简多留了一小会儿。
“你没事吧？”她问我。
“我这一天过得太紧张了，老妈。”我说，“真希望它早点过去。”
“很抱歉让你听见了希克利的话。”简说，“我觉得那种话怎么听都不会让人开心。”
我抽着鼻子微微一笑。“你似乎接受得挺不错。”我说，“要是有人说它们计划杀死我，我看我大概不可能很冷静地接受。”
“我告诉你，听希克利那么说，我并不特别吃惊。”简说。我吃惊地抬起头看着她。“要记住，你是和约条款。”她说，“你是奥宾人体验生活的主要途径。”
“它们都是活着的。”我说。
“不。”简说，“它们只是存在。哪怕加上了意识植入体，佐伊，它们也不太清楚该怎么过日子。对它们来说完全是新鲜事。它们整个种族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它们看你的生活不仅是为了娱乐，更因为你教它们如何生活。你在教奥宾人学习生活。”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这个问题。”我说。
“我知道你没有。”简说，“你不需要。生活对你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比很多其他人都要自然。”
“但奥宾人有一年没见过我了。”我说，“希克利和迪克利除外。假如我在教它们如何生活，真不知道它们过去这一年是怎么过的。”
“它们很想念你。”老妈说，再次亲吻我的头顶，“现在你知道它们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要救你、都要保护你了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妈最后抱了我一下，走向门口去找老爸和奥宾人。“我不知道要去多久。”她说，“你回去接着睡吧。”
“我太激动了，这会儿睡不着。”我说。
“你去睡一会儿，醒来很可能就没这么激动了。”简说。
“相信我，老妈。”我说，“想让我比这会儿更激动，那得有天塌下来那么大的大事才行。”
 

第十九章
话真不该乱说。天塌下来那么大的事很快就来了。
殖民联盟再次露面。
交通艇降落，小绿人跳出来。我心想，多么熟悉的一幕啊。尤其是连小绿人都是同一个：里比斯基将军。
但区别当然存在。上次见到里比斯基将军，他在我家前院降落，而且只有他和我。这次他的交通艇降落在克洛坦镇大门口的草坪上，好大一片殖民点的居民都看见了他降落。自从我们来到洛诺克，他是第一个外来访客，他的出现似乎说明我们的流放终于迎来了结束。
里比斯基将军站在交通艇前，望着前方的人群。他挥手致意。
人们疯狂欢呼，欢呼持续了好几分钟，就仿佛大家从来没见过别人挥手似的。
最后，将军开始发言：“洛诺克的殖民者，”他说，“我带来了好消息。你们躲藏的日子结束了。”又一阵欢呼打断了他的讲演。等大家平静下来，将军继续道，“就在我说话的这一刻，我的飞船正在轨道部署通信卫星。你们很快就可以向母星的亲友发送信息了。从今天开始，命令不得使用的电子和通信设备都将发还给你们。”人群中的少男少女欢声雷动。
“我们知道政府亏欠你们很多。”里比斯基将军说，“我来是为了告诉大家，你们的牺牲并非白费。我们相信用不了多久，威胁你们安危的敌人就将被遏制——不仅是遏制，应该说是击败。没有你们，我们不可能完成这个目标。因此我代表全体殖民联盟，向你们表示感谢。”
又是一阵欢呼和胡言乱语。将军似乎很享受沐浴在阳光下的这一刻。
“现在我必须去和殖民点领导者讨论回归殖民联盟的事项了。有些步骤会需要一些时间，因此我请大家保持耐心。但此刻请允许我这么说：欢迎回到文明世界！”
人群彻底发狂。我翻个白眼，低头望着和我一起来看着陆的巴巴。“把你扔在荒野里一年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说，“再傻的事情看起来也像是娱乐。”巴巴抬头看着我，伸出舌头哈气。我看得出它同意我。“走吧。”我说。我们穿过人群走向将军，按理说陪他去找老爸是我的任务。
里比斯基将军先看见的是巴巴。“嘿！”他说，弯腰让巴巴舔手，巴巴热情洋溢地照办了。狗是好狗，但实在不怎么会看人。“我记得你。”他爱抚着巴巴说，抬起头看见了我，“我也记得你。”
“哈喽，将军。”我很有礼貌地说。人群还围着我们，但很快就开始散去，他们冲向殖民点的各个角落，去传递刚刚得到的好消息。
“你好像长高了。”他说。
“时隔一年。”我说，“我正在长身体，虽说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
将军就当没听见。“你母亲说你会陪我去见他们。我有点吃惊，他们自己没有来。”他说。
“他们这几天忙得很。”我说，“我们大家都一样。”
“原来殖民生活比你想象中更加刺激。”将军说。
“差不多吧。”我打个手势，“我知道我老爸很想和你谈谈，将军，咱们就别让他干等了。”
我拿着手持终端，总觉得不太对劲。
格雷琴也注意到了。“感觉很奇怪。”她说，“好久不带着这东西走来走去，我都快忘了。”
“在信息中心用的时候你似乎记得很清楚嘛。”我说，提醒她我们过去这一年的很大一部分时间是怎么度过的。
“不一样。”她说，“不是说我不记得如何使用，而是我忘了带着它走来走去的感觉。两码事。”
“实在不习惯也可以还回去嘛。”我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格雷琴立刻说，然后微笑道，“不过也确实让人深思。过去这一年，没有这东西，大家也都熬下来了。赛歌会、戏剧，等等等等。”她看着手持终端说，“不得不说，那些东西让人挺怀念的。”
“我觉得那些已经是我们的一部分了。”我说，“我们身为洛诺克人的一部分。”
“也许吧。”格雷琴说，“这个想法不错，就看会不会成真了。”
“我们可以排练一首新歌。”我说，“希克利说迪克利一直想换点新花样玩玩。”
“有意思。”格雷琴说，“你的一个保镖变成了音乐剧铁粉。”
“它也是洛诺克的居民。”我说。
“确实如此。”格雷琴，“更加有意思了。”
我的手持终端开始闪烁，格雷琴的也一样。她看了一眼屏幕。“马格迪发来的。”她说，“肯定没好事。”她点击打开，“没错。”她说，把屏幕给我看。马格迪发来一段嘲弄我们的短视频。
“有些人恢复原状的速度就是比其他人快。”我说。
“真是不幸。”格雷琴说，在手持终端上输入文字，“看，”她说，“我记了一条，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踢他屁股。”她指着我的手持终端说，“也发给你了？”
“是啊。”我说，“我看我就不打开看了。”
“胆小鬼。”格雷琴说，“那你打算怎么给你的手持终端开光？”
“我要给某两个家伙发条信息，”我说，“说我要单独见它们。”
“我们迟到了，对不起。”希克利和迪克利走进我的卧室，希克利说，“佩里少校和里比斯基将军给了我们使用数据包的优先权，让我们与奥宾政府通信。准备数据花了一些时间。”
“你们发了什么回去？”我问。
“所有。”希克利说。
“所有？”我说，“你们和我去年做的每一件事情？”
“对。”希克利说，“先发一份摘要，有机会再发详细报告。我们的同胞会急不可耐地想知道自从上次通信后都发生了什么。它们需要知道你很好，没有受到伤害。”
“也包括了昨晚的事情。”我说，“从头到尾。包括你们轻描淡写地提到计划谋杀我老爸老妈。”
“对。”希克利说，“惹你生气，我们万分抱歉。我们绝对不希望惹你生气的。但你命令我们对你父母说实话，因此我们别无选择。”
“对我呢？”我问。
“我们一向对你说实话。”希克利说。
“但不是所有实话，对吧？”我说，“你告诉老爸，你有种族联合体的情报，但之前没有告诉过他，你也没有告诉过我。你对我保守秘密，希克利，你和迪克利两个。”
“你从来没问过。”希克利说。
“天，别拿这个搪塞我了。”我说，“希克利，咱们别玩文字游戏。你不告诉我们实情，不告诉我实情。我越是回想你们的行为，就越是明白你们知道但不肯告诉我。你们让我和格雷琴在信息中心研究的那些外星种族，你们训练我与之战斗的那些种族。它们基本上都不属于种族联合体。因为你们知道，要是联合体先找到我们，会尽量避免和我们战斗。”
“是的。”希克利说。
“你们不认为我应该知道实情吗？”我问，“不认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吗？对我们所有人？对整个殖民点？”
“我们很抱歉，佐伊。”希克利说，“我们政府下过命令，不能向你父母透露他们尚不知晓的情报，除非逼不得已，也就是种族联合体出现在你们上空的时候。直到那个时候之前，我们都必须谨慎行事。要是告诉了你，你肯定会通知你父母。因此我们决定不向你提起，除非你直接问到。”
“我为什么会问呢？”我说。
“对。”希克利说，“我们为此非常抱歉，但我们看不出还存在其他的选择。”
“听我说，你们两个。”我说，然后停下，“你们在录像，对吧？”
“是的。”希克利说，“除非你命令我们停下，否则我们就永远在录像。你要我们停止录像吗？”
“不。”我说，“我要所有奥宾人都听见我的这段话。首先，禁止你们以任何手段伤害我父母，永远。”
“佩里少校已经告诉我们，他会选择交出殖民点，而不是让联合体摧毁它。”希克利说，“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就没有理由要伤害他或萨根中尉了。”
“无所谓。”我说，“天晓得以后还会发生什么，让你们觉得有必要除掉约翰和简。”
“似乎不太可能。”希克利说。
“我不在乎是不是比我突然长翅膀更不可能。”我说，“希克利，我从来没想过你有可能会杀死我老爸老妈。我错了。但我不会再次犯错。所以请发誓。发誓你们绝对不会伤害我的父母。”
希克利和迪克利用奥宾人的语言说了几句。“我们发誓。”希克利说。
“替所有奥宾人发誓。”我说。
“我们做不到。”希克利说，“这不是我们能保证的事情。不在我们的权限之内。但迪克利和我以后绝对不会动念伤害你的父母。我们会保护他们不受其他人的伤害。甚至包括奥宾人。佐伊，我们可以向你发誓保证。”
最后这段话让我相信了希克利。我没有请它保护约翰和简，只想让它们保证不伤害他们。希克利加上了这一条。它和迪克利都会这么做。
“谢谢你。”我说。我觉得整个人突然松弛了下来，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光是坐在这儿谈这件事就让我紧张到了什么程度。“谢谢你们俩。我真的需要听你们这么说。”
“不客气，佐伊。”希克利说，“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们吗？”
“你们有种族联合体的资料。”我说。
“是的。”希克利说，“我们已经交给萨根中尉去分析了。”
完全说得通。简在特种部队的时候当过情报官。“我也想看。”我说，“你们手头的全部资料。”
“我们可以给你看。”希克利说，“但内容非常多，而且并非全都容易理解。萨根中尉更有资格处理这种情报。”
“我不是说给我但不给她，”我说，“我只是也想看看而已。”
“如你所愿。”希克利说。
“还有你们能从你们政府要到的有关联合体的其他资料。”我说，“我是认真的，希克利。别再跟我兜‘你没有直接问我’的圈子了。这一套到此结束。听懂了吗？”
“好的。”希克利说，“但你要明白，我们收到的情报本身就有可能是不完整的。政府并没有把所有事情全告诉我们。”
“我明白。”我说，“但你们知道的似乎仍然比我们多。我想弄清楚我们在和谁对抗——或者说曾经在和谁对抗。”
“你为什么说‘曾经’？”希克利问。
“里比斯基将军今天告诉大家，说种族联合体即将被挫败。”我说，“怎么了？和你们知道的不一样？”
“我们不知道有没有不同之处。”希克利说，“但我们认为，里比斯基将军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一件事，并不代表他就一定在说实话，也不代表洛诺克就完全脱离了危险。”
“但这说不通啊，”我举起手持终端给希克利看，“他们说我们又可以用这东西了，可以使用我们所有的电子设备。我们之所以停止使用，无非是害怕暴露踪迹。既然允许我们使用，那就不需要担心会不会暴露踪迹了。”
“这是一种诠释方法。”希克利说。
“另一种呢？”我问。
“将军没有说种族联合体已被挫败，只说他认为他们将被挫败。”希克利说，“没错吧？”
“没错。”我说。
“那么将军的意思就有可能是洛诺克会在挫败联合体的过程中扮演一个角色。”希克利说，“这样的话，允许你们使用电子设备不是因为你们已经安全了，而是因为你们成了诱饵。”
“你认为殖民联盟要把联合体引到这儿来。”过了一分钟，我说。
“我们无法确定究竟会是怎样。”希克利说，“我们只是注意到还存在这个可能性。这个可能性符合我们手头的信息。”
“你们告诉我老爸了吗？”我问。
“没有……”希克利说，但我已经冲出了门。
“关上门。”老爸说。
我转身关好门。
“还有谁知道？”他问。
“希克利和迪克利，显然的。”我说，“没别人了。”
“没别人了？”老爸问，“包括格雷琴？”
“包括格雷琴。”我说。格雷琴去找马格迪算那段视频的账了。我暗自后悔，我应该和她一起去，而不是叫希克利和迪克利来我的房间谈一谈。
“很好。”老爸说，“你必须保守秘密，佐伊。你，还有异形兄弟。”
“你不认为希克利说的事情真会发生吧？”我问。
老爸望着我的眼睛，我再次想起他实际上比我老多少岁。“确实就是这样。”他说，“殖民联盟给种族联合体挖了个陷阱。我们一年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联合体一直在找我们，殖民联盟把这段时间用在布置陷阱上。现在一切就绪，所以才把我们拉回视野内。里比斯基将军的飞船回去后，他们会泄露洛诺克的真实方位。消息传到联合体那里，联合体会派舰队来这儿。殖民联盟将摧毁这支舰队。至少计划如此。”
“能成功吗？”我问。
“不知道。”老爸说。
“要是不成功呢？”我问。
老爸苦笑一声。“要是不成功，我看种族联合体就不会有兴趣谈判了。”他说。
“天哪。”我说，“老爸，我们必须告诉大家。”
“我知道应该告诉大家。”他说，“以前我曾经向殖民者隐瞒过真相，结果并不太好。”他指的是人狼的事情，我提醒自己，等眼前的风波过去，我要把我的冒险故事告诉老爸。“但我不想再引发一次恐慌。过去这几天，镇民的情绪大起大落得已经够了。我要想个办法告诉他们殖民联盟的计划，但不能让他们为自己的生命担心。”
“但事实上他们应该担心啊。”我说。
“重点就在这儿。”老爸说，又苦笑一声。他望着我：“这么做不对，佐伊。这个殖民点建立在谎言上。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把洛诺克建成一个殖民地。洛诺克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类政府要和种族联合体对着干，挑战他们的禁令，同时争取时间布置陷阱。时间已经争取到了，这个殖民点还能存在的唯一原因就是充当诱饵。殖民联盟不在乎我们是谁，佐伊，只在乎我们是什么。我们代表着什么，我们有什么利用价值。我们是谁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我知道这种感觉。”我说。
“对不起。”老爸说，“我说得太抽象，也太黑暗。”
“并不抽象，老爸。”我说，“你面前这个女孩的整个生活就是一项和约条款。我知道我是什么比我是谁更重要的那种感觉。”
老爸拥抱我。“在这儿不是这样，佐伊。”他说，“我们爱你因为你是你。不过你要是愿意命令你的奥宾朋友动起来帮助我们，我可不会介意。”
“唔，我确实让希克利和迪克利发誓绝不杀害你和老妈了。”我说，“所以至少有点进展。”
“是啊，朝正确方向迈出的一小步。”老爸说，“至少不用担心被家里人从背后捅刀子了。”
“还有老妈呢。”我说。
“相信我，要是我把她招惹到那个程度，她才不会用刀子那么不痛不痒的武器呢。”老爸说，亲吻我的面颊，“谢谢你来告诉我希克利说了什么，佐伊。也谢谢你暂时保守秘密。”
“不客气。”我说，转身准备离开。正要转动门把手的时候，我说：“老爸？你觉得种族联合体需要多久才能找到我们？”
“不会太久，佐伊。”他说，“肯定不会太久。”
事实上，只用了两个星期。
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做好了准备。老爸找到办法告诉所有人，但没有引起恐慌：他对他们说种族联合体依然很有可能会找到我们，但殖民联盟打算全力对抗；我们依然会有危险，我们一直就在危险之中，因此我们必须提高警惕，做足准备，以保护好自己。殖民者制订计划，建设防轰炸掩体和其他保护措施，用上了我们带来的挖掘和建筑机器。大家干得热火朝天，乐观向上，尽可能做好一切准备，迎接在战场边缘度日的生活。
我把时间花在阅读希克利和迪克利给我的资料上，看拔除殖民点的视频记录，浏览数据看能不能得出什么结论。希克利和迪克利说得对，资料不仅浩如烟海，而且有许多格式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真不知道简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全装进脑袋的。不过我还是得到了一些知识：
首先，种族联合体是个庞然大物，成员超过四百个不同种族，齐心协力开垦新星球，而不是为之打得头破血流。多么疯狂的主意；迄今为止，我们这部分宇宙的几百个种族一直在彼此争斗，抢夺宜居行星开垦殖民；新的殖民地建立起来以后，他们还是打得你死我活，一方面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另一方面又要抹掉别人的成果。但是，在种族联合体的框架内，各个种族可以在一颗星球上和平共处。不再需要彼此竞争了。从理论上说是个好主意，肯定比互相厮杀强，但是否可行依然是个未知数。
这就引出了第二个知识点：联合体的历史短得出奇。种族联合体的首领高将军，奋斗了二十多年想建立起这个组织，在这段时间内，它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殖民联盟（也就是人类）和其他几个种族花了很大力气想破坏它，情况更是雪上加霜。但高将军最后还是成功了，过去这几年间，这个组织从构想成为了现实。
对非成员种族来说当然不是好事，尤其是联合体开始发表律令之后，比方说种族联合体之外的种族不得开辟新殖民星球。不接受联合体的裁决就是与所有成员为敌。这不是一对一的竞争，而是一对四百的局面。高将军保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联合体舰队去拔除胆敢不从的其他种族殖民点时，每个成员种族都必须出动一艘战舰。我试着想象四百艘战舰突然出现在洛诺克上空是什么情形，然后想起要是殖民联盟的计划能够成功，我很快就会见到了，于是不再尝试想象。
殖民联盟企图和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战斗，说他们是发神经也未尝不可，但联合体的短暂历史是个缺陷。四百个盟友不久之前都还互相仇视，加入联合体各有各的计划和阴谋，而且看起来也不是全都认为这个组织能够成功；等它失败之后，有些种族打算捞些现成的好处。要是有谁施加了足够大的压力，联合体依然有可能分崩离析。看起来殖民联盟正有这个打算，舞台就选在洛诺克上空。
我学到的第三个知识点：从联合体的角度看，高将军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也是能让联合体凝聚在一起的唯一力量。他不是那种凑巧走运的九流独裁者，夺取一个国家，然后自封“最高大蒲巴”之类的称号。他是福伦这个种族的将军，打赢过几场重要战争，最后认为种族之间大可以分享资源，而不是浪费生命斗个你死我活。但当他开始宣扬这个论调时，却被关进了监狱。谁也不喜欢爱惹麻烦的人。
把他关进监狱的统治者终于死去（和高将军没有关系，是自然死亡），继承人把原先的职位还给高将军，但他拒绝了，开始尝试说服其他种族建立联合体这个组织。福伦人刚开始并不赞同，这是他的不利因素；他的名下只有一个理念和一艘名叫柔星号的小型战舰。高将军退役后，他从福伦人手上要来了这艘船。从我读到的资料看，福伦人似乎认为他们用这艘船收买了他，就好像：“来，拿着，谢谢你的多年奉献，滚蛋吧，连明信片都用不着寄，再见。”
但他没有滚蛋，尽管他的理念堪称疯狂和不切实际，绝对不可能成真，因为我们这片宇宙的所有种族都彼此憎恨，但最后他居然成功了。正是这位高将军，运用他的手腕和魅力，让许多不同种族联合在了一起。我越是阅读他的材料，就越是觉得这家伙值得敬佩。
但下令屠杀平民殖民者的也是这个人。
对，他愿意协助他们疏散，甚至可以让联合体收留他们。但要是殖民者拒绝离开，也不肯加入联合体，他就会抹掉一整个殖民点。要是老爸食言，拒绝放弃这个殖民点，或者殖民联盟突袭联合体舰队失败，将军认为需要给胆敢挑衅的殖民联盟上一课，他就会这么抹掉我们。
要是到最后高将军依然要杀死我和我关心的每一个人，我就不确定我还能怎么敬佩他了。
这是个谜。他是个谜。我花了两个星期尝试理出头绪。我关起门来不告诉格雷琴我在干什么，她憋了一肚子怨气。希克利和迪克利不得不拖着我出去接受训练。连简都来说我应该多出去走走。唯一不让我烦恼的只有恩佐，自从和好之后，他对我的时间安排毫无怨言。我表示了谢意。我确保他接收到了我的谢意。他看起来很满意。
就这样，时间用完了。一天下午，高将军的飞船柔星号出现在我们上空，先关闭了我们的通信卫星，给高将军留出一段磋商时间，然后联系洛诺克，请求与领导者面谈。约翰回答说他会和他面谈。那天傍晚日落时分，他们在殖民点外一公里左右的山梁上碰头。
“请把望远镜给我。”我对希克利说，我们爬上住处的屋顶。它把望远镜递给我。“谢谢。”我说。迪克利在地面上：老习惯就是老习惯。
就算在望远镜里，高将军和老爸也依然只是两个小点，但我还是看着他们。在看的不止我一个，克洛坦小镇和附近农场的住户屋顶上，很多人拿着望远镜甚至天文望远镜在看老爸，或者扫视天空，在暮霭中寻找柔星号。夜幕降落，我看见了飞船：两颗恒星之间的一个小点，星辰闪烁，它岿然不动。
“你觉得其他飞船过多久就会到？”我问希克利。柔星号总是首先抵达，而且永远单刀赴会，但是高将军一声令下，另外几百艘飞船就会出现，有些不怎么情愿的领导者见到这一番耀武扬威，就会带着手下的定居者离开。我在拔除殖民点的视频记录中见到过。今天也会是这样。
“不会太久。”希克利说，“现在佩里少校应该已经拒绝交出殖民点了。”
我放下望远镜，在暮色中望向希克利。“你似乎不怎么担心，”我说，“这和你以前的论调似乎不太一样。”
“事情有变化。”希克利说。
“希望我能和你一样有信心。”我说。
“看。”希克利说，“开始了。”
我抬起头。新的星辰开始在天空闪现。先是一艘一艘，然后三三两两，然后成群成片。同时出现的飞船越来越多，你无法看清每一艘飞船都是怎么出现的。我知道一共有四百来艘，但看起来像是成千上万。
“上帝啊。”我说。我很害怕，真的害怕。“你看，那么多。”
“不需要害怕它们的攻击，佐伊。”希克利说，“我们相信这个计划会成功的。”
“你知道他们的计划？”我问，眼睛依然盯着天空。
“我们今天下午知道的。”希克利说，“出于人类政府的好意，佩里少校告诉了我。”
“你没有告诉我。”我说。
“我们以为你知道。”希克利说，“你说你和佩里少校讨论过。”
“我们讨论过殖民联盟会攻击联合体舰队。”我说，“但没有谈到如何攻击。”
“对不起，佐伊。”希克利说，“否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现在告诉我吧。”我说，然后天空中有了异变。
新出现的星辰变成了新星。
先是一艘一艘，然后三三两两，然后成群成片。那么多新星同时点亮、扩张，边界开始模糊，最后变成了一小片剧烈爆炸的星系。很美，但同时也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景象。
“反物质炸弹。”希克利说，“殖民联盟搞清楚了联合体舰队内所有战舰的身份，派遣特种部队战士找到所有战舰，在它们跃迁前安装了炸弹。另一名特种部队战士刚刚引爆了炸弹。”
“炸毁了多少艘战舰？”我问。
“所有，”希克利说，“除了柔星号。”
我想扭头去看希克利，但眼睛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天空。“不可能。”我说。
“不，”希克利说，“不是不可能。极其困难，但不是不可能。”
其他人家的屋顶上和克洛坦的街道上，欢呼声此起彼伏。我终于转开了视线，擦掉脸上的泪水。
希克利注意到了。“你为联合体舰队而哭泣。”它说。
“是的，”我说，“为那些战舰上的人们哭泣。”
“那些战舰来这里是为了摧毁这个殖民点。”希克利说。
“我知道。”我说。
“但它们被摧毁了，你却觉得惋惜。”希克利说。
“我惋惜的是我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我说，“是我们和他们只能活一个。”
“殖民联盟认为这将是一场大胜。”希克利说，“认为在一次交战中摧毁联合体舰队能导致联合体崩溃，终结这个威胁。他们就是这么告诉我们政府的。”
“哦。”我说。
“希望他们说得对。”希克利说。
我终于扭头望着希克利。爆炸的残影在它四周星星点点闪烁。“你认为他们说得对吗？”我问，“你们政府呢？”
“佐伊。”希克利说，“你应该还记得，就在你出发来洛诺克之前，我们政府邀请你访问奥宾人的所有星球。”
“我记得。”我说。
“我们邀请你是因为我们的人民渴望见到你——亲眼见到你。”希克利说，“我们邀请你也因为我们认为你们政府将围绕洛诺克制定计策，与种族联合体开战。我们不知道这个计策能否成功，但我们确定你和我们在一起会更加安全。毫无疑问，你在这里过得危机四伏，佐伊，有我们预见到的因素，也有我们未能预见到因素。我们邀请你，佐伊，是因为我们为你担心。你理解我的这番话吗？”
“理解。”我说。
“你问我殖民联盟说得对不对，这是不是一场大胜，我们政府是不是也这么认为。”希克利说，“我的回答是，我们政府再次向你发出邀请，佐伊，邀请你拜访我们的世界，安全地巡游我们的所有星球。”
我点点头，再次望向天空，星辰仍在爆发成新星。“你希望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我问。
“现在。”希克利说，“总之越快越好。”
我没有回答它。我望着天空，然后闭上眼睛，生平第一次开始祈祷。我为天上那些战舰的船员祈祷；我为地上这些殖民者祈祷；我为约翰和简祈祷；为格雷琴和她父亲祈祷；为马格迪、恩佐和他们的家人；为希克利和迪克利；我为高将军祈祷；我为所有人祈祷。
我祈祷。
“佐伊。”希克利说。
我睁开眼睛。
“谢谢你的邀请。”我说，“很可惜，我必须拒绝。”
希克利没有说话。
“谢谢你，希克利。”我说，“说真的，谢谢你。但我属于这里。”

第三部
 
第二十章
“承认吧。”恩佐通过手持终端说，“你忘了。”
“我没有。”我说，希望用足够分量的轻蔑表示我没有忘记——事实上，我就是忘了。
“我听得出有人假装愤怒。”他说。
“瞎说。”我说，“你开始挑我毛病了。终于。”
“终于？什么叫终于？”恩佐说，“自从遇见你，我就一直在挑你毛病。”
“好像真是这样哎。”我附和道。
“但再怎么挑你毛病也解决不了问题。”恩佐说，“我们应该要坐下来吃午饭。你应该出现在我面前，而不是被我说得愧疚难当。”
恩佐与我以前的关系和现在的区别就在这儿。换了以前，这些话从恩佐嘴里说出来，会像是在指责我做错了什么事情（除了迟到之外）。但现在变得既温柔又好玩。对，他是很生气，但这种生气的潜台词是我要想办法补偿他——只要他别欺人太甚，我多半是会的。
“事实上我愧疚得都要崩溃了。”我说。
“很好。”恩佐说，“因为我们在炖菜里多放了一整个马铃薯，完全是为了你。”
“感激不尽。”我说，“一整个马铃薯耶。”
“我还答应了双胞胎，她们可以朝你扔胡萝卜。”双胞胎指的是他的两个妹妹。“因为我知道你有多么喜欢胡萝卜。尤其是从小孩手里扔出来的。”
“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吃这种鬼东西。”我说。
“还有，吃过饭，我本来要朗诵一首我写给你的诗。”恩佐说。
我顿了一下。“这就不公平了。”我说，“把正经事插到打情骂俏里。”
“对不起。”恩佐说。
“真的吗？”我问，“你有几百年没给我写过诗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想再练练手的，记得你挺喜欢我写的诗。”
“坏蛋。”我说，“现在我真的觉得愧疚了。”
“别太愧疚。”恩佐说，“这首诗不算特别好。甚至不押韵。”
“唔，我松了一口气。”我说。我依然喜不自胜，有人写诗给你当然是好事。
“我发给你好了。”恩佐说，“你可以自己朗读。然后嘛，你要是对我好点，我就朗读给你听，演戏似的读。”
“我要是对你不好呢？”我问。
“那我就当情节剧读。”他说，“手舞足蹈什么的。”
“你这是存心要我对你不好。”我说。
“喂，晚饭你已经放我鸽子了。”恩佐说，“足以让我手舞足蹈一小会儿了。”
“坏蛋。”我说，我几乎能看见他在手持终端另一头的笑容。
“我得走了。”恩佐说，“老妈叫我去摆桌子。”
“要我赶过去吗？”我问。突然之间，我真的很希望我就在他身边。“我可以试试看。”
“你能在五分钟内横穿整个殖民点？”恩佐说。
“能啊。”我说。
“巴巴也许可以。”恩佐说，“因为它比你多两条腿。”
“好吧。”我说，“我派巴巴去和你吃饭。”
恩佐哈哈大笑。“一言为定。”他说，“这样吧，佐伊。你以正常速度走过来，也许能赶上吃甜点。老妈做了个派。”
“啊，派。”我说，“什么派？”
“大概是‘叫佐伊吃什么就得吃什么而且还必须喜欢’派。”恩佐说。
“唔——”我说，“我就喜欢这种派。”
“那你看看。”恩佐说，“否则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算是一次约会吗？”我说。
“算。”恩佐说，“别忘了。我知道你记性不好。”
“坏蛋。”我说。
“查一下你的待读邮件。”恩佐说，“应该多了一首诗。”
“我要看手舞足蹈。”我说。
“这样大概最好。”恩佐说，“肯定更好。我老妈在用激光眼瞪我。我得挂了。”
“去吧。”我说，“待会儿见。”
“好的。”恩佐说，“爱你。”我们最近开始互相说爱你。感觉挺对路。
“也爱你。”我说，挂断通话。
“你们两个让我快吐出来了。”格雷琴说。她一直在听我说话，白眼从头翻到尾。我们坐在她的卧室里。
我放下手持终端，操起枕头打她。“你嫉妒而已，马格迪从来不这么对你说。”
“我的天哪。”格雷琴说，“就别提我有多么不想听他这么说了吧，要是他真的想对我说这种话，这几个字还没出口，他的脑袋就会爆炸的。说起来，这倒是一个逼他说这几个字的绝妙理由。”
“你们两个太般配了。”我说，“我都能看见你们站在祭坛前，在说‘我愿意’之前努力挤出这几个字是什么样子了。”
“佐伊，万一我和马格迪有朝一日哪怕只是走近祭坛，我在此授权你可以用飞身擒抱放翻我，然后以最快速度把我拖走。”格雷琴说。
“哦，好的。”我说。
“咱们就永远别再提起这个话题了。”格雷琴说。
“你就努力否认现实吧。”我说。
“至少我不会忘记晚餐约会。”格雷琴说。
“岂止。”我说，“他写了首诗给我，还要读给我听。”
“你错过了一顿饭和一场好戏。”格雷琴说，“有史以来最差劲的女朋友。”
“我知道。”我说，伸手去拿手持终端，“我这就写道歉信寄给他。”
“一定要特别奴颜婢膝。”格雷琴说，“因为这么做很性感。”
“你这么说真是解释了你的许多毛病，格雷琴。”我说，我的手持终端突然自己活了过来，扬声器里发出警报声，屏幕上闪烁空袭通知。格雷琴的书桌上，她的手持终端也发出同样的警报声，屏幕上也闪烁同样的通知。整个殖民点里，所有的手持终端都是这样。远处响起空袭警报声，高音喇叭安装在门诺派教徒的农场附近，因为他们不使用便携高科技产品。
联合体舰队被摧毁后，洛诺克第一次遭遇袭击：导弹正在飞过来的路上。
我冲向格雷琴卧室的房门。“你去哪儿？”她问。我没有理她，跑到了室外，人们纷纷冲出家门寻找掩体，不时抬头看天。
“你在干什么？”格雷琴追上我，“我们要去避难所。”
“看！”我指给她看。
远处，一个亮点划破天际，落向我们看不见的某个地方。然后出现了一道炫目的白色闪光。洛诺克上空有防护卫星，它开火击中了一颗来袭导弹，但其他导弹仍在飞向我们。
剧烈的爆炸声传到我们这里，几乎没有延迟时间。
“快来，佐伊。”格雷琴拖着我说，“我们快去躲起来。”
我不再望天，跟着格雷琴跑向最近挖掘修建的社区避难所，定居者很快就填满了房间。跑向避难所的路上，我看见了希克利和迪克利，它们看见我，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和我们一起跑进避难所。哪怕在惊恐之中，人们见到它们也还是退避三舍。格雷琴、希克利、迪克利、我和另外四五十名殖民者蹲在避难所里，抻着脖子去听十几英尺泥土和混凝土以上都在发生什么。
“你觉得这是……”有人刚开口，就传来了一声撕裂巨响，像是有谁抓起小镇外墙的集装箱，就在我们的耳膜前扯成了碎片。大地抖动，我摔倒在地，吓得尖叫，我猜避难所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尖叫，但我听不见，因为紧接着传来了我听见过的最响亮的一声巨响，震得我的大脑瞬间停摆，巨响随即变成了一片寂静，然而我知道我还在尖叫，因为我能感觉到我的喉咙干涩疼痛。希克利或迪克利稳稳地抱住我，另一个奥宾人也用同样的姿势抱住了格雷琴。
灯光闪了一闪，但没有熄灭。
我终于不再尖叫，地面停止抖动，听觉渐渐恢复，我听见避难所里的其他人在哭泣、祈祷和安慰孩童。我望向格雷琴，她看起来受惊不小。我从迪克利（现在我看清了）怀里挣脱出来，走到格雷琴身旁。
“没事吧？”我问，声音像是从远方隔着棉花发出来的。格雷琴点点头，但没有看我。我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袭击。
我环顾四周，避难所里的大多数人都和格雷琴一样，这是他们第一次经历袭击。在所有人里，只有我遭遇过敌袭。因此我应该出来主持大局。
我看见地上有个手持终端——是什么人丢下的。我捡起来打开，阅读屏幕上的文字。我站起来，挥舞双手，嘴里说着：“各位！各位！”直到大家开始看我。人们认得我是殖民点领导者的女儿，因此以为我知道一些内情。
“手持终端上的紧急提示说袭击似乎已经结束。”等有足够多的人看着我了，我说，“但在得到‘一切安全’信号前，我们还是要待在避难所里。我们必须待在这里，保持冷静。有人受伤或者觉得不舒服吗？”
“我听得不太清楚。”有人说。
“我猜这会儿大家都听得不太清楚。”我说，“所以我才扯着嗓子在喊。”这是个活跃气氛的玩笑，但人们似乎没有上钩。“除了听力受损之外，有人受伤吗？”没有人说话或举起手。“那么咱们就在这儿等‘一切安全’的通知吧。”我举起手持终端，“这是谁的？”有人举起手。我问我能不能借用一下。
“某人趁我没注意，偷偷上了《如何主持大局》课。”我在格雷琴身旁坐下，她这么说。这种话正是格雷琴的风格，但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们刚刚遭遇了袭击。”我说，“要是有人不出来假装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人们会爆发恐慌的。那可就不妙了。”
“没有异议。”格雷琴说，“只是很佩服。”她指着手持终端说，“能发消息吗？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应该不行。”我说，“应急系统超驰了普通信息系统。”我登出机主账户，用我的名字重新登录，“看。恩佐说他发了一首诗给我，但还没收到。很可能存进队列了，等一切安全后再发送。”
“所以我们不知道其他人都好不好。”格雷琴说。
“我相信很快就会收到安全信号。”我说，“担心你老爸？”
“当然。你不担心你父母？”格雷琴问。
“他们当过兵。”我说，“经历过这种事。我担心他们，但我猜他们都没事。再说负责发送应急消息的是简。只要消息还在更新，她就肯定没事。”手持终端从邮件清单切换到滚动消息，我们收到了“一切安全”的通知。“看。”我说。
我派希克利和迪克利去检查避难所出口有没有碎石挡路——没有。我退出登录，把手持终端还给机主，大家开始鱼贯而出。格雷琴和我最后上去。
“当心脚下。”回到地面，格雷琴指着地面提醒我：到处都是碎玻璃。放眼四望，所有房屋和建筑物都还立着，但几乎全部窗户都被震碎了。我们要花好几天清扫玻璃。
“还好最近天气不错。”我说。似乎没有人听见。无所谓。
我和格雷琴道别，与希克利和迪克利走向住处。我在各种难以想象的地方看见了碎玻璃，巴巴蜷缩在淋浴房里。我想办法哄着它出来，用力拥抱它。它怀着无比的热情使劲舔我的脸。我爱抚它，让它冷静下来，然后去拿手持终端呼叫老爸老妈，忽然想到我把手持终端忘在格雷琴房间里了。我请希克利和迪克利看着巴巴，这会儿它比我更需要它们的陪伴，自己走向格雷琴家。刚走到她家，门突然开了，格雷琴一阵风似的冲出来，她看见我，跑了过来，一只手拿着她的终端，另一只手是我的。
“佐伊。”她说，然后绷紧了脸，在那里愣了足有一分钟。
“天哪，”我说，“格雷琴，格雷琴。怎么了？是你老爸吗？你老爸没事吧？”
格雷琴摇摇头，然后注视着我：“不是我老爸。”她说，“我老爸没事。不，不是他。佐伊，马格迪刚打给我。说有东西落了下来。击中恩佐家的农场。他说屋子没塌，但院子里多了个大东西。他觉得是导弹的一部分。他说他打给恩佐，但恩佐不在家。家里没人。没人回答。他说他们刚造了个避难室，离屋子有一段距离。佐伊，就在院子里。马格迪说他一直在打电话，但没有人回答。我也打给恩佐，佐伊，但没人回答。根本拨不通。我一直在打。天哪，佐伊，天哪，佐伊。天哪。”
恩佐·保罗·古奇诺出生于中国星，是布鲁诺和娜塔莉·古奇诺的长子。布鲁诺和娜塔莉是青梅竹马，从第一眼看见彼此就知道他们会厮守终身，周围的人也都知道。布鲁诺和娜塔莉对此毫无意见。就大家所知道的，布鲁诺和娜塔莉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争吵，更别说彼此争吵了。他们很早就结婚，中国星这地方宗教气氛浓郁，人们倾向于早婚，但布鲁诺和娜塔莉也还是早得出奇。谁都无法想象这两个人会不结婚，双方的父母都很满意，他们的婚礼上高朋满座，是小镇波莫纳瀑布历史上参加人数最多的一次婚礼。九个月后几乎同一天，恩佐出世了。
恩佐从出生那一刻就很可爱，他性格开朗，偶尔耍点小脾气，只是有个坏毛病（按照通常的解释，这导致了他长大后的节制），喜欢自己脱掉纸尿布，把里面的东西抹在身旁的墙上。有次在银行里因此闹出了一些问题。还好他很早就学会了自己上厕所。
恩佐在幼儿园认识了他的死党马格迪·麦特瓦利。入园第一天，一个大班的小朋友找恩佐的麻烦，把恩佐推倒在地。马格迪在此之前根本没见过恩佐，却扑向了大班的小朋友，照着对方的面门抡起拳头。那会儿的马格迪个头还很小，没有打伤对方，只是吓得那孩子屎尿横流（不是比喻）。最后反而是恩佐拉开马格迪，让他冷静下来。三个人都被叫到园长办公室，惩罚是当天提前回家。
恩佐很小就表现出语言天赋，七岁时写了第一个小短篇，题为《气味可怕的恐怖袜子如何吃掉除我家之外的波莫纳瀑布全镇》，讲述一只巨大的袜子，被自己很久不洗的可怕臭味熏得变异，开始吞噬整个小镇的各种东西，只有小英雄恩佐和马格迪能够挡住它的去路，他们先用拳头让它投降，然后扔进装满洗衣液的游泳池。故事的第一部分（讲述袜子的起源）只有三句话，但高潮的战斗场面有足足三页纸。据说马格迪（读故事的马格迪，而不是故事里的马格迪）一直求恩佐多写点战斗场面。
恩佐十岁那年，他母亲再次怀孕，产下双胞胎玛利亚和凯瑟琳娜。怀孕过程很艰难，惊险重重，因为娜塔莉娇小的身躯很难同时容纳两个胎儿；生产过程九死一生，娜塔莉不止一次险些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命。娜塔莉花了一年多才完全康复，在这段时间内，十岁到十一岁的恩佐帮助父母照顾两个妹妹，学会了换尿布和喂婴儿吃东西，让母亲好好休息。马格迪和恩佐只在这时候真正地打了一架，因为马格迪开玩笑说恩佐娘娘腔，结果挨了恩佐一记耳光。
恩佐十五岁那年，古奇诺、麦特瓦利和他们认识的另外两家人集体申请参加第一个由殖民联盟成员而非地球居民组成的殖民团。接下来的几个月内，恩佐及其家人的生活接受了仔细查验，恩佐在一个十五岁内向少年所能做到的范围内默默承受。每个家庭的每个成员都必须撰写申请书，说明他们为什么想参加殖民。布鲁诺·古奇诺说他从小就是美国殖民时代和殖民联盟早期历史的爱好者，他想参与书写历史的新篇章。娜塔莉·古奇诺说她想去一个人人齐心协力奋斗的地方抚养孩子。玛利亚和凯瑟琳娜画了她们和微笑月亮在太空飘浮的图画。
越来越喜欢文字的恩佐写了一首诗，想象他站在新世界的地面上，标题是《群星，我的归宿》。他后来承认标题来自一本难懂的幻想冒险小说，他从来没读过，但一直记得这个标题。这首诗本来只是申请书的一部分，后来被当地媒体拿到，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最终成为中国星殖民行动的正式非正式主题曲。既然如此，恩佐一家和共同申请的三家人就不可能不入选了。
恩佐刚满十六岁不久，他遇见了一个叫佐伊的女孩，出于某些无法了解的原因，他为这女孩倾倒。佐伊看起来沉稳笃定，喜欢告诉你事实如此，但在独处的时候，恩佐发现佐伊很紧张，缺乏安全感，非常害怕自己会做什么蠢事，吓走她觉得她有可能爱上的这个男孩；当然，恩佐也同样紧张，缺乏安全感，害怕自己会做什么蠢事。他们聊天，爱抚，拉手，亲吻，发现对方有多么紧张，缺乏安全感，害怕吓走对方。他们说了不少蠢话，做了不少蠢事，最后终于吓走了对方，因为他们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但他们克服了障碍，重归于好之后，他们不再怀疑自己爱不爱对方了。因为他们很清楚答案，他们告诉了对方。
恩佐去世的那天，他和佐伊聊过天，取笑她忘了去他们家一起吃饭，答应发一首他写的诗给她。然后他说他爱她，听见她说她也爱他。他把那首诗发给她，坐下和家里人吃饭。警报拉响，古奇诺一家：父亲布鲁诺，母亲娜塔莉，女儿玛利亚和凯瑟琳娜，儿子恩佐，一起躲进布鲁诺和恩佐一周前刚建好的避难室，坐在一起，握着彼此的手，等待袭击结束。
恩佐去世的那天，他知道他被爱着。他知道他的母亲和父亲爱他——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他母亲和父亲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彼此相爱。他们对彼此的爱成就了他们对儿女的爱。他知道妹妹爱他，她们从小就受小时候的他照顾。他知道他最好的朋友爱他，他成天帮这个好朋友解决麻烦，又成天因为这个好朋友惹麻烦。他知道佐伊（也就是我）爱他，他向她献出爱情，也得到了相同的回应。
恩佐这一生都活在爱里，从出世的那一刻，到去世的那一刻。有无数人一辈子都没有得到爱。渴望爱，期待爱。想要比他们所拥有的更多的爱。在爱消逝后日思夜想。恩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也永远不会经历了。
他这一生知道的只有爱。
我必须认为这样就够了。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那天我和格雷琴、马格迪，还有恩佐的所有朋友待在一起，他有那么多的朋友，大家哭泣、欢笑、缅怀他，到了某个时候，我开始受不了了，因为每个人对待我都仿佛我是恩佐的遗孀，尽管从某种程度上我感觉我确实是，但我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只属于我，我想贪婪地再多拥有它一段时间。格雷琴看见我快要崩溃，陪着我回到她的房间，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她过一阵再来看我。她使劲拥抱我，亲吻我的太阳穴，说她爱我，然后关上门离开。我躺在格雷琴的床上，尽量不去胡思乱想，直到我想到恩佐的那首诗还在待读邮件列表里。
格雷琴把我的手持终端留在了桌上，我走过去拿起来，在床上坐下，调出邮件列表，看见恩佐寄来的那份信。我想点击屏幕打开，却先打开了目录列表。我找到标有“恩佐躲避球”的文件夹打开，开始播放视频，看着恩佐在球场上蹦跳，球打中他的面门，他倒地不起，时间抓得无比滑稽。我边看边笑，笑得眼前一片空白，我放下手持终端，花了一分钟把注意力集中在最简单的吸气呼气上。
等我控制住呼吸，我再次拿起手持终端，调出邮件列表，打开恩佐寄给我的那封信。
佐伊：
先看看吧。手舞足蹈的样子这会儿你只能想象了，但现场演出会来的！吃完派就能欣赏。嗯……美味的派。
《属于》
你说我属于你，
我同意。
但这种归属的本质，
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属于你的属于，
不像一件商品，
订购，售卖，
装在盒子里送上门，
让你挂起来，
向朋友和仰慕者炫耀。
我属于你的属于不是那种属于，
我知道你也不会要我这样属于你。
让我告诉你那是一种什么属于吧。
我属于你，
就像戒指属于手指，
象征了某种永恒。
我属于你，
就像心脏属于胸膛，
应和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我属于你，
就像情话属于清风，
将爱意送进你的耳朵。
我属于你，
就像热吻属于嘴唇，
由我放在那里，怀着还要更多的渴望。
最重要的，我属于你，
因为我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那是你属于我的希望。
那是我为你打开的希望，
就像一份礼物。
属于我，就像一枚戒指，
就像一颗心脏，
就像一句情话，
就像一个热吻，
就像一份紧紧拥抱的希望。
我将属于你，
就像全部这些，
还有其他更多的东西。
我们将在彼此之间发现的东西，
将只会属于我们两人。
你说我属于你，
我同意。
告诉我，你也属于我。
我等待你的回答，
还有对你亲吻的渴望。
爱你的，
恩佐。
我也爱你，恩佐。我爱你。
我想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早晨，我得知老爸被捕了。
“也不完全是被捕。”老爸在餐桌上喝着咖啡说，“我被解除了殖民点领导人的职务，必须回凤凰星空间站接受问询，更像是审讯。事情要是发展得不好，我就会被逮捕。”
“有可能会发展得不好吗？”我问。
“很可能。”老爸说，“要是不知道结果，他们一般不会发起问询。要是结果会是我没事，他们也懒得发起问询。”他喝了一口咖啡。
“你干了什么？”我问。我也有杯咖啡，咖啡里加足了稀奶油和糖块，放在我面前还没有碰过。恩佐带来的震惊还没有过去，咖啡帮不上我的忙。
“我尝试劝高将军不要跳进我们给他和舰队设下的陷阱。”老爸说，“我们会面的时候，我请他不要呼叫舰队。事实上是求他。这么做违反了给我的命令。他们叫我和他进行‘无实质内容的对话’。一个人前来接管你的殖民点，而他的一整支舰队即将爆炸，你说我能怎么和他进行‘无实质内容的对话’？”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问，“为什么想放高将军一条生路？”
“不知道。”老爸说，“大概是因为不想让我的双手沾上那么多船员的鲜血吧。”
“引爆炸弹的又不是你。”我说。
“我觉得这个不是关键，你说呢？”老爸放下咖啡杯，“我是计划的一部分。我是主动的参与者。我依然背负着一定的责任。尽管微不足道，但我希望我能尽可能避免这么一场大屠杀。我希望能找到其他解决方法，而不是一口气杀死所有人。”
我站起来，给老爸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接受我的拥抱，我坐回原位，他看着我，有点惊讶。“谢谢你，”他说，“但我想知道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很高兴我们的想法差不多。”我说，“看得出我们有亲缘关系，虽说没有血缘关系。”
“谁都没法怀疑咱们的想法会不一样，亲爱的，”老爸说，“但考虑到我即将被殖民联盟控告叛国，我觉得这对你不一定是好事。”
“我觉得是好事。”我说。
“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你我都足够聪明，看得出事态发展下去，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老爸说，“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烂摊子，而我们无法脱身。”
“阿门。”我说。
“你怎么样，亲爱的？”老爸说，“不会有事吧？”
我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没能说出口。憋了一会儿，我最后说：“我觉得现在我什么话题都可以谈，只有‘我怎么样’除外。”
“好吧。”老爸说。他开始谈论他自己，不是因为他自我过剩，而是因为他知道我听他说话能帮助我暂时忘记忧愁。我听着他说话，但他的话还是让我很担心。
第二天，老爸登上补给船圣华金号出发了，同行者除了曼弗雷德·特鲁西约，还有另外几名代表洛诺克洽谈政治和文化事务的殖民者。他们打着这个幌子，实际上按照简告诉我的，是去搞清楚围绕着洛诺克究竟在发生什么，还有到底是谁在攻击我们。老爸他们要一周飞到凤凰星空间站，然后在那里待一天左右，他们再用一周时间返回——这个“他们”很可能不包括老爸，要是问询的结果不利于他，他恐怕就回不来了。
我们尽量不往那个方向多想。
三天后，殖民点的大多数居民来到古奇诺家的农场，向布鲁诺、娜塔莉、玛利亚、凯瑟琳娜和恩佐告别——他们埋在他们死去的避难室里。简带着几个人搬走了落在农场上的导弹碎片，用从别处挖来的土壤填坑，然后重新铺上草皮，然后立下一块墓碑以纪念他们家。未来会立一块更大的墓碑，但现在这块很小，很简单，只写着姓氏、每个人的名字和生卒日期。它让我想起我们家的那块墓碑，我的生母就埋葬在那里。不知为何，我感觉到了一丝安慰。
马格迪的父亲是布鲁诺·古奇诺最亲密的朋友，向古奇诺一家献上充满感情的悼词。合唱团走上去，唱了两首娜塔莉最喜欢的中国星歌曲。马格迪向好朋友献上悼词，简短，泣不成声。他回去坐下，啜泣不已，格雷琴搂着他。最后，我们全体起立，有些人祈祷，有些人垂首默哀，怀念失去的朋友和爱人。人们散去，只剩下我、格雷琴和马格迪，默默地站在墓碑前。
“他爱你，你知道的。”马格迪突然对我说。
“我知道。”我说。
“不。”马格迪说，我看得出他不只是想安慰我，而是想向我解释自己失去了什么。“我说的不是我们平时说爱什么东西的那种爱，或者普普通通喜欢什么人的那种爱。他真的爱你，佐伊。他准备和你度过一生。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我取出手持终端，打开恩佐的那首诗，拿给马格迪看。“我相信。”我说。
马格迪边读边点头，最后把手持终端还给我。“我很高兴。”他说，“我很高兴他寄给了你。我经常嘲笑他写诗给你。我说他这么做实在太呆了。”我不禁微笑。“但现在我很高兴，他还好没听我的。我很高兴他寄给了你。因为现在你知道了。知道了他有多么爱你……”
马格迪哭了起来，无法说完这句话。我走过去拥抱他，让他在我肩头哭泣。
“他也爱你，马格迪。”我说，“和爱我一样爱你。和爱任何人一样爱你。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也爱他。”马格迪说，“他是我的兄弟。我是说，不是亲生兄弟……”他露出难堪的表情，他生自己的气，因为他无法如愿表达内心的感受。
“不，马格迪。”我说，“你就是他的亲兄弟。无论怎么说，你都是他的亲兄弟。他知道你的心意。他因此爱你。”
“对不起，佐伊。”马格迪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对不起，我给你和恩佐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对不起。”
“喂，”我轻声说，“别这样。你就应该给我们添麻烦，马格迪。给别人添麻烦就是你的属性，不相信你问格雷琴。”
“没错。”格雷琴不无温柔地说，“确实如此。”
“恩佐把你当他的兄弟，”我说，“所以你也是我的兄弟。一直都是。我爱你，马格迪。”
“我也爱你，佐伊。”马格迪悄声说，然后看着我的眼睛，“谢谢。”
“不客气。”我又拥抱了他一下，“记住，身为你的新家庭成员，我现在有资格教训你了。”
“洗耳恭听。”马格迪说，然后扭头问格雷琴，“这么一来，你不会也变成了我的妹妹吧？”
“考虑到我们的过往，最好不要。”格雷琴说。马格迪放声大笑——这是个好兆头——他亲了一口我的面颊，拥抱格雷琴，然后从他的朋友和兄弟的墓前走开。
“你觉得他会没事吗？”我和格雷琴目送他远去，我问格雷琴。
“不，”格雷琴说，“大概要很久吧。我知道你爱恩佐，佐伊，真的知道，你不要觉得我是在贬低你们的爱。但恩佐和马格迪就像一个整体的两部分。”她朝马格迪的背影点点头，“你失去了你爱的人。他失去了一半的自己。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来。”
“你可以帮助他。”我说。
“也许吧。”格雷琴说，“但你想一想你这是要我做什么。”
我不禁笑了。这就是我爱格雷琴的原因。她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女孩，甚至知道聪明也有它自身的缺陷。她可以帮助马格迪，没错，填补他失去的那一部分。她可以这么做，因为她确实也爱马格迪，但她同样有理由担心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再说，”格雷琴说，“我还没帮助完某个人呢。”
我挣脱思绪。“哦，”我说，“嗯，你知道的，我没事。”
“我知道。”格雷琴说，“我也知道你特别不会撒谎。”
“我骗不了你。”我说。
“对，”格雷琴说，“因为我和你就像恩佐和马格迪。”
我拥抱她。“我知道。”我说。
“很好。”格雷琴说，“只要你忘了这一点，我就会提醒你。”
“好的。”我说。我们松开手，格雷琴离开了，留下我单独陪着恩佐和他的家人，我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四天后，老爸从凤凰星空间站用跃迁无人机发来消息。
奇迹啊，消息这么说，“我没有进监狱。我们搭下一班补给船回来。转告希克利和迪克利，等我回来，我要和它们谈一谈。爱你。”
他也给简发了一条消息，但她没有告诉我里面说了什么。
“老爸为什么要找你们谈一谈？”我问希克利。
“我们不知道。”希克利说，“上次他和我谈及重要事情是——对不起——你的朋友恩佐去世那天。我们离开哈克贝利星之前，我曾经向佩里少校提起，如果你们需要，奥宾政府和奥宾人民已经准备好来洛诺克星帮助你和你的家人了。佩里少校向我提起那次对话，问我当时的建议还算不算数。我说目前我认为依然算数。”
“你认为老爸要请求你们的帮助？”我问。
“我不知道。”希克利说，“从上次和佩里少校交谈之后，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什么意思？”我问。
“迪克利和我终于收到了我们政府发来的最新情报，包括他们对殖民联盟袭击联合体舰队的后果分析。”希克利说，“最重要的一条消息是，在麦哲伦号失踪后不久，殖民联盟联系奥宾政府，请求他们不要搜寻洛诺克殖民团，假如种族联合体或其他种族找到殖民团，也不要提供帮助。”
“他们知道奥宾人会来找我。”我说。
“是的。”希克利说。
“但为什么不让你们帮助我们呢？”我问。
“因为会扰乱殖民联盟将联合体舰队引到洛诺克星的计划。”希克利说。
“这个计划已经完成了。”我说，“奥宾人现在可以帮助我们了。”
“殖民联盟请求我们保持原状，不要向洛诺克提供援助。”希克利说。
“说不通啊。”我说。
“我们同意。”希克利说。
“但这代表着你们也不能帮助我了。”我说。
“你和洛诺克殖民团之间存在区别。”希克利说，“殖民联盟不能请求我们放弃对你的保护和帮助，那是违反双方协约的，殖民联盟不会想这么做，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上。但殖民联盟可以从狭义上诠释协约，他们已经这么做了。双方协约牵涉到你，佐伊。稍微扩大一点范围，也包括你的家人，佩里少校和萨根中尉。但无法覆盖整个洛诺克殖民点。”
“只要我还在这儿生活就包括。”我说，“这个殖民点对我有重要意义，这里的人对我有重要意义。全宇宙我在乎的人都在这儿。洛诺克对我至关重要。对你们也应该如此。”
“我们并没有说它对我们不重要。”希克利说，我第一次从它的声音里听出了责备，“我们也不会说它对你不重要，原因很多。我们想说的是，殖民联盟请奥宾政府检视协约规定他们享有的权利。我们必须告诉你，我方政府出于自己的原因已经答应了。”
“所以就算老爸请你们帮忙，你们也会拒绝他。”我说。
“我们会说，只要洛诺克还是殖民联盟的领土，我们就无法提供帮助。”
“那就是拒绝了。”我说。
“是的。”希克利说，“非常抱歉，佐伊。”
“我要你把你们政府发来的情报给我一份。”我说。
“可以。”希克利说，“但情报是用奥宾语写的，文件格式也是我们的特有格式，你的手持终端解码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无所谓。”我说。
“如你所愿。”希克利说。
没过多久，我就开始盯着手持终端的屏幕，咬牙切齿地等它慢而又慢地转换格式和翻译文字。我明白直接让希克利和迪克利念给我听会更加轻松，但我还是想用自己的眼睛看个清楚。无论需要多少时间。
时间很长，结果老爸和其他人回来的时候，我还只是刚读了个开头。
“我看着怎么就像乱码呢？”格雷琴望着我给她看的手持终端屏幕说，“是从猴子语翻译过来的吗？”
“你看。”我说，调出另一份文件，“根据这里的说法，摧毁联合体舰队反而适得其反。按照原来的计划，联合体会开始崩溃，所有种族互相残杀。联合体确实开始崩溃，但种族之间没有开战，而是转而攻击殖民联盟的星球。他们真的搞砸了。”
“既然你说是这个意思，那我就相信你了。”格雷琴说，“我都找不到动词在哪儿。”
我又调出一份文件。“看，这里说的是联合体的一名领导人，他叫奈波洛斯·埃塞尔，高将军的头号竞争者，看上了联合体的领袖位置。尽管殖民联盟摧毁了高将军的舰队，但他并不想直接攻击我们。他依然认为联合体足够强大，可以继续按原计划做事。但这个埃塞尔认为联合体应该杀光我们——整个殖民联盟。尤其是洛诺克星上的这些人。为了证明种族联合体是不容挑衅的。他们俩正在争夺种族联合体的控制权。”
“很好。”格雷琴说，“但我还是不明白这些能说明什么。你别说得神神叨叨的，我都听不懂了。”
我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格雷琴说得对。我花了大半天读文件，猛灌咖啡，没有睡觉。沟通水平降到了最低点。我换个方式再次尝试。
“找到洛诺克殖民团是为了挑起战争。”我说。
“看起来成功了。”格雷琴说。
“没有。”我说，“应该挑起的是种族联合体的内战。炸掉舰队按理说会从内部撕裂联合体，会终结外星种族大联合造成的威胁，将局势拉回以前的样子，种族之间彼此征战。我们诱发内战，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捡便宜，抢夺我们想要的星球，从而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比任何一个种族，甚至几个种族加起来都要强大，他们从此再也无法和我们抗衡。这就是殖民联盟的计划。”
“但你的意思是情况没有那么发展。”格雷琴说。
“是的。”我说，“我们炸毁了舰队，联合体的成员愤而开战，但开战的对象是我们。我们之所以不喜欢种族联合体，是因为会形成四百对一的局面，而那个一就是我们。很好，现在仍然是四百对一，以前还有一个人阻止他们对人类全面开战，但现在没有人肯听他的劝说了。”
“洛诺克星上的我们。”格雷琴说。
“所有地方的我们。”我说，“殖民联盟，人类，我们。事情已经开始了。”我说，“殖民联盟的星球正在遭受袭击。不只是新开辟的殖民地，那些本来就经常遭袭。甚至早已站稳脚跟的殖民星球，几十年没有遭受袭击的殖民地，也在受到袭击。除非高将军能拦住他们，否则这种袭击就会持续下去。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我看你需要一个新爱好了。”格雷琴把手持终端还给我，“你这个爱好实在让人心情压抑。”
“我不是想吓唬你。”我说，“只是觉得你应该想知道这些。”
“你不该来告诉我。”格雷琴说，“应该去告诉你老爸老妈。或者我老爸。总之就是知道应该怎么办的那个人。”
“他们已经知道了。”我说，“昨天约翰从凤凰星空间站回来，我听见他和简讨论这些。空间站的所有人都知道殖民星球在遭受袭击。没有报道，因为殖民联盟封锁了新闻，但所有人都在谈论。”
“对洛诺克会有什么影响？”格雷琴说。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我们现在没什么优势了。”
“所以我们全都会死。”格雷琴说，“唉，天哪。谢谢你，佐伊。知道这个，我真的很高兴。”
“还没那么糟糕。”我说，“我们的父母正在研究，他们会想出办法的。我们不会全都死掉。”
“哈，你反正肯定不会死。”格雷琴说。
“什么意思？”我问。
“要是情况真的一塌糊涂了，奥宾人会冲过来救走你的。”格雷琴说，“不过要是整个殖民联盟都在遭受袭击，你最后似乎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但重点在于，你有一条逃生之路。我们其他人没有。”
我盯着格雷琴。“这话说得太不公平了。”我说，“格雷琴，我是哪儿也不会去的。”
“为什么？”格雷琴说，“我不是因为你有办法逃掉而对你生气，佐伊。我是羡慕。我经历过一次袭击。一颗导弹突破防护，甚至没有正常引爆，但依然造成了难以想象的损害，杀死了我关心的某个人全家。等他们真的来杀我们了，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你还有你受过的训练。”我说。
“我可做不到手撕导弹，佐伊。”格雷琴生气了，“要是有谁决定降落到地面上，我也许还能抵挡一阵。但我们对联合体舰队做了那种事，你觉得会有人浪费这个时间吗？他们会直接从天上轰炸我们。你自己也说过。他们想除掉我们。你是唯一有机会逃掉的人。”
“我说过了，我哪儿都不会去。”我说。
“天哪，佐伊。”格雷琴说，“我爱你，真的爱，但我不敢相信你真有这么笨。你要是有机会能逃掉就逃吧。我不希望你死。你老爸老妈也不希望你死。奥宾人为了保护你，会在我们其他人里杀出一条血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我说，“但你不理解我。格雷琴，我一直是孤独的幸存者。这种事在我身上发生过。一辈子一次就够了。我哪儿都不去。”
老爸用手持终端呼叫我，见到我第一句就是：“希克利和迪克利想带你离开洛诺克。”希克利、迪克利和他站在客厅里。我显然打断了他们正在进行的谈判，这场谈判显然和我有关。老爸的语气很轻松，我听得出他想向奥宾人证明什么事情，我很清楚他想证明的是什么。
“你和老妈也一起走？”我说。
“不。”老爸说。
我猜到他会这么回答。不管这个殖民点要遭遇什么样的命运，约翰和简都会奉陪到底，哪怕结局是与整个殖民团一同赴死。他们对此早有准备，无论是身为殖民团领导者，身为退役士兵还是身为人类。
“那就去他的吧。”我看着希克利和迪克利说。
“跟你说过了。”老爸对希克利说。
“你没有命令她离开。”希克利说。
“走吧，佐伊。”老爸说，声音里的挖苦连希克利和迪克利都不可能听不懂。
我对此的回答不怎么有礼貌，然后对希克利和迪克利，对我在奥宾人眼中拥有特殊地位的这整件事情，也表达了不怎么有礼貌的看法。因为我想说粗话，也因为我受够了这些烂事。“你们要保护我，”我对希克利说，“就保护我关心的人。保护这个殖民点。”
“我们做不到。”希克利说，“我们被禁止这么做。”
“那你们就有个难题了，”我说，“因为我哪儿都不会去。你们和其他人都不可能改变这一点。”说完，我以夸张的姿态离开，一部分因为我觉得老爸希望我这么做，另一部分因为我在这件事上说完了我想表达的意见。
我回到房间里，等老爸再次呼叫我。无论他跟希克利和迪克利在讨论什么，我跺着脚走出去的时候都没有结束。如我所说，他们在谈的事情显然和我有关。
大约十分钟后，老爸再次呼叫我。我回到客厅里，希克利和迪克利已经走了。
“请坐下，佐伊。”老爸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情。”
“做这件事情需要离开洛诺克吗？”我问。
“需要。”老爸说。
“拒绝。”我说。
“佐伊。”老爸说。
“我拒绝。”我重复道，“我不明白。十分钟前，你很高兴地让我站在希克利和迪克利面前，告诉它们我哪儿都不去，现在为什么又要我离开？它们说了什么让你改了主意？”
“是因为我对他们说的话。”老爸说，“我没有改变主意。佐伊，我真的需要你去。”
“去干什么？”我说，“活下来，随便我在乎的所有人都去死？你、老妈、格雷琴、马格迪？让奥宾人救我一命，看着洛诺克被摧毁？”
“我需要你跑这一趟，好让我拯救洛诺克。”老爸说。
“我不明白。”我说。
“大概是因为你一直滔滔不绝，就是不让我把话说完。”老爸说。
“不许取笑我。”我说。
老爸叹道:“我没有取笑你，佐伊。但我现在希望你能安安静静听我把话说完。可以吗？谢谢。这样咱们可以少浪费一点时间。然后假如你还是拒绝，至少会有合适的理由。好吗？”
“好的。”我说。
“谢谢。”老爸说，“是这样的。目前整个殖民联盟都在遭遇袭击，因为我们摧毁了种族联合体的舰队。殖民联盟的所有星球都遭到了袭击。殖民防卫军已经全力以赴，事态还在继续恶化。会变得越来越糟糕。殖民联盟已经决定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哪些殖民地是可以被牺牲的。”
“洛诺克就是其中之一。”我说。
“对。”老爸说，“毫无疑问。但是，佐伊，事情没这么简单。还存在一种可能性，我可以向奥宾人求援。因为你在这儿。但殖民联盟向奥宾人发过照会，不允许他们帮助我们。奥宾人可以带走你，但不能帮助我们和帮我们保护洛诺克。殖民联盟不希望他们帮助我们。”
“为什么？”我问，“不符合逻辑啊。”
“确实不符合逻辑，但前提是殖民联盟希望洛诺克生存下去。”老爸说，“但换个角度看，佐伊，洛诺克是第一个由各殖民星球提供定居者的殖民地。定居者来自殖民联盟内十颗最强大最繁荣的星球。要是洛诺克被摧毁了，这十颗星球都会遭受重大打击。洛诺克会成为这些星球乃至整个殖民联盟团结起来共赴国难的一面旗帜。”
“你的意思是说，在殖民联盟眼中，我们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我说。
“我们作为符号比作为殖民地更有价值。”老爸说，“对住在这儿而且还想活下去的我们来说，这一点不太令人愉快。但事实如此。所以殖民联盟才不允许奥宾人帮助我们，所以我们才得不到想要的资源。”
“你确定吗？”我问，“你去凤凰星空间站的时候有人这么告诉你？”
“是的。”老爸说，“这个人叫斯奇拉德将军，他曾经是简的指挥官。非正式渠道的消息，但符合我的直觉。”
“你相信他吗？”我问，“别在意，但殖民联盟最近待我们可不怎么坦诚。”
“我和斯奇拉德有过节。”老爸说，“你老妈也是。但这件事上我相信他。这会儿在整个殖民联盟政府里，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这和要我离开洛诺克有什么关系？”我问。
“我和斯奇拉德将军见面的时候，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老爸说，“当然也来自非正式渠道，但足够可信。他说高将军，种族联合体的领导人……”
“我知道他是谁，老爸。”我说，“最近这些事情我都清楚。”
“对不起。”老爸说，“他说高将军成了刺杀对象，他最亲密的智囊团里有人要对他下手，刺杀很快就将发生，接下来几个星期之内。”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我问。
“看我能不能利用这件事。”老爸说，“就算殖民联盟想通知高将军——当然不可能，因为殖民联盟恐怕更愿意见到刺杀成功——高将军也没有理由要相信。殖民联盟刚炸掉他的舰队。但如果消息来自我，他就有可能考虑一下了，因为他和我打过交道。”
“因为你曾经恳求他不要呼叫舰队来洛诺克。”我说。
“对。”老爸说，“因此我们受到的袭击也微不足道。高将军对我说过，他和种族联合体都不会为舰队向洛诺克发动报复。”
“但我们还是受到了袭击。”我说。
“但袭击我们的不是联合体。”老爸说，“而是其他势力，为了试探我们的防护力量。但高将军一旦遇刺身亡，他的保证也就作废了。洛诺克将成为目标，而且很快就会受到袭击，因为联合体正是在这里遭受了最大的挫折。我们对种族联合体也是个符号。因此我们必须让高将军知道他有危险。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全。”
“假如你告诉他这个，就是向殖民联盟的敌人泄露情报。”我说，“你会成为叛国者。”
老爸苦笑道：“相信我，我的麻烦已经淹到脖子了。”笑容随即消失。“对，高将军是殖民联盟的敌人。但我认为他可以是洛诺克的朋友。洛诺克需要它能找到的每一个朋友。我们以前的朋友现在拒绝了我们。我们只能拉下脸去找新的朋友。”
“你最后这个‘我们’指的是我。”我说。
“对。”老爸说，“我要你去替我带个口信给他。”
“你不需要我去做这件事。”我说，“你自己就可以去。老妈也可以。你们俩比我更适合。”
老爸摇头道：“简和我都不能离开洛诺克，佐伊。殖民联盟在监视我们。他们不信任我们。再说就算能离开，我们也不能这么做，因为我们属于这里和这里的殖民者。我们是他们的领袖，我们不能抛弃他们。无论他们遇到什么，我们都应该和他们共命运。我们向他们保证过，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留在这里，保护这个殖民点。你明白的。”我点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走，但你可以，而且不会惊动别人。”老爸说，“奥宾人本来就想带你离开。殖民联盟允许你离开，因为我们和奥宾人的协约有这个条款，只要简和我留在洛诺克，就不会引起怀疑。奥宾人对联合体和殖民联盟的争斗表示中立，奥宾飞船可以抵达高将军的总部，但殖民联盟的就不行了。”
“那就派希克利和迪克利去。”我说，“或者让奥宾人发射跃迁无人机给高将军送信。”
“不行。”老爸说，“奥宾人不会为了替我传递消息而破坏他们和殖民联盟的关系。他们之所以愿意帮忙，唯一的原因就是我允许它们带你离开洛诺克。我在利用我对奥宾人唯一的筹码，佐伊，就是你。
“还有其他的原因。高将军必须知道我认为这条情报是真实的，知道我在殖民联盟的大棋盘上不只是个小卒子。我必须给他一个足以表达诚意的信物，佐伊。能够证明我给他这条情报和他收到这条情报冒的是同样巨大的风险。就算去的是我或者简，高将军也没有理由要相信我们说的是实话，因为他知道简和我以前是士兵，现在是殖民者的领袖。他知道我们愿意为了殖民团而牺牲自己。但他知道我不会牺牲我唯一的女儿。简也不会。
“所以你看，佐伊，必须是你，也只能是你。只有你有可能接触到高将军，传递这条情报，得到他的信任。我不行，简不行，希克利和迪克利也不行，其他人都不行。只有你。去替我送这个口信，我们也许还能找到办法拯救洛诺克。机会不大，但现在我们只有这一个机会。”
我在那儿坐了好几分钟，思考老爸要我做的究竟是什么事情。“要是希克利和迪克利带我离开洛诺克，它们就不会再带我回来了。”我最后说，“你知道的，对吧？”
“我很确定会是这样。”老爸说。
“你要我离开。”我说，“要我接受我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们的现实。因为要是高将军不相信我，或者他在我找到他之前就被刺杀了，或者他相信我但无法帮助我们，这一趟就等于白跑了。唯一的结果就是我离开了洛诺克。”
“就算发生那些事情，佐伊，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老爸说，立刻举起手，阻止我对此发表评论，“但如果肯定会得到这种结果，我是不会要你去的。我知道你不愿离开洛诺克，佐伊。我知道你不愿离开我们和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遇到坏事，佐伊。但你已经到年纪了，可以做出自己的决定。要是我们无论怎么劝说，你都还是想留在洛诺克，和大家一起面对结局，我不会尝试阻止你。简也不会。我们会陪着你，直到最后。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说。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风险。”老爸说，“你离开之后，简和我就会把这件事告诉洛诺克殖民委员会，他们肯定会撤掉我们的领袖职务。等消息传到殖民联盟那儿，简和我肯定会被捕并被控叛国。就算一切顺利，佐伊，高将军收到消息，及时处置，确保洛诺克不会受到伤害，我们依然要为我们的行为付出代价。简和我接受这个结果。为了洛诺克的安全，我们认为这是值得的。对你来说，佐伊，风险是你接受了这个任务，就很可能会有很长时间甚至永远也见不到我们和你的朋友了。这是个巨大的风险，是个真正的风险。你必须决定是不是值得去冒这个险。”
我又思考了一会儿。“有多少时间可以让我考虑？”我说。
“随便你。”老爸说，“但那些刺客不会有那么好的耐心。”
我望向希克利和迪克利刚才站立的地方。“你认为它们要多久能叫来一艘飞船？”我问。
“开什么玩笑？”老爸说，“要是我和它们谈完，它们没有立刻呼叫飞船，我就吃了我的帽子。”
“你又不戴帽子。”我说。
“那我就去买一顶吃掉。”老爸说。
“我会回来的。”我说，“我去送信给高将军，然后回洛诺克。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服奥宾人，但我肯定会回来的。老爸，我向你保证。”
“很好。”老爸说，“带一支军队回来。还有武器。还有战舰。”
“武器，战舰，军队。”我说，记录清单，“还有别的吗？反正我要去购物。”
“据说我要买帽子。”老爸说。
“帽子，好的，记下了。”我说。
“要一顶时髦的帽子。”他说。
“这就没法保证了。”我说。
“好吧。”老爸说，“但如果帽子和军队只能选一样，记得选军队。而且必须是厉害的军队。我们会用得上的。”
“格雷琴呢？”简问我。我们站在奥宾的小飞船前，我已经和老爸说过了再见，希克利和迪克利在飞船里等我。
“我没告诉她我要走。”我说。
“她会非常生气的。”老妈说。
“我打算离开很长时间，足够让她想我。”我说。老妈没说什么。
“我写了封信给她。”我最后说，“延时到明早发送。信里说了我为什么走，但仅限我认为我能告诉她的内容。我说剩下的只能来问你了，所以她有可能会来找你。”
“我会告诉她的。”简说，“会尽量让她理解。”
“谢谢。”我说。
“你怎么样？”老妈问。
“惊恐。”我说，“害怕我会再也见不到你、老爸和格雷琴了。害怕我会搞砸事情。害怕就算我没搞砸，最后还是同样的结果。我觉得我都要昏过去了，自从这东西降落，我就一直是这个感觉。”
简拥抱我，然后看着我的脖子，困惑道：“你没戴你的玉石大象？”
“哦，”我说，“说来话长。告诉格雷琴，我说可以告诉你了。你反正也应该知道。”
“弄丢了吗？”简问。
“没有弄丢。”我说，“只是不在我身上了。”
“哦。”简说。
“我已经不需要它了。”我说，“我知道这世上有人爱我，有人爱过我。”
“很好。”简说，“我想说的是，除了要记住有人爱你，你也要记住‘你是谁’。记住有关你是谁的一切，有关你是什么的一切。”
“我是什么，”我嗤笑道，“我现在离开，正是因为‘我是什么’。要我说，‘我是什么’带来的麻烦超过了它的价值。”
“我一点儿也不吃惊。”简说，“我必须告诉你，佐伊，有些时候我很同情你。你的生活有那么大的一部分完全超出了你的控制。你在一整个外星种族的视线下过日子，而它们从一开始就说清了对你的要求。我很惊讶你居然能一直保持理智。”
“呃，说起来，”我说，“好父母帮了不少忙。”
“谢谢。”简说，“我们尽量让你的生活过得正常。我认为我们把你教得不错，所以我可以这么告诉你，而且你应该能听懂：‘你是什么’从小到大一直在向你提出要求，现在你可以反过来要求一些东西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是很确定。”我说。
“‘你是谁’一向要让位给‘你是什么’，”简说，“你知道的。”
我点点头。确实如此。
“一部分原因是你还小，‘你是什么’比‘你是谁’要大得多。”简说，“不可能指望一个八岁孩童——甚至十四岁少女——理解‘你是什么’这种问题。但你现在够大了，能够理解了。能够思考其中的含义了。知道该怎么利用它，完成比晚上不睡觉更像样的心愿了。”
我不禁微笑，简居然还记得我企图引用条约，在上床时间后继续玩耍。
“去年我一直在观察你。”简说，“我看到了你如何与希克利和迪克利互动。它们因为‘你是什么’而逼着你接受了很多东西：所有的训练与运动。但你同样对它们提出了更多的要求，比方说你让它们给你的那些文件。”
“我不知道你知道那件事。”我说。
“我以前是情报官。”简说，“这种事情是我的工作。我的重点是，你越来越愿意使用你的权力了。你终于开始掌握自己的生活。‘你是谁’开始让位于‘你是什么’。”
“是个好开始。”我说。
“继续下去。”简说，“我们需要‘你是什么’，佐伊。我们需要你利用‘你是什么’的每一个方面来拯救我们。拯救洛诺克。回到我们身边。”
“我该怎么做？”我问。
简微笑道：“如我所说：反过来要求一些东西。”
“太笼统了，没法帮我理解。”我说。
“也许吧。”简说，亲吻我的面颊，“也许我只是对你有信心，知道你足够聪明，能自己想出办法。”
老妈最后给了我一个拥抱。
十分钟后，我已经在洛诺克上空十五公里处了，小飞船还在爬升，驶向奥宾人的星际飞船。我还在思考简刚才说的话。
“你会发现我们奥宾飞船比殖民联盟的飞船快得多。”希克利说。
“是吗？”我说，走到我的行李堆前，拿起一个手提箱。
“是的。”希克利说，“引擎能效更高，人工引力控制更好。我们不到两天就能从洛诺克驶到跃迁点。你们的飞船需要五到六天才能飞完这段距离。”
“很好。”我说，“我们越快见到高将军就越好。”我打开手提箱。
“对于我们，这是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时刻。”希克利说，“自从你与佩里少校和萨根中尉生活之后，这还是其他奥宾人第一次亲眼见到你。”
“但它们都认识我啊。”我说。
“是的。”希克利说，“去年的记录已经发回奥宾，包括未经剪辑的原始版和经过剪辑的精华版。未经剪辑的原始版需要时间消化。”
“那还用说。”我说，“原来在这儿。”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我那头人狼送给我的石刃。我趁着大家不注意，把它塞进了行李。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不是我的想象。
“你带上了你的石头匕首。”希克利说。
“是的。”我说，“我对它有些打算。”
“什么打算？”希克利问。
“回头告诉你。”我说，“希克利，我有话要问你。我们要登上的那艘飞船，船上有什么重要人物吗？”
“有。”希克利说，“这是你从童年以后第一次出现在其他奥宾人面前，因此奥宾议事会的一名成员前来迎接你。它非常期待与你的会面。”
“很好。”我看着匕首说，“我也非常期待见到它。”
我觉得我真的让希克利紧张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反过来要求一些东西。”我对自己说，我在我的船舱里等那位议事会成员来见我，“反过来要求一些东西。反过来要求一些东西。”
我紧张得都快吐了，我心想。
你不能吐，我对自己说。你还没有找到厕所在哪儿呢。你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吐。
至少这个理由是成立的。奥宾人排泄和处理个人卫生问题的方式与人类不同，和同类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像我们那样注重礼仪。船舱一角有一排很有意思的窟窿和龙头，看起来似乎可以完成卫生间设施的各种功能。不过我实在不清楚哪个是哪个。我不希望用完某件看似水槽的东西，结果发现其实是马桶。从马桶喝水对巴巴来说是平常事，但我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
再过一两个小时，我会在这方面遇到真正的问题。到时候必须向希克利或迪克利请教才行。
希克利和迪克利不在身边，因为我们一降落，我就要求直接去船舱，然后要求独处一个小时。待了一会儿，我要求面见那位议事会成员。我的行为很可能打乱了奥宾人船员（这艘星际飞船叫奥宾飞船8532号，典型而无趣的奥宾人高效风格）安排好的什么欢迎仪式，但我才懒得操这个心呢。我制造出了我此刻想要的效果，因为我决定要表现得有点难搞。表现得有点难搞，我心想，会让我更容易完成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就是尝试拯救洛诺克。
老爸对此有他的计划，我打算帮他一把。但我也在考虑我自己的计划。前提是我能成功地反过来要到一些东西。
某些非常、非常、非常大的东西。
唉，好吧，我的大脑说，要是不成功，你至少可以向这位议事会成员请教应该在哪儿撒尿。嗯，对，这个也很重要。
有人敲了敲舱门，门随即滑开。门没有锁，因为奥宾人之间没有隐私的概念（门上也没有信号灯，原因相同）。三个奥宾人走进船舱：希克利、迪克利，还有我没见过的另一个奥宾人。
“欢迎，佐伊。”它对我说，“欢迎你来到奥宾人之中。”
“谢谢你。”我说，“你就是那位议事会成员？”
“是的。”它说，“我叫多克。”
我拼命想按捺住笑容，却可耻地失败了。“你说你叫多克。”我说。
“对。”它说。
“就是‘希克利，迪克利，多克’里的多克？”
“没错。”它说。
“多么有趣的巧合。”我说，终于控制住面部肌肉。
“并不是巧合。”多克说，“你给希克利和迪克利起名后，我们发现了你所引用的那首儿歌。我和许多其他奥宾人为自己起名时，也从这首儿歌里选择了名字。”
“我知道还有很多其他的希克利和迪克利。”我说，“但你的意思是说还有很多其他多克？”
“对。”多克说。
“‘老鼠’和‘钟表’呢？”我问。
“有。”多克说。
“‘跑’‘上’和‘那个’呢？”我问。
“这首儿歌里的每一个词都是很受欢迎的名字。”多克说。
“希望有些奥宾人知道它们的名字是个定冠词。”我说。
“我们很清楚这些词语的意思。”多克说，“重要之处在于它们与你的关系。你给这两位起名叫‘希克利’和‘迪克利’。因此有了其他人的名字。”
我一时间被这个话题分了神：一整个可怕的战斗种族给自己起了些荒唐的名字，只是因为我十几年前开玩笑地给它们其中两个起了名字。多克的话让我瞬间回到现实。这件事提醒了我，不久前才拥有意识的奥宾人就有这么认同我，我的影响就有这么巨大，哪怕是我小时候挂在嘴边的儿歌都有如此可观的分量。
反过来要求一些东西。
我的胃缩成了一团，但我不去理会。
“希克利。”我说，“你和迪克利此刻在录像吗？”
“对。”希克利说。
“请停下。”我说，“多克议员，你此刻在录像吗？”
“是的。”它说，“但仅仅为了我的个人收藏。”
“请停下。”我说，它们都停止了录像。
“我们触犯你了吗？”多克问。
“没有。”我说，“但我认为你们不会希望接下来的这段进入永久记录。”我深吸一口气，“议员先生，我要奥宾人给我一些东西。”
“告诉我是什么。”多克说，“我会帮你找到它。”
“我要奥宾人帮我保护洛诺克。”我说。
“非常抱歉，我们无法满足你的这个请求。”多克说。
“这不是请求。”我说。
“我不明白。”多克说。
“我说，这不是请求。我不是在请奥宾人帮忙，议员先生。我说‘我要’。两者有区别。”
“我们无法从命。”多克说，“殖民联盟请求我们不要向洛诺克提供协助。”
“我不在乎。”我说，“殖民联盟此刻想要什么与我毫无关系。殖民联盟计划让我在乎的所有人去死，因为他们认为洛诺克作为符号比作为殖民地更有价值。我对符号不符号的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活人：我的朋友和我的家人。他们需要帮助。我要你们提供帮助。”
“帮助你就意味着要打破我们与殖民联盟的协约。”多克说。
“这份协约，”我说，“就是允许你们接触我的那一份，对吧？”
“对。”希克利说。
“你要知道，你们已经得到我了，”我说，“就在这艘飞船上。从法律上说，也就是在奥宾人的领土内。你们不再需要殖民联盟的许可来见到我了。”
“我们与殖民联盟的协约不只是关于你。”多克说，“还涵盖了许多内容，包括我们佩戴的意识机器。我们不能打破这份协约，哪怕是为了你。”
“那就不要打破吧。”我说，在心底里交叉手指求好运气。我知道奥宾人不会打破他们和殖民联盟的协约；希克利已经这么告诉过我了。接下来的事情会变得很微妙。“我要求奥宾人帮助我保护洛诺克，议员先生。我没有说要奥宾人亲自提供帮助。”
“很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多克说。
“找其他人来帮助我们。”我说，“向他们暗示，帮助我们会有好处。无论怎么样都行。”
“我们无法隐藏我们的影响。”多克说，“我们强迫其他种族帮助你们，殖民联盟不会认为这么做不等于插手干涉的。”
“那就请殖民联盟知道你们无法强迫的势力帮忙。”我说。
“你有什么建议吗？”多克问。
形容一个人做特别丧失理智的事情有个非常古老的说法，叫作“开枪打月亮”。
现在我举起了我的枪。
“康苏人。”我说。
砰。我朝非常非常遥远的月亮放了一枪。
但这一枪我必须放。奥宾人对康苏人有执念，理由非常充分：有一些生灵给了你智慧，然后又对你完全置之不理，你怎么可能没有执念呢？康苏人在给了奥宾人智慧后，只和它们有过一次对话，但代价是全宇宙一半的奥宾人。我记得这个代价。此刻我打算利用我的优势。
“康苏人不理睬我们。”多克说。
“让他们理睬你们。”我说。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多克说。
“找到办法。”我说，“我知道奥宾人对康苏人有什么感觉，议员先生。我研究过他们，我也研究过你们。希克利和迪克利写了奥宾人的第一个创世神话，其中就有他们，但这个神话是真实历史。我知道你们是如何让他们与你们对话的。我知道从那以后，你们一直在想办法让他们再次与你们对话。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多克说。
“我猜你们直到现在依然在做这个努力。”我说。
“是的。”多克说，“一直如此。”
“现在该促成这件事情了。”我说。
“就算我们能说服他们与我们对话，听取我们代表你们的情愿，但依然无法保证康苏人会帮助你们。”多克说，“康苏人是无法预测的。”
“我明白。”我说，“但值得一试。”
“就算你的要求有可能做到，但也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多克说，“假如你知道上次我们与康苏人对话付出了什么……”
“我很清楚你们付出了什么代价。”我说，“希克利告诉了我。但我知道奥宾人向来愿意为需要的东西付出代价。议员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们从我的生父那里得到了什么？从查尔斯·布廷那里得到了什么？”
“他给了我们意识。”多克说，“你应该很清楚。但那是有代价的。你父亲要的是一场战争。”
“但你们没有给他。”我说，“我父亲在你们还债前死去了。你们没有付出代价就得到了他的馈赠。”
“殖民联盟要我们付出一定的代价，以换取他们完成他的工作。”多克说。
“那是奥宾人和殖民联盟之间的事情。”我说，“无法取代我父亲做过的事情，也无法抹杀你们没有为之付出代价的事实。我是他的女儿，他的继承人。你今天能在这里说奥宾人见到我如何如何荣幸，这份荣幸实际上应该属于他。我可以说你们欠我的就是你们欠他的东西，至少是一场战争。”
“我不能承认我们欠你的就是欠你父亲的东西。”多克说。
“那你们欠我什么？”我问，“我为你们做了什么事情？你叫什么？”
“我叫多克。”我说。
“你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某一天我给它俩起名叫希克利和迪克利。”我指着我的两个朋友说，“你们通过我得到了什么，这是最明显的一个例子。我父亲给了你们意识，但你们不知道该拿它做什么，对不对？你们全都不知道。你们观看我的意识逐渐成熟，从孩子一直成长到今天，因此学会了如何使用你们的意识。议员先生，有多少奥宾人看过我的生活，看我怎么做事情，通过我学习？”
“所有。”多克说，“佐伊，我们全都通过你学习。”
“奥宾人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我问，“从希克利和迪克利来和我生活，直到我踏上这艘飞船，你们付出了什么代价？我向任何一个奥宾人提出过什么要求吗？”
“你没有要过任何东西。”多克说。
我点点头。“咱们回顾一下。康苏人给了你们智慧，你们去找他们，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代价是全体奥宾人的一半人口。我父亲给了你们意识，代价是一场战争，假如他还活着，你们会很愿意付出这个代价。我给了你们十年经验，教你们如何使用意识、如何生活。议员先生，现在你们要付账了。我要什么代价？要全宇宙所有奥宾人的一半去死吗？不。要奥宾人向另外一个种族开战吗？不。我只要你们帮忙搭救我的亲人和朋友。我甚至不要奥宾人亲手帮忙，只要你们找个办法让别人帮忙。议员先生，从奥宾人的得失历史来看，我想让奥宾人付出的代价实在微不足道。”
多克望着我，一言不发。我也望着它，主要是因为我忘了怎么眨眼，我害怕这会儿轻轻一眨眼就会让自己尖叫起来。我猜这样的我会冷静得令人不安。我很喜欢这个形象。
“我们本来要在你登船后发射跃迁无人机，”多克说，“但还没有发射。我会让奥宾议事会的其他成员知道你的要求。我会告诉它们，我支持你。”
“谢谢你，议员先生。”我说。
“我们会需要一些时间来制订行动计划。”多克说。
“你们没时间了。”我说，“我要去见高将军，替我老爸给他带信。奥宾议事会必须在我和高将军会谈结束前采取行动。要是做不到，或者不愿意，那么你们离开高将军时我就不会和你们走了。”
“你在种族联合体那里会不安全的。”多克说。
“假如奥宾人拒绝了我，你难道认为我会愿意留在你们中间吗？”我说，“我一直想表达的意思是，我不是在‘求’你们这么做，而是‘要’你们这么做。奥宾人不肯，就只能失去我了。”
“我们会有很多人难以接受这个的。”多克说，“殖民联盟隐藏你们行踪之后，佐伊，我们已经失去了你的一年时间。”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我问，“把我拖上飞船关起来？违背我的意志记录我的生活？我看那样会非常没有意思。我知道我对奥宾人代表着什么，议员先生。我知道我对你们有多么大的用处。但如果你们拒绝了我，我认为奥宾人会发现我非常欠缺利用价值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多克说，“现在我必须去发送消息了。佐伊，很荣幸见到你。请原谅。”我点点头。多克离开了。
“请关上门。”我对站在门口的希克利说。希克利关上了门。
“谢谢。”我说，然后吐在了自己的鞋子上。迪克利立刻冲到我身旁，在我瘫倒前抱住了我。
“你生病了。”希克利说。
“我没事。”我说，然后吐了迪克利一身。“天哪，迪克利，”我叫道，“太对不起了。”
希克利过来，从迪克利手里接过我，领着我走向造型奇特的盥洗器具。它拧开水龙头，水汩汩涌出。
“这是什么？”我问。
“水槽。”希克利说。
“你确定？”我问。希克利点点头。我弯腰洗脸漱口。
我尽可能清理完自己，希克利问：“感觉怎么样？”
“应该不会再吐了，如果你问的是这个。”我说，“就算想吐，胃里也没东西可吐了。”
“你呕吐是因为你生病了。”希克利说。
“我呕吐是因为我把你们的一位领导人当侍者使唤。”我说，“对我来说很新鲜，希克利，真的。”我望向被我吐了一身的迪克利，“我希望能成功。因为要我再来这么一次，我的胃会直接蹦出来的。”话音刚落，我的内脏就抽了一下。记住：刚呕吐完，千万别绘声绘色形容这种事。
“你对多克说的那些话，”希克利问，“是认真的吗？”
“每一个字都是。”我说，然后指着自己说，“别逗了，希克利。你看看我。假如不是认真的，我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吗？”
“我想确定一下。”希克利说。
“你可以确定了。”我说。
“佐伊，我们会陪着你。”希克利说，“我和迪克利。无论议事会如何决定。假如你和高将军谈完后决定留下，我们也会陪着你。”
“谢谢，希克利。”我说，“但你们不必这么做的。”
“我们要这么做。”希克利说，“我们不会离开你，佐伊。在你到现在的大部分人生里，我们一直陪着你。自从我们有了意识，我们就一直陪着你，你和你的父母。你说我们也是你的家人，现在你离开了他们，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们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我们属于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说。
“说你会让我们陪着你。”希克利说。
“好。”我说，“请陪着我。谢谢你。谢谢你们两个。”
“不客气。”希克利说。
“现在给你们一个正式任务，给我找点衣服穿。”我说，“这味道越来越不好闻了。还有，告诉我，这些鬼东西里哪一个是马桶。因为我现在非常需要知道。”

第二十三章
有谁推醒了沉睡的我。我一巴掌拍过去。“去死。”我说。
“佐伊。”希克利说，“有人找你。”
我眨着眼睛，抬头望向希克利，走廊里的灯光勾勒出它的身影。“你说什么？”我问。
“高将军。”希克利说，“他找你，就现在，想和你谈谈。”
我坐了起来。“开玩笑吧。”我说，拿起手持终端看时间。
十四个小时前，我们跃迁进入种族联合体的空域，地点离高将军所在的联合体行政总部仅有一千公里。他说他不想让联合体星球彼此争宠。来自联合体各世界的几百艘飞船环绕空间站，数量更多的交通艇和货运飞船在飞船之间和飞船与空间站之间往返。凤凰星空间站是人类最大的空间站，据说大得能够影响凤凰星的潮汐（当然，只有足够敏感的仪器才能测量到），但只比得上联合体总部空间站的一角。
我们抵达空间站，亮出身份，向高将军发出加密信息，请求接见。我们分配到一个停泊坐标，然后就没人搭理了。等了十个钟头，我只好先去睡觉。
“你知道我不会开玩笑。”希克利说完，回到门口，打开船舱里的灯。我不禁畏缩。“来吧，”希克利说，“去见他。”
五分钟后，我穿上应该能够见人的衣服，摇摇晃晃地走进走廊。走了一分钟，我叫道：“该死。”跑回船舱，扔下希克利站在走廊里。我很快回到它身边，拿着用衬衫包裹的一件东西。
“那是什么？”希克利问。
“礼物。”我说，我们继续向前走。
一分钟后，我走进一间临时布置的办公室，高将军已经到了。他站在会议桌旁，会议桌四周摆着奥宾式的座椅，并不怎么适合他和我的身体构造。我站在会议桌的另一侧，手里拿着那件衬衫。
“我到外面等着。”完成任务的希克利说。
“谢谢你，希克利。”我说。它离开了。我转身面对高将军。“嗨。”我说得没什么底气。
“你就是佐伊。”高将军说，“能够向奥宾人发号施令的那个人类。”他用的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挂在他脖子上的小装置将其翻译成我的语言。
“正是我。”我说，听见我的话被翻译成他的语言。
“一个人类少女能够命令一艘奥宾飞船送她来见我，我对此很感兴趣。”高将军说。
“说来话长。”我说。
“挑简单的说说看。”高说。
“我父亲发明了一种特殊的机器，能够给奥宾人带来意识。奥宾人尊敬我，因为我是我父亲唯一在世的亲人。它们听我的命令。”我说。
“有一整个种族听你使唤一定很不错。”高说。
“你应该也知道的，阁下。”我说，“你有四百个种族听你使唤。”
高将军的脑袋做了个什么动作，我衷心希望那是个微笑。“非常抱歉，目前这个问题有些争议，”他说，“但我不太明白了。我记得你是洛诺克殖民团领导人约翰·佩里的女儿。”
“确实是。”我说，“我的父亲死后，他和他妻子简·萨根收养了我。我的生母早就过世了。我来这里是为了我的养父母。不过我必须道歉，”我指着衣冠不整的自己说，“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间来我们这儿。我以为我们会去见你，我会有时间做好准备。”
“我听说奥宾人带了个人类来见我，而且是从洛诺克星来的，我实在太好奇了，不想等到明天。”高说，“另外，让我的对手疑神疑鬼也会很有价值。我亲自来见一艘奥宾飞船，而不是等着接见他们的大使，这会让他们琢磨你究竟是谁，我知道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情报。”
“希望我能值得你跑这一趟。”我说。
“就算不值得，我也还是能让他们心情紧张。”高说，“但考虑到你走了那么远的距离来这里，不但为了我，同样为了你，我也希望你这一趟没有白跑。你的衣服没穿好吗？”
“什么？”我说。我准备好了回答他的各种问题，却没料到他会问我这个。
将军指着我的手说：“你拿着一件衬衫。”
“哦，”我说，把衬衫放在我和他之间的桌上，“这是一件礼物。不是衬衫本身，而是衬衫裹着的东西。那才是礼物。我本来想包好给你来着，但你这么突然到访——我还是闭嘴吧，就这样给你好了。”
将军丢给我一个应该是好奇的眼神，俯身打开衬衫，露出了人狼送给我的那把石刃。他拿起匕首，对着灯光仔细查看。“很有意思的礼物。”他说，掂量重心和分量，“相当精致的一把刀。”
“谢谢。”我说。
“显然不是现代人的武器。”他说。
“对。”我说。
“觉得一位将军肯定对古代武器感兴趣？”将军问。
“事实上它背后有个故事。”我说，“洛诺克星上有个本土的智慧种族。我们在降落前并不知道。不久前，我们第一次遇到它们，情况很糟糕。它们死了一些人，我们死了一些人。但是有一天，它们中的一个遇见了我们中的一个，他们决定不互相残杀，而是交换礼物。这就是我们得到的礼物。现在属于你了。”
“一个有趣的故事。”高说，“这个故事与你的来意有一定关系，我这么想没错吧？”
“那就取决于你了，先生。”我说，“你也可以只当它是一把很精致的石头匕首。”
“我不这么认为。”高说，“佩里总督这个人喜欢玩潜台词。派女儿来给我送信的意义我明白。但送我这件有着特别背景的特别礼物呢？他实在太喜欢玩潜台词了。”
“我也这么认为。”我说，“但匕首不是我老爸的礼物，而是我的。”
“是吗？”高诧异道，“这就更好玩了。不是佩里总督的意思？”
“他不知道我有这把匕首。”我说，“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得到它的。”
“但你想借着它向我传递某些信息。”高说，“补足你养父想传递的情报。”
“我希望你能这么理解。”我说。
高放下匕首。“来，告诉我，佩里总督想对我说什么？”他说。
“你将被刺杀。”我说，“或者说有人将企图刺杀你，而且是你身边的人，在你最信任的智囊团里。老爸不知道具体时间和手段，只知道就是近期。他想告诉你，让你能够保护自己。”
“为什么？”高将军问，“你的养父是殖民联盟的官员，参与了摧毁联合体舰队的计划，威胁到了我为之努力的所有目标，年轻的人类，你还没有出生我就开始为这个目标而奋斗了。我为什么要相信敌人的话？”
“你的敌人是殖民联盟，不是我老爸。”我说。
“你老爸帮助它杀死了数以万计的生命。”高说，“除了我的柔星号，舰队里的所有飞船都被摧毁了。”
“他求过你不要召唤舰队来洛诺克。”我说。
“那时候他说得太隐晦了。”高说，“没有解释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陷阱。他只是求我不要召唤舰队。稍微多说一两句就能保住那些生命。”
“他已经尽力而为了。”我说，“你来洛诺克是为了摧毁我们的殖民点。殖民联盟不允许他向你投降。你知道他别无选择。事后殖民联盟将他召回母星，因为仅仅向你暗示有可能发生意外而受审。他险些因为只是和你说了那句话而被送进监狱，将军，他已经尽力而为了。”
“我怎么能知道他不是再次被利用了？”高问。
“你说你明白他派我来送信是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他在说实话的证据。”
“你是他认为他在说实话的证据。”高说，“但不等于那就是真的。你的养父被利用过一次，为什么不可能再被利用第二次？”
我被激怒了。“请原谅，将军。”我说，“但你应该知道，派我来提醒你，我的老爸和老妈无疑将被殖民联盟打上叛徒的烙印。两个人都会进监狱。你应该知道，让奥宾人带我来见你的条件之一就是我再也不能回洛诺克了。我必须留在它们那里。因为它们相信洛诺克遭到摧毁只是个时间问题，不是被你就是你已经无法控制的联合体成员。我父母和我冒着天大的风险送信给你。我来提醒你，因此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和洛诺克星的任何人了。现在，我问你，将军，假如不是百分之百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说看？”
高将军沉吟片刻，然后说：“很抱歉，你们居然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就给我老爸一个面子，相信他吧。”我说，“你有危险了，将军，而且危险比你能想象的更接近你。”
“告诉我，佐伊。”高说，“告诉我这件事，佩里总督希望得到什么？他想让我怎么做？”
“他想你活下去。”我说，“你答应过他，只要你还在掌控种族联合体，就不会再次攻击洛诺克。你多活一天，我们就多活一天。”
“但具讽刺意味的地方就在这儿了。”高说，“拜洛诺克所赐，我的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我的时间主要花在让大家保持团结上，有些势力将洛诺克视为夺权手段。相信你们肯定知道奈波洛斯·埃塞尔……”
“当然。”我说，“你目前的头号对手。他在说服人们追随他。他想摧毁殖民联盟。”
“对不起。”高说，“我忘了你不仅仅是个送信女孩。”
“没关系。”我说。
“奈波洛斯·埃塞尔打算攻击洛诺克。”高说，“我一直在努力重新控制住种族联合体，但进度缓慢，有足够多的种族支持埃塞尔，因此他组织起了讨伐洛诺克的队伍。他知道殖民联盟过于疲弱，无法在这颗星球建立起防护网，他也知道此刻我无力阻止他。假如他能攻占令我遭受大败的洛诺克，就会有更多的联合体种族支持他——足够让他们直接向殖民联盟发动袭击。”
“这么说，你也帮不了我们。”我说。
“除了告诉你刚才这些事情，我恐怕也帮不上更多的忙了。”高说，“埃塞尔将袭击洛诺克。由于殖民联盟摧毁了我的舰队——而且是在佩里总督的帮助下——我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阻止埃塞尔。另外，我估计殖民联盟也不会认真阻止他。”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因为你来找我了。”高将军说，“别误会，佐伊，我很感谢你们家的提醒。但佩里总督还没那么好心，会仅仅出于善意而提醒我。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代价非常高昂。你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已经无处可去。”
“但你相信我老爸。”我说。
“对。”高说，“非常不幸。我这个位置上的人永远是暗杀目标。但现在我知道了，甚至是我托付了生命和友情的身边人也在计算得失，认为我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暗杀者会在埃塞尔袭击洛诺克前对我下手，这一点也说得通。我死了，埃塞尔报复你们的殖民点，其他人甚至不会尝试挑战他，他将控制住整个联合体。佩里总督没有告诉我任何我不知道的事情，只是证实了我已经知道的情况。”
“那么我对你就没有用处了。”我说。你对我也没有用处了，我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
“我不这么认为。”高说，“我现在来见你的原因之一是我可以在不牵涉到任何人的情况下听听你想说什么。搞清楚我该怎么处置你有可能带给我的情报。判断情报对我有什么用处，你对我有什么用处。”
“但我告诉你的情报你本来就知道。”我说。
“对。”高说，“但别人不知道你知道多少。至少这儿的人都不知道。”他伸手拿起石刃，仔细查看，“事实上，我已经厌倦了目前的情况，不知道我应该相信谁，谁打算刺穿我的心脏。密谋刺杀我的人肯定会和奈波洛斯·埃塞尔结盟。他们很可能知道他计划何时袭击洛诺克和将要动用多少武力。我们一起努力，说不定能同时搞清楚这两件事情。”
“怎么做？”我问。
高将军再次望向我，用脑袋做出我希望是微笑的那个动作。“演一场小小的政治剧。让他们认为我们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迫使他们因此采取行动。”
我也对高微笑。“凭着这场戏，我可以发掘国王内心的隐秘。”
“一点儿不错。”高说，“只是我们要发掘的是叛徒，而不是国王。”
“在我引用的台词里，两者是同一个人。”我说。
“有意思。”高说，“很抱歉，我不熟悉你引用的原本。”
“来自一部名叫《哈姆雷特》的戏剧。”我说，“我曾经有个朋友很喜欢那位作者。”
“我喜欢这句台词。”高说，“还有你的朋友。”
“谢谢。”我说，“我也是。”
“这个房间里有个叛徒。”高将军说，“我知道他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个。”
哇，我心想，这位将军真是会说开场白。
我们在将军的智囊团会议室里，这个房间装饰华美，将军事先告诉过我，他只在需要讲排场地接见外国政要时使用这里。为了这次特别会议，事实上他选择在这里接见我，因此我觉得自己挺有面子的。不过更重要的是，这间会议室有个带台阶的小讲坛，上面摆着一把巨大的椅子。政要、智囊及其随从人员围绕四周，就仿佛那是个王座。对高将军今天的计划来说，这个布置会很有用。
讲坛前方的房间展开成半圆形。外围是个弯曲的吧台，高度适合联合体内绝大多数种族的站立身高。政要和智囊的随从人员将站在那里，在需要时调出档案和数据，对着小麦克风低声说话，他们各自的老板通过耳机（或类似装置）听取提示。
他们的老板，也就是智囊和政要，走进吧台和讲坛之间的区域。将军告诉我，平时会有长凳或座椅（或适合其体型的其他家具）放在那里，让他们坐着完成来办的事情。但今天他们只能站着。
至于我，我站着将军左手边的稍前方，将军坐在他的王座上。王座的另一侧是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那把石头匕首，我刚刚（第二次）将它作为礼物送给将军。这次匕首有了很正式的包装，而不是裹在一件衬衫里。将军从盒子里取出匕首，欣赏片刻，然后放在桌上。
希克利和迪克利也站在随从人员的队伍里，它们不怎么喜欢将军想出来的计划。它们身边有将军的三位保镖，他们同样不怎么喜欢。
好吧，作为一名参与者，我也不敢说将军的计划让我激动不已什么的。
“我以为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听这个年轻人类有什么请求。”一名智囊说，她是拉兰人，个子很高（对拉兰人而言的很高），名叫哈夫蒂·索尔瓦。奥宾人给我的耳机将她的话翻译给我听。
“只是借口而已。”高说，“这个人类没什么要求，只提供了情报，称你们中有人意图刺杀我。”
这句话当然引发了一阵骚动。“那是个人类！”德瓦尔人沃特·宁农说，“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将军，但人类最近才摧毁了联合体的整个舰队。他们告诉您的任何情报都非常值得怀疑，这还是往轻了说。”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宁农。”高说，“因此我在得到这条情报后，才做了每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会做的事情，请我的安保人员研究它是否属实。非常不幸的是，我不得不说这条情报是真的。现在我必须面对事实了，有一名智囊，一个知道我为联合体制订的所有计划的人，正在密谋反对我。”
“我不明白。”一位格拉赫人说，要是我没记错，他应该叫勒宁·伊尔，但我不敢肯定，高的保镖在开会前几小时才把智囊团的档案给我，考虑到事前准备的工作量，我连大致浏览的时间都几乎没有。
“勒宁，你不明白什么？”高将军问。
“既然你知道叛徒就在我们当中，为什么不交给你的安保人员处理呢？”伊尔问，“你不需要毫无必要地暴露在危险之前。从你目前的处境来看，你不应该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我们说的不是什么普通杀手，伊尔。”将军说，“看看你周围吧。我们认识多久了？我们为建立这个了不起的种族联合体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们彼此相处的时间甚至超过了我们与配偶和后代相处的时间。因为一个模糊的背叛指控就让你们中的一员莫名其妙消失，你们能够接受吗？你们难道不会认为是我正在失去控制，开始寻找替罪羊吗？不，伊尔。我们努力了那么多年才走到现在这一步。连这次未遂刺杀都值得更有礼貌的对待。”
“那你打算怎么做？”伊尔问。
“请这名叛徒主动出来，”我说，“现在纠正错误还不晚。”
“你打算特赦这个刺客吗？”我不记得提问者的名字了（或者就算记得，我恐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发音）。
“不。”高说，“这个人不是单独行动的，而是一起阴谋的参与者，威胁到了我们为之努力的一切。”高指着我说，“我的这个人类朋友给了我几个名字，但那还不够。为了种族联合体的安全，我们需要知道得更多。为了让所有联合体成员明白我们不会容忍背叛，刺客必须为他们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的提议是这样的：他们将得到公正和有尊严的待遇，惩罚将不会让他们受苦，他们的家人和亲友不需要因为他们的行为而受罚，除非本身也参与了密谋。他们的罪名不会被公之于众。诸位之外的人只会知道密谋者是退休而去的。惩罚不会免除，也不能免除。但惩罚不会被记入史册。”
“我想知道这个人类的情报是从哪儿来的。”沃特·宁农说。
高朝我点点头。“情报源头是殖民联盟的特种部队。”我说。
“也就是要为摧毁联合体舰队直接负责的那个组织。”沃特说，“恐怕不怎么信得过。”
“沃特议员。”我说，“特种部队有能力找到你们舰队的每一艘飞船，不知道你怎么看这个问题？你们舰队只在拔除殖民地的时候集结。四百个种族，每一个都有数以万计的飞船，要在其中找到四百艘飞船，你认为有这个能力的特种部队搞清楚区区一个人名有什么难的吗？”
沃特的视线险些烧穿我。我的话好像有些粗鲁。
“我说过了，我已经核实过这条情报是否真实。”高将军说，“是否准确毫无疑问，不需要再讨论了。需要讨论的是刺客打算怎么选择被发现。我重复一遍：刺客此时此刻就在这个房间里。主动现身，说出其他同谋的身份，就将在私下里得到宽大处理。这条路就摆在你面前。作为一个老朋友，我恳求你接受。出来吧。”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一动不动。高将军望着他的所有智囊，一个个看过去，每一个几秒钟，直视他们的眼睛。没有一个人哪怕只是上前一步。
“很好。”高将军说，“既然不吃软，那就吃硬吧。”
“你打算怎么做，将军？”索尔瓦问。
“很简单。”高说，“你们轮流上前，向我鞠躬，发誓忠于我这个联合体的领导人。对那些我知道真心发誓的人，我会表示感谢。对那个叛徒，我会当着与你共事多年的朋友们的面揭穿你，逮捕你。你将受到严厉惩罚，会让所有人知道，会以你的死亡而告终。”
“这可不像你，将军。”索尔瓦说，“你建立联合体的理念就是没有独裁，不需要个人效忠。所有人只需要忠于联合体和它的理念。”
“联合体即将崩溃，哈夫蒂。”高说，“你和我都清楚，奈波洛斯·埃塞尔及其同党会把联合体当作个人王国经营。你们中的一员已经接受了埃塞尔的独裁，而不是认为联合体内的每一个种族都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以前用信任维持的关系，现在我只能要求效忠。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我很抱歉。但我也无能为力。”
“要是不愿宣誓效忠呢？”索尔瓦说。
“那就会被当作叛徒逮捕。”高说，“和那个我知道他就是刺客的人一起。”
“你这么做是一个错误。”索尔瓦说，“要求大家宣誓效忠，违背了你对种族联合体的构想。希望你知道，我从灵魂深处知道这一点。”
“记下了。”高将军说。
“很好。”索尔瓦说，走到讲坛前跪下，“塔瑟姆·高将军，我宣誓忠于你，种族联合体的领导人。”
高望向我。这是给我的提示。我朝他摇摇头，清楚地告诉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他在等待我的确认。
“谢谢你，哈夫蒂。”高说，“你可以下去了。沃特·宁农，请到前面来。”
宁农上前宣誓，接下来六名智囊也一样。只剩下三个人了。
我紧张到了极点。高和我都同意，这场戏不需要演到随便抓个疑似叛徒就说他有罪的地步，但要是到最后也没搞清楚究竟是谁背叛了高将军，那么他和我就会面临许多麻烦。
“勒宁·伊尔。”高将军说，“请到前面来。”
伊尔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向讲坛，但就在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他突然把我恶狠狠地推倒在地，扑向高放在身旁小桌上的石头匕首。我摔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下脑袋。我听见其他智囊此起彼伏地惊叫。我翻了个身，抬头望去，看见伊尔举起匕首，准备刺向将军。
把匕首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是有原因的。高已经说过，他打算揭穿叛徒的身份，他说他很清楚叛徒是谁，说惩罚将包括处死。叛徒得到的印象是此时此刻尝试刺杀将军反正不会有任何坏处。但高的智囊平时不会随身携带武器，他们是官僚职员，身上最危险的东西顶多是笔杆。然而，一柄锋利的石头匕首就随随便便地放在那儿，孤注一掷的刺客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将军的保镖（还有希克利和迪克利）站在房间边缘而不是守在将军身旁也同样是有原因的，我们需要给刺客营造假象，让他以为他能在保镖赶过来之前捅将军一两刀。
将军当然不傻，他身上穿着护甲，绝大多数部位都不可能被匕首刺穿。但将军的头部和颈部依然露在外面。将军认为这个风险值得去冒，但此刻望着将军试图保护自己，我不禁得出结论：我们的计划有个最薄弱的环节，那就是将军不能真的被当场刺死。
伊尔挥动匕首。将军的保镖、希克利和迪克利都不可能及时赶到。希克利和迪克利训练过我如何缴下对手的武器，问题是我倒在地上，无法挡住匕首的这一刺。另外，格拉赫这个种族属于联合体，我没怎么花时间研究他们的弱点。
我躺在地上，望着伊尔，突然有了主意：
尽管我不了解格拉赫人的身体构造，但我很清楚膝盖是什么模样。
我在地上绷紧身体，用力一推地面，脚跟狠狠地踹向伊尔离我最近的膝关节侧面。这个膝关节顿时变形，我似乎感觉到他的腿里有什么东西折断了，我顿时一阵不舒服。伊尔痛得惨叫，抱住那条腿，扔下匕首。我以最快速度爬开。高将军从椅子里跳起来，一把按住伊尔。
希克利和迪克利来到了我身旁，把我拖下讲坛。将军的保镖跑向他，他对他们大喊：“他的随从！拦住他的随从！”
我望向吧台，看见三个格拉赫人冲向他们的装备。伊尔的手下显然也参与了刺杀，正企图通知同谋，他们已被揭穿。高的手下连忙停下，转身，扑向吧台，去抓伊尔的手下。他们夺下了格拉赫人的装备，但至少有一个格拉赫人已经发出了消息。我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整个联合体总部忽然间警铃大作。
空间站遭到了袭击。
伊尔笨拙地扑向高将军之后约一分钟，一艘名叫法雷号的印坡战舰朝空间站发射了六枚导弹，瞄准的是高将军办公室所在的位置。法雷号的指挥官是一位名叫伊阿特·鲁姆尔的印坡人。后来发现，鲁姆尔与奈波洛斯·埃塞尔和勒宁·伊尔私下达成约定，刺杀高将军成功后，他将统领联合体的新舰队。鲁姆尔将率舰队前往凤凰星空间站，摧毁空间站后，按清单剿灭人类占领的所有星球。作为交换条件，鲁姆尔在收到信号后必须轰炸高将军的办公室和旗舰，这是一整个大阴谋的一部分，这场阴谋以刺杀高将军为核心事件，同时还要摧毁忠于高将军的那些种族的主要战舰。
高将军向智囊团宣布他知道他们之中有人叛变，伊尔的一名手下随即向鲁姆尔送出加密信息，通知他事情要出岔子了。鲁姆尔立刻向空间站附近的另外三艘战舰送出加密信息，这三艘战舰的指挥官都早已被他拉下了水。四艘飞船预热武器系统，选择目标：鲁姆尔瞄准高将军的办公室，另外三个叛徒瞄准柔星号和其他飞船。
假如一切都能按计划进行，鲁姆尔及其同谋将摧毁最有可能站在高将军一边的那些飞船——其实也无所谓了，因为鲁姆尔会让高将军的办公室直通宇宙，让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去体验一下没有空气的冰冷宇宙。几分钟后，伊尔的手下发出确认信息，装备随即被打落在地。鲁姆尔收到信息，发射了一轮导弹，然后准备发射第二轮。
但他无疑大吃了一惊（我的想象），因为柔星号发射的三枚导弹几乎同时从侧面击中了法雷号。高将军早已命令柔星号和他信任的另外六艘战舰进入警戒状态，监控无故预热武器系统的所有飞船。柔星号发现法雷号的导弹阵列开始预热，于是悄悄地瞄准法雷号，同时准备启动防御系统。
高将军禁止在其他飞船发射导弹前采取行动，但法雷号刚发射导弹，柔星号就做出了反应，同时启动了反导弹系统，以应对亚瑞斯战舰乌特-罗伊号向它发射的两枚导弹。
柔星号摧毁了一枚导弹，第二枚导弹让它受了轻微损伤。法雷号没有料到会遭遇反击，柔星号的导弹让它遭受重创，引擎爆炸更是雪上加霜，摧毁了半艘飞船，数百名船员因此丧命，其中包括了伊阿特·鲁姆尔和舰桥上的所有人。法雷号发射的六枚导弹中有五枚被空间站的防御系统挡住，第六枚击中空间站，打穿了高将军办公室旁的一个隔间。空间站的气密门系统在几分钟后封闭了那片区域，四十四人遇难。
所有这些事情从头到尾还不到两分钟，战斗发生在近得难以想象的距离之内。和娱乐节目中的太空大战不一样，现实中交战的飞船总是隔着巨大的距离。但这场战斗不一样，所有飞船都在环绕空间站的轨道上。有几艘战舰彼此相距仅有数公里。这就像是士兵之间的短兵相接。
总之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关于这场战斗，他们怎么说我只能怎么听，因为当时我正在被希克利和迪克利拖出高将军的智囊团会议室。我最后看见的景象是高将军按住勒宁·伊尔，同时还要阻止他的其他智囊当场打死伊尔。周围环境过于嘈杂，我的翻译装置无法工作，不过我估计高在对其他人说，他需要伊尔活着。你能怎么说呢？谁也不喜欢叛徒，对吧？
他们还告诉我，空间站外的战斗本来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的，但就在第一轮导弹齐射后不久，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一艘奥宾战舰跃迁出现在离空间站近得可怕的地方，触发了一系列过近警报，应和着已经响起的敌袭警报。这件事很不寻常，但真正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是三十秒后，又有更多的飞船陆续出现。空间站花了几分钟才认出它们的身份。
交战双方突然发现，他们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需要担心了。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希克利和迪克利将我拖进离智囊团会议室很远的一个房间，然后守住门口，这时警报声突然停下。
“哈，我终于用上了训练的内容。”我对希克利说。阻止刺杀时飙升的肾上腺素让我精神抖擞，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希克利没有说话，继续扫视走廊，寻找威胁。我叹了口气，等它发出“一切安全”的信号。
十分钟后，希克利对迪克利咔嗒咔嗒说了句什么，迪克利走到门口。希克利走进走廊，消失在视线之外。没多久，我听见希克利和什么人争执的声音。希克利回来了，背后是满脸凶相的六名警卫和高将军。
“发生什么了？”我问，“你没事吧？”
“你和康苏人有什么关系？”高将军没有理会我的问题。
“康苏人？”我说，“没有关系。我请奥宾人替我联系他们，看他们能不能帮我保护洛诺克。那是几天前的事情了。奥宾人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看来你得到了回应。”高说，“他们来了。他们要见你。”
“康苏人的飞船来了？”我问。
“事实上，要见你的康苏人在奥宾飞船上。”高说，“完全不合逻辑，但无所谓。有一些康苏人的飞船跟着这艘奥宾飞船。”
“一些？”我问，“多少艘？”
“到目前为止？”高说，“六百左右。”
“什么？”我说。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还在陆续到来。”高说，“别误会我的意思，佐伊，但如果你做了什么错事触怒了康苏人，我希望他们只拿你撒气就好，别冲着我们来。”
我扭头望向希克利，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你说过你需要帮助。”希克利说。

第二十四章
我走进那艘奥宾飞船的货舱。
“所以就是这个人类在使唤一整个种族。”等待我的康苏人说。奥宾飞船上大概只有这个船舱能容得下它。
我忍不住笑了。
“你嘲笑我？”康苏人说，它说的是完美的英语，语调柔和而文雅，考虑到它怎么看都像一只怒不可遏的巨大昆虫，这一点感觉起来挺奇怪的。
“对不起。”我说，“这是一天之内第二次有人对我这么说了。”
“好吧。”康苏人说。它展开身体，那样子让我想惨叫着跑开，它从身体内部伸出与人类相似的恐怖的胳膊，朝我招了招手。“过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我向前走了一步，但怎么也迈不出第二步了。
“是你要见我的，人类。”康苏人说。
我长出了脊梁骨，咬牙走向康苏人。它用比较小的胳膊摸我戳我，巨大的砍杀臂（用来在战斗中砍下对手头部）悬在我左右两侧与头部齐平的半空中。我好不容易才没有当场发疯。
“唔，好吧。”康苏人说，我似乎听出了类似失望的情绪。“你没什么特殊之处，是吧？从生理上说。精神上呢，有吗？”
“没有。”我说，“我只是我。”
“我们都只是我们。”康苏人说，收拢身体，我松了一口气。“这是不证自明的。我想知道的是，你有什么不同之处，会让几百个奥宾人情愿去死也要拉我来见你。”
我又是一阵恶心。“你说为了让你来见我，死了几百个奥宾人？”
“嗯，对。”康苏人说，“你的宠物开着飞船包围我，企图登上我的飞船。我的飞船杀死了所有尝试登船的奥宾人。但它们怎么都不肯放弃，最后我终于好奇了。我允许一个奥宾人登船，它说你命令奥宾人说服康苏人帮助你。我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怪物会这么漫不经心地发出这种命令，让奥宾人为之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它好奇地看着我。“你看起来很生气。”它说。
“我在想死去的奥宾人。”我说。
“它们做了你要它们做的事情。”康苏人厌倦地说。
“但你不是非得杀死那么多奥宾人的。”我说。
“你的宠物也不是非得主动牺牲那么多人的。”康苏人说，“但它们还是那么做了。你看起来有点智障，所以听我解释一下好了。你的宠物，在它们思考能力的范围内，做出了很聪明的选择。假如奥宾人是为了它们自己，那么康苏人是不会和它们说话的。我们很久以前就回答了它们的问题，我们没有兴趣继续讨论那个话题。”
“但你还是和奥宾人说话了。”我说。
“我快死了。”康苏人说，“我在进行——”康苏人发出拖拉机滚下山坡的噪音，“——死亡之旅，假如一个康苏人已经在这一生中证明了自我价值，那么在离世前就会被允许巡游宇宙。旅程中的康苏人可以为所欲为，包括与我们排斥的种族对话，假如恳求的方式算是合适，他还可以施舍一个临终恩惠。你的宠物刺探康苏人已有几十年，我们知道但没有理睬，它们知道死亡之旅的路线，能认出正在巡游的礼仪飞船。你的宠物明白这是它们与我们交谈的唯一机会。你的宠物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吸引我或任何一个康苏人听听它们想说什么。你下令时应该知道这些。”
“但我不知道。”我说。
“那就是你的愚蠢了，人类。”康苏人说，“奥宾人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在我巡游时吸引了我的好奇心，为的却是这么一个全然不知它们要付出什么代价的人，假如必须要我怜悯奥宾人的话，这可以算是一个理由了。但我并不同情它们。它们知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并且主动付出了这个代价。现在，告诉我你想命令我怎么帮助你，否则我就走了，你的宠物会死得毫无价值。”
“我需要你帮忙拯救我所属的殖民地。”我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我的朋友和亲人在那里，随时有可能遭到袭击。那是个小殖民地，无法保护自己。殖民联盟不肯帮助我们。奥宾人被禁止保护我们。康苏人拥有能够帮助我们的科技。我请求你的帮助。”
“你说的是‘请求’，”康苏人说，“你的宠物说的是‘命令’。”
“我命令奥宾人帮助我们，因为我知道我可以。”我说，“但对你我只能请求。”
“我不在乎你所属的殖民地，也不在乎你。”康苏人说。
“你刚才说过，你在死亡之旅中可以施舍恩惠。”我说，“可以就是这个。”
“我的恩惠也可以给奥宾人，答应它们和你交谈。”康苏人说。
我大吃一惊。“你甚至不愿意考虑帮助我，仅仅和我交谈怎么能就算是给了它们恩惠呢？”我说，“它们的牺牲和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选择的权力在我。”康苏人说，“奥宾人明白，即便做出牺牲，回答依然有可能是拒绝。这又是一件它们知道但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知道有很多事情我不明白。”我说，“我看得出。对不起。但我还是需要你帮助我的家人和朋友。”
“你的家人和亲友有多少人？”康苏人说。
“我所属的殖民点有两千五百人。”我说。
“为了要我来见你，也死了将近这么多奥宾人。”康苏人说。
“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说，“否则我是不会让它们那么做的。”
“是吗？”康苏人说。它蠕动庞然身躯，逼近我。我没有退缩。“人类，我不相信你。你愚蠢而无知，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但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居然不明白你要奥宾人为了你来找我对它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命令奥宾人帮你，因为你可以这么做。因为你可以这么做，所以你都不问一声代价是什么。可是你肯定知道，代价会非常高昂。”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康苏人后退半步，打量着我，就像我是什么珍稀动物。“你对待奥宾人的任性和无情让我很感兴趣。”它说，“还有一点就是，尽管你完全不关心奥宾人，它们却愿意为你奉献生命。”
我说了些我知道我会后悔的话，但我实在忍不住。康苏人异常成功地刺中了我的痛处。“说到任性和无情，多么有意思啊，”我说，“说这话的人来自一个给了奥宾人智慧但没有给它们意识的种族。”
“啊哈。对，你说得对。”康苏人说，“奥宾人告诉了我。你的父亲为奥宾人制造了一种机器，奥宾人假装以为那就是意识。”
“不是假装以为。”我说，“那就是。”
“结果是多么可怕啊。”康苏人说，“拥有意识是个悲剧。使得整个种族远离了完美，让它们把精力浪费在个人事务上。我们作为康苏人的生命被用来学习如何从自我的魔爪下解放我们这个种族，超越我们自己，带着整个种族向前走。因此我们才愿意帮助你们这些落后的种族，让你们在机会到来之时同样能够解放自己。”
我咬住腮帮子不让自己说话。康苏人偶尔会找个人类殖民地降落，把所有居民杀得一干二净，然后等待殖民防卫军来和他们作战。在我们能够理解的范围内，这是康苏人的什么游戏。声称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好也未免有点太变态了。
但我在这里是为了求助，而不是讨论道德问题。我已经上了一次当，我不会让它再把话题引入歧途。
康苏人毫不在意我内心的挣扎，继续道：“你们对奥宾人做的事情是在嘲笑它们的潜能。我们创造奥宾人是为了让它们成为最优秀的种族，一个没有意识的种族，从一开始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去追寻它们的宿命。奥宾人本来会是我们渴望成为的那个种族。看见它们渴望意识就像看见能够飞翔的动物渴望在烂泥里打滚。你父亲用意识让奥宾人变成了残废，他并不是它们的恩人。”
我在那里站了足有一分钟，诧异于这个康苏人在闲谈中说出的内容。许多年前，奥宾人为这个答案牺牲了一半人口，但康苏人依然没有告诉它们真相。康苏人耐心地等待着我的回答。“奥宾人不会同意，”我说，“我也不会同意。”
“你当然不会同意。”康苏人说，“它们对意识的热爱使得它们愿意为你做最荒唐的事情。不但如此，它们还愿意为了你父亲的发明尊敬你，尽管你和那件发明毫无关系。你利用了它们盲目的尊敬，让它们完成你的心愿。在你眼中，它们的意识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意识给了它们什么，而是允许你凌驾于它们之上。”
“不是这样的。”我说。
“随便你。”康苏人说，我听得出他的嘲讽。它再次蠕动身躯。“好了，人类，你请求我帮助你。也许我会帮助你。我可以给你一个恩惠，但这个恩惠不是免费的。它有它必须付出的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我说。
“我要先找点乐子。”康苏人说，“因此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这儿有几百个奥宾人，随便你用什么办法，选出一百个。我会让康苏人送一百名同胞过来，囚犯、罪人等各种偏离正途但愿意想办法赎罪的人。我们让他们捉对厮杀，不死不休。
“最后总有一方会获胜。你的奥宾人获胜，我就帮助你。我的康苏人获胜，我就不帮助你。得到满足之后，我会继续我的死亡之旅。我现在就呼叫康苏人。这样吧，人类的八小时后，我们开始这项娱乐活动。你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让你的宠物做好准备。”
“在奥宾人里找出一百名志愿者毫无问题。”多克对我说。它和我在高将军借给我的一间会议室里。希克利和迪克利守在门外，确保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一小时内我就能让它们做好准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奥宾人打算怎么去替我找康苏人？”我问，“刚才那个康苏人说为了把他叫到这儿来，几百个奥宾人献出了生命。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并不知道我们会用什么办法吸引康苏人的注意力。”多克说，“我送出你的要求和我本人的赞成意见。我没有参与作出决定的过程。”
“但你知道这种事有可能发生。”我说。
“作为议事会的成员，我知道我们一直在监视康苏人，也知道我们有寻求与他们再次对话的计划。”多克说，“我知道现在这个办法就是其中之一。”
“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
“我告诉过你，尝试与康苏人对话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多克说，“这就是代价。但在当时，你似乎并不认为这样的代价会过于高昂。”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几百个奥宾人的生命。”我说，“也不知道它们会把自己撞向康苏飞船的火力线，直到康苏人出于好奇停下飞船。假如我事先知道，我一定会请你们另想办法。”
“考虑到你要我们做的事情和给我们完成任务的时间，并不存在其他的办法。”多克说。它走向我，摊开双手，像是要让我看什么重要的东西。“请你理解，佐伊。我们早就有计划拦截一名在死亡之旅中的康苏人，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理由。我们能够满足你的要求，这就是原因之一：我们本来就准备好了。”
“但害死它们的是我的命令。”我说。
“康苏人要它们死，这不是你的错。”多克说，“参与那项使命的奥宾人知道要吸引康苏人的注意力需要付出什么。它们早就把自己献给了这个任务。你的请求只是改变了时间和任务的目标。它们自愿参与，理解其中的原因。那是它们的选择。”
“但它们会这么做，还是因为我没有思考过我究竟在要求什么。”我说。
“它们会这么做，是因为你要求我们帮忙。”多克说，“它们认为能为你这么做是它们的荣幸。就像现在为你出战的人也会认为是它们的荣幸一样。”
我看着我的双手，羞愧得不敢看多克。“你说你们早有计划要拦住正在死亡之旅中的康苏人。”我说，“你们想问什么？”
“原因。”多克说，“想知道为什么康苏人不给我们意识，想知道它们为什么惩罚我们。”
我抬起头。“我知道答案。”我说，将康苏人所说为什么不给奥宾人意识的原因告诉了多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在寻找的答案。”我说，“但那个康苏人就是这么说的。”
多克没有说话。我仔细打量它，发现它在颤抖。“哎，”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没有想让你难过的。”
“我不是难过。”多克说，“而是喜悦。自从我们种族存在以来，我们就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你刚刚告诉了我。这是康苏人不愿告诉我们的答案，我们中的无数人愿意为之献出生命。”
“你们中的许多人已经为之献出了生命。”我说。
“不，”多克说，“它们献出生命是为了帮助你。没有人指望这些牺牲能得到报偿。它们这么做是因为你的要求。你并不需要为此报答我们，但你给了我们这个答案。”
“不客气。”我说。我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大不了的。康苏人随口告诉了我。我就是觉得你们应该知道。”
“你想想看，佐伊，你‘就是觉得我们应该知道’的这个答案，换了其他人会把它当成要挟我们的筹码。”多克说，“会让我们付出代价，否则就不告诉我们。而你平白无故给了我们。”
“但在此之前，我说我要你们帮助我，结果让几百个奥宾人牺牲了生命。”我重新坐下，“别把我当成什么英雄，多克。我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对不起，佐伊。”多克说，“如果你不想当英雄，至少应该知道你也不是坏人。你是我们的朋友。”
“谢谢你，多克。”我说，“我舒服一点了。”
多克点点头。“现在我得去找你要的那一百名志愿者了。”它说，“然后把你告诉我的事情告诉议事会。别担心，佐伊。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仓促之间，我只能给你找来这个地方了。”高将军说，他朝空间站宽阔的货舱一挥手，“这部分是新建成的，还没有用来存储货物。我觉得应该能满足你的要求。”
我望着这片开阔的空间。“肯定可以。”我说，“谢谢你，将军。”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高将军说，“你想一想你刚刚为我做了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康苏舰队压境的事情怪在我头上。”我说。
“恰恰相反，那是件好事。”高说，“看见他们，空间站周围的战斗在真正恶化前就结束了。叛变的船员以为这些战舰是我叫来的帮手。我还没来得及纠正这个错误的印象，他们就投降了。你帮我在叛党作乱前就击溃了他们。”
“不客气。”我说。
“谢谢你。”高说，“现在嘛，我当然希望它们尽快离开。但据我的理解，这些战舰之所以在这里，是为了确保我们不会对来做客的那位康苏人做什么傻事。那些战舰都是战斗无人机，根本就没有船员，完全是康苏科技。它们要是向我们开火，我看我们不会有半点机会。因此这会儿我们在享受枪口下的和平。既然对我有好处，那我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你搞清楚了奈波洛斯·埃塞尔的计划吗？”我问。这会儿我不怎么愿意讨论康苏人。
“是的。”高说，“勒宁害怕因为叛国被处以极刑，因此相当配合。多么了不起的动机啊。他说埃塞尔的计划是用最小的兵力攻占洛诺克，以显示他用一百名士兵完成了我用四百艘战舰没能做到的事情。很抱歉，‘攻占’这个词不太准确。埃塞尔的计划是摧毁殖民点和所有居民。”
“那也是你的计划。”我提醒将军。
将军上下点头，我猜那是表示肯定。“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更愿意不杀死殖民者。”他说，“但埃塞尔不打算给出这个选项。”
我在脑海里浏览资料。“他打算什么时候发动攻击？”我问。
“应该很快。”高说，“勒宁认为埃塞尔的部队尚未集结，但刺杀失败会迫使他提前动手。”
“太好了。”我说。
“还有时间。”高说，“佐伊，别放弃希望。”
“我没有。”我说，“但我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
“你找到了足够多的志愿者吗？”高问。
“找到了。”我说，脸色阴沉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高说。
“其中一名志愿者，”我说，但无以为继。我再次尝试道，“其中一名志愿者名叫迪克利。”我说，“我的朋友，也是我的保镖。它站出来的时候我说不行，要它收回。但它拒绝了。”
“它主动站出来会很有效果。”高说，“能够鼓励其他人。”
我点点头。“但迪克利依然是我的朋友。”我说，“依然是我的家人。也许不该有区别，但我就是做不到。”
“当然有区别。”高说，“你来这儿就是为了保护你的亲友不受伤害。”
“我让我不认识的人为我认识的人牺牲生命。”我说。
“所以你才请它们志愿参战。”高说，“但要我说，它们是为了你才站出来的。”
我点点头，望着货舱，想象即将发生的战斗。
“我有个提议。”康苏人对我说。
我和他坐在货舱的操作室里，离货舱地面约有十米。货舱地面站着两群人。一群是志愿为我出战的一百个奥宾人。另一群是一百名康苏罪犯，他们被迫与奥宾人战斗，换取挽回尊严的一个机会。康苏人站在奥宾人身旁，显得大得可怕。规则是略有调整的徒手搏斗，奥宾人可以使用战斗匕首，康苏人有两条劈砍臂，因此徒手参战——你身上有两条利如剃刀的肢体，“徒手”的程度很有限。
想到奥宾人的获胜机会，我非常紧张。
“一个提议。”康苏人重复道。
我望向康苏人，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充满了整个操作室。我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间里了；我不太清楚他是怎么穿过这道门的。操作室里除了我和他，还有希克利、多克和高将军，高将军担任这场竞赛的正式裁判。
迪克利在底下。正在准备战斗。
“有兴趣听一听吗？”康苏人问。
“我们就要开打了。”我说。
“提议和这场竞赛有关。”康苏人说，“我有办法让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但不需要让他们战斗。”
我闭上眼睛。“说吧。”我说。
“我给你一件我们的科技产物，帮助你保护你的殖民点。”康苏人说，“这台机器能产生一个力场，可以夺取进入范围的抛射物的动能。这是个吸能场。可以让子弹落地，让导弹在击中目标前丧失动力。你们要是足够聪明，就能用它打败进攻者。我准备给你的就是这个东西。”
“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问。
“一个简单的演示。”康苏人说。它舒展身体，指着底下的奥宾人，“你的一个命令就能让几百个奥宾人主动牺牲生命，只是为了完成吸引我的注意力这么一个小小的目标。你拥有的这种力量让我很感兴趣。我想看一看。叫这一百个奥宾人此时此地牺牲自己，我就给你那件东西，让你去救你那个殖民点。”
“我不能这么做。”我说。
“不是可能不可能的问题。”康苏人说。它偏转巨大的身躯，对多克说：“假如这个人类下令，那些奥宾人会自杀吗？”
“毫无疑问。”多克说。
“甚至不会犹豫。”康苏人说。
“对。”多克答道。
康苏人转向我。“那么你只需要下令就行。”
“不行。”我说。
“别傻了，人类。”康苏人说，“我已经向你保证我会帮助你。这个奥宾人已经向你保证，你的宠物会乐于为了你的利益牺牲自己，毫不迟疑，毫无怨言。你将能够帮助家人和朋友抵挡即将来临的袭击。你做过这种事。为了和我谈话，你想也没想就派了几百个奥宾人去送死。现在下这个命令也不该很艰难吧。”
他又朝底下一挥手。“你跟我实话实说，人类。看看你的宠物，再看看康苏人。打完之后，你认为留下来的有可能是你的宠物吗？你愿意为了它们而拿家人和朋友的安全冒险吗？
“我给你另一条路，没有任何风险。除了点点头，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你的宠物不会反对，它们会乐于为你赴死。你只需要说你要它们这么做就行了，说你命令它们这么做。假如能让你舒服一点的话，你可以让它们在自杀前关闭意识。这样它们就不会畏惧死亡了。它们只会按你说的做。它们会为你这么做。它们会因为你对它们的意义去这么做。”
我考虑着康苏人的话。
我扭头问多克。“你不怀疑这些奥宾人会为我这么做？”
“毫无疑问。”多克说，“它们在底下就是为你出战，佐伊，它们知道有可能会死。它们已经接受了这种可能性，就像为了带这个康苏人来见你而牺牲自己的那些奥宾人一样，它们知道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
“你呢？”我问希克利，“你的朋友和伙伴在底下，希克利，你和迪克利至少共处了十年。你怎么看？”
希克利的颤抖是那么微不可查，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迪克利会听你的吩咐，佐伊。”希克利说，“你应该早就知道这个了。”说完，它转过身去。
我望向高将军。“我没有建议可以给你。”他说，“但我很好奇，也想知道你会怎么选择。”
我闭上眼睛，想着我的家人。约翰、简、莎维德丽——她和我们一起来到那个新世界。我想到格雷琴和马格迪，想到他们以后有可能会在一起。我想到恩佐和他的家人，想到他们被剥夺的一切。我想到洛诺克，我的家。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我睁开眼睛。
“该怎么选应该很明显吧。”康苏人说。
我看着康苏人，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说，“我觉得我应该下去告诉它们。”
我走向操作室的门口。高将军轻轻抓住我的手臂。
“想一想你在做什么，佐伊。”高说，“你的这个选择会影响大局。”
我抬起头看着将军。“我知道。”我说，“这是我的选择。”
将军松开我的手臂。“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他说。
“谢谢。”我说，“我会的。”
我离开房间，接下来的一分钟，我慢慢走下楼梯，努力不一头栽下去。我很高兴地说我成功了，但实话实说只是一场险胜。
我走向那群奥宾人，它们在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有些在热身，有些在三三两两地交谈。走到近处，我尝试寻找迪克利，但没有成功。奥宾人太多了，迪克利也不在我能一眼看见的地方。
奥宾人注意到我走向它们。它们安静下来，同样安静地列队站好。
我在它们面前站了几秒钟，尽量看清每一个奥宾人的面容，而不仅仅是一百个奥宾人中的一个。我张开嘴想说话，但没有发出声音。我的嘴巴太干了。我闭上嘴，吞了几口唾沫，然后再次开口。
“你们知道我是谁。”我说，“对此我非常确定。我只认识你们中的一个，对此我非常抱歉。我希望我能认识你们中的每一个，在我要求你们……要求你们……”
我停下了。我在冒傻气。这不是我想说的话，至少不是现在想说的话。
“听我说。”我说，“我要对你们说一些话，我不保证你们能够理解。但我必须告诉你们，在你们……”我朝货舱打个手势，“在你们去做这件事之前。”
奥宾人全都看着我，是出于礼貌还是耐心就很难说了。
“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我说，“你们在这里是为了和那些康苏人战斗，因为我想保护我在洛诺克的家人和朋友。之前告诉你们的是，假如你们能够击败康苏人，我就能得到我需要的帮助。但现在情况变了。”
我指着上面的操作室说：“那里有一个康苏人，他说他会给我一件拯救洛诺克所需要的东西，不需要你们战斗，不需要我冒任何风险。我只需要命令你们，把你们打算用来对付康苏人的匕首用在自己身上。我只需要命令你们自杀就行。大家都说你们会这么做，因为我在你们眼中的身份。
“他们说得对。我对此也深信不疑。我相信只要我命令你们自杀，你们就会照着做。因为我是你们的佐伊。因为你们从拥有意识开始，就通过希克利和迪克利拍摄的记录观看我的生活。因为我站在你们面前，请你们这么去做。
“我知道你们愿意为我这么做，会为我这么做。”
我停了一分钟，努力集中精神。
然后我直面了多年来我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我的过去。
我抬起头，直视奥宾人。
“五岁那年，我住在一个空间站上——科维尔空间站。我和父亲在那里生活。有一天，他离开空间站，外出几天办事，但就在这段时间里，空间站遭到了袭击。先发动袭击的是勒雷伊人。他们发动袭击，攻入空间站，把空间站的所有居民赶到一块儿，然后开始屠杀。我记得……”
我再次闭上眼睛。
“我记得勒雷伊人从妻子身旁拖走丈夫，在走廊里枪杀他们，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说，“我记得父母恳求勒雷伊人放过他们的子女。我记得照顾我的女人，一个朋友的母亲，她被拖走前把我推到一个陌生人背后。她也想推开自己的女儿，但女儿抱着母亲不放手，她们一起被拖走了。假如勒雷伊人再屠杀一会儿，就会发现我并杀死我。”
我睁开眼睛。“但这时奥宾人袭击了空间站，从勒雷伊人手上抢夺空间站，而勒雷伊人没有准备好再次战斗。奥宾人杀光了空间站上的勒雷伊人，然后把剩下的人类集合在一片公共区里。我记得我在那里，没有人理会我。我的父亲，不，我的朋友和她的母亲死了。我孤独一人。
“那是一个科研空间站，奥宾人翻看研究档案，发现了我父亲的工作记录。他在研究意识。奥宾人要他为它们工作。于是它们来到公共区，喊我父亲的名字。但他不在空间站上。它们又叫了一遍，我应声了。我说我是他的女儿，说他很快就会回来找我。
“我记得奥宾人彼此交谈了一阵，然后命令我跟它们走。我记得我说不，因为我不想离开其他人类。我记得一名奥宾人对我说，你必须跟我们走，你是被选中的人，你会安全的。
“在我的记忆中，这些事情就仿佛刚刚发生过一样。就连五岁时的我都知道科维尔空间站上的这些幸存者会有什么结果。但这个奥宾人对我说我会安全的，因为我被选中了。我记得我抓住那个奥宾人的手，它领着我离开，我回头望着其余的人类。然后他们就不见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但我活了下来。”我说，“不是因为我是谁——我只是个小女孩而已，而是因为我是什么。我是一个能给你们意识的人的女儿。第一次，‘我是什么’变得比‘我是谁’更加重要。但这不是最后一次。”
我望向操作室，想知道那里的人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琢磨着他们会想什么。琢磨希克利会想什么，还有高将军。我转向奥宾人。
“‘我是什么’依然比‘我是谁’更加重要。”我说，“此时此刻更是如此。因为‘我是什么’，为了带一个康苏人来见我，几百个奥宾人献出了生命。因为‘我是什么’，假如我请你们拿起匕首，刺进自己的身体，你们也会这么做。因为‘我是什么’，因为我对你们的意义。”
我摇摇头，低头看着地面。“我从小就接受了‘我是什么’很重要的这个事实。”我说，“接受了我必须与之共存并适应它。有时候我觉得我能操纵它，但我不久前才知道我这么想的代价是什么。有时候我甚至要抗争它。但我从来没考虑过，我可以扔下‘我是什么’不管。因为我记得它为我带来了什么。它如何救了我的命。我从没想要放弃它。”
我指着操作室说：“那里有一个康苏人想让我杀死你们所有人，只是为了让他看看我可以这么做。他要我这么做也是向我自己证明，归根到底，我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而牺牲你们所有人。因为归根到底，你们并不重要。你们只是我能利用的某种东西、某种手段、某种工具。他要我杀死你们，是为了拿我不在乎你们的事实打我的脸。
“他说得对。”
我看着奥宾人的面容。“我只认识你们中的一个人。”我说，“无论这里发生什么，几天后我就不会记得你们的长相了。但另一方面，只要闭上眼睛，我就能看见我热爱和关心的那些人。他们的面容是那么清晰。就好像他们站在我身边一样。因为事实如此，我的内心装着他们。就好像你们内心也装着你们关心的那些人。
“康苏人说得对，要你们为我牺牲自己是很容易的。命令你们这么做，好让我拯救我的家人和朋友。他说得对，因为我知道你们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你们会高高兴兴地这么做，因为这样会让我高兴，因为‘我是什么’对你们很重要。他知道这种认识会减轻我的负罪感。
“他又说对了。他没有看错我。我承认。对不起。”
我再次停下，又花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我擦拭面颊。
接下来才是最艰难的一部分。
“康苏人说得对。”我说，“但我有一个方面是他不了解的，这一点现在至关重要。那就是我受够了‘我是什么’，我受够了当被选中的人。我不想当你们愿意为之牺牲自己的那个人，只是因为我是某个人的女儿，因为你们接受我能命令你们的事实。我不想要你们这么做。我不想要你们为我而死。
“所以，忘了吧，忘了所有这些。我免除你们对我的义务，一切义务。谢谢你们志愿出战，但你们不必为我而战。我不该请你们这么做。
“你们已经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你们带我来这里，让我给高将军送信。他告诉了我敌人计划怎么对付洛诺克，足以让我们保护自己，我不能要求你们再做更多的事情了。我绝对不该请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和这些康苏人作战。我希望你们活下去。
“我不想再当‘我是什么’了。从现在开始我只是‘我是谁’。我是谁？我是佐伊。仅仅是佐伊。是一个无权要求你们的普通人。这个人不会要求或命令你们做任何事。这个人要你们自己做出选择，而不是让别人为你们选择。尤其不能让我为你们选择。
“这就是我想说的。”
奥宾人默默地站在我面前，愣了一分钟，我意识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等待它们的回应。有一个狂乱的瞬间，我害怕它们并没有理解我的话。希克利和迪克利会说人类的语言，我只是想当然地以为其他奥宾人也能听懂。我意识到这是个很自以为是的假设。
于是我点点头，转身离开，准备返回操作室，天晓得我该怎么对那个康苏人交代。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歌声。
奥宾人队伍中央的某处传来一个声音。唱的是《德里之晨》的第一节歌词，尽管这段平时总是我来唱的，但我还是毫不费力地听出了唱歌的是谁。
迪克利。
我转身面对奥宾人，第二个声音唱起了第二个声部，然后又是一个声音，一个接一个，很快，一百个奥宾人都开始歌唱，创造出的歌声与我听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毫无相似之处，那么恢弘绮丽，我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沉浸在歌声中，让歌声包围我，穿过我的身体。
这就是你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那种时刻，所以我就不白费力气了。
但我不得不说我被深深打动了。这些奥宾人肯定在几周前才第一次听到《德里之晨》，现在它们不但知道这首歌，而且还能这么流畅地演唱，简直堪称奇迹。
我得带它们去参加下一次赛歌会。
一首歌唱完，我能做的只有捂住脸，对奥宾人说“谢谢你们”。然后，迪克利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站住。
“嘿，是你。”我对迪克利说。
“佐伊·布廷-佩里。”迪克利说，“我是迪克利。”
我险些说我知道，但迪克利继续说了下去。
“我从你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它说，“我看着你长大、学习和体验人生，通过你，我也学会了体验人生。我一直知道你是什么。我想发自内心地告诉你，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是你是谁，一向如此。
“为了你，佐伊·布廷-佩里，我主动要求为你的亲友和洛诺克出战。我这么做不是因为你的命令或要求，而是因为我关心你，一向如此。假如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那将是我的荣幸。”迪克利鞠个躬，对奥宾人来说，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是我第一次听迪克利说这么多话，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它。
于是我只能说：“谢谢你，迪克利，我接受。”迪克利再次鞠躬，回到队伍里。
又一个奥宾人出列，站在我面前。“我叫敲钟。”它说，“我们没有见过。我在希克利和迪克利与全体奥宾人分享的记录中看着你长大。我也一直知道你是什么。但我从你身上学到的，却来自你是谁。能见到你是我的荣幸。能为你、你的亲友和洛诺克出战是我的荣幸。我愿意帮助你，佐伊·布廷-佩里，出自我本人意愿，毫无保留。”敲钟鞠个躬。
“谢谢你，敲钟。”我说，“我接受。”一时冲动之下，我拥抱敲钟。它诧异地惊叫了一声。我松开手。敲钟再次鞠躬，回到队伍里，又一个奥宾人走上前。
然后是另一个，再另一个。
我花了很长时间听每一个奥宾人向我问好，主动要求帮助我，我一一接受它们的请求。我敢说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一段时间了。结束后，我重新站在一百个奥宾人的队伍前，但这次每一个奥宾人都是我的朋友。我向它们鞠躬，为它们祝福，说咱们打完再见。
然后我转身返回操作室。高将军在楼梯底下等我。
“只要你愿意加入我的幕僚队伍，佐伊，我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他说。
我笑道：“将军，我只想回家。但还是谢谢你。”
“那就以后再说吧。”高说，“现在我要去主持这场竞赛了。我不会偏向任何一方，但你应该知道，在心里我是支持奥宾人的。我从来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非常感谢。”我说，爬上楼梯。
希克利在门口迎接我。“你做的正是我希望你做的事情。”希克利说，“我很后悔我没有志愿参战。”
“但我不后悔。”我说，拥抱希克利。多克向我鞠躬，我点头致意。然后我走向康苏人。
“你得到了我的答案。”我说。
“是啊。”康苏人说，“人类，你让我吃了一惊。”
“很好。”我说，“还有，我叫佐伊。佐伊·布廷-佩里。”
“好的。”康苏人说。我的厚脸皮似乎让他觉得很好玩，“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也会让其他人记住它。不过，要是你的奥宾人没有获胜，我们大概很快就可以忘记它了。”
“你会一直记得它的。”我说，“因为底下我那些朋友会杀得你们落花流水。”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两边根本没法比。

第二十五章
就这样，我带着康苏人的礼物回家。
我跳下奥宾人的运输艇，约翰和简迎接我，我全速扑进老妈怀里，接着把老爸也拽倒在地，我们三个人滚成一团。然后我向他们展示我的新玩具：康苏人特别为我们设计的吸能场发生器，等奈波洛斯·埃塞尔及其党羽登门拜访时，它将为我们创造战术优势。简接过发生器，立刻开始埋头鼓捣；这毕竟是她的专长。
希克利、迪克利和我最后决定，约翰和简不需要知道为了得到这件武器，我们都付出了什么代价。他们知道得越少，殖民联盟就越不容易指控他们叛国。不过这种事看起来应该不会发生，约翰和简说出他们派我去见什么人之后，洛诺克委员会确实解除了他们的职务，指定格雷琴的老爸曼弗雷德接管。但他们给了老爸和老妈十天时间等待我的回音，然后再把他们的所作所为通知给殖民联盟。我刚好在期限之内返回，他们看见我带来了什么，就不再有兴趣把老爸老妈交给殖民联盟的司法体系处置了。我对此没什么意见。
趁着老爸和老妈忙着研究吸能场发生器，我出门散步，在格雷琴家的门廊上找到了正在看书的她。
“我回来了。”我说。
“哦，”她满不在乎地翻过一页纸，“你出去过？”
我咧嘴坏笑。她抓起那本书丢向我，说我要是再敢这么做，她就掐死我，她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她在学习保护自己的时候始终比我强。好吧，确实如此，她比我强。我们拥抱，我道歉，我们去找马格迪，好用双声道立体声折磨他。
十天后，奈波洛斯·埃塞尔带着近百名亚瑞斯（埃塞尔所属的种族）士兵来到洛诺克。埃塞尔带着士兵大摇大摆走进克洛坦，要求和我们的首领对话。出来见他们的却是莎维德丽，区区一个总督助理。她建议他们转身回飞船去，大家就当这次入侵从未发生过。埃塞尔命令士兵朝莎维德丽开枪，然后发现普通武器进了吸能场就是一堆废物。在简的调节之下，子弹在吸能场内会速度变慢，但速度更慢的抛射物不受影响。因此亚瑞斯士兵的枪械纷纷失灵，但简的火焰喷射器不会。老爸的猎弩、希克利和迪克利的匕首和曼弗雷德·特鲁西约的卡车也都不会。结局可想而知。
最后，随奈波洛斯·埃塞尔降落的士兵被杀了个干净，他惊讶地发现停泊在轨道上的战舰也没了。当然了，吸能场的影响范围没那么大。有个不愿暴露身份的朋友帮了我们一把。总而言之，奈波洛斯·埃塞尔的造反夺权计划遭遇了一场让人尴尬的可怜惨败。
我在哪儿？咦，当然是舒舒服服地躲在一个防轰炸避难所里了，还有格雷琴、马格迪和另外几个青少年。尽管过去这一个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也许正是因为那些事情），他们决定我暂时不需要体验更多的刺激了。我对这个决定没什么意见。实话实说，我只想回来接着过我在洛诺克星的生活，除了和朋友们上学念书和为下一次赛歌会练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这才符合我的心意。
但是，高将军随即来访。
他是来拘捕奈波洛斯·埃塞尔的，他对此非常满意。不过，他来找我们还有另外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通知洛诺克的居民，他已经下令禁止联合体成员攻击我们这个殖民地，也对附近空域的非成员种族亮明态度，假如他们胆敢把主意打到这颗行星的头上来，他本人就会非常不高兴。他没有说明“本人非常不高兴”会带来什么级别的后果。这么做反而效果更好。
洛诺克的居民对此有两个想法。一方面，洛诺克现在再也不需要担心遇袭了。另一方面，高将军的声明让大家明白，殖民联盟没有对洛诺克做过多少事情，不但是最近，而且是从一开始。人们普遍认为，殖民联盟需要回答很多他们的疑问，在这些疑问得到解答之前，洛诺克的居民完全不必理会殖民联盟的任何命令。比方说，有一条命令是要曼弗雷德·特鲁西约以叛国罪逮捕我老爸老妈。在接到这条命令后，特鲁西约发现他很难找到约翰和简。真是奇怪，因为他们经常在一起商量事情。
这又是高将军来找我们的另一个原因了。
“高将军提议庇护我们。”老爸对我说，“他知道你老妈和我会被指控叛国，罪名不止一项，你同样受到指控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唔，我确实犯下了叛国罪。”我说，“与种族联合体的领导人合作什么的。”
老爸没有搭理我。“重点在于，就算洛诺克的居民没兴趣抓我们归案，用不了多久，殖民联盟也会派人来用武力逮捕我们。我们不能让这儿的人为我们再惹上麻烦了。佐伊，我们必须离开。”
“什么时候？”我问。
“明天。”老爸说，“高的飞船就在这里，殖民联盟恐怕也不会坐视多久。”
“所以我们会成为联合体的公民。”我说。
“应该不会。”老爸说，“我们会和他们待一阵子，但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去你一个你说不定会很喜欢的地方。”
“什么地方？”我问。
“唔，”老爸说，“有没有听说过一颗叫地球的偏僻星球？”
老爸和我又谈了几分钟，我走到格雷琴家，好不容易和她说了声哈啰，然后就泣不成声了。她拥抱我，搂着我，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我知道最后会是这样，”她对我说，“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不可能回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以为值得一试。”我说。
“那是因为你是傻瓜。”格雷琴说，我放声大笑，“你是傻瓜，也是我的姐妹，佐伊，我爱你。”
我们又拥抱了一会儿，然后她到我家来，帮我们一家收拾行李，准备匆忙离开。
消息传开——这毕竟是个小小的殖民点。朋友来拜访，有我的也有我老爸老妈的，有一个人来的，也有三三两两一起来的。我们拥抱、欢笑、哭泣、说再见，尽量在快乐的气氛中道别。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马格迪来了，他、格雷琴和我出门走向古奇诺家的农场，我跪下亲吻恩佐的墓碑，最后一次和他道别，但他依然活在我的心中。我们走回家，马格迪和我道别，使劲拥抱我，我觉得我的肋骨都要断了。他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情：亲吻我的面颊。
“再见了，佐伊。”他说。
“再见了，马格迪。”我说，“替我照顾好格雷琴。”
“我尽量。”马格迪说，“但你知道她的为人。”我不禁微笑。他走过去拥吻格雷琴，然后离开。
只剩下格雷琴和我了，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我们打包行李，聊天，彼此取笑。最后，老爸老妈去睡觉了，似乎不在意我和格雷琴熬夜到明天早晨。
一群朋友驾着门诺派的马车来了，载着行李和我们去联合体的飞船。这段路很短，刚开始大家嘻嘻哈哈，但到了交通艇的近处，我们陷入沉默。这不是哀伤的那种沉默，而是你已经对另一个人说完了所有要说的话的那种沉默。
朋友把我们的行李搬上交通艇，我们留下了很多带不走的东西，把它们都送给了朋友。朋友们和我们一一拥抱，道别离开，最后只剩下了我和格雷琴。
“想跟我走吗？”我问。
格雷琴笑着说：“得有人照顾马格迪。还有老爸。还有洛诺克。”
“你总是领头的那一个。”我说。
“而你永远是你。”格雷琴说。
“总得有人当我。”我说，“换了别人都会搞得一团糟。”
格雷琴再次拥抱我，然后从我面前退开。“不说再见。”她说，“你在我的心里，因此你没有离开。”
“好吧。”我说，“不说再见。格雷琴，我爱你。”
“我也爱你。”格雷琴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只停下了一次拥抱巴巴。巴巴把她舔了个遍。
巴巴跑到我身边，我领着它走进交通艇的乘客舱。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到齐了。约翰、简、莎维德丽、希克利、迪克利。
我的家人。
我望向窗外的洛诺克，我的星球，我的家。我们的家。但现在不再是我们的家了。我望着洛诺克和洛诺克的居民，有些是我爱着的人，有些是我失去的人。我想把它们留在心里，让洛诺克成为我的一部分。让洛诺克成为我的故事、我的传说的一个篇章。我想记住它，以后我可以讲述我在这里的故事，不一定坦诚，但保证真实，听我讲故事的人都能感受到我对这段生活和这颗星球的感觉。
我坐在那里，望着洛诺克，记住这个时刻。
等我确信我完全记住了，我亲吻舷窗，拉下遮光板。
交通艇的引擎开始启动。
“出发。”老爸说。
我微笑着闭上眼睛，倒数读秒，直到起飞。
五。四。三。二。
一。

后 记
在上一本《最后的殖民星球》末尾，我说我打算离开“老人的战争”宇宙一段时间，主要是想让约翰·佩里和简·萨根这两个角色休息休息，让他们“快乐地生活到永远”。所以，大家很有理由要问一问为什么会有这本《佐伊的战争》。
原因有好几个，但最主要的两个与读者反馈有关。首先，我收到了很多邮件，大致是这样的：“哎，《最后的殖民星球》很好看。请再写一本吧。要用佐伊当主角。另外，我要一匹小马。”唔，小马我帮不了你（抱歉），但我越想这个点子，就越是发现我也很想深入了解一下佐伊这个人。佐伊是《幽灵舰队》和《最后的殖民星球》里的配角，在这两本书里遇到了足够多的事情，写一个有关她的有趣故事似乎并不难。这话对不对由你判断，不过我必须说我写得挺开心。
另一部分读者反馈与《最后的殖民星球》的两点批评意见有关。在这本书里，洛诺克本土的智慧生物“人狼”在一段关键情节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但从此以后就从整个故事里消失了。我觉得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它们为什么消失，但有不少读者或者对此并不满意或者根本没看明白，因此我收到了许多题为《人狼去哪儿了？》的邮件。我觉得很头疼，不但因为读者在抱怨，更因为我显然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解释清楚它们为什么退场。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有不少人批评《最后的殖民星球》里，佐伊去了趟太空，不知怎的就带回来了一个什么“吸能场”，完全符合洛诺克要抵挡进攻的一切要求，只有最懒惰的作家才会用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手法解决问题。唉，是的。这就是你比读者知道得多的坏处。身为作者，我知道全部的背景故事，但没法一股脑全塞进书里，否则好好一本小说就会多上三五万字的说明文字。因此我稍微变了个小魔术，希望没有被人发现。吃惊啊！显然我的读者都很聪明。
因此，由于读者在这两方面的不满，写《佐伊的战争》让我有机会再咬一口那些苹果，从而让“老人的战争”宇宙中的诸多事件联系得更加紧密和符合逻辑。诸位从中学到了什么呢？主要是我会认真听取读者反馈，无论是正面（“多写一点！”）还是负面（“给我改错！”）意见。两者我都表示由衷感谢。
由于我想回答读者的问题，也由于我觉得这么做很好玩、很有意思，我写了这本与《最后的殖民星球》平行发展的《佐伊的战争》，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同一些事件。当然了，首先想出这个高明点子的不是我（允许我向两位启发了我的先贤摘帽致敬：奥森·斯科特·卡德的《安德的影子》，汤姆·斯托帕德的《罗森克兰茨与吉尔德斯特恩已死》），只是愚蠢的我居然会以为这么做很容易。
是啊，我记得我对编辑帕特里克·尼尔森·海登说：“我早就知道了情节和角色，这能有多难呢？”帕特里克没有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也就是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着我说：“我的好老天啊，哥们儿，你吃错药了吗？！”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写一本平行小说，但又不想懒惰地重述同一个故事，这其实是很困难的。有多难呢？大概就是我身为作家到目前遇到的最大挑战吧。该死，身为编辑，帕特里克本应该让我活得更轻松才对。所以我觉得他也该为我试图写这本小说但屡屡折败的那几个月负上一定责任（对，折败：“折腾”+“失败”=折败。去查字典吧）。因此，对：都怪帕特里克。全是他的错。好了，我舒服多了。
（注：上面这一段全是骗人的。在这本小说的撰写过程中，帕特里克的耐心、理解和建议是无价之宝。不过你们知道就好，嘘——别告诉他。这是咱们的小秘密。）
《佐伊的战争》还有一个难点，就是要我从少女的角度写故事。少女，我本人从来没当过少女，我还是少年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个我永远也无法理解的物种（对我在高中里的女性友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大新闻）。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快要绝望了，因为我害怕我永远也找不到近似于真实少女的叙事口吻，我的男性友人也不可能给我什么像样的建议。“去勾搭几个青春少女嘛。”天地良心，我的某位男性友人真的对我这么说了，他似乎不清楚一个完全不像布拉德·皮特的三十八岁男人在大二女生周围转悠有可能引发什么社会和法律问题。
因此，我做了一件我认为相比之下更聪明也更不容易收到限制令的事情：我把工作稿拿给我信任的女性看——她们都声称自己有过少女时代。这些女性包括凯伦·迈斯纳、蕾根·埃弗雷、玛丽·卡罗尔和我的妻子克里斯丁·斯卡尔齐（尤其是她），她们帮助我找到了适合佐伊的口吻，在我陷入对角色的狂想时，又毫不留情地指出错误。如果佐伊这个角色有说服力，那么大家应该感谢她们的干涉，如果不够有说服力，那都是我的错。
我已经提到了我的编辑帕特里克·尼尔森·海登，但Tor图书公司还有很多人为这本书付出了努力，我想公开感谢一下他们的工作。这些人包括约翰·哈里斯，他给了这本书世上最精彩的封面；艾琳·盖洛，全世界最好的美编；南希·维森菲尔德，负责校对，她找到了那么多错误，我不得不同情她；还有负责宣传的多特·林。同时，和以往一样，我也要感谢我的代理人伊森·艾森伯格，还有汤姆·杜赫迪。
朋友们！我有很多朋友，而且不必发他们工资，他们在我觉得快要完蛋时给我打气。尤其要感谢的是安妮·K.G·墨菲、比尔·谢弗、雅尼·库兹尼亚和贾斯廷·拉巴里丝提尔，我和他们在即时通信软件上聊天的时间多得过头，不过正是我需要的。德温·德赛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帮助我不去埋头撞那些陈词滥调之墙。我还要感谢斯科特·韦斯特菲尔德、多斯艾尔·杨、凯文·斯汤普勒、萨拉·祖尔、丹尼尔·美因茨、麦凯乐·布鲁斯、威尔·惠顿、托比亚斯·巴科勒、杰·雷科、伊丽莎白·贝尔、莎拉·莫内特、尼克·萨甘、查理·斯托斯、特蕾莎·海登、里兹·卓林斯基、卡尔·施罗德、克里·多克托罗、乔·希尔、我的姐姐希瑟·多恩和很多我一时间没有想到的人，因为我在列名单的时候经常会眼前一黑昏过去。
另外，我要特别感谢一下我的博客大杂烩（Whatever）读者，他们在我努力写这本书的过去一年内忍耐了长久的断更。幸运的是，在我像猴子似的砸键盘的时候，他们还是给自己找到了许多乐趣。同时我想和我的另一个博客“顺便说一句”（By the Way and Ficlets）的读者说声再见。
书里的不少人名来自我的熟人，因为我实在很不擅长起名。允许我向以下朋友脱帽致敬：格雷琴·舍费尔、马格迪·塔瓦德罗斯、乔·里比斯基、杰夫·亨托茨和乔·朗——他很特殊，因为在两本书里各死一次。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乔，我发誓。
我想写《佐伊的战争》还有最后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也有个女儿，她叫雅典娜，我希望她能有一个可以亲近的角色。写书的时候，她只有九岁，比书里的佐伊年轻不少，因此说这个角色来自雅典娜是不确切的。但雅典娜的很多特点体现在了佐伊身上，包括幽默感和她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所扮演角色的感觉。因此，我要将感谢和爱献给雅典娜，她是这本书也是我的人生的灵感源泉。这本书献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