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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小船长
作者：儒勒·凡尔纳
内容简介
《十五岁的船长》是凡尔纳的重要作品之一，很受青少年读者的喜爱。故事讲述捕鲸船流浪者号在南极圈完成捕鲸作业后，开到新西兰，搭乘了船长的妻子和其他几位亲友，准备返回美国。途中，船长和五名水手在与一条鲸鱼搏斗时不幸全部遇难。十五岁的见习水手少年迪克?桑德临危受命，答应老船长一定要把全船人员安全带回家乡。没想到的是，船上的厨师长内格罗本是一个逃犯，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他耍弄阴谋诡计，制造混乱，把船引向了贩卖奴隶的非洲。他打算把船上所有人都作为奴隶卖掉，并设计陷害迪克?桑德，把他送进了为当地酋长陪葬的墓穴然而，小船长迪克?桑德是一个刚毅、坚定、智慧和果敢的人，他带领全体船员团结拼搏，奋不顾身，虽然历尽千难万险，但一次次化险为夷，终于带领大家回到祖国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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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流浪者号双桅纵帆船
1873年2月2日，流浪者号双桅纵帆船航行到了南纬43度57分，西经165度19分。
这艘在旧金山装备起来的捕鲸船载重达400吨，它这次航程的目的地是南半球海域。流浪者号的主人是加利福尼亚州一位富有的船商——詹姆斯·W．韦尔登先生。多年来，韦尔登一直将这艘捕鲸船交托给他非常信赖的赫尔船长管理。
流浪者号是一艘小型捕鲸船，但是它是韦尔登先生的船队中最好的轮船之一。它性能优良，其中帆、缆、索具等设备操作简便，只有几个船员就敢到南半球的浮冰地带去冒险。每到捕鲸季节，詹姆斯·W．韦尔登就会命令船队出发，流浪者号便向北穿过白令海峡直到北冰洋，然后经过塔斯马尼亚岛、合恩角(1)海域，直达南极洲。
南半球有很多体积不太大的浮冰，这些浮冰在夏季能够漂流到新西兰和好望角所在的纬度，比北冰洋的浮冰所能漂流的距离要远得多。不过，这些远离故乡的浮冰本来体积就不大，加上沿途的碰撞和温暖的洋流侵蚀，它们大部分都会消融在太平洋或大西洋的海水中，因此所剩下的只不过是小块的浮冰。可是，这些浮冰对前往南极的船只形成了很大的威胁，而根据船员们的说法，富有经验的赫尔船长总能在重重冰山中为流浪者号找出一条巧妙的通道。
赫尔船长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水手，也是韦尔登船队中投掷捕鲸鱼叉最好的投手之一。现在，他手下有五名水手和一名见习水手，而捕鲸需要很多人，不但驾船进攻时需要人，切割猎物时也需要人，因此他目前这几个人实在是少了一点儿，可是船主韦尔登先生和其他船主一样懂得精打细算，他认为从旧金山出发时，只雇佣几个驾驶船只所必需的水手能节省不少钱，而其他人员可以等到了新西兰再进行补充。新西兰可不缺少捕鲸能手，那里有不同国籍的鱼叉手、船员、逃兵和其他各种闲杂人等，这些人一般都熟悉捕鲸的技巧，因此他们都在捕鲸季节千方百计找活儿干。捕鲸季节结束后，雇主就会发给他们薪水送他们上岸，而这些人就等着第二年再找活儿干。这是最经济实惠的方法，雇佣那些闲散船员能给船主带来最大的利润。
在流浪者号上，他们也是这么干的。
在南极圈附近，这艘捕鲸船刚刚度过了这一年的捕鲸季节，可是船上的油桶里并没有全部装满鲸油，鲸须的收获也远远不够。在这个时代，捕鲸已经开始变得艰难起来。由于毫无节制地追逐、捕捞，鲸类动物已经越来越罕见。须鲸——在北冰洋称为“北方跳手”，在南半球海域称为“水下黄粉蝶”——可以说已经绝种。于是，捕鲸人不得不去猎取那些身躯庞大的鲸类，比如长须鲸和座头鲸等，但是捕猎这种庞大的鲸类就得冒很大危险。
在这次航行中，赫尔船长追捕的就是这种大鲸鱼。不过，他指望下次能够到高纬度地区进行作业，如果必要，他将前往能够看见克拉里和阿德里的地方。尽管美国人威尔克斯有不同意见，可是这两个地区的发现权的确应该属于一个法国人——阿斯特罗拉布号和泽雷号的杰出船长杜蒙特·德·尤维里。
事实上，这个季节对于流浪者号并不是很有利。1月初，也就是南极的夏季正在渐渐来临，尽管对于其他捕鲸船来说还不到返航的时间，但是赫尔船长不得不放弃这个捕鲸地区。他雇佣的那些水手搜集了各种美妙而又可怜的借口，要船长给他们一个说法，于是他坚决辞退了他们。
1月15日，流浪者号开始向西北方向驶去，前往新西兰。它最终停泊在奥克兰的威特马拉港。这个港口位于舒拉齐海湾的深处，在北部岛屿的西岸。在这里，船长打发那些临时雇佣的捕鲸人上了岸。
船员们也都感到很不满意，因为根据流浪者号的装载能力，至少他们还差两百桶鲸油！他们还从来没有经历过比这更糟糕的捕鲸季节。赫尔船长感到失望极了，正像一个第一次空手而归的猎人——或者说近于空手而归。他强烈的自尊心使他无法原谅那些无赖，因为正是他们不服从他的指挥，才造成了这个捕捞季节的失败。
在奥克兰，赫尔船长想雇佣一些新人手来继续捕鲸任务，但是他的打算落了空，因为这里所有的捕鲸人都上了其他捕鲸船。他只好放弃使流浪者号满载而归的希望，准备干脆离开奥克兰。
这时，有人提出要搭他的捕鲸船，而他不能拒绝这个要求。
流浪者号船主的妻子——韦尔登夫人和她五岁的儿子杰克正在奥克兰，陪同他们的还有夫人的一个亲戚，她的表兄贝内迪。詹姆斯·W．韦尔登先生由于商务原因，有时不得不前来新西兰。这次，他来的时候带着他们三个人，事务结束后准备把他们从这里带回旧金山。
可是，就在这一家人正要动身的时候，小杰克突然得了重病，而他的父亲由于商务紧急，不得不一个人离开了奥克兰，而将他的妻子、儿子和贝内迪留在了这里。
三个月过去了——漫长的三个月的分别，使韦尔登夫人感到非常痛苦。这时，她的儿子终于恢复了健康，她终于可以返回旧金山了，而她正好听说流浪者号抵达了奥克兰。
韦尔登夫人发现，为了返回旧金山，她必须先到澳大利亚，然后乘坐“黄金时代”海运公司的一艘客轮，这艘客轮定期往返于墨尔本到巴拿马海峡。在她到达巴拿马之后，她还必须在那里等待定期往返巴拿马海峡和加利福尼亚州的美国客轮。延误、转船等类似事情会使一位夫人和一个小孩子感到非常厌烦。这时，流浪者号正好到达了威特马拉港，于是韦尔登夫人毫不犹豫地请求赫尔船长让他们搭乘捕鲸船回旧金山——她、她的儿子、贝内迪表兄和南。南是一名黑人老女仆，从韦尔登夫人幼年时起便一直服侍她。
乘坐一艘帆船旅行3000海里！不过，赫尔船长的帆船保养得那样精心，而且赤道附近目前仍处于最好的季节！赫尔船长答应了韦尔登夫人的要求，并立刻腾出了他自己的舱房给韦尔登夫人居住。他希望在这四十或五十天的海上航行中，韦尔登夫人在这艘捕鲸船上能够尽可能舒服些。
对于韦尔登夫人来说，在这种情形下航行显然还是有一些便利的。唯一的不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航期不得不延长——流浪者号必须先到瓦尔帕莱索(2)，也就是，说到智利去卸货。卸完货后，他们只要随着从大陆吹向海面的季风，便可以心情愉快地北上，前往美国海岸。
另外，韦尔登夫人是一位勇敢的女人，她并不害怕大海。她刚刚三十岁，身体非常健康，而且已经习惯了海上的长途旅行，因为她曾多次跟随自己的丈夫经历这种令人疲劳的旅行，她并不担心乘坐一艘中等吨位的捕鲸船进行海上旅行会有什么危险或者发生什么意外。她知道赫尔船长是一位卓越的水手，詹姆斯·W．韦尔登对他也非常信任。另外，流浪者号是一条结构坚固、性能良好的捕鲸船，在美国的捕鲸船队中名气很大，而它这时正好出现在这里，因此必须为韦尔登夫人提供最好的服务。
她的表兄贝内迪——不用说——将会一直陪伴她。
这位表兄也是一位著名人士，大约五十岁的年纪。不过，尽管他已经五十岁，让他独自出门仍是一种非常不谨慎的行为。他个子很高，而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很长。他很瘦，而更恰当的说法是很窄。他瘦骨嶙峋，头部很大，而且生满茂密的头发。从这个人的外表气质，人们看到的是一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受人尊敬的学者。这位表兄温和善良，注定一辈子都像是一个孩子，而且一定会活到很老，因为那些百岁的老人都充满了天真之气。
“贝内迪表兄”，人们总是这样称呼他，甚至那些家庭之外的人也这样叫他，而他确实正像那种好人，似乎天生就是所有人的表兄。贝内迪表兄，他的长胳膊和长腿给他带来很多不便，使他绝对不能独自处理自己的事情，哪怕是最普通的日常生活。哦，可是他并不令人讨厌！不，如果他让人为难，他会更加为自己感到尴尬不安。他很容易满足，而且非常随和，如果人们没有给他送来吃喝，那么他自己就会忘了吃喝。他既不知道冷也不知道热，似乎他不属于动物界而属于植物界。你可以把他想象成一棵没什么用处的树，不能结果，几乎没有树叶，难以死亡却也难以遮阴，然而他有一颗善良的心。
这就是贝内迪表兄。正如普鲁多姆先生所说，如果他能够做到，他愿意为每个人提供服务。
最后，他的朋友们竟然都由于他的缺点而热爱他。韦尔登夫人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她的小杰克的一个大哥哥。
在这里，我们还要适当地再补充一句，贝内迪表兄既不是游手好闲之辈，也不是无所事事之徒。恰恰相反，他是个不停工作的人。他唯一的爱好是博物学，他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献给了这门学科。
其实，博物学这种说法是有些夸张的。
我们知道，博物学由不同的学科组成，其中包括动物学、植物学、矿物学和地质学等几大部分。
目前，贝内迪表兄既不是一位植物学家，也不是一位矿物学家，也不是一位地质学家。
那么，在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一位动物学家吗？或者正像是一位新大陆上的居维叶(3)，可以通过分析将动物分类，或通过综合将动物进行归类，是一位专业知识渊博的学者，精通现代科学对所有动物的四种分类研究，也就是脊椎动物、软体动物、节肢动物和辐射动物(4)？那么，从动物学的这四种分类中，这位朴素而又勤奋的学者观察过那些不同的纲，按照次序研究过不同的目、科、属、种，以及它们之间众多的区别吗？
没有。
贝内迪表兄使自己致力于脊椎动物、哺乳动物、鸟类、爬行动物和鱼类的研究吗？
没有。
对于软体动物，从头足类动物到苔藓虫类，他格外偏爱吗？他对软体动物格外精通吗？
这些全都没有。
那么。他对辐射动物，也就是棘皮动物、水母类动物、珊瑚虫、体内寄生虫、海绵体和纤毛虫，长期进行彻夜研究了吗？
没有。必须承认，他没有将自己的时间投入到辐射动物的研究中。
现在，动物学分支中只有节肢动物没有被提起了，在这些动物学分支中，贝内迪表兄只能热衷于这类动物了。
是的，这是他必须选择的分支。
节肢动物，这个动物学分支又可划分为六类：昆虫类、多足类、蜘蛛类、甲壳类、蔓足类和环节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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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用水蛭和蚯蚓
  
哦，按照科学的说法，贝内迪表兄并不知道如何区别蚯蚓和医用水蛭、沙蝇和藤壶、普通蜘蛛和假蝎子、小虾和青蛙、赤马陆和蜈蚣。
那么，贝内迪表兄到底研究什么呢？
他只不过是一位昆虫学家——并不研究更多的东西。
无疑，从词源学上讲，昆虫学是自然科学的一个分支，其中包括所有的环节动物。从广义上说，这是事实，可是在习惯上，人们使用这个词的时候更多指的是它的狭义说法。更确切地说，它只应用于对昆虫的研究，也就是说，研究那些“所有从头到尾明显分为三段、有三对足，因此也被称为六足虫的节肢动物”。
既然贝内迪表兄只将自己局限于这些普通昆虫的研究，那么他就只不过是位昆虫学家。
可是，我们不要对此产生错误的认识。这种昆虫纲至少分为十个目：
一、直翅目，如蝗虫、蟋蟀等。
二、脉翅目，如食蚁、蜻蜓等。
三、膜翅目，如蜜蜂、黄蜂、蚂蚁等。
四、鳞翅目，如蝴蝶等。
五、半翅目，如蝉、蚜虫、跳蚤等。
六、鞘翅目，如金龟子、萤火虫等。
七、双翅目，如库蚁、蚊子、苍蝇等。
八、捻翅目，如捻翅虫等。
九、寄生目，如疥螨等。
十、缨尾目，如蠹虫、跳虫等。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6431A.jpg" />
蠹　虫
  
那么，在这些目中，例如鞘翅目，现在公认就有30000多个种类，双翅目有60000多种，所以昆虫学研究的内容非常丰富，足以占据一个人的全身心。
因此，贝内迪表兄的生活完全被神圣的昆虫学所占据。
对于这门科学，贝内迪付出了所有的时间——甚至包括睡觉的时间，因为他总是梦到“六足虫”。他总是随身携带着无数的别针，它们插在他的衣袖上、领子上、帽子里、背心的饰边上，简直数不胜数。
每当贝内迪表兄进行“科学散步”回来，他那顶宝贵的帽子就无异于一个博物学的盒子，里面和外面全都插满了昆虫！
那么，关于这个独特的人上面已经全部谈过了，他之所以陪伴韦尔登先生和夫人前来新西兰，完全出于对昆虫学的热爱。在这里，他的收藏中又多了几种稀有昆虫标本，因此我们很容易理解他急于赶回旧金山将他新收集到的昆虫尽快分类，分别存入他的标本橱柜。
所以，当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儿子乘流浪者号返回美国，贝内迪表兄将一路陪同他们，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不过，假如韦尔登夫人发现自己陷入了危急之中，她是不能依赖她这位表兄的。非常幸运的是，这次旅行非常容易，而且是在一个美好的季节，她乘坐的捕鲸船的船长完全值得她信赖。
流浪者号要在怀特玛塔港口停留三天。在此期间，韦尔登夫人匆匆做了一些出发的准备，因为她不希望延误那艘纵帆船的启程日期。她辞退了她滞留在奥克兰期间雇佣的土著仆人，然后在1月22日，带着她的儿子杰克、贝内迪表兄和她的老黑人女仆南，登上了流浪者号。
贝内迪表兄随身携带着一个特殊的盒子，里面装有他收集到的那些古怪的昆虫。在这些丰富的收藏品中，有一些新的隐翅虫标本，属于肉食类鞘翅目，它们的眼睛都长在头顶，而且到目前为止，这种昆虫似乎是新喀里多尼亚(5)所独有的品种。毛利人(6)曾极力向他推荐一种被他们称为“卡蒂波”的毒蜘蛛，这种蜘蛛只要咬上一口就足以使当地人丧命。不过，这种蜘蛛并不完全属于纯粹的昆虫纲，而是属于蜘蛛类的节肢动物，因此在贝内迪眼中毫无价值，使他不屑一顾。他搜集到的最美丽的宝贝是一只出色的新西兰隐翅虫。
不必说，贝内迪表兄为自己的宝贝支付了一笔数目可观的费用。在他看来，他的收藏远远比流浪者号上所有的鲸油和鲸须更珍贵。
正当流浪者号即将开船的时候，韦尔登夫人带着她的同伴们登上了双桅纵帆船的甲板，赫尔船长迎向他的乘客。
“显然，韦尔登夫人，”船长对她说道，“即使你已经登上了流浪者号，一切后果仍要你自己负责！”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赫尔先生？”韦尔登夫人问道。
“因为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得到你丈夫的指示，而且一艘纵帆船不可能像专门运送旅客的客轮那样，为你提供安全舒适的旅行保障。”
“如果我的丈夫在这里，”韦尔登夫人回答说，“赫尔船长，你认为他会为带着妻子和儿子乘坐流浪者号而犹豫不决吗？”
“不，韦尔登夫人，他不会有任何犹豫的！”赫尔船长说，“当然不会！我本人也不会产生任何犹豫的！毕竟，流浪者号是一艘非常出色的纵帆船，尽管它这次出海的收获令人难过，可是我信任它，一个船员对自己驾驶多年的轮船总是充满了信心。我刚才说那些话的原因，韦尔登夫人，只是因为我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而且也为了再次提醒你，在这条船上没有舒适的条件，你可能会感到很不习惯。”
“如果只是关于舒适的问题，赫尔先生，”韦尔登夫人回答，“这不会吓倒我。我可不是那种讨厌的乘客，不断地抱怨船舱小、饮食差。”
韦尔登夫人看了看拉着自己手的小杰克，又说道：“让我们出发吧，赫尔先生！”
启航的命令立刻传了下去，船帆升了起来，流浪者号全速驶出了海湾，开始向美洲海岸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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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号双桅纵帆船返航了
  
然而，启程三天后，纵帆船迎面遭遇了强劲的东风，因此流浪者号不得不调整方向，以左船舷逆风行驶。
2月2日，赫尔船长发现流浪者号正位于高纬度地区，这可不是他所希望的样子。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海员往往宁愿绕道合恩角，而不是冒险驶往美洲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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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合恩角，南美洲最南端的海角，位于阿根廷境内。
  <p">(2) 瓦尔帕莱索，位于智利中部的一座港口城市。
  <p">(3) 居维叶（1769-1832年），法国自然科学家，比较解剖学的创始人。
  <p">(4) 辐射动物，动物学早期的一种分类，包括腔肠动物和棘皮动物。
  <p">(5) 新喀里多尼亚，南太平洋一个小岛，属大洋洲。
  <p">(6) 毛利人，新西兰土著。

第二章 迪克·桑德
海上的风光十分迷人，除了逆风会耽搁一些时间外，这种航行总的来说完全可以忍受。
在流浪者号上，韦尔登夫人受到了最好的照顾。
由于甲板尾部没有船尾楼，也没有甲板室，因此船尾没有舱室可以接待乘客。韦尔登夫人在赫尔船长的再三坚持下，不得不屈尊待在船尾赫尔船长那间船长室。在这个狭窄的舱室中，不但住有韦尔登夫人，还有她的儿子和老女仆南。另外，她每天还要在这里与赫尔船长以及住在另一间舱房的贝内迪表兄一起进餐。
流浪者号的指挥官搬进了一间普通的小舱室——如果船上配有二副，这个房间本来应该属于二副。可是，我们知道，这艘纵帆船是在省去二副的情况下进行航行的。
流浪者号的船员们都是身强体壮、心地善良的人，他们无论思想还是习惯都非常一致。这已经是他们共同经历的第四个捕鲸季节。他们都来自美国西部，而且已经相互认识很久，因为他们都来自加利福尼亚州沿海一带。
这些勇敢的人对韦尔登夫人非常关心，并对这位船主的妻子表达了自己无限的热爱。必须说明的是，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很大程度上是对船上的利益感兴趣，因为到目前为止，每次航行都会给他们带来极大收益。不过，他们的人数很少，不得不非常努力地工作，这样他们每个人在捕捞季节结束进行结算时才可能增加收入。这次他们几乎没有收获，可他们也不过咒骂了几句那些新西兰无赖而已。
在船上的所有船员中，只有一个人不属于美国血统。这个人是葡萄牙血统，可是英语说得非常流利，他的名字叫做内格罗，在这艘纵帆船上担任比较卑微的厨师一职。
在奥克兰的时候，流浪者号的厨师职位出现空缺，而内格罗当时正在失业，因此他提出自己愿意承担厨师的工作。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很少和人说话，总是一个人独处，但是他的工作还令人满意。看来，赫尔船长决定雇佣他还是正确的，因为自从上船以来，这位厨师的工作没有受到过任何批评。
在此期间，赫尔船长感到遗憾的是没有时间对内格罗的过去进行深入的调查。内格罗的那张脸，或者说，他的目光并不讨人喜欢。当必须雇佣一个陌生人上船，让他在这么狭窄和亲密的空间与大家共同生活的时候，不应该不对这个人的过去进行深入的了解。
内格罗大约四十岁。他很瘦，中等身材，深褐色头发，皮肤有些发黑，看样子很健壮，但有些神经质。他接受过教育吗？是的，这从他有时漫不经心的动作中就可以看出来。不过，他从来不谈自己的过去，更只字不提他的家庭。他来自哪里，在什么地方生活过，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将来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得更多。他只是宣布，他希望能够在瓦尔帕莱索离船上岸。总之，这是一个极为古怪的人，无论如何看不出他曾经当过水手，因为他对航海非常陌生，这一点甚至比不上一个经常在海上生活的雇佣厨师。
然而，船上的颠簸和摇晃似乎对他毫无影响，这绝不像是从来没有在海上生活过的人，而这一点对一个船上的厨师非常重要。
更重要的是，大家很少看到他。他整个白天都待在狭窄的厨房里，坐在占据了厨房一大半空间的火炉前。当夜晚到来，火炉熄灭后，内格罗便会回到分配给他居住的那间小舱室。每当回到这间位于船员舱室最末端的房间，他爬上床，立刻就会睡过去。
前面已经说过，流浪者号的全体船员由五名水手和一名见习水手组成。
这名见习水手才十五岁，而且这个孩子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是谁。这个小可怜一出生便被父母抛弃了，是慈善机构养大了他。
迪克·桑德——这是他的名字——肯定来自纽约州，而且无疑来自这个州的首府。
如果说迪克这个名字——理查德的缩写——是人们给这个可怜的小孤儿取的名字，那这个名字一定是他出生两三个小时后捡到他的那位好心的过路人的名字。至于“桑德”这个姓氏，则是为了纪念这个孩子被发现的地点。那个地点被称为桑德-霍克海角，在纽约港的入口处，位于哈得逊河口。
或许，在迪克·桑德成人后，他的个子也不会超过中等身材，但是他的身体很健康。他一头褐色的头发，蓝色的大眼睛闪烁着热情的光芒，没有一个人会怀疑他的盎格鲁-撒克逊血统。水手的职业使他成熟得可以对抗生活中的一切磨难。他聪明伶俐，精力旺盛，那倒不是一个大胆的人所具有的精神面貌，而是一个敢于向一切挑战的人身上才具备的特质。他们常常从维吉尔(1)那首未完成的诗作中，找到一句话来形容他：
命运女神眷顾鲁莽的青春……
不过，这种引用是不正确的。正确的应该是：
命运女神眷顾果断的青春……
好运总是对那些敢于挑战的人微笑，而不是那些鲁莽的人。鲁莽的人通常是那些对未来没有准备的人，而敢于挑战者首先要思考，然后才会采取行动。这就是两种人之间的差别！
迪克·桑德是一个果断的人！
十五岁的他已经知道如何决断，而且只要他下定决心，他一定会将自己的决心贯彻到底。他的神态勇敢而又严肃，因此立刻便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他并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常常表现的那样，在夸夸其谈和指手画脚上浪费时间。坎坷的经历使他过于早熟，在其他同龄孩子还很少思考生存问题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悲惨命运，因此下决心“开创自己的人生”。
于是，他开始塑造自己——在其他同龄人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几乎已经长成了一个男子汉。
迪克·桑德身手敏捷，无论干什么都非常灵巧，是个极有天赋的孩子。这也就是说，这些人天生就有两只左脚和两只右手，这样他们做任何事情都很得力，而又总是迈着坚定的步伐。
我们已经说过，他在收容孤儿的慈善机构长大。他先是在儿童福利院生活——在美国总会有收容小流浪儿的地方，四岁时，迪克进入纽约一所由慈善机构赞助的公立小学学习，他在那里学会了读写和计算。
出于对大海的热爱，迪克八岁的时候便登上一艘航行在南海海域的邮轮做学徒。在这艘邮轮上，他开始学习水手的技能，而这种技能应该从小开始学习。在那些喜欢小孩子的船长的指导下，他逐渐掌握了驾驶轮船的所有技能。当然，要从一名学徒很快提升为见习水手，需要等待一些合适的机会。这个孩子很早就懂得了，劳动是生存的准则，他只能靠额头上的汗水换取生活的面包——《圣经》的原则是人类行为的规范——或许，这种人天生就是为伟大事业做准备的，到了有一天，他们就有足够的力量凭借坚强的意志完成那项特殊使命。
当迪克还在一艘商船上做学徒的时候，赫尔船长便注意到这个孩子。这位正直的船长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正直的孩子，随后他便带迪克去见了船主詹姆斯·W．韦尔登。韦尔登先生也很喜欢这个孤儿，于是他便提供条件使迪克在旧金山完成了他的学业，并使他接受了他们全家所持守的天主教信仰。
在学习期间，迪克·桑德对地理学和航海学极为感兴趣，这兴趣一直持续到他可以学习航海数学的年龄。在学习过程中，他没有忽视把学到的理论知识与他从前的海上实践相结合。于是，他现在以一名见习水手的身份，第一次登上了流浪者号进行航海实践。一名好的水手既应该熟悉航海，也应该熟悉远洋捕捞，从而为今后的航海事业做准备。
另外，迪克·桑德登上的这艘纵帆船属于他的恩人韦尔登先生，船长又是他的保护人赫尔先生，因此他的处境真是再好不过了。
毋庸置疑，迪克·桑德对韦尔登一家人异常忠诚，因为他的一切都来自韦尔登先生。不过，我们还是让事实来说明这一切吧。我们可以想象，当这位见习水手听说韦尔登夫人要乘坐流浪者号返回旧金山时，他有多么高兴。多年来，韦尔登夫人对他就像一位母亲，而他对待小杰克完全像是对待自己的兄弟，同时他也时刻没有忘记，他应该尊敬富有的韦尔登先生这个唯一的儿子。不过——迪克所有的保护人都非常清楚——他们播种的好种子落入了优质的土壤。这个孤儿的心中充满了感恩，如果有一天需要这位年轻的见习水手为这些让他受教育，并引导他热爱上帝的人献上自己的生命，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总之，尽管只有十五岁，但是他的行为和思维已经如同一个三十岁的人了，这就是迪克·桑德。
韦尔登夫人非常了解她保护的这个孩子的品质和能力，因此她可以毫无挂虑地将小杰克托付给他。迪克·桑德非常喜爱小杰克，而这个孩子也感到了这位“大哥哥”的爱护，因此常常围绕在他的身边。在漫长的海上航行中，常常有很多闲暇时间，而且风平浪静，风帆高举，在这样的时候，迪克·桑德和杰克几乎总是形影不离。年轻的见习水手带这个小孩子参观了航海中所有可能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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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杰克和迪克几乎每天在一起
  
韦尔登夫人看到，杰克跟在迪克·桑德身后，有时出现在纵帆船的横桅索上，有时又爬到了后桅的顶部，或者爬上中桅的顶部，然后再箭一般从高高的桅杆顶滑下来，可是她并不因此担惊受怕。迪克·桑德跟在杰克的前后，随时准备在这个五岁孩子的胳膊感到无力的时候，托起他或者拉住他。这些训练对小杰克十分有益，虽然他的脸色因不久前的大病有些苍白，可是在流浪者号上，随着这些训练和令人愉快的海风，他的脸色很快便恢复了健康的红润。
海上航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在这种条件下，只要天气不是非常糟糕，无论乘客还是全体船员都没有抱怨的理由了。
然而，持续不断的东风使赫尔船长感到有些担忧，因为他无法使流浪者号按计划行驶在正确的航线上。稍后，靠近南回归线时，他恐惧地发现这里的海面异常平静，而这又会延误他们的船期，况且在强大的赤道洋流的推动下，船会被逆流一直带往西方。他心烦意乱，最重要的是，他担心会耽误韦尔登夫人的时间，尽管这并不是他的责任。他已经想过，如果他在航行中能够遇到一艘横渡大西洋开往美洲的客轮，他会劝说他的乘客改乘那艘客轮。不幸的是，流浪者号一直在高纬度地区航行，不可能碰到开往巴拿马的客船。另外，在那个时代，横穿太平洋来往于澳大利亚与美洲新大陆之间的客轮还没有现在这样频繁。
那么，一切只能听从上帝的安排了。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麻烦会影响这次单调乏味的旅行，可是第一个意外正好发生在2月2日，地点就是故事一开始提到的那个经度和纬度。
这天早上，将近九点钟的时候，天气非常晴朗，迪克·桑德和小杰克正坐在后桅的帆顶上。在这个地方，他们可以俯瞰整个纵帆船，还可以眺望辽阔的大海。在他们身后，地平线被后桅帆和主桅隔断，风帆遮住了大海和蓝天。在他们前面，船头上的桅杆在海浪的映衬下不停地向前延伸，桅杆上挂着三张大小不同的三角帆，在海风的吹拂下仿佛三只展开的翅膀。在他们身下是前桅，头顶上是第二帆和第三帆，从风帆两侧穿过的海风吹得帆边的绳索不停地抖动。现在，这艘纵帆船借着吹向左舷的海风，正尽可能迎风向前行驶着。
迪克·桑德向杰克解释着流浪者号装载的压舱物非常合适，因此轮船的各部分受力非常均衡，虽然左舷风强劲，船身向右倾斜得厉害，但没有翻船的危险。这时，那个小男孩儿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我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他问道。
“你看到什么了，杰克？”迪克·桑德说着，在桅杆上站起身来。
“对啊，就在那儿！”小杰克说着，指着海面上一个小黑点，这个黑点正好位于船头大三角帆和侧三角帆之间的空隙之间。
迪克·桑德仔细观察着那个小黑点，然后立刻果断地大叫起来：“一艘失事船只的残骸正在随风飘来，正对着右舷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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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维吉尔（公元前70—公元前19年），古罗马诗人，他最伟大的史诗《埃涅阿斯纪》讲述了埃涅阿斯在特洛伊陷落后的流浪经历。

第三章 失事的船只
听到迪克·桑德的喊声，所有的船员都站了起来。那些没有值班的船员跑上甲板，赫尔船长也离开他的房间，向船头走去。
韦尔登夫人、南，甚至连对外界事物毫不关心的贝内迪表兄也走过来，俯在右船舷的护栏上，观看见习水手所指的失事船只残骸。
只有内格罗没有离开他那间充作厨房的舱室。像往常一样，在所有船员中，只有他对失事船只不感兴趣。
所有人都专心致志地看着那个随海浪漂浮的物体，它距离流浪者号大约有3英里。
“哈！那是什么？”一个水手问道。
“准是一个没人的救生筏。”另一个水手回答。
“或许，还有一些不幸的遇难者在救生筏上。”韦尔登夫人说道。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赫尔船长说道，“不过，漂浮的东西不像是救生筏。这是一个侧翻的船体。”
“哦！会不会是一种海洋生物——某种特大型哺乳动物？”贝内迪表兄在一旁猜测道。
“我不那么认为。”见习水手回答。
“那么，你认为是什么呢，迪克？”韦尔登夫人问道。
“一艘翻掉的船，正像船长说的，韦尔登夫人。我甚至看见了翻船的铜龙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是的——肯定是！”赫尔船长答道。
船长对一旁的舵手下令说：“迎上去，博尔顿，转向四分之一，这样可以靠近漂浮物。”
“是，船长！”舵手回答。
“不过，”贝内迪表兄继续说道，“我还是坚持我刚才的观点。我敢肯定这是一只海洋生物！”
“那么，它肯定是一条铜质的鲸鱼，”赫尔船长回答，“因为我也敢肯定地说，我看见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无论如何，贝内迪表兄，”这时韦尔登夫人说道，“你应该同意我们大家的观点，这头鲸鱼一定是死的，因为它一动不动。”
“哦，韦尔登表妹，”贝内迪表兄依然固执地坚持道，“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一头正漂浮在海浪上睡觉的鲸鱼。”
“那倒是事实。”赫尔船长答道，“不过，今天我们遇到的可不是一头鲸鱼，而是一艘船。”
“我们很快就会看到结果。”贝内迪表兄说道。其实在他看来，北极或南极海域所有的动物都比不上一只稀有的昆虫。
“转舵迎上去，博尔顿，转舵迎上去。”赫尔船长再一次大声命令道，“不要撞上沉船！保持1链(1)的距离。我们不能撞上它的船身，否则它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损伤，我可不想让它擦到流浪者号的船边。稍稍抢风航行，博尔顿，抢风航行！”
流浪者号的船头本来正对着沉船的方向，这时稍稍转了转舵，避开了那艘迎面而来的沉船船体。
纵帆船距离那艘沉船还有1英里。这时，水手们都瞪大眼睛，热切地盯着那艘沉船。或许，它会给他们带来一些能搬上流浪者号的值钱货物。我们都很清楚，按照有关规定，那些在海上抢救出来的货物，三分之一可以归那些救援人员所有。既然如此，如果船上那些货物还没有损坏，按照船上这些船员的说法，他们就可以捞到“一大网鱼”了。这样，就能补偿一下他们在这个捕鲸季节的损失。
十五分钟之后，那个漂浮的物体距离流浪者号还有半英里。
那真的是一艘沉船。它左舷下斜，右舷有一部分露在水面上，而海水一直浸到了甲板上。这艘轮船的船身倾斜得非常厉害，人几乎无法站在甲板上。甲板的桅杆上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断掉的缆绳绳头和角索的链条挂在断裂的木桩上。右舷的龙骨和凹陷的厚木甲板之间裂了一个大洞。
“这艘船是被撞翻的。”迪克·桑德说道。
“毫无疑问，正是这样。”赫尔船长答道，“它没有立刻沉入海底就算是奇迹了。”
“如果它是被其他轮船撞翻的，”韦尔登夫人看着沉船说道，“我们只能希望船上的所有船员都被那艘肇事船只救走了。”
“希望是这样，韦尔登夫人。”赫尔船长说道，“除非那艘肇事船只上的船员在撞船后，只顾保护他们自己的船只，继续向前驶去——唉！这种事情有时也会发生的。”
“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这可是极不人道的行为，赫尔先生！”
“是的，韦尔登夫人，是的！可是这种不人道的事情并不少见。至于这艘沉船上的那些船员，我认为他们很可能是弃船逃生了，因为我没有看到船上留下一只救生筏。或者，他们被人救上船带走了，我猜他们很可能想登上陆地。不过，从这片海域距离美洲大陆或者大洋洲的距离看来，我担心他们并不能成功。”
“或许，”韦尔登夫人说，“我们永远也不会了解这次灾难的秘密。不过，可能还有一些船员在船上！”
“那是不可能的，韦尔登夫人。”赫尔船长回答，“我们靠近它的时候已经很清楚了，如果有人的话，他们早就向我们发呼救信号了。不过，我们很快就会确定是不是有人——稍稍转一下舵，博尔顿，转舵！”船长一边大声命令着转舵，一边挥着手指挥着博尔顿。
这时，流浪者号距离失事的船只还有3链的距离。毫无疑问，这艘船上已经没有一个人。
不过，迪克·桑德忽然做了个手势，让大家保持安静。
“听，听啊！”他说道。
每个人都安静下来，不再出声。
“我听到有狗叫的声音！”迪克·桑德大声说道。
的确，一阵狗叫声从失事的船上传来。肯定有一只活着的狗还在船上，或许它被关在某个地方，由于那个地方密封得很严，因此它无法逃出来。不过，人们看不到这条狗，因为他们此刻还看不到甲板。
“即使只有一条狗，赫尔先生，”韦尔登夫人说道，“我们也要把它救出来！”
“是的，是的，”小杰克大叫着，“我们一定要救它。我会给它一些吃的东西。它会喜欢我们的！妈妈，我去给它拿一些糖果！”
“等一会儿，我的孩子。”韦尔登夫人微笑着回答，“我相信这条可怜的狗已经快要饿死了，它更需要一些好的狗粮而不是你的糖果。”
“哦，那么让它喝我的汤吧，”小杰克大声说，“我不喝汤也没有关系。”
此刻，狗叫声听起来更加清晰了，而两艘船相距不会超过300英尺。大家很快便看到，一只体格高大的大狗出现在右舷的栏杆上，它的前爪紧紧抓着护栏，嘴里发出越来越绝望的叫声。
“豪维克，”赫尔船长转身对流浪者号的水手长下令道，“停船，然后放下救生艇！”
“坚持住，我的大狗，坚持住！”小杰克对着狗大喊着，而那条狗似乎也在用半窒息的叫声回答他的鼓励。
流浪者号迅速降下了船帆，调整了方向，因此这艘纵帆船几乎停在了距离失事船只只有半链的地方。
救生艇已经在船舷旁准备好了。赫尔船长、迪克·桑德和两个水手立刻走上了救生艇。
大狗仍在一刻不停地叫着。它努力抓着船舷，可是每次都跌倒在甲板上。这时，它的叫声可以说已经不再是对着向它驶来的人们。难道这些叫声是对着船上的水手或者是乘客？
“难道在失事的船只上还有幸存的人？”韦尔登夫人自言自语道。
流浪者号的救生艇只划了几下便来到沉船跟前。
可是，那只大狗的神态忽然大变。在对前来援救的人大叫一声后，它开始愤怒地咆哮起来。狂怒使这只孤独的大狗异常激动。
“这条狗怎么了？”赫尔船长奇怪地问道。这时救生艇已经绕到沉船的船尾，以便靠近倾斜在海水中的甲板。
赫尔船长没有看到，他甚至不会注意到，大狗的怒吼此刻正是对着流浪者号上的内格罗，因为这时他走出了厨房，正向前甲板走去。
难道这条大狗认识并了解内格罗？这简直不可思议。
可是，内格罗看到大狗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奇，他只是很快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就返回了船员们休息的舱室。
这时，救生艇绕过了沉船的船尾。这艘沉船的侧面船板中写着沉船的名字：沃尔德克号。
沃尔德克号上并没有显示它所属的港口，不过，凭着一个海员第一眼观察到的一些细节，赫尔船长立刻从沉船的船体认出了这是一艘美国制造的船只。另外，它的名字也说明了这一点。不过，目前这个船壳就是一艘载重500吨的大型双桅船残留的一切。
沃尔德克号船首留下的大裂缝，显示出轮船发生撞击时的位置。后来，船身倾倒后，这个裂缝高出海面五六英尺——这就是为什么这艘双桅船至今还没有彻底沉没的原因。
赫尔船长仔细观察了整个甲板，上面没有人。
那条大狗离开船舷的护栏，然后勉强走到位于中央的舱口，只见舱口开着。它一会儿向舱内叫几声，一会儿又对着外面救援的人叫起来。
“可以肯定，这艘船上不只有一条狗！”迪克·桑德看着大狗的神态，十分肯定地说。
“是的，是这样！”赫尔船长答道。
救生艇沿着一半浸入海水的左舷向前划着。这时，如果一个大浪打来，沃尔德克号顷刻就会彻底沉没。
这艘双桅船的甲板经过海浪的冲刷所剩无几，只剩下残存的主桅杆和后桅。这两根桅杆都是从距离桅孔2英尺的地方折断的，可能发生撞击的时候，断掉的部分连同横桅索、后支索以及缆绳都冲进了大海。放眼看去，在失事的沃尔德克号四周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这似乎显示出沃尔德克号遭遇海难已经有好几天了。
“即使在撞船后还有一些可怜的人幸存下来，”赫尔船长说，“大概也会饿死或渴死了，因为海水肯定已经涌进了储藏室。现在，船上恐怕只有人的尸体！”
“不，”迪克·桑德大声说，“不会！如果只有死人，狗不会这么叫。船上一定有活着的人！”
这时，那条大狗似乎为了回应见习水手的话，它滑入海水，然后痛苦地游向救生艇。它看上去已经筋疲力尽了。
大家把大狗拉上救生艇，它急切地冲向那只装了半桶淡水的水桶，而没有理会迪克·桑德首先递给它的面包。
“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渴坏了！”迪克·桑德大声说。
救生艇想寻找一个有利的位置，以便人们登上沃尔德克号，为此小艇先向外划了几下。显然，大狗认为救生艇上的人不愿意登上沉船，于是它紧紧抓住迪克的短上衣，又开始不满地拼命大叫起来。
大家明白了它的意思，因为这只动物的姿态和它的叫声与人类的语言所表达的内容同样清楚。于是，救生艇立刻靠近了左舷前部的锚架，两名水手把救生艇拴在锚架上，赫尔船长、迪克·桑德还有那条狗几乎同时登上了沉船的甲板，然后费力地沿着倾斜的甲板向前爬着，最后终于爬到了两根断桅之间那个敞开的舱口。
他们两个人从舱口走进了船舱。
沃尔德克号的船舱已经有一半泡在海水中，而且里面没有任何货物。这艘双桅船内只有压舱物——一袋压舱的沙子滑到了左舷的位置，而这使船体一直保持着向一边倾斜的状态。在这里，没有任何需要抢救的东西。
“这里没有人。”赫尔船长说道。
“没有人。”见习水手也重复了一句，然后走向船舱的底部。
但是，那条大狗站在甲板上依然狂吠不止，似乎要以此引起船长的注意。
“我们上去吧！”赫尔船长对见习水手说道。
他们两个人又回到了甲板上。
大狗跑向他们，然后拉着他们向船尾走去。
他们跟着它来到船尾。
在船尾的一间舱室中，有五个人——无疑，这是五具尸体——并排躺在舱室的地板上。
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光线，赫尔船长看到了五个黑人。
迪克·桑德走过去，一个个试了试，他感到这些不幸的人仍有气息。
“上来！快上来！”赫尔船长大声喊道。
两个留在救生艇上的水手听到赫尔船长的喊声，急忙爬上失事的船只，来到发现这些幸存者的地方。
他们艰难地将这些幸存者抬出了船尾的舱室。两分钟后，五个黑人终于躺在了救生艇上，可是他们没有任何知觉，根本不知道谁救了他们。如果能够给这些人灌几滴强心剂，再灌一些淡水，然后仔细地照看他们，或许能够保住他们的性命，使他们苏醒过来。
这时，流浪者号距离沉船只有半链远，救生艇很快就返回了大船。
流浪者号上的水手从大桅上放下一条长缆绳，将五个黑人一个个吊了上去，然后把他们平放在流浪者号的甲板上。
那条大狗一直陪伴着那些幸存的黑人。
“这些不幸的人！”韦尔登夫人看着这些可怜的人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情不自禁地大声感叹着。
“他们还活着，韦尔登夫人。我们会救活他们的。是的，我们会救活他们！”迪克·桑德大声说。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贝内迪表兄问道。
“等到他们能说话以后，我们就会明白了。”赫尔船长回答，“他们会告诉我们，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我们给他们喝一点儿水，里面还要掺上几滴朗姆酒。”
然后，赫尔船长转身喊道：“内格罗！”
听到这个名字，那条大狗突然站了起来，似乎它非常熟悉这个名字，只见它全身毛发倒立，张开了大嘴。
厨师没有出来。
“内格罗！”赫尔船长又大喊了一声。
大狗再次露出狂怒的表情。
内格罗走出了厨房。
他刚刚走上甲板，大狗就猛扑过去，想一口咬住他的喉咙。
内格罗挥起手里的拨火棍猛地打在大狗身上，在几个水手的帮助下，厨师终于赶走了那头畜生。
“你认识这条狗？”赫尔船长向厨师问道。
“我？”内格罗答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它。”
“那就太奇怪了！”迪克·桑德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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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链，航海业的专用计量单位，1链合200米。

第四章 沃尔德克号的幸存者
在非洲的赤道地区，仍存在着大规模贩卖黑奴的交易。尽管英国和法国的巡洋舰不断巡视着海面，但是每年仍有大批黑奴从安哥拉、莫桑比克沿岸被卖往世界各地，或者应该说，被卖往世界上那些文明国家。
赫尔船长不是不清楚这些肮脏的交易。尽管贩卖黑奴的船只通常不会经过这一带海域，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他们刚才救上来的这几个黑人是不是贩奴船上的幸存者？沃尔德克号是不是正要将他们贩卖到太平洋沿岸的一些殖民地国家？无论如何，即使他们正是被贩运的奴隶，这些黑人只要踏上他的甲板，他们就获得了自由，而且他急于告诉他们这一点。
这时，大家都在竭尽全力抢救这些沃尔德克号上的幸存者。韦尔登夫人在南和迪克·桑德的帮助下，给这几个人喝了一些可口的淡水，因为他们已经几天没有喝水了。随后，再给他们吃一些有营养的食物。看来可以救活他们。
那个年龄最老的黑人——他大概有六十岁年纪——没过多久已经可以说话了，而且他能够用英语回答大家的一些问题。
“你们乘坐的船只发生了撞船事件？”赫尔船长首先问道。
“是。”老黑人回答，“十天前，我们的船被撞了。那是个非常黑的晚上，我们正在睡觉……”
“可是，沃尔德克号上的船员呢——他们怎么样了？”
“我和我的同伴们爬到甲板上的时候，他们一个也不见了。”
“那么，那些船员是不是登上了那艘撞坏沃尔德克号的轮船呢？”赫尔船长继续问道。
“或许吧，我们只能希望他们是那样。”
“那艘船撞到你们之后，没有回来救你们？”
“没有。”
“那艘船也被撞沉了吗？”
“它没有沉下去，”老黑人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回答，“因为我们看见它在黑暗里逃走了。”
被沃尔德克号所有幸存者证实的这个事实，或许会让人感到难以置信。可是，事实可能正是如此，一些船长由于自己的轻率行为造成了可怕的撞船事件，而他们往往在事件发生后置那些人于死地而不顾，只管自己逃走了！
有些马车夫也是这样，他们将那些被撞的人扔在大路上，让其他人来承担他们造成的不幸后果。这些行为确实应该受到谴责！尽管那些被撞的人很快可以被人发现，并能得到及时的救助，可是，怎么可以将那些不幸的遇难者丢在海里呢？这种行为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真是一种耻辱！
赫尔船长知道一些类似的惨无人道的事件，因此他不得不对韦尔登夫人据实相告。这种事件可能令人非常震惊，可不幸的是，这种事情并不稀奇。
然后，他继续询问那个老黑人。
“沃尔德克号从哪儿来？”他问道。
“墨尔本。”
“那么，你们不是奴隶？”
“不是，先生！”老黑人连忙回答，同时挺直了身子，“我们隶属于宾夕法尼亚州州政府，我们是自由的美国公民！”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644235.jpg" />
海上的受难人员得到了精心救护
  
“我的朋友，”赫尔船长答道，“请相信我，在美国的流浪者号双桅船上，你们的自由是不会受到任何侵犯的。”
事实上，沃尔德克号上的这五个黑人确实是宾夕法尼亚人。那个年老的黑人六岁时作为奴隶从非洲被卖到了美国，由于解放黑奴法令的颁布，因此他很久以前就被宣布获得了自由。至于他的那几位同伴，他们比他年轻得多，他们的父辈在他们出生之前就被解放了，所以他们生来就是自由人，从来不是任何一个白人的私有财产。他们甚至已经不会说那些“黑人”的语言，也不会用黑人语言写文章，而只知道其中一些动词不定式——的确，自从南北战争后，那种语言已经渐渐消亡了。这些黑人可以自由地离开美国，他们也可以自由地返回美国。
他们告诉赫尔船长，他们在一个英国人开办的巨大的矿山作劳工，这座矿山位于墨尔本附近，在澳洲南部。他们在这座矿山已经工作了三年，挣了不少钱，现在他们的合同期满，所以希望返回美国。
他们和普通乘客一样买了船票，登上了沃尔德克号，并于12月5日离开了墨尔本。然后十七天之后，在一个漆黑的晚上，沃尔德克号被一艘大型汽轮撞翻了。
当时，这些黑人正躺在床上睡觉。两船相撞之后的那几秒钟简直太可怕了，他们飞快地冲上了甲板。
那时，沃尔德克号的桅杆已经倒了，船身也开始倾斜，不过还没有下沉，因为灌进船舱的海水还不是很多。
沃尔德克号的船长和全体船员都不见了，不知道他们是掉进了大海，还是抓住肇事的船只的绳索逃生了。总之，那艘肇事船只在撞翻沃尔德克号后扬长而去，根本没想救人。
只有五名黑人被留在了船体半沉的双桅船上，而他们距离任何一片陆地都有1200英里。
那位年事已高的黑人名叫汤姆。他的年龄、他那充沛的精力以及在长期劳动中积累的丰富经验，使他很自然成了和他在一起的这几位同伴的领袖。
其他几位年轻的黑人年龄在二十五岁和三十岁之间，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巴特（巴塞罗缪的缩写）——老汤姆的儿子、奥斯汀、阿克顿和埃居尔(1)。这四个人全都身强体壮、精力充沛，如果带到中非的奴隶市场，肯定能卖一个高价。尽管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灾难，但是人们还是很容易从他们身上看到黑色人种那种强壮的体格特征，而北美那些学校所进行的普通教育也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当汤姆和他的同伴们发现他们被单独留在被撞的沃尔德克号后，他们既无法挽救倾斜的船身，甚至也无法离开这艘被撞的轮船，因为船上的两条救生艇已经变成了碎木片。他们只能在船上等待其他经过的轮船，于是这艘失事的船只随着海水慢慢漂到了这里。当然，这也使大家明白了，为什么流浪者号会在这里发现它，因为沃尔德克号离开墨尔本之后，本应该航行在低纬度。
自从发生撞船事件，一直到流浪者号发现这艘失事船只的十天中，这五位黑人一直靠从舱房里找到的一点儿食物维生。然而，他们无法进入储藏室，因此弄不到一点儿淡水来解渴，只能忍受残酷的缺水的折磨，而甲板上储水的木桶已经在撞船的时候被撞得粉碎。获救的头一天晚上，汤姆和他的同伴在口渴的煎熬中，开始进入昏迷状态。
简单说来，这就是汤姆向赫尔船长讲述的事件的经过。这位老黑人的话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他的同伴们证实了他所说的一切。另外，眼前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个可怜的人所说的都是真的。
失事船只还有另外一个幸存者，如果它能够奇迹般地开口说话，它也同样可以证实这件事的真实性。
它就是那条狗，那条见到内格罗似乎就会感到极为厌恶的大狗。的确，它对他怀有一种无法理解的仇恨。
丁戈——这是那条狗的名字——属于新荷兰特有的一种大猛犬。可是，它不是在澳大利亚被沃尔德克号的船长发现的。两年前，在非洲西海岸接近刚果河口的地方，流浪的丁戈正饿得半死，沃尔德克号的船长收留了这只漂亮的大狗。可是，这条大狗并不容易接近，它似乎总是在怀念自己过去的主人，因此它可能是在一种极端的情况下被迫离开了它的主人，而在那个沙漠地区它再也不可能找到主人。
“S．V．”——它脖子上这个项圈刻着的两个字母——目前是这条狗与过去的所有联系，而那些神秘的往事从这两个字母中是找不到任何答案的。
丁戈是一条漂亮而又健壮的大狗，它比比利牛斯山区的大狗还要高大，简直就是新荷兰猛犬的典范。当它站起来，头向后仰，这时它足有一人高。它的敏捷和肌肉力量使它异常凶猛，即使面对美洲虎或猎豹也敢于毫不犹豫地发动进攻，更不会害怕一只大熊。丁戈有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像狮子的尾巴一样粗壮坚硬。它全身的颜色为深褐色，只有鼻子上有一些白色的杂毛。这条狗发起怒来的时候，会变得极为可怕，因此人们也就可以理解当内格罗看到它以特有的犬牙迎接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感到不满意了。
其实，丁戈即使不喜欢亲近人，它也并不凶残。更恰当地说，它似乎总是带着一种悲哀的表情。老汤姆在沃尔德克号上就观察到，这条大狗似乎不喜欢黑人。它也并不伺机伤害他们，可是它的确总是尽量避开他们。也许，它在非洲海岸流浪的时候，遭到过当地黑人的虐待吧。因此，尽管汤姆和他的同伴都是一些正直的人，可是丁戈决不走向他们。在轮船失事的这十天中，这条狗在沃尔德克号上总是离他们远远的，他们也不知道这条狗靠什么食物维生，但是无疑它也和他们同样遭受了口渴的折磨。
好了，这就是那艘失事船只上的幸存者，而只要一个大浪就可以吞没他们。无疑，如果不是由于风平浪静和逆风耽误了时间，流浪者号就不会意外地遇到这艘失事的船只，赫尔船长也就错过了这次实施仁慈举动的机会，而这艘失事的船，就只能带着几具死尸沉入大海的深处了。
只要将失事的沃尔德克号上这几位幸存者带回美国，赫尔船长仁慈的行为便可以圆满结束了。这就是赫尔船长要做的事情。
可惜，这几个幸存者失去了他们三年劳苦的积蓄。
流浪者号在瓦尔帕莱索卸货之后，将沿着美洲海岸一直行驶到加利福尼亚州。在那里，汤姆和他的同伴将受到詹姆斯·W韦尔登先生的盛情款待——他那位慷慨大方的妻子已经向他们保证过——而且，他们会从韦尔登先生那里得到他们返回宾夕法尼亚州所需的一切物品。
这些正直的人消除了对于前途的忧虑，因此非常感谢韦尔登夫人和赫尔船长。的确，他们欠这两个人的恩情太多了，尽管他们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黑人，可是他们希望有一天能够报答这两个人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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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埃居尔，在英语里的意思是大力英雄、大力士。

第五章 S．V．
流浪者号继续着它的航程，尽可能向东方驶去。海面依然很平静，因此纵帆船的行进速度并不快，这让赫尔船长不免感到忧虑——他倒不是为从新西兰到瓦尔帕莱索两到三个星期的航期担忧，而是担心这样的延误会增添韦尔登夫人的旅途劳顿。
在此期间，韦尔登夫人并没有丝毫抱怨，她总是很耐心而又很达观地对待海上航行的辛苦。
2月2日这一天，将近傍晚的时候，失事船只的残骸已经完全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赫尔船长忧心忡忡，他首先忙着为汤姆和他的同伴们安排了一个尽可能舒服的住处。流浪者号甲板上的船员住所建成“仓库”的样子，如今已经住满了人，于是船长将前甲板下的一排舱房让给黑人们居住。另外，这些正直的黑人已经习惯了艰苦的劳动，对居住的条件并不挑剔，况且现在天气晴朗，温暖的气候有益于健康，因此这样一个睡觉的地方足以满足这几位黑人的旅途需要。
在这起意外事件之后，船上的生活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单调乏味，轮船继续像往常一样向前行进着。
汤姆、奥斯汀、巴特、阿克顿和埃居尔希望在船上干些活儿，可是最近海上一直风平浪静，风帆已经挂了起来，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做。于是，当轮船开始转变航向时，老黑人和他的同伴们都赶紧过去帮忙。高大的埃居尔很快便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他拉起绳索来格外有力。这个健壮的黑人身高6英尺，他自己便足以抵得上一架滑车。
看到这个大力士，小杰克总是非常高兴。他一点儿也不害怕这个高大的黑人，当埃居尔把他高高地举在手上，仿佛举着一个玩具娃娃一样，总是惹他不断发出兴奋的喊叫声。
“再把我举高点儿！”小杰克喊道。
“好了，杰克主人！”埃居尔回答。
“我很重吗？”
“我都感觉不到你的重量！”
“好了，那就再举高点儿！把你的胳膊举到最高！”
于是，埃居尔就用他那两只大手抓住孩子的两只小脚，然后像马戏团的体操演员一样举着小杰克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小杰克看到自己越来越高，感到非常开心。他甚至用力往下蹲以增加自己的体重——可是那位巨人丝毫没有感觉。
迪克·桑德和埃居尔成了小杰克的两个好朋友。不过，他很快便有了第三个朋友——就是那条大狗。
我们说过，丁戈并不是一条喜欢亲近人的大狗。之所以这样，无疑是由于它无法和沃尔德克号上的船员相处。在流浪者号上，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杰克很快便发现，丁戈是那种特别让孩子们喜欢的大狗。杰克似乎很懂得如何赢得这条漂亮大狗的心，而且，他从来不伤害它。杰克最大的乐趣就是把丁戈当成一匹敏捷的战马，甚至把它的四条腿变成轮子，所以杰克经常骑着大狗在甲板上飞奔，而大狗似乎非常乐意。事实上，小杰克的体重还比不了那些职业赛马骑手的一半。
不过，储藏室里糖果的库存也随着每一天的流逝而在急剧地减少。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64K96.jpg" />
这个健壮的黑人拉起绳索来格外有劲
  
很快，丁戈便成了全体船员都非常喜欢的动物。唯一的例外是内格罗，他总是尽量避免遇到这条大狗，而丁戈一直对他充满了令人费解的强烈仇恨。
这时，小杰克并没有因为丁戈而忽视他的老朋友迪克·桑德。只要船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的时候，见习水手总是陪伴着这个小男孩儿。
不用说，韦尔登夫人非常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且为他们的亲密无间感到格外满意。
2月6日这一天，韦尔登夫人和赫尔船长谈起了迪克，桑德，船长对这个年轻的见习水手给予了最高的评价。
“有一天，这个孩子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船员，”船长对韦尔登夫人说道，“我可以保证这一点！他确实非常热爱大海，这种热爱足以弥补他没有学过专业理论的不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掌握了那么丰富的航海知识，我们都感到非常惊讶。”
“我必须补充一句，”韦尔登夫人答道，“他还是一个非常卓越的人，一个非常忠诚的孩子，相对他的年龄来说，这些都非常难得。自从我们认识他以来，他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受到过责备。”
“是的，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赫尔船长继续说道，“他赢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喜爱和赏识！”
“这次航海结束后，”韦尔登夫人说道，“我知道，我丈夫想让他继续学习航海课程，这样他以后就可以拿到船长资格证书。”
“韦尔登先生的做法非常正确，”赫尔船长答道，“迪克·桑德将来一定会成为美国航海事业的骄傲。”
“这个可怜的孤儿从小就开始在痛苦中谋生，”韦尔登夫人评价道，“他已经从一个艰苦的学校毕业了！”
“是的，韦尔登夫人。不过，这个课程的学习对他并不是没有意义。他已经从中学会了如何在这个世界上让自己获得成功，而且他正走在一条前途非常美好的道路上。”
“是的，这是一条责任的道路。”
“你现在看啊，韦尔登夫人，”赫尔船长继续说道，“他正在掌舵。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桅某一个点，任何事情都不会使这个年轻的见习水手分心，这样可以保证轮船不会偏离航道。对于一个水手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韦尔登夫人，我们这一行必须从小开始学习。一个人没有在船上做过学徒，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技能全面的水手，至少在商船上是这样。船上所有的事情都要学会，同时还要把学会的一切变成一个水手的直觉和逻辑——做决定和执行决定同样重要。”
“可是，赫尔船长，”韦尔登夫人说道，“海军里并不缺少优秀的军官啊！”
“是的，夫人。”赫尔船长答道，“不过，在我看来，那些最优秀的海军军官几乎都是从小就开始从事这个行业，不用说纳尔逊和其他少数军官。那些最糟糕的军官都没有做过船上的学徒。”
这时，他们看到贝内迪表兄从船舱的扶梯后面冒了出来。正像往常一样，他带着一副专心致志的表情。看他那副对世事浑然不觉的样子，简直像是希伯来的先知穆罕默德·伊莱亚斯又重生了一般。
贝内迪表兄开始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似乎有些心神不安。他一会儿走近渔网，检查着其中的缝隙，一会儿又翻看鸡笼下面，一会儿又把手伸进油漆剥落的甲板裂缝。
“嗨！贝内迪表兄，”韦尔登夫人问道，“你还好吗？”
“是的——韦尔登表妹——当然，我很好——不过，我很着急，希望轮船能赶快靠岸。”
“你在那条长椅下找什么呢，贝内迪先生？”赫尔船长问道。
“昆虫，先生！”这时，贝内迪表兄似乎回到了现实世界，“如果不是昆虫，你希望我能找什么？”
“昆虫！好啊，我一定支持你的做法。可是，海上并不是增加你收藏的地方啊。”
“为什么不是呢，先生？在船上并非不可能找到一些标本……”
“贝内迪表兄，”韦尔登夫人打断他的话，说道，“难道你要诽谤赫尔船长吗？他的船一直保持得这么干净，看来你的搜索最终要空手而归了！”
赫尔船长爆发出一阵大笑。
“韦尔登夫人过奖了，”船长说道，“无论如何，贝内迪先生，我相信你在我们的船舱内翻找昆虫是在浪费时间。”
“哈！我知道得很清楚，”贝内迪表兄耸了耸肩膀，大声说道，“我已经搜查了好些天……”
“不过，在流浪者号的货舱里，”赫尔船长说，“你或许可以找到一些蟑螂——但是对那些科目，你是不会有多大兴趣的。”
“没有多大兴趣？那些在黑夜活动的直翅目昆虫曾经遭到维吉尔和贺拉斯(1)的诅咒！”贝内迪表兄挺直了身子，反驳道，“怎么会没有多大兴趣，它们和‘东方大螊’、‘美洲蟑螂’是近亲，居住在……”
“居住在哪里？”赫尔船长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它们在船上居统治地位。”贝内迪表兄激动地说道。
“一个多么和蔼可亲的君王！”
“噢！你不是一位昆虫学家吧，先生？”
“我从来不喜欢研究那些东西。”
“好了，贝内迪表兄，”韦尔登夫人微笑着插了一句，“你不能因为热爱科学，就希望我们都被那些昆虫吞吃吧！”
“我没有那么希望，韦尔登表妹。”这位热情的昆虫学家回答，“我只是希望在我的收集中增加一些让人引以为豪的稀有标本。”
“那么，你在新西兰的收获，还没有令你满意吗？”
“的确非常满意，韦尔登表妹。我非常幸运，竟然搜集到一个新的隐翅虫品种。到目前为止，这种昆虫只有在几百英里的新喀里多尼亚岛才能发现。”
正在这时，大狗丁戈跳跃着，和正在与它一起玩耍的杰克跑到了贝内迪表兄附近。
“走开！走开！”贝内迪表兄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把狗推开。
“热爱蟑螂却讨厌大狗！”赫尔船长大声说道，“哦，贝内迪先生！”
“而且它还是一条好狗！”小杰克说着，用两只小手搂住丁戈巨大的脑袋。
“是的，我可没有说它不好！”贝内迪表兄解释道，“可是，你们想怎么样？这个鬼东西还没有好到让我希望遇见它的地步。”
“噢！我的上帝！”韦尔登夫人大叫道，“那么，你要怎样，你希望把它归入双翅目昆虫还是膜翅目昆虫？”
“我不是这个意思，”贝内迪认真地回答，“不过，虽然丁戈是新西兰品种，却是在非洲西海岸被人捡到的，这不是真的吧？”
“这件事再真实不过了，”韦尔登夫人回答，“汤姆经常听到沃尔德克号的船长这样谈到它的经历。”
“很好，我认为——我希望——在这条大狗身上找到一些非洲动物系特有的半翅目标本。”
“仁慈的上帝啊！”韦尔登夫人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或许，”贝内迪表兄加了一句，“我只要找到一些敏捷的或者令人恼火的跳蚤，一个新品种……”
“你听明白了吗，丁戈？”这时，赫尔船长说道，“你听明白了吗，我的大狗？你可千万不要让这种检查失败啊！”
“可是，我的检查非常仔细，”昆虫学家带着深深的遗憾，语气沉重地加了一句，“我没有发现一只昆虫。”
“如果你找到了那种昆虫，我希望你能立刻毫不留情地杀死它们！”赫尔船长大声说道。
“先生，”贝内迪表兄冷冷地回答道，“你一定学到过，约翰·富兰克林(2)爵士对杀死一只小虫也会不忍下手，甚至是一只蚊子，它们进攻人的时候可比一只跳蚤厉害得多。这时，你不会不愿意承认，约翰·富兰克林爵士也是一个好水手吧！”
“的确。”赫尔船长说着，弯腰鞠了一躬。
“一次，富兰克林被一只可怕的双翅目昆虫狠狠地咬了一口，他只是用嘴吹了口气，把它吹走了，而且他还客气地用‘您’来称呼它说：‘走开吧，对于您和我来说，这个世界足够大了。’”
“啊！”赫尔船长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是的，先生。”
“很好，贝内迪先生，”赫尔船长反驳道，“在约翰·富兰克林爵士之前，另一个人早就这样说过。”
“他是谁？”
“他是托比大叔。”
“他是一位昆虫学家吗？”贝内迪表兄急切地问道。
“不是。斯坦纳的托比大叔，这位可敬的大叔在赶走一只正在骚扰他的蚊子时，曾经讲过同样的话，不过他只是随便用了‘你’这个词：‘滚开，你这个可怜的魔鬼，’他还对它说，‘世界足够容纳我们两个，你和我！’”
“托比大叔是一个多么正直的人啊！”贝内迪感慨道，“他死了吗？”
“我想是这样，他确实死了，”赫尔船长表情严肃地回答，“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大家看着贝内迪表兄，放声大笑。
就是这样，这些谈话和其他时候一样，只要贝内迪表兄在场，人们谈论的内容就离不开昆虫。于是，逆风航行的漫长时间便在这样的闲聊中慢慢地过去了。
海上风光一直非常迷人，但是海风常常使纵帆船抢风调向。
流浪者号速度缓慢地向东方行进着——微风是那样无力地吹来。如果能够借助有力的顺风，他们早已经行驶到了很远的海域。
有一件事值得一提，那就是贝内迪表兄曾经向年轻的见习水手讲授神秘的昆虫学知识。可是，迪克·桑德很难接受那些友好的表示。由于缺乏更好的陪伴，昆虫学家只好屈尊向几名黑人讲授他的专业，可是那些黑人对此一窍不通。汤姆、阿克顿、巴特和奥斯汀甚至用逃跑来对待贝内迪讲授的课程。最后，教授发现只有埃居尔一个人在听他讲课，看来这个黑人还有一些天分，可以从缨尾目昆虫中区分出寄生虫。
因此，这名黑巨人就住进了一个昆虫的世界，这里有鞘翅目昆虫、肉食类昆虫、猎物虫、炮手虫、掘地虫、虎甲虫、步行虫、螟虫、磕头虫、金龟子、鹿角甲虫、粉虫、瓢虫，等等。他开始学习贝内迪表兄搜集的所有标本。不过，贝内迪表兄看着他那些脆弱的标本落入埃居尔那双像铁钳一般坚硬、有力的大手中，真的感到心惊胆战。不过，这位身材巨大的学生对教授的课程听得如此入迷，使教授感到拿自己的标本冒冒险还是值得的。
在贝内迪表兄辛勤地传授他的昆虫学的时候，韦尔登夫人也没有让小杰克完全无所事事，她亲自教授小杰克读书、写字。至于算术，则是由他的朋友迪克·桑德来教导他初级运算。
五岁的年龄还是一个小孩子，或许更好的教育应该用游戏的方式来进行，而不是那些枯燥的理论。
杰克学习认字，并不是用那些初级识字课本，而是用了一些印有字母的方木块，这些活动的木块可以拼出不同的单词，这个方法使他学得非常开心。有时候，韦尔登夫人会用这些木块组成一个词，然后打乱，让杰克重新拼在一起。
小男孩儿非常喜欢这种认字方式。每天，他都要花几个小时来玩这种游戏，有时在船舱，有时在甲板，拼写一些单词，然后打乱它们的顺序。
有一天，这种认字方式竟然引发了一起特别事件，非常出人意料。这里必须详细说明一下。
那是在2月9日上午，杰克半躺在甲板上，正在饶有兴趣地玩着拼字游戏。他拼一个单词，然后打乱，让老汤姆重新把它们拼在一起。老汤姆用手蒙着眼睛，按照规定，不能偷看，不能偷看小男孩儿怎样做。
这一堆写有字母的方块大约有五十个，其中有的字母大写，有的小写。另外，还有一些方块上写着阿拉伯数字，这样，这些木块不仅可以让孩子学习认字，还方便用来算数。
这些方块堆在甲板上，小杰克一会儿拿起这个字母，一会儿又拿起另一个字母，拼出一个单词——这真是一件“伟大”的工作。
大狗丁戈一直围着小男孩儿转来转去。突然，它停下脚步，两眼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然后它抬起右爪，大尾巴痉挛地抖动着。随后，它猛地扑向一个方块，用嘴叼了起来，放在离杰克几步远的甲板上。
这个方块上印着一个大写字母——这个字母是“S”。
“丁戈！好丁戈！”小杰克大声说道，开始的时候他还担心他的“S”被狗吞进肚子里。
可是，丁戈又走了回来，然后开始重复同样的动作，它又叼起一个方块，把它放在第一个方块的旁边。
第二个方块上印的是大写的“V”。
这次，杰克大叫起来。
听到杰克的叫声，韦尔登夫人、赫尔船长、年轻的见习水手本来正在甲板上散步，这时一起冲了过来。小杰克告诉了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
丁戈认识字母！丁戈会认字！这是肯定的，真的！杰克看见了丁戈认字！
迪克·桑德走上前，想把那两个方块拿回来，还给他的朋友杰克，可是丁戈向他是龇着牙。
最后，年轻的见习水手还是成功地拿回了那两个方块，并将它们放回那堆字母当中。
丁戈又跑了过去，再次叼起那两个字母，然后将它们放得远远的。这次，它把两只前爪放在方木块上，似乎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护卫这两个字母。至于字母表中的其他字母，它似乎毫无兴趣。
“这真是一件怪事！”韦尔登夫人说道。
“是的，的确非常特别！”赫尔船长一边仔细端详着那两个字母，一边说道。
“SV。”韦尔登夫人说道。
“SV，”赫尔船长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母不正好是丁戈项圈上的那两个字母嘛！”
忽然，赫尔船长将身体转向那个老黑人。
“汤姆，”他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条狗属于沃尔德克号的船长有多长时间了？”
“事实上，先生，”汤姆回答，“丁戈上船最多只有两年时间。”
“你是不是曾经告诉过我，沃尔德克号的船长是在非洲的西海岸捡到的这条狗？”
“是的，先生，在刚果河口附近。我经常听到那位船长这样说。”
“所以说，”赫尔船长继续问道，“从来也没有人知道这条狗过去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它从哪儿来了？”
“从来不知道，先生。捡到一条狗比捡到一个孩子更麻烦！它没有证件，而且更糟糕的是，它不能开口解释。”
赫尔船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陷入了沉思。
“那么，这两个字母让你回想起了什么往事？”韦尔登夫人看着赫尔船长沉思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
“是的，韦尔登夫人，它们唤醒了我一段回忆，更确切地说，至少让我联想起一个特别的事件。”
“什么？”
“这两个字母可能包含着很深的含义，而且它使我们想起一位勇敢的旅行家的命运！”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韦尔登夫人问道。
“我的意思是这样，韦尔登夫人。在1871年——那是两年前——在巴黎地理学会的支持下，一位法国旅行家出发了，想要进行一次由西至东横穿非洲大陆的旅行。他的出发地点正好是在刚果河的入海口，而他的旅行终点可能是在戴达古海角附近。这个海角位于鲁伍马河的入海口。哦，这位法国旅行家的名字叫塞缪尔·韦尔农！”
“塞缪尔，韦尔农！”韦尔登夫人重复了一遍。
“是的，韦尔登夫人。他的姓名的开头缩写，正好是丁戈从所有字母中找出来的那两个，而且也是刻在它项圈上的那两个字母。”
“完全正确，”韦尔登夫人说，“那么，那位旅行家……”
“那位旅行家出发了，”赫尔船长回答道，“可是自从他启程后，人们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再也没有消息？”见习水手问道。
“再也没有消息。”赫尔船长回答。
“你认为他怎么样了呢？”韦尔登夫人接着问道。
“显然，塞缪尔·韦尔农并没有到达非洲东海岸，也许他成了当地土著的俘虏，也许他死在了旅途中。”
“那么，这条狗是怎么回事？”
“这条狗可能是他的。如果我的推测正确，它比它的主人幸运，它回到了刚果河河口，因为那是他们出发的地方，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那里，它也是在那里被沃尔德克号的船长发现的。”
“可是，”韦尔登夫人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位法国旅行家出发的时候带着一条狗呢？那不会只是你的一种想象吧？”
“确实，这只是一种想象，韦尔登夫人。”赫尔船长回答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丁戈认识‘S’和‘V’这两个字母，而这两个字母正好是那位法国旅行家姓名的前两个缩写字母。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解释这条狗是怎样认出这两个字母的。可是，我再重复一遍，这条狗的确非常熟悉这两个字母。你看，它用爪子向前推着这两个字母，似乎在邀请我们和它一起读出这两个字母。”
的确，他们并没有误会丁戈的意图。
“塞缪尔·韦尔农是一个人离开了刚果海岸吗？”迪克·桑德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赫尔船长回答，“不过，可能会有一队当地人陪同他一起出发。”
这时，内格罗离开他的厨房，出现在甲板上。最初，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出现，也没有人注意到当他看见丁戈守护着那两个字母时，他投向大狗的古怪的目光。可是，当丁戈看到厨师的时候，它立刻露出极其愤怒的表情。
内格罗立刻退回了船员休息室，而在逃走前，他不由自主地对这条大狗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这其中一定有些奥秘的事情，”赫尔船长没有忽略这个小小的场面，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可是，先生，”见习水手说道，“一条狗能够认识字母表中的字母，这不是一件让人感到奇怪的事情吗？”
“一点儿不奇怪！”小杰克大声说道，“妈妈经常给我讲狗的故事，它们会读书，也会写字，甚至还能玩‘多米诺’游戏，像一个真正的老师那样！”
“我亲爱的孩子，”韦尔登夫人微笑着说，“那只狗名叫缪尼托，它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它并不是一个专家。即使我相信他们告诉我的一切，缪尼托也不可能辨认那些组成单词的字母。不过，它的主人——一位聪明的美国人，他发现缪尼托的听觉非常灵敏，于是他就开始训练它这种感官能力，最后竟然把它变成了一个令人好奇的摇钱树。”
“他是怎么训练它的，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问道，他几乎也像小杰克一样对这个故事异常感兴趣。
“是这样，我的朋友。当缪尼托在公众面前‘表演’的时候，在一张桌子上会排列很多类似的字母。这只狮子狗站在桌子上走来走去，等到有一个单词被人们说出来的时候，不管大声说还是小声说它都能立刻认出来。当然，一个最重要的条件是，它的主人必须认识这个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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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格罗冲大狗丁戈做威胁的手势
  
“那么，它的主人要是不在呢？”见习水手问道。
“那样，那只狗就什么都不能做了。”韦尔登夫人解释道，“原因是这样：那些字母摆在桌子上，缪尼托在字母中间走来走去，当它走到组成单词所需要选择的字母前，它就会停下来。可是，它之所以会停下来，是因为它听到了一个声音——其他人都察觉不到的声音——那是一根牙签在那个美国人口袋里折断的声音。这个声音就是发给缪尼托的信号，然后它就会叼起脚下那个字母，将它们按顺序排列起来。”
“那么，这就是全部的奥秘？”迪克·桑德叫道。
“这就是全部奥秘，”韦尔登夫人回答，“非常简单，正像所有的魔术一样。一旦那个美国人不在，缪尼托就不再是神奇的缪尼托。可是，我现在真的很惊讶，它的主人不在这里呀——如果那个法国旅行家塞缪尔·韦尔农先生真的是这条大狗的主人——丁戈却还能认出这两个字母。”
“确实是这样，”赫尔船长答道，“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不过，请注意，我们只讨论这两个字母，两个特殊的字母，不是一个可以任意变换的词。毕竟，狗会按响女修道院的门铃，然后去吞吃那些为穷人准备的食物，另外一些狗还会轮流翻转烧烤的铁叉，如果没有轮到那只狗，它甚至会拒绝工作。我说，这两只狗的智慧都远远超过了丁戈。另外，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无法理解的事实。在所有的字母中，丁戈只选择了其中的两个：‘S’和‘V’。至于其他的字母，它似乎并不认识。因此，我们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由于某种我们无法了解的原因，丁戈的注意力特别关注在这两个字母上。”
“啊！赫尔船长，”年轻的见习水手说道，“如果丁戈会说话就好了！那样，它或许就能告诉我们这两个字母的特殊含义，也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它一直对我们的厨师龇牙咧嘴！”
“真是咬牙切齿的仇恨啊！”赫尔船长回答。这时，丁戈正张开大嘴，露出它那可怕的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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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贺拉斯（公元前65—公元前8年），古罗马抒情诗人，他的《颂歌》和《讽刺作品》曾对英国诗歌产生重要影响。
  <p">(2) 约翰·富兰克林（1786—1847年），著名探险家，曾赴加拿大北极海岸探险，为探测极地的西北通道而牺牲。

第六章 发现一头鲸鱼
那件令人无法忘记的特殊事件，不止一次被韦尔登夫人、赫尔船长以及年轻的见习水手提起，并成为了流浪者号船尾那些谈话中的一个话题。特别是迪克·桑德，凭着他的经验和本能，他越来越强烈地对内格罗怀有一种不信任感，可是那位厨师的行为无可挑剔。
在船首，其他水手也在谈论这件事，不过他们并没有得出同样的结论。在船员休息室中，人们认为丁戈只不过是一条知道怎样认字的大狗，或许它还会写字，甚至比船上的一位水手写得还好。至于说话，如果丁戈现在没有开口讲话，那或许是由于一个充分的理由，使它暂时保持沉默。
“不过，总有一天，”舵手博尔顿说，“有一天那条大狗会跑来问我们，我们要开向哪儿？如果风向一直保持西-北-西-偏北，我们该怎么回答它呢！有些动物是会说话的！好了，如果一条狗想说话，那它为什么不能说话呢？用口说话并不比用鸟嘴说话更困难！”
“毫无疑问，”水手长豪维克说，“从来没有人听过狗开口说话。”
然而让人惊讶的是，有个勇敢的人告诉他们，事实正相反，确实有人见过狗说话。某个丹麦仆人曾经养过一条狗，它可以清楚地说出二十个单词。不过，这条狗是否能够理解它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就难说了。很显然，这条狗的发声器官在某种意义上使它能够发出有规则的声音，但是它和那些鹦鹉类、喜鹊类的动物一样，它们并不能理解它们所说的词的意思。这些动物可以模仿一些短语，但并不比它们唱歌或大叫高明，对于那种从陌生的语言中借来的东西，它们并不能领会其中的含义。
无论如何，丁戈成了甲板上的英雄，尽管事实上它并没有感到自豪。有几次，赫尔船长又重复了那种实验，他将那些印有字母的木方块堆在丁戈面前，而这条奇异的大狗从来没有出过一次错，它总是能毫不犹豫地找到那两个字母：“S”和“V”，可是其他字母从来没有引起它任何注意。
至于贝内迪表兄，尽管这个实验总是在他面前重复进行，但他表面看来似乎毫无兴趣。
“其实，我们不能以为只有狗才会有这种特殊的聪明！”有一天，贝内迪表兄竟然屈尊说道，“其他动物也都不相上下，那不过是它们的本能而已。比如老鼠，它会在沉船前弃船逃生；海狸懂得如何预见水面上涨，从而将自己的洞穴修建得更高；尼克默德、斯堪德伯格和欧皮德的那些马在主人去世后，它们会因过分悲痛而死；还有那些驴，它们的记忆力超群；还有许许多多的动物，它们都是动物世界的骄傲！难道我们没有看到那些鸟，它们被不可思议地训练得可以正确地写出驯养员说出的词语；美冠鹦鹉会计算，它们可以和天文工作室里的专家一样，精确地计算出客厅里的人数；有一种鹦鹉，它价值一百个金币，它能给他身为红衣主教的主人背诵‘使徒信经’(1)，而且一字不差。总之，当一个昆虫学家看到一只普通的昆虫能够表现出高度的聪明智慧，正好印证了那句真理：‘在细微之处亦有上帝的创造’，他理所当然地感到自豪。还有那些蚂蚁，它们表现得比那些最大城市的公共建筑设计者更加高明；还有那些不懂得机械原理，却能制造潜水钟的水栖银蛛；还有那些跳蚤，它们像一个真正的车夫一样拉着四轮马车，而且经历了最好的射击训练，难道它们发射的炮弹不比西点军校(2)毕业的炮兵还要准？不，丁戈不应该得到这么多的赞美之词。如果说它善于认字母，毫无疑问，那是因为它属于某一大猎犬品种，目前这个品种还没有在动物学中进行分类，暂时可以归为‘新西兰字母犬属’。”
无论嫉妒的昆虫学家怎样发表他的见解，丁戈都没有失去人们任何的尊重，前甲板上有关大狗的谈话依然在热烈进行之中。
船上的人们对于这条大狗的热情，可能始终没有影响到内格罗。或许，他认为这条狗太聪明了。可是，这条狗始终对这位厨师充满了仇恨，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是“一条狗有保护自己的本能”，另外加上全船人出于同情的爱护，丁戈肯定会遭遇一些意外的不幸。
所以，内格罗总是避免出现在丁戈的视线中。不过，自从两个字母事件后，迪克·桑德还是观察到，这个人与狗之间的仇恨已经越来越强烈。这真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
2月10日，随着东北风的减弱，流浪者号终于摆脱了难以前进的困境。至此，漫长而风平浪静的航程终于告一段落。赫尔船长非常希望风向很快发生转变，那样这艘纵帆船或许就可以顺风航行了。流浪者号自奥克兰港出发以来，刚刚过去十九天，耽误的时间还不是太长，只要顺风行驶，它很容易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不过，肯定还要几天的时间，才会有出现西风劲吹的情况。
太平洋这一带海域总是一片荒凉，因为没有船只会经过这里。这是一个被航海家们遗弃的纬度。那些在南半球海域进行捕捞的捕鲸船，这时还没有准备穿越回归线返航。流浪者号是由于特殊情况不得不提前结束捕捞，在渔季结束前返航的，因此大家并不指望在这个海域遇到和他们前往同一目的地的船只。
至于那些横渡太平洋的定期客轮，前面已经说过，它们航行在澳大利亚和美洲大陆之间，是不会出现在这个高纬度海域的。
可是，即使这片海域一片荒凉，人们也不会放弃观察海天交接的地方。对于那些粗心大意的人，大海总是单调乏味、一成不变，可是对于那些善于观察的人来说，大海永远变化无穷，而这些无穷的变幻在他们心中总会激起富有诗意的想象。一株海草在海面上随波漂荡，一枝马尾藻在海浪中漾起一道道波纹，一段偶尔出现的船板，都会勾起人无限的想象，所有这一切足以让那些丰富的心灵沉醉其中。辽阔的海面一望无际，没有任何障碍束缚人的思维，人可以任由自己的思想纵横驰骋。每一个水分子从海水中蒸发化成云朵，然后又变成雨水落回大海，就这样在海天之间蒸腾变换，也许它们都经历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海难。
那些全身心去探索海洋奥秘的人是令人羡慕的，他们的精神可以从辽阔的海面上升到无边无际的天穹。
另外，海面和海水中有着同样的生命。流浪者号的乘客们看到，成群结队的海鸟在冬季到来之前离开了极地，在海面上追捕着小鱼。不止一次，迪克·桑德展示了他从韦尔登先生那里学来的一种技能，用步枪和手枪证明了他非凡的射击才能，打下很多正在空中急速飞翔的海鸟。
在这一带海域，有一些白色的海燕，还有一些翅膀上长有棕色羽毛的海燕。有时，海面上也会游过成群的企鹅，那是一些在陆地上行走起来步履沉重而又滑稽的企鹅。不过，正如赫尔船长告诉大家的，这些企鹅的游泳技术非常高超，它们短短的翅膀犹如船桨一样，在海水里游动起来比得上速度最快的鱼，甚至很多时候让水手们误以为它们是金枪鱼。
在高空，巨大的信天翁用力挥动着双翼，而那对双翼展开来足有10英尺。它们落在水面上，用尖利的鸟喙捕捉着海水中的食物。
所有这一切形成了一幅丰富多彩的画面，只有那些对大自然的魅力无法敞开心灵的人才会感到眼前的一切单调乏味、毫无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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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鹅的游泳技术非常高超
  
这一天，韦尔登夫人正在流浪者号的甲板上散步，忽然一幕奇异的景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瞬间，海水几乎变成了淡红色，似乎被血染红了一般，而且她视线所及的海面全都染上了这种奇怪的颜色。
这时，迪克·桑德和小杰克正在韦尔登夫人身边。
“迪克，”韦尔登夫人对年轻的见习水手说道，“你看见了吗，太平洋的海水怎么变成了这种颜色？是某种海草造成的吗？”
“不，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答道，“这种颜色是由于海上一种小甲壳类生物大量聚集在一起造成的。它们往往为那些大型哺乳类海洋生物提供服务，成为它们的食品。那些捕鲸人将它们称为‘鲸食’不是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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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桑德展示了他非凡的射击才能
  
“甲壳类生物！”韦尔登夫人说道，“可是，它们那么小，我们几乎可以称它们为‘海洋昆虫’。或许，贝内迪表兄会对收藏它们感到着迷的。”说完，她大声喊道：“贝内迪表兄！”
贝内迪表兄和赫尔船长几乎同时出现在船舱口。
“贝内迪表兄，”韦尔登夫人说道，“你看，这片红色的海域多么辽阔，我们简直看不到尽头！”
“哦，它们是‘鲸食’！”赫尔船长说道，“贝内迪先生，你终于有个好机会可以研究一下这种奇特的甲壳类生物了。”
“呸！”昆虫学家发出一种不满的声音。
“什么，呸！”赫尔船长惊叫道，“可是，你可不能对一种生物表示漠不关心啊。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这种甲壳类生物可是六种节肢动物中的一种，而且同样……”
“呸！”贝内迪表兄重复着那个不满的声音，然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样——作为一位昆虫学家，我发现你竟然这样自傲！”
“昆虫学家，可能是，”贝内迪答道，“不过，请你不要忘记，我是一个专门研究六足昆虫的昆虫学家，赫尔船长！”
“可是无论如何，”赫尔船长说道，“如果这些甲壳类生物使你毫无兴趣，那是因为它们对你没有任何用处。可是，如果你有鲸鱼那样的胃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会说，这是多么好的享受啊！你看，韦尔登夫人，我们这些捕鲸人在捕鲸季节里如果看到眼前出现这么一大片甲壳类生物，我们就会急忙准备鱼叉和绳子！我们可以肯定，猎物已经不远了！”
“这么小的虫子，能喂饱那么大的动物吗？”小杰克大声问道。
“啊！孩子，”赫尔船长回答道，“细面粉、粗面粉、淀粉的粉末很微小吧，可是它们不是能做成美味的麦片粥吗？是的，大自然就是这么想的。当一头鲸鱼游到这一大片红色的海水当中的时候，这就是它的麦片粥了，它只要张开嘴就可以了。鲸鱼的大嘴像宫殿一样，里面装满渔网一样的鲸须，数不清的小虫子跑到它的嘴里，它的鲸须一动，除了水没有什么东西能跑出去，那一大堆小虫子就会全部吞进鲸鱼的肚子里，就像你吃饭时喝汤一样。”
“你好好想一下，杰克，”这时，迪克·桑德说道，“鲸鱼妈妈可不会浪费时间一个个挑选那些甲壳类虫子，就像你挑选小虾一样。”
“我再加一句，”赫尔船长继续说道，“在这个喜欢美食的大鲸鱼只顾贪吃的时候，我们可以很轻松地接近它，却不会引起它的怀疑。利用这个有利时机，用鱼叉捉它很容易成功。”
就在这时，似乎为了验证赫尔船长的话，船头传来一个水手的声音：“有一头鲸鱼在左舷！”
赫尔船长精神一振。
“一头鲸鱼！”他大喊道。
一个捕鲸人的本能使他飞快冲向流浪者号船头。
韦尔登夫人、杰克、迪克·桑德，还有贝内迪表兄，他们立刻跟在船长身后跑了过去。
的确，在上风4英里的地方，翻滚的海水说明有一头巨大的哺乳类海洋生物正在红色的海水中游动。捕鲸人是不会看错这一点的！不过，由于距离仍然太远，他们无法辨认出它属于哪一类鲸鱼。这些鲸类的差别非常大。
这是不是一头须鲸呢？这些捕鲸人在北冰洋苦苦寻觅的那一种？这种鲸没有脊鳍，但是皮下堆积着厚厚的脂肪，虽然身长可以达到80英尺，但是平均不会超过60英尺。只要捕到这样一头怪物，差不多就可以收获一百桶鲸油。
会不会正相反，是一头脊鳍鲸，属于鲤鲸的一种？一头至少可以引起昆虫学家敬重的鲸鱼？这种鲸鱼有脊鳍，呈白颜色，长度为身长的一半，仿佛一对翅膀——像是一头飞翔的鲸鱼。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或许更像是一头长须鲸，也就是非常有名的被称为座头鲸的鲸鱼，它只有一个脊鳍，长度相当于一头北冰洋鲸鱼。
赫尔船长和他的水手目前还不能作出准确判断，可是他们注视这头动物的目光更多带着期待，而非赞赏。
一个修表匠如果在一个房间看到一座挂钟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会无法克制地想去拧一拧它，而一个专业的捕鲸人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头鲸鱼，他想占有它的愿望比修表匠的冲动要强烈得多！人们说，捕大猎物的猎人比打小动物的猎人热情更高。猎物越大，人们心中的占有欲会越强烈！那么面对猎物，捕象人和捕鲸人的感受会怎样呢？况且，流浪者号全体船员都怀有一种遗憾，他们这次返航时，船舱里的收获还不满。
在此期间，赫尔船长竭力辨认着远处那头动物的特征。由于隔着一段距离，很不容易看清楚。但是，一个捕鲸人那对久经考验的眼睛，还是很容易区别鲸鱼身上那些明显特征的。
这时，出现了一股水柱。这股带着水汽的水柱是从鲸鱼的鼻孔里喷出来的。这个特征吸引了赫尔船长的注意力，使他判断出了这头鲸鱼的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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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头鲸拼命用尾巴打击海面
  
“这不是一头须鲸。”他大叫着，“须鲸喷出的水柱会立刻升高，可是要小得多。另一方面，须鲸喷水时滔滔不绝的声音很像是远处的大炮声，我由此判断这头鲸鱼属于脊鳍鲸。可是，似乎又完全不同，从喷水的声音听上去这是完全不同的种类。”
“你认为这是哪种鲸类，迪克？”赫尔船长转向见习水手，问道。
“船长，我倾向于认为，”迪克想了想，“我们遇到的是一头座头鲸。看，它喷向空中的那股水柱多么猛烈。你不是也看到了——正是这一点使我产生了一种看法——那股水柱里包含的水成分超过了浓缩的水汽？如果我没有弄错，这是座头鲸的一个重要特征。”
“完全符合事实，迪克，”赫尔船长回答道，“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了！那是一头漂浮在红色的海水中的座头鲸！”
“真是太好了！”小杰克大叫起来。
“是的，孩子！尤其是我们想到，那头巨大的野兽正在那里享受它的早餐，根本没有怀疑捕鲸人正在观察它！”
“我敢肯定，这是一头体型特别庞大的座头鲸！”迪克·桑德一边观察，一边补充了一句。
“一点儿不假，”赫尔船长回答道，他已经逐渐变得兴奋起来，“我认为它至少能有70英尺长！”
“太棒了！”这时，水手长插了一句，“只要有六头这么大的鲸鱼，就足以把我们的船装得满满的。”
“是啊，足够装满了！”赫尔船长一边回答，一边爬上了船头的桅杆，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有了这头鲸鱼，”水手长继续说道，“我们在船上花费不了几个小时，就可以将我们还欠缺的200桶鲸油补充一半了！”
“是的！不错——是的！”赫尔船长低声说道。
“这倒是事实，”迪克·桑德继续说道，“可是，有时进攻这么大一头座头鲸，会遇到很大困难！”
“非常困难，非常困难！”赫尔船长从桅杆上溜下来，“这种鲸鱼有一条可怕的尾巴，不能不小心翼翼地接近它。最结实的小船也经不起它的尾巴有力地一击。可是，危险中包含的利润是非常可观的！”
“呸！”一个水手说道，“一头很棒的座头鲸就是一个很棒的战利品！”
“而且利润丰厚！”另一个水手附和道。
“如果不跑过去向它致敬，那就太遗憾了！”
显然，这些勇敢的水手们看着那头鲸鱼，情绪越来越兴奋。在他们看来，这头鲸鱼简直就是一桶桶的鲸油漂浮在水中，只要他们动动手就可以将它们收入自己的货舱内！而且听他们的意思，现在他们要做的事情已经毫无疑问，就是把这些鲸油一桶桶装满流浪者号的货舱。
几个水手爬上了船头横桅索的绳梯，兴奋得大叫着。赫尔船长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似乎感到有些为难。重要的是，那头鲸鱼仿佛一块难以抗拒的磁铁，吸引着流浪者号上所有的船员。
“妈妈，妈妈！”这时，小杰克大叫起来，“我想要那头大鲸鱼，我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的！”
“啊！你想要那头鲸鱼吗，孩子？哦！为什么不可以呢？我的朋友们？”赫尔船长说道，他内心的欲望终于战胜了他的理智，“事实上，我们现在捕鲸的援手是不足的，不过我们这几个人……”
“可以了！可以了！”水手们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
“这不是第一次了，由我来做投叉手，”赫尔船长补充了一句，“你们等着看吧，我还是知道怎么投鱼叉的！”
“好啊！好啊！好啊！”所有的水手都热烈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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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使徒信经，基督教信仰的基本原则。
  <p">(2) 西点军校（West Point），美国著名的军事学校，校址在纽约州。

第七章 出击前的准备
很容易理解，看到一头巨大的哺乳类海洋生物，使流浪者号上的捕鲸人感到多么兴奋。
此刻，一头体型庞大的鲸鱼正漂浮在红色的海水中。捕获它，然后将它装满流浪者号的货舱，这是一件多么具有诱惑力的事情！捕鲸人怎么会让这么好的机会白白地溜走呢？
可是，韦尔登夫人认为，她必须询问一下赫尔船长，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和他的船员去进攻一头鲸鱼是否毫无危险。
“没有危险，韦尔登夫人，”赫尔船长回答，“不止一次，我只乘着一条小艇去捕猎鲸鱼，最后我总是能够完成任务。我再重复一遍，我们不会有任何危险，你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韦尔登夫人打消了疑虑，不再继续问什么。
赫尔船长立刻为捕捉这头座头鲸做好准备。根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捕猎这样一头大鲸鱼并非没有困难，可是他希望能够尽量避免那些困难。
让这次捕鲸行动变得有些困难的是，纵帆船上的全体船员只能驾驶一艘小艇去工作。流浪者号上有一艘大艇悬挂在主桅和后桅之间，另外三艘捕鲸艇中有两艘悬挂在左舷和右舷的柱子上，第三艘小艇挂在船尾护杆外的吊环上。
在一般情况下，三艘捕鲸艇和雇佣的人手都会同时追击鲸鱼。大家知道，在渔汛季节，在新西兰雇佣的那些人会援助流浪者号上的这些捕鲸人。
现在，流浪者号上只有五名船员——换句话说，只够装备一艘捕鲸艇。汤姆和他的同伴们虽然提议，他们可以前去帮忙，但是那是不可能的。确实，驾驶一艘捕鲸艇必须经过专业训练。在向鲸鱼发动进攻的时候，掌舵、划桨只要出现一次差错，就会给整艘小艇带来危险。
另一方面，赫尔船长希望在他离开期间，大船上至少留下一名他信任的船员。为了防备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必须做好各种准备。
赫尔船长不得不选择五名身强力壮的水手登上捕鲸艇，而把保护流浪者号的任务转交给了迪克·桑德。
“迪克，”赫尔船长对见习水手说道，“我不在期间，我命令你留在船上，我希望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好的，先生。”年轻的见习水手回答。
迪克·桑德很希望参加这次捕鲸行动，因为捕鲸对他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但是他知道一个成年人划起小艇比他的胳膊更有力气，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只有他才能接替赫尔船长，所以他欣然接受了船长的安排。
捕鲸艇的全体成员共有五人，其中包括水手长豪维克，也就是说，流浪者号所有的船员都在上面了，其中四名水手负责划桨，豪维克负责船尾的那根尾桨。这根尾桨在捕鲸艇上是负责掌握方向的。事实上，一根简单的船浆作舵并不能迅速转向，但是在侧桨全部失去作用的时候，只要尾桨掌握得好，依然能够使捕鲸艇躲开巨兽的袭击。
另外，赫尔船长也在上面，他担当投叉手的任务，正如他自己所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担任投叉手。他必须先向鲸鱼投出鱼叉，然后松开系在叉尾上的绳索进行追踪观察，当那头动物再次浮出海面时，最后再用捕鲸的长矛将它彻底杀死。
有时候，捕鲸人会用火器进行捕猎。那是一种特殊的捕鲸小炮，既可以安装在捕鲸船的甲板上，也可以安装在捕鲸艇的前方；既可以发射带有绳索的鱼叉，又可以发射炮弹，使鲸鱼受到致命的打击。
不过，流浪者号上没有配备那种武器。那种器械价格昂贵，操作困难，因此捕鲸人丝毫不喜欢那种新奇的东西，他们似乎更愿意使用原始的武器，依靠他们巧妙的技术——也就是说——使用鱼叉和长矛。
这次，他们也要采用普通的方法，用长矛去追捕一头鲸鱼。赫尔船长要努力捕猎一头离流浪者号有5英里的座头鲸。
另外，天气格外照顾这次远征行动。大海变得异常平静，很利于灵活驾驶捕鲸艇。这时，风开始减弱，当船员们在附近海域追捕鲸鱼的时候，流浪者号会缓缓地随风漂流，却不会漂得太远。
于是，右舷上的捕鲸艇立刻放了下去，四名水手登上了小艇。
豪维克递给他们两根粗大的标枪作鱼叉，还有两根尖尖的捕鲸矛。另外，还有五捆柔韧的绳索，捕鲸人称之为“渔线”。这些渔线长达600多英尺。渔线不能不这么长，因为鲸鱼有时会带着鱼叉潜入很深的地方，太短了不能满足“需要”。
这就是捕鲸艇上配备的不同武器。
豪维克和四名水手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立刻前进。
捕鲸艇前面有一个特别的空位——那是赫尔船长的位置。
不必说，在流浪者号的船员们离船之前，他们调整了流浪者号的船帆。换句话说，他们把帆架上那些船帆调整了角度，使得它们彼此抵消所承受的风力，让纵帆船几乎停在了海面上。
在跳上捕鲸艇之前，赫尔船长最后一次看了看他的轮船。他确定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升降索控制得很好，船帆彼此很平衡。他不在期间，他将年轻的见习水手留在船上守候几个小时。他希望，除非在紧急情况下，除非是迫不得已，迪克·桑德不要有任何操作行为。
在捕鲸艇出发的那一刻，赫尔船长给年轻的见习水手留下了最后的忠告。
“迪克，”赫尔船长说道，“我只留了你一个水手在船上。照看好一切！万一我们追赶座头鲸跑出去太远，如果出现特殊情况，必须重新开船的话，汤姆和他的同伴会帮助你的。你明确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我相信他们会做的。”
“是的，赫尔船长，”老汤姆说道，“迪克先生可以相信我们。”
“遵命！遵命！”巴特大声说，“我们多么希望我们能有点儿用。”
“我们还需要拉什么吗？”埃居尔问道，然后挽起他那巨大的袖子。
“现在不需要拉什么！”迪克微笑着回答。
“我愿意听你使唤！”巨人继续说道。
“迪克，”赫尔船长又叮嘱道，“现在天气晴朗，风已经停了，看来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大风。记住！首先，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放救生艇下海，再就是不能离开大船！”
“记住了。”
“如果需要流浪者号来接我们，我会给你发信号的。我会在捕鲸艇的船尾升起一面旗子。”
“放心吧，船长，我不会忘了一直盯着捕鲸艇的。”迪克·桑德回答。
“很好，我的孩子，”赫尔船长接着说道，“一定要记住勇气和冷静！把你自己当作船长的助手吧。要以你的职务为荣，因为还没有一个人在你这个年龄担当过这么重要的职位！”
迪克·桑德没有回答，但是他的脸红红的，带着微笑。赫尔船长明白这个孩子脸上的红晕和微笑的含义。
“多么正直的孩子！”赫尔船长自言自语道，“谦虚而又快乐，是的，这正像他的本性！”
其实，从这些嘱托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即使没有任何危险，赫尔船长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大船，甚至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但是，一个捕鲸人不可抗拒的本能，以及让鲸油装满他的货舱，达到他和詹姆斯·W．韦尔登先生约定在瓦尔帕莱索的卸货量的愿望，所有这一切都促使他尝试去冒险一搏。另外，大海风平浪静，简直不可思议地有利于追捕一头座头鲸。他的全体船员和他都抵抗不了这种诱惑。捕猎一定会圆满结束，这个念头以及上述一切无不使赫尔船长下定了决心。
赫尔船长走向通往捕鲸艇的舷梯。
“我希望你成功！”韦尔登夫人对他说道。
“谢谢，韦尔登夫人！”
“我请求你，不要太伤害那头可怜的鲸鱼！”小杰克喊道。
“不会的，孩子！”赫尔船长回答。
“非常轻地抓它，先生！”
“是的——戴上手套，小杰克！”
“有时候，”这时，贝内迪表兄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在这些巨大的哺乳动物的背上，我们会找到一些非常奇特的昆虫。”
“好啊，贝内迪先生，”赫尔船长大笑着回答，“等我们的座头鲸躺在流浪者号的甲板上的时候，你就可以‘采集昆虫’了。”
然后，赫尔船长又转向汤姆。
“汤姆，”他叮嘱道，“当鲸鱼运上轮船的时候，我希望你和你的同伴帮忙切碎那头鲸鱼——不会花费很长时间。”
“您尽管吩咐好了，先生。”老黑人回答。
“很好！”赫尔船长说道。
“迪克，这些诚实的人会帮助你准备好那些装鲸鱼油的空桶。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先让他们把桶搬到甲板上，这样我们回来的时候，就会很快把活儿干完。”
“会准备好的，船长。”
这里还要向大家介绍一下，当座头鲸被杀死后，必须先把它远远地拖上流浪者号，然后把它捆在右舷旁。那时，水手们会穿上带钩子的防滑靴爬到鲸鱼背上，整整齐齐地将整个鲸鱼从头到尾切成平行的切片。这些长长的切片还要被分成大约一英尺半的鱼段，然后再切成更小的小块，最后把这些小块装进鲸鱼桶，送到货舱底部。
一般说来，捕鲸船在完成捕鲸任务后，总要设法尽快着陆，以便完成猎物的处理工作。上岸后，船员们会尽快把鲸鱼块熔成鲸油，在高温下提取有用的部分——也就是鲸油。经过这道工序后，大约可以从整头鲸鱼身上提取占鲸鱼体重三分之一的鲸油。
可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赫尔船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按照惯例完成他的工作。他只有到瓦尔帕莱索靠港后，才能提炼这些鲸油。此外，风不可能从西方吹来，因此他希望在二十天之内可以到达美洲海岸，而这段时间还不至于影响他的捕猎成果。
这时，捕鲸艇要出发了。流浪者号在调整船帆前，距离座头鲸不断喷射水汽和水柱的地方并不太远。
座头鲸一直漂浮在那一大片甲壳类生物中间，它机械地张着大嘴，不断地将那些微生物一口口吞入自己的体内。
根据那些捕鲸人的经验，这时根本不必担心鲸鱼会很快逃走。无疑，这时的鲸鱼正是捕鲸人所谓的“战斗”的鲸鱼。
赫尔船长跨过船栏，顺着绳梯下去，然后站到了捕鲸艇的船头。
韦尔登夫人、杰克、贝内迪表兄、汤姆和他的同伴们，最后一次祝愿船长捕猎成功。
大狗丁戈也用后腿支撑着身体，头探过船栏，似乎在对那些船员说再见。
所有的人都走到流浪者号的船头，每个人都不希望错过观看这场激动人心的捕猎过程的机会。
捕鲸艇出发了。四支船桨一起用力划动，小艇迅速拉开了与流浪者号之间的距离。
“看好大船，迪克，看好大船啊！”赫尔船长对年轻的见习水手最后一次大声嘱托道。
“相信我，先生！”
“一边看着大船，一边看着捕鲸艇，我的孩子，不要忘了！”
“我会这样做的，船长！”迪克·桑德一边回答，一边走到舵手的位置上。
轻快的小艇离大船已经有几百英尺的距离了。赫尔船长站在捕鲸艇的船头，他的声音已经传不到大船上，可是他依然在用手势重复着他的命令。
就在这时，前爪一直趴在船栏上的丁戈突然发出一种悲哀的咆哮，这种令人不快的声音使迷信的人产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这种咆哮甚至使韦尔登夫人感到全身发抖。
“丁戈，”她对大狗说道，“丁戈，难道你就用这种声音来鼓励你的朋友吗？来，现在好好叫一声，叫得非常清楚、非常响亮、非常愉快！”
可是，大狗却不叫了，它收回它的前爪，慢慢走到韦尔登夫人身边，爱慕地舔着她的手。
“它没有摇尾巴！”汤姆低声嘟囔着，“不吉利的信号——不吉利的信号啊！”
可是，与此同时，丁戈忽然直起身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
韦尔登夫人转过身去。
内格罗正好从他的厨房走出来，走向前甲板。无疑，他也想观看捕鲸艇的这次捕猎过程。
丁戈扑向厨师，依然带着那种不可理喻的愤怒。
内格罗抓起一根撬棒，做出抵抗的姿势。
大狗还是不顾一切地扑向他的咽喉。
“回来，丁戈，回来！”迪克·桑德惊叫着，立刻离开他的位置，迅速跑到了船头。
韦尔登夫人站在大狗旁边，正在竭力使它平静下来。
丁戈不情愿地顺服了，它转向年轻的见习水手，低声吼叫着。
内格罗一声不吭，但是他的脸色有一段时间变得苍白。他扔下手中的撬棒，然后返回了他的小屋。
“埃居尔，”迪克·桑德说道，“我让你特别监视这个人！”
“我会盯着他！”埃居尔简单地回答，然后握紧他那两个巨大的拳头，做了一个同意的表示。
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又将他们的目光转向了捕鲸艇，那四根船桨正在飞快地向前划动。
捕鲸艇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了海面上一个小黑点。

第八章 座头鲸
赫尔船长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捕鲸人，做事情总是考虑得非常周密。捕猎座头鲸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决不能有任何失误。
首先，赫尔船长决定从下风方向逐渐靠近鲸鱼，这样可以使鲸鱼听不到任何声音，不容易注意到捕鲸艇的靠近。
这时，豪维克熟练地掌着舵，使捕鲸艇沿着那一大片淡红色的水域绕了一条长长的弧线，而座头鲸正漂浮在这片海水中。他们绕到了大鲸鱼的背后。
水手长豪维克是一位称职的船员，工作的时候非常冷静，因此赫尔船长对他充满信任。对豪维克，船长从来不用担心他干活儿犹豫不决或者精力不集中。
“注意驾驶，豪维克。”赫尔船长说道，“我们要让座头鲸大吃一惊。我们不能暴露自己，我们要靠近它投鱼叉！”
“明白，先生。”水手长回答，“我会让捕鲸艇绕着这片发红的海水前进，这样我们就能一直保持在下风。”
“很好！”赫尔船长又对其他水手说道，“小伙子们，划船的时候声音尽可能小一点儿。”
用稻草小心包扎的船桨，无声无息地在海水中划动着。捕鲸艇在水手长灵活的指挥下，很快便接近了那片甲壳类生物活动的海域。右舷的船桨还插在碧绿而清澈的海水中，左舷的双桨已经掀起了淡红色的海水，那些滚动的水珠好像鲜红的血滴从船桨上滚下来。
“葡萄酒和清水！”一个水手说道。
“是的，”赫尔船长回答，“不过，水我们不用喝，葡萄酒我们也不能喝。好了，小伙子们，我们不要再多嘴了，用力靠过去！”
捕鲸艇在水手长的掌控下，悄悄滑行在有些黏稠的海面上，仿佛漂浮在一层红油上。
座头鲸没有惊慌逃走，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一只捕鲸艇正绕行在它的四周。
赫尔船长让捕鲸艇绕了一圈。这时，他们距离流浪者号更远了，大船在他们眼中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在海上，远处的物体迅速变小的效果总是非常明显。如果我们想要看清它们，必须用高倍望远镜。显然，这种光学现象是由于在辽阔的海面上没有任何参照物而产生的一种错觉。对于流浪者号也是如此，它在人们眼中那么小，似乎比真实距离更远。
离开流浪者号半个小时之后，赫尔船长和他的同伴发现他们已经到达了鲸鱼的下风。这时，鲸鱼正位于大船和捕鲸艇之间。
靠近鲸鱼的时刻到了，这时要尽可能不发出一丝声音。在鲸鱼发现异常之前，靠近这头巨兽，并在一个有利的位置向它投掷鱼叉，这不是不可能的！
“划慢点儿，小伙子们！”赫尔船长低声说道。
“在我看来，”豪维克说道，“这头家伙好像开始察觉到什么。它喷气没有刚才那么猛烈了！”
“安静！安静！”赫尔船长再三重复道。
五分钟后，捕鲸艇距离座头鲸还有1链远。
水手长豪维克站在船尾，控制着捕鲸艇的方向，慢慢靠近那头巨兽的左侧，同时他尽量小心翼翼地避开鲸鱼可怕的尾部，因为这条尾巴只要一下就足以把捕鲸艇打成碎片。
赫尔船长站在船头，他的两腿微微叉开以保持重心，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鱼叉，准备首先向鲸鱼发动攻击。人们完全信任他的技术，当那头鲸鱼露出水面，他的鱼叉肯定能够准确无误地扎在它的背上！
船长身边有一只桶，里面放着五盘渔线中的第一盘，渔线的一头牢牢地系在鱼叉上。如果鲸鱼潜入深海，其余的四盘渔线随时可以连接在第一盘上。
“准备好了吗，小伙子们？”赫尔船长低声问道。
“好了。”豪维克回答，他的大手紧紧地握着船桨。
“横靠过去！横靠过去！”
水手长立刻执行了命令，捕鲸艇距离那头巨兽还不到10英尺！
鲸鱼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这头鲸鱼非常奇怪，可是正在睡觉的鲸鱼最容易攻击，往往第一鱼叉就可以给它造成致命的打击。
“这种一动不动的情况真是奇怪！”赫尔船长心想，“这头无赖现在不应该睡觉啊，可是——这里有问题！”
水手长的想法和船长一样，他试图绕到这头巨兽的另一侧去看看。
可是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刻，他们只能进攻。
赫尔船长握住鱼叉的中段，调整了几次平衡以便对准目标，然后他瞄准了座头鲸的侧肋。
他用尽全力投出了鱼叉！
“后退，后退！”他立刻大声喊道。
水手们齐心协力挥舞着船桨，迅速将捕鲸艇向后划去，试图谨慎地避开鲸鱼用尾巴发动的攻击。
这时，水手长发出的一声惊叫，使大家明白了这头鲸鱼为什么会奇怪地长时间漂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还有一头幼鲸！”水手长大喊道。
的确，座头鲸遭到鱼叉的攻击后，身体几乎完全向右侧翻了过去，因此他们看到一头正在吃奶的幼鲸。
赫尔船长完全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猎捕座头鲸会变得非常困难。显然，母鲸会带着狂怒进行自卫，不顾一切地保护自己和它的“小家伙”——是的，如果我们可以这样称呼一头身长不超过20英尺的猛兽。
这时，座头鲸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冲向捕鲸艇，而且它也没有企图在逃走前挣断连接着鱼叉的渔线。相反，正如惯有的情形一样，母鲸带着幼鲸先是倾斜地潜入海水中，然后又猛地一跃，高高地窜出海面，随即劈开海水飞快地向远方游去。
不过，在这头鲸鱼第一次潜入海水之前，站在船上的赫尔船长和水手长已经看清了它，而且估计出了它的真实价值。
事实上，这头座头鲸是一头非常大型的鲸鱼，从头到尾足有80多英尺。它的全身为黄褐色，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咖啡色斑点。
在第一次成功的袭击后，放弃这么一头有价值的猎物，那简直太可惜了。
追击，或者更恰当地说是牵引开始了。捕鲸艇上的木桨都收了起来，小艇仿佛箭一般在海浪上飞驰。
尽管捕鲸艇飞驰的速度和摇摆非常可怕，豪维克依然冷静地掌着舵。赫尔船长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猎物，嘴里不停地叫着：
“小心，豪维克，小心！”
他们完全可以放心，水手长没有一刻放松过警惕。
在此期间，捕鲸艇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鲸鱼，鱼叉上的渔线在飞快地放出去，甚至令人担心绳子摩擦小艇的边沿随时会燃烧起来。赫尔船长将装渔线的水桶中灌满了水，以便使那些盘绕的绳子保持湿润。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649553.jpg" />
座头鲸冲出水面
  
这时，座头鲸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也没有减慢飞奔的速度。第二盘渔线已经接到第一盘渔线的末端，可是这盘渔线同样被鲸鱼飞快地拖进了海水。
五分钟后，必须接上第三盘渔线，而这盘渔线也飞快地沉入海水中。
座头鲸还在不停地飞奔！显然，鱼叉没有刺入它的要害部位。他们从渔线倾斜向下的角度甚至可以观察到，鲸鱼不但没有浮出海面，而且还在向深海逃去。
“这头魔鬼！”赫尔船长大骂起来，“难道这个流氓要把我们的五盘绳子全都耗光吗！”
“它在带我们远离流浪者号！”水手长回答。
“无论如何，它总要到海面换一口气吧，”赫尔船长说道，“它不是一条鱼，它和人一样需要空气！”
“它为了跑得快，肯定憋了一大口气！”一个水手说着，大笑起来。
事实上，打开的渔线始终在以同样快的速度被拖进海水。
第三盘渔线很快便用完了，必须接上第四盘渔线，而这不能不使水手们为将来的捕猎感到有些忧虑。
“这头魔鬼！这头魔鬼！”赫尔船长不停地咒骂着，“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家伙！魔鬼一样的座头鲸！”
最后，第五盘渔线接了上去，而且很快便消失了一大半。这时，渔线被牵拉的力量似乎有些松懈！
“好了！好了！”赫尔船长大叫着，“渔线绷得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了。座头鲸开始累了！”
此时，流浪者号在捕鲸艇下风大约5英里的地方。赫尔船长在捕鲸艇的船尾竖起了一面旗子，发了一个让流浪者号开过来的信号。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同一时刻，他便看到迪克·桑德在汤姆和他的同伴的帮助下，开始调整帆架，使船帆能够迎着风向。
不过，这时风力很弱，而且风向毫无规律，简直是断断续续地吹着。因此，如果需要流浪者号立刻靠近捕鲸船，还是有些困难。
这时，正如大家所料，座头鲸开始浮出海面，它的侧肋上还扎着那根鱼叉。它几乎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似乎等待着在疯狂的逃跑中落后的幼鲸。
赫尔船长命令水手们拿起船桨继续向前划去，很快便靠近了座头鲸。
两个水手竖起木桨，和船长一样拿起了长矛，准备向对手发动进攻。
豪维克熟练地掌着舵，随时准备在鲸鱼忽然发动袭击的时候，让捕鲸艇逃开。
“注意！”赫尔船长大喊道，“不要失手！瞄准了，小伙子们！准备好了吗，豪维克？”
“准备好了，先生！”水手长回答，“可是，我很担心一件事。这头巨兽刚才还跑得那么快，现在怎么这么安静？”
“事实上，豪维克，我和你想法一样。”
“我们得小心点儿！”
“是的，不过让我们继续前进吧！”
赫尔船长已经变得越来越兴奋。
捕鲸艇继续靠近那头巨兽。这时，座头鲸只是在原地转来转去。它的孩子不在它的身边。或许它在努力寻找那头幼鲸。
突然，它甩了一下尾巴，猛地游出30英尺。
难道它又要逃跑？他们又要开始无休止地追逐它？
“注意！”赫尔船长大喊起来，“这头巨兽就要攻击我们了！转舵，豪维克，转舵！”
果然，座头鲸转过身来，正对着捕鲸艇，然后用它那巨大的双鳍击打着海面，飞快地冲向捕鲸艇！
水手长早就料到了这一手，他把舵一转，刚好避开鲸鱼的一击，让它从捕鲸艇旁边冲了过去，没有撞到小艇。
就在鲸鱼冲过去那一瞬间，赫尔船长和另外两名水手对准座头鲸的要害部位，将他们的三杆长矛刺了出去。
座头鲸猛地停下来，两股带血的水柱喷涌而出。它重新转向捕鲸艇，跳了起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非常可怕的一跳。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那些捕鲸老手才不会惊慌失措。
豪维克又巧妙地躲过了座头鲸的袭击，飞快地将捕鲸艇转到了一旁。
又有三根长矛对准鲸鱼的要害投过去，给这头巨兽增添了三处新的伤口。不过，在它从捕鲸艇旁擦过的时候，它的尾巴用力拍打着海面，猛然掀起一道巨浪，使大海瞬间变得波涛翻滚。
小艇几乎被海浪掀翻，翻滚的海水涌入了船舱，灌了半船海水。
“水桶，水桶！”赫尔船长大喊道。
两名水手丢下他们的船桨，开始迅速向外舀水。这时，船长割断了那根渔线，因为它此刻已经毫无意义。
没有用了！那头巨兽已经悲痛欲绝，它再也不想逃跑了。它开始转身进攻，而巨大的痛苦使它变得可怕至极。
它第三次转过身来，用一个水手的话说，“面对面”地重新冲向捕鲸艇。
可是，捕鲸艇由于灌了半船海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灵活了。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避开眼前的危险呢？这时，连转舵都已经来不及了，哪里还能逃开？
另外，即使捕鲸艇跑得再快，座头鲸也能很快赶上它。目前，他们面临的问题已经不再是进攻，而是自卫了。
赫尔船长完全明白目前这种形势。
对于座头鲸的第三次进攻，捕鲸艇没有完全躲开。就在巨兽经过捕鲸艇旁边时，它那巨大的脊鳍擦到了小艇，可是它的力量实在太大了，豪维克被猛地掀下了他的座位。
不幸的是，在剧烈的摇晃中，三根长矛这次都没有击中目标。
“豪维克！豪维克！”赫尔船长大叫着，他此刻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有些站立不稳。
“没事！”水手长一边回答，一边爬了起来。不过，他发现他那根掌握方向的长桨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换另一根桨！”赫尔船长命令。
“我会的！”豪维克答道。
正在这时，在距离捕鲸艇不远的海水下翻起一股水花。
一头幼鲸出现在海面上。座头鲸看到幼鲸，立刻冲了过去。
对于这场战斗，形势变得更加严峻了。座头鲸将会为它和孩子拼命争战！
赫尔船长看着远处的流浪者号，他举起旗杆，拼命挥动着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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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用尾巴疯狂地击打海面
  
迪克·桑德看到船长第一次发出信号的时候，他做了些什么呢？流浪者号的船帆调整好了平衡，开始扬起风帆。不幸的是，这艘纵帆船没有加速的螺旋桨，即使放下一艘小艇让那几名黑人赶去支援赫尔船长，那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况且，船长对这位见习水手下过命令，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可以离船。然而，他还是让人把船尾的救生艇放了下去，用缆绳拖在大船后边，预备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船长和其他水手的避难所。
这时，座头鲸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它的幼鲸，重新开始向捕鲸艇发动进攻。这次，它将身体转到可以击中捕鲸艇的位置。
“小心，豪维克！”赫尔船长最后一次大叫道。
可是，水手长可以说已经没有了武器。他手中只有一截断桨，而船桨越长越有力量。
他竭力调转着方向，可那是不可能的。
水手们知道他们已经完了。他们全都站了起来，发出一声可怕的惨叫，声音一直传到流浪者号上。
那头怪兽可怕的大尾巴在捕鲸艇下一掀。小艇被猛地甩上半空，然后重重地落下来，在鲸鱼掀起的波浪中断成了三截。
那些不幸的水手虽然已经身负重伤，可是或许还有力量坚持下去。他们有的在海水中游着，有的紧紧抓住漂浮的木板。
赫尔船长也同样抓着一块木板，人们还看到他把水手长拉上一块木板。
可是，座头鲸已经狂怒到了极点，它转过身，又跳了起来，或许在巨大的痛苦中进行着最后的挣扎。它的尾巴疯狂地击打着海面，掀起一阵阵可怕的巨浪。在那里，那些不幸的水手还在游泳！
在最后几分钟内，流浪者号上的人们只看到一股巨大的海浪砸下来，落向四面八方。
十五分钟之后，当迪克·桑德带领几个黑人乘小艇冲到灾难发生的地点时，那里已经看不到一个活人。在那里，只有一些捕鲸艇的碎片漂浮在被鲜血染红的海面上。

第九章 桑德船长
目睹了这场可怕的灾难，流浪者号上的乘客们的第一感受是怜悯和惊愕。他们脑子里只有赫尔船长和另外五名船员惨死的景象！刚才那一幕可怕的惨剧几乎就发生在他们的眼前，而他们无能为力，不能救出那些可怜的人。他们甚至无法及时赶到悲剧发生的现场，救出捕鲸艇上那些船员——他们那些不幸的同伴，当时虽然已经受伤却仍活着。他们不能用流浪者号的船体阻住座头鲸那可怕的进攻！赫尔船长和他的水手们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
当纵帆船赶到惨剧发生的地点，韦尔登夫人跪了下来，两手举向天空。
“让我们为他们祈祷吧！”这个虔诚的女人说道。
她让她的小杰克和她一起祈祷，他哭着跪在妈妈身边。这个可怜的孩子完全明白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迪克·桑德、南、汤姆以及其他几个黑人都站在那里，低着头。每个人都重复着韦尔登夫人向上帝发出的祈祷，祈求他将他那无边的恩典赐给那些刚刚走到他面前的灵魂。
最后，韦尔登夫人慢慢转向她的同伴们。
“现在，我的朋友们，”她对他们说道，“让我们为我们自己祈祷，祈求上帝赐给我们力量和勇气！”
是的！他们不能不恳切地向万能的上帝祈求他的怜悯，因为他们目前的处境如同面对坟墓。
他们乘坐的流浪者号没有了船长的指挥，也不再有船员驾驶。它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太平洋上，距离陆地有数百英里，只能任由风浪的摆布。
在流浪者号的旅途中，那头鲸鱼为它带来了怎样的厄运呢？到底是怎样的命运促使不幸的赫尔船长失去了往常的明智，不顾一切危险执意要装满他的货舱呢？这在捕鲸史上是多么罕见的大灾难，捕鲸艇上的水手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幸免于难！
是的，这真是可怕的灾难！
的确，流浪者号上再也没有留下一名船员。不，有一个——迪克，桑德——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他刚刚成为一名见习水手。
船长、水手长、水手，可以说，他一人身兼了全体船员的职责。
船上还有一位女乘客——一位母亲和她的儿子，他们的存在使目前的处境变得更加困难。
另外，船上还有几位黑人，无疑都是一些正直、勇敢、热情的人，随时准备服从那些可以指挥他们的人的命令，可是他们连最简单的水手的技能都不会！
迪克·桑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双臂交叉，定定地凝视着赫尔船长刚刚消失的地方——他的保护人，和他情同父子的赫尔船长！然后，迪克·桑德用眼睛搜索着地平线，希望能够在远方发现一艘船只，可以为他提供他急需的支援和帮助。至少他可以把韦尔登夫人母子托付给他们。他是决不会离开流浪者号的，决不！当然，除非他可以完好无损地将这艘纵帆船开进港湾！不过，如果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小儿子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他就不用再为他们担心了，因为这是他全心全意地爱着的两个人。
辽阔的海面上一片荒凉。自从座头鲸消失之后，平静的海面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在流浪者号的四周，除了无边的大海，就是辽远的天空。年轻的见习水手知道，流浪者号已经远离了商船经常往来的航道，而其他捕鲸船都在遥远的海域忙于捕捞猎物。
无论如何，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根据目前的处境认清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迪克·桑德在内心深处向上帝祈求着帮助和支援。
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这时，在大灾难发生后离开的内格罗又出现在甲板上。在这场无法挽回的灾难面前，谁知道这个人的内心感受怎样呢？他观看着这场灾难，没有任何表示，依然像他往常那样一句话也不说。显然，他的目光没有错过整个事件的每一个细节。不过，如果大家在某个时刻想到观察他，那么他至少会感到惊讶，这个人脸上的肌肉竟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现，甚至动都不动一下。无论怎样，当韦尔登夫人在那里虔诚地为所有遇难船员祈祷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他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内格罗走向船尾，迪克·桑德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在距离见习水手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想对我说什么吗？”迪克·桑德问道。
“我希望和赫尔船长谈谈，”内格罗冷冰冰地回答，“或者，如果他不在，那就找水手长豪维克。”
“你知道他们两个都已经不在了！”见习水手大叫道。
“那么，现在谁是船上的头儿呢？”内格罗问道，他的表情充满了自豪。
“我！”迪克·桑德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内格罗说着，耸了耸肩膀，“一个十五岁的船长？”
“一个十五岁的船长！”见习水手说着，向厨师走去。
内格罗连连后退了几步。
“你们都要记住！”这时，韦尔登夫人说道，“这里只有一位船长——桑德船长，大家都记得他非常出色，他完全知道该怎样肩负这一职责！”
内格罗躬了躬身子，用讽刺的语调嘀咕了几句大家都不明白的话，然后转身回了他的厨房。
大家明白，桑德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时，纵帆船在海风的吹动下，已经开始慢慢地驶出那一大片甲壳类生物大量聚集的海域。
迪克·桑德检查了一下船帆的情况，然后他的目光匆匆巡视了一遍甲板。他已经感到，从此之后一项重大的责任便落到了他的肩头，而他必须全力以赴完成这项责任。他带着迎接挑战的目光看着流浪者号上的人们。这时，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从这些人的脸上，迪克知道他完全可以信任他们，他对他们说了两个词，让他们明白他们也同样可以对他报以信任。
迪克·桑德开始付出全部真诚，接受现实对他的考验。
在汤姆和他的同伴的帮助下，他可以根据不同情况调整或者升起纵帆船上的船帆，但是他显然还没有学会通过计算来确定他们航行的方位。
要在四五年之后，迪克·桑德才可以彻底明白海员这个词所意味的美好和艰难。到那时，他会懂得如何使用六分仪——赫尔船长手中每天都会拿着这个工具，测量恒星的高度。他可以计算出计时器上的格林威治时间，而且还可以通过时角(1)计算出确切的经度。那时，太阳每天会为他指引道路，月亮、行星们会对他说：“这儿，大海上的这个点，是你的轮船的位置。”那时，天空中的星辰移动就是一台完美的时钟上的指针，任何摇摆和震动都不能影响它的精确程度，天空将准确地告诉他某刻的时间和地点。他还可以借助天文观测，像赫尔船长那样确定目前这条航线的位置和即将驶向的方向，而误差不会超过1英里。
现在，迪克只能根据估计，根据测程仪判断他们航行的位置，用航海罗盘上的数据调整航向。他只能靠自己了。
可是，他并没有丝毫踌躇。
韦尔登夫人完全理解他，她知道这位年轻的见习水手坚定的决心。
“谢谢你，迪克。”韦尔登夫人用平静的声音对他说道，“赫尔船长已经不在了。所有的水手也都和他一起葬身大海。这艘大船的命运就掌握在你手上了！迪克，你一定能拯救这艘船和船上所有的人！”
“是的，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回答道，“是的！在上帝的帮助下，我会竭尽全力这样做！”
“汤姆和他的同伴都是一些诚实的人，你完全可以信任他们。”
“我知道这一点，我会把他们全都训练成水手，然后我们一起工作。如果天气好，航行起来就会很容易。如果天气很糟糕——好了，如果天气糟糕，我们会努力的，而且我们还会救你们，韦尔登夫人——你和你的小杰克，你们两个！是的，我认为我应该这样做。”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在上帝的帮助下！”
“那么，迪克，你能说出流浪者号目前的位置吗？”韦尔登夫人问道。
“很简单，”见习水手回答，“我只要看一下航海地图就可以知道它的位置了，昨天赫尔船长还在上面作了标记。”
“那你能让轮船驶往正确的方向吗？”
“可以，我能让船头一直保持面向东方，这样我们就会越来越靠近我们要去的美洲海岸。”
“可是，迪克，”韦尔登夫人接着说道，“你难道不认为，这场灾难真的已经改变了我们最初的航行计划？流浪者号再也没有必要前往瓦尔帕莱索港了。现在，离我们最近的一个美洲港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当然，韦尔登夫人，”见习水手回答，“不用担心任何事情！美洲海岸线向南延伸得很长，我们不会到达不了那里。”
“最近的海岸在哪儿？”韦尔登夫人问道。
“这儿，在这个方向。”迪克·桑德看了看罗盘，然后用手指向东方回答。
“好了，迪克，我们可以到瓦尔帕莱索港，或者其他那些海岸。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们能够靠岸就行。”
“我们一定会靠岸的，韦尔登夫人，我一定会让你们在一个很好的地方登陆。”年轻人用坚定的声音回答，“另外，一旦靠岸后，我不会放弃在海岸附近继续寻找那些来往的商船。啊！韦尔登夫人，西北风开始稳定地刮起来了。上帝会让它们继续这么刮下去的。我们会一路前进的，顺利前进。我们要升起所有的风帆，然后飞快地前进！”
迪克·桑德说着，语气中充满了一个海员的自信，因为他认为他踏上的这艘纵帆船是一艘好船，一艘在任何时候都是会服从指挥的好船。正当韦尔登夫人提醒他首先应该知道流浪者号的位置时，他正走向舵手的位置，并指挥他的同伴们扬帆出发。
的确，确定位置是最重要的事情。迪克·桑德走进船长室，取出那张前一天标出了他们目前所在方位的航海图。迪克指给韦尔登夫人看，纵帆船的纬度是43度35分，经度是164度13分，因为在这二十四个小时中，可以说流浪者号基本上没有前进。
韦尔登夫人俯身看着航海图。她看着那片代表了太平洋右岸大陆的褐色图案。那是南美洲海岸，一道阻隔在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的屏障，从合恩角一直到哥伦比亚海岸。从航海图上看去，整个大洋都展现在她的眼前，将流浪者号上的乘客送回陆地简直太容易了。然而这是一种幻觉，那些不熟悉航海地图比例标识的人都会产生这种幻觉。事实上，对于韦尔登夫人来说，陆地似乎就在眼前，正像图纸上表示的那样。
其实，在这张白纸上，如果能够按精确的比例把流浪者号标出来，那么它比最微小的纤毛虫还要小！这么精确的一个点，根本无法评估它的尺寸，正像它现在位于辽阔无比的太平洋上，完全没法标示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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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海图
  
迪克·桑德没有韦尔登夫人那样的感觉。他知道大陆有多么遥远，数百英里是不足以完成航行的。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职责。当这份职责落到他的肩头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行动的时刻到了。他必须借助这股越来越强劲的西北风，乘风前进。逆风开始变成顺风，一卷卷的蘑菇云漂浮在高空，显示着对他们有利的风向至少会持续一段时间。
迪克叫来汤姆和他的同伴。
“我的朋友们，”迪克对他们说道，“除了你们，我们的船上再也没有任何船员了。没有你们的帮助，我是无法驾驶这艘大船的。你们不是水手，但是你们有有力的胳膊。那么，让它们为流浪者号出些力，这样我们才能驾驶它前进。在船上，顺利完成每一道工序才能挽救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
“迪克先生，”汤姆答道，“我的同伴和我，我们现在就是你的水手。我们不缺坚定的意志。我们听你的指挥，别人能干的，我们也能干！”
“说得太好了，老汤姆！”韦尔登夫人赞叹道。
“是的，说得非常好，”迪克·桑德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为了避免冒险，我不能升起太多的船帆。当前的条件要求我们宁可速度慢一点儿，但是必须保证安全。我的朋友们，我会告诉你们每个人都应该做些什么。至于我，只要我不是累得必须暂时离开一会儿，我会一直守在舵手的位置。我只要睡几个小时就能恢复精神。不过，在我睡觉的这几个小时里，你们之中的一个人必须接替我的工作。汤姆，我会告诉你怎样用航海罗盘掌舵。这并不困难，只要注意力集中就可以，你很快就能学会让船头一直保持正确的方向。”
“随时听你指挥，迪克先生！”老黑人回答。
“那么，”见习水手说道，“站在我的旁边，守着舵位一直待到天黑，如果我太累了，你可以接替我几个小时。”
“那我呢，”这时，小杰克说道，“我不能帮助我的好朋友迪克来干一点儿什么吗？”
“是的，亲爱的孩子，”韦尔登夫人说着，把杰克搂在自己怀里，“你可以学习驾驶。我敢肯定，你掌舵的时候我们会一路顺风的！”
“当然肯定——当然肯定。妈妈，我向你保证一定顺风！”小男孩儿一边说着，一边拍着他的小手。
“是的，”年轻的见习水手微笑着说道，“一个出色的小学徒知道怎样给轮船带来好风。船上的老水手都深知这一点。”
然后，迪克·桑德又转向汤姆和其他黑人。
“我的朋友们，”他对他们说道，“我们要调整流浪者号的横桁，让它扬帆航行。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听你吩咐，”汤姆回答，“听你吩咐，桑德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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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时角，天文学术语，从日月或行星、船只以及子午线三点构成的线角，可计算出船只的经纬度。

第十章 接下来的四天
就这样，迪克·桑德成为了流浪者号的船长。他立刻抓紧时机，采取了必要的措施让轮船扬帆前进。
很清楚，船上的乘客只有一个希望，如果他们不能到达瓦尔帕莱索港口，那么他们愿意到达美洲海岸的任何一个港口。目前，迪克·桑德希望做的事情是，确定流浪者号的航行方向和速度，以此来计算出一个前进速度的平均值。为此，正如他说的，这就需要借助测程仪和罗盘，记录下每天航行的里程和方位，并标在航海地图上。在船上的确有一架带着指针和螺旋仪的“精确测程仪”，能够在确定的时间精确地显示出轮船的航行速度。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工具，很容易操作，能够最大程度为人提供帮助，而且那些黑人们很快便学会了如何使用它。
现在，还有一个原因可以导致误差——海流。为了克服这个障碍，只单单靠仪器计算是不够的，需要借助天文观察才可以得出正确的结论。可是，这种观察对于年轻的见习水手来说，他目前还做不到。
迪克·桑德曾经想过驾驶流浪者号返回新西兰，因为这段旅程还要短一些，如果风向没有变成顺风，他真的会那样做。当然，最好还是顺风驶向美洲。
确实，风向几乎发生了逆转。现在，风从西北方向吹来，而且风力还有加大的趋势。这是一个必须把握的好时机，能够尽可能使流浪者号加快航行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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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桅纵帆船示意图
  
所以，迪克·桑德准备让流浪者号利用后侧风满帆航行。
流浪者号是一艘双桅纵帆船，前桅有四张横帆，前桅大帆在下方，下帆的上面是第二帆，前桅顶部是第三帆，最上面是顶帆。
主桅正相反，它的帆很少。只是在主桅下方有一张后桅帆，上面是一张主桅顶帆。在两根大桅杆之间，在两根从船头固定桅杆的支索上，还可以再挂三层三角帆。船头最前面的斜桅和斜伸到船外的斜桅顶上，也可以挂三张三角帆。
斜桅上的三角帆、后桅帆和后桅顶帆，还有三层支索三角帆，都比较容易调整。它们可以从甲板上直接挂起来，不用爬上桅杆，因为它们都不需要先放松帆绳，然后再拉紧在支架上。
要升起前桅帆，情况就不同了，它需要熟练的专业技巧。在升起前桅帆之前，必须先顺着帆架爬上前桅，或是爬到帆架顶上，甚至爬到挂前桅第三层帆的桅顶，这样既可以打开或收紧船帆，也可以为了减少帆面受风面积而卷起一部分帆。
这样，就不可避免来回行走在踏脚绳上——系在帆架下面的几条可以活动的绳索，这时只能一只手工作，另一只手抓牢绳索或帆架以保持身体的平衡，而对于没有经验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工作。由于前桅很高，随着船身的晃动会出现前后左右的剧烈摇摆，这种摇摆幅度在桅顶上会变得更大，而且船帆在风力之下的震动，会将人掀下桅杆，因此对于汤姆和他的同伴来说，这真是一项困难而又危险的工作。
幸运的是，海风不太大，大海也比较平静，因此流浪者号前后左右的摇摆幅度并不大。
当迪克·桑德看到赫尔船长在捕鲸艇上发出信号，因此驾驶流浪者号向悲剧发生的地点驶去时，船上只扬起了船头的三角帆、后桅帆、前桅下帆以及前桅第二帆。当时，是顺风行驶，见习水手只是命令人调整前桅的支架就可以，因此黑人们完成这项工作很容易。
现在，他们要满帆前进，而且为了利用上所有的船帆，他们还需要升起前桅第三帆、前桅顶帆、后桅顶帆和支索上的三层三角帆。
“我的朋友们！”见习水手对五名黑人说道，“按照我告诉你们的去做，一切都会顺利的！”
这时，迪克·桑德站在舵位上。
“去，”他大声命令道，“汤姆，快去解帆！”
“解帆？”汤姆重复道，显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是的，就是把绑船帆的绳子解开！——现在该你了，巴特，跟汤姆一样解帆！很好！用力——拉紧。注意，向上！”
“是这样吗？”巴特问道。
“是的，就是这样。非常出色！过来，埃居尔——用力，用力拉这边！”
命令埃居尔“用力”或许有些鲁莽。这个巨人当然使出了能把绳子拉断的力气。
“不！不要用这么大力气，正直的朋友！”迪克·桑德微笑着大声说道，“你会把桅杆拉倒的！”
“我才稍微一拉。”埃居尔回答。
“好了，假装做个样子就可以了！你看着可以就行了！好了，放松——松开！系缆——像这样系缆！很好！全都系好了！升上去，继续拉帆架！”
这时，左舷帆架上系着前桅帆的所有帆绳都已经松开，船帆开始慢慢向西北转动。瞬时，船帆鼓满了风，流浪者号的速度快了起来。
迪克·桑德又命人松开斜桅三角帆的帆绳。然后，他把黑人们叫到船尾。
“看我们干得多好，朋友们！现在，我们该调整主桅了。可是，别拉断任何东西，埃居尔！”
“我尽量吧！”巨人不敢肯定地回答。
第二次操作比较容易。主桅帆架下的帆绳已经慢慢松开了，主桅帆已经被风鼓起，因此它产生的推动力大大加强了前桅四张船帆的力量。
这时，主桅顶帆挂在主桅大帆的上面，由于它只是折在帆架上，因此只要把帆架向下一拉，张开顶帆，然后再固定住帆绳就可以了。可是，埃居尔的力气太大了，再加上他的朋友阿克顿的力气，另外还有一个小杰克也在后面用力，所以绳子突然断了。
三个人仰面跌倒在甲板上——还好，他们都没有受伤。杰克大笑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见习水手大声说，“先把断的地方接起来，然后轻点儿向上拉！”
这一切都是在迪克·桑德的监督下完成的，而他始终没有离开舵位。
这时，流浪者号的速度已经开始加快，船头此刻面向东方，而且只要一直保持这个方向就可以。一切都很简单，因为只要风向有利，不用担心会偏航。
“很好，我的朋友们，”见习水手说道，“在我们结束这次航行之前，你们会成为优秀水手的！”
“我们会尽力做好，桑德船长！”汤姆回答。
韦尔登夫人也称赞着这些正直的人们。
由于勇于工作，小杰克也得到了大家的称赞。
“真的，杰克先生，”埃居尔笑着说，“我认为就是你拉断了绳子！你有一双多么出色的小手啊！没有你的帮忙，我们可干不了那么好！”
小杰克感到非常自豪，他抓着他的朋友埃居尔的手，不停地摇着。
调整风帆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
流浪者号并没有升起全部船帆，还有高处几张帆没有展开。在满帆前进的情况下，高处的这几张帆的作用不容轻视。像流浪者号这种纵帆船，如果把前桅第三帆、前桅顶帆以及支索上的三角帆全都升起来，可以大大提高航行速度，因此迪克决定把这些帆全都升起来。
这些操作比刚才的工作要困难得多，这不像是调整支索上的三角帆，站在甲板上就可以把它们拉紧、张开，然后固定好。升起前桅顶上的小方帆和顶方帆非常困难，必须爬上桅杆顶部，才能将方帆张开。迪克·桑德不想让这些黑人冒险，他决定亲自动手。
于是，他让汤姆守在舵位，告诉他怎么控制轮船的方向。然后，他又安排好埃居尔、巴特、阿克顿和奥斯汀的位置，让他们两个人负责前桅顶帆的帆绳，另外两个人负责小方帆的帆绳，而他自己则爬上了桅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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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杰克感到非常自豪
  
迪克·桑德首先爬上前桅下边的支索、大帆背面的桅杆，然后再攀上二层帆桅杆上的支索，最后到达了小方帆的桅顶。对于年轻的见习水手来说，这些操作非常简单。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爬到桅顶小方帆的踏脚索上，解开了系着小方帆的绳子。
然后他踏着横桅杆，爬上了前桅顶帆的支架，迅速打开了顶帆。
迪克·桑德很快便完成了这些操作，最后他抓住一根固定在右舷上的桅绳，迅速滑到了甲板上。
他站在甲板上，指挥着人们把两张方帆拉开、系紧。于是，主桅和前桅之间的支索帆也升了起来，整个升起船帆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这次，埃居尔没有弄坏任何东西。
此刻，流浪者号已经扬起了所有的风帆全力向前驶去。或许，迪克·桑德还可以张开前桅的几张辅助帆，但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些工作的操作难度太大了，如果突然出现风暴，需要立即收起这些辅助帆，他们做不到那么迅速，因此迪克·桑德决定放弃使用它们。
见习水手重新回到舵手的位置，把老汤姆替换下来。
风在渐渐增强。流浪者号船身微微向右倾斜，在海面上快速地航行着。在它的身后，留下一道平滑的水纹，说明它曾经行过的水路。
“我们走得很快，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说道，“现在，只求上帝保佑我们一路顺风就行了！”
韦尔登夫人紧紧握住这个年轻人的手。然而，最后这几个小时，韦尔登夫人的情绪一直处于激动状态，现在她感到疲惫不堪，因此返回了自己的舱房，陷入一种更多是由痛苦造成的昏睡状态。
这时，所有的新船员仍留在流浪者号的甲板上，在船头待命，准备随时执行迪克·桑德的命令，也就是及时随风向变化调整船帆的方向。不过，目前的风向和风力没有任何变化，因此他们确实无事可做。
在此期间，贝内迪表兄怎么样呢？
此刻，贝内迪表兄正在用放大镜研究一只昆虫，那是他很不容易才在船上找到的。这是一只普通的直翅目昆虫，脑袋藏在前胸部位，它的鞘翅平滑、较长，肚子滚圆，属蟑螂科的美洲蟑螂种。
事实上，这是贝内迪表兄在内格罗的厨房里找到的，而当他发现这只珍宝的时候，厨师正要无情地将这只昆虫砸碎。贝内迪表兄为此非常恼火，而内格罗似乎毫不介意。
可是，自从赫尔船长和他的同伴开始那场不幸的追捕之后，贝内迪表兄知道船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吗？是的，当然清楚。当流浪者号到达惨剧发生的地点时，他甚至还在甲板上亲眼目睹了捕鲸艇的碎片。他看到了纵帆船上的全体船员在他眼前葬身海底。
如果说这场灾难对他没有丝毫影响，那会令他感到委屈。每个人都会有怜悯之心，贝内迪表兄的确也有这种感觉。同样，他也非常关心他的表妹的处境。他曾走上前握住韦尔登夫人的手，似乎在对她说：“不用担心，我在这儿。我就在你的身边！”
然后，贝内迪表兄转身走向自己的舱房，或许是要认真思考一下灾难之后会出现什么后果，以及他应该采取怎样积极的应对措施。
可是走到半路，他就碰上了那只蟑螂。他的希望是——可是，这种希望和一些昆虫学家相反——证明这种颜色鲜艳的蚤蝇类蟑螂和一般蟑螂具有不同的生活习性。于是，他立即开始研究起这只蟑螂，完全忘记了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位指挥流浪者号的赫尔船长，忘记了这位不幸的船长和他的船员们刚刚葬身大海！这只蟑螂吸引了贝内迪表兄的全部注意力！他欣赏这只蟑螂，非常重视它，仿佛这只可恶的昆虫是一只金甲虫(1)。
尽管船上的每个人都不会忘记那场令人心碎的灾难，也没有从那场意外的灾难中恢复过来，可是流浪者号上的生活仍然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白天一整天，迪克·桑德都在各处忙碌着，他把船上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并随时处理着各种最细小的意外。黑人们都非常服从他的指挥，因此流浪者号上的一切秩序井然。人们都希望这种良好的状态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另一方面，内格罗再也没有试图挑战迪克·桑德的权威。他好像已经默认了目前的现实，和往常一样待在他的厨房里，因此人们看到他的机会并不比以前更多。此外，只要内格罗稍有不服从命令的表现——只要有一次反抗命令的行为，迪克·桑德就会坚决地把他关进货舱，让他独自在那里一直待到他们的航行结束。只要迪克一声令下，埃居尔就会立刻上前一把抓住这位厨师，这样做对他是件轻而易举的事。那时，会做饭的女仆南就可以取代内格罗的位置，充当厨师。内格罗似乎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不可缺少的角色，而且大家都在一旁监视着他，因此他似乎也在极力避免给人们留下抱怨的把柄。
风一直到晚上还在不断增强，可是并不需要调整流浪者号上任何船帆，坚固的桅杆、铁制的帆具状况非常良好，足以保证纵帆船在这种风力下航行，甚至可以抵御比目前更大的强风。
按照惯例，夜晚往往要收起一些船帆，特别是主桅顶帆、前桅顶帆和第三方帆。这是一种谨慎的行为，这样做是为了预防突然遭到暴风雨的袭击。不过，迪克·桑德认为不需要那样警惕。从目前的情况看，大气层没有出现任何不利的征兆，而且年轻的见习水手已经决心在甲板上度过他接任船长后的第一个夜晚，监视船上的一切情况。
当然，这样能够使轮船的航速快一些，他急于离开这片荒凉的海域。
前面已经说过，测程仪和罗盘是迪克·桑德能够使用的全部工具，因此他只能大概测算出流浪者号的航行路线。
整整一天，见习水手每过半个小时，就会命人把测程仪放入海水中，然后记下测程仪上显示的数据。
有了航速的数据再辅以罗盘定位，迪克就清楚流浪者号的大体方向和位置了——我们前面说过，迪克，桑德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掌握。
至于名为罗盘的这种工具，船上有两个，一个装在罗经柜里，而且就放在舵手的眼前。这个罗盘的盘面白天有阳光、晚上有两盏灯时刻照着，因此舵手随时可以辨别船头的航线——也就是轮船的航行方向。
另一个罗盘是一个反向的倒置罗盘，装在赫尔船长从前居住的舱房的墙壁上。这样，船长无须离开他的房间，就可以随时了解轮船是否在沿着正确的航线前进，舵手是否由于无知或疏忽致使轮船偏离了既定的航线。
此外，没有任何一艘进行长途航行的轮船不至少配备着两个罗盘，这就像给轮船配备了两台计时器。必须对比这两台仪器所显示的数据，才能掌握那些数据的准确性。
流浪者号在这方面的配备还是很齐全的，迪克·桑德已经吩咐过他的水手们，必须特别小心地保护这两个罗盘，因为它们对他而言太重要了。
然而，不幸的是，在2月12日到13日的夜间，正当见习水手在舵位上值班时，发生了一件糟糕的意外事件。那个用铜丝固定在木板上的倒置罗盘脱落下来，掉在了地上。第二天，人们才在地上发现了它。
那些铜丝究竟是怎么断开的呢？这是一件无法解释的怪事。可是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或许是铜丝已经老化，在船身前后左右的剧烈摇晃中，把罗盘甩了下来。的确，那一夜海浪真的很大。不管什么原因，罗盘已经摔坏了，而且无法修复。
迪克·桑德非常恼火。从此之后，他只能靠那个安装在罗经柜中的罗盘来掌握方向了。显然，那只反向罗盘的损坏不能怪任何人，可是这件事给航行带来极大的困难。见习水手开始时刻精心保护另外这只罗盘，避免出现任何意外。
到目前为止，除了摔坏了一只罗盘，流浪者号的一切都还顺利。
韦尔登夫人看到迪克·桑德的沉着和冷静，也慢慢恢复了信心。当然，这并不是说韦尔登夫人一直处于绝望中。最重要的是，她深信仁慈的上帝会保佑她。作为一个真实、虔诚的天主教徒，她可以通过祈祷得到安慰。
夜间，迪克，桑德总是安排自己值班掌舵。他白天睡五六个小时似乎已经足够恢复精力，因为他并没有感到太累。在他睡觉的时候，汤姆或他的儿子巴特可以接替他来掌舵。在迪克的教导下，汤姆和巴特已经逐渐学会了如何驾驶。
韦尔登夫人经常和见习水手在一起聊天。迪克·桑德非常乐意听取这位聪明而又勇敢的夫人的建议。每天，他都会指着航海图告诉这位夫人流浪者号经过的路线。当然，这只是他根据轮船的前进方向和航速估算出的航线。
“请看，韦尔登夫人，”他常常这样对她说，“依靠这种风向，我们不可能到达不了南美洲海岸。虽然我不能断言什么，可是我相信当我们的轮船到达能看见陆地的地方，那就离瓦尔帕莱索港不远了！”
韦尔登夫人丝毫不曾怀疑，流浪者号正航行在正确的方向，尤其是在有利的西北风的吹动下。可是，流浪者号似乎距离美洲海岸仍很遥远。在轮船和陆地之间，一旦大海和天气出现变化，将会给他们带来多少可怕的危险啊！
小杰克正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他又开始了往常的游戏，和丁戈嬉戏着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当然，他发现他的朋友迪克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常常和他在一起了，不过妈妈已经让他明白，他们必须让年轻的见习水手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小杰克正是为了这个原因，不再去打扰“桑德船长”。
船上的生活在一天天继续。那些黑人聪明地干着自己的工作，而且他们一天比一天更熟悉水手这个行业。汤姆很自然地变成了水手长，当然他的同伴们也选择了他来担任这个职务。当迪克休息的时候，汤姆就来指挥大家值班，他和他的儿子巴特以及奥斯汀都可以接替迪克掌舵。另一班由阿克顿、埃居尔组成，他们直接由迪克·桑德指挥。这样，每当一个人掌舵的时候，总会有另外两个人在船头负责守望。
尽管流浪者号航行的这一带海域一片荒芜，不用担心真的会发生撞船事件，但是迪克，桑德还是命令他们在夜间留心观察海面的情况。他甚至从来没有让夜航灯熄灭过——一盏绿灯在右舷，一盏红灯在左舷——在这方面，他的工作总是非常认真。
迪克·桑德一连几夜守在舵位上值班，有时他会感到一阵阵难以抗拒的困倦袭来。这时，他的两只手只是凭着一种本能在掌舵。可是，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过度疲劳的结果。
2月13日至14日的夜间，发生了一起意外事件。当时，迪克·桑德感到疲惫不堪，不得不去睡上几个小时，于是老汤姆接替了他的工作。
这天，天空布满了厚厚的乌云，在冷空气的作用下，乌云在傍晚时沉沉地压在海面上空。海上一片昏暗，几乎无法辨认那些融入夜色的高处的船帆。这时，埃居尔和阿克顿正在船头的前甲板上值班。
船尾，罗经柜旁的灯光散发着昏暗的微光，舵盘的金属附件反射着几点柔和的光线。船舷的灯光探向轮船两侧，使甲板上一片漆黑。
接近凌晨三点钟，一种使人昏昏欲睡的现象开始出现，这种现象甚至使老汤姆失去了意识。他的眼睛由于长时间盯着罗盘里的亮光，突然在一刹那竟然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然后，他很快便陷入了昏睡状态。
不仅是不能看到东西，即使有人摇他或者掐他，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因此他没有看到一条黑影悄悄溜上了甲板。
这个黑影就是内格罗。
来到船尾，这位厨师将手里一块极为沉重的东西塞到了罗经柜下面。
他观察了一会儿罗盘上发光的指针，然后在没有人看到的情况下又悄悄地溜走了。
事实上，这是一块磁铁，它已经不知不觉改变了罗盘指针所指示的方向。这时，磁性指针已经不再指向与地球的正北方略有偏差的“磁北”方向，而是指向了东北方，整整偏了45度。换句话说，也就是一个正角的一半。
汤姆渐渐从昏睡中清醒过来。他的眼睛盯着罗盘的指针。他认为，他当然有理由认为，流浪者号已经偏离了正确的航向。他立刻转舵，让船头重新转向了东方——至少，他认为那是东方。
可是，随着罗盘指针的偏差，他没有想到，流浪者号实际上已经发生了45度偏移，目前正朝向东南方前进！
因此，在有利的风向吹动下，人们认为流浪者号仍在沿着他们所期望的方向前进，实际上它已经与正确航向偏离了45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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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金甲虫，雕成甲虫形的宝石作为富裕和再生的象征，是古埃及人带在身上的护身符。

第十一章 暴风雨
接下来的一周中，也就是自2月14日到2月21日，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事件。只是，西北风渐渐猛烈起来，流浪者号开始在海上飞快前进，平均每天的航程达到了160英里。对于这样一艘大型纵帆船来说，这种速度几乎已经是当时能够达到的最高航速了。
迪克·桑德认为，他的这艘纵帆船距离往返于两个半球之间的远洋客轮经常航行的海域，已经越来越近了。见习水手一直希望遇到一艘客轮，这样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设想，将韦尔登夫人、小杰克等人送上客轮，或者向客轮借一些水手，甚至还有一位水手长。可是，尽管他一直警惕地观察着海面，但是他看不到一艘船只，大海上一直杳无人迹。
迪克·桑德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他曾经三次参加前往南极海域的捕鲸作业，因此多次穿过太平洋这一带海域。现在，根据他计算的经度和纬度，这一带海域竟然没有一些英国或美国的客轮从合恩角北上赤道，或者下行至南美，这简直太不正常了！
然而，迪克·桑德并不知道，他甚至也不会发现，流浪者号已经航行在高纬度地区——也就是说，他们目前的位置比他想象的更靠南。
造成这种结果有两个原因：
首先，见习水手无法准确测出流浪者号在这段航程中的航速，而海浪已经不知不觉将流浪者号推离了原来的航道。
其次，罗盘被内格罗那罪恶的双手破坏后，罗盘的指针已经不再显示正确的方向——自从船长室的罗盘被摔坏后，迪克已经无法校正舵位旁那只罗盘的方向。所以，他一直认为，而且也有理由认为他是在向东航行，而事实上是在向东南行进。罗盘一直在迪克·桑德的眼前。那只测程仪也一直在有规律地测出相关数据。对他来说，这两种工具是他驾驶流浪者号的依据，不但可以确定方向而且还可以测算出航程。可是，这些足够吗？
可是，见习水手总是尽力安慰韦尔登夫人，因为她有时会为这次航行中出现的意外而忧虑不安。
“我们就要到了！我们就要到了！”他不断重复着，“我们就要到达美洲海岸了，不是在这儿就是在那儿。其实在哪个地方靠港一点儿也不重要，可是我们不会靠不了岸的！”
“我并不怀疑这一点，迪克。”
“当然了，韦尔登夫人，如果你不在船上，我就会轻松得多——如果我们只需要对我们这几个人负责，可是……”
“可是，如果我不在船上，”韦尔登夫人答道，“如果贝内迪表兄、杰克、南和我，我们都没有登上流浪者号，而且如果另一方面，汤姆和他的同伴也没有从海上被救出来，迪克，现在只有两个人在这儿，你和内格罗，你会怎么样呢？你一个人和这个邪恶的家伙待在一起，没有一个你信任的人？是的，我的孩子，你会怎么样呢？”
“我会先下手把内格罗关起来！”迪克坚定地回答，“让他不能伤害我。”
“那么，只有你一个人工作？”
“是的——一个人——在上帝的帮助下！”
这些坚定的回答正是为了鼓励韦尔登夫人。然而，当她考虑到她的小杰克，她仍会常常忧心忡忡。即使这个女人不想表现出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忧虑，但是她仍难免流露出内心深处的痛苦。
这时，即使年轻的见习水手在水道测量学上还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步，但是在“天气状况”这个问题上，他具备了一个真正的水手的直觉。天空一旦出现任何异常变化，或者气压计上的任何异常显示都会使他警觉起来。赫尔船长精通气象观测，而且他曾经教过迪克·桑德怎样使用气压计，因为上面的预测总是非常准确的。
下面几段话，总结了观察气压计的具体内容：
第一，当好天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气压计的水银柱突然开始下降，而且这种状态在不断持续，那么说明肯定会有雨。不过，如果好天气持续很长时间，气压计上的水银柱可能会提前两三天就开始下降。这时，人们不会感到大气出现了任何变化。如果水银柱下降的时间与降雨到来的时间相隔越长，则降雨持续的时间也会相应增长。
第二，如果正好相反，降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气压计的水银柱开始缓慢而有规律地上升，那么极可能天气要转晴了。而且，气压计的水银柱上升的时间与天晴的时间间隔越长，那么晴天持续的时间也相应越长。
第三，在以上两种天气变化中，如果随着天气的变化，气压计的水银柱迅速出现上升或下降，那么刚刚变化的天气是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的。
第四，如果气压计的水银柱在两三天内或更长的时间内逐渐而持续上升，那么表明天气即将转晴，即使目前正阴雨绵绵。反之亦然。不过，如果在雨天气压计的水银柱连续上升了几天，然后在天气转晴后水银柱又立刻开始下降，这就说明晴朗的天气很快就要发生变化。反之亦然。
第五，在春秋两个季节，气压计上的水银柱突然下降说明即将出现大风天气。夏天，如果在炎热的天气水银柱突然下降，那么说明即将出现暴风雨。冬天，在结冰的日子里，如果气压计的水银柱突然下降，说明风向即将发生改变，同时可能还会伴随着大雨和解冻。如果在结冰的天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气压计的水银柱突然上升，那说明天空即将出现大雪。
第六，气压计的水银柱如果快速上下波动，并不表示天气将要放晴或者转阴。只有缓慢而持续的上升或下降，才具有准确的预测意义。
第七，在秋末时节，如果在持续的风雨天气之后，气压计的水银柱开始上升，这表示北风即将吹起，而冰冻的日子即将来临。
这就是气压计这个珍贵的仪器所表示的一般天气常识。
迪克·桑德对这些常识了解得非常清楚。在这几年的水手生涯中，他亲自经历过这些自然现象，因此这些宝贵的经验足以使他应对海上的天气变化。
其实，将近2月20日，气压计上的水银柱变化已经引起了年轻的见习水手的注意，他每天都会多次仔细查看气压计的细微变化。是的，气压计的水银柱开始缓慢而持续下降，这预示着即将出现降雨。可是迟迟不见这场雨的到来，于是迪克·桑德知道糟糕的雨天将会持续很久。事实一定是这样。
在这个季节，海上的雨天往往预示着强烈的大风。事实上，大风已经刮了起来，而且风速达到了每秒60英尺的速度，也就是说每小时31英里。
迪克·桑德不得不采取了必要的预防措施，尽力避免流浪者号的桅杆和风帆在大风中受到损坏。
他命人将前桅顶帆、主桅顶帆和第一斜桅三角帆卷了起来，他又决定将前桅第三方帆收起来，然后再将前桅第二方帆收帆。
最后这项工作由一队没有工作经验的船员一起操作，的确比较困难，但是不能再犹豫了，而且也没有人犹豫不决。迪克·桑德和巴特、奥斯汀一起爬上了前桅的桅杆，非常困难地收起了前桅第三方帆。如果时间不是如此紧急，迪克·桑德应该让两根帆架留在桅杆上。可是，在大风即将来临的情况下，有可能要加固桅杆，甚至将它拆下来，所以他将那两根帆架卸下来放到了甲板上。的确，大家都非常清楚，当大风非常猛烈的时候，不仅要收起船帆，而且还要减少桅杆的数量，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轻轮船的负担，而轮船顶部的受力减小，将会减轻轮船的剧烈起伏和摇摆。
第一项工作完成了——它花费了两个小时——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又开始拆除帆架的工作，以减轻桅杆的负担。流浪者号不像现在大多数新式帆船那样，设有方便调整操作的双层桅杆，因此他们只能按照传统的方法进行操作，也就是说，他们必须爬上绳梯来回走动，收起被风吹歪了的船帆，然后将它们卷起来用帆绳牢牢绑好。这项工作操作起来非常困难，不但费时费力，而且很危险，不过工作成效非常好，因为桅帆的负担减轻之后，它承受的风力就会小得多，那么这艘纵帆船的负担也就会明显减轻了。
迪克·桑德、巴特和奥斯汀终于从桅杆上爬了下来。这时，流浪者号已经开始对付这种被称为“疾风(1)”的天气了。
在随后的三天中，也就是2月20日、2月21日、2月22日这三天，海上的风向和风力变化并不明显，气压计上的水银柱依然在持续下降。在最后一天，见习水手发现气压计的水银柱始终保持在28.7时(2)以下。
另外，没有任何征兆显示气压计将在一段时间内回升。天空看上去非常可怕，风在猛烈地刮着，而且海上的浓雾久久不曾消散，使人在雾气中几乎看不到太阳的踪影，因此很难分辨日出日落的方向。
迪克·桑德开始忧心忡忡。现在，他再也不敢离开甲板，而且几乎不再睡觉。他用强大的意志将自己的忧虑压在了心底。
2月23日上午，风力似乎开始稍稍减弱，可是迪克·桑德知道这只是一种暂时的现象。他的判断果然正确，下午风力便开始逐渐增强，而且海面波涛汹涌，十分可怕。
将近四点钟的时候，极少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内格罗离开他的厨房，走到了前甲板上。无疑，大狗丁戈正在某个角落里睡觉，因为人们没有听到它像往常那样狂叫不止。
内格罗一直没有说一句话，他在半个小时内，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地平线。
长长的海浪一浪接着一浪向前涌去，虽然它们之间还没有互相冲击，但是在海风的吹动下一浪高过一浪。由此可以断定，不远的西部海面上状况一定非常糟糕，而且很快就会波及到这一带海域。
流浪者号四周波涛汹涌，内格罗观察了一会儿辽阔的大海，然后将冷漠的目光转向了阴沉沉的天空。
天空的景象令人异常不安。海面上的雾气在逐渐汇集，而空中的乌云在以不同的速度滚动，高空的云层比海面上空的乌云移动得更快。这时，必须时刻提高警惕了，因为空中厚厚的云层如果压下来，目前这种“疾风”——也就是说，以每小时43英里的速度流动的大风，很可能会转化为暴风雨，或者飓风。
内格罗或者是一个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害怕的人，或者是对气象的威胁一无所知，总之他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过，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邪恶的微笑。大家根据自己的观察可能会认为，目前这种危急的形势不但没有使他不安，更确切地说，反而使他感到非常满意。在某一刻，他爬上了船头的桅杆，一直登上固定帆架的帆索，以便让自己的视线可以看得更远些。他似乎在寻找地平线上某种可以用来判断位置的标志。最后，他平静地爬下桅杆，依旧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表示，转身返回了他的船员休息室。
不过，在所有令人不安的迹象中，还有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而且甲板上的每个人都已经想到了这件事，那就是尽管风很大，或者将会变得更加猛烈，但是它始终是顺风。看来，流浪者号很快就会抵达美洲海岸。当然，即使天气不会恶化，即使流浪者号将继续像以前那样安全地行驶，那么只有当它在某个不可知的地方靠岸后，那时它才会面临真正意外的危险。
这正是迪克·桑德不断在心里询问自己的问题。如果他看到了海岸，如果没有一个领航员来带领轮船，他该如何驾驶轮船靠岸呢？如果天气恶化，他不得不寻找一个避风的港口，那么面对完全陌生的海岸，他又该怎么办呢？或许，目前还不到考虑这些情况的时候，但是上述情况一旦到来，他必须从各种可能中做出某种选择。是的，迪克·桑德一定会决定的！
从2月24日至3月9日，十三天的时间过去了，天气倒是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变化。天空一直浓雾弥漫，风力在几个小时的减弱后，很快又会猛地刮了起来，气压计上的水银柱出现了两三次浮动，每次浮动的幅度大约有12英分，然而变化速度很快，因此难以从中预测天气的变化，很难判断大风是否会恢复到有利于航行的速度。另外，气压计上的水银柱在迅速下降，因此这种恶劣的天气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结束。
几场可怕的暴风雨曾经突然从天而降，这确实使迪克·桑德忧虑不安。有两三次，闪电甚至就击打在距离轮船几链远的海面上。然后，大雨忽然倾泻下来，在海面上形成一阵阵水蒸气和雾气的漩涡，因此将流浪者号包围在厚厚的浓雾中。
在这几个小时之中，人们看不到任何东西，流浪者号只是在盲目地向前航行着。
尽管流浪者号吃水很深，但是仍不免在海浪中可怕地颠簸着。幸运的是，韦尔登夫人还能承受这种剧烈的起伏和摇摆，没有出现任何身体不适的情况。不过，她的小儿子感到非常痛苦，因此她不得不一直全心全意照看着他。
至于贝内迪表兄，他并不比他那些美洲蟑螂呕吐得更多，他一直陪伴着它们，用所有的时间来研究它们，仿佛他正平静地坐在他旧金山的书房中。
幸运的是，汤姆和他的同伴们都没有晕船，他们可以随时听从年轻的见习水手的指挥，而见习水手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生活，对于海上恶劣天气出现的异常状态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流浪者号在减少了船帆后，依然在飞速地向前行驶。迪克，桑德很快便想到了是否应该再次减少船帆，可是他心中又很想保持目前这种状态，因为这样或许并没有什么危险。按照他的估算，他们已经距离美洲海岸不远了。大家都很仔细地观察着前方，可是见习水手还是感到不放心，他担心他的同伴无法辨认陆地的迹象。的确，无论一个人的视力多么出色，如果没有在海上观察地平线的经验，他是很难区别那些海岸线的形状的，特别是在浓雾弥漫的情况下。因此，迪克必须亲自观察远方的情况，为了看得更远些，他甚至常常爬上高高的桅杆。可是，他并没有发现美洲海岸的迹象。
对此，迪克，桑德感到非常惊异，而韦尔登夫人从见习水手无意流露的话语中，也发现了他的惊奇。
3月9日，见习水手一直站在船头，时而观察着大海和天空，时而看看流浪者号的桅杆。桅杆在强大的风力下勉力支撑着。
“你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吗，迪克？”当迪克结束了长时间的瞭望后，韦尔登夫人问道。
“看不到，韦尔登夫人，什么都看不到。”见习水手回答，“不过，在这阵越来越猛烈的大风的吹拂下，地平线看上去似乎清楚多了。”
“那么，在你看来，迪克，美洲海岸现在已经不远了，是吗？”
“不远了，韦尔登夫人，可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我现在还看不到它！”
“在此期间，”韦尔登夫人继续问道，“轮船一直在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吗？”
“自从风向转为西北风后，我们一直在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迪克·桑德回答道，“也就是说，自从我们失去不幸的赫尔船长和水手们那一天，我们就一直在向着这个方向前进。那天是2月10日，今天3月9日。我们已经走了二十七天了！”
“可是，那时我们离美洲海岸有多远呢？”韦尔登夫人问道。
“大约4500英里，韦尔登夫人。如果我对一些事情还有些怀疑，我至少可以担保这个数字的误差不会超过20英里。”
“那么，轮船的航速是多少？”
“自从风力增强后，每天平均180英里。”见习水手回答，“所以我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们还看不见陆地呢！而且，更让我惊奇的是，在这个经常有客轮航行的海域，我们竟然没有遇到一艘船！”
“你没有算错流浪者号的航速吗，迪克？”韦尔登夫人又问道。
“不会错的，韦尔登夫人。在这一点上，我绝对不会出错。每半个小时我就把测程仪放到海水里一次，然后仔细记下上面显示的准确数据。请等一下，现在我又该把它投到海里去了，你很快就会看到我们现在的航速是每小时10英里，所以我们一天可以航行200多英里！”
迪克·桑德叫来汤姆，命令他将测程仪投入海水中。现在，老黑人做起这件事来已经非常熟练。
测程仪牢牢地系在绳子末端，汤姆将它拿过来放了出去。
可是，刚刚放到150英尺的时候，绳子突然在汤姆手里断为两截。
“啊！迪克先生！”汤姆惊叫道。
“怎么了，汤姆？”
“绳子断了！”
“断了！”迪克·桑德大叫起来，“测程仪丢了？”
老汤姆将手里剩下的绳子拿给迪克看。
事实正是这样。测程仪根本不是没有系紧，而是绳子从中间断为了两截。然而，这种绳子的质量是最好的，除非它已经磨损得极为严重才会断掉！的确，绳子是被磨断的，迪克·桑德看着汤姆手里的绳子断头，只能如此断定。可是，这种磨损真的是使用造成的吗？对此，见习水手心中感到非常可疑。
无论如何，测程仪已经丢了。迪克·桑德再也没有其他仪器可以准确地计算流浪者号的航速了。现在，他唯一能够依靠的工具只剩下一个罗盘，而他还不知道这个罗盘显示的数据是错误的。
韦尔登夫人看到，这个偶然事件使迪克非常难过，因此她就不再坚持询问什么，只是心情沉重地返回了自己的舱房。
可是，即使流浪者号的速度从此已经不可能准确地计算，但是迪克还是很容易看出流浪者号的速度并没有降低。
事实上，第二天，也就是3月10日，气压计上的水银柱迅速下降到28.2时(3)。这说明，一股时速达到60英里的大风即将吹来。
目前，最紧急的事情是赶快再次调整船帆，免得使轮船冒极大的危险。
迪克，桑德决定拆除前桅的第三帆以及主桅，同时收起前桅和主桅下面的大帆，只靠小三角帆和下面已经收起的第二方帆前进。
迪克叫来汤姆和他的同伴，请他们协助自己进行这项困难的工作。不幸的是，他不可能很快便将这些工作全部结束。
这时，时间非常紧迫，因为暴风雨已经开始降临。
迪克·桑德、奥斯汀、阿克顿和巴特都爬上了桅杆。这时，汤姆在掌舵，而埃居尔站在甲板上，只等迪克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松开帆绳。
经过多次努力后，主桅的桅杆和前桅的小方帆终于被卸到了甲板上，然而由于桅杆在空中不断地剧烈摇摆，这些正直的人几乎有上百次险些被甩进大海。很快，前桅的第二方帆收起了一部分，前桅的大帆卷了起来，只有小三角帆和下面的第二方帆在推动着纵帆船继续前进。
尽管流浪者号的船帆已经大大地减少了，但是轮船的航行速度并没有因此减慢，它仍在飞快地扬帆疾驰。
3月12日，恶劣的天气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在这天的黎明时分，迪克·桑德恐惧地发现，气压计上的水银柱已经降到了27.9时(4)。这预示着一场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流浪者号甚至连最小的船帆也必须收起来了。
迪克·桑德看到，前桅的第二方帆即将被大风撕破，因此急忙下令将它卷起来。但是，这个命令已经没有用了。一阵狂风猛然袭来，卷走了这张帆。这时，奥斯汀正爬上第二方帆的帆架，狂风吹动左舷的桅绳猛地抽了他一下。幸亏伤势不重，他自己还可以慢慢地下到甲板上。
此刻，迪克·桑德心急如焚，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流浪者号在这种猛烈的狂风的吹动下，随时都有可能被撞成碎片，因为按照他的估算，他们距离海岸附近的礁石区已经不远了。他回到船头的位置，但是仍看不到陆地的踪迹，他只好又回到了舵位旁。
过了一会儿，内格罗出现在甲板上。他站在那里。忽然，他似乎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向遥远的地平线上某一个点。这个动作表示，他在弥漫的大雾中看到了一片陆地！
卑鄙的笑意又一次浮现在内格罗的脸上，他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自己看到的情况，然后转身返回了他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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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疾风，指海上以每小时43英里的速度移动的气流。
  <p">(2) 相当于728毫米。英式和美式气压计都是以英寸和英分来计算的。
  <p">(3) 相当于716毫米。
  <p">(4) 相当于709毫米。

第十二章 在地平线上
这天，暴风雨终于变成了可怕的飓风。这时，风开始由西南方吹来，气流的运动速度达到了每小时90英里(1)。
这是真正的飓风。事实上，这是那种能把停泊在海湾里的船只卷到海岸上的可怕的暴风，甚至连海岸上最坚固的建筑也无法与之对抗。1825年7月25日，瓜德罗普(2)就是被这种飓风毁之于一旦。那些沉重的大炮，还有很多重达24磅的炮弹竟然也被大风刮走了！因此可以想象，一艘除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外没有任何依靠的轮船会怎样呢！幸运的是，轮船可以随风漂动！尽管一艘轮船无力抵抗狂风的猛吹，可是只要它的结构坚固，它还是可以顽强地经受巨浪的猛烈冲击。流浪者号便是这样一艘纵帆船。
在前桅第二方帆被大风撕碎几分钟后，中桅的小三角帆也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迪克·桑德甚至必须放弃升起风暴艏三角帆的念头。风暴艏三角帆是一种用亚麻布制作的坚固的小三角帆，比较容易控制船只。
流浪者号在没有船帆的情况下前进着，狂风继续吹打着它的船体、桅杆和索具，因此流浪者号的速度依然十分迅疾。有时，它似乎漂浮在浪尖上，使人认为它只不过是掠过海浪而已。在这种情况下，轮船不停地摇摆着，在暴风雨卷起的巨浪中来回颠簸得异常可怕。更危险的是，船尾不断受到凶猛的巨浪的拍击。这些奔涌的海浪排山倒海一般滚滚而来，速度比流浪者号要快得多。这时，如果轮船不能及时冲上浪尖，海浪随时都可能拍到它的船尾。任何一艘轮船在暴风雨中挣扎都是极端危险的事情。
可是，怎样才能避开这些危险呢？流浪者号的速度已经不可能加快了，因为船上已经没有一片船帆。目前，只能尽可能依靠船舵，但是这种作用往往微乎其微。
迪克·桑德一直守着舵位，一步不敢离开。他的腰上缠着一根缆绳，这样可以避免被巨浪冲走。汤姆和巴特也在腰间缠上了缆绳，他们站在迪克附近，以便随时可以帮助他。埃居尔和阿克顿将自己系在缆桩上，仍然坚守着向前瞭望的岗位。
至于韦尔登夫人、小杰克、贝内迪表兄和南，他们按照见习水手的指示，全都待在船舱里。韦尔登夫人本想留在甲板上，但是遭到迪克·桑德的强烈反对，因为她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船上所有的舱门都关得严严实实，这是希望在巨浪涌上甲板时可以抵挡海水灌入船舱。如果舱门不幸承受不住巨浪的冲击，船舱就会由于灌满海水而沉没。非常幸运的是，流浪者号的舱门很牢固，货舱里的货物也安排得非常合理，因此在船身可怕的摇摆中，那些货物没有随之撞来撞去。
迪克·桑德睡觉的时间更少了。韦尔登夫人十分担心他会因此而病倒。在她的反复劝说下，迪克答应去睡一会儿。
然而，又是在他去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一桩新的意外。那是3月13日到14日的夜间。
汤姆和巴特正在船尾的舵位旁值班，极少走到甲板这个部位的内格罗突然走了过来，甚至看样子还想和他们聊上几句，可是汤姆和他的儿子没有理睬他。
突然，船身剧烈地摇了一下，内格罗一下摔倒在甲板上，如果不是一把抓住了罗经柜，他无疑会被甩进大海。
汤姆大叫了一声，担心罗盘会被内格罗打破。
迪克·桑德听到汤姆的大叫，立刻醒了过来，他急忙冲出自己的舱房，直奔船尾。
这时，内格罗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是他的手心里握着一块磁铁，这是他刚刚从罗经柜下面拿出来的。在迪克发现之前，他已经把磁铁藏了起来。
那么，难道他想让罗盘上的指针恢复正确的方向吗？是的，因为现在刮的西南风对他有利！
“出了什么事？”见习水手问道。
“这个不幸的厨师刚才倒在罗盘上了！”汤姆回答。
听了汤姆的话，迪克·桑德心中一惊，赶紧俯身查看罗盘。情况还好，罗盘在两盏灯光的照耀下，依然静静地待在它的同心圆上。
年轻的见习水手松了一口气。如果船身这只唯一的罗盘再被损坏，那将造成不可设想的后果。
可是，迪克·桑德没有注意到，自从磁铁从罗盘下拿走后，指南针又恢复了正常的方位，顺着子午线的方向指向了“磁北”。
即使内格罗摔倒在罗盘上不是故意的，但是迪克·桑德也有理由怀疑，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船尾？
“你来这儿干什么？”迪克问道。
“做我想做的。”内格罗回答。
“你说……”迪克·桑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忍不住大叫起来。
“我说，”那位厨师继续说道，“这儿并没有规定不可以到后甲板散步啊。”
“好了，我现在就订这个规定，”迪克·桑德说道，“记住，我严禁你以后到船尾来！”
“你真这么规定？”内格罗问道。
说着，这个为所欲为的人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见习水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对准了厨师。
“内格罗，”他警告厨师道，“记住，我是决不会让这把左轮手枪离身的，只要你敢反抗一下，我就会把你的脑袋打开花！”
这时，内格罗不由自主地倒在了甲板上。
这是埃居尔干的，他只不过将他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内格罗的肩膀上。
“桑德船长，”巨人说道，“你想让我把这个流氓扔到大海里去吗？他会让鱼群美美地吃一顿，它们不会不高兴的。”
“还不需要这么干。”迪克·桑德回答。
当黑人将他的大手从内格罗的肩上拿开，他立刻爬了起来。不过，走过埃居尔身边时，他低声咒骂道：
“可恶的黑鬼，我一定会找你报仇！”
这时，风向忽然发生了转变。至少，风向似乎突然转了45度。尽管如此，让见习水手感到奇怪的是，海上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种变化。船头始终是沿着同一方向前进，可是海风和大浪不再直接冲击着船尾，而是变成目前打在船的左舷上。这样非常危险，因为流浪者号的左舷受到了巨大的海浪冲击。因此，迪克不得不让船头调转45度，以避免使船只不断受到巨浪的袭击。
不过，从另一方面说，迪克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警惕。他开始在内心自问，内格罗的摔倒和第一个罗盘的摔坏有没有关系？他跑到船尾来干什么呢？难道他是由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想使这第二个罗盘也遭到破坏吗？那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什么呢？简直是不可思议。难道他内格罗的想法和所有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他并不希望轮船尽快在美洲靠岸？
迪克·桑德和韦尔登夫人谈起了这次意外事件，韦尔登夫人在某种程度上也赞同他的怀疑，可是想不出内格罗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这个理由就是厨师犯罪的动机。
可是，出于慎重的考虑，内格罗还是被严密监视起来。从此之后，他倒是遵守见习水手的命令，再也没有冒险出现在船尾。那里的工作也从来不需要叫他来参与。何况，大狗丁戈始终守在那里，因此厨师从不敢靠近。
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暴风雨一直不见减弱。气压计上的水银柱仍在下降。从3月14日到26日，轮船始终没有机会扬帆前进。流浪者号一路向东北方向飞奔，每天的航程不低于200英里，可是仍然看不见陆地的影子。可是，美洲大陆就像一道横在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的长堤，它的长度超过了120度。
迪克·桑德简直怀疑自己是否是个傻瓜，是否仍能保持正确的判断力。他怀疑这么多天以来，流浪者号是否在不知不觉地沿着一个错误的方向前进。不，在这一点上他没有发现自己有任何可以指责之处。尽管他一直没有看到太阳躲在云雾后的踪影，但是太阳一定是每天从船头升起，在船尾落下。可是，难道那片大陆消失了？为什么他的船只总也到达不了美洲大陆？或许它已经不再那里了？不！无论是南美洲大陆还是北美洲大陆——无论出现怎样的混乱——流浪者号不可能到达不了其中某个地方。
自从这场可怕的暴风雨开始降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始终看不到那片海岸，无论最终是幸运还是灾难，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迪克·桑德曾经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了罗盘的愚弄，罗盘已经不能显示正确的方向，因为自从第二个罗盘被摔坏后，他已经无法验证剩下的这个罗盘的正确性。真的，始终看不到陆地的踪迹使他感到恐惧！
因此，当迪克·桑德不掌舵的时候，他的眼睛总是不断盯着那张海图。可是，他的所有疑惑都没有得出结论，因为在内格罗为他制造的圈套中，任何人都无法根据海图理解这一切。
可是，在3月21日这一天，将近早上八点钟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埃居尔正在船头值班，他突然大叫起来：
“陆地！陆地！”
迪克·桑德立刻冲到了前甲板。埃居尔的眼睛还没有水手的辨别力，他不会看错吧？
“陆地在哪儿？”迪克·桑德大声问道。
“那儿！”埃居尔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东北方的地平线，只见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黑点。
在海浪和暴风雨的咆哮声中，他们几乎很难交谈。
“你确实看到了陆地？”见习水手问道。
“是的！”埃居尔回答。
他的手仍指着左舷的方向。
见习水手看着埃居尔所指的方向，可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韦尔登夫人听到埃居尔的叫声，不顾不准她上甲板的禁令，跑了上来。
“韦尔登夫人，快回去！”迪克叫道。
韦尔登夫人似乎没有听到迪克的叫声，来到了前甲板上，尽管她曾经答应不来这里。
“夫人！”迪克·桑德大声叫道。
韦尔登夫人的回答在暴雨和海浪声中根本无法听清。她竭力搜寻着黑人所说的那片陆地，似乎把全部的生命力都凝聚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无疑，埃居尔的手指错了方向，因为无论韦尔登夫人还是见习水手，他们都看不到任何东西。
可是，迪克·桑德突然伸手指向前方。
“是的！是的！陆地！”他大声喊道。
只见浓雾中露出一个山顶样的东西。迪克·桑德的眼睛是一对水手的眼睛，它是不会看错的。
“终于到了！”他大声说道，“终于到了！”
他兴奋地搓着双手。韦尔登夫人一直在埃居尔的搀扶下，观看着那片几乎已经使人感到绝望的陆地。
这片呈小山样的海岸，耸立在流浪者号下风10英里处。
在云层间透出的微光的照耀下，这片海岸看得更清楚了。无疑，这可能是美洲大陆的某个海岬。流浪者号没有扬帆，因此无法驶向那个海岬，可是他们不可能错过在这片陆地靠岸的机会。
这不过是早几个小时和晚几个小时的问题。现在是早上八点钟。那么，很显然，流浪者号在中午之前就可以靠近大陆。
迪克·桑德示意埃居尔带韦尔登夫人返回舱房，因为她受不了甲板上这种剧烈的摇晃。
见习水手继续在船头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正在舵位值班的老汤姆身边。
最后，他终于看到姗姗来迟的海岸，这正是他最为渴望的事情！可是，这片陆地让迪克产生了一种恐惧的感觉。
事实上，以流浪者号目前的情形，也就是说，是在暴风雨的推动下飞速前进，而陆地在轮船的下风，靠岸意味着将发生各种可怕的海难。
两个小时过去了，从轮船上可以远远地看见这个海岬。
这时，人们看到内格罗走上了甲板。他极为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海岸，然后像一个对一切了如指掌的人那样摇了摇头，然后说了一个没有人能听清的地名，返回船舱去了。
迪克·桑德看着远方，竭力寻找着应该在海岬后面出现的美洲海岸。
又有两个小时匆匆过去了。海岬仍在船尾左舷的方向，可是依然看不到海岸的踪迹。
在此期间，地平线上的天空已经开始晴朗，而像美洲大陆那样高高的海岸，在一望无际的安第斯山脉的环绕下，应该在20英里之外就可以看到。
迪克·桑德举起望远镜，沿着东方的地平线慢慢地搜索着。
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下午两点钟，那片陆地的踪迹完全消失在流浪者号的后面。迪克用望远镜看去，再也看不到海岸那高低起伏的轮廓。
这时，迪克，桑德情不自禁大叫了一声。他迅速离开甲板，冲进舱房，只见韦尔登夫人、小杰克、南和贝内迪表兄都在这里。
“一座孤岛！那只不过是一座孤岛！”迪克说道。
“一座孤岛，迪克！到底是哪座岛？”韦尔登夫人问道。
“查一下海图就知道了。”见习水手回答。
迪克迅速跑回他的房间，拿来了航海地图。
“这儿，韦尔登夫人，就是这儿！”迪克说道，“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岛只能是这个点，它在太平洋中不可能找不到！那么，它只能是复活节岛(3)，因为这一带海域再也没有其他小岛了！”
“我们已经远远驶过那个岛了吗？”韦尔登夫人问。
“是的，在我们的上风很远的地方。”
韦尔登夫人仔细端详着海图上的复活节岛，它在海图上只不过用一个不易觉察的点来表示。
“它距离美洲海岸还有多远？”
“35度。”
“换算……”
“大约2000英里。”
“可是，如果我们距离大陆还是那么远，这就相当于流浪者号根本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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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尔登夫人仔细地端详着航海图
  
“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一边回答，一边将他的手放在额头上，似乎在集中精力思考着什么，“我不知道——我不能解释这些令人难以相信的耽搁，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我不能——除非是罗盘的指示是错误的？不过，这个岛只能是复活节岛，因为我们被大风吹着一直在向东北方向前进，而且我们必须感谢上帝，他让这个标志使我明白了我们的方向和位置。是的，这座岛就是复活节岛！我们距离海岸还有2000英里！现在，我终于知道风暴把我们吹到了哪儿了，而且如果暴风雨停下来，我们还有机会安全地到达美洲大陆。现在，至少我们的船没有在辽阔的太平洋上迷失方向！”
年轻的见习水手的信心，极大地鼓舞了他的所有听众。韦尔登夫人被说服了。确实，这些可怜的人们似乎感到麻烦已经快要结束了，流浪者号正在迎风驶向港口，只等大海落潮就它就可以进港了！
复活节岛——它真正的名字是“瓦伊乌岛”——1686年被戴维斯(4)发现，库克(5)和拉帕鲁斯(6)都曾经参观过这个小岛。它位于南纬27度，东经112度。如果流浪者号一度向北偏移了15度以上，那么显然是由于西南风向的暴风雨的推动所造成的结果。
流浪者号目前距美洲海岸还有2000英里，可是在这场伴随着电闪雷鸣的暴风雨中，它应该用不了十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南美洲海岸的某个地方。
不过，难道大家不希望像见习水手说的那样，天气变得越来越好，变得有可能升起几张船帆顺风航行，使他们能够顺利登陆吗？
这正是迪克·桑德的希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场暴风雨已经持续了很多天，它或许已经到了最后“自杀”的时候了！现在，幸亏出现了复活节岛，使他确切地知道了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因此他有理由相信，他再次成为了流浪者号的主人，他知道如何驾驶它停泊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是的！能够辨认出大海中这个孤零零的点，真是上帝的恩赐，这使迪克·桑德恢复了信心。即使以后他将一直行驶在反复无常的暴风雨中，他也毫不气馁，因为他至少再也不会盲目地航行了。
另外，流浪者号结构坚固，设备精良，在暴风雨的袭击下几乎没有受到丝毫损伤。它的全部损失仅是失去了一张前桅第二方帆和一张小三角帆——这些微不足道的损失是很容易弥补的。船体和甲板上的接缝非常严密，因此没有一滴水渗进船舱。抽水机还没有动用过，因此没有什么可令人担心的地方。
暴风雨仍在无休止地施威，它的暴怒似乎无法平息。从某一方面来说，即使迪克·桑德能够凭借自己的驾驶技术，让流浪者号对抗狂风巨浪，可是他无法命令狂风减弱，无法使巨大的海浪静止，也无法使天空变得晴朗起来。在船上，如果说他是上帝之后的第二个主人，那么至于船外的世界，却只有上帝独自掌管着狂风和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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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相当于166公里。
  <p">(2) 东加勒比海上的岛屿。
  <p">(3) 复活节岛属智利，位于圣地亚哥西北方向，南纬27度、东经112度。
  <p">(4) 爱德华·戴维斯（生卒不祥），英国著名海盗。1686年，他登上复活节岛，惊奇地发现在这个荒凉的小岛上竖立着许多巨大的石像，因此称这个小岛为“一个悲惨和奇怪的地方”。
  <p">(5) 詹姆斯·库克（1728—1779年），英国航海家。
  <p">(6) 让·弗朗索瓦·拉帕鲁斯（1741—1788年），法国航海家。

第十三章 陆地！陆地！
这时，迪克·桑德心中本能所具有的信念，很快就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证实。
第二天，3月27日，气压计上的水银柱又开始上升。这种波动并不是忽然发生的，而且波动的幅度也不大——只上升了几个线——可是，看样子这种上升的趋势还会不断继续。显然，这意味着暴风雨将进入消退期，即使大海依然波涛汹涌，但是风力会慢慢减弱，风向也会稍稍转向西方。
这时，迪克·桑德仍不能考虑使用船帆，因为即使最小的船帆也会被大风吹走。可是，他希望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可以挂起风暴艏三角帆。
事实上，风力在夜间已经开始明显减弱，这种状况和以前比较起来是很清楚的，船身在风中摇摆的程度在减小，不再像以前那样似乎要被颠成碎片。
船上的乘客又开始出现在甲板上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被巨浪卷入大海的危险。
韦尔登夫人第一个走出了舱口，因为迪克·桑德出于谨慎的考虑，在漫长的暴风雨期间不允许他们走出紧闭的船舱。她走上甲板是要和见习水手谈谈。对于迪克来说，只有凭借着超人的意志，他才能抵御超负荷的疲劳。目前，他瘦得厉害，被阳光晒黑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因为在他这个年龄长期缺乏必要的睡眠，会极大地损害他的身体。不过，他坚强的意志使他可以战胜任何困难。或许，他的身体将来会为这段时间的考验付出沉重的代价，但是他现在不是被击垮的时候。迪克·桑德总是这样鼓励自己。韦尔登夫人发现他仍和从前一样精力充沛。
勇敢的桑德充满信心，如果说此刻不是这种信心在支配着他，那么至少是他在支配着这种信心。
“迪克，我亲爱的孩子，我的船长！”韦尔登夫人说着，对年轻的见习水手伸出自己的手。
“啊，韦尔登夫人，”迪克微笑着惊叫道，“你怎么违反了你的船长的规定，你又到甲板上来了？你竟然不管他的祈祷，离开了你的舱房。”
“是的，我违反了你的规定。”韦尔登夫人答道，“可是，我这样做是因为我有一种预感，暴风雨已经停了，或者说它即将要平息下来。”
“是的，暴风雨就要平息了，韦尔登夫人，”见习水手说道，“你的预感没有错！自从昨天开始，气压计的水银柱就再也没有下降过。风已经缓和多了，我有理由相信，我们已经闯过了最艰难的考验！”
“上帝倾听了你的祈祷，迪克！他全都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可怜的孩子！你做了……”
“这只不过是我的责任，韦尔登夫人。”
“不过，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吧？”
“休息！”见习水手回答说，“我还不需要休息，韦尔登夫人！感谢上帝，我非常好，对我来说，我必须坚持到底！既然你们称我为船长，那么我必须坚持在船长的岗位上，直到流浪者号上的所有乘客都安全靠港为止！”
“迪克，”韦尔登夫人继续说道，“我和我丈夫，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你这次的正义行为。”
“一切都是上帝的作为，”迪克·桑德回答，“一切归于上帝！”
“我的孩子，我再说一遍，你的意志和充沛的体力，它们都证明你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一个完全合格的指挥官。不久之后，一旦你完成了自己的学业——我的丈夫不会不赞同我的意见——你将在詹姆斯·W．韦尔登的企业中拥有指挥的权力！”
“我……我……”迪克·桑德兴奋地惊叫起来，他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迪克，”韦尔登夫人说道，“你已经是我们收养的孩子，那么，现在你就是我们的儿子了，你就是你的母亲和你的小弟弟杰克的保护人！我亲爱的迪克，让我代表我的丈夫和我自己，拥抱你一下吧！”
这位勇敢的夫人拥抱年轻的见习水手时，本来不希望过于激动，可是她的心中充满了无法克制的感情！对于迪克来说也是同样，他心中的感情又怎能抑制呢？他在心中问自己，除了为自己的恩人付出生命，他还能做什么呢？他想即使将来面临再大的艰难，他已经准备接受任何考验！
在与韦尔登夫人谈过之后，迪克·桑德感到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只要风能够平静下来，他就可以升起一些船帆，他毫不怀疑自己有能力驾驶流浪者号到达一个港口，使船上的人最后平安登陆。
3月29日，风又小了一些。迪克·桑德想挂起前桅大帆和第二方帆，这样可以提高流浪者号的航速，使它径直向前行驶。
“来，汤姆！来，我的朋友们！”黎明时分，迪克来到甲板上，他大声喊道，“来啊，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迪克船长！”老汤姆回答。
“我们准备做任何事情，”埃居尔加了一句，“这些日子暴风雨连天，没有什么事可干，我都开始生锈了！”
“你可以用你的大嘴吹气！”这时，小杰克说道，“我敢保证，你一定和大风一样有力气！”
“这是一个好主意，杰克。”迪克·桑德大笑着说道，“等风停了，我们就让埃居尔吹着我们的帆前进。”
“愿意听从你的指挥，迪克先生！”勇敢的黑人说着，用力鼓起他的腮帮子，简直像是力大无穷的北风神(1)。
“好了，朋友们！”见习水手接着说道，“我们首先要把一张备用帆系在横桁上，因为我们的前桅第二方帆被狂风吹走了。或许干这个活儿非常困难，可是我们必须做！”
“必须做！”阿克顿回答。
“我能帮忙吗？”小杰克一边问，一边做出跃跃欲试的样子。
“当然能了，我的杰克！”见习水手回答，“你要和我们的朋友巴特一起掌舵，你可以帮他驾驶轮船。”
小杰克为自己能够成为流浪者号的舵手助理而感到格外自豪，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现在开始工作吧，”迪克·桑德继续说道，“我们必须尽可能小心，不要太冒险。”
这些黑人在见习水手的指挥下，立刻开始动手工作。
对于汤姆和他的同伴来说，将第二方帆挂在横桁上的确存在一些困难。首先，他们要把卷起的方帆吊起来，然后再用绳子绑在横桁上。可是，迪克·桑德的指挥非常出色，大家又完全听从他的命令，因此一个小时之后，第二方帆已经挂在了横桁上，横桁升了起来，第二方帆恰到好处地张起一半。
至于前桅大方帆和第二三角帆，由于暴风雨到来之前已经收起，因此尽管风刮得仍很猛烈，但是没有花费多大力气便都张了起来。
终于，在这天早上十点的时候，流浪者号已经在前桅大方帆、第二方帆和三角帆的共同推动下，扬帆航行了。
迪克·桑德认为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升起这些船帆已经足够了，即使再挂一张帆行驶也是比较冒险的行为。如果风力不减，这三张船帆足以保证他驾驶轮船每天航行200英里。这样，他们在十天之内就可以到达美洲海岸。
见习水手的确感到非常满意，他回到船首的舵位旁，向流浪者号的助理舵手杰克师傅表示了感谢。此刻，流浪者号已经不是在随波逐流，而是在迪克·桑德船长的指挥下，行驶在正确的航向，因此了解一些航海知识的人都能够理解迪克心中的快乐。
第二天，乌云依然以往常的速度向前流动，但是在一块块云团之间已经出现了很大的缝隙，太阳透过这些缝隙将阳光照耀在海面上。有时，流浪者号完全沐浴在阳光之中，而沐浴着生机勃勃的阳光是一种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啊！有时，这些美好的阳光重新躲入向东方奔驰的云雾背后，不久再显现出来，然后又迅速地消失了。不过，天气已经开始转晴。
流浪者号所有的舱门都打开了，以使船舱内通风。有益健康的清新空气进入货舱、后舱和所有船员的房间。人们把潮湿的船帆摊开，让它们在阳光下晾干。甲板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迪克·桑德可不希望自己的轮船在进入港口的时候，没有经过彻底的清洁工作。船员们并没有感到过分劳累，因为他们只是每天利用几个小时的时间打扫船上的卫生，即使这样，几天后轮船内外也被彻底打扫干净。
虽然再也没有测程仪可以测量航速，见习水手还是根据自己的经验，通过轮船驶过海面留下的水纹估计出了船只的航行速度。他毫不怀疑，流浪者号在一周之内就会到达美洲大陆。他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了韦尔登夫人，并将流浪者号在航海地图的位置指给韦尔登夫人看。
“哦，我们会到达哪一带海岸呢，我亲爱的迪克？”韦尔登夫人问道。
“这里，韦尔登夫人，”见习水手一边回答，一边指着地图上从秘鲁到智利之间漫长的海岸线，“我并不知道我们到达的确切地点。这是复活节岛，它已经留在我们身后，在西边。现在的风向很稳定，我判断我们会在东边到达陆地。这一带海岸的港口很多，可是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切判断我们停靠在哪个地方。”
“好了，迪克，无论哪个港口，我们都愿意停靠。”
“是的，韦尔登夫人，你当然能够很快找到返回旧金山的最佳途径。太平洋航运公司在美洲海岸有完善的服务系统，而且这个公司的汽船在沿岸的主要港口都会有短暂的停留，所以说乘坐他们的汽船到达加利福尼亚再容易不过了。”
“那么，你不打算把流浪者号开到旧金山？”韦尔登夫人问道。
“我要开到旧金山的。等你上岸以后，韦尔登夫人。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一个水手长和几个船员，我们就把船开到瓦尔帕莱索卸货，正像赫尔船长原来希望的那样。然后，我们再返回我们自己的港口(2)。这样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虽然和你们分开让人感到非常难过……”
“好了，迪克，”韦尔登夫人说道，“我们以后再看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吧。告诉我，你是不是担心靠岸时会发生一些危险？”
“事实上，靠岸的确有些令人担心，”见习水手回答，“不过，我一直希望我们会遇到一些来往的船只，可是我感到非常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一条船。即使只遇见一条船，我们也能和它联系，然后它会告诉我们目前所处的确切位置。那样我们看到陆地的时候，靠岸就容易得多了。”
“难道沿岸没有领航员吗？”韦尔登夫人问道。
“应该有，”迪克·桑德回答，“不过，他们都在靠近海岸的地方。我们必须一直走到岸边才有可能找到领航员。”
“如果我们找不到领航员怎么办？”韦尔登夫人继续问道，她想要知道年轻的见习水手如何面对各种意外的发生。
“如果是那样的话，韦尔登夫人，假如天气非常晴朗，风力不是很大，那我会努力让轮船扬帆航行，尽量靠近海岸寻找一个可以停泊的港口，如果风力很大，那么就……”
“那么，你会怎么做呢，迪克？”
“那么，以流浪者号目前的情形，”迪克·桑德回答，“一旦靠近陆地搁浅，再启航就非常困难了！”
“那你怎么办？”韦尔登夫人继续追问着。
“我不会让轮船搁浅的！”见习水手答道，他的表情此刻变得非常沮丧，“如果那样，那简直是陷入了绝境。上帝不会让我们落到那种地步的！不过，我再向你重复一遍，韦尔登夫人，天气情况是让人放心的，我们不可能不会遇到一艘过往的船只或者是领航船！那样，就有希望了。我们现在正向着陆地的方向行驶，而且我们不久就会看到美洲大陆。”
的确，轮船搁浅是非常棘手的事情。一旦处于那种境地，即使那些精力最充沛的海员也会感到心惊胆战。因此，迪克·桑德并不愿意设想那种结果，因为他有可能避开那种不幸。
一连几天，天气时好时坏，这使见习水手又开始感到心神不安。风一直猛烈地吹着，气压计上的水银柱不断地上下摆动，表明风力将要继续加强。迪克·桑德不无忧虑地在心里问自己，他是不是应该把船帆全部降下来随风航行。可是，只要大风不将船帆卷走，他又希望至少能够保留前桅第二方帆。为了加固船上的桅杆，他命人将横桅索和桅杆的后支索都拉紧。最重要的是，即使流浪者号的桅杆遭到暴风的破坏，在这种严重的情况下，必须保证轮船能够正常行驶。
气压计上的水银柱有过一两次上升，因此大家担心风向这时可能出现变化。更确切地说，大家担心风向可能会转为东风，那样他们就要逆风航行了。
迪克·桑德不由得产生了新的忧虑。如果出现逆风怎么办呢？难道逆风航行吗？可是，如果他们不得不逆风行驶的话，那要耽误很多时间，而且还有可能被风浪推向远离海岸的地方。
幸运的是，这些担忧都没有变成现实。在几天之内，风向经过南风、北风的变化，最后终于变成了西风。可是，这时的风力一直非常猛烈，每一阵忽然而来的暴风都带有摧毁桅杆的危险。
这一天是4月5日。这时，流浪者号离开新西兰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由于有二十多天是逆风和漫长的无风天气，因此耽误了轮船的航程。后来，在有利的风向中，轮船飞快地驶往陆地。在暴风雨的情况下，轮船的航速更是快得惊人。按照迪克·桑德的估算，他们当时的航行速度每天不会低于200英里。可是，他们为什么直到今天仍没有见到美洲海岸呢？简直是莫名其妙，难道大陆在随着流浪者号向前奔跑？
可是，无论如何他们没有看到陆地的迹象，尽管每天都有一个黑人站在船头的船栏旁保持观望。
迪克·桑德也经常亲自爬上桅杆观望。他在桅杆上举着望远镜，努力在视野的尽头搜寻着山脉的踪迹。安第斯山脉的海拔很高，因此他必须在地平线的雾气中，寻找矗立在云端的山峰。
有时，汤姆和他的同伴们会发生错觉，以为眼前出现了陆地的影子，其实那只不过是奇形怪状的云团高高地耸立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有时，这些诚实的人们会固执地认为那是大陆的影子，可是不久之后，他们又不得不承认他们被一种错觉所迷惑，因为他们眼前的陆地迅速移动，很快便变幻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4月6日，陆地确定无疑地出现了。
早上八点钟，迪克·桑德刚刚走上船头。这时，第一缕阳光从雾气中散发出炫目的光芒，地平线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终于，迪克·桑德嘴里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叫：
“陆地！我们前面出现了陆地！”
听到他的叫声，人们纷纷跑上了甲板。小杰克带着他这种年龄的孩子的好奇跑过来，而对于韦尔登夫人来说，只要登上陆地便意味着她经历的苦难也将随之结束。对于汤姆和他的同伴来说，靠岸意味着他们终于重新踏上了美洲大陆的土地。对于贝内迪表兄本人来说，他则渴望能够搜集到一批新的昆虫标本。
而内格罗，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出现。
每个人都迫切地看着迪克·桑德发现的大陆，有些人看得非常清楚，另外一些人则是靠着对同伴的信任，以为自己看到了。对于见习水手来说，他已经习惯于观察海天交接的情况，因此他是不可能看错的，而且一个小时之后，大家都会承认他的发现并没有错误。
在距离他们东方大约4英里的海面上，出现了低低的海岸线，或者说至少出现了海岸线的迹象。在海岸线的背后，应该是高耸如云的安第斯山脉，可是视线尽头的云层挡住了高大的山峰，使人无法看到山脉的踪迹。
流浪者号飞快地向着海岸的方向驶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海岸在人们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
两个小时之后，流浪者号距离海岸只有3英里。
海岸线的东北顶端是个相当高大的海岬，海岬前面是个敞开口子的海湾，东南方向的海岸一直向南延伸下去，像一道长堤，那是一片狭长的半岛。
在海岸的东北方向，有一个高高的海岬，似乎正是一个可以让船只停泊的避风港。在这个海岬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东南方，似乎是一个狭长的小小的半岛。
在蓝天的映衬下，几棵大树高高地挺立在低矮的悬崖峭壁上。不过，很显然，从这一带的地理特征看，它的背后一定是高高的安第斯山脉。
另外，这里看不到任何有人居住的痕迹，没有港口，也没有河流的入海口可以让船只停泊。
这时，流浪者号径直向陆地驶去。海风吹动着扬起的船帆，使轮船飞快冲向海岸，而迪克·桑德已经不可能降低航速。
前面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暗礁，海水击打在礁石上，泛起雪白的浪花。大家看到海浪猛烈地冲击着悬崖，竟然一直冲到峭壁的一半高度。这些海浪落下来，必然会形成可怕的巨浪。
迪克·桑德站在船头，久久观察着海岸的情况，然后回到了舵位旁，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操纵着船舵。
风继续猛烈地刮着。不久，流浪者号离海岸还有1英里。
就在此刻，迪克发现了一种类似小海湾的地方，他断然决定把船驶入这个小海湾。可是，在靠近这个小海湾之前，他必须穿过一系列暗礁，而在暗礁之中很难找到一条航道。冲击的海浪说明这一带的水域不深。
这时，一直在船头和船尾之间跑来跑去的大狗丁戈，突然冲向船头，望着陆地的方向，发出一种痛苦的叫声。这些叫声说明大狗认识这片海岸，而且这片海岸在它的本能中唤起了一些悲哀的记忆。
内格罗肯定听到了狗的叫声，但是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使他完全不顾对大狗的恐惧，冒险走出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迫不及待地俯在船舷上向前看去。
幸运的是，丁戈一直在对着海岸悲哀地鸣叫，没有注意到内格罗的出现。
内格罗看着汹涌的海浪，根本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韦尔登夫人看着他，她发现在内格罗的脸上出现了一片红晕，而且瞬间闪过一丝痉挛的表情。
那么，难道内格罗也认识流浪者号随海风抵达的这片海岸？
这时，迪克·桑德将船舵交给老汤姆，自己离开了舵位。他最后一次看了看正逐渐展现在眼前的海岸。
“韦尔登夫人，”他用坚定的声音说道，“我对找到一个可以停靠的海湾，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即使我竭尽全力，可是半小时之内流浪者号还是会触上暗礁！我们肯定会搁浅！我已经不能把船开进一个港口了！我不得不为了你的生命安全，选择舍弃轮船！在你的安危和轮船之间，我必须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你的生命！”
“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吗，迪克？”韦尔登夫人问道。
“竭尽全力！”年轻的见习水手回答。
说完，见习水手立刻开始进行轮船搁浅前的准备工作。
首先，韦尔登夫人、杰克、贝内迪表兄和南，这些人必须套上救生圈。迪克·桑德、汤姆和其他几个黑人都擅长游泳，他们必须准备一旦落水，要自己游上海岸。
同时，埃居尔负责照顾韦尔登夫人，迪克自己负责照管小杰克。
这时，贝内迪表兄还是一副非常平静的样子，他再次出现在甲板上的时候，肩上用皮带捆着他的昆虫标本箱子。迪克命令巴特和奥斯汀负责他的安全，而南则由阿克顿负责。至于内格罗，他异常冷静的表情说明，他足可以照顾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出于极度谨慎的考虑，迪克·桑德又命令大家将十个装满鲸油的大桶运到了船头的甲板上。
当流浪者号驶入暗礁的时候，可以把鲸油倒入海水中作为润滑剂，这样可以使海面暂时保持平静。换句话说，如果海面上铺上一层鲸油，或许有利于轮船迅速穿过那些暗礁。
为了保障大家的生命安全，迪克·桑德不希望忽视任何防范措施。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之后，见习水手又回到他的岗位上，亲自驾驶船舵。
流浪者号离海岸还有2链距离，也就是说，它很快就要驶入暗礁之中，其实流浪者号的右船舷已经开始浸入海浪激起的白色泡沫之中。这时，见习水手非常担心，船底随时都会撞在一块尖利的礁石上。
突然，迪克·桑德注意到海水发生了一些奇妙的颜色变化，在礁石中间出现了一条窄长的小水道。他应该毫不犹豫地驾驶着轮船，勇敢地沿着这条小水道穿过去，这样可以使轮船尽可能地靠近海岸。
见习水手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果断地一转舵，将流浪者号开入了这条弯曲而狭窄的水道中。在这条水道中，海浪愈加凶猛，而一些巨大的海浪径直冲上了甲板。
那些黑人一直在船头的鲸油桶旁严阵以待，随时等候见习水手的命令。
“倒油——倒！”迪克·桑德大声命令道。
随着大量的鲸油迅速倾泻在海面上，海浪仿佛施了魔法一般，随之立刻平静下来。没想到片刻之后，海浪又开始以更加可怕的力量汹涌而来。
流浪者号迅速滑过浮着鲸油的海面，径直向着海岸的方向驶去。
突然，轮船猛地一震。流浪者号在巨大的海浪中停了下来，船头的桅杆重重地倒了下来，所幸的是没有伤到任何人。
流浪者号的船体被撞裂了，海水势不可挡地涌进了船舱。不过，轮船搁浅的地方距海岸只有半链远，而且中间还布满了黑色的小礁石，因此人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沿着这些小礁石登上海岸。
十分钟后，流浪者号的所有人员都安全地登上了峭壁脚下的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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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北风神，希腊神话中的北风之神，名为波来。传说中他力大无穷。
  <p">(2) 轮船登记注册的港口。

第十四章 最佳选择
流浪者号平静地驶过漫长的航程，然后又在西北风和西南风的吹动下，航行了漫长的七十四天，最后终于搁浅在海岸边。
无论如何，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还是对上帝充满感激，因为大家都很安全。事实上，他们已经安全地登陆，而不是随着暴风雨漂流到波利尼西亚某个荒岛上，遭遇更大的不幸。无论他们目前位于南美洲哪个地方，但是看起来要返回他们的家乡并不会有太大困难。
至于流浪者号，它已经彻底完了。如今，它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船壳，而且几个小时之后，它便会在巨浪的冲击下变成一片片残骸。他们不可能从船上抢救出任何东西。不过，尽管迪克·桑德不能愉快地将这艘轮船完好无损地带回给船主，但是至少应该感谢他，船上的人全都安全地登上了一个没有敌意的海岸，而在这些人中有船主詹姆斯·W.韦尔登的妻子和孩子。
至于纵帆船究竟在美洲海岸的什么地方失事的，要确切知道这一点需要他们争论很久。难道正如迪克·桑德的猜测，他们目前正位于秘鲁海岸？或许是这样，因为他知道，根据他们途经的复活节岛的方位，流浪者号在风力以及赤道地区的水流的影响下，毫无疑问被推向了东北方向，也就是说，轮船确实可能从南纬43度被冲到了南纬15度。
目前必须尽快解决的问题是，弄清楚流浪者号纵帆船失事的地点到底位于南美洲哪个地方。如果这里是秘鲁海岸，那么这一带应该有不少的港口、城镇和村庄，因此很容易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可是这一带海岸，似乎荒无人烟。
这里是一个狭窄的海滩，上面布满黑色的岩石，海滩背后是海拔不太高的悬崖峭壁，峭壁的岩石经过侵蚀出现过不规则的断裂，因此留下了各种各样的脱落痕迹。峭壁随处都有一些平缓的斜坡，可以让人攀到悬崖顶部。
在海滩的北部，也就是距离轮船失事地点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有一个在远处看不到的小河的入海口。河岸上生长着一片片斜向水面的红树林，这种红树显然是一种印第安红树。
在悬崖顶上——他们不久发现——生长着茂密的树林，在他们眼前呈现出一片翠绿的景象，这些树林远远地延伸到背后的群山下。如果贝内迪表兄是一位植物学家，他在这里会发现很多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新品种，那么这些新树种一定会使他赞叹不已。
这里有高大的猴面包树——而且，无疑是一种年代久远的老树——它的表皮仿佛埃及的黑色花岗石。另外，还有蒲葵、白松、罗望子树，甚至还有一种很奇特的胡椒树。总之，这里的上百种植物都是美洲新大陆北部不常见的树种。
可是，一个令人好奇的现象是，在这么多树种中竟不见一棵最普通的棕榈树，而棕榈树的种类有一千多种，它们几乎分布在地球上的每个地区。
海滩上有大量的海鸟飞来飞去，它们不停地发出刺耳的叫声。这些海鸟大多是种类不同的海燕，有着黑色的羽毛，那些羽毛在阳光下散发着青色的光芒，但是它们头顶上的羽毛是金黄色的。在海滩上随处还会飞出一些山鹑，它们的脖子全都是白色的，身上的羽毛却是灰色的。
韦尔登夫人和迪克·桑德注意到，这些海鸟不同于那些已经毫无野性的普通海鸟，它们似乎不害怕任何东西出现在眼前！那么，它们对人类的出现还不懂得害怕，难道是由于这个荒凉的海岸还从来没有响起过捕猎的枪声？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A0314.jpg" />
鹈　鹕
  
是不是这个海岸上人迹罕至到了这种地步，鸟都不怕人？这些鸟从来就没听到过枪声？
礁石旁边，有几只鹈鹕正在走来走去，属于人类称之为“小鹈鹕”的那种，它们正在吞吃小鱼，将小鱼装入下颚与两腿之间的囊中。一些海鸥，开始盘旋在流浪者号的上空。
看来，这些海鸟是频繁出入在这片海滩的唯一活物了，当然除了那些不计其数的，只有贝内迪表兄才知道如何发现它们的有趣的小昆虫。然而，无论小杰克怎样对那些海鸟感兴趣，也不可能询问这些鸟这个地区的名字。如果想要知道这个地区到底是什么地方，必须去询问居住在这里的本地人。
没有一个人，或者说至少看不到一个人。没有人居住在这里，无论是向北更远的小河附近，还是向南直到悬崖顶上茂密的森林之中，不见任何茅屋或者木棚。天空中没有一丝炊烟飘荡，也没有任何迹象、标志或者印记显示曾经有人类到达过这片陆地。
迪克·桑德为此感到十分惊奇。
“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我们能到什么地方呢？”他不断问着自己，“怎么，难道没有一个人可以询问吗？”
没有人，的确，可以肯定这一点。如果有任何本地人出现，大狗丁戈就会闻到生人的气味，然后用吼叫来通知大家的。此刻，那条大狗正在轮船搁浅的滩涂边走来走去，它的鼻子在地上不停地嗅着，尾巴垂下来，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它的行为的确有些特别——但是，这种行为既不表示有什么人出现在附近，也不表示有任何动物正在走过来。
“迪克，你看丁戈！”韦尔登夫人说道。
“是的，它的样子很奇怪，”见习水手回答道，“看样子，它似乎在竭力寻找以前留下的气味。”
“太奇怪了！”韦尔登夫人低声嘟囔着，然后她忽然又问迪克说，“内格罗现在在干什么？”
“他的行为和丁戈一样，”迪克·桑德回答，“他走过来，然后又走过去！毕竟，在这里他已经自由了。我再也没有权利控制他了。随着流浪者号的搁浅，他和这艘轮船的雇佣关系也就结束了。”
的确，内格罗正在轮船搁浅的海滩上走着，他不停地走来走去，然后仔细观察着海岸和附近的悬崖，正像一个人正在努力从记忆中搜寻着以往经历的片段，然后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那么，难道他认识这个地方？
当然，如果有人询问他，他或许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对这个不喜欢与人交往的特别的人，最好是什么也不要问。
迪克·桑德看到内格罗向小河那边走去，然后消失在悬崖背后。于是，他脑子里不再思考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当厨师走到陡峭的河岸边的时候，丁戈自然对着他大叫起来，但是它几乎立刻便停止了咆哮。
现在，他们必须首先考虑最紧迫的事情。目前，最紧迫的事情是找到一个避难所，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这样他们可以在那里暂时先安顿下来，吃些东西。然后，他们可以商量一下以后该怎么做。
关于吃的东西，他们完全不用担心。先不用说这个地方可以提供的食物，仅是在轮船失事之前，他们从流浪者号储藏室里搬出来的那些剩余食物，就足够他们果腹了。一些食物被海浪冲到了岸上，而海浪退去后，留在礁石中间的东西也很多。汤姆和他的同伴捡回了一些桶装饼干、成箱的罐头，还有一些干肉。幸运的是，海水还没有把它们全部毁掉。无疑，在这一小群人到达一个城镇和村庄前，这些食物足够他们吃的。在食物这方面，他们完全不必担心。从海水中捡回的各种物品已经被运到了安全的地方，它们再也不会被海浪冲入大海。
他们也不用担心缺乏淡水。一开始，迪克·桑德便留心让埃居尔到小河里打回一些河水，没想到这位健壮的黑人用肩膀扛回一大桶清凉的河水。海潮退去后，小河里的水完全可以饮用。
至于火，如果需要点火照亮，这里并不缺乏干树枝，那些红树林的树根足够为他们提供所需要的燃料。老汤姆喜欢抽烟，他随身携带了大量的火绒，而且还将它们保存在一个密封很好的小盒子里。如果他们需要点火，他只要在岸边的燧石上敲几下火绒就可以了。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寻找一个可以让他们这些人躺下休息的山洞。在徒步出发前，他们必须好好休息一夜。
事实上，是小杰克为大家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当他在悬崖下跑来跑去的时候，他转到一块大岩石背后发现了一个绝妙的岩洞。这个岩洞非常宽敞，看来是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经海浪长期冲刷而成。
这个小孩子非常高兴。他用快乐的声音喊来他的妈妈，然后骄傲地将自己的发现指给妈妈看。
“太好了，我的杰克！”韦尔登夫人惊喜地叫道，“如果我们必须像鲁滨逊·克鲁索在这个海岸生活很长时间，我们一定会用你的名字来命名这个山洞！”
这个岩洞的长有10到12英尺，宽也同样。不过，在小杰克眼里，这可是个巨大的山洞。无论如何，这个岩洞足以容纳这些海难的幸存者。韦尔登夫人和南对这个山洞很满意，因为她们发现这里非常干燥，一点儿也不潮湿。这时，月亮正处于上弦月期间，因此他们不用担心潮水会涌到悬崖脚下，更不会进入岩洞。因此，他们在这里休息几个小时，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十分钟之后，他们都在海草铺成的地铺上躺了下来。内格罗肯定想到，他应该和这群人在一起，并且和大家一起吃饭，因此他回来和大家在一起共享了那些食物。无疑，他并不想独自穿越茂密的森林，沿着蜿蜒的小河前进。
下午一点钟，罐头肉、饼干、掺杂了几滴朗姆酒的淡水——那是巴特从一只酒桶中抢救出来的，成为他们的午餐。不过，即使内格罗和大家一起吃着午餐，但是他从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大家讨论的话题自然是船只失事后，他们应该怎样做。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只是听着大家说，而且无疑在倾听中获得了极大的利益。
在此期间，大狗丁戈一直把守在岩洞外。大家非常安心，因为没有任何活物会逃过那忠诚的大狗的眼睛，一旦出现意外它会发出警告的叫声。
韦尔登夫人抱着他的小杰克——这个孩子躺在妈妈怀中几乎已经睡着了，此刻她开口说着自己的想法。
“迪克，我的朋友，”她说道，“我代表所有的人，感谢你到目前为止所表现出的忠诚品质。不过，现在我们还要依靠你，正像你在海上是我们的船长一样，现在你就是我们在陆地上的领路人。我们每个人都非常信任你。那么，你说吧！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韦尔登夫人、南、汤姆和他的同伴们，大家都将目光落到年轻的见习水手身上。内格罗也用一种异常古怪的目光紧紧盯着迪克。显然，他对迪克·桑德的回答格外感兴趣。
迪克·桑德思考了片刻，然后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韦尔登夫人，”他回答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首先要弄清楚我们在什么地方。我认为，我们的轮船驶向的大陆是美洲海岸，着陆地点在秘鲁沿海一带。狂风和海上洋流一定将我们带向了这个纬度。不过，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在秘鲁南方的某个省吗，退一步说，是在靠近有人居住的潘帕斯草原附近某个地区吗？或许正是这样。我甚至相信正是这样，因为我们看到了，这一带海滩非常荒凉，而且肯定很少有人光顾。如果是这样的话，很不幸，我们距离最近的城镇一定非常远。”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韦尔登夫人问道。
“我的意见是，”迪克·桑德答道，“在弄清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之前，我们不能离开这个安身之处。明天，休息一个晚上之后，我们必须派出两个人了解一下附近的情况。他们要尽量找到有人的地方，但是不能走得太远，他们要向遇到的当地人打听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然后立刻返回山洞。在附近10到12英里的范围内，我们不可能找不到一个人。”
“我们要分开！”韦尔登夫人说道。
“我看似乎必须这样做。”见习水手回答，“如果我们不能打听到任何消息，如果没有可能得到任何消息，这个地区真的是荒无人烟，那么我们再考虑其他办法来救我们自己。”
“我们之中谁出去探听消息呢？”韦尔登夫人沉思了片刻，继续问道。
“这可以商量。”迪克·桑德回答，“无论如何，我认为韦尔登夫人、杰克、贝内迪表兄和南，你们都不可以离开这个岩洞。巴特、埃居尔、阿克顿和奥斯汀必须留下来保护你们，我和汤姆可以出去探听消息。内格罗，你肯定更喜欢留在这里，是吗？”迪克·桑德加了一句，然后将目光转向厨师。
“大概是吧。”内格罗回答，他可不是一个愿意听从别人指挥的人。
“我们会带着大狗丁戈一起去。”见习水手继续说道，“在我们探听消息的时候，它会对我们有用。”
丁戈听到有人提到它的名字，立刻出现在洞口，好像对迪克·桑德要带它出去的计划感到很满意。
自从见习水手提出他的建议，韦尔登夫人一直沉浸在深思中。她反对这种使大家分开的计划，即使短暂的分离在她看来也非同寻常。流浪者号不幸失事的消息，可能很快就会传入经常在这一带海岸出现的北面或南面的印第安部落之中，万一有些人看到沉船残骸前来抢夺东西，那么他们大家联合起来共同抵抗那些掠夺者不是更好吗？
这个不同于见习水手的意见，确实值得大家共同议论一番。
不过，当迪克·桑德谈了自己的意见后，她放弃了自己的主张。迪克说，这些印第安人应该不同于那些非洲或波利尼西亚的野蛮人，或者他们不必担心这些印第安人会在这里向他们发动进攻。不过，大家都感到忧虑的是，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属于南美洲的哪个国家哪个省，那么弄清楚这一点肯定会非常非常累人。无疑，被迫分离会给大家增添很多不便之处，可是远比大家一起在无边无际的森林中盲目地走到遥远的山脚下更好些。
“另外，”迪克·桑德不断强调，“我认为我们分开的时间不会太长，我甚至可以担保不会很长。最多两天之后，如果我和汤姆既找不到当地人居住的地方，也没有遇到一个当地人，我们就会返回岩洞。可是，找不到人是不可能的，我们在这个地区走不到20英里，肯定就能弄清我们目前的地理位置。我的估算可能会出错，因为我还没有学会通过天文手段来确定方位，因此我们到达的这个地方位于更高或更低的纬度，这都是有可能的。”
“是的——你说的很对，我的孩子！”韦尔登夫人带着极度的忧虑回答。
“你怎么认为呢，贝内迪先生？”迪克·桑德又开始征求贝内迪表兄的意见，“你对我的计划有什么看法呢？”
“我？”贝内迪表兄惊异地回答。
“是的，你的意见如何？”
“我没有任何意见，”贝内迪表兄答道，“我发现任何一种提议都很好，你们希望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你们希望在这儿待上一两天吗？这对我正合适，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对这一带海岸做一次纯粹昆虫学方面的研究。”
“好了，你希望怎样做就怎样做吧！”韦尔登夫人对迪克·桑德说道，“我们会留在这里，你和老汤姆一起出去。”
“我完全赞同这个意见。”贝内迪表兄用世界上最平静的语气说道，“至于我呢，我就去拜访一下这个地区的昆虫好了。”
“不要走得太远，贝内迪先生。”迪克·桑德说道，“我们强烈要求你不要走得太远！”
“不用担心，我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不要带回来太多蚊子！”老汤姆补充了一句。
几分钟后，昆虫学家肩上背着他的铁皮箱子，离开了岩洞。
几乎与此同时，内格罗也离开了大家。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这个人总是只考虑自己而不管别人。不过，当贝内迪表兄爬上陡峭的悬崖，走到森林边缘的时候，他也转身走向小河的方向，然后迈着迟缓的脚步渐渐远去，不久便攀上陡峭的河岸，再次消失在人们眼前。
小杰克一直在沉睡。韦尔登夫人将儿子放到南的怀里，走向船只搁浅的海滩。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都尾随在韦尔登夫人身后。他们想去看看海水是否已经消退，使他们能够沿着海滩走近流浪者号的船体，这一群人希望从那里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此刻，双桅船撞上的礁石已经裸露出来。在各种漂浮物中，失事的船体矗立在那里，而再次高涨的海水淹没了其中的一部分。迪克·桑德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因为他知道美洲沿太平洋海岸的潮水起伏不大。不过，造成眼前这种反常现象，或许可以用海风猛烈吹拂海岸来解释吧。
再次看到他们的船只，韦尔登夫人和他的同伴们心中感到异常痛惜。他们在这艘轮船上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饱受痛苦的折磨。现在，这艘可怜的轮船看上去残破不全，既没有桅杆也没有船帆，犹如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躺在礁石旁边，令人感到无限悲哀和伤痛。
不过，在海水彻底将船体毁灭之前，他们必须将它重新检查一遍。
迪克·桑德和那些黑人朋友并没有花费什么力气，便靠着悬挂在流浪者号船体上的绳索登上了甲板，并走进了昔日的船舱。这时，汤姆、埃居尔、巴特和奥斯汀从储藏室搬出了所有有用的东西，吃的喝的都很充足。见习水手则钻进存放枪支的船舱。感谢上帝，轮船失事后，由于船尾一直高高地浮在海面上，因此海水没有涌进这里。
迪克·桑德在船舱中找到4支完好无损的步枪，这都是性能极好的由普尔迪公司生产的雷明顿步枪，还有100发被小心谨慎地存放在子弹盒里的子弹。这些弹药可以装备起一支小小的队伍，如果事情违背他们的意愿，如果他们在路上遭遇印第安人的袭击，那么在极端的情况下他们就可以靠这些武器进行抵抗了。
见习水手也没有忘记带走一盏提灯，可惜的是，航海地图由于放在船头，已经被海水泡得不能用了。
在放武器的地方还有一些切割鲸鱼用的弯刀，锋利无比。迪克·桑德选择了六把弯刀，这样他的同伴们每人都可以被武器装备起来。另外，他也没有忘记带走那只不会伤人的儿童手枪，那是属于小杰克的东西。
至于船上的其他东西，有的已经被海水冲走，或是已经被海水浸泡得不能用了。况且，为了这最后几天的行程，带走其他的东西也没什么用处。食品、武器、弹药，他们现在全都准备好了。其间，迪克·桑德又遵照韦尔登夫人的吩咐，并没有忘记带走他在船上找到的所有的钱——大约有500美元。
当然，这些钱数很少！韦尔登夫人带的钱很多，可是其他的钱都找不到了。
谁干的呢？除了内格罗，还有谁能在他们之前上船，将赫尔船长和韦尔登夫人留在船舱里的钱拿走？的确，除了他不会是别人，只有他令人怀疑。可是，迪克·桑德还是犹豫了一会儿。以他对内格罗的了解，以及他看到的内格罗的一言一行，他知道这是一个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阴森可怕的家伙，只有他人的不幸才能使他露出一丝微笑。的确，内格罗是个邪恶的家伙，可是这些难道足以使他们断定他就是一个盗窃犯吗？按照迪克·桑德的天性，这样武断地下结论会令他良心不安。
这时，还有其他人引起人们的怀疑吗？没有，那些正直的黑人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岩洞，只有内格罗一个人曾经在海滩上走来走去。偷窃的人只能是他。迪克·桑德下定决心，等内格罗回来，他要立刻审问他是否拿走了那些钱，而且如果必要的话，他还要对他进行搜查。他希望将这件事彻底调查清楚。
太阳渐渐落山了。在这个时候，太阳还没有越过赤道把光和热带到北半球，不过它已经很快就要越过赤道，因为它几乎垂直地降落到海天交接的弧形地平线上。
黄昏非常短暂，夜幕迅速降临大地——这一点正好证实了见习水手的想法，他们登陆的地方正位于南回归线和赤道之间。
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和黑人们一起返回了岩洞，他们必须在这里休息几个小时。
“晚上还会有暴风雨。”汤姆指着乌云密布的地平线，说道。
“是的，”迪克·桑德回答，“那里乌云翻滚，充满了紧张的气氛。不过，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那艘可怜的轮船已经彻底毁掉了，暴风雨再也威胁不到我们了！”
“上帝会保佑我们的！”韦尔登夫人说道。
大家一致认为这个夜晚会非常黑暗，最后决定夜间由几位黑人轮流把守在洞口值夜。另外，大狗丁戈会一直警觉地陪在他们身边。
这时，大家才察觉贝内迪表兄还没回来。
埃居尔深吸几口气，然后用尽全力大喊了几声。很快，他们便看到昆虫学家出现在悬崖的斜坡上，冒着滚下去、折断脖子的危险向岩洞走来。
贝内迪表兄正满腔怒火，因为他在树林里竟然没有发现一只昆虫新品种——没有，一只也没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列入他的收藏标本中。在那里，蝎子、蜈蚣和其他多足类昆虫倒是很多，正像他想象的那样，甚至比他想象的还多，可是我们都很清楚，贝内迪表兄对那些多足类昆虫毫无兴趣。
“真是不值得花费这么大力气，”他又开始抱怨道，“航行了五六千英里，经历了那么多的暴风雨，最后还被抛弃在这个海滩上，结果竟然没有遇到一只美洲六脚昆虫。六脚昆虫可是昆虫博物馆里最引人注目的收藏品！一无所获，这次搜索的结果竟然毫无意义！”
为自己的搜索做出这个结论后，贝内迪表兄要求立刻离开这里。他决不愿意在这个可恶的海滩上多待一个小时。
韦尔登夫人竭力安慰着这位如同大孩子的表兄，使他冷静下来。大家也竭力鼓励他，使他相信第二天他的运气会好一些。然后，大家在岩洞躺下来，准备一口气睡到第二天天亮。这时，汤姆突然注意到，尽管天已经黑了，可是内格罗还没有回来。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A0K0.jpg" />
贝内迪满腔怒火，因为这次搜索一无所获
  
“他能去哪儿呢？”韦尔登夫人问道。
“那有什么关系？”巴特说道。
“正好相反，很有关系！”韦尔登夫人回答，“我宁愿这个人仍在我们身边。”
“肯定是这样，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开口答道，“可是，既然是他自己要离开我们大家，我看不出我们有什么责任要把他找回来。谁知道他离开我们，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迪克·桑德把韦尔登夫人拉到一边，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她。当迪克发现韦尔登夫人的观点和自己相同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在一个问题上，他们的看法有些不同。
“如果内格罗再回到这里，”韦尔登夫人说道，“他肯定已经把偷到的钱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根据我的看法，我们最好这样做：不要再设法证实他偷了那些钱，我们应该隐藏起对他的怀疑，让他认为我们很容易被他欺骗。”
韦尔登夫人是对的！迪克·桑德接受了她的建议。
可是，他们在山洞外喊了几次内格罗的名字，都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他或许已经走远了，或许是不愿意再回来了。
那些黑人对内格罗离开大家没有感到任何遗憾。不过，正如韦尔登夫人刚才说的，或许他离开大家比在这里更令人可怕。另外，怎么解释内格罗更喜欢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呢？难道是他迷了路，在这么漆黑的夜晚找不到返回山洞的路吗？
韦尔登夫人和迪克·桑德想不明白，内格罗到底为什么没有回来。无论如何，大家不能为了等内格罗而牺牲睡眠，因为他们都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这时，在海滨跑来跑去的大狗突然大叫起来。
“丁戈怎么了？”韦尔登夫人问道。
“是的，我们必须出去看看，”见习水手回答，“也许是内格罗回来了。”
立刻，埃居尔、巴特、奥斯汀和迪克·桑德一同走出岩洞，向小河的入海口走去。
可是，当他们到达小河边的时候，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而且也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这时，丁戈也安静下来。
迪克·桑德和黑人们又返回了岩洞。
根据安排，大家都希望尽力睡一个好觉。黑人们轮流把守在洞口外面，为大家值夜。可是，韦尔登夫人却心神不安，久久无法入睡。在她看来，她急切地盼望登上的这片陆地，并没有给她带来她所希望的一切——人身的安全和内心的安宁。

第十五章 哈里斯
第二天，4月7日，太阳出来的时候，奥斯汀正在值班，他看到大狗丁戈大叫着向小河跑去。听到叫声，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和黑人们几乎立刻都跑出了岩洞。
那里肯定有些异常。
“丁戈肯定闻到了人或者野兽的气味！”见习水手说道。
“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内格罗，”汤姆评价说，“要是那个人回来了，丁戈肯定会生气地大叫！”
“如果不是内格罗，那内格罗去哪儿了呢？”韦尔登夫人问道，然后她看了看迪克·桑德，而其中的含义只有他能够明白，“如果不是他，那么会是谁呢？”
“我们会过去看看的，韦尔登夫人。”见习水手回答，然后他挑选了巴特、奥斯汀和埃居尔，“带上你们的武器，我的朋友，然后出发！”
三位黑人拿上枪支和弯刀，迪克也同样武装好自己。一排子弹迅速装入雷明顿的枪膛，然后他们一行四个人全副武装，向河岸方向走去。
韦尔登夫人、汤姆和阿克顿守在岩洞的洞口，洞里还有小杰克和南正在睡觉。
太阳出来了。在悬崖这边，阳光被东方高高的大山挡住了，但是在西方的地平线上，海面却被火红的朝霞映得一片通红。
迪克·桑德和同伴们径直穿过海滨，然后绕到小河的入海口。
丁戈静静地站在那儿，仿佛正在坚守自己的岗位，不停地大叫着。
显然，它看见或者是闻到了当地人的气味。
事实上，大狗此刻的叫声不再是针对着内格罗，不是针对它在船上的那个敌人发出的。
这时，有一个男人出现在悬崖边。他小心翼翼地向着海滩走来，同时他熟练地打着手势，希望使丁戈安静下来。迪克他们看到，这个人面对健壮的大狗的咆哮，似乎并不害怕。
“不是内格罗！”埃居尔说道。
“这对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好！”巴特回答。
“不，”见习水手说道，“这个人可能是一个本地人，他会使我们不必要再分开了，分开非常讨厌。我们终于可以知道我们目前的准确位置了。”
他们四个人把枪扛到肩膀上，然后快步向陌生人走去。
陌生人猛然看到四个人出现在眼前，最初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可以理解，他当然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海滩遇到一些陌生人。显然，他也没有发现流浪者号的失事残骸，否则他遇到海难的幸存者将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四个人出现在他眼前也就很容易理解。另外，昨天夜间，海浪已经彻底摧毁了流浪者号的船体，除了失事船只的碎片仍漂浮在附近的海面上，失事的地方这时已经看不到任何异常现象。
最初那一刻，陌生人看到四个全副武装的人向他走来，似乎立刻倒退了一步。他的肩上斜挎着一杆长枪，他迅速将枪握在手中，然后又将枪慢慢放回了肩部。迪克他们感到，这个陌生人心中疑虑重重。
迪克·桑德做了一个手势，招呼他过来。显然，陌生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他犹豫了片刻之后，继续向他们走来。
与此同时，迪克·桑德仔细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这是一个健壮的男人，顶多有四十岁的样子，他的目光非常敏锐，而头发和胡须呈灰白色。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有些黝黑，似乎长期在树林中或草原上过着野外生活，而这正是那些游牧民族的特征。他身穿一件宽大的棕色皮外套，头戴一顶宽檐帽，脚上是长到膝盖的长统靴，靴子后跟带有宽大的马刺，因此走起路来发出响亮的声音。
迪克·桑德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些——的确，从这些方面看出——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并非长年生活在潘帕斯草原上的印第安人，而是那些到这里来探险的外国人中的一员，他们往往深入到偏远的地区从事冒险活动。
更确切地说，从这个人的习惯动作，以及微微有些泛红的头发和胡须上可以看出，这个陌生人身上有着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血统。无论如何，他既不是印第安人，也不是西班牙人。
既然这个人带有这些明显特征，因此迪克·桑德便用英语向他表示问候：“欢迎你！”
这个人立刻用同样的语言进行了回应，而且不带任何口音。
“欢迎你，年轻的朋友！”陌生人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过来，握住了迪克·桑德的手。
至于对那几位黑人，他只是做了一个手势，什么也没有说。
“你是英国人？”他向见习水手问道。
“美洲人。”迪克·桑德回答。
“南美洲？”
“北美洲。”
这个回答似乎令陌生人感到很满意，他兴致勃勃地摇着见习水手的手。这个动作正是标准的美国人的方式。
“或许我可以冒昧地打听一下，年轻的朋友，”他接着说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海岸的？”
不过，正在这时，还没有等见习水手回答他的提问，陌生人便摘下帽子，然后弯了弯腰，表示敬意。
这时，韦尔登夫人远远地走到了陡峭的河岸边，此刻正站在陌生人的对面。
因此，韦尔登夫人正好回答了他的提问。
“先生，”她说道，“我们遭遇了海难。我们的轮船昨天触礁，被撞碎了。”
陌生人的脸上充满了同情，他的目光巡视着海面，寻找着失事的船体。
“我们的船已经被海浪全部冲走了，”见习水手插了一句，“晚上的海浪已经把它彻底毁掉了。”
“我们首先想弄明白的问题是，”韦尔登夫人继续说道，“请问，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毫无疑问，你们是在南美洲海岸，”陌生人回答，他似乎对韦尔登夫人的问题感到很惊讶，“难道你们怀疑这一点？”
“是的，先生，因为暴风雨使我们偏离了我们原来的航线，”迪克·桑德回答说，“不过，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我们目前所处的确切位置。我以为，我们现在是在秘鲁海岸。”
“不，年轻的朋友，不对！还要偏南一些！你们是在玻利维亚海岸遇难的。”
“啊！”迪克·桑德吃惊地叫了起来。
“你们正在玻利维亚南部与智利交界的地方。”
“那么，这是什么海岬？”迪克·桑德指着北边的海岬问道。
“我也不能告诉你它的名字，”陌生人回答，“因为虽然我经常横贯这个国家的内陆，但是这也是我第一次访问这个海岸。”
迪克·桑德思索着陌生人刚刚向他提供的情况。他感到稍稍有些惊讶，因为虽然他对于水流的估算可能会产生一些错误，但是这些误差不会太大。
事实上，根据他从复活节岛记录的航行方向，他相信自己当前的位置在南纬27度和30度之间，那么他们的轮船应该搁浅在南纬25度的地方。在这么长的航程中，流浪者号出现一些小小的偏离，不是不可能的。
另外，他没有理由怀疑这个陌生人的话，而既然这里是玻利维亚南部海岸，那么出现如此荒凉的景象就没有什么可令人惊奇的了。
“先生，”于是，迪克·桑德继续问道，“根据你所告诉我们的，那么我可以断定我们目前距离利马(1)很远了。”
“哦！利马很远……在那里……在北边！”
利马是南美国家秘鲁的首都，位于南纬13度左右的南美海岸。
开始的时候，韦尔登夫人由于对内格罗失踪充满怀疑，因此她一直在极为仔细地观察着这个新来的陌生人，可是无论是从这个人的行为举止还是从他的回答中，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她似乎不能怀疑他的真诚。
“先生，”她问道，“请你原谅，我并不是很冒昧地提出这个问题。你似乎不是秘鲁人吧？”
“我和你一样是美国人，夫人。”陌生人回答，然后迟疑了片刻，他请这位美国女士告诉他她的名字。
“我是韦尔登夫人。”夫人回答。
“我吗？我的名字是哈里斯，出生在南卡罗来纳州。不过，我离开家乡到玻利维亚的潘帕斯草原已经有二十年了，所以在这里见到来自美国的同胞，我感到非常高兴！”
“你住在这个省吗，哈里斯先生？”韦尔登夫人继续问道。
“不，韦尔登夫人，”哈里斯回答，“我住在南部，在智利的边界。不过，我现在正要前往北部的阿塔卡马沙漠(2)。”
“那么，我们目前正位于这个沙漠边界？”迪克·桑德问道。
“正是，年轻的朋友，这个沙漠一直远远地延伸到地平线上那些大山那里。”
“阿塔卡马沙漠？”迪克·桑德又追问了一句。
“是的，”哈里斯回答，“在南美洲辽阔的土地上，阿塔卡马沙漠仿佛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它在很多地方都不同于其他地区。同时，这里也是南美洲最古怪的地方，人们对这里的了解很少。”
“只有你一个人旅行？”韦尔登夫人问道。
“哦，这不是我第一次进行这样的旅行！”美国人回答，“离这儿200英里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农场，名叫桑·菲利斯农场，那是我一个哥哥的农场。现在，我正是为了一些生意的事情要去他那里。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那里，你们一定会受到很好的招待，而且你们如果想从那里去阿塔卡马城很方便，我哥哥一定会高高兴兴地为你们准备好交通工具。”
这些建议使大家不由自主地对这个美国人产生了好感。随即，他又对韦尔登夫人问道：“这些黑人是你的奴隶？”然后，他用手指了指汤姆和他的同伴。
“美国再也没有奴隶了。”韦尔登夫人迅速答道，“美国北部很久以前就废除了奴隶制，而南部也不得不效仿北部的榜样！”
“啊！正是这样，”哈里斯说道，“我忘了，1862年的战争(3)已经彻底解决了这个严重的问题。我请求这几位正直的人原谅我！”哈里斯又补充了一句，可是当他对那些黑人表示歉意的时候，他的语气中还是微妙地隐藏着一个南美洲人对黑人的讥讽，“不过，看到这几位绅士在为你当差，我以为……”
“他们不是，他们决不是在为我当差，先生。”韦尔登夫人用严厉的口气反复强调道。
“我们能为你当差，我们感到非常荣幸，韦尔登夫人。”这时，老汤姆说道，“不过，哈里斯先生应该很清楚，我们并不属于任何人。我本人曾经是一个奴隶，这是真的，在我六岁的时候，我曾经在非洲被卖给别人当奴隶。可是，我的儿子巴特，他就在这儿，他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已经有了选举权，正像我们这几位同伴一样，他们出生的时候，他们的父母都是自由人！”
“那我只能向你表示庆贺了！”哈里斯这样说道，可是韦尔登夫人在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严肃意味，“在玻利维亚这片土地上也是同样，我们这里也没有奴隶。所以，你们不用害怕任何东西，你们在这里可以像在你们的新英格兰国家一样，可以自由行动。”
这时，小杰克揉着眼睛走出了岩洞，后面跟着南。
当小杰克看到自己的妈妈，立刻向她跑了过来。韦尔登夫人温柔地拥抱着自己儿子。
“多么可爱的小男孩啊！”美国人说着，走向杰克。
“这是我的儿子。”韦尔登夫人说道。
“哦，韦尔登夫人，你一定承受了双重的痛苦，因为你的孩子也经历了那么多危险！”
“上帝会保佑他平安的，正像他保佑我们大家一样，哈里斯先生。”韦尔登夫人回答。
“你允许我亲亲他那可爱的小脸蛋吗？”哈里斯问道。
“当然可以。”韦尔登夫人回答。
可是，小杰克似乎并不喜欢哈里斯的样子，因为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妈妈。
“啊！”哈里斯说道，“你不愿意我拥抱你吗？你怕我吗，可爱的小家伙？”
“请原谅他，先生！”韦尔登夫人赶紧说道，“他有些认生。”
“很好！我们以后会熟悉起来的！”哈里斯说道，“一旦我们到了农场，他会得到一匹性情温和的小马，那时候他就会知道我的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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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可爱的小男孩啊！”哈里斯说
  
可是，关于性情温和的小马的承诺，并没有引得杰克去拥抱这位哈里斯先生。
韦尔登夫人对此有些反感，她急忙转移了话题。当一个人如此热心地提议帮助他们的时候，他们不应该使这个人感到不愉快。
在此期间，迪克·桑德一直在思考那个对他们非常有利的建议，那就是前往桑·菲利斯农场。可是，正像哈里斯所说的，他们要行走200英里，有时穿过森林，有时穿过草原——当然，这将是一次非常辛苦的旅行，因为他们不能借助任何交通工具。
年轻的见习水手在这方面提出一些问题，然后等待着那个美国人的答复。
“的确，这段路是有点儿长，”哈里斯回答，“不过，在这个河岸后面几百步远，我有一匹马，我可以把它让给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儿子。至于我们，是不会有任何困难的，走这段路不会让我们感到太辛苦。另外，我刚才说200英里，那是我沿着河岸走过来的路程，如果我们穿过森林，那样至少可以减少80英里。如果我们以每天10英里的速度前进，在我看来，我们到达农场是不会太累的。”
韦尔登夫人向这个美国人表示了感谢。
“你不用感谢我，而是最好接受这个建议。”哈里斯说道，“虽然我从来没有穿越过这片森林，可是我相信我还是能够在森林里找到通往农场的路，因为我对潘帕斯草原还是熟悉的。不过，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那就是食物的问题。在前往桑·菲利斯的时候，我只带了刚够我一个人路上吃的东西。”
“哈里斯先生，”韦尔登夫人说道，“幸运的是，我们有很多食物，而且我们很高兴你和我们一起分享它们。”
“太好了，韦尔登夫人。我看一切都已经准备充足，我们只剩下出发了！”
哈里斯转身向陡峭的河岸走去，他想返回河岸的后面把他的马牵来。这时，迪克·桑德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使他停下了脚步。
在年轻的见习水手看来，离开这个海岸，按照哈里斯的建议穿越无边无际的森林，深入这个国家内地是不谨慎的。这时，一名水手的本能告诉他，他们更应该沿着海岸上行或向下寻求帮助。
“哈里斯先生，”见习水手说道，“我们为什么不顺着河岸前进，而是旅行120英里前往阿塔卡马沙漠呢？我们走那么远并不太值得，为什么不沿着河岸向南或向北，寻找一个离我们最近的城镇呢？”
“可是，年轻的朋友，”哈里斯微微皱着眉头回答，“我对这一带海岸一无所知，况且沿岸的三四百英里之内根本没有城镇。”
“向北走是这样，”迪克·桑德继续说道，“可是，向南……”
“向南，”那个美国人答道，“我们必须一直走到智利才行。哦，向南和向北走一样远，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可不喜欢沿着阿根廷共和国的潘帕斯草原边缘前进。至于我，非常遗憾，我可不能陪你们。”
“那么，从智利开往秘鲁的轮船经过这里的时候，我们能在岸边看见它们吗？”韦尔登夫人问道。
“不能，”哈里斯回答，“那些轮船都航行在离海岸很远的外海，你根本看不见它们。”
“果然是这样。”韦尔登夫人说道，“好了，迪克，你还有什么问题请教哈里斯先生吗？”
“还有一个问题，韦尔登夫人。”见习水手回答，他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主张的，“我想要再请教一下哈里斯先生，你认为我们能在哪儿找到一艘可以将我们带回旧金山的轮船呢？”
“年轻的朋友，我没法告诉你在哪儿找到回旧金山的轮船。”美国人回答，“我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到了桑·菲利斯农场，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前往阿塔卡马城的交通工具，从那儿……”
“哈里斯先生，”这时，韦尔登夫人说了一句，“你不要认为迪克·桑德不愿接受你的建议！”
“是的，韦尔登夫人，我的确不是不愿意接受哈里斯先生的建议，”年轻的见习水手说道，“不过，我不能不感到非常遗憾，因为我们的轮船没有搁浅在更向南或更向北的地方。如果我们靠近一个港口，那样我们就会更容易返回美国，也就不会麻烦好心的哈里斯先生了。”
“不用担心给我添麻烦，韦尔登夫人，”哈里斯回答说，“我已经反复说过了，能够有机会遇到自己的同胞对我来说真是太难得了，我真的很高兴能够为你们做些什么。”
“我们接受你的邀请，哈里斯先生，”韦尔登夫人说道，“不过，无论如何我不愿意占用你的马。我很擅于步行……”
“我也很擅于走路！”哈里斯说着，又对韦尔登夫人微微鞠了一躬，“我已经习惯了横跨潘帕斯草原，和大家一起步行，我是不会落到队伍后面的。韦尔登夫人，你和你的小杰克一起骑马走。另外，在路上或许我们会遇到一些在我哥哥的农场里做工的仆人，他们都会骑着马——那样就太好了，他们会把他们的马让给我们。”
迪克·桑德清楚地看到，如果他再反对哈里斯的建议，韦尔登夫人就会不高兴了。
“哈里斯先生，”于是，迪克说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就出发，年轻的朋友，”哈里斯回答，“因为自从进入4月，这里就开始转入恶劣的季节，我们最好能够尽快赶到桑·菲利斯农场。穿越森林是最近的一条路，而且或许也最安全的，因为这样比沿着海岸走更隐蔽，不容易受到四处游荡的印第安人的袭击，那些人可是一群抢劫成性的强盗。”
“汤姆，我的朋友们，”迪克·桑德转身对那些黑人说道，“为准备出发做准备。让我们先把手里的食品挑选一下，把那些最容易携带的东西打成包裹，然后准备每个人带上一份。”
“迪克先生，”埃居尔说道，“你如果愿意，我都背上它们好了！”
“不，勇敢的埃居尔，”见习水手回答说，“最好是我们每个人都分担一部分。”
“你真是个健壮的伙伴，埃居尔。”哈里斯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埃居尔，仿佛他是一个等待出售的黑奴，“在非洲市场上，你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有我自己的价值，”埃居尔笑着说，“不过，如果那些买主想抓住我，他们得跑得快点儿！”
既然大家取得了一致意见，那么为了尽快出发，每个人都要忙碌起来。不过，他们完全不用担心从海滨到农场这段路上的食物供应，更确切地说，那些食物足够他们大家吃十天的。
“不过，在出发前，哈里斯先生，”韦尔登夫人说道，“在接受你的盛情邀请之前，我请你先接受我们的邀请。我们恳求你能接受我们的邀请！”
“我接受，韦尔登夫人。我接受你的好意！”哈里斯高高兴兴地回答。
“只要几分钟，早餐就会准备好。”
“好的，韦尔登夫人。我正好用十分钟的时间把我的马牵到这儿来。它也愿意吃早餐，它也乐意。”
“你希望我陪你一起去吗，先生？”迪克·桑德问道。
“你高兴怎样就怎样，年轻的朋友，”哈里斯回答，“来，我会带你了解一下这条河的下游。”
两个人一起向河岸走去。
在此期间，埃居尔被派去寻找那位昆虫学家。的确，贝内迪表兄真的非常关心周围的自然环境。这时，他正站在悬崖顶上，为了寻找一只“找不到的”昆虫，可是他真的没有找到。
埃居尔也不管这位昆虫学家到底愿不愿意，硬将他拉回了山洞。韦尔登夫人告诉她的表兄，他们已经决定很快出发，而且他们要向这个国家的内陆步行十天的时间。
贝内迪表兄回答说，他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只要他们让他一路搜集昆虫标本，即使横越美洲大陆他也没有意见。
在南的帮助下，韦尔登夫人开始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在出发前，大家都需要好好吃一顿。
这时，哈里斯和迪克·桑德一起绕过了悬崖拐角，然后两人顺着高高的河岸，又向上走了大约三百步。在这里，有一匹马正拴在大树上，看见它的主人走过来，它高兴地大声鸣叫起来。
这是一匹健壮的马，也是迪克·桑德从未见过的种类。它的脖子和脊背修长，腰身很短，后腿和臀部线条优美，肩部平坦，前额突出。无疑，这匹马看上去与众不同，身上带有阿拉伯血统。
“你看，年轻的朋友，”哈里斯说道，“这是一匹健壮的马，你完全可以放心，它一路不会出任何意外的。”
哈里斯解开马缰绳，然后牵着它走下陡峭的河岸。迪克跟在他们身后。
这时，迪克·桑德飞快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只见奔腾向前的小河两岸是茂密的森林。不过，他没有发现令人不安的地方。
他快步走到那个美国人身边，突然向他提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似乎让美国人感到有些意外。
“哈里斯先生，”迪克问道，“昨天晚上，你没有遇到一个葡萄牙人吗，他的名字叫内格罗？”
“内格罗？”哈里斯用一种茫然的语气问道，“内格罗是谁？”
“他是船上的厨师，”迪克·桑德回答，“他忽然不见了。”
“或许淹死了吧。”哈里斯说道。
“不，不，”迪克·桑德答道，“他昨天傍晚还和我们在一起呢，可是晚上忽然离开了我们，他大概顺着陡峭的河岸往上去了。我这样问你，是因为你正好从那个方向过来，不知道你是不是看见了他？”
“我没有遇见任何人。”美国人回答道，“如果你们的厨师冒险一个人走进这片森林，他很可能会走错路。也许，我们在路上能追上他。”
“是的，也许我们能追上他。”迪克·桑德回答。
当他们两人回到岩洞的时候，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和昨天晚上的晚餐一样，有罐头、咸肉和饼干。哈里斯毫不客气，正像一个食欲很好的人那样狼吞虎咽，吃了很多。
“我们可以放心吃，”他说道，“我看我们是不会在路上饿死的！不过，我说的可不包括那个可怜的葡萄牙倒霉鬼，就是我们年轻的朋友刚才提到的那个人。”
“啊！”韦尔登夫人说道，“迪克·桑德已经告诉你内格罗不见了？”
“是的，韦尔登夫人，”见习水手回答，“我很想知道，哈里斯先生是不是在路上看见了他。”
“没看见，”哈里斯回答，“如果他是一个中途逃跑的家伙，那就让我们把他抛到脑后去吧，我们只需要考虑眼前出发的事——你准备好随时出发了吗，韦尔登夫人？”
他们每个人都将分配给自己的东西背好了。韦尔登夫人在埃居尔的帮助下，骑到了马背上，而毫不领情的小杰克也背着他的小枪坐到了马上，根本没有想到要向那个将这么一匹好马让给他的人表示感谢。
杰克坐在妈妈的前面，他告诉妈妈他知道如何好好驾驭那位先生的马。
于是，他们把缰绳递给杰克，而这个孩子俨然以为自己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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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利马，秘鲁的首都。
  <p">(2) 阿塔卡马沙漠，位于智利北部的沙漠。
  <p">(3) 这里指1862年底开始的第二阶段的美国内战。北方军队在1863年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内战则持续到1865年4月才完全结束。内战削弱了奴隶制，但是黑人的地位没有从根本上改变。

第十六章 在路上
迪克·桑德心中并不是没有任何忧虑——尽管并没有出现任何令人不安的现象——他们沿着陡峭的河岸向上走了三百多步，然后开始进入茂密的森林，而他们将要在崎岖的森林小路上行走十几天的时间。
相反的是，韦尔登夫人作为一个女人和一位母亲，本来应该对前途怀有双重忧虑，然而她似乎信心十足。
有两个原因使她感到安心。首先，潘帕斯草原的这个地区既没有野蛮的土著也没有可怕动物袭击他们；其次，他们有哈里斯带路。这个美国人对自己充当向导充满了信心，因此他们不用担心自己会走错路。
他们按照次序排好队形，而且在旅途期间尽可能保持这种先后顺序。
迪克·桑德和哈里斯两个人都携带着武器，一个人带着长枪，另一个带有雷明顿，他们走在这支小小的队伍的前面。
随后跟着巴特、奥斯汀，他们也都配有武器，每人一支枪和一把弯刀。
他们后面是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骑着马，然后是南和汤姆。
之后是阿克顿，他带着最后一支雷明顿。埃居尔的皮带上插着一柄短斧，他走在队伍的最后。
大狗丁戈跑来跑去，正如迪克·桑德曾经提醒大家注意的样子，它似乎总是在心神不安地寻找什么气味。显然，自从流浪者号在海岸触礁遇难后，大狗的行为就有些异常。它看上去非常激动，几乎一直在不停地低声咆哮，其中更多的不是激动，而是哀怨和悲愤。虽然大家都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但是每个人都注意到了丁戈的异常行为。
至于贝内迪表兄，他和大狗丁戈一样是不可能规规矩矩排在队伍里的。除非用绳子拴住他，否则他决不会按次序一直走在队伍中。他肩上背着他的铁皮标本箱，手里拿着捕捉网，脖子上挂着巨大的放大镜，时而落在队列后面，时而又跑到队伍前方，冒着被毒蛇咬伤的危险，在高高的茅草中寻找着直翅目昆虫或者所有其他目的昆虫。
出发后的最初一个小时内，韦尔登夫人感到非常担心，她把贝内迪表兄叫回来不下二十次，可是毫无作用。
“贝内迪表兄，”最后，韦尔登夫人对他说道，“我非常认真地请求你，不要离我们太远，这是我最后一次请你注意我的恳求！”
“表妹，”这位很难约束的昆虫学家回答说，“你是说在我发现一只昆虫的时候吗？”
“在你发现昆虫的时候，”韦尔登夫人说道，“你最好是放它逃走，否则你就是在迫使我拿走你的标本箱子了。”
“拿走我的标本箱子！”贝内迪表兄吓得大叫起来，好像有人要摘下他的心一样。
“你的标本箱子，还有你的捕捉网！”韦尔登夫人又毫不留情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我的捕捉网，表妹！为什么不连我的眼镜也一起拿走？你不会那么做的！不，你肯定不会那么做！”
“很好，还有你的眼镜，我忘了这一点。我很感谢你，贝内迪表兄，因为正是你提醒了我，我要让你再也看不见东西，这样就会使你变得明智一些了。”
这三重威胁发生了作用，贝内迪表兄安静下来——这位不驯服的表兄安静了大约有一小时。然后，他又开始像以前那样跑开了，甚至不要捕捉网，不要标本箱子，不要眼镜。没办法，他们只好任由他为所欲为。不过，埃居尔负责跟在他身边照顾他——这很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他的责任——大家都同意他的做法，好像贝内迪表兄正像一只昆虫一样，换句话说，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把贝内迪表兄抓回来，正像抓一只罕见的鳞翅目昆虫一样。
有了这个措施，他们就不再为这位贝内迪表兄担心了。
这支小小的队伍看上去武器装备充足，而且谨慎地防范着各种危险。不过，正如哈里斯再三强调的，他们不必担心遇到那些四处游荡的印第安人，而且他们可能一个印第安人都看不到。
无论如何，小心翼翼的防范措施可以为他们提供最大的安全保障。
可是，穿越茂密的森林的小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那更像是野兽行走的通道，而不是人走的路。他们在这种路上走得非常艰难，因此这支小小的队伍平均十二小时只能行进五六英里。哈里斯的计算非常精确。
不过，天气一直很好。正午的太阳升到头顶，将炽热的光线直直地洒向大地。哈里斯特别告诉大家，平原地区的高温是令人无法忍受的。然而，他们行走在枝叶繁茂的森林里，因此避免了那种烈日当头的痛苦。
无论是黑人还是白人，对于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周围大部分树木的名字。
可是，如果让一个植物学家来评价，他们会说这些树木的品种比它们的高度更吸引人。这些树是羊蹄甲，或者说是铁树，那些树是和檀木同类的木龙皮树，这些大树的树干上流出大量树脂，它们的材质又硬又轻，很适合用来制作船桨。在更远的地方，有一种佛堤树，或者被称为黄桑，可以为人们提供优质的染料，还有一种愈疮木，它们的树干直径可达12英尺，不过它们的直径还比不上普通的愈疮木。
走在路上，迪克·桑德向哈里斯询问着这些不同树种的名字。
“这么说，你从来没有到过南美洲海岸了？”哈里斯在回答他的问题之前，先反问了一句。
“从来没有。”见习水手回答，“在我的航海记录中，我从来没有到过这一带海岸，而且说实话，我相信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因为从来没有人向我提到过这里的情况。”
“可是，你至少到过哥伦比亚、智利或者是巴塔哥尼亚海岸吧？”
“没有，从来没有到过。”
“那么，或许韦尔登夫人参观过新大陆的这些地区吧？”哈里斯继续问道，“美国人都不害怕航海旅行，无疑……”
“不，哈里斯先生。”韦尔登夫人回答说，“我丈夫的商务活动重点是在新西兰，我从来没有陪他到过其他地方，所以我们大家没有一个人了解玻利维亚高纬度地区的情况。”
“很好，韦尔登夫人，你和你的同伴们会看到一个非常奇特的地区，这个地区很奇怪，它和秘鲁、巴西、阿根廷截然不同。这里的植物和动物群会让一个生物学家大吃一惊。啊！我们完全可以说，你们的轮船失事在一个很不错的地方，我们甚至应该感谢这个机会……”
“我更愿意相信是上帝将我们带到了这里，而不是什么机会，哈里斯先生。”
“上帝！是的！上帝！”哈里斯回答，但是这个人说话的语气透露出他根本不相信有一个上帝在管理这个世界。
既然这支小小的队伍中没有一个人熟悉这个地区，以及这个地区的动植物，因此哈里斯非常得意地向大家介绍着森林里那些最奇特的树种。
的确，对于贝内迪表兄来说，这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这个昆虫学家不同时是一个植物学家，否则，他此刻在这里即使没有发现任何珍稀昆虫或新的昆虫品种，也完全可以在植物学上有意外的收获。这里的植物异常丰富，几乎汇集了各个地方的植物品种，而且很多都是人们在新大陆的热带森林中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的品种，因此贝内迪表兄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一些新发现的植物。
然而，他并不喜欢植物——他对植物学一无所知。他甚至很自然地对鲜花怀有一种厌恶，因为一些鲜花的花冠会关住昆虫，然后分泌一种毒液杀死它们。
有时，森林中会出现沼泽。大家感到脚下是汇集了无数细流的水网，因为这里正是无数小河的发源地。有的河段水流很大，因此他们只能选择一些水浅的河段蹚过去。
在这些小河的两岸生长着一簇簇的芦苇，哈里斯将它们称之为纸莎草。他说得没有错，这种草本植物是大量生长在河岸潮湿的地方的。
他们穿过沼泽，重新进入树木繁密的森林，林间小路覆盖着茂密的灌木丛。
哈里斯向韦尔登夫人和迪克·桑德介绍着那些漂亮的黑檀树，它们比普通的黑檀树要高大得多，也比人们在木材市场上看到的黑檀木更黝黑、坚硬。
这里还有很多芒果树。尽管这里距离大海已经很远，但是这里的芒果树非常多。有一种白色的苔藓类绒毛一直蔓延到芒果树的树枝上。芒果树枝叶繁茂，果实非常鲜美，因此人们将它们视为珍贵的树种。可是，根据哈里斯的说法，当地人没有人敢栽种这种果树。“无论谁，栽种一棵芒果树就会死！”这是当地一种迷信的说法。
他们出发的第一天下午，在中午短暂的休息之后，这支小小的队伍开始攀登一个低缓的斜坡。这还不是群山的第一道山坡，只是平原和大山之间一段起伏的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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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小溪比较宽，他们必须选择较浅的地段涉水过去
  
这里树木稀疏，有时只不过是一些小树林，如果地面上不是灌木丛生，那么走起来会容易得多。这时，他们简直以为自己正行走在东印度的丛林中。这里的植被不如小河下游地区那么茂盛，可是与欧洲和美洲新大陆的一些地方相比，这里的植物还是非常繁茂的。
这里生长着大量的靛青，根据哈里斯的说法，这种豆科植物毫无疑问是他们经过的这个地区的最主要的植物。一块田地一旦荒芜，这种寄生植物就像不起眼的蓟草、荨麻一样，立刻就会占领这块土地。
这片森林中似乎缺少了一种树，一种在美洲新大陆南部应该很普通的树。那就是橡胶树。事实上，南美洲大陆生长着各种常见的橡胶树种，如榕胶、美洲胶、吸水木、考勒胶、凯墨胶等，尤其是属于不同家族的弹力胶更是常见。可是，令人感到特别奇怪的是，他们没有看到一棵橡胶树。
既然迪克·桑德曾经特别答应他的朋友杰克，找一些橡胶树给他看，可是如今什么都没有，因此小男孩儿感到极为失望，他以为那些橡皮葫芦、会说话的娃娃、能活动的小丑和会跳的皮球，都是十分自然地生长在那些橡胶树上。他为此抱怨起来。
“耐心一些，可爱的小家伙，”哈里斯说道，“我们肯定能找到一些橡胶树，在农场附近有好几百棵呢。”
“它们都非常漂亮，弹性很好吗？”小杰克问道。
“它们都是最有弹性的。我保证！在找到橡胶树之前，你想不想先尝一个美味的水果解解渴！”说着，哈里斯从一棵类似桃树的大树上摘下一些看起来味道鲜美的水果。
“哈里斯先生，”韦尔登夫人问道，“你可以肯定这种水果不会有毒吗？”
“韦尔登夫人，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放心好了。”那位美国人一边回答，一边咬了一大口水果，“这是芒果。”
小杰克没有任何犹豫，他也学着哈里斯的样子咬了一口。他大声宣布这种水果味道“好极了”，于是大家立刻纷纷摘着树上的水果大吃起来。
这种芒果属于三四月份成熟的水果品种，其他的要9月份才能成熟，因此现在正是芒果成熟的时节。
“是的，芒果太好吃了，太好吃，太好了！”小杰克嘴里塞得满满地说道，“可是，我的朋友迪克答应过我，如果我表现得好的话，他就给我看橡胶树。我想要橡胶树！”
“你会看到橡胶树的，杰克，”韦尔登夫人说道，“哈里斯先生保证过，你一定会看到的。”
“可是，那还不够，”杰克继续说道，“我的朋友迪克还答应了我其他东西！”
“哦，迪克朋友还答应了你什么？”哈里斯微笑着问道。
“蜂雀(1)，先生！”
“你会看到蜂雀的，我可爱的小家伙，不过再往前走一些——继续往前走！”哈里斯说道。
事实上，小杰克希望看到那些迷人的小鸟是非常合理的要求，因为这个地方应该是蜂雀最多的地方。印第安人善于将蜂雀的羽毛编织为工艺品，他们甚至还为这些羽毛类的工艺品起了一些极富诗意的名字。他们将这个称为“阳光”或者“太阳的头发”，将那个称为“小花王”，另一个又称为“安慰人间花朵的天堂之花”，甚至还有一个被称为“在阳光下燃烧的宝石之花”。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印第安人通过自己的想象能够为150多种奇异的蜂雀每种都取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
无论如何，玻利维亚的森林中栖息着大量的蜂雀，小杰克只能让自己对哈里斯的允诺抱有希望。按照这位美国人的说法，他们现在仍行走在靠近海岸的地方，而蜂雀不喜欢离大海太近的荒蛮地区，因此这里不见蜂雀的踪影。可是，在庄园里的蜂雀并不怕人，人们可以整天听见它们婉转的叫声，以及它们扇动翅膀嗡嗡飞翔的声音，仿佛纺车转动发出的声音。
“啊，我多么喜欢那个地方！”小杰克大声叫道。
到达桑·菲利斯庄园最快捷的方法，就是不要在路上停留。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只是在绝对必要的情况下，才稍稍休息一会儿。
这时，森林的景象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在稀疏的树木之中，常常出现一些宽阔的林间空地。阳光照耀在绿色的草坪上，草坪下是红色的土质以及花岗岩地貌，仿佛天青色的板岩一样。一些高地上长满撒尔沙植物(2)，这种植物生有肥大的根茎，它们盘根错节地缠绕在一起，使得森林里的小道比这里还要好走一些。
在太阳落山之前，这支小小的队伍所在的地方距离出发地大约8英里。这一天的路程很安全，甚至不是很累。事实上，这只是长途跋涉的第一天，以后的旅程无疑要艰苦得多。
大家一致同意，就在这个地方停下来休息。问题很简单，无须搭一个像样的帐篷，只要简单地找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就行了。按照规定，大家轮流守夜，每人值班两个小时，这样整个夜间都会有人值班，大家既不用担心当地土著也不用担心野兽的可怕进攻。
他们发现，再也没有比一棵巨大的芒果树更好的庇护所了。这棵大树枝干粗壮，树叶茂密，形成一个天然的帐篷。如果必要的话，他们可以安全地躲藏在那些茂密的枝叶间。
可是，就在这支小小的队伍到达芒果树下的时候，树尖上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叫声。
芒果树上栖息着一群灰色的鹦鹉，它们不停地叽叽喳喳叫着。这是一种总是吵闹不休、性情凶残的鸟类，天生喜欢捕食其他鸟类，如果有人将它们与欧洲那些养在鸟笼中的动物视为同类，那将是天大的错误。
这些鹦鹉不停地叫着，迪克·桑德真想向它们开上一枪，让它们安静下来，或者将它们赶走。但是，哈里斯阻止了他，他的理由是在这种荒蛮的地方，最好不要开枪暴露自己。
“我们最好悄悄走过这个地方，”他说，“这样我们走过去，就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了。”
晚饭很快就准备好了，因为那些食物根本不需要加工，都是一些罐头和饼干。一条在树林里潺潺流过的小溪为大家提供了饮用水，当然在喝之前他们在水中加入了几滴朗姆酒用以净化水质。至于饭后甜点，香甜多汁的芒果就是最好的水果。鹦鹉们用它们令人讨厌的叫声向采摘芒果的人表示着它们的不满。
晚饭结束后，天黑下来。夜色渐渐从地面升到树梢，在明亮的夜空映衬下，静静的树叶仿佛一幅美丽的剪影。最早的星星出现在夜幕上，它们犹如亮晶晶的花朵在树梢上闪烁着光芒。随着夜幕降临，风止息了，不再摇动大树的枝叶。那些鹦鹉停止了聒噪，忙碌了一天的大自然开始进入安眠，一切生物也随它进入甜蜜的梦乡。
睡前的准备工作无疑是非常简单的。
“我们晚上不应该点燃一堆火吗？”迪克·桑德问那位美国人。
“为什么要点火？”哈里斯回答说，“幸运的是，夜里并不冷，这棵大芒果树阻挡了所有的寒气，所以我们既不用担心受凉也不用担心潮湿。我再重复一遍，年轻的朋友，正像我刚才告诉你的，我们要非常隐蔽地穿过森林，如果可能的话，既不能点火也不能开枪。”
“当然，我也这样认为，”这时，韦尔登夫人说道，“我们不需要担心那些印第安人——就是你说过的那些在森林里游荡的家伙，哈里斯先生。可是，如果那些四条腿的猛兽看到火光，会不会使它们远远离开我们呢？”
“韦尔登夫人，”美国人回答说，“你太高看这个地方的野兽了！实际上，它们怕人超过了人怕它们！”
“我们现在是在森林里，”小杰克说道，“森林里总是有野兽的。”
“有数不尽的大森林，我可爱的小家伙，正像有数不尽的野兽，”哈里斯大笑着说道，“你可以想象自己正在一个大花园中间。真的，印第安人的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正像是人间天堂！’这里真的像是一个人间天堂！”
“那么，这里有蛇吗？”
“没有，我的杰克，”韦尔登夫人回答说，“这里没有蛇，你可以安心地睡觉！”
“那么，狮子呢？”
“没有一头狮子，我可爱的小家伙！”哈里斯回答。
“那么，老虎呢？”
“问问你妈妈，她是否听到过有人说这里有老虎？”
“从来没有。”韦尔登夫人回答。
“太好了！”听到这里，贝内迪表兄意外地插了一句，“如果说在这片新大陆既没有狮子也没有老虎，那么不容置疑的事实是，我们至少可以碰到美洲豹。”
“它们凶吗？”小杰克问道。
“哈！”哈里斯回答，“那些土著一个人都敢去进攻那些野兽，何况我们都有武器！好了！埃居尔强壮得足以一下掐死两只美洲豹，一手一只！”
“你可要好好看守啊，埃居尔，”于是，小杰克说道，“如果有一头野兽来咬我们……”
“那我一定会去咬它，杰克先生！”埃居尔说着张开嘴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是的，你要好好守夜，埃居尔，”见习水手说道，“不过，你的伙伴和我会轮流接替你，和你一起值班。”
“不用，迪克先生，”阿克顿说道，“埃居尔、巴特、奥斯汀和我，我们四个人值班就足够了。你夜里必须好好休息！”
“谢谢你，阿克顿。”迪克·桑德回答，“不过，我应该……”
“不！让那些勇敢的人值班吧，亲爱的迪克！”这时，韦尔登夫人说。
“我也要，我要值班！”这时，困得眼睛已经闭起来的小杰克插了一句。
“好的，我的杰克，好的，你也值班！”他的妈妈回答，并不愿阻拦他。
“可是，”小男孩儿继续说道，“即使森林里没有狮子，即使森林里没有老虎，可是有狼啊！”
“哦！狼，简直是开玩笑！”那位美国人回答道，“那些东西根本算不上是狼，它们只不过是一种狐狸，或者不如说是一种被称作‘狐拉’的森林野狗。”
“那么，那些‘狐拉’咬人吗？”小杰克继续问道。
“呸！丁戈能够一口咬死它们一个！”
“没关系，”小杰克说着，最后打了一个呵欠，“狐拉也是狼，因为它们的名字叫狼！”
说完，杰克倒在靠着芒果树干的南的怀里，静静地睡着了。韦尔登夫人躺在南的身边，最后吻了吻她的小男孩儿，很快便在夜色中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几分钟后，埃居尔将贝内迪表兄带回了营地。刚才，贝内迪表兄独自跑开去追赶萤火虫了。它们被称为“夜蛾”，也被称为萤火虫。那些时髦的女人将萤火虫放在她们的头发里，像是一些活的宝石。这些昆虫的胸部下面有两个发光点，能够发出明亮的蓝色光芒。这种昆虫在南美洲非常多。贝内迪表兄渴望搜集一大批萤火虫，可是埃居尔不给他时间，这位黑人不顾他的斥责，硬是将他带回了营地。埃居尔只要接受了命令，就会像军人一样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使命。无疑，这样做救下了很多萤火虫，使这些特别的昆虫免于被关入昆虫学家的铁皮箱子。
不久，除了守夜的巨人，所有人都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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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蜂雀，也被称为蜂鸟，属于美洲蜂鸟科，通常体型很小，有光亮、彩虹色的羽毛，嘴细而长，翅膀能迅速地扇动，从而使它停在空中。
  <p">(2) 撒尔沙植物，一种菝葜属的热带美洲植物，生有通常被用作调料的芳香根茎。

第十七章 十天前进一百英里
通常说来，旅行者或者猎人在森林里过夜，露宿在可爱的星空下，早上被新奇而又令人厌烦的叫声吵醒是很正常的事情。此刻，早上的森林音乐会开始了，有咯咯的叫声、呼噜噜的声音、嘎嘎的聒噪，还有嘲笑、吠叫以及仿佛人在“演讲”的声音，如果一个人能够接受这个词，那么这个声音就是一直混杂在各种不同的吵闹声中的。
有一群猴子正在欢呼黎明的到来。大家可以看到一些美洲小长尾猴，它们脸上仿佛戴着一张斑驳的面具，还有常被印第安人剥皮用来制作枪套的“灰毛猴”，而大狨猴的显著特征是头上的一撮长毛。当然，大家还可以看到其他种类的猴家族成员。
在这些种类繁多的四足动物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格力巴”，这种猴子尾巴卷曲，面部特征仿佛狰狞的魔鬼。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最老的猴子用一种可怕而神秘的声音，带领猴群唱着单调的“圣歌”。这是猴群中的男中音。男高音由小猴子们担任，它们在老猴子之后重复着它的叫声，共同演唱着黎明交响曲。印第安人说，这是“格力巴”在背诵它们的“晨祷经文”。
可是，这天猴子们似乎没有进行“晨祷”，因为谁也没有听到它们的叫声。它们的叫声很大，因为这种声音是它们脖子上的舌骨膨胀，然后骨膜快速振荡发出的声音。
总之，出于这种或那种原因，无论是“格力巴”还是大狨猴，或者是森林里的其他四足动物，这天早上它们都没有开始它们的演唱会。
这种情况往往会使那些四处游荡的印第安人感到不满。当然，这并不是说那些本地人喜欢这种奇特的合唱，而是因为他们可以随着声音追赶这些猴子。他们之所以追赶它们，因为这种动物的肉在经过熏烤加工后，味道十分鲜美。
当然，迪克·桑德并不熟悉猴子们的这种习性，无疑他的同伴们也没有听说过这种奇特的事情。早上，他们一个个相继醒了过来，由于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他们恢复了旺盛的精力。
小杰克并不是最后一个伸着懒腰醒来的人。不过，他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询问埃居尔夜间是否吃了一头狼。由于埃居尔没有看到狼，因此他至今还没有享用早餐。
大家也和他一样还没有吃过东西，因此在晨祷之后，南便开始忙着为大家准备早餐。
早餐可吃的东西同昨天的晚餐一样，不过在森林的早晨，清新的空气使人们胃口大开，因此没有一个人对单调的食物提出异议。最重要的是，为了保证一天行走顺利，大家必须吃饱以储备充足的体力。
或许，贝内迪表兄生平第一次认识到，吃饭不是生活中无关紧要或毫无意义的行为。不过，他郑重声明，他到这个地区不是游手好闲进行观光的，如果埃居尔再阻止他去捕捉萤火虫，他和大力士之间会发生一些不愉快。
这些恐吓似乎并没有使大力士感到害怕。可是，韦尔登夫人把埃居尔拉到一旁告诉他，他可以让这位大孩子在附近不太远的地方跑跑，但是要看紧他，不要让他跑出他的视线。他们不能完全剥夺这个大孩子在他的年龄应有的一些自然娱乐活动。
早上七点钟的时候，这支小小的队伍又开始向着东方出发了，他们依然保持了前一天的队形排列方式。
他们依然行走在莽莽的森林中。在这片保留着原始形态的土地上，炎热和潮湿使这里的植物高大茂盛，可以说，所有的植被都在尽情疯长，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这片辽阔的高原的纬度几乎与热带地区平行，而且在夏季几个月中，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头顶，阳光一直直射下来，因此地面储存了大量的热能，地表之下常年保持着潮湿状态。没有什么能比这片连绵不绝或者说无边无际的森林更壮观的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A1R1.jpg" />
迪克看到的是树高草深的大森林，而非哈里斯所说的草原
  
在此期间，迪克·桑德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根据哈里斯的说法，他们正行走在潘帕斯草原附近，而潘帕斯这个词在“科士那”语中表示的是平原啊！哦，如果他记得没有错，他相信这里的地貌应该表现为如下特征：缺水、树木稀少、罕见岩石，这里的雨季遍地都是蓟草，而在温暖的季节这些蓟草便发展成灌木丛，而且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当然，这里也生有一些低矮的乔木和一些多刺的灌木，但是它们使这个平原给人的感受只是干旱和荒凉。
那么，自从这支小小的队伍在美国人的带领下，离开海岸之后，他们一直行走在天边无际的大森林中。不，这并不是年轻的见习水手理解中的潘帕斯草原的样子。难道正如哈里斯所说的，在南美这个他一无所知的地区，大自然在阿塔卡马沙漠的高原地区创造了一个神奇的王国，使它的景象完全不同于位于安第斯山脉和太平洋之间辽阔的沙漠景象？
在这一天中，迪克·桑德就这个疑问提了不少问题，并向美国人解释了为什么潘帕斯草原的异常景象使他感到非常惊奇。
可是，他很快便得到了哈里斯的解答。哈里斯向他讲述了玻利维亚这一带最准确的地理特征和风土人情，证明他非常理解这个地区的情况。
“你说得对，年轻的朋友，”哈里斯对见习水手说道，“真正的潘帕斯大草原确实像旅行手册中向你描述的那样，应该是一片贫瘠的平原，而且穿越这个平原非常困难。它会让人想起我们北美的平原——除了那里偶尔会出现不多的沼泽地。是的，这是里奥·科罗拉多州的潘帕斯草原，也是奥里诺科河和委内瑞拉的大草原。不过，我们目前所在的地区，这里的地貌甚至也让我自己感到有些奇怪。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沿着这条路穿过这片高地，因为这条路能让我们快点儿到达目的地。不过，即使我没有看到这里的地貌，我也知道这里的情景和真正的潘帕斯草原区别很大。至于真正的潘帕斯大草原，你们可能会再次看到它。它不是在西部的山系和高高的安第斯山脉之间，而是分布在大陆东部，一直延伸到大西洋沿岸。”
“我们还要翻越安第斯山脉吗？”迪克·桑德急切地问。
“不，年轻的朋友，不用。”美国人微笑着回答，“正像我刚才说的，你可能会再次看到它，而不是你一定会再次看到它。放心好了，我们不会离开这片高原的，而这片高原的最高处海拔也没有超过1500英尺。啊！以我们目前具有的条件，如果必须穿越那些高大的山脉，我是决不会带你们去做那种事的！”
“事实上，”迪克·桑德说道，“沿着海岸逆流而上或顺水而下会更好些。”
“哦！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哈里斯答道，“可是，桑·菲利斯的农场位于群山的这一边。所以，我们一路上，无论是开始还是最后都不会遇到任何真正的难题！”
“你也是第一次穿过这片森林，你不怕在这片森林里走错路吗？”迪克·桑德又问道。
“不会，我年轻的朋友，不会的。”哈里斯回答，“我当然知道这片森林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或者不如说像是昏暗的海底，一个水手既无法判断自己所在的深度也无法测定自己的方位。可是，我已经习惯在森林里行走，我只要看看一些大树的倾斜方向，根据一些枝叶的方向和摆动，或者根据土质的构成，总之可以根据上千个你们没有发现的特征，找到我应该走的路！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把你和你的朋友们带到你们应该去的地方！”
所有这一切，哈里斯说得都非常肯定，不容置疑。迪克·桑德和哈里斯走在队伍的前面，因此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往往没有一个人能够参与他们的讨论。如果对于迪克·桑德的一些怀疑，美国人不能给予令人信服的解释，见习水手便将这些疑问藏在自己心里，不说出来。
4月8日、9日、10日、11日、12日，这些天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去了，在他们的旅程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事件。他们每天行走十二个小时，最多只能走八九英里。他们隔一段时间便会有规律地停下来，吃些东西或者休息，虽然大家已经感到有些疲惫，但是每个人的身体状况还比较令人满意。
小杰克开始对森林生活感到痛苦不堪，他不习惯周围的环境，他也不能适应这种单调乏味的行军生活。另外，所有的人都没有兑现他们的承诺，没有让他看到他们曾向他许诺的东西。橡胶小丑、蜂雀，所有的玩具似乎都远远地躲藏了起来。还有一个问题是，他没有看到世界上最漂亮的鹦鹉，它们在这样茂盛的森林中应该不会少啊！那么，它们跑到哪儿去了呢？那些长着绿色羽毛、几乎全部出产于这个地区的南美鹦鹉，那些脸部光滑、尾巴又长又尖、羽毛闪闪发亮、爪子从来不落在地上的大鹦鹉，还有热带地区特有的“卡米德”鹦鹉，还有脸上长着羽毛、全身五颜六色的虎皮鹦鹉，还有——根据印第安人的传说——那些仍然会说已经灭绝的部落语言的鸟儿，它们在哪儿呢？
小杰克只看到一种灰色的“杰考”鹦鹉，它们长着红色的尾巴，成群结队地隐藏在大树的枝叶间。对于小杰克来说，这些鹦鹉并不陌生，它们早就被人们运到了世界各地。在欧美大陆，在很多家庭都可以听到它们令人难以忍受的聒噪，而且它们毫不费力便学会了所有家庭的“惯用语”。
另外，我们必须承认，如果说小杰克感到不满意，那么贝内迪表兄的感受更是如此了。在路上，他可以在队伍附近不远的地方走走，可是他竟没有找到一只昆虫来扩充他的收藏。甚至，那些萤火虫也在他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肯用它们胸部的萤光吸引昆虫学家。大自然似乎真的在捉弄可怜的昆虫学家，这使他感到非常恼火。
在随后的四天中，这支队伍依然像前些天一样，一直向着东北方向前进。
4月16日，根据大概的估算，他们自离开海岸以来至少已经走了100英里。如果哈里斯没有带领大家走错路——他毫不犹豫地断言，他们不会走错——那么桑·菲利斯农场距离他们目前所在的宿营地，不会超过20英里了。那么，用不了四十八个小时，这支小小的队伍就会有一个舒适的庇护所，大家终于可以在那里好好休息一下，解除一路的疲劳了。
与此同时，虽然他们几乎穿越了整个高原的中部，可是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森林中，他们却没有遇到一个印第安人。
虽然迪克·桑德很多次欲言又止，可是在他心里一直感到遗憾，他应该将流浪者号搁浅在海岸的另外一个地方。无论更向南一些，还是再向北一些，一定会有一些村庄、小村落或者农场。那样，韦尔登夫人他们早就可以找到一个安全的庇护所了。
虽然这个地区看上去人迹罕至，但是野兽在最后这些天常常出现。他们有时会听到野兽长长的哀鸣，哈里斯解释这是一种巨大的缓步类动物发出的叫声，它们通常生活在南美洲辽阔的森林中，被称为“树懒”。
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嘶嘶的声音，韦尔登夫人感到非常不安，因为这种声音她从来没有听到过。
“这是什么声音？”她急忙站起来问道。
“蛇！”迪克·桑德大叫一道，他抓起步枪，挡在韦尔登夫人前面。
大家都感到非常恐惧，事实上，一些毒蛇可能会穿过草丛悄悄爬向他们休息的地方。如果一条巨大的“撒库鲁”蟒蛇出现在大家眼前，其实并不会令人感到意外，而这种蟒蛇有时会长达40英尺。
哈里斯提醒迪克·桑德，黑人们已经跟过来了，同时他竭力安慰着韦尔登夫人，使她打消了疑虑。
根据哈里斯的说法，嘶嘶的声音不是“撒库鲁”蟒蛇的叫声，因为那种大蟒蛇根本不会发出嘶嘶的声音。他说，这是几头不会伤人的动物的叫声，而且在这个地区这种动物很常见。
“所以，放心吧，”他说，“我们不招惹那些动物就是了。”
“可是，它们到底是什么动物呢？”迪克·桑德问道，他仿佛一个法官在发出质问，因此美国人必须回答——当然，他从来不要人一再追问就会答复所有的问题。
“那是羚羊，年轻的朋友。”哈里斯答道。
“啊！我希望看到它们！”杰克大叫起来。
“那太困难了，可爱的小家伙！”美国人答道，“非常困难。”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靠近它们——那些嘶嘶叫的羚羊。”迪克·桑德说道。
“啊！你朝它们走不了三步，”美国人摇着头回答，“整个羊群就会飞快逃跑，所以我求你最好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可是，迪克·桑德以好奇为理由，希望能够亲眼看到那些羚羊，因此他手持步枪悄悄走进了草丛。突然，他看到十几只体态优美的瞪羚，它们头顶小巧而尖利的羚羊角迅速地逃走了。这些瞪羚有着红色的毛发，在森林高高的草丛中简直像是一团火云。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当见习水手返回休息的地方，哈里斯对他说道。
那些羚羊脚步敏捷，因此见习水手几乎没有看清它们确切的样子。然而，在同一天里他们还看到了另一群野兽。他们看到——模模糊糊地看到——可是，这些离奇的动物在哈里斯和其他同伴之间，引起了激烈的争论。
大约是在下午四点钟，这支小小的队伍在森林中一块空地附近停下来，准备休息片刻，突然有三四头高大雄壮的动物从灌木丛中钻出来，距离他们大约有一百多步，然后异常迅速地逃走了。
尽管美国人多次劝告人们不要开枪，可是这次见习水手还是迅速举起手中的步枪，对准其中的一头动物扣动了扳机。然而，就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见习水手的枪口被哈里斯猛地转到了一旁，使枪法极好的迪克·桑德没有射中目标。
“不能开枪，不能开枪！”美国人说道。
“啊，可是那是一群长颈鹿啊！”迪克·桑德大声说道，没有正面理会哈里斯的劝告。
“长颈鹿！”杰克重复着，立刻从马鞍上站了起来，“那些高大的动物跑到哪儿去了？”
“长颈鹿！”韦尔登夫人回答道，“你一定搞错了，我亲爱的迪克。美洲不可能有长颈鹿！”
“的确是这样，”哈里斯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吃惊地说道，“这个地区不可能出现长颈鹿啊。”
“那么，我看到的是什么？”迪克·桑德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是长颈鹿！”哈里斯答道，“你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年轻的朋友，那些动物更像是一群鸵鸟？”哈里斯说。
“鸵鸟！”迪克和韦尔登夫人同时重复道，然后互相看着对方，大吃一惊。
“是的，只是一群鸵鸟。”哈里斯又说了一遍。
“可是，鸵鸟也属于鸟类，”迪克·桑德反驳道，“所以它们只能有两只脚啊！”
“没错，”哈里斯回答，“我认为，我刚才看到的那些迅速逃窜的动物正是两足动物。”
“两足动物！”见习水手说道。
“在我看来，我看到的动物真的是四条腿。”这时，韦尔登夫人说道。
“我看到的也是四条腿。”老汤姆也加了一句。于是，巴特、阿克顿和奥斯汀也证实了汤姆的说法。
“四条腿的鸵鸟！”哈里斯大叫道，然后忽然遏制不住地大笑起来，“这真是太可笑了！”
“因此我们认为，”迪克·桑德反驳道，“那些动物是长颈鹿，而不是鸵鸟。”
“不对，年轻的朋友，你错了！”哈里斯说道，“你的确是看错了。那些动物飞快逃走的速度可以说明一切。另外，很多像你这样出色的猎人偶尔也会看错，甚至那些世界上最自信的人也同样。”
美国人的说法很有说服力。从远处看来，一只高大雄壮的鸵鸟和一只中等高度的长颈鹿是很容易混淆的。即使它们之间的问题在于嘴或鸟喙的不同，但是这两种东西却都长在一个向后仰的长脖子上。严格说来，一只鸵鸟便相当于大半个长颈鹿，区别是它需要再长出两条后腿。因此，那种两足动物和那种四足动物忽然从人眼前飞快跑过的时候，人们完全可能将它们彼此混淆。
另外，能够说明韦尔登夫人以及其他人看错的最有力证据，就是在美洲根本不可能出现长颈鹿。
迪克·桑德陷入了沉思之中。
“可是，我相信鸵鸟在这片新大陆，并不比长颈鹿更多见啊。”
“是的，年轻的朋友，”哈里斯回答，“的确，南美洲有一种非常奇特的鸵鸟，人类将它们称之为‘南鸵’，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种鸵鸟。”
哈里斯说的是事实。“南鸵”是一种长腿鸟，在南美洲的草原上很常见，而且小鸵鸟的肉非常好吃。
“南鸵”是一种身体强壮的动物，它们的身高有时会超过两米，生有一个笔直的鸟喙，一对长长的翅膀，上面覆盖着丰满的羽毛，羽毛的颜色发出蓝色的光晕。“南鸵”的两只脚上长有三根带指甲的脚趾——这是“南鸵”与非洲鸵鸟的主要区别。
哈里斯对“南鸵”的生活习性介绍得非常清楚，表示他很了解这种鸟。
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不得不承认他们大家刚才都看错了。
“另外，”哈里斯又继续说道，“或许我们不久还会看到另外一群鸵鸟。好了，下次大家最好看清楚一些，不要再把你看到的鸵鸟当作四足动物！不过，最重要的是，年轻的朋友，请不要忘掉我的劝告，无论遇到什么动物都不要轻易开枪！我们根本不需要打猎来补充我们的食物，而且更不需要用枪声来向人宣告，我们正在这个森林里。”
这时，迪克·桑德陷入了沉思，因为他的心中再次产生了疑问。
第二天是4月17日，这支小小的队伍继续向前走着。美国人向大家保证，他们将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到达桑·菲利斯农场。
“在农场里，韦尔登夫人，”哈里斯补充道，“你将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只要好好休息几天，你就可以完全恢复体力。或许，你会发现农场的居住环境不如你在旧金山的家中豪华气派，可是你会看到，经过我们的整修之后，庄园的居住条件也很舒适。我们并不是野蛮人。”
“哈里斯先生，”韦尔登夫人回答道，“对于你慷慨的帮助，如果我们只能说一声谢谢的话，那么至少其中凝聚了我们真诚的感情！是的！我们终于要到达目的地了！”
“你感到很累吗，韦尔登夫人？”
“我倒没有什么问题，”韦尔登夫人回答，“只是我发现我的小杰克正在逐渐衰弱下去！有时候他在发烧！”
“是的，”哈里斯解释道，“虽然高原气候对人的健康非常有益，可是我们也必须承认，每年3月和4月两个月，这里的气候会导致发热的症状。”
“确实如此，”迪克·桑德回答，“不过，大自然在任何地方总有它完美的设计。在各种危难附近，它还会摆上补救的措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年轻的朋友？”哈里斯不解地问道。
“难道我们不是在生长奎宁树的地区吗？”迪克·桑德回答。
“是的，”哈里斯说道，“你说得完全正确。奎宁树就生长在这个地方，它的树皮就是最宝贵的解热药。”
“我感到非常奇怪，”迪克·桑德诧异地又问了一句，“我们竟然在这里没有看到一棵奎宁树。”
“啊！年轻的朋友，”哈里斯回答，“这种树很不容易辨认。尽管它们通常都很高大，尽管它们的叶片很宽大，它们的花色粉红而且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可是我们还是不太容易发现它们。它们很少成片生长在一起，它们更喜欢分散在森林之中，印第安人采集奎宁树皮也只能靠它们四季常青的树叶分辨它们。”
“哈里斯先生，”这时，韦尔登夫人说道，“如果你发现了奎宁树，请你把它们指给我看。”
“当然可以，韦尔登夫人。不过，在农场里你可以得到用奎宁制成的硫酸盐，它们退烧的效果远远超过了单纯的奎宁树皮(1)。”
最后一天的旅程就这样过去了，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夜晚降临的时候，他们如同往常一样停下来，开始安排过夜的地方。直到这个时候，始终还没有下过雨，但是天气已经开始出现变化，因为一团热气开始从大地上升腾，不久便在空中形成了一层厚厚的浓雾。
事实上，在这个雨季，他们的处境非常令人担忧。幸运的是，第二天这支小小的队伍就可以到达一个舒适的地方，并在那里得到热情的接待。他们只要再熬过几个小时就可以了。
可是，根据哈里斯的说法，他只能根据他们最后的旅程花费的时间计算路程，那么他们这时距离农场顶多只有6英里。他们像往常一样坚持有人在夜间负责守望。汤姆和他的同伴们负责轮流值班。
迪克·桑德强调，他们不能在任何事情上出现疏忽。事实上，他一贯做事谨慎，而这时表现得更加小心翼翼，因为他的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怀疑，可是他仍不愿将这种怀疑说出来。
宿营过夜的地方选在一片高大的大树下。由于极度疲劳，韦尔登夫人和她的伙伴已经睡着了。
忽然，他们被一声长长的惊叫惊醒了。
“啊，出了什么事情！”迪克·桑德问道，并迅速站起身来。
“是我！是我在大叫！”贝内迪表兄答道。
“你怎么了？”韦尔登夫人问道。
“我刚才被咬了一口！”
“被蛇咬了？”韦尔登夫人惊恐地问道。
“不，不是！不是蛇，只是一种昆虫！”贝内迪表兄答道，“啊！我抓住了它！我抓住了它！”
“好了，碾碎你那只昆虫！”哈里斯说道，“不要打扰我们睡觉，贝内迪先生！”
“碾碎这只昆虫！”贝内迪表兄大叫起来，“不能碾碎它！我必须看清楚它到底是哪类昆虫！”
“那不过是蚊子而已！”哈里斯说着，耸了耸肩膀。
“不是蚊子！这是一只苍蝇，”贝内迪表兄答道，“而且这应该是一种非常古怪的苍蝇！”
这时，迪克·桑德已经点亮了他那盏小小的提灯，然后走到贝内迪表兄身边。
“仁慈的上帝啊！”贝内迪表兄大声叫着，“我可是把这只苍蝇视为对我所有行动的安慰！至少，我终于有了一个新发现！”
这位正直的学者语无伦次地说着。他带着胜利者的喜悦看着他那只苍蝇，甚至恨不得亲吻它一下。
“那么，它到底是哪种东西？”韦尔登夫人问道。
“一种双翅目昆虫，表妹，一只非常著名的双翅目昆虫！”贝内迪表兄向大家展示着他的苍蝇。这只苍蝇比一只小蜜蜂还小，全身颜色灰暗，在它的身体下面有一些黄色的斑纹。
“这只苍蝇不会有毒吧？”韦尔登夫人问道。
“没有毒，表妹，没有，至少不会对人造成危害。不过，对于那些野兽，比如对于羚羊、水牛，甚至对于大象来说，那可是另外一回事了！啊！这是一只多么可爱的昆虫啊！”
“至少，”迪克·桑德说道，“你应该告诉我们，贝内迪先生，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苍蝇啊？”
“哦，这种苍蝇，”昆虫学家回答说，“我手上的这种苍蝇，这种苍蝇——这是一种舌蝇(2)！这是一种著名的双翅目昆虫，曾经给它的产地带来极大的荣誉，而且迄今为止，在美洲还没有发现一只舌蝇！”
迪克，桑德甚至不敢问贝内迪表兄，在世界上哪个地区才可以遇到这种可怕的舌蝇。当这件意外引起的风波渐渐平息，同伴们陆续进入他们被打断的睡眠。迪克·桑德尽管已经疲惫不堪，但是他整夜再也无法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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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从前，人们只是简单地将奎宁树皮碾成粉末，并不恰当地将它们称之为“耶稣会士药粉”，因为1649年，罗马的“耶稣会”收到他们在美洲的传教士寄来的一大批奎宁药粉。
  <p">(2) 舌蝇，亦名采采蝇，产于非洲，动物被咬之后会慢慢中毒而死。

第十八章 可怕的结论
到达目的地的这一天到了。韦尔登夫人已经疲惫至极，在这种极为艰苦的条件下，她已经不可能再继续前进。她的小儿子高烧发作时脸色绯红，退烧后脸色又变得异常苍白，看上去非常可怜。作为孩子的母亲，韦尔登夫人心急如焚，她一刻也不愿离开小杰克，甚至不放心让善良的南来照看孩子。她抱着小杰克，让他半躺在自己的怀里。
是的，到达目的地的这一天到了。可是，美国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在这天的傍晚一定会到达农场——也就是说，在4月18日的傍晚，这支小小的队伍最终会到达桑·菲利斯庄园这个庇身所。
十二天的艰难旅程，十二个夜晚露宿在森林中，对于韦尔登夫人这样一位夫人来说，即使她精力充沛，却也足以被一路颠簸折磨得心力交瘁。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情况就更糟糕了！看着小杰克高烧不止，却不能得到最基本的医护，这更使得韦尔登夫人伤心欲绝。
迪克·桑德、南、汤姆和他的同伴们比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好一些，他们更能承受旅途的劳顿。
尽管他们的食物已经消耗了很多，但是还有一些剩余，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体状况还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哈里斯，长时间穿行在森林中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长途跋涉并没有使他感到疲惫不堪。只是，当他们越来越靠近桑·菲利斯农场的时候，迪克·桑德注意到，哈里斯开始变得心事重重，而且他的行为举止和从前比起来显得鬼鬼祟祟的。这种情形很不自然，他的表现应该相反才对啊。至少，在年轻的见习水手看来，这个美国人目前的行为越来越可疑。可是，哈里斯出于什么目的要欺骗他们呢？迪克·桑德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因，他只是更加密切地监视着他们向导的一举一动。
或许，美国人已经察觉到来自迪克·桑德的怀疑，无疑这些怀疑使他在这位年轻的朋友面前变得沉默寡言。
他们继续向前出发了。
这时，森林已经变得没有那么茂密，树木稀疏地一簇簇分散在各处，不再密集得难以穿越。
这难道就是哈里斯所说的真正的潘帕斯大草原吗？
在这天出发的最初几个小时中，没有发生什么特别意外的事件来增添迪克·桑德的忧虑。他只是注意到两件事。或许，这两件事并不是很重要，但是在目前这种状况下，他对任何事情都不能忽视。
首先，大狗丁戈的表现特别引起了年轻人的注意。
事实上，在整个旅程中，大狗丁戈似乎一直在循着一种气味前进，但是它现在的表现与先前完全不同了，而这种变化几乎是突然发生的。在此之前，它的鼻子总是贴近地面，不时嗅嗅路边的野草和灌木丛，或者是一声不响地保持沉默，或者是发出一阵悲哀的低吠，似乎在表达悲痛或者哀悼的心情。
然而就在今天，这只大狗突然变得异乎寻常，仿佛狂怒一般吼叫起来。有时，它狂暴的表情正像在流浪者号的甲板上看到内格罗时一样。
忽然，一种怀疑在迪克·桑德心中升起，而他的怀疑被汤姆的话证实了。
汤姆对他说道：“太奇怪了，迪克先生。丁戈不再像昨天那样不停地闻地面上的气味了！它的鼻子总是对着半空，它的样子很激动，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我想，他闻到了远处有一种气味……”
“内格罗的气味，是不是这样？”迪克·桑德回答，同时他抓住了老黑人的胳膊，示意他说话小声一点儿。
“内格罗，迪克先生！他会不会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是的，汤姆。甚至有可能他现在离我们不远！”
“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汤姆问道。
“有一种可能是他对这个地区并不熟悉，”迪克·桑德继续说道，“所以他只好紧紧盯着我们。”
“还有呢？”汤姆问道，同时不安地看着见习水手。
“另一种可能，”迪克·桑德回答道，“他熟悉这个地方，那么他……”
“可是，内格罗怎么会熟悉这个地方呢？他从来没到过这儿呀！”
“他从来没有到过这儿吗？”迪克·桑德低声说着，“可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大狗丁戈的表现似乎说明它憎恶的这个人就在我们附近！”
随后，迪克停止了谈话，呼唤着大狗。丁戈犹豫了片刻，然后向他走过来。
“喂！”迪克对大狗说道，“内格罗！内格罗！”
作为回答，丁戈立刻发出一阵愤怒的狂叫。这个名字像往常一样发生了作用，而且大狗猛地向前冲去，好像内格罗正隐藏在那些灌木丛后面。
哈里斯将这一切全部看在了眼里。他紧闭着双唇，走向见习水手。
“你要让丁戈干什么？”他问道。
“哦，没什么，哈里斯先生。”老汤姆开着玩笑回答，“我们问它，我们在船上丢了的那个同伴现在在哪儿！”
“啊！”美国人说道，“那个葡萄牙人，也就是你们曾经告诉过我的那个船上的厨师吗？”
“是的，”汤姆答道，“我们可以断定，丁戈闻到内格罗就在我们附近！”
“他怎么可能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哈里斯说道。
“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地方！至少，他对我们隐瞒了这一点。”汤姆回答。
“那可就太不可思议了，”哈里斯说道，“不过，你们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到附近的灌木丛里巡视一番，也许，这个可怜的坏蛋正需要我们去救他呢，说不定他遇到了危险。”
“那么做毫无价值，哈里斯先生，”迪克·桑德回答道，“如果内格罗知道怎样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他也同样知道怎样跑到更远的地方。他是一个可以自己克服任何困难的人！”
“那就随你便吧！”哈里斯回答。
“让我们继续出发吧。丁戈，安静！”迪克·桑德对大狗命令道，暂时结束了这场谈话。
见习水手观察到的第二件事与美国人的马有关。
这匹马根本不像它的同类那样，有一种即将回到家中的喜悦。它既没有用力闻着四周熟悉的气息，也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撑大鼻孔，更没有发出即将结束长途跋涉的嘶鸣。这匹马看上去非常安详，似乎即将到达的农场对它来说无关紧要，可是既然它曾经多次到达那个地方，它对附近的环境应该非常熟悉，可是它的样子仿佛农场离它还有几百英里远。
“这根本不像是一匹快要到家的马！”年轻的见习水手心想。
可是根据哈里斯的说法，他们在今天傍晚之前只要前进6英里就可以到达农场。他说这是最后的6英里！现在是下午五点钟，他们肯定已经走了4英里了。
如今，既然这匹马丝毫没有感到就要到家的喜悦，那么事情很显然，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附近有个大农场——也就是说，证明桑·菲利斯庄园就在附近。
韦尔登夫人虽然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孩子身上，对其他事情有些漠不关心，可是她依然惊异地注意到四周是荒无人烟的样子。
为什么！在距离农场这么近的地方，为什么看不到一个当地人，看不到一个农场的工人！哈里斯肯定迷路了！不！韦尔登夫人立刻排除了这种念头。如果再次出现耽搁，那会要了她的小杰克的命。
这时，哈里斯依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可是他似乎一直在注意观察森林深处的情况，不停地左顾右盼，正像一个对自己毫无信心的人那样——那是一个迷了路的人的表现。
韦尔登夫人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再去看他。
在穿过一片宽约1英里的平原之后，他们的前方又出现了森林，只是树木已没有西部的那样茂密，这支小小的队伍再次走人了高大的树林中。
傍晚六点钟的时候，他们来到一片灌木丛前，而这里留下了一群猛兽不久前刚刚经过的痕迹。
迪克·桑德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只见比人高出很多的树梢上，有很多树枝被折掉了。同时，地上的茅草被粗暴地扯得到处都是，潮湿的地面上留下了很多脚印，而那些脚印决不是美洲豹留下的。
那么，地上这些脚印会不会是一些三脚獭留下的呢？可是，怎样解释高高的树梢上那些折断的树枝呢？
可能会是大象！无疑，只有它们才能留下这样巨大的脚印，并在草地上留下这样深的踏痕。可是，美洲不会出现大象啊！美洲新大陆并不出产那种身躯庞大的厚皮四足动物，而且至今它们也没有被人引进美洲大陆。
因此，假设大象经过这里是完全不可能的。
无论如何，迪克·桑德只知道他不能让人看出他的怀疑，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令他想到了很多。关于这些脚印，他甚至没有向美国人提出任何问题。对于这个试图让他将长颈鹿当作鸵鸟的人，他还能期望些什么呢？哈里斯给予他的解释，或多或少都会带有想象的成分，而这并不能改变他们目前的处境。
所有发生的一切，使迪克对哈里斯形成了自己的看法。他感到这个人是一个背叛祖国的坏蛋！他现在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彻底地撕下哈里斯虚假的面具。他有权利这样做，而每件事情都说明这个时刻正在到来。
可是，哈里斯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等待着流浪者号上这些幸存者的未来又是什么呢？
迪克·桑德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他的职责并没有随着轮船的沉没而结束，他的责任依然重大，即使在陆地上，他也必须对这些人的安全负责。那位夫人，那个小孩子，那些黑人——所有这些正处于灾难中的同伴——他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将他们挽救出来！如果一切事情仍像在轮船上一样，如果他能够像在大海上一样采取行动，他可以努力保障大家的安全，然而，在这片陌生的陆地上，面对他隐隐感到的严峻考验，他能够做些什么呢？
面对着越来越清晰的可怕事实，迪克·桑德并没有闭上眼睛，让自己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他又变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小船长，正像他在流浪者号上一样。可是，在采取行动的那一刻到来之前他什么都不能说，因为他不能惊吓了那位可怜的母亲。
他什么也没有说，甚至当他走在这支小小的队伍前面，大约提前一百步率先来到一个比较宽阔的小溪边，看到一群身躯庞大的动物飞快地逃进岸上大片的草丛中，他依然保持着沉默。
“河马！河马！”他几乎大声惊叫起来。
的确，那些动物确实是皮糙肉厚的河马，它们长着大大的脑袋、鼓着大大的嘴巴，一口的长牙露在外面足有1英尺长——这些动物四肢短小，身体光滑无毛，全身的皮肤呈红褐色。美洲竟然出现了河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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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马的长牙露在外面足有1英尺长
  
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们都在不停地赶路，可是大家走得非常艰难。每个人都开始陷入疲惫状态，甚至他们之中最强壮的人也开始感到步履维艰。的确应该到达终点了，或者说他们应该停下来休息了。
韦尔登夫人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在她的小杰克身上，这或许使得她没有感觉到劳累，但是她的力量的确已经消耗殆尽了。或多或少，每个人都感到疲惫不堪。迪克·桑德被一种顽强的精神力量支撑着，而这种力量来自他内心强大的责任感。
将近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汤姆在草丛中发现了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一件武器，一种外形奇特的刀子。这把刀子的刀片很大，刀刃有些弯曲，正方形的象牙刀柄上雕刻着粗糙的花纹。
汤姆将这把刀子递给了迪克·桑德。迪克看着刀子，仔细观察着，最后他把刀子递给了那位美国人，并对他说道：“无疑，不远的地方有当地人。”
“是这样，”哈里斯回答，“可是……”
“可是？”迪克·桑德重复了一句，目光炯炯地盯着哈里斯。
“我们现在离农场已经很近了，”哈里斯迟迟疑疑地回答，“可是，我不认识这个地方……”
“你迷路了？”迪克·桑德迅速问道。
“迷路？没有。现在，我们离农场不会超过3英里远了。只是，我希望走一条捷径穿过森林，或许我出了一点儿错！”
“或许？”迪克·桑德问道。
“我想，我最好先到前面去看看路。”哈里斯说道。
“不，哈里斯先生，我们最好不要分开！”迪克·桑德语气坚定地答道。
“随你好了，”美国人说，“不过，我在夜里给你们带路是很难不出错的！”
“没关系！”迪克·桑德答道，“我们立刻停止前进。韦尔登夫人一定会同意在树林中度过最后一夜。明天，等天亮之后，我们再继续赶路！只有两三英里了，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路程！”
“就这样吧！”哈里斯回答。
就在这时，丁戈又狂暴地吼叫起来。
“过来，丁戈，过来！”迪克·桑德大声说道，“你知道得很清楚，这儿根本没有人，我们是在沙漠里！”
他们终于决定停下来休息。
韦尔登夫人任由她的同伴们忙碌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的小杰克一直躺在她的怀里，在高烧中昏睡不醒。
他们希望能尽力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以便度过这个夜晚。迪克·桑德倾向于在几棵大树下休息，于是老汤姆帮着迪克收拾着他们的露营地，突然他停止了动作，惊叫起来：
“迪克先生，看！看啊！”
“什么事，老汤姆？”迪克·桑德用镇静的声音问道，表示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意外。
“那儿——那儿！”汤姆叫道，“在那些树上——血迹——还有——地上——被砍下的人手！”
迪克·桑德冲向老汤姆指示的地方。然后，他转回来，对老汤姆说道：“闭嘴，汤姆，闭嘴！”
的确，在地上有一些被砍下来的人手，在那里的草地上还有几把人留下来的折断的叉子，和一条断开的铁链！
幸运的是，韦尔登夫人没有看到这可怕的场面。
至于哈里斯，他远远地站在一旁，没有人注意到此刻他的表情发生的变化。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凶残的狰狞。
大狗丁戈窜到迪克·桑德身边，面对着血腥的场面，它狂躁不安地吼叫着。
见习水手费力地将大狗带离了这个地方。
可是，老汤姆看着那些叉子、那条断开的铁链，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仿佛他的脚已经在地上生了根一般。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着：“我看见过——我以前看见过——这种叉子——在我小的时候——我看见过它们！”
无疑，童年的记忆又朦朦胧胧浮现在老汤姆的脑海中。他竭力捕捉着那些模糊的记忆。他几乎要将他想到的一切说出来。
“闭嘴，汤姆！”迪克·桑德又重复叮嘱了他一遍，“为了韦尔登夫人的安全，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闭嘴！”
然后，见习水手将老黑人远远地拉走了。
他们选择了另外一个宿营地，远远离开了刚才那个地方，而且很快便做好过夜的一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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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汤姆和迪克发现了锁链和断手
  
晚餐准备好了，可是人们几乎什么也没有吃，因为疲劳已经使他们忘记了饥饿。一种前途未卜的焦虑和恐惧接踵而来，每个人都感到这种可怕的情绪。
夜幕逐渐降临，不久之后便是一片漆黑。天空覆盖着厚厚的乌云。透过树丛，他们看到西方的地平线上不断闪过火红的闪电。
风平息下来，树叶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在喧闹的白天过后，这个夜晚变得分外寂静，空气沉重得令人感到其中充满了电流，似乎没有任何声音可以穿透层层阻隔。
迪克·桑德、奥斯汀和巴特正在一起守夜。他们在漆黑的夜色中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尽力观察着任何异常的光亮，竭力倾听着任何可疑的声音，可是在这片漆黑、死寂的森林中，他们既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汤姆久久无法入睡，他完全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他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忽然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韦尔登夫人抱着她的孩子，轻轻摇着，她的心中只有她的小杰克。
或许，能够入睡的只有贝内迪表兄，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不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他对未来的预测能力还没有发展到如此遥远的地步。
大约深夜十一点钟的时候，忽然，一声低沉的吼叫久久地回荡在夜空，同时整个森林都随之颤抖起来。
汤姆猛地站起身来，他伸手指向1英里开外的灌木丛的方向。
迪克·桑德急忙抓住汤姆的胳膊，但是他没能来得及阻止他大声喊道：
“狮子！狮子！”
在汤姆童年的时候，他经常听到这种吼叫的声音，因此老黑人准确无误地辨认出了这种声音。
“狮子！”他再次叫道。
迪克·桑德再也无法控制内心压抑已久的愤怒，他迅速拿起一把弯刀，向着哈里斯睡觉的地方冲去。
哈里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马也随之不见了。
迪克·桑德顿时明白了，正如他预感的那样，他们不是在他们所认为的地方！
看来，流浪者号搁浅的地方根本不是美洲海岸！见习水手在海上用以定位的那个岛根本不是复活节岛，而是另外一个正好位于这个大陆西部的岛屿，正如复活节岛位于美洲大陆西部一样。
在航行过程中，罗盘指针一直在欺骗他们，我们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暴风雨使流浪者号沿着错误的航道越走越远，因此流浪者号一定是绕过了合恩角，然后被海浪从太平洋卷进了大西洋！至于轮船的航行速度，迪克·桑德根本不可能准确计算，而在他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实际上飓风已经使船速提高了一倍。
这就是橡胶树、奎宁树，以及南美洲的所有特产在这个地区全都消失不见的原因，因为这里既不是位于南美高原的阿塔卡马沙漠，也不是玻利维亚的南美大草原！
是的，他们看到的那些飞快逃走的是长颈鹿，而不是鸵鸟！那些穿过森林厚厚草丛的正是大象！迪克·桑德惊扰的那些巨大的动物，正是河马！贝内迪捉到的那些苍蝇，那些双翅目昆虫，正是可怕的足以咬死商队牲畜的舌蝇！
最后，毫无疑问，从森林中传来的正是狮子的吼叫声！至于那些叉子和铁链，还有那把形状怪异的刀子，那不过是奴隶贩子使用的武器！那些被砍断的手臂，正是他们捕捉的奴隶的手！
葡萄牙人内格罗和美国人哈里斯，他们一定是互相勾结的同伙！当这个可怕的猜测结果出现在迪克·桑德的脑子里，他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非洲！接近赤道的非洲！这是奴隶贩子和奴隶所在的非洲！”

第十九章 贩卖奴隶
贩卖奴隶！
对于这个决不应该在人类语言中出现的词汇，没有人不了解它所代表的重要含义。这种令人憎恶的交易，长期以来为欧洲那些拥有大量海外殖民地的国家带来了巨额利润。虽然这种交易已经被明文禁止了很多年，但是在非洲中部地区它依然大量存在。甚至直到19世纪，在一些自称信仰基督教的国家，仍没有在废除奴隶制的国际公约上签字。
我们可能认为，这种交易已经不复存在，这种买卖人的行为已经彻底终止了！可事实并非如此，如果大家对这个故事的下一部分感兴趣，你们将会清楚地看到这一点。你会从中了解到，这种猎取人的活动仍然存在，那些奴隶殖民地国家的这种捕猎行为将使这个大陆的人口迅速减少。你会了解到，这种野蛮的捕猎是在什么地方以及是怎样进行的，这种捕猎使奴隶们付出了多少血的代价！你还会明白，这种交易是如何引发了烧杀抢劫，而最终这一切究竟是为了满足什么人的利益！
我们看到，买卖黑人的交易最初出现在15世纪。下面，我们来看看这种交易是在什么情况下开始出现的。
有一批伊斯兰教信徒被人从西班牙驱逐出来，他们远远地逃到海峡对岸的非洲海岸。当时，葡萄牙人占据着这一带海岸，他们愤怒地追捕着这些伊斯兰教信徒，其中一部分信徒被他们抓获，并被带到了葡萄牙。于是，这些囚犯变成了奴隶，他们成为基督时代在西欧出现的第一批非洲奴隶。
可是，这些伊斯兰教信徒很大一部分来自富有家庭，他们的家人愿意用黄金赎回这些沦为奴隶的亲人。然而，葡萄牙人拒绝接受他们的赎金，无论这些赎金的数额多么巨大，因为葡萄牙人并不需要那些外国的黄金，他们急需的是能够为他们正在创建的殖民地进行工作的劳动力，总的来说，他们需要奴隶为他们劳动。
这些伊斯兰教信徒的家庭不能赎回自己沦为奴隶的亲人，于是提议用更多的非洲黑人换回他们的亲属，而捕捉黑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葡萄牙人接受了这个提议，因为他们认为这项交易对他们更有利，于是贩卖奴隶的交易就这样出现在欧洲大陆。
16世纪末，这种可憎的奴隶交易已经得到了各国的普遍接受，因为那时各地仍存在着不同程度的野蛮风俗，他们并不认为这种交易是肮脏可耻的。各国都对奴隶交易采取了保护措施，因为这种交易可以稳妥地加快新大陆各岛屿的殖民化进程。
事实上，这些黑人奴隶很快便适应了新大陆的气候，而那些白种人却很难适应炎热的热带气候，因此大批大批地将性命葬送在美洲新大陆。从此，用特制的船只频繁地将黑人运送到美洲殖民地，便成了一种普通存在的贸易活动，而非洲沿岸各地纷纷成立了横跨大西洋两岸的奴隶贩卖机构。这种“商品”在其产地的成本很低，可是利润相当可观。
为了建立海外殖民地，劳动力是必需的，但是这并不证明那些贩卖活人的交易是正当的。不久，反对贩卖奴隶的仁慈的呼声高涨起来，人们要求欧洲政府以仁慈为原则，颁布取缔奴隶买卖的法令。
1751年，基督教贵格会(1)信徒在北美洲领导了废除奴隶制运动。在北美的中心，一百年之后爆发了美国内战，因为奴隶问题正是美国大众最关切的问题。然后，北美许多州都颁布了奴隶买卖的禁令，如弗吉尼亚州、康涅狄格州、马萨诸塞州、宾夕法尼亚州等，那些被奴隶商贸机构花重价买来的黑奴，终于恢复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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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0年伦敦的反奴隶制学社代表大会
  
不过，这场由英国贵格会信徒发起的废奴运动，并不只是局限于新大陆的北部各州，这场运动也波及了大西洋对岸的欧洲，那里的奴隶主也受到了很大冲击。英国和法国的废奴运动尤为特别，为了共同的目标，很多人投入了这场运动。“宁愿让殖民地灭亡，也要废除奴隶制！”这个仁慈的口号响彻了整个旧世界，尽管这个目标极大地影响了当时欧洲的政治和商业利益，但是这个口号还是有效地传遍了整个欧洲。
废奴运动很快便蓬勃发展起来。1807年，英国在自己的殖民地废除了黑奴交易。1841年，法国效法英国颁布了废除奴隶交易的法令。两个世界强国在这个问题上联合签订了一项条约——拿破仑在“百日王朝”时期，确立了这项条约的合法性。
可是，这一切仍只不过是一个纯理论性的宣言。那些贩奴船并没有因此停止他们的海上运输，运载着“黑货”的船只仍在源源不断地将奴隶输送到那些殖民地的各个地区。
为了制止这种惨无人道的奴隶交易，人们只得采取更有效的措施来禁绝这种商业行为。美国于1820年、英国于1824年公开宣布，贩卖黑奴的行为是一种非法的海盗行为，而从事这种交易的人如同海盗，一旦被抓到将如同海盗一样处以死刑，因此这些贩奴船受到了严厉的追捕。不久，法国也效法颁布了同样的法令。
但是，在南美洲的各个国家，在那些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殖民地，他们却拒绝签署废除奴隶制的法令，继续在黑奴的出口贸易中谋取暴利。尽管各国普遍认可对公海上的过往船只进行检查是正当的权利，但是这种检查只限于对那些可疑的船只进行标记性的检查。
同时，废除奴隶制的新法令并不具备追溯以往违法行为的效力，即使人们不再从事新的奴隶买卖，但是那些以往沦为奴隶的黑人并没有得到自由。
在这种情况下，英国率先做出了表率。1833年5月，英国颁布了一项法令，宣布解放大英帝国各殖民地所有的黑人，截止到1838年8月，共有67万奴隶被宣布获得了人身自由。
十年之后，1848年，在法兰西共和国所属的殖民地国家，那里的奴隶也得到了解放，也就说有26万黑人成了自由人。1861年，美国爆发了北部联邦与南方同盟之间的战争，彻底完成了美利坚共和国的黑人解放运动，而这一运动也迅速遍及整个北美大陆。
英、法、美三大世界强国，终于完成了废除奴隶制的人道主义事业。到目前为止，贩卖黑奴的交易已经完全被消除了，只有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地仍在从事黑奴交易，他们只是为了满足那些东方国家的人口需要，比如土耳其和阿拉伯国家的需要。在巴西，尽管仍没有法令使得那些旧有的黑奴恢复自由，但是至少在那里已经不再有新的奴隶产生，而且那些刚刚出生的黑人的后代是自由的。
至于非洲内陆，在那些非洲首领之间，他们仍在为捕猎人口而进行着血腥的残杀，那些失败的部落将整个沦为奴隶。进行奴隶交易的沙漠商队走着两条方向相反的路线：一条路线向西，通往葡萄牙的殖民地安哥拉。另一条路线向东，通往莫桑比克。那些不幸沦为奴隶的黑人，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够活着到达目的地，他们一些人被出口输送到古巴，一些人被输送到马达加斯加岛，另外一些人则被输送到亚洲的土耳其或者是阿拉伯各地，或者到了麦加(2)，或者到了马斯喀特(3)。英国和法国的海上巡洋舰对这种交易的威慑作用很小，因为在辽阔的海岸线上很难对贩奴船进行有效的监督。
那么，这种可憎的人口买卖的真实情形如何？是否仍大量存在呢？
的确仍大量存在！据估计，被运往非洲沿岸的黑奴人数不会低于8万，而这个被公布的数字只是被屠杀的黑奴人数的十分之一。
经过那些可怕的屠杀之后，被毁坏的田野一片荒芜，被烧毁的村庄空空荡荡，荒无人烟，河流上漂浮着死尸，猛兽四处横行。
在一次掠夺奴隶的捕猎后，探险家利文斯顿(4)来到一个被劫的村庄，可是他再也认不出这就是他几个月前曾经到访过的地方。其他那些探险家——格兰特、斯皮克、伯顿、卡梅伦、斯坦利等，当他们在其他地方谈到中非这片森林茂密的高原时，也认为这里是黑人首领之间争战的主要战场。
在中非的大湖区附近，整个辽阔的地域都是为桑给巴尔(5)奴隶市场提供奴隶的产地。在博尔努、费赞，以及更南部的尼亚萨湖、赞比西河沿岸，还有向西的上扎伊尔一带，也就是勇敢的斯坦利刚刚考察过的地区，同样可以看到这些景象—毁灭、屠杀和人口灭绝。难道贩卖奴隶的罪恶交易，要等到这些黑色人种灭绝才能够停止？难道黑人灭绝的速度要超过在新荷兰(6)的澳大利亚人种(7)吗？
不，西班牙和葡萄牙所属殖民地的奴隶贸易市场总有一天会消失的。那些“商品”的销路会彻底断绝，因为文明国家再也不会容忍贩卖奴隶的行为！
是的，这一点毫无疑问。1878年，我们看到所有信仰基督教的国家都彻底解放了国内的奴隶。可是，在一些信仰伊斯兰教的国家里，这种使非洲大陆人口减少的黑奴贸易，还会持续很多年。
事实上，大量黑人奴隶已经被转移到那些信仰伊斯兰教的国家，而每年从非洲各地抓来带到非洲东部海岸的黑人超过了4万人。早在1798年，波拿巴(8)远征埃及之前，就有数千的塞纳尔(9)的黑奴被卖给达尔富尔(10)的黑人，同时也有很多达尔富尔的黑奴被卖到塞纳尔。波拿巴将军当时买下很多机敏的黑人，然后将他们训练成犹如马穆鲁克(11)那样的骑兵。
从那个时期直到现在，这个世纪已经过去了五分之四，但是黑奴交易在非洲并没有减少，相反倒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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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杀之后，野兽四处横行
  
事实上，伊斯兰教是赞成奴隶交易的，因为在那些信仰伊斯兰教的国家，黑奴可以代替从前的白人奴隶，因此各种身份的黑奴商贩都在大规模地从事这种可憎的商业活动。这些伊斯兰教国家通过这种方法来补充国家人口，而他们本民族总有一天会逐渐灭绝和彻底消失，因为他们拒绝通过劳动来更新他们的民族特性。这些黑奴像在波拿巴远征时期一样，常常成为作战的士兵。在尼日尔河上游一些地区，那些非洲部落首领的军队中有一半以上都是黑奴。在这种情况下，黑奴的命运并不比那些自由人更糟糕。
另外，如果一个黑奴不是士兵，他就会变成流通的“货币”。在埃及和博尔努，甚至有一些军官和官员的薪金便是用黑奴来支付的。纪尧姆·勒让(12)就曾经亲眼目睹这一现象，并将之公布于众。
这就是奴隶贸易的真实情况。
必须进一步说明的是，很多欧洲强国的代表，对于奴隶贸易采取的放任态度令人非常失望，而他们自己丝毫不以此为耻。
然而，事实正是这样。一方面，巡洋舰在不停地沿着大西洋和印度洋海岸巡视，而另一方面，奴隶贸易却仍在非洲内部不紧不慢地继续，那些输送黑奴的沙漠商队就在某些官员的眼前大摇大摆地通过，而屠杀仍在如期进行，平均每有一个黑人被运送到目的地，就意味着已经有十个黑奴在中途丧命！
因此，现在大家就可以理解迪克·桑德喊出的那句话有多么可怕。
“非洲！接近赤道的非洲！这是奴隶贩子和奴隶所在的非洲！”
迪克·桑德的判断完全正确，这正是对于他和他的同伴来说，到处充满了危险的非洲！
然而，不可思议的命运究竟将他们带到了非洲的哪个地方呢？
显然，他们目前正位于非洲西海岸，更为糟糕的是，年轻的见习水手不得不考虑到，流浪者号是在安哥拉海岸触礁搁浅的，而那些足迹遍及整个非洲的沙漠商队正是将黑奴运送到这里的。
事实上，正是这个地方！几年前，卡梅伦自南部、斯坦利从北部穿越这个地方，他们曾付出多么艰巨的代价！
这片辽阔的土地由三部分组成：本格拉、刚果和安哥拉。当时，人们只是了解海岸一带的情况。这里的海岸从南部的奴尔斯河到北部的扎伊尔河，中间两个重要城市形成了两个大的港口：本格拉和罗安达。罗安达是葡萄牙所属的这块殖民地的首都。
对于这个地区的内陆，人们几乎一无所知，因为很少有人敢于深入到内陆地区进行探险活动。这里气候恶劣，土地温暖潮湿，造成寒热病盛行。这里的土著非常野蛮，一些部落甚至仍保留着吃人的习俗。各部落之间，战争连绵不断。那些奴隶商贩对每个陌生人都保持着高度的戒备，怀疑这些人正在寻找他们这种可耻交易的秘密。所有这一切，都是迪克·桑德他们所要面临的困境，最危险的地方来自安哥拉，这是接近赤道的非洲最可怕的地方。
早在1816年，英国探险家图尔凯就曾经沿着刚果河逆流而上，一直到达了亚拉拉瀑布。不过，他最多也不过行进了200英里，这样短的行程根本不可能对这个地区形成深入了解。然而，即使是这200英里的探险旅程，已经使得探险队中的大部分专家和军官中途丧生。
三十七年后，利文斯顿博士从好望角北上，一直到达了赞比西河上游地区。在那里，他以前所未有的勇敢，于1853年11月从南方到西北方横贯了非洲，越过刚果河上游的支流克安戈河，并于1854年5月31日到达了罗安达的圣保罗港口。这是人类对这片神秘而又辽阔的葡萄牙殖民地进行的第一次探索。
十八年后，又有两位勇敢的探险家，从东向西穿越了非洲，他们在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后，分别从南和北两个方向到达了安哥拉。
根据时间的先后，第一位到达安哥拉的是英国皇家海军上尉维尔尼·豪韦特·卡梅伦。
1872年，斯坦利曾经率领一支美国探险队前往大湖地区寻找利文斯顿，但是他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中。这时，海军上尉卡梅伦提议由他前去寻找利文斯顿。上尉的提议得到了认可。
于是，卡梅伦在迪隆博士、陆军上尉塞西尔·莫菲和利文斯顿的侄子罗伯特·莫法特的陪同下，从桑给巴尔出发了。当他们穿过乌果果河之后，遇到利文斯顿的忠实仆人正在将主人的尸体运往东部海岸。然后，卡梅伦继续向西挺进，下定决心一定要从东部海岸越过大陆，到达另一个海岸。
他经过了乌尼亚尼亚贝、乌贡达、卡乌勒。他在卡乌勒找到了伟大的探险家利文斯顿留下的文件。
他渡过坦噶尼喀湖，越过班巴里山脉，到达了卢阿拉巴河(13)。然而，他却没有顺流而下。他走访了所有被战争摧毁，以及被奴隶贸易弄得人烟稀少的地区，那些地方是纪勒巴、乌鲁阿、洛马纳河源头地区、乌鲁达、洛瓦勒。然后，他穿过科安扎河，穿过哈里斯刚刚诱惑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经过的大森林。最后，精力充沛的卡梅伦终于看到了大西洋，并到达了本格拉的圣菲利普港口。
这次长达三年零四个月的长途旅行，使卡梅伦的两位同伴失去了生命，他们是迪隆博士和罗伯特·莫法特。
在英国人卡梅伦之后，美国人享利·莫尔兰·斯坦利几乎立刻便踏上了这条非洲探险之路。
我们知道，这位勇敢的《纽约先驱报》记者，受命前去寻找利文斯顿的下落，并于1871年10月30日，在坦噶尼喀湖的乌季季找到了利文斯顿。
虽然出于人道主义的原则，斯坦利幸运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但是为了在地理学考察方面有所发现，他决心继续自己的探险旅程。他的目标是，对只能远远看到的卢阿拉巴河进行全面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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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奴隶贸易路线图
  
1874年11月，当斯坦利从东海岸的巴加莫约出发，向内陆前进的时候，卡梅伦正在非洲中部的一个地区进行考察。二十一个月后，也就是1876年8月21日，斯坦利离开正在流行天花病，以致大批居民死亡的乌季季。他花费了七十四天的时间，从坦噶尼喀湖到达了尼昂威——一个巨大的奴隶市场——利文斯顿和卡梅伦都曾经到达过这里。
在这里，斯坦利亲眼目睹了很多可怕的场面。在这个马仑古人和马纽威马人聚居的城市，桑给巴尔苏丹(14)的军官可以肆无忌惮地捕捉和屠杀黑人。
这时，斯坦利正准备对卢阿拉巴河流域进行全面考察。他准备顺流而下，直到大河的入海口。他在尼昂威雇佣了140名脚夫和19艘木船，运载探险队的全部人员和物资。斯坦利就不得不和乌库苏的食人族进行战斗，他还不得不带着那些船只步行，以绕过那些无法穿过的大瀑布。
当他们接近赤道的时候，也就是在卢阿拉巴河转向东北方的拐弯处，有几百个土著驾驶着54艘小船冲上来，攻打斯坦利这支小小的船队，最后探险队终于将那些土著赶跑了。然后，这位勇敢的美国人逆流而上，一直到达了北纬2度的地方，他在那里发现卢阿拉巴河就是扎伊尔河的上游，或者说就是刚果河的上游。如果他们顺流而下，一定会直接到达入海口。
于是，斯坦利顺流而下，而他几乎每天都在同那些居住在河流沿岸的部落进行着战斗。1877年6月3日，在他们越过马萨萨大瀑布的时候，他失去了他的一位同伴弗朗西斯科·波科克。7月18日，他连人带船被冲到了姆贝洛瀑布下，但是他奇迹般死里逃生。
8月6日，亨利·斯坦利终于到达了一个名叫尼•桑达的小镇，这个村庄距离海岸只有四天的路程。
两天后，在邦萨•姆布果，他发现了两个商人从安恩波马寄给他的食物。
终于，斯坦利可以在这个海边的小镇休息休息了。尽管他才三十五岁，可是由于过度的疲劳和缺少必要的食物，在经过穿越整个非洲大陆的两年零九个月时间后，他的生命过早地衰老了。
可是，斯坦利考察了卢阿拉巴河从源头一直到大西洋的整个流域。如果说尼罗河是非洲北部的大动脉，赞比西河是非洲东部的大动脉，那么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在非洲西部还有世界上第三条最长的河流——这条河全长2900英里，它的名字是卢阿拉巴河、扎伊尔河和刚果河，正是这条河将非洲的大湖区和大西洋连在了一起。
不过，对于连接两位旅行家——斯坦利和卡梅伦——所经过的旅行路线的安哥拉省，人们在1873年之后才稍有了解，也就是说，当流浪者号在非洲海岸触礁的时候，人们对这里几乎还一无所知。人们清楚的只是，安哥拉是西方进行奴隶交易的中心，这里有三个极为重要的奴隶市场：比耶、卡桑日和卡佐德。
迪克·桑德他们被带到这个距离海岸只有100英里的地方，他们的队伍中有一位疲惫而伤痛的夫人、一个生命垂危的孩子，还有几位非洲血统的黑人同伴，所有的这一切都表明他们正是奴隶贩子们掠夺的目标。
是的，这是非洲，不是美洲！在美洲大陆，无论是当地土著、野兽还是气候条件都不是那么可怕。这里并不是个好地方，不是位于安第斯山脉和大海之间的美洲草原，在那里到处都是一处处村镇，所有的旅行者都会受到热情的款待。
可是，他们已经远离了秘鲁和玻利维亚，如果不是一只罪恶的黑手破坏了罗盘，暴风雨肯定会将流浪者号带到那两个国家的海岸边。在那里，人们很快就会发现失事的船只，然后轻松地将他们送回他们的祖国。
这里是可怕的安哥拉，这里甚至不是葡萄牙政府可以直接控制的沿海地区，而是殖民地的内陆，是沙漠商队的奴隶贩子用鞭子驱赶着奴隶来来往往的内陆地区！
对于这个被罪犯诱骗来的地区，迪克·桑德知道些什么呢？他知道得微乎其微。他所了解的，也就是16世纪和17世纪那些传教士曾经谈到的情况，还有一些经常经萨尔瓦多来往于罗安达和扎伊尔之间的葡萄牙商人的闲谈。其他情况，就是利文斯顿博士在1853年的探险后，记载下来的一些情况。不过，仅此就足以吓倒任何一个不像迪克·桑德那样意志坚强的人。
的确，迪克·桑德面临的处境极为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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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贵格会，英国基督教新教的一个教派，又被称为教友派或贵格会，成立于17世纪。
  <p">(2) 麦加，位于沙特阿拉伯西部，为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诞生地，也被称为伊斯兰教第一圣地。
  <p">(3) 马斯喀特，阿曼首都，位于阿曼北部，临阿曼湾。1508至1648年被葡萄牙占领，1741年成为阿曼首都。
  <p">(4) 利文斯顿（1813－1873年），英国传教士、探险家。1851年，他发现了赞比西河，1855年发现了维多利亚瀑布。
  <p">(5) 桑给巴尔，是坦桑尼亚的一部分。
  <p">(6) 新荷兰，澳大利亚的另一种称呼。1606年，荷兰人将那里命名为新荷兰，1911年加入英国联邦。
  <p">(7) 澳大利亚人种，澳大利亚的土著居民。大批英国移民到达澳大利亚后，这些土著被排挤到边远地区，人口急剧减少。
  <p">(8) 波拿巴（1769—1821年），即拿破仑，1804年—1815年曾任法国皇帝。
  <p">(9) 塞纳尔，古代西苏丹王国。
  <p">(10) 达尔富尔，苏丹共和国西部山区。
  <p">(11) 马穆鲁克，中世纪埃及的奴隶骑兵。
  <p">(12) 纪尧姆·勒让（1828—1871年），法国著名旅行家、探险家。
  <p">(13) 卢阿拉巴河，非洲刚果河南部的支流。
  <p">(14) 苏丹，一些伊斯兰教国家最高统治者的称号。

第二十章 哈里斯和内格罗
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们在森林里度过了他们露营的最后一夜。第二天，在距离他们营地大约3英里的地方，有两个人按照他们的预先约定会面了。
这两个人就是哈里斯和内格罗。我们很快便会明白，这个从新西兰来的葡萄牙人和这个经常穿梭在整个西非从事商业活动的美国人在安哥拉沿岸的相见并非偶然。
在流水迅猛的陡峭的河岸边，哈里斯和内格罗在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坐下来，他们四周长满了茂密的纸莎草。
他们之间的谈话开始了，因为这个葡萄牙人和美国人刚刚见面，他们首先需要将最后这几个小时发生的情况事无巨细地交流一下。
“这么说，哈里斯，”内格罗说道，“你还是不能将迪克·桑德，也就是那个据说只有十五岁的见习水手的人马引诱到安哥拉？”
“不能，朋友，”哈里斯回答道，“我能够把他们从海岸一带领出至少有100英里，已经是个奇迹了。在几天之前，我那位年轻的朋友迪克·桑德，就已经开始用忧虑的目光打量我了，他对我的怀疑已经慢慢变成了事实——他已经开始认定……”
“只要再有100英里，哈里斯，我们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将那些人抓在手心里了！不管怎样，他们决不能逃出我们的控制！”
“哈！他们能怎么办？”哈里斯说着，耸了耸肩膀，“我再说一遍，内格罗，我现在离开他们正是最佳时机。我已经不下十次从我那位年轻的朋友眼睛里看出来，他已经快要忍不住把一颗子弹射进我的心脏了，我的胃口可没有那么好，能够消化那种12颗便可以重达1磅的玩意儿。他有一种恨不能立刻把我的脑袋砍下来的愤怒。我的脑袋只有一个，砍了就没了，没了脑袋也就没了眼睛，将来拿钱的时候，我就看不见你老兄捣不捣鬼了！”
“很好！”内格罗回答道，“我也正要跟这个见习水手清算我们之间的账！”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和他算账，要连本带利，朋友。至于我呢，在旅行的最初三天里，我已经成功地让他相信了这个地方就是南美洲的阿塔卡马玛沙漠，我以前曾经到过那个地方。可是，没想到那个小孩子非要找橡胶树和嗡嗡叫的蜂雀，他的妈妈又要找奎宁树，那个表兄又疯狂地要捉萤火虫。我向你保证，我已经挖空了心思，极艰难地才让他们相信了那些跑过的长颈鹿是鸵鸟——简直是太走运了，真的，内格罗！我再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骗他们了。另外，这该全靠我随机应变的本事了！我很清楚，那位年轻的朋友已经不大相信我编的假话了！后来，我们又碰上了大象的脚印！大河马也出来凑热闹了！我看到，我那位年轻的朋友已经不再相信我的解释。你知道，内格罗，在美洲大陆发现河马和大象，就像在安哥拉的监狱里发现诚实的人一样困难。最后，让我彻底完蛋的是那个老黑人，他在大树底下发现了叉子和铁链，那是逃跑的奴隶挣脱后丢在那里的。就在这个时候，又传来狮子的叫声，而且叫个没完没了。让他们相信狮子的叫声是那些关在笼子里对人没有危害的猫叫，那简直是太不容易蒙混过关了！我勉强找了一个机会跳上马，一路跑到了这儿！”
“我已经听明白了，”内格罗说道，“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再把他们往内地引出100英里！”
“一个人只能尽力而为，朋友，”哈里斯说道，“至于你呢，自从离开海岸后就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和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已经感到你就在附近了，他们有一条大狗丁戈好像对你非常有兴趣。你以前对那头牲口做过什么？”
“没什么！”内格罗回答说，“不过，不久之后，我一定要用一颗子弹把它的脑袋打开花！”
“就像你会收到迪克·桑德的一颗子弹一样？即使你离他的枪口有200步，只要你稍微露露面，他也不会放过你。哈！我那位年轻的朋友，他的枪法简直太好了！虽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少年！”
“不管他有多么出色，哈里斯，他也要为他对我的傲慢态度付出代价！”内格罗说着，脸上飞快地闪过一种凶残的表情。
“很好，”哈里斯低声说道，“我的老朋友的脾气还是和过去一样，我太了解他了！航海生活并没有改变他的本性！”
然后，出现了一阵沉默。
“啊，内格罗，”哈里斯打破沉默，开口问道，“当我在轮船的搁浅的地方，也就是隆加河河口幸运地碰见你的时候，你只是简单地将那些正直的人们介绍给我，请我尽可能骗他们穿过这个假冒的玻利维亚高原，而且越远越好！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两年你都在干什么？两年了，朋友，对于我们这些靠运气活着的人来说，这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那时候，我们不过都是奴隶贩子老奥维斯手下一个卑微的伙计，自从我们将他的沙漠商队带到卡桑日那一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你的消息！我曾经想过，你肯定是让英国人的巡洋舰抓去了，最后被他们绞死了！”
“我几乎像你说的那样，哈里斯！”
“那一天会来的，内格罗！”
“谢谢你的提醒！”
“你要干什么？”哈里斯带着哲学家的口吻，冷漠地说道，“做这种生意必然会面临这种下场。如果我们想最后能死在自己的床上，而不是死在其他什么地方，我们就不能继续在非洲海岸冒险干这种贩卖奴隶的营生了！那么，你真的是被他们抓住了？”
“是的！”
“被英国人？”
“不，被葡萄牙人。”
“是在你的货交出去之前，还是之后？”哈里斯问道。
“交货之后……”内格罗有些犹豫地回答，“那些葡萄牙人现在也开始反对这种生意了！他们已经不想再要奴隶了，虽然多年来他们在这些生意里发了大财。我被他们告发、监视。他们抓住了我……”
“被宣判有罪？”
“我被宣判，要在罗安达的圣保罗监狱里过一辈子。”
“那些魔鬼！”哈里斯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叫起来，“对于我们这种长年在野外生活的人来说，那是一个无法忍受的地方，很快就会毁掉健康！对于我来说，或许我宁愿被他们绞死！”
“上了绞架就跑不了了，”内格罗答道，“可是，从监狱里……”
“你从监狱里逃出来了？”
“是的，哈里斯！我只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天。我在港口干活的时候找到一个好机会，钻进一艘英国轮船的底部，这艘轮船开往新西兰的奥克兰港。我正好藏在一大桶淡水和一大箱食品中间，一路上可以供应我的吃喝。哦！为了在海上不被人发现，我可是遭受了可怕的折磨！不过，如果我不小心爬出底舱，被人发现后还是会被他们关进舱底，所以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我都得遭受一样的折磨！另外，如果我被他们发现，那么船一到奥克兰，他们就会把我移交给英国政府，最后还是要被送回罗安达的监狱，或许他们还会绞死我，就像你说的那样。这就是我一直藏在轮船底舱的原因。”
“你也不用买船票！”哈里斯说着，大笑起来，“啊！你考虑得非常周到，朋友！有吃有喝，而且还免费运送！”
“是不错，”内格罗回道，“可是，三十天躲在轮船底舱……”
“这一切终于过去了，内格罗！你到了新西兰，那个毛利人居住的岛上。不过，你还是回来了。这次，还是同样躲在轮船底舱回来的？”
“不，哈里斯。你完全可以相信，在那个地方，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安哥拉，重新开始贩卖奴隶的老营生！”
“是的，”哈里斯回答，“人人都爱他的老本行——出于习惯！”
“这十八个月……”
说到这里，内格罗突然停了下来。他一把抓住哈里斯的胳膊，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哈里斯，”他低声说道，“你有没有听到纸莎草里有声音？”
“是的，是有声音！”哈里斯说着，抓起了他那支随时都可以开火的步枪。
内格罗和哈里斯站起身来，打量着四周，侧耳倾听着四周传来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哈里斯说道，“那是小河流水的声音，暴雨过后水涨了，水流起来的声音也就更大了。这两年来，朋友，你已经不习惯森林里的声音了，不过很快你就会再次习惯的。好了，继续谈你的冒险经历吧。在我听明白你的经历后，我们可以探讨一下我们的未来。”
内格罗和哈里斯重新在菩提树下坐下来。
葡萄牙人开始继续自己的讲述：
“我在奥克兰熬过了十八个月。当那艘英国汽船到了奥克兰后，我偷偷下了船，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可我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不管是银币还是美元，一分也没有！为了活下去，我做过各种营生……”
“甚至那些正直的人做的营生，内格罗？”
“是的，哈里斯。”
“可怜的小伙子！”
“好了，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好机会，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机会来了。流浪者号捕鲸船到达了奥克兰港。”
“就是在安哥拉海岸触礁的那艘船？”
“正是那艘船，哈里斯。当时，正好韦尔登夫人、她的孩子和她的一个表兄也要乘这艘船回国。哦，像我这种老水手，曾经在贩奴船上做过大副，要是在一艘轮船上找一份工作是没有问题的。于是，我去见流浪者号的船长，可是船员已经全部齐备。对我来说非常走运，纵帆船上的厨师跑了。哦，他不是一个船员，所以不知道如何做一个船上的厨师了。我提议可以做厨师。由于缺乏更好的厨师，所以我被雇佣了。几天后，流浪者号就启航了，然后远远地离开了新西兰的领地。”
“可是，”哈里斯问道，“依照我那个年轻的朋友告诉我的，流浪者号根本没有驶向非洲海岸。那么，这艘船是怎么到达这里的呢？”
“迪克·桑德应该还不明白其中的奥秘，或许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一点！”内格罗回答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其中的原因，哈里斯，如果你喜欢那么做，你将来也可以告诉你的那位年轻的朋友！”
“那么，你怎么做的？”哈里斯说道，“说说，朋友，快说啊！”
“流浪者号本来是要开往瓦尔帕莱索，”内格罗继续说道，“在我上船的时候，我只是计划到智利就下船。智利正好在新西兰和安哥拉中间，我在那里下船，距离非洲海岸只有几千英里的路程了！不过，流浪者号在离开奥克兰三个星期之后，掌管流浪者号的那个赫尔船长，还有他的所有船员在追捕一头鲸鱼的时候，全都把命丢进了大海。那天，只有两名船员留在船上——就是那个见习水手和厨师内格罗！”
“那么，你控制了那艘船？”哈里斯问道。
“我开始是这么想的，可是我看到他们不信任我。还有一些身强力壮的黑人在船上，他们是自由人。我不能成为他们的主人，经过一番考虑后，我还是继续做我从前的工作，做流浪者号的厨师！”
“那么，是偶然的机会让这艘船开到了非洲海岸？”
“不，哈里斯，”内格罗回答，“除了碰巧遇见你，在我所有这些冒险经历中，根本没有什么偶然的机会。流浪者号在海岸一带失事后，你正好经过这里。流浪者号能够开到安哥拉，都是按照我的意愿进行的，我秘密地做了一些手脚。你那位年轻的朋友，他在航海上还是一个新手，他只能根据测程仪和罗盘来测定航行的位置。这简直太好了，一天一个测程仪沉到了海底。又一个晚上，罗盘的指针发生了错误，然后流浪者号在猛烈的暴风雨的推动下，开始走上错误的航线。这段航程很长，迪克·桑德根本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因，甚至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水手也同样无法解释其中的奥妙。那个见习水手根本不知道也不会怀疑到，轮船已经加速绕过了合恩角。可是我本人，哈里斯，我在大雾中认出了合恩角。于是，由于我的原因，轮船上的罗盘指针又指向了正常方向，然后轮船在可怕的飓风的吹动下，一路向着东北方向飞奔，然后一头撞上了非洲海岸，正好在我希望到达的安哥拉登陆！”
“正好在这个时候，内格罗，”哈里斯说道，“碰巧让我在这里遇见了你，然后带领那些正直的好人到了非洲内陆。他们还认为他们——他们一心以为他们是在美洲大陆。对我来说，让他们相信这里是玻利维亚的南部很容易，因为这两个地方真的还有些相像。”
“是的，他们确实那么认为，你那位年轻的朋友，当他远远看到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时，他还认为他们看到的是复活节岛。”
“任何人都会那么认为，内格罗！”
“我知道，哈里斯，我甚至利用了他们的错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后，我终于把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引到了非洲内陆100英里的地方，这儿正是我希望把他们引到的地方！”
“不过，”哈里斯说道，“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啊！现在，这已经无关紧要了！”内格罗大叫道。
“那你想怎么处理他们？”哈里斯问道。
“我怎么处理他们？”内格罗重复了一句，“在我告诉你之前，哈里斯，你先告诉我有关我们老主人的一些消息，那个奴隶贩子奥维斯怎么样了，我已经两年没有见过他了。”
“哦，那个老无赖非常健康，”哈里斯答道，“他会很高兴再看见你的！”
“他还在比耶市场？”内格罗问道。
“不，朋友，他已经把他的机构搬到卡佐德有一年了！”
“他的生意兴隆吗？”
“很好，真是活见鬼！”哈里斯大声说道，“虽然买卖奴隶变得越来越困难，至少在沿海这一带是这样。那些葡萄牙人的军队把持着一边，英国人的巡洋舰监视着另一边，这都影响了我们的货物出口。只有从穆萨米德到安哥拉南部的几个地方，现在有机会把那些黑人用船送出去。所以，目前关押奴隶的栅栏里挤满了人，等着把他们装船送到西班牙的殖民地。你如果想从本格拉或者罗安达出海，那是不可能的。现在，那些殖民地总督越来越不懂得道理了，他们手下的长官也好不了多少，因此我们必须转回内陆寻找代理商。老奥维斯正打算这么干，他想到尼昂威和坦喀尼喀那一带去，用布匹换一些象牙和奴隶。在埃及北部和莫桑比克沿海，做生意还是有利可图的，那里可以供应整个马达加斯加岛的所有需要。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的‘货物’有一天会再不能送出去。英国人在非洲内陆已经取得了很大成功。那些传教士正在步步紧逼，直接反对我们的交易。利文斯顿，那个该死的家伙，据说他在考察完大湖地区之后，正在向安哥拉进发。他们还谈到，有一个海军上尉卡梅伦，他准备从东到西横穿整个非洲大陆。他们还担心那个美国人斯坦利，他也希望像卡梅伦那么干！所有这些探访都会对我们的生意造成威胁，内格罗，如果我们还想保住我们的利益，我们就不能让那些来访者任意回到欧洲，然后在那里宣传他们在非洲一路乱闯看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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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3年二十七岁的利文斯顿抵达好望角时的肖像
  
听到这两个无赖所说的，难道他们不正像那些正直的商人在谈论他们此刻面临的商业危机？谁能相信，他们谈论的不是袋装的咖啡或用木桶装的糖，而是将人像商品一样出口呢？在这些奴隶贩子的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正义与邪恶的观念。他们完全失去了是非感，即使他们曾经有过道德和良知，然而在这种可怕、残忍的非洲黑奴贸易中，他们也很快便失去了它们。
不过，哈里斯说得很对，他谈到在那些勇敢的旅行家的不懈努力下，文明正在逐渐取代野蛮。这些旅行家的名字，是与接近赤道地区的非洲地理发现紧密相连的。这些人首先是戴维·利文斯顿，在他之后有格兰特、斯皮克、伯顿、卡梅伦、斯坦利。作为人性的拯救者，这些英雄的名字将永远留在人类文明的史册上。
在他们谈到这里的时候，哈里斯彻底了解了内格罗这两年来的生活情况。那个奴隶贩子奥维斯的老帮凶、罗安达监狱的在逃犯，此时仍像哈里斯曾经了解的那样，准备随时去行凶作恶。可是，对于流浪者号上这些幸存者，内格罗计划如何处置他们，哈里斯仍不得而知。于是，他向他这位罪恶的同伴提出了这个问题。
“那么，”哈里斯问道，“眼下，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些人呢？”
“我会把他们分成两批处理，”内格罗正像一个将一切都已经筹划好的那样，胸有成竹地回答道，“一批人像奴隶一样卖掉，另外一批人……”
葡萄牙人没有再说下去，可是他脸上凶残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你准备卖哪几个？”哈里斯继续问道。
“陪着韦尔登夫人的那几个黑人，”内格罗答道，“老汤姆或许是卖不了什么钱的，可是另外那四个强壮的家伙，在卡佐德市场上完全可以卖个高价。”
“我完全相信这一点，内格罗。”哈里斯说道，“那四个黑人身强力壮，已经习惯了卖力工作，他们和我们从内地弄来的那些畜生完全不一样！当然了，你绝对可以卖个高价！这些奴隶生在美国，却出口到了安哥拉的市场上出卖，这真是稀有的货色！不过，”这时，美国人又加了一句，“你还没有告诉我，在流浪者号上是不是有一大笔现金呢？”
“哦！只不过有几百块美元，都保存在我这儿了。那次回到船上太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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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险家斯皮克和格兰特
  
“怎么样了呢，朋友？”哈里斯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内格罗答道，他的脸上带着非常后悔的表情，似乎感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现在的问题是，要把这批高价货色弄到市场上去了。”哈里斯说道。
“这会有什么难处吗？”内格罗问道。
“不难，朋友。离这儿10英里的地方，在科安扎河边上有一支‘沙漠商队’正在扎营，他们的领队是阿拉伯人伊本·哈米斯。他正在那儿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前往卡佐德市场。他们那里有很多土著士兵，那些士兵足以抓住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所以，只要我那位年轻的朋友脑子里生出一个念头，然后向科安扎河出发就可以了。”
“可是，他怎么才能生出那个念头呢？”内格罗问道。
“无疑，”哈里斯答道，“由于他是个聪明人，他确信前面正有危险等着他。迪克·桑德是不会考虑沿着我们一起来的路线返回海岸去的，因为他在森林里会迷路。我敢肯定，他会尽量找到一条通向海岸方向的河，然后乘着木筏顺流回去。他不会再有其他办法了，我知道他一定会这样做！”
“是的，可能会这样！”内格罗想了想，答道。
“不是‘可能会这样’，而是‘肯定会这样’！”哈里斯继续说道，“你明白吗，内格罗？这就像我已经和我那位年轻的朋友约好了一样，我们一定会在科安扎河岸上见面。”
“那好，”内格罗说道，“那我们走吧。我了解迪克·桑德。他是不会耽搁一小时的，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到达那里。”
“那我们就出发吧，朋友！”
哈里斯和内格罗同时站起身来。这时，他们之前听到过的声音再次引起了葡萄牙人的注意。在高大的纸莎草丛中，传出一阵阵草叶的沙沙声。
内格罗屏住呼吸，一把抓住哈里斯的手。
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狗叫声。然后，一只大狗出现在河岸下，它张开大嘴，正准备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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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传来，丁戈哀号着从草丛中逃走了
  
“丁戈！”哈里斯惊叫了一声。
“啊！这次它逃不出我的手心了！”内格罗说道。
就在丁戈扑向内格罗的瞬间，内格罗夺过哈里斯手里的步枪，然后飞快地举起来开了火。
一阵痛苦的哀号在林间久久地回荡着。丁戈窜进河边的草丛里，然后消失了。
内格罗立刻冲过去，来到岸边。
有几滴鲜血染红了纸莎草，一道长长的血迹留在河水中的鹅卵石上。
“终于让这头该死的畜生付出了代价！”内格罗气急败坏地叫道。
哈里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有说。
“哦，内格罗，”终于，哈里斯开口问道，“这条狗一定和你有特殊的仇恨。”
“好像是这样，哈里斯。不过，它现在再也不会恨我了！”
“它为什么会这么恨你呢，朋友？”
“哦！那是它和我之间的一段旧恩怨！”
“旧恩怨？”哈里斯问道。
对此，内格罗不再说什么。哈里斯明白了，这个葡萄牙人向他隐瞒了一段冒险经历，可是他也不再坚持追问下去。
几分钟后，这两个人沿着小河穿过森林，向着科安扎河的方向走去。

第二十一章 继续前进
非洲！在目前这种处境下，这个词的出现显得是那么可怕，可是这个名字现在就要取代美洲了。这个想法无时无刻不缠绕在迪克·桑德的脑子里。
年轻的见习水手回想着最后这几个星期以来，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变故。他不断在心里问着自己，流浪者号是如何来到这个危险的非洲海岸的呢？那么，轮船到底又是怎样绕过合恩角，穿过一个大洋跑进了另一个大洋呢？
现在，他终于明白他的船为什么会跑得那么快了，为什么他们经过那么长的时间才看到了陆地，因为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流浪者号的航行速度已经达到了前往美洲时的两倍。
“非洲！非洲！”迪克·桑德不断重复着这个词。
突然，当他以顽强的意志回想起这次航程中发生的所有意外、所有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他开始感到船上的罗盘一定是被人破坏了。他想到，第一架罗盘是被人打碎的，测程仪的绳子是被人割断的——这样，他就再也不能准确判断流浪者号的航行速度了。
“是的，”他想到，“船上只剩下一个罗盘，唯一的一个，因此我再也无法判断它的指针是否正确了！在那个晚上，当我被老汤姆的叫声惊醒的时候，内格罗正好也在船尾。他摔倒在罗盘上，难道他不可能是故意那样做的吗？”
迪克·桑德逐渐醒悟过来，他终于发现了事实的真相。现在，他终于清楚了所有的意外都是内格罗在暗中一手操纵的。他看到，正是内格罗亲手制造了这一系列的意外事件，最后导致流浪者号触礁沉没，从而使这些船上的人面临了灭顶之灾！
可是，这个可耻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他曾经是个海员吗，那他为什么极力掩盖这个事实呢？他精心设计出这样一个可怕的计划，让轮船开到非洲海岸来干什么呢？
无论如何，过去那些不明白的疑问，现在都越来越清楚地摆在了迪克·桑德面前。年轻的见习水手清楚地知道，他们现在是在非洲，而且很可能是在最可怕的安哥拉，他们距离海岸已经超过了100英里。
他还清楚地知道，哈里斯无疑是个骗子。根据所发生的一切，他完全可以判断出，这个美国人和那个葡萄牙人早就认识，他们在极为偶然的情况下，在海岸附近相遇了，然后他们共同策划了一个阴谋，而这个阴谋对于流浪者号上的幸存者来说非常可怕。
可是，这些罪恶的行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最危险的可能是，内格罗希望抓住汤姆和他的同伴，然后将他们作为奴隶卖出去。在这个贩卖奴隶的国家，这种可能是存在的。那个葡萄牙人怀着满腔仇恨，他一定会寻找报仇的机会，那么迪克·桑德成为他的报复目标，这也是可以想象的。可是，对于韦尔登夫人，一位母亲和她的小孩子——他们能怎么样呢？
如果迪克·桑德能够听到内格罗与哈里斯的谈话，即使他只是无意听到其中的一小部分，他也会明白自己应该怎么行动，因为危险已经在步步逼近韦尔登夫人，还有那些黑人和他自己。
面前的情形非常危急，但是年轻的见习水手是不会屈服的！在海上，他是船长，在陆地上他仍是队长。他必须保护韦尔登夫人、小杰克以及所有上帝交到他手上的人。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他要将使命一直坚持到底。
两三个小时之后，迪克·桑德在脑子里，已经把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吉凶祸福全都想过了，他知道磨难会更多！
迪克·桑德带着坚定的决心，断然站起身来。
第一道曙光已经升起，照耀在森林上空。除了见习水手和老汤姆，所有的人都还在睡梦中。迪克·桑德走到老黑人身边。
“汤姆，”他用低低的声音对汤姆说道，“你已经听出了狮子的吼叫，也回想起了那些奴隶贩子使用的工具。你知道了，我们是在非洲！”
“是的，迪克先生，我知道！”
“很好，汤姆，记住一个字也不能透露出去，既不能对韦尔登夫人说起，也不要告诉你的同伴们。我们不能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任何人，让两个人来承担所有的忧虑好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是的。必须这么做！”汤姆回答。
“汤姆，”见习水手继续说道，“我们必须更加小心观察周围的一切。我们现在是在仇敌的土地上——那些敌人非常凶狠！这片土地非常可怕！我们一定要同伴们保持警惕，我们只要告诉他们哈里斯出卖了我们，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们会想到，我们必须避免受到游牧的印第安人的袭击，这样就足够了。”
“你完全可以信任我们的勇气和忠诚，迪克先生。”
“我知道，就像我信任你的品质和经验一样，我信任他们。你会帮我一同应付所有的困境，是吗，老汤姆？”
“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迪克先生！”
迪克·桑德的决心得到了老黑人的认可和支持。幸亏在哈里斯采取行动前，他们便察觉了他的阴谋，至少年轻的见习水手和他的同伴们再也不用担心哈里斯了，这样眼前的危险暂时消除了。事实上，正是由于发现一些奴隶使用的铁链，然后听到狮子的吼叫，才迫使那个美国人突然消失了。
哈里斯知道他已经被识破了，因此在把这支小小的队伍带到他们计划采取行动的地方之前，他便惊慌失措地逃走了。至于内格罗，在旅程的最后一天，大狗丁戈已经发现了他，那么他一定已经和哈里斯汇合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无论如何，在遭到攻击之前，迪克·桑德和他的朋友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可以充分利用这段时间。
他们可以采取的一个行动是，尽快返回海岸。年轻的见习水手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里正是安哥拉海岸。返回海岸之后，迪克·桑德就可以尝试向南或者向北前进，找到一个葡萄牙的殖民机构，在那里他和他的同伴就可以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安全地返回他们的祖国。
不过，返回海岸的路线该怎样确定呢，他们应该顺着来时的原路返回吗？迪克·桑德认为不应该这样，他认为那样一定会再次遭遇哈里斯，那个家伙无疑已经预料到，目前这种情况一定会迫使年轻的见习水手停止长途旅行的。
事实上，重新开始穿越森林的旅行已经变得非常困难，不用说，非常鲁莽。另外，这样只能使他们回到最初出发的地方，也使内格罗的帮凶们很容易顺着确定的路线追上来。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找到一条河，这样可以不留任何痕迹地顺流而下，同时也不用那么担心遭到猛兽的攻击。幸运的是，至今那些猛兽一直离他们很远。如果顺流而下，那些野蛮的土著也不会给他们造成严重的威胁。如果他们乘坐着一个结实的木筏，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全副武装，他们就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的安全。
最重要的是找到一条河。
必须附带说明的是，根据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小杰克的身体状况，乘坐木筏顺水漂流是目前最合适的前进方式了。当然，抱着生病的小杰克前进也不是不可以，没有了哈里斯的马，他们还可以用树枝扎一副小担架抬着韦尔登夫人和杰克，可是那样需要占用五个黑人中的两个，但迪克·桑德希望一旦他们遭到突然袭击，他的所有同伴都可以行动自由，随时能够参加战斗。
况且，如果他们顺流而下，年轻的见习水手又可以发挥自己的长处了。
目前的问题是，附近是否有一条适宜航行的河流。迪克·桑德认为，这样的河流可能会存在，因为在流浪者号触礁的地方，有一条河流汇入大西洋，那么逆流而上，无论向北还是向东，航程都不会太长，因为在不远处就有一道山脉——他们曾经误认为这就是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这道山脉矗立在东西两个方向的地平线上。
那条河有可能发源于高山，也有可能在上游河段转向了南方，无论是哪种可能，迪克·桑德不久都会找到这条大河。或许，在找到这条大河之前——这条河完全有资格被称为大河，因为它直接通向大海——他很可能会遇到它的一道支流，而其支流的水量也足以运载这支小小的队伍。
无论如何，一条河是不会离他们太远的。
事实上，在他们旅程的最后阶段，陆地的自然面貌已经发生了改变。地面的倾斜度已经在减，而泥土的湿度在增加，到处都是潺潺的小溪，说明这里的地表下水网密布。在他们最后一天的旅程中，他们曾经沿着一条小河走了很久，那里的水质被铁锈染成了红色，陡峭的河岸有些塌陷。
重新找到这条小河是不会花费很长时间的，或者说找到它并不困难。不过，他们显然不能在这条水流湍急的河道乘木筏前进，可是沿着这条河找到它与其他河流的交汇处很容易，而与它相汇的那条河，可能就是一条适合航行的大河。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计划，迪克·桑德在和老汤姆商量过之后，决心按计划采取行动。
天亮了，见习水手的那些同伴一个个都醒了过来。韦尔登夫人把小杰克放到南的怀中。这个孩子一直在昏睡，由于寒热交替发作，他的脸色异常苍白，让人看了非常难过。
韦尔登夫人走近迪克·桑德。
“迪克，”韦尔登夫人打量了一下四周，问道，“哈里斯到哪儿去了？我没有看到他啊。”
年轻的见习水手的想法是，他这时候应该让他的同伴以为他们仍在玻利维亚境内，但是他不应该向大家隐瞒那个美国人欺骗了他们。
“哈里斯不在这儿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他自己朝前走了！”韦尔登夫人问。
“他跑了，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答道，“哈里斯是一个骗子，他按照内格罗制定的阴谋，把我们带到了这个遥远的地方！”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韦尔登夫人急切地追问道。
“我还不知道，”迪克·桑德回答，“不过，我知道我们必须返回海岸，一刻也不能耽搁！”
“那个人——是一个骗子！”韦尔登夫人重复道，“我一直有这种预感！那么，迪克，你认为他和内格罗是同伙吗？”
“可能是这样，韦尔登夫人。那个讨厌的家伙一直在跟着我们。这两个卑鄙的无赖非常凑巧碰在了一起，然后……”
“我希望我再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两个还没有分开，”埃居尔说道，“我要一手抓一个，让他们的脑袋撞在一起，撞得粉碎！”巨人晃着他那可怕的大拳头，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我的孩子！”韦尔登夫人哭着说道，“我还指望到了他说的桑·菲利斯农场，可以给孩子看病……”
“杰克会好起来的，”这时，老汤姆说道，“等他靠近海岸，呼吸到有益健康的空气，他会好起来的。”
“迪克！”韦尔登夫人再次追问道，“你可以肯定，那个哈里斯欺骗了我们吗？”
“是的，韦尔登夫人。”年轻的见习水手回答道，他希望尽量回避这个问题，以免对此做出更多的解释。
他看了一眼老黑人，然后急忙补充了一句：
“昨天晚上，我和汤姆发现了他的骗局，如果不是他慌忙骑上马逃走了，我早就杀了他！”
“那么，那个农场……”
“这里既没有农场，也没有村镇，附近也没有人烟。”迪克·桑德回答说，“韦尔登夫人，我再说一遍，我们必须返回海岸！”
“顺着原路回去，迪克？”
“不，韦尔登夫人，我们会顺着一条河一直向下，让它载着我们回到海边，那样既不会疲劳，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只要走几英里，我相信……”
“哦，我的身体很强壮，迪克！”韦尔登夫人挺直虚弱的身体，努力振作起精神说道，“我能走路，我可以抱着我的孩子！”
“有我们在这儿，韦尔登夫人！”巴特说道，“我们会抬着你！”
“是的，是的。”奥斯汀也响应道，“只要折两根树枝，中间编上一些树叶就可以了。”
“谢谢你们，我的朋友，”韦尔登夫人说道，“不过，我想自己走。我可以走！出发吧！”
“出发！”年轻的见习水手大声命令道。
“把杰克给我，”埃居尔说着，从南的怀里接过了孩子，“如果不让我搬些东西，我会感到很累的！”
这位勇敢的黑人用他粗壮的胳膊托着小杰克，那个孩子一直睡得很安稳，甚至都没有被惊醒。
他们仔细检查了所有的武器。剩下的食物被装进一个包裹，可以交给一个人背着。阿克顿将包裹扛到了背上，这样他的同伴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贝内迪表兄的长腿好像是铁打的，而且他似乎从不知道什么叫做疲倦，随时准备出发。他注意到哈里斯不见了吗？对此不好轻率地下结论，可是无论如何，这似乎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不过，一个极为可怕的灾难使他受到了重大打击。
当然，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件，因为贝内迪表兄丢了他的放大镜和眼镜！幸运的是，巴特从他睡觉的高高的草丛里找到了这两件宝贝，而且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怀疑。根据迪克·桑德的建议，巴特将它们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用这种方法，可以确保这个大孩子一直乖乖地留在前进的队伍中，因为正像大家说的，他这时不能看到远处，只能看到鼻子下面那一小块地方。
因此，贝内迪表兄走在阿克顿和奥斯汀之间，只能按照命令排在这个队列中。可怜的贝内迪表兄没有任何抱怨，他只能像一个让人牵引的盲人，乖乖地跟着大家前进。
当这支小小的队伍走了还不到五十步，老汤姆突然停下脚步，大叫了一声。
“丁戈呢？”他问道。
“是啊，丁戈怎么不在了？”埃居尔重复道。
黑人大声喊着大狗的名字。
没有狗叫回应他的呼唤。
迪克·桑德陷入了沉默。没有了大狗丁戈，这是一个重大遗憾，因为它可以保护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避免受到一切突袭。
“难道丁戈跟踪哈里斯去了？”汤姆问道。
“哈里斯？不会！”迪克·桑德回答，“不过，它可能闻到了内格罗的气味，追过去了。它已经觉察到他就在我们后面。”
“那个该死的厨师，他只要一颗子弹就会立刻结束大狗的性命！”埃居尔惊叫道。
“只要丁戈没有抢先一步咬断他的脖了，它就完了！”巴特说道。
“也许会是这样，”年轻的见习水手说道，“不过，我们不能等丁戈回来了。况且，如果它还活着，这头聪明的大狗一定知道怎样找到我们。出发吧！”
天气闷热得厉害。自从黎明开始，大面积的乌云就笼罩在地平线上。空气中充满了暴风雨即将到来的讯息，这一天或许会是电闪雷鸣的一天。
幸运的是，森林已经没有那么茂密，地面上还有一些凉爽的气息。到处都是高大的森林树木，这些大树围绕着长有高大、茂密茅草的草地。在有些地方，一些大树倒在地上，已经石化，说明这里存在着煤矿，这是非洲大陆常见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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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小小的队伍出发了
  
在林间空地上，草地犹如绿色的地毯，上面点缀着一些盛开的玫瑰，而各种颜色的野花夹杂其间，有黄色和蓝色的野姜花、白色的半连莲、红色的马兰花，一些昆虫在这些花朵间忙碌着，为它们传授花粉。
树木已经不再那样茂密难行，可是它们的品种更加丰富了。这里有棕榈树，这种只出产于非洲的树木可以榨油。这里还有木棉，它们可以高达8至10英尺，这种树的树茎可以制作一种长绒棉，几乎和棉花类似。还有一种柯巴树，通过那些被昆虫钻出的小孔可以渗出一种树脂，这些树脂气味芬芳，可以长长地流到地面，然后被那些当地人采集起来。在这片原始的土地上，还生长着一些野生的柠檬树和石榴树，以及二十多种气味芳香的其他树种，证明这块位于非洲中部的高原树种异常丰富。
在一些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愉快的香子兰散发的香气，可是他们不知道到底是哪棵树散发出来的。
虽然目前处于干旱季节，只是偶尔会有一场暴雨浇灌这片富饶的森林，但是这里的一切树木和花草依然绿意盎然。草木丰茂，植物世界一片欣欣向荣。
这是一个寒热病流行的季节，不过利文斯顿曾经观察到，寒热病患者只要离开病发的地方，那些症状便可自然消失。
迪克·桑德知道这位伟大的旅行家曾经说过的方法，他希望这个方法能够在小杰克身上得到证明。经过观察，他发现间歇期过后，小杰克的寒热病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再次发作，这个孩子正静静地睡在埃居尔的怀里，于是他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韦尔登夫人。
就这样，他们小心而又迅速地前进着。有时，他们会在沿途看到人或动物不久前刚刚经过的痕迹，灌木丛中那些杂乱和折断的树枝以及倒伏的灌木，使他们行走起来更加便捷。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道路障碍重重。他们不得不克服这些阻碍，因此这支小小队伍的前进速度非常缓慢，而这种状况使得迪克·桑德异常失望。
那些藤本植物盘旋缠绕，仿佛是轮船上缠绕在一起的绳索一样难分难解，一些蔓生植物好像一根根弯曲的利剑，上面生满长刺。还有一种蛇状的植物，长达五六十英尺，它们能够自由反转，用锋利的尖刺刺伤经过的人或动物。
几位黑人挥舞着手中的短斧，用力削砍着这些植物，可是这里的藤蔓绵绵不绝，它们缠绕着大树，从高高的树梢一直缠绕到地面。
在这个地区，稀奇古怪的动物种类并不比丰富的植物种类逊色。无数的鸟类在高大的树木间飞来飞去，不过它们无疑不用担心会有人向它们开枪射击，而人在经过这里的时候却希望能够迅速走开，不被它们发现。这里可以看到大量的珍珠鸡，各种各样的鹧鸪鸟，它们很不容易接近。还有一种鸟，生活在北部的美国人根据它们的叫声，称之为“威坡威”。迪克·桑德和汤姆听到这种鸟叫，他们似乎真的以为自己正在美洲大陆的某个地方。可是，唉！他们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幻觉而已。
到目前为止，非洲的猛兽还没有在这支小小的队伍的附近出现过。在第一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们又一次看到了长颈鹿，就是哈里斯信誓旦旦地将之称为鸵鸟的动物。这些敏捷的动物飞快地从他们面前跑过，因为森林中很少有人类光顾，因此它们显然受到了惊吓。
在远远的地方，在几片草地的边缘，不时扬起厚厚的尘雾，那是一群水牛在飞奔，它们奔跑的声音仿佛是载着沉重货物的四轮马车。
迪克·桑德他们沿着小溪前进了2英里，这道溪流一定会和一条大河相汇。见习水手急于找到这样一条河，能够让他的同伴们迅速地顺水漂流。他相信在水中漂流比在岸上行走更有利，不但可以减少危险还可以减轻疲劳。
将近中午的时候，他们走了至少有3英里，可是一切都没有变化，他们什么也没有遇到。他们没有发现哈里斯或内格罗的踪迹，大狗丁戈也没有出现。
这时，他们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补充一些食物。
宿营的地方选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中，竹林把这支小小的队伍遮盖得严严实实，非常安全。
吃饭的时候，大家很少说话。韦尔登夫人接过她的小儿子，抱在怀中。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什么也没有吃。
“你必须吃些东西，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一次次提醒她，“我们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如果你没有了力气怎么办？吃吧，吃一些！我们很快就要重新上路了。我们一定会找到一条大河，然后毫不费力地被它送到海岸！”
在迪克·桑德说话的时候，韦尔登夫人一直看着他的脸。这位年轻的见习水手热切的目光中充满了勇气，这种勇气来自他那旺盛的生命力。
韦尔登夫人看着迪克·桑德，又看了看那几位勇敢、忠厚的黑人，她想到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她不能绝望。何况，她为什么放弃希望呢？难道她不相信自己正走在一个友好的大陆上吗？在她看来，哈里斯的背叛行为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迪克·桑德读懂了韦尔登夫人的想法，他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地面。

第二十二章 艰难的安哥拉之路
这时，小杰克醒了过来，然后伸手抱住了母亲的脖子。他的眼睛看上去有了生机，高烧也已经消退了。
“你感觉好些了吗，我心爱的孩子？”韦尔登夫人说着，将孩子紧紧搂在自己的怀中。
“是的，妈妈。”小杰克回答道，“不过，我感到有些口渴。”
他们只能给孩子喝些淡水，他高高兴兴地喝了下去。
“我的朋友迪克呢？”小杰克问道。
“我在这儿，杰克！”迪克·桑德说着，拉住了小孩子的手。
“我的朋友埃居尔呢？”
“埃居尔在这儿，杰克先生！”巨人一边回答，一边带着和善的表情凑到孩子面前。
“马呢？”小杰克又问道。
“马？跑了，杰克先生，”埃居尔答道，“现在我来驮着你。你发现我跑起来很不稳吗？”
“没有不稳，”小杰克答道，“可是，我再也没有缰绳可以抓了。”
“哦！要是你愿意，你可以在我的嘴上戴一个马嚼子，”埃居尔说着，张开他的大嘴，“只要你高兴，你可以随便向后拉缰绳。”
“你知道得很清楚，我是不会向后拉缰绳的。”
“太好了！可是你错了！我的嘴很结实！”
“可是，哈里斯先生的农场呢？”小男孩儿又问道。
“我们很快就会到那里，我的杰克。”韦尔登夫人答道，“是的，很快。”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这时，为了结束这场谈话，迪克·桑德问道。
“是的，迪克，我们可以走了。”韦尔登夫人回答。
他们离开了休息的地方，按照过去的次序又一次上路了。他们必须穿过杂草丛生的灌木丛，以免离开小溪太远。
这里还有一些从前的森林小径，但是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这些小径已经死了——荆棘和灌木丛已经将它们完全吞噬了。在这种艰难的情形下，他们要花费三个小时才能前进1英里。几个黑人一刻不停地为大家开路，埃居尔将小杰克交给南后，也参加了开路的工作。而且，他干得多么出色啊！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抡圆着斧子挥舞，为大家开出一条前进的通道，仿佛他是一团可以吞噬周围一切的火焰。
幸运的是，这种令人疲惫不堪的工作不是没完没了。在走过最初的1英里之后，他们看到灌木丛里出现了一条宽敞的通道，这条通道斜向小溪，然后沿着河岸通向远方。这是大象通过时留下的通道，这些动物无疑常常数百头一起穿越森林，进行习惯性的长途旅行。雨季使这里的土质变得湿润松软，这条了不起的通道便是这些巨大的厚皮动物用脚踩出来的，因为海绵一样的土地上留下了它们巨大的脚印。
不久，他们发现经过这条通道的不仅是这种巨大的野兽，人类也不止一次走过了这条路线，但是他们留下的脚印正像羊群被残忍地带向屠宰场一样，地上到处都是死者的骸骨，以及被动物咬过的人骨残骸，还有一些奴隶戴的令人憎恶的脚镣。
在非洲中部地区，漫长的道路正是以这些人类的骸骨作为路标的。那些沙漠商队常常要横贯陆地数百英里，因此会有多少不幸的人倒在路上，最后在商人的皮鞭下，由于疲惫不堪、饥饿或者疾病而被大批杀死！有多少黑人由于粮食不足而被集体屠杀！是的，当他们不再给这些黑人食物的时候，他们就用枪、用剑、用刀将他们毁灭！这种集体屠杀并不罕见。
押送奴隶的沙漠商队常常经过这条路，因此在长达1英里的路上，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每前进一步都会踢到这些散落的骸骨，然后惊飞一些巨大的短耳枭。这些家伙拖着笨重的身体飞向空中，然后在附近盘旋着不肯离去。
韦尔登夫人对这一切似乎视而不见。迪克·桑德心中充满忧虑，担心她会提出一些问题，因为他希望能够将她带回海岸，却不用告诉她哈里斯已经将他们骗到非洲内陆，让他们在森林里迷了路。
很幸运，韦尔登夫人没有要求解释她眼前的一切。她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她的孩子身上。她的小杰克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又睡着了。南走在韦尔登夫人身边，两个人都没有向年轻的见习水手提出任何可怕的问题。这一直是他最担心的。
老汤姆一直低头走着。他十分清楚为什么在这条林间小路上到处都是人骨。
他的同伴看着道路两旁，脸上带着惊异的表情，仿佛他们正在穿过一道长长的墓地，似乎一场大灾难将这里的坟墓都掀开了。不过，他们默默地走着，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小溪的河床开始宽阔起来，水也变深了，水流不再那样湍急。迪克·桑德希望这道溪流不久就会变得适宜航行，或者他们能够很快找到一条可以通向大西洋的大河。
年轻的见习水手下定决心，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沿着这道溪流走下去。后来，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们正在行走的小路，因为这条路开始斜向远方，远离了小溪。
于是，这支小小的队伍又开始穿行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他们艰难地前进着，由斧头在前面开路，带领他们穿过交错缠绕的树枝和藤蔓。
不过，尽管地面上荆棘密布，阻挡着他们的脚步，但是这里的树木不再像靠近海岸边界那样茂密。这里的树木很少，只有一片片的竹林矗立在高高的草丛中。这里的野草非常高大，它们甚至高达巨人埃居尔的颈部。这支小小的队伍在草丛中穿过，只能看到草丛在不停地晃动。
这一天，将近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地貌发生了巨大变化。辽阔的平原出现在大家面前，而且在雨季来临时肯定被水浸泡过。这里到处都是沼泽，沼泽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上面还长满迷人的蕨类植物。那么，这支队伍未来经过的地区可能会随着地势的升高，出现各种变化。他们看到，褐色的赤铁矿开始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些含铁丰富的铁矿露出地面的堆积物。
迪克·桑德想起——非常幸运——他从利文斯顿的旅行记中读到，这位勇敢的博士曾经不止一次几乎长眠在这些沼泽中。所以，他们必须注意脚下的情况。
“听我说，朋友们，”迪克·桑德走在队伍前面，提醒大家，“在迈步之前，要先试一试脚下的情况！”
“真的，”汤姆回答，“他们说，这些地好像被雨水泡软了，可是无论如何，最近这些日子没有下过雨啊。”
“没有下雨，”巴特说道，“可是，暴风雨已经不远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迪克·桑德回答，“我们必须要在暴风雨到来之前，穿过这片沼泽地！埃居尔，你抱着小杰克。巴特、奥斯汀，你们走在韦尔登夫人身边，以便在必要的时候帮助她。你，贝内迪先生——哦，你怎么了，贝内迪先生？”
“我在下沉！”贝内迪表兄简单地答道。似乎有一个陷阱在他脚下突然打开，他的身体迅速沉下去。
事实上，这位可怜的先生冒失地一脚踏进了泥沼，他的半个身体已经消失在黏稠的泥浆中。大家急忙拉住他的手，将他拉了上来。贝内迪表兄全身沾满泥浆，可是看到他那只宝贵的标本箱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他不由得感到非常满意。
阿克顿走到贝内迪表兄身边，担起了保护这位不幸的人的责任，避免让这个近视的表兄遭遇新的灾难。
贝内迪表兄刚才陷入的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泥坑。当大家把他从烂泥中拉出来的时候，里面冒出一些巨大的气泡，气泡突然破裂后，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毒气。
利文斯顿当年就曾陷入这种烂泥中，一直沉没到胸口。他将这种沼泽地比喻为一片大海绵，呈黑色，里面充满了泥水，当人一脚踩上去，就会有无数水流冒出来。这种沼泽总是隐藏着很多危险。
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在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沼泽中，走了半英里。情况越来越糟糕，韦尔登夫人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她的腿深深地陷入了泥潭中。埃居尔、巴特和奥斯汀希望能够减轻她穿越这种泥沼的痛苦和疲劳，他们用竹子扎了一个担架，然后说服她坐了上去。她的小杰克则坐在妈妈的怀里。他们尽量动作敏捷地飞快穿过这片散发着疫气的沼泽。
他们走得异常艰难。
阿克顿稳稳地抓着贝内迪表兄，汤姆搀扶着南，如果没有他，南早已经多次沉没在泥浆里。另外三个黑人抬着担架。
迪克·桑德走在队伍前面，负责为大家探路。选择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并不是十分容易。他们走得极为小心，尽量选择长满浓密、坚硬的水草的地方，可是他们经常踏空，陷入没膝的烂泥中。
大家小心而又迅速地前进着，都想尽快地穿过去，仿佛是在逃避瘟疫。
大约下午五点钟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沼泽。由于土质变为黏土，他们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得坚硬起来，但是地面依然十分潮湿。显然，这里的地势低于附近的河流，因此不断有水从地下渗出来。
这时，天气开始热得令人无法忍受。如果不是厚厚的流云挡在燃烧的阳光和大地之间，人们根本无法忍受这种炎热。闪电开始在远方撕开天幕，高空不断传来滚滚的雷鸣。一场可怕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哦，非洲的暴风雨非常可怕，当暴雨倾盆的时候，电闪雷鸣接连不断，呼啸的狂风甚至连粗壮的树木也无力抵抗。这个纬度的自然威力惊心动魄！
迪克·桑德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开始感到异常不安。如果不能找到一个藏身之所，他们根本不可能度过这个夜晚。这片草原随时都可能被洪水淹没！可是，附近看不到一个可以让他们存身的高地。
在这个荒芜的洼地，没有一棵树木，没有一处灌木丛，他们到哪里寻找可以藏身的避难所呢？即使掘地三尺也没有藏身的地方，因为在地表以下2英尺，他们会发现那里全都是水。
不过，这时北方出现了一脉低矮的小山，似乎是沼泽的边界。那正是这片洼地的边界。远远的地平线上，从乌云中透出一些明亮的天光，隐隐映出几棵树的侧影。
即使那里仍不足以让他们藏身，至少那些小山可以保护他们不被可能泛滥的洪水淹没。
“前进，朋友们，前进！”迪克·桑德不断催促着大家，“再走3英里多，我们就可以走出这个河滩，到达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快啊！快啊！”埃居尔大叫着。
这位勇敢的黑人多么希望将整个世界都扛起来，然后用他那巨大的手臂独自把大家运到安全的地方！
这些鼓励激发了大家的勇气，尽管一天的旅行已经使他们疲惫不堪，但是他们还是加快脚步，拼命向着那个高地走去。
当暴风雨开始猛烈地袭击地面的时候，他们离目的地还有2英里。此刻——事实非常可怕——雨水并没有随着最初那些闪电一起到来。虽然太阳还没有沉入地平线，但是天几乎完全黑下来了。水汽开始慢慢下降，好像要倾倒下来——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红色、蓝色的闪电，像上千道利剑劈开了黑暗的天空，像一道无法摆脱的火网将整个平原紧紧裹住。
有二十几次，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几乎被掠过的雷电击中。在这块没有任何树木的平原上，他们成为地面上仅有的突出物，吸引了空中的电流。
杰克被雷声惊醒了，他急忙把头藏进埃居尔怀里。他非常害怕，可怜的小孩子！但是，他不愿让妈妈看见他的样子，因为他怕给妈妈带来更多痛苦。
埃居尔一边大踏步走着，一边千方百计安慰着他。
“别害怕，小杰克！”他不停地说道，“要是雷声靠近了我们，我用一只手就能把它们劈成两半。我比它强壮多了！”
确实，巨人有力的臂膀使小杰克放心了。
与此同时，雨即将落下来，由于大团大团的乌云正在凝结，这场暴雨的来势一定异常凶猛。如果他们不能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迪克·桑德停下来，等老汤姆走过来。
“我们该怎么办？”他问道。
“我们继续向前走，迪克先生，”汤姆回答，“我们不能停在这个平原上，雨水会把这里变成水池！”
“不行，汤姆，不行！我们必须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哪儿呢？怎么办？即使只是一间小棚子……”
迪克·桑德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这时，一道耀眼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平原。
“在那边，我看见的是什么，在离这里四分之一英里远的地方？”迪克·桑德惊叫道。
“是的，我也看见了，我看见……”汤姆说着，摇了摇头。
“一个营地，不是吗？”
“是的，迪克先生，肯定是一个营地，不过是一个土著的营地！”
又是几道闪电闪过，于是他们更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营地。在广阔的平原上，有一大片营地。
事实上，在那里有100多个圆锥形的帐篷，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估计有12到15英尺高。可是，帐篷外看不到一个士兵。
难道那些士兵都躲进了帐篷，以便避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或者说这些帐篷里根本没有人了，这都是些废弃的帐篷？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不论天气有多么可怕，迪克·桑德也必须带领大家迅速逃走。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他多半要在那里避避雨。
“我要去看个明白。”迪克自言自语着，然后他又转向老汤姆说，“你们停在这里。一个也不要跟着我，我去侦察一下那个营地。”
“让我们派一个人陪着你去吧，迪克先生！”
“不，汤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可以悄无声息地靠近营地，不会让人看到的。你们在这儿等着！”
这支小小的队伍随着汤姆和迪克·桑德停下了脚步。年轻的见习水手立刻消失在黑暗之中。当没有闪电划过夜空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
大颗大颗的雨滴开始落下来。
“出了什么事？”韦尔登夫人走近老黑人，问道。
“我们发现了一个营地，韦尔登夫人。”汤姆回答，“一个营地——或者，也许是一个村庄。我们的船长离开了我们，他希望过去侦察一下！”
韦尔登夫人对这个回答感到很满意。
三分钟后，迪克·桑德走了回来。
“来吧！来吧！”他大叫着，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个营地没有人？”汤姆问道。
“那根本不是一个营地，”年轻的见习水手回答，“那也不是一个村庄。那是蚁穴！”
“蚁穴？”贝内迪表兄惊叫起来，这次似乎唤醒了他的感觉。
“是的，贝内迪先生，这个蚁穴足有12英尺高，我们可以勉强藏进去避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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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耸立的白蚁穴
  
“那么，”贝内迪表兄说道，“它们不是‘好斗蚁’蚁穴，就是‘吞食蚁’蚁穴了。只有这两种具有独创性的白蚁，才能建起这么高大的建筑物，这一点就连最伟大的建筑师也不会否认。”
“不管它们是不是白蚁，贝内迪先生，”迪克·桑德回答道，“我们必须赶走它们，然后占领它们的地方！”
“它们会吃掉我们的。它们有自卫的权利。”
“走吧！走吧！”
“可是，等一下！”贝内迪表兄再次开口说道，“我想，这种蚁穴只有在非洲才会出现！”
“走吧！”
迪克·桑德惊叫起来，这次他的口气非常强硬。他非常担心，唯恐韦尔登夫人听到昆虫学家最后说出的那个词。
大家急忙跟着迪克·桑德向前走去。一阵狂风猛烈地吹过来，巨大的雨滴响亮地落在地面上。几分钟之后，狂风就变得令人无法承受了。
不久，一个矗立在平原上的圆锥形物体便出现在大家面前。无论如何，不管这些白蚁有多么危险，他们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了。如果他们不能将这些虫子赶走，那么他们只好和这些虫子共享蚁穴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A4339.jpg" />
迪克和他的同伴们钻进了蚁穴
  
圆锥形的蚁穴由一些微微发红的黏土建成，在蚁穴的底部有一个狭窄的洞口。埃居尔用弯刀砍了几下，立刻扩大了那个洞口，以至于像他这样高大的巨人也能钻进去。
让贝内迪表兄感到极为惊异的是，本该有成千上万白蚁的蚁穴里，竟然看不到一只白蚁。那么，它们放弃了这个圆锥形建筑？
洞口扩大后，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们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埃居尔最后一个钻进了蚁穴。雨带着暴怒倾泻下来，好像把闪电全部浇灭了。
不过，嚎叫的狂风已经不再令人恐惧。一个幸运的偶然，这支小小的队伍找到了一个坚固的避难所。这个避难所比那些帐篷更安全，比那些土著的小棚子更令人满意。
这就是那些白蚁的居所，根据海军上尉卡梅伦的说法，它们比靠人的双手建造起的埃及金字塔更令人叹为观止，因为它们是被那么小的一些昆虫建成的。
“这些蚁穴，”卡梅伦说道，“正如一个民族建造了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峰埃弗勒斯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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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埃弗勒斯峰，喜马拉雅山主峰之一，为中国与尼泊尔的界峰，我国称之为珠穆朗玛峰。

第二十三章 蚂蚁和它们的居所
此刻，暴风雨肆虐，这种暴雨是那些生活在温带的人无法体会的。
幸运的是，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找到了一个避难所！
的确，雨水不是一滴滴落下来，而是不同程度的水流从天空倾泻下来。有时，雨水简直就是一大片水毯从天而降，或者说像是一道瀑布，一道尼加拉瓜瀑布。可以想象一个空中的水池，蕴藏着一个大海的水量，忽然倾倒下来。在密不透风的阵雨中，大地被冲出一道道沟壑，平原成了湖泊，小溪变成了急流，河水泛滥，淹没了辽阔的原野。
在温带地区，猛烈的暴风雨尽管来势汹汹，但是持续的时间很短，但是在非洲地区，无论暴雨多么凶猛，它们都会持续几天几夜。在那些凝聚的云团中，怎么会存有那么多的雷电呢？怎么能够集聚那么多的水量呢？这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可是，这毕竟是一种事实。可以想象，世界仿佛又回到了地球形成初期的洪水时代。
幸运的是，蚁穴的四壁很厚，而且严密得近于完美。它们简直比海狸用泥土建造的密不透水的小窝还要严密，即使在洪流的冲击下，它们也不会让一滴水渗透过来。
当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们钻进蚁穴后，他们便开始检查这座圆锥形建筑的内部构造。他们点亮了提灯，将整个蚁穴照得十分明亮。
这个圆锥形建筑内部高达12英尺，除去环形的蚁穴顶部，它宽约11英尺。蚁穴四壁的厚度大约有1英尺，隔着不远的距离，便是一层层的蚁穴。
人们可能会感到震惊，这种建筑会是由一群勤勤恳恳的小昆虫建造而成，可是事实上这种蚁穴在非洲并不罕见。斯密特曼，一位上个世纪的荷兰旅行家，曾经和他的四个同伴爬上这些圆锥形建筑的顶部。在隆达地区，利文斯顿曾经观察到一些蚁穴，它们都是用微红的黏土建成，高度达到了15至20英尺。海军上尉卡梅伦，也曾多次将这种圆锥形建筑误认为帐篷云集的营地，它们密布在尼昂威平原上。他甚至在这些伟大的建筑面前停下脚步，它们最多有20英尺高，但是有四五十个巨大的圆锥形建筑环绕在一起，侧面还建有钟楼，很像南非特有的那种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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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险家卡梅伦
  
那么，到底是哪种蚂蚁建造了这种气势宏大的圆锥形建筑呢？
“这是‘好斗蚁’蚁穴。”当贝内迪观察过蚁穴的建筑原料，毫不犹豫地下了结论。
的确，正像他所说的，蚁穴的四壁是由微红的黏土建造而成，如果它们是由灰色或黑色的冲积层土建成，那么这些蚁穴一定是“吞食蚁”建造的。大家可以看到，这两种虫子的名字并不令人愉快——事实上，只有像贝迪表兄这样坚定的昆虫学家才会喜欢它们。
在圆锥形建筑的中心部分，也就是这支小小的队伍最初发现的避难所，那片空地并不足以容纳他们。但是在蚁穴的四周有一个个的空穴，空穴的大小完全可以为一个身材中等的人提供容身之地。大家可以想象那些一连串打开的抽屉，在这些抽屉的底部有数百万的巢穴，这样蚁穴的内部结构就容易理解了。总之，这些抽屉一排排的，正像是轮船上的舱房。
最上面的一层是韦尔登夫人、小杰克、南和贝内迪表兄的存身之地，在下面的一层是奥斯汀、巴特、阿克顿的避难所。至于迪克·桑德、汤姆和埃居尔，他们占据了圆锥形建筑的最底层。
“朋友们，”年轻的见习水手对两个黑人说道，“地面已经开始潮湿了。我们必须从底层敲下一些红黏土，垫一下地面。不过，注意别堵住洞口，挡住了空气流通。我们可不能冒险憋死在这个蚁穴里。”
“我们只不过在这儿过一个晚上。”老汤姆说道。
“哦，我们要尽量摆脱疲劳，恢复体力。十天来，我们这是第一次不必再睡在野外了。”
“十天了！”老汤姆重复道。
“另外，”迪克·桑德又加了一句，“这些蚁穴是很可靠的避难所，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个地方好好休息一天一夜。在这段时间内，我要出去寻找一条我们需要的大河，它离我们不会太远了。我想，在我们扎好一架木筏前，我们最好不要离开这个避难所，因为暴风雨不能危害到我们这里。我们应该把这里的地面弄得更结实、更干燥些。”
迪克·桑德的命令立刻得到了执行。埃居尔挥动了几下斧头，便敲碎了底层的巢穴，那里的红黏土很容易碎。他将蚁穴中间的潮湿地面垫高了大约1英尺，可是迪克·桑德相信，这时空气依然能够通过底部的洞口随意流动。
的确很幸运，白蚁已经从这个蚁穴里搬走了。如果这里居住着成千上万只白蚁，那么这个蚁穴根本不适宜人居住。可是，这些破坏力极大的脉翅目昆虫是早就搬走了，还有刚刚才离开的呢？这并不是一个多余的问题。
贝内迪表兄对于白蚁放弃这个蚁穴感到很惊奇，他立刻开始动手考察其中的原因。不久，他就找到了确定的答案，那些白蚁是最近才搬走的。
的确，他并没有在那里坐等，而是立刻提着一盏提灯，走到锥形建筑物的最底层，开始侦查蚁穴那些最隐蔽的角落。他因此找到了白蚁的“普通仓库”，也就是说，他找到了那些勤勉的昆虫集体储存粮食的地方。
修建在墙壁上的一个空穴，距离尊贵的“王宫”不远。这座“王宫”刚才被埃居尔用斧头毁掉了，连同毁掉的还有幼虫居住的巢穴。
在这间储藏室中，贝内迪表兄搜集到一些树胶微粒，还有一些植物汁液。这些食物几乎快要凝固了，由此证明白蚁不久前才把它们从洞外搬进来。
“哦，不！”他惊叫道。“不！”他似乎正在反驳某种观点，“不，这些蚁穴被丢弃没有多久！”
“你究竟在反对谁呢，贝内迪先生？”迪克·桑德说道，“无论它们是不是最近才搬走，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白蚁终于搬走了，因此我们才能占据它们的地方。”
“重要的是，”贝内迪表兄回答道，“我们要知道它们为什么搬走。昨天——或许是今天上午——这些精明的脉翅目昆虫还在这里，因为，你看这些液体树胶，可是今天傍晚……”
“好了，你要得出什么结论呢，贝内迪先生？”
“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使得它们放弃了蚁穴。不仅所有的白蚁都离开了巢穴，而且它们还小心地带走了它们的小白蚁，因为我没有发现一只白蚁幼虫。哦，我再重申一遍，所有这一切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些有远见的昆虫一定是预感到有些危险正在临近。”
“它们一定是预感到我们要侵占它们的住处。”埃居尔说着，大笑起来。
“真的吗？”贝内迪表兄反驳道，他的语气明显带着震惊，“你以为你很强大，可以对这些勇敢的昆虫造成威胁？如果它们发现你已经死在路上，几千只白蚁很快就会把你的肉啃得精光。”
“死了，那当然，”埃居尔固执地答道，“可是，我现在还活着，我能把它们一批批碾死。”
“你可以碾死10万只、50万只、100万只白蚁，”贝内迪表兄饶有兴趣地反驳道，“可是，你不能碾死10亿只白蚁，而10亿只白蚁可以把你吞下去，无论你是活着还是死了，它们都会把你啃得一口不剩。”
这次争论虽然只是一种假设，可是并不是无关紧要，因此在他们争论其间，迪克·桑德一直在思考贝内迪表兄观察到的这种反常现象。无疑，昆虫学家了解这些白蚁的习性，因此他的结论不会有错。按照他的说法，如果是出于一种隐秘的本能，使那些白蚁刚刚逃离了它们的蚁穴，那么一定是它们住在自己家里真的很危险。
可是，在这个暴风雨空前猛烈的时候，让他们离开这个白蚁穴是不可能的。看来，迪克·桑德并没有进一步思考这个似乎无法解释的现象，他带着满足现状的态度说道：
“好了，贝内迪先生，即使白蚁将它们的粮食留在了蚁穴中，我们也一定不会忘记我们也带着自己的食物，让我们来享用我们的晚餐吧。明天，等暴风雨停了，我们再一起商量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于是，他们开始动手准备晚餐，虽然他们已经太累了，但是长途跋涉的疲惫丝毫没有影响这些精力旺盛的人们的食欲。相反，只够两天吃的食物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那些饼干完全没有受潮，因此在几分钟之内，蚁穴内只有饼干在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坚固的牙齿下碎裂的声音。
在埃居尔的大嘴中，食物简直像是谷粒倒进了磨坊的磨石里，那根本不是在咀嚼，而是在磨成粉末。
只有韦尔登夫人几乎什么也没有吃，甚至迪克·桑德的祈求也没有起任何作用。在迪克·桑德看来，这位勇敢的夫人比任何时候都消沉，她越来越深地陷入了一种悲哀的情绪中。不过，她的小杰克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高烧再也没有发作。这时，那个孩子正躺在一个巢穴中沉睡，身下铺着一些衣物。她的母亲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迪克·桑德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以肯定地说，贝内迪表兄的晚餐吃得非常自豪，这并不是由于他对吞下的食物的质量或数量格外满意，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机会，进行了一场有关白蚁的昆虫学演讲。
啊！如果他能在这座荒芜的蚁穴中发现一只白蚁该多好啊，哪怕只有一只！可是，一只也没有。
“它们是些绝妙的昆虫，”他根本没有费心去观察是否有人在听他的演说，只是自得其乐地说着，“这些令人钦佩的昆虫，属于一种最非凡的脉翅目类昆虫，它们的触须比头还长，上颚十分突出，而且它们的上下翅膀一般说来是相等的。这种昆虫又分为五类：举尾蚁（蝎蚁）、蛇蚁、褐蚁、白蚁和石蚁。当然不用我再多说，我们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白蚁，就是我们霸占的这些蚁穴的主人，或许我们住在这里是不合适的。”
这时，迪克·桑德十分认真地听着贝内迪表兄的演讲。听到这些有关白蚁的知识，或许又让他想起他们目前正置身在非洲大陆，却不知道是怎样的命运将他带到了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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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蚁
  
年轻的见习水手想到这里，愈加忧心忡忡。
昆虫学家兴致勃勃地谈着他自己的爱好，只顾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那么，这些昆虫，”他继续说道，“它们的特征是，脚背上有四个关节，嘴呈角状，力量非凡。我们又可以把它们分为螳螂蚁、脉翅蚁和白蚁。最后一种就是通常情况下所说的白色的蚂蚁，我们又可以将它们细分为：致命白蚁、黄甲白蚁、避光白蚁、咬人白蚁和毁坏白蚁。”
“建造这些蚁穴的是哪种？”迪克·桑德问道。
“它们是“好斗蚁”！”贝内迪表兄回答道，当他提到‘好斗蚁’的名字的时候，仿佛它们是马其顿人(1)，或者是其他那些英勇善战的古人，“是的，它们是一些好战的蚂蚁，而且有各种大小型号。这种昆虫大型和小型之间的差别很大，正像埃居尔和一个侏儒之间的差别，它们之中的‘工蚁’只有5毫米长，‘兵蚁’却有10毫米长，‘雄白蚁’和‘雌白蚁’可以长达20毫米。我们还发现，另外有一种白蚁非常奇怪，这种被称为‘斯拉夫’的白蚁有半英寸长，它们的嘴像一只大钳子，头部比身体还大，简直像是一条鲨鱼。它们的确是昆虫界的鲨鱼，如果‘斯拉夫’和一条真正的鲨鱼之间发现战争，我会赌‘斯拉夫’赢。”
“一般在什么地方可以看到这种‘斯拉夫’白蚁呢？”迪克·桑德问道。
“在非洲，”贝内迪表兄答道，“在非洲的中部和南部地区。事实上，非洲是蚂蚁的故乡。你可以读一下斯坦利带回的利文斯顿最后的旅行日记。利文斯顿博士比我们幸运得多，他曾亲眼目睹过一场荷马史诗般的战役，参战的一支军队是黑色的蚂蚁，另一支军队是红色的蚂蚁。红色的蚂蚁被称为‘驱逐蚁’，也就是当地人所说的‘斯拉夫’白蚁，它们最终胜利了。
“另外那种蚂蚁被称为‘初古蚁’，在经过勇敢的战斗后，带着它们的卵和幼虫逃走了！根据利文斯顿的说法，无论是在人类还是在动物界，他从来没有见过比这场战役更激动人心的场面！‘斯拉夫’白蚁能用它们钳子似的嘴将敌人撕成碎片，它们简直能让最勇敢的人退缩。那些身材庞大的野兽——甚至是狮子和大象——也会在它们面前逃走。”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它们，无论是大树还是河流，遇到大树它们可以爬到树梢，遇到河流它们可以彼此钩在一起，用自己的身体搭起一座横越河流的吊桥。简直是无穷无尽！另一位非洲旅行家——杜·沙鲁——他也见到过一只白蚁大军前进，它们整整在他面前走了十二个小时，一路没有任何停歇。可是，看到无数的白蚁有什么可惊奇的呢？那些昆虫的繁殖能力异常惊人。现在，让我们回到‘好斗蚁’上来。经过证实，一只雌性‘好斗蚁’每天能产6万颗卵！另外，这些脉翅目昆虫为当地人提供了一种营养丰富的食品。烤白蚁，我的朋友们！我知道，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它们更好吃了！”
“你吃它们吗，贝内迪先生？”埃居尔问道。
“从来没有，”博学的教授答道，“不过，我就要吃到一些了。”
“在哪儿？”
“这儿。”
“这儿？这儿并不是非洲！”汤姆很快说道。
“不是，不是非洲！”贝内迪表兄答道，“迄今为止，这种‘好斗蚁’和村庄一样的蚁穴，只有在非洲大陆才可以看到。啊！那些旅行家！他们不知道是怎么看的！太棒了！毕竟来说，这样更好！我已经在美洲大陆发现了一只‘舌蝇’。在这个荣誉的基础上，我还要加上另外一项荣誉，那就是在同一个大陆上发现了‘好斗蚁’！对于一篇学术论文来说，这实在是太有价值了，这篇论文一定会震惊整个欧洲学术界，而且，或许它将发表在那种对开的科学刊物上，除了正文外还要印上一些插图和版画！”
显然，贝内迪表兄并不了解他们的真实处境。这个可怜的人和他的所有同伴，除了迪克·桑德和汤姆之外，他们都相信自己在美洲大陆，当然他们必须相信自己并不在另外一个大陆！那需要另外一个事件，某个比科学方面的怪现象更为严峻的事实，才会使他们醒悟！
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贝内迪表兄的讲述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难道他没有察觉到，他的那些听众最初还靠在他们的巢穴里，最后却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在他的昆虫学演讲中睡着了？没有，他的确没有察觉。他在对着自己演讲。
迪克·桑德不再向他提任何问题，尽管还没有入睡，但是他木然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至于埃居尔，他忍耐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但是不久疲惫就取得了胜利，使他闭上了眼睛，然后随着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也闭上了。
贝内迪表兄的演讲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困倦最后也战胜了他，他爬到圆锥体的最上层，钻进了他自己选择的一个巢穴中。
深沉的静谧笼罩着整个蚁穴。这时，外面那个暴风雨的世界却充满了雷鸣和闪电。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这场暴风雨会很快结束。
提灯已经熄灭了。蚁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无疑，所有的人都睡着了。可是，只有迪克·桑德独自醒着，虽然他是那样需要睡眠，但是他不想睡去。他沉浸在全神贯注的思考之中。对于他的那些同伴，他梦想着要不顾一切危险救出他们。虽然流浪者号已经失事，但是他们面临的考验并没有结束，而是变得越来越严峻，因为他们面临落入土著手中的威胁。
在他们返回海岸的过程中，他们怎样才能避开所有可怕的危险呢？哈里斯和内格罗带他们深入安哥拉内地100英里，他们不会没有任何阴谋，他们一定是要抓住他们赚取好处。
但是，那个卑鄙的葡萄牙人到底要干什么呢？他的仇恨是针对谁呢？年轻的见习水手反复对自己说，只有他一个人招惹过他。然后，他将流浪者号在整个航程中发生的所有事件，重新又回想了一遍：遇到失事的船只和那些黑人、追捕座头鲸、赫尔船长和他的全体船员一起消失在大海里。
迪克·桑德想到，自己只有十五岁，却被大家推举肩负了指挥一艘轮船的重任，可是由于内格罗的罪恶行径，船上的罗盘和测程仪不久都被他破坏掉了。他回想起那次在这个傲慢的厨师面前，他使用了他的权威，威胁要将他监禁起来，或者用手枪将他的脑袋打开花。唉，为什么他没有毫不犹豫地那样做呢？那样，内格罗的尸体早就被扔进大海，随后的这些灾难也就不会发生了。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思绪万千。他想起，在轮船触礁的那一刻，流浪者号结束了它的最后旅程。这时，那个哈里斯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南美洲地区开始逐渐发生变化。玻利维亚变成了可怕的安哥拉，这里的气候导致寒热病盛行，这里到处都是野兽，这里的土著人仍很凶残。
在返回海岸的过程中，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能逃开这一切危险吗？他寻找的那条河，能像他希望的那样将他们安全地带到海岸，而且不使他们太疲劳吗？他并不怀疑这一点，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不好客的地方，他们要冒着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危险行走100英里是不可能的。
“幸运的是，”他对自己说道，“韦尔登夫人和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目前的危险处境，只有老汤姆和我知道，内格罗把我们骗到了非洲海岸。然后，那个哈里斯将我们带到了安哥拉的荒野。”
迪克·桑德深深地沉浸在昔日的回忆中，简直无力自拔。忽然，他的额头感到一阵呼吸，同时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肩上，然后一个战栗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全都知道了，可怜的迪克，可是上帝仍会拯救我们！他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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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欧洲古代一个善战的民族，曾征服希腊，入侵波斯，后并入罗马。

第二十四章 潜水钟
听到这句意想不到的话，迪克·桑德无法回答。另外，韦尔登夫人说完，立刻返回了她的小杰克身边。显然，她并不喜欢多说什么，而年轻的见习水手也没有勇气将她留下来。
因此，韦尔登夫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路上各种意外本来已经让她有些渐渐明白，而昨夜贝内迪表兄不幸提到的“非洲”这个词，或许让她更加清楚了她目前正在哪一个大陆。
“韦尔登夫人全都知道了，”迪克·桑德再三对自己说道，“哦，或许这样更好。这位勇敢的夫人是不会绝望的！我同样也不会绝望。”
这时，迪克·桑德急切地盼望着天亮，这样他就可以观察一下蚁穴周围的情况。他必须尽快找到一条通向大西洋的河流，这样他们所有的人都可以顺流漂到海岸。他有一种直觉，这样一条河流离他们不会太远。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避免遇到那些土著，或许这些人在哈里斯和内格罗的指使下，已经在搜寻他们的路上了。
可是，天仍没有亮。没有一丝亮光从低矮的洞口透过来，因此蚁穴内一片黑暗。低沉的雷声透过蚁穴的墙壁隆隆地传来，表明暴风雨仍在狂暴地肆虐。
迪克·桑德还听到大雨猛烈地倾泻在蚁穴的底部，似乎巨大的雨点已经不是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由此他断定整个平原已经被雨水淹没。
这时，大约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迪克·桑德感到思维渐渐迟钝，即使他还没有真正睡着，但是困倦已经完全控制了他。无论如何，这也是一种休息吧。但是，当他朦朦胧胧正要陷入昏睡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如果蚁穴外面的黏土被雨水冲刷下来，可能会堵塞低矮的洞口。那样，外面的新鲜空气就会被挡在洞外，不能与洞内的空气进行流通，那么里面的十个人很快就会由于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大量聚集而生命受到威胁。
于是，迪克·桑德急忙起身走出自己的巢穴，只见蚁穴的最底层已经堆积了一些脱落的黏土。
他看到脱落的黏土依然很干燥，而且洞口也没有完全被堵死，空气还可以自由出入蚁穴。这时，闪电和雷鸣依然在洞外施展威力，倾盆大雨并没有将它们压制下去。
迪克·桑德看到一切都还正常，似乎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能够威胁到这些代替脉翅目昆虫寄居在蚁穴中的人们。年轻的见习水手想到自己应该去睡几个小时，因为他已经感到困倦不堪。不过，为了能保持高度警惕，迪克·桑德选择靠近洞口的地方躺下来，睡在了蚁穴底层的黏土上。
这样，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意外，他都会立刻察觉到，同时晨光还会及时将他唤醒，使他可以侦察一下平原的情况。
迪克·桑德就这样躺了下来，他的头对着蚁穴的墙壁，手里握着枪。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当他被一阵冰冷的凉意惊醒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他急忙起身，然后不无忧虑地发现，大水已经侵入了蚁穴，而且它们涨得如此之快，几乎立刻就升到汤姆和埃居尔睡觉的巢穴附近。
迪克·桑德迅速叫醒了两位同伴，然后把这个最新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他们立刻点亮提灯，蚁穴内顿时一片光明。
大水涨到大约5英尺的高度，停止了上升。
“出了什么事，迪克！”韦尔登夫人问道。
“没有什么，”年轻的见习水手回答，“蚁穴的底部被水淹了。大概是暴风雨使附近的一条大河泛滥，淹没了平原。”
“太好了！”埃居尔说道，“这说明这儿有一条河。”
“是的，”迪克·桑德答道，“它会将我们带到海岸。放心吧，韦尔登夫人，水淹不到你，也淹不到小杰克、南和贝内迪先生！”
韦尔登夫人没有说什么。至于那位表兄，他像一只真正的白蚁，正在睡觉。
这时，那几位黑人俯身看着被灯光照亮的水面，等待迪克·桑德下达行动的命令。此刻，年轻的见习水手正在测量洪水的高度。
迪克·桑德指挥大家把食品、武器转移到洪水达不到的地方后，沉默着再也没有说什么。
“水是从洞口进来的吗？”汤姆问道。
“是的，”迪克·桑德回答，“现在蚁穴里的空气再也不能流通了。”
“难道我们不能在水面之上的墙壁上凿一个洞吗？”老黑人问道。
“当然可以，汤姆。可是，如果我们这里的水有5英尺深，外面的水可能会有6英尺或7英尺，甚至更深。”
“你打算怎么办，迪克先生？”
“汤姆，我认为，蚁穴里的水位上升必然会把空气压缩到上面的空间，现在这些被压缩的空气阻止了水位的继续升高。可是，如果我们在墙壁上凿一个洞的话，空气就从洞里泄漏出去，那么蚁穴里的水位将会继续升高，一直到和外面的水位相同为止，或者是外面的水通过我们新开的洞流进来，水位继续升高，直到压缩空气再次阻止它上升为止。目前，我们必须像潜水钟里的工人一样。”
“我们该做些什么呢？”汤姆问道。
“在行动前先好好想想，”迪克·桑德答道，“一次疏忽大意就可能让我们付出生命代价！”
年轻水手的观察十分正确。
他将蚁穴比喻为水中的钟很形象。不过，在潜水钟中，内部的空气是不断通过抽水机不停更新的，因此那些潜水员可以自由呼吸，不会有其他不适的感觉，除非他们长时间待在一种不正常的压缩空气中。
可是，和潜水钟比较，蚁穴的空间已经被上升的洪水侵占了三分之一，如果他们想要外面的新鲜空气流进来，更新蚁穴里的空气，只有在墙上凿一个洞。
他们在墙上凿一个洞，能够避免迪克·桑德所说的危险吗？那样会不会使蚁穴里的情况继续恶化呢？
可以肯定的是，水位目前暂停在了一定的高度，那么会有两个原因使它继续上升，那就是：他们凿开一个洞，这个洞口的位置低于外面的水位，或者是第二种情况，他们不凿洞，但是水位继续上升，蚁穴内的气压进一步加大。无论是两种情况中的哪种情况，蚁穴里的空间都会变得越来越狭窄，空气不但不能得到更新，而且压力只能越来越大。
可是，蚁穴会不会被洪水掀翻或者是冲走呢？这对蚁穴里的人来说，难道不是最大的危险吗？不，这个蚁穴不比一个海狸窝差，它牢牢地连接在稳固的地基上。
那么，目前最令人担心的情形是暴风雨继续下个不停，洪水继续上涨。如果平原上的水位达到30英尺，那么蚁穴之上的洪水就会高达18英尺，而蚁穴内部的气压就会进一步加强。
哦，仔细思考过这些情况之后，迪克·桑德对洪水可能不断高涨担心极了。
的确，外面的洪水并不仅仅来自天上的降雨，它似乎更可能是附近的河水在暴风雨中涨满，忽然发生决堤现象，然后淹没了这片地势较低的平原。那么，怎样才能得知洪水是不是已经完全淹没了蚁穴呢？他们怎样才能从蚁穴顶部逃生呢？当然，将蚁穴顶部凿开不会有什么困难。
此刻，迪克·桑德心中充满忧虑，他不断自问到底应该怎么做。在确定了目前所面临的危险之后，他是应该继续等待，还是应该断然采取行动改变眼下这种处境呢？
现在，已经是早上三点钟。所有的人都一动不动，默默地倾听着外面的雷雨声。这些声音从已经被堵塞的洞口传进来，已经变得非常微弱。他们听到的始终只是一种沉闷的声音，连绵不断而又有力，这清楚地表明大自然各种力量之间的争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时，老汤姆注意到，蚁穴里的水位开始逐渐上升。
“是的，”迪克·桑德回答，“如果说蚁穴里的水位在升高，里面的空气不能排出去，那是因为外面的洪水在不断升高，造成气压越来越大。”
“不过，眼下看来还没有什么危险。”汤姆说道。
“是这样，”迪克·桑德回答，“可是，水位会在什么地方停下来呢？”
“迪克先生，”这时，巴特请求道，“你愿意让我到蚁穴外面去看看吗？我可以潜到水底，试着从洞口钻出去。”
“那最好还是我去试试。”迪克·桑德回答。
“不行，迪克先生，不行，”老汤姆急忙说道，“让我儿子去吧，你可以相信他的游泳技巧很高。万一他回不来了，你还在这儿。”
然后，老黑人又低声说道：
“别忘了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
“好吧，”迪克·桑德说道，“那么，去吧，巴特！如果蚁穴已经被洪水淹没了，你就别再千方百计回来了。我们会试着像你那样逃出这个地方。可是，如果蚁穴的顶部还露在水面上，你就用随身携带的斧子用力敲打顶部。我们听到你的声音，就会从你发出信号的地方，从里面凿开那个地方。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迪克先生。”巴特回答。
“那么，去吧，孩子！”老汤姆补充了一句，然后紧紧握了握儿子的手。
巴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跳进了超过5英尺深的洪水中。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因为他必须在水下找到那个低低的洞口，然后从洞口钻出去，再浮到水面上。
这些动作必须迅速完成。
将近半分钟过去了。就在迪克·桑德以为巴特已经成功钻出了洞口的时候，巴特却又浮出了水面。
“怎么了！”迪克·桑德惊叫道。
“洞口已经被一些东西堵死了！”巴特喘了一口气，然后回答。
“堵死了？”汤姆重复道。
“是的，”巴特回答，“大概是雨水冲下来的黏土。我用手找了一圈儿，没有洞口了！”
迪克·桑德摇了摇头。他和他的同伴被密封在这个蚁穴里了，或许水已经淹没了这个圆锥形建筑。
“如果没有洞了，”埃居尔说道，“我们必须凿一个出来。”
“等等！”年轻的见习水手说着，阻止了埃居尔，因为这位巨人手握短斧，正准备潜入水底。
迪克·桑德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
“我们应该用另外的方式逃出这个地方。现在的根本问题是，我们必须清楚洪水是漫过了蚁穴，还是没有。只要我们在蚁穴顶部钻一个小洞，就可以发现外面的真实情况。万一蚁穴已经被洪水淹没了，水就会立刻从小洞涌进来，那我们就没有希望了。我们可以试试这个办法。”
“可是，要快！”汤姆说道。
是的，水位在慢慢升高，蚁穴里的水位已经有6英尺深。除了韦尔登夫人、小杰克、贝内迪表兄和南仍躲在最上层巢穴中，其他人全都泡在齐腰深的洪水中。
正如迪克·桑德所命令的，他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迪克·桑德决定，在水平面之上1英尺的地方，也就是距离地面7英尺的墙上凿一个小洞。
如果小洞凿开后，他们可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那就说明蚁穴的顶部没有被水淹没。如果相反，那就说明这个洞口比外面的洪水水位低，空气不能涌进来，那样他们必须立刻堵住小洞，否则水位就会上升到洞口的位置。然后，他们要在更高的地方再凿一个小洞，这样不停地向上尝试。如果最后到了蚁穴顶上，他们仍没有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那就表示平原上的洪水已超过了15英尺深，蚁穴已经完全被洪水淹没了。如果那样，这些被囚禁在蚁穴里的人还能逃出这个死地吗？难道他们只能慢慢死于窒息吗？
迪克·桑德完全清楚这种结果，可是他一刻都没有失去沉着镇定。对于他希望采取的实验，他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各种结果。另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在这个越来越窄小的空间，二氧化碳已经饱和，人们随时都有窒息的危险。
迪克·桑德能够用来在墙壁上钻洞的最好工具，是步枪的推弹杆上的一个螺钉，它本来是用以拉动枪筒中的布条的。他迅速旋转推弹杆，上面的螺钉便像螺丝钻一样穿透了黏土，然后小洞慢慢钻成了。这个小洞的直径很小，基本上相当于推弹杆的直径，可是这已经足够了，外面的空气足以通过小洞透过来。
埃居尔举着提灯为迪克·桑德照亮。他们还有一些备用蜡烛，因此不用担心会陷入黑暗。
一分钟之后，推弹杆已经成功地在墙上钻出了一个小洞。立刻，一种沉闷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仿佛气泡从水柱中汩汩冒出的声音。这时，空气开始向外涌去，同时蚁穴里的水位开始迅速升高，然后停在小洞的高度。
这证明他们钻的小洞位置太低了——更确切地说，这个小洞的高度在外面的洪水水位之下。
“我们再钻一个。”年轻的见习水手迅速用一把黏土堵住了小洞，然后沉着地说道。
蚁穴里的洪水停止了上升，可是里面的空间又缩小了至少8英寸。大家的呼吸开始困难，因为蚁穴内已经进入缺氧状态。他们看到，提灯的灯光开始发红，它们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明亮。
在第一个洞之上1英尺的地方，迪克·桑德立刻开始用同样的方法钻第二个小洞。如果这次实验再次失败，蚁穴里的水位还会继续升高——但是，它们必须冒险一搏。
当迪克继续钻孔的时候，大家听到贝内迪表兄忽然大叫起来：
“仁慈的上帝！看啊——看啊——这就是它们搬走的原因！”
埃居尔高高举起提灯，照了照贝内迪表兄，只见这位表兄的脸上带着极为满足的表情。
“是的，”贝内迪表兄重复道，“这就是那些聪明的白蚁为什么放弃蚁穴的原因！它们预先感觉到洪水要来。啊！本能，朋友们，这是本能！这些白蚁比我们聪明，它们比我们聪明得多。”
在这种情形下，贝内迪表兄发表了他总结的全部经验。
这时，迪克·桑德拉出了推弹杆，他已经钻透了墙壁。一阵嘶嘶的声音再次传来，蚁穴里的水位又上升了1英尺——小洞的外面依然是水。
目前的处境极为可怕！
韦尔登夫人几乎已经被水淹没了，她的手上高高地举着小杰克。在这个极为狭窄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开始感到透不过气来，他们耳中嗡嗡响个不停。
提灯只有微弱的光亮。
“难道蚁穴已经完全被水淹没了？”迪克·桑德低声说道。
他必须了解外面的情况！为了清楚这一点，他必须在蚁穴的最顶部钻第三个小洞。
如果最后一次努力的结果和以前两次相同，那么随之而来的便是窒息，紧接着便是死亡。那时，蚁穴里残存的空气会从顶部全部涌出去，然后洪水会灌满整个圆锥形建筑。
“韦尔登夫人，”这时，迪克·桑德说道，“你知道我们目前的处境。如果我们再耽搁下去，我们就没有空气可以呼吸了。如果第三次努力失败，水就会一下灌满整个蚁穴。这是我们唯一一次机会了，希望这次洪水不会淹没蚁穴顶部。我们必须尝试进行最后一搏，你愿意吗？”
“做吧，迪克！”韦尔登夫人答道。
这时，提灯熄灭了，因为周围的环境已经没有可供燃烧的氧气。韦尔登夫人和他的同伴们陷入了一片黑暗。
迪克·桑德站到了埃居尔的肩膀上。埃居尔紧紧抓住蚁穴一侧的空洞，只有头部勉强露出了水面。
韦尔登夫人、杰克、贝内迪表兄挤在顶层的巢穴中。
迪克·桑德贴近墙壁，然后开始迅速用推弹杆钻着蚁穴的顶部。蚁穴的这个部位很厚，也很坚硬，钻起来比其他地方困难得多。
迪克·桑德迅速地钻着，心中充满可怕的忧虑，因为这个狭窄的部分打开之后，如果是空气进来那就是生，而水进来则意味着死。
忽然，响起一阵尖利的嘶嘶声，蚁穴内浓缩的空气猛地向外涌去——可是，一道光线从外面透了过来。
蚁穴里的水位只上升了8英寸，没等迪克·桑德被迫堵住小洞，水位就停止了上升。蚁穴内外的水位平衡了！蚁穴的顶部浮在洪水的水面上。
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得救了。
立刻，蚁穴内响起一阵欣喜若狂的欢呼声，埃居尔雷鸣一般的声音最为响亮。大家举起砍刀，猛砍起来，蚁穴顶部很快被攻克，黏土一块块掉下来。不久，小洞变成了大洞，新鲜空气扑面而来，随之清晨的阳光也照进了蚁穴。
只要打开蚁穴的顶部，他们就可以轻松地爬出去，然后设法找到附近一些没有被洪水淹没的高地。
迪克·桑德第一个爬出了蚁穴的顶部。
他情不自禁一声惊叫！
一种特殊的声音响起，对于那些非洲旅行家来说，这是一种非常熟悉的声音，那是利箭在空中穿梭的声音。
迪克·桑德已经看到，在距离蚁穴大约一百步的地方有一个营地，而在被洪水淹没的平原上，大约离蚁穴十步远停泊着一些长船，上面站满了当地的土著。
见习水手的头部刚刚露出蚁穴的洞口，无数利箭便从一艘船上飞了过来。
迪克·桑德只说了一句话，便使他的同伴们明白了外面的一切。埃居尔、阿克顿、巴特手握步枪，随着见习水手爬出蚁穴顶部，然后一起向其中一艘长船开枪射击。
几个土著人倒了下去。随后，土著们在射击声中大叫着，然后开始用枪声进行还击。
可是，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怎么能抵挡100多个非洲人呢？况且，这些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蚁穴终于被他们攻占了。韦尔登夫人、她的孩子、贝内迪表兄，还有其他人都被这些土著粗暴地抓住了，他们彼此甚至没有来得及道别或最后一次握握手，便眼睁睁看着大家被分别带走了。显然，这些人事先已经得到了命令。
最后一艘船带走了韦尔登夫人、小杰克和贝内迪表兄。迪克·桑德看到，他们消失在营地中间。
至于他自己，他和南、老汤姆、埃居尔、巴特、阿克顿、奥斯汀被带上了第二艘船，然后向另一个小山顶划去。
这艘船上有20名士兵。
他们后面跟着另外五艘长船。
反抗是不可能的，然而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一直在努力反抗。
一些沙漠商队的士兵被迪克他们打伤了，如果不是事先得到必须留下这些人的命令，这些伤兵当然会让迪克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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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带领几个同伴向长船开枪射击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不过，就在船只靠岸的时候，埃居尔突然猛地跳到了岸上。两个土著追了上去，埃居尔像抡棍子一样抡起他的步枪，两个土著立刻倒在地上，脑袋开了花。
瞬间之后，埃居尔冒着弹雨消失在树林中。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被押到岸上，然后像奴隶一样被套上了铁链。

第二十五章 科安扎岸边的营地
自从洪水暴涨后，这个平原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样子。那个曾经矗立着很多蚁穴的平原，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湖泊。湖面上，只有20多座圆锥形的蚁穴露出顶部，仿佛矗立在这个巨大的盆地中的礁石。
昨夜，由于支流在暴雨中水量猛涨，因此造成了科安扎河泛滥。
科安扎河是流经安哥拉的大河之一，在距流浪者号失事的海角100英里处汇入大西洋。数年后，海军上尉卡梅伦就是横渡这条大河，然后到达了本格拉。科安扎河是葡萄牙殖民者在这一地区内部交通要道。这条河的下游已经有了轮船来往，用不了十年时间，这些轮船就会到达上游地区。
迪克·桑德一直向北寻找一条可以通航的河流，是非常明智的做法。他们在暴风雨之前一直沿着岸边前进的那条溪流，就是通向科安扎河的。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他们再行进1英里远，就可以找到科安扎河。那样，迪克·桑迪和他的同伴就可以轻松地扎起一只木筏，然后找到合适的机会乘木筏顺流而下，到达一个由葡萄牙人管辖的村庄。在那里一定会有轮船航行的港口，那么他们生命就会得到安全保障。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迪克·桑德看到，土著人的营地就在蚁穴附近的一个高地上，可是命运使他们走进蚁穴，正如进入了一个陷阱。在那个高地的最高处，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无花果树，它那繁茂的枝叶足以为500人提供一个庇护所。那些从来没有见过中非大树的人，是无法理解这些大树的形态的。它们纷繁的枝叶犹如一座茂密的森林，一个人身在其中便有可能迷失方向。高地的远处是一些巨大的菩提树，它们是一种不结果的树种。这些菩提树形成一幅辽阔的风景画的背景。
这些无花果树正如一个神秘的庇护所，下面隐藏着一个沙漠商队——这正是哈里斯对内格罗所说的那个沙漠商队，他们刚刚到达这里停下来休息。这是一支人数众多的黑人队伍，他们被奥维斯手下的奴隶贩子从村庄中抓来，正要前往卡佐德的奴隶市场。在那里，他们将根据需要被运往西海岸，或者是被运往大湖区的尼昂威，在那些关押黑奴的栅栏里，等待最后被送往埃及北部或桑给巴尔的奴隶商贸机构。
当他们一到达营地，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便像奴隶一样被关押起来。老汤姆、巴特、奥斯汀、阿克顿和可怜的南，他们的身份虽然不是非洲人，但是身上有着黑人血统，因此他们受到的是奴隶一般的对待。
那些商贩不顾这些黑人的强烈反抗，先是没收了他们的武器，然后将他们两人一组，用一根六七英尺长、两头为叉状的木棍叉住喉咙，最后再用一根铁棒将他们锁住。这样，他们只好一个跟着一个，排成一条直线，既不能向左也不能向右转动。同样为了预防他们逃跑，他们的腰间还被挂上了一条沉重的锁链。不过，这些人留下他们的四肢可以自由活动，因为他们的手要用来搬运重物，而双脚自由是为了行走的需要，可是不能用来逃跑。
就这样，他们将在一个监工的皮鞭下，前进几百英里。
现在他们在地上躺下来。因为一直在同这些土著抗争，他们都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没有活动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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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锁住的奴隶
  
为什么他们没有随着埃居尔一起逃跑呢？可是，对于埃居尔，他们又能抱什么希望呢？虽然他很强壮，可是在这个荒凉的地方，他面临的将是饥饿、孤独、野兽和土著人，所有的一切都对他不利，他又能怎么样呢？不久之后，他会不会后悔自己离开了同伴，并为他们的命运担忧呢？无论如何，他的同伴们对沙漠商队的首领的同情心，是不抱任何希望的。无论是葡萄牙人还是阿拉伯人，他们说着一种大家根本听不懂的语言，而这些首领只是用威胁的目光与手势向他们的囚犯传达命令。
只有迪克·桑德没有和其他奴隶叉在一起。他是一个白人，或许那些人不敢把他当作奴隶对待。他被解除了武装，他的手脚也没有被捆起来，但是有一个小队长专门负责看管他。
迪克·桑德观察着营地，希望能够看到内格罗或哈里斯的身影，可是他的希望落了空。不过，他毫不怀疑，正是那两个卑鄙的家伙指使这些土著袭击了他们藏身的蚁穴。
他因此想到，将韦尔登夫人、小杰克和贝内迪表兄和他们分开，也一定出于那个美国人或葡萄牙人的命令。现在，这两个人一个也看不到，迪克·桑德心想，这两个罪犯可能留在关押韦尔登夫人他们的地方。
他们会把韦尔登夫人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呢？他们会对他们做些什么呢？这是他目前最痛苦、最担忧的事情。此刻，迪克·桑德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一心只想着韦尔登夫人和她那些同伴的安危。
这个驻扎在巨大无花果树下的沙漠商队，算起来至少有800人，也就是说，有男女奴隶500多人，另外有200多名士兵、脚夫、打手、看守、小队长，以及奴隶贩子或者说是商队头目。
这些头目都是阿拉伯人和葡萄牙人。人们很难想象，这些残忍的家伙是怎样粗暴地对待他们的奴隶的。他们一路不停地鞭打那些奴隶，对那些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因此不容易出售的奴隶，他们会将他们全部杀死。他们就是用这种可怕的手段，控制着其他奴隶。这种残暴行为的结果，使沙漠商队到达目的地时要损失一半奴隶。只有少数人能够逃脱死亡的命运，大部分黑奴都会被折磨致死，他们的骨头就像路标，遍布在从内陆到海岸这条漫长的道路上。
大家可以想到，这些欧洲血统的奴隶贩子，他们大多数来自葡萄牙，而且是遭到本国弃绝的流氓、罪犯、逃犯，还有些是没有被绞死的老奴隶贩子——一句话，这些人都是人类的垃圾。像内格罗，像哈里斯，他们正是这种败类。目前，他们正是中非一个最大的奴隶贩子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的帮凶。奥维斯是当地著名的奴隶贩子，关于这个人，海军上尉卡梅伦写过很多稀奇的故事。
这些押送奴隶的士兵，通常都是奴隶贩子雇佣的土著。可是，从村庄掠夺奴隶并不是奴隶贩子们的专利。在那些黑人酋长之间，他们也常常为了同样的目的发动残酷的战争，而那些战败方的男人、妇女和孩子便会沦为奴隶，被战胜方的酋长卖给奴隶贩子，换回几码白布、一些火药、几杆枪支、染成粉红色或红色的珍珠，正如利文斯顿所描述的，在饥荒时期，他们甚至只用黑奴交换几个玉米。
老奥维斯的沙漠商队雇佣的这些士兵，是典型的非洲军队。
这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黑人强盗，全身几乎一丝不挂，手拿用襚石点火的长枪，枪筒上装饰着无数的铜环。陪同这些押运士兵的，还有那些并不比他们更好的打手，因此沙漠商队的头目要全力对付他们。
这些士兵和打手会抗拒奴隶贩子的命令，他们强迫奴隶贩子按照他们选择的时间和地点休息，他们甚至用“走人”进行威胁，使得奴隶贩子不得不屈服于这些士兵的苛刻要求。
尽管在行军途中，那些奴隶无论男女都要搬运一些物品，可是沙漠商队还需要雇佣一定数量的脚夫。他们将这些特殊的脚夫称之为“帕加齐”。他们专门负责搬运那些贵重物品，主要是象牙。有时，那些象牙的型号很大，有的一根就重达160磅，那就需要两个“帕加齐”将他们驮送到奴隶商贸机构，然后那些机构再将这些贵重的商品送往喀土穆(1)、桑给巴尔和纳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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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贩子雇佣的脚夫搬运象牙等贵重货物
  
到达目的地后，“帕加齐”会领到事先讲好的报酬，那或许是20码棉布，或者是一种被称为“美丽卡呢”的棉料，或许是一点儿火药或者一把贝壳(2)——作为货币使用的贝壳、几颗珍珠，有时甚至是一些很难卖出去的奴隶。当沙漠商队没钱支付报酬的时候，他们就将奴隶作为薪金支付给雇佣的人。
在这个沙漠商队中有500多个奴隶，其中成年男人很少，因为在“掠夺性的袭击”之后，村庄被大火烧得精光，每个四十岁以上的黑人都被残酷地屠杀了，只有那些青年男女和孩子才会被特意留下来送往奴隶市场。在这种人口捕猎后，一个村庄几乎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够幸存下来。这就是非洲人口正在急剧减少的原因，辽阔的赤道非洲正在变成人烟稀少的荒漠。
在商队中，那些孩子和青年男女几乎全身只挂着一小块布片。这种布由一种大树的纤维织成，在当地被称为“幕布祖”。由此，这些人的悲惨遭遇可想而知。那些妇女身上落满“士官长”的鞭痕，孩子们苍白而瘦弱，双脚血淋淋的，他们的母亲除了背着沉重的包袱，还想要抱起自己的孩子。年轻人被木叉紧紧卡着脖子，这种痛苦简直比死囚身上的铁链更令人绝望。事实上，这些磨难比想象中的情形更痛苦。
是的，这些看起来非常痛苦的人，只是在勉强活下去，他们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根据利文斯顿的说法，即使野兽看了这些“乌木架子”，也会触目惊心。可是，这些人的痛苦是不会让那些冷酷的阿拉伯人或葡萄牙人心动的。根据海军上尉卡梅伦的说法，这只能使那些奴隶贩子更加惨无人道。
卡梅伦曾经写道：
阿尔维斯为了将这50个妇女据为己有，他们毁掉了10个村庄。这些村庄每个都有100到200人口，那么总计约有1500人。在这些人中只有一些能够逃脱厄运，而绝大部分人——几乎是全部——要么被大火烧死了，要么在保护家人的时候被杀死。那些逃进丛林的人如果没有被野兽吞吃，从而迅速结束自己痛苦，那么一定会死于饥饿。
这些在中非号称自己是基督徒的人，这些自称是葡萄牙人的人，他们犯下的罪行在那些文明国度的人看来，简直是惨绝人寰。里斯本政府不可能知道，这些残暴行为正是那些自称效忠他的祖国的人干的。(3)
——摘自《世界旅行记》
无须说明，无论是行军其间还是休息的时候，这些囚犯都会受到严密的监视，因此迪克·桑德很快便明白，他是不可能逃走的。
可是，怎么才能重新找到韦尔登夫人呢？她和她的孩子无疑是被内格罗带走了。对于年轻的见习水手来说，这个葡萄牙人将她和她的同伴们分开的原因，他至今还不清楚。可是他毫不怀疑，这一切都在内格罗的计划中。想到韦尔登夫人可能会遭遇的各种危险，迪克·桑德的心都要碎了。
“啊！”他自言自语道，“这两个卑鄙的家伙都曾经在我的枪口下，我却没有打死他们！”
这些想法反复出现在迪克·桑德的脑子里，令他追悔莫及。如果他当初将罪有应得的哈里斯和内格罗打死，那么他们就可以避免毁灭的命运了！至少，他们今天不会被这些贪婪的奴隶贩子当作奴隶对待，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迪克·桑德还想到了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受到虐待的可怕情景。他知道无论是母亲还是孩子，他们都不能指望得到贝内迪表兄的帮助。那个可怜人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无疑，他们三个人会一起被带到安哥拉某个偏远的地方。可是，谁来抱着那个还在生病的孩子呢？
“他的妈妈。是的，一定是他的妈妈！”迪克·桑德自己在心里回答，“为了她的孩子，她一定会振作起精神的。她一定会像那些不幸的女奴隶一样照顾自己的孩子，最后像她们一样倒在路上。啊！乞求上帝再次把我带到那些杀害她的凶手面前，我……”
可是，他如今只是一名囚犯！他只是一名犹如牲畜一样被奴隶头目驱赶着走向非洲内地的奴隶。他不知道，内格罗和哈里斯是不是指挥着这个有着牺牲品的沙漠商队。大狗丁戈不在这里，否则它可以闻到那个葡萄牙人是否就在附近。现在，只有埃居尔能够帮助不幸的韦尔登夫人，可是会有奇迹发生吗？
无论如何，迪克·桑德脑子里想着最后这种可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个身体壮实的黑人现在是自由的，而且他的忠诚是不可怀疑的。只要对韦尔登夫人有好处的事情，埃居尔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做。是的，埃居尔一定会设法找到韦尔登夫人，然后和他们取得联系。即使他没有找到韦尔登夫人，他也会尽量和迪克·桑德取得联系，或许还能救出他！用武力把他救出去！在晚间休息的时候，埃居尔可能会混入那些囚犯中间，因为他和他们一样黑，那么他能否躲过看守的士兵的注意，靠近他，解除他身上的捆绑，带着他逃进森林里呢？那样，他们两个人就都自由了，可以千方百计救出韦尔登夫人了。他们只要找到一条河，就可以顺流而下直到海岸。
现在，迪克·桑德已经经历了很多，也增长了一些对付困难的经验，他可以继续完成那个不幸被这些土著士兵打断的计划。
在年轻的见习水手心中，担忧和希望交织在一起，使他思绪万千。事实上，充沛的生命力使他可以对抗任何绝望的情绪，即使只有最小的机会，他也会充分利用它来努力摆脱困境。
现在他渴望了解的是，他们要被那些奴隶贩子带到哪个黑奴市场。如果他们是被带往安哥拉的某个商业代理机构，那么只要几天时间就可以到达。如果他们要横穿整个中非大陆，那就要走几百英里。贩卖奴隶的主要市场是在马尼耶马地区的尼昂威，而尼昂威所在的那条经线穿过非洲中部，把整个非洲大陆划分为几乎相等的两部分，从那里可以直达利文斯顿曾经穿越的大湖地区。
不过，从驻扎在科安扎河畔的沙漠商队营地到尼昂威小镇，路途遥远，恐怕走几个月也到达不了那里。
这是迪克·桑德目前最为担心的事情，因为他们一旦到了尼昂威，即使韦尔登夫人、埃居尔、其他几个黑人和他都能顺利地逃出奴隶贩子的控制，可是要重新返回海岸将会多么困难啊，也不能说没有可能，可是在漫长的行程中他们会遇到太多的危险。
不过，没过多久，迪克·桑德就根据各种情形判断出，这支被押送的奴隶队伍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尽管他听不懂那些沙漠商队的头目们使用的语言，他们有时说阿拉伯语，有时说非洲方言，但是他注意到他们常常提起一个重要的奴隶市场的名字：卡佐德。迪克·桑德知道，那里是一个仍在进行黑奴买卖的巨大市场。他因此自然认定，卡佐德那个地方将会决定他们这些奴隶的命运。他们或者会被卖给当地的首领，或者会被卖给这个地区的富有商人。大家知道，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迪克·桑德已经学习过现代地理知识，因此他对著名的卡佐德了解得非常清楚。从罗安达到卡佐德那个城市，两地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400英里，因此从沙漠商队驻扎的这个营地到卡佐德，最多只有250英里。迪克·桑德根据哈里斯带领他们穿行森林时的行进速度，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卡佐德的路程，在正常的情况下，这段路程需要走十天到十二天。由于其他那些奴隶经过长途跋涉，已经筋疲力尽，那么即使把行军的时间加上一倍，迪克·桑德估计从科安扎到卡佐德他们也只需要走三个星期。
迪克·桑德希望能够把自己想法以及了解的情况，通知汤姆和他的同伴。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并不是要被带往非洲中部，并不是前往那个没有希望回来的鬼地方，这对他们将是一种安慰。那么，在他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只要几句话，他就可以很容易地让他们明白这一切。可是，他怎样才能告诉他们这几句话呢？
汤姆和巴特——这位父亲和儿子被叉在一起——阿克顿和奥斯汀被叉在一起，他们被安排在营地的右边。一个小头目带领着12个士兵看守着他们。
迪克·桑德可以自由走动，他决定慢慢靠近他们，而此刻他距离他的同伴大约有五十步远。于是，他开始慢慢向营地右侧走去。
很可能老汤姆看出了迪克·桑德的意图，他低声和几个同伴说了句什么，提醒同伴留心。他们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可是他们的眼睛一直看着迪克·桑德，准备听他会说些什么。
迪克·桑德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很快就向同伴的方向靠近了十五步。以他目前所处的位置，如果他大声说话，汤姆他们是可以听见的。他可以喊出卡佐德这个名字，并告诉他们大概需要走几天时间。不过，他希望进一步和他们商量一下，他们在路上最好采取什么行动，因此他继续向前靠近他们。随着希望越来越大，他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可是，正当他还有几步就可以到达他希望的地方时，那个小头目好像突然发现了他的意图，因此飞快地扑过来。随着这个头目一声愤怒的大叫，10个土著士兵也跑了过来，迪克·桑德被他们粗暴地拖了回去，而汤姆和他的同伴也被押到了营地的另一头。
迪克·桑德愤怒地扑向那个监工。他全力争夺这个监工手中的枪，而且几乎就要成功的时候，枪却被折断了。同时，七八个士兵迅速扑向迪克·桑德，将他死死地按住。如果不是沙漠商队的一个头目——一个身材高大、满脸凶相的阿拉伯人出面干涉，那些气急败坏的士兵会把迪克·桑德杀死。
这个阿拉伯头目，就是哈里所说的伊本·哈米斯。他说了几句迪克·桑德听不懂的话，那些士兵只好被迫放掉他们的猎物，走开了。
很显然，他们事先得到过重要的命令，一个是不准年轻的见习水手和他的同伴们说话，另外就是不准伤害迪克·桑德的性命。
这是谁的命令呢，难道是内格罗与哈里斯？
这已经是4月19日上午九点。一阵刺耳的“库多(4)”角声猛然响起，然后鼓声也相继传来。他们要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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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吹起了“沙漠商队”出发的信号
  
那些奴隶贩子、脚夫、士兵、奴隶全都站起身来。那些身背包裹的囚犯被分成了几个小队，每支小队由一个监工带领。这些监工每人手中举着一面色彩鲜艳的小旗子。
启程的信号传来。这时，空中响起一阵歌声，不过由于歌唱的人是被征服的俘虏，因此他们所唱的不是胜利之歌。
在他们的歌声中，表达了奴隶们对于那些压迫者的坚决反抗，以及对于那些杀害他们的凶手的仇恨。
“你们将我带到海岸，可是我将死在那里。从此，摆脱了捆绑的锁链，我会回来让你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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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喀土穆，苏丹的首都。
  <p">(2) 这些贝壳在一些地区可以充当货币使用。
  <p">(3) 卡梅伦这些抨击曾经遭到葡萄牙人的强烈抗议。
  <p">(4) 库多，非洲一种反刍类猛兽。

第二十六章 迪克·桑德的日记
尽管可怕的暴风雨已经在前一天结束，但是天气依旧十分阴沉。另外，目前正是“马斯卡”季节，也就是非洲雨季的第二个阶段，因此非洲的天气依然阴晴难定。特别是在夜间，这里常常会大雨滂沱，有时甚至会持续下两三个星期，而这无疑只会增加沙漠商队中这些奴隶的苦难。
沙漠商队出发的这一天，天空乌云密布。他们离开科安扎河岸，一直向东方走去。有50名土著士兵在队伍前面带路，100名士兵各自守卫在队伍的两侧，其余的人负责垫后。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这些奴隶身上没有锁链，他们想要逃走也是困难的。妇女、孩子和男人们混杂在一起，监工不时挥舞着鞭子抽打在他们身上。
一些不幸的母亲，她们一手抱着吃奶的小孩子，另一只手抱着稍大一些的孩子，另外一些母亲则是拉着孩子的手。这些孩子们全身赤裸、没有鞋子，赤脚走在长满荆棘的路上。
沙漠商队的首领是伊本·哈米斯，就是迪克同监工争斗时出来说话的那个面目狰狞的家伙。他不停地在队伍中前前后后地走着，观察着整个商队的情况。事实上，即使这些头目和他们手下的奴隶贩子丝毫不关心那些抓来的奴隶们的痛苦，可是他们不得不非常在意那些土著士兵和雇来的脚夫的要求，比如士兵们要求增加粮食补贴，脚夫们要求提前休息等。这些事情常常在他们之间引发争吵，甚至会发生打斗。在这种情况下，那些脾气暴躁的监工往往将自己的怒气发泄在奴隶们身上。
在沙漠商队中，只能听到两种声音，一种是那些士兵们的威胁叫骂声，另一种便是那些囚犯痛苦的喊叫声。那些走在后面的囚犯，一直是踩着前面的同伴留下的血迹前进的。
迪克·桑德的同伴们走在囚犯队伍的前列，同时受到严密的监视，因此不可能与迪克·桑德有任何接触。他们两两走在一条直线上，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叉，因此脑袋根本不可能扭动。自然，他们和其他那些悲哀的同伴一样，不可避免常常受到皮鞭的抽打。
巴特和他的父亲被叉在一起，他走在父亲前面，一路非常小心，尽量不让木叉出现任何摇动，而且尽量选择最平坦的地方下脚，这样老汤姆就可以踩着他的脚步前进了。有时，当监工离得稍远一些，他都要向老汤姆传递几句鼓励的话。当他感到老汤姆已经走累的时候，他甚至会千方百计放慢脚步。这对巴特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因为他很久都不能回头看一看他热爱的好父亲。
无疑，老汤姆能够看到他的儿子，他感到很满足，可是这也使他付出了痛苦的代价！很多次，当他眼睁睁看着监工的皮鞭抽在巴特身上时，他都止不住泪如雨下！这真是一种比打在自己身上还令他痛苦的惩罚。
奥斯汀和阿克顿被叉在一起，他们走在后边不远的地方，随时都会受到残暴的鞭打。啊，他们多么羡慕埃居尔啊！无论在这个蛮荒的地区他会面临怎样的威胁，可是他至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保卫自己的生命啊！
在他们刚刚被抓起来的时候，老汤姆便将他们的真实处境毫不保留地告诉了他的同伴们。当大家从汤姆那里得知他们目前正在非洲的时候，他们惊骇不已。无疑，内格罗和哈里斯两个都骗了他们，第一个人将他们带到非洲海岸，后面那个人将他们带到非洲内地，而他们根本不要指望那两个恶棍的主人会对他们产生任何怜悯之心。
南的遭遇并不比他们好些。她被排进妇女的队伍，走在她们中间。她和一个年轻的母亲叉在一起，这位母亲带着两个孩子，一个孩子还在吃奶，另一个刚刚三岁，走路还非常困难。看着这一切，善良的南心中非常难过，她把那个三岁的小孩子抱了起来，感动得那个可怜的妈妈流下了眼泪。
南抱着那个女孩儿，这样既可以节省这个孩子的力气，免得她被累死，同时又可以使得她少受监工的鞭打。可是对于年老的南来说，这个孩子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抱不动了，然而她这时想起了小杰克。她似乎看到韦尔登夫人抱着孩子的画面。尽管疾病使得小杰克瘦了很多，可是对于虚弱的韦尔登夫人来说，他一定仍很沉重！
她在哪儿呢？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她的老仆人还能再见到她吗？
迪克·桑德差不多被安置在沙漠商队的最后面。他既看不见汤姆，也看不到他那些同伴，也看不见南。走在长长的队列中，只有在平原地区他才有可能看见队伍最前边的人。
迪克·桑德痛苦地向前走着，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忧虑的想法，甚至那些头目的喊叫声都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完全没有考虑自己，既没有想他应该在疲惫中坚持下去，也没有想到可能遭受来自内格罗的残酷折磨。他考虑的只有韦尔登夫人。
他观察着雨后的路面，在小路的荆棘上、低矮的树枝下，寻找着韦尔登夫人可能走过的痕迹。如果一切正如他的推断，他们将韦尔登夫人带到卡佐德，那么她只能走这条路。如果他能够找到一些证据，证明韦尔登夫人和他们一样正在向卡佐德出发，他会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这就是年轻的见习水手和他的朋友们的处境，以及他们所有的念头。可是，无论他们怎样为同伴们的命运担心，无论他们自己遭受怎样的痛苦，可是看到那些悲惨的俘虏遭受的可怕折磨，他们的心中依然充满了同情，同时对那些残暴的奴隶主充满了厌恶。唉！他们既不能帮助他们摆脱痛苦的折磨，也不能进行任何反抗。
在科安扎河以东的地区，沿途20多英里全都是森林。然而，那些树木由于严重的虫害已经遭到毁灭，而幼小的树木又遭到象群的践踏，因此这里的森林不像海岸附近那样茂密。队伍行进在这样的树林中并没有太多的障碍，可是走在灌木丛中则要困难得多。
事实上，这里有很多木棉树，高达六七英尺，树上所结的棉花可以织成一种带黑白条纹的布料，在安哥拉内地十分常见。
在有些地方会出现一些茂密的丛林，沙漠商队走入其中，立刻会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大象和长颈鹿那种高大的动物才可能从这些类似竹子的芦苇中露出头来。这些芦苇的苇杆直径大约有1英寸。奴隶贩子肯定异常熟悉这里的地形，因此才不会在丛林中迷路。
沙漠商队每天拂晓出发，只有到了中午才会停下来休息一个小时。囚犯们背负的一些包裹中装有木薯，那些奴隶贩子会打开包裹，极度吝啬地分一些木薯给奴隶们吃。如果那些士兵顺便洗劫了一个村庄，他们才可能分到一些土豆，几片山羊肉或小牛肉。可是，大家都已经极其疲乏，由于长期睡眠不足，夜间常常阴雨绵绵，令人难以忍受，因此当那些食物分到囚犯手中时，他们几乎已经毫无食欲。
从科安扎河出发八天以来，已经有20个奴隶倒在了路上，丢给了一直跟在队伍后面的野兽。狮子、黑豹和猎豹都在等着吃那些不能站起来的人。每天傍晚，这些野兽就会在距离沙漠商队很近的地方大声吼叫，令人不禁担心它们会径直向队伍中这些疲惫不堪的奴隶发动进攻。
听到这些野兽的咆哮在夜色中回荡，迪克·桑德想到，这些可怕的家伙会给埃居尔的行动造成多少困难，他每前进一步都会面临极大的危险。不过，如果他能够找到一个逃跑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一试。
从科安扎河到卡佐德的旅途中，迪克·桑德记下了一些日记。在这段长达250英里的行程中，沙漠商队共走了25“步”，在那些奴隶贩子的语言中，每“步”相当于10英里，包括白天和夜晚休息的时间。
  
4月25日—27日
看到一个被芦苇包围的小村庄，那些芦苇高达八九英尺。田野里种着玉米、大豆、高粱和各种各样的花生。有两个黑人被抓成为囚犯。15个黑人被杀。村里的人全部逃亡。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AQX.jpg" />
河面上有一座用藤蔓绑住大树树干搭起的浮桥，浮桥的树桩已经断掉一半
  
第二天，经过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河面宽150码(1)。河面上有一座用藤蔓绑住大树树干搭起的浮桥，浮桥的树桩已经断掉一半。两个被木叉叉在一起的妇女掉入河水中，其中一个还抱着小孩子。翻腾的河水立刻被鲜血染红了，因为鳄鱼就在桥下的木桩间游动。一旦有人落水，立刻就会落入它们的口中。
4月28日
队伍穿过一片羊蹄甲树林。这是一种高大的树木——可以为葡萄牙提供坚硬的木料。
雨很大，满地泥泞，前进极为痛苦。
在队伍的中间看到了可怜的南，她的手上抱着一个黑人的孩子。她走起来极为艰难，因为和她叉在一起的女奴瘸了，而且她肩膀上那些被皮鞭抽开的伤口血流不止。
晚上，露宿在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下。这棵大树枝繁叶茂，开满白色的花朵。
夜间，狮子和猎豹的吼声不断。一个士兵对着一头黑豹开了一枪。
埃居尔变得怎样了？
  
4月29日—30日
他们说，非洲的冬季开始了。露水浓重。雨季从11月开始，到4月终于结束了。平原已经被洪水淹没了。东风吹来，汗水不再那么多，可是人们比以前更容易感染沼泽地区的寒热病。
没有找到韦尔登夫人走过的踪迹，也没有看到贝内迪表兄留下的痕迹。如果他们不是前往卡佐德，那些人会把他们带到哪儿去呢？他们应该沿着沙漠商队所走的路线，而且在我们之前到达啊。
我心中真是万分焦急。在这个有损健康的沼泽地区，小杰克的高烧会不会再次复发呢？他还活着吗？
  
5月1日—6日
沿途经过的几个地方，都是积水还没有蒸发掉的大平原。积水深达腰部。无数的蚂蟥吸在人的皮肤上，可是我们必须全力前进。
在一些高地上，长着荷花和纸莎草。水底下有另外一种植物，有着巨大的叶子，在脚底很滑，很容易将人绊倒。
水中有大量的小鲇鱼，当地人用柳条编成网将它们捉住，然后卖给路过的沙漠商队。
根本无法找到一个过夜的营地。我们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洪水，因此我们必须连夜赶路。明天，这个队伍中又要失去多少奴隶啊。多么悲惨！当一个人倒下后，为什么还要重新站起来呢？只要在水下多躺几分钟，一切就全都结束了！监工的鞭子再也不会在黑暗中抽到你的身上！
是的，的确如此，可是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孩子怎么办？我没有权利丢下他们不管。我必须坚持到底。这是我的责任。
夜色中传来一阵可怕的惊叫。20多个士兵从水中拔出几根浮在水面上的树枝，它们里面含有树脂。这些士兵点亮树枝。
我知道那些惊叫的原因了。原来是一群鳄鱼，有12或者15头，这些怪兽趁着黑暗扑向了沙漠商队。有几个妇女和孩子被它们拖走了，拖到了它们的“牧场”——利文斯顿就是这样称呼那些两栖动物储藏食品的洞穴的。它们抓到猎物后，先淹死它们，然后将尸体储存起来，等到它们腐烂到一定程度再吃。
我被其中一条鳄鱼狠狠擦了一下。在我旁边，一个成年黑奴被鳄鱼从叉脖子的木叉上拉进水里。木叉断了。多么绝望的一声尖叫！多么悲惨的一声哭嚎！它现在仍回荡在我耳边。
  
5月7日—8日
第二天，数了一下被鳄鱼拖走的人数。共有20个奴隶不见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A95M.jpg" />
很多奴隶在洪水中被鳄鱼拖走了
  
黎明时分，我寻找着汤姆和他的伙伴。赞美上帝！他们还活着！
哦！我应该为此赞美上帝吗？随着不幸的发生，一切苦难也就结束了，这不是比活着更幸福吗？
汤姆仍走在沙漠商队的前面。当他的儿子巴特转弯的时候，木叉出现了倾斜，汤姆看到了我。
我在队伍中寻找着年迈的南，可是毫无结果。她还在队伍里吗？或许在可怕的夜里，她已经死了？
第二天，在二十四个小时的水中行军后，大家终于走出了被洪水淹没的平原边界。我们在一个小山坡上停下来休息。太阳将我们身上的衣服晒干了一些。我们吃的食物，简直是少得可怜！一点点木薯，几把玉米！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吃了，除了喝下一些浑浊的水。
囚犯们躺在地上——很多人再也不会起来了。
不！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儿子是不可能承受这种折磨的！上帝是慈悲的，他会带领他们从另一条路到达卡佐德！那个可怜的母亲会受不了。
沙漠商队中开始出现了天花病人。那些奴隶贩子称之为“恩毒”。这种病人走不了多远。那些奴隶贩子会丢下他们吗？
  
5月9日
太阳出来的时候，大家又开始出发了。没有任何迟疑，那些监工的皮鞭便落在那些疲惫不堪或疾病缠身的人身上。
这些奴隶还有一些价值，他们就是钱。只要他们还有力气走路，那些奴隶贩子就不会丢下他们。
我的周围都是一些活着的骨头架子，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出声抱怨了。
我终于看到了年老的南。她看上去是那样哀愁。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她现在是一个人，和她叉在一起的那个女奴隶也不见了。这样可以减少她的痛苦，可是沉重的铁链还围在她的腰部，因此她不得不把铁链的另一头挂在肩膀上。
我紧走几步，靠近她的身边。应该说她没有认出我来。哦，难道我的变化有这么大吗？
“南！”我说道。
这个老仆人看了我很长时间，然后惊叫道：
“是你，迪克先生！我……我……不久，我就要死了！”
“不，不！鼓起勇气！”我说道，而我的目光不忍落在这个犹如幽灵一般的不幸女人身上。
“要死了！”她继续说道，“我再也见不到我亲爱的女主人了，再也见不到我的小杰克了。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怜悯我吧！”
我想要扶住老南，我感到她的身体正在破烂的衣服下发抖。我多么希望能够成为她的依靠，和她锁在一起背起另一半沉重的铁链。自从她的同伴死后，她一直独自扛着整条锁链。
这时，一只强壮的胳膊把我推到一边，然后不幸的南被扔回奴隶中间，随后是一阵皮鞭的抽打。我正要冲向那头野兽一样的家伙——那个阿拉伯首领走了过来，他抓住我的胳膊将我制服，直到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奴隶队伍的最后面。
然后，那个阿拉伯人说了一个名字：
“内格罗！”
内格罗！那么，正是由于那个葡萄牙人的命令，他们对待我才不像对待我那些不幸的同伴一样？
他们以后要对我怎样？
  
5月10日
今天，经过两个正在燃烧的村庄。整个村庄全都在燃烧，死尸吊在那些没有被火点着的大树上。村里的人都逃走了。
田地已经遭到毁坏。这里刚刚抓捕过黑奴，或许为了抓到12个奴隶，却杀死了200多个黑人。
黄昏降临了。沙漠商队停下来过夜，营地选在一棵大树下。这里位于森林的边界，四周都是高大的灌木丛。
前一天晚上，有几个奴隶弄断木叉逃跑。后来，他们都被抓了回来，受到从未有过的残忍刑罚。士兵和监工对奴隶们看守得更严了。
夜晚到来，传来狮子和鬣狗的吼叫，远处传来河马的鼾声。无疑，附近有一些湖汊或河流。
尽管非常疲惫，我却无法入睡。太多的事情在我的脑子里盘旋。
然后，我似乎听到高高的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在走动。或许，是些野兽。
它们怎么敢闯进营地里来呢？
我又听了听。什么都听不见了！有的！有一只动物正在穿过芦苇丛。我手无寸铁！可是，我仍要保护自己，因为我的生命可能对韦尔登夫人和我的同伴还有些用处！
我的目光在黑暗中巡视着，天上没有月亮。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在纸莎草丛中，出现了一对闪闪发亮的眼睛——一只鬣狗或者黑豹的眼睛。
它们在那里闪闪烁烁，时隐时现。
最后，草丛中响起一阵沙沙声，然后一头野兽猛地扑向我！
我正要出声大叫，惊醒周围的人。幸运的是，我还是控制住自己，保持了冷静！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它是大狗丁戈！丁戈，它在向我扑来！勇敢的丁戈！它是怎么回来的？它是怎么找到我的呢？啊！是本能！难道不是忠诚的本能才可以解释这个奇迹的发生吗？
它舔着我的手！啊，多么忠诚的大狗！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朋友！那么，他们没有杀死你！
它明白我的意思。
它不停地舔着我。
它很想高兴地大叫。
可是，它控制着自己，一直没有出声，因为它不能让人发现它。
或许它一直跟在沙漠商队的后面，没有被人发现——可是，它怎么了！
它固执地用脖子反复蹭着我的手，好像在对我说：“快找找看。”我看了看，感到它的脖子上有些东西，于是紧紧抱住了它。在它那个至今难以解释、刻有神秘的“S．V．”两个字母的项圈上，夹着一节芦苇。
的确是一节芦苇。我取下了那节芦苇，撕开了它！里面有一张纸条儿。可是，这张纸条我现在还看不见。我必须等到天亮了才行！天亮！
我希望丁戈能够留下来，可是这只忠诚的动物舔了舔我的手，似乎急于离开。它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它跳到一旁，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灌木丛中。
上帝保佑，让它不要落入狮子和鬣狗的口中！
丁戈一定是回到那个写纸条给我的人那里去了。
这个纸条我现在还不能读，这使我焦心如焚！那么，这张纸条是谁写的呢？难道是韦尔登夫人？或者是埃居尔？这只忠诚的大狗，我们认为它已经死了，他们是在哪儿遇见它的？这张纸条要告诉我什么呢？它写着逃跑的计划？或者只是告诉我那些亲爱的同伴的消息？
无论如何，丁戈的到来使我非常激动，也使我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痛苦。
啊，天亮得太慢了！我耐心地等待着地平线上出现第一缕晨曦。我再也无法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四周那些野兽的咆哮。我可怜的丁戈，你能逃开它们吗？
天，终于要亮了。在这个热带地区，几乎没有黎明时分。
我竭力使自己不引人注意，然后试着打开纸条——可是，我仍看不清楚。不久，我终于看清了纸条上的字迹。这张纸条是埃居尔写的。他用铅笔写在一张小纸片上。
上面写着：
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坐在“卡塔达”上，被带走了。
哈里斯和内格罗跟着她。他们带着贝内迪表兄，领先沙漠商队三四“步”。我没有办法和他们说话。我找到了丁戈，它身上中了一枪，可是已经好了。迪克先生，我非常想念你们，我逃出来是为了救你们。
埃居尔
啊，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儿子还活着！感谢上帝！他们没有遭受长途跋涉和粗暴无礼的对待。“卡塔达”是一种干草编的吊椅，它吊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上，由两个人抬着。上面还有一块土布遮阳。
哈里斯和内格罗想对他们怎么样？
显然，他们是去了卡佐德。是的，是的，我还能见到他们。
啊，在所有的不幸遭遇中，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激动的好消息！这些快乐都是大狗丁戈带给我的！
  
5月11日—15日
沙漠商队在继续前进。囚犯们拖着沉重的脚步，行走越来越困难。大多数人走过的时候，路上都留下了血迹。我算了算，沙漠商队到达卡佐德至少还要十天的时间。哦，一路还要遭受多少苦难呢？可是，我——我必须走到那里，我一定要活着到达卡佐德！
真是太残酷了！在这支被押送的队伍中，惨遭不幸的人们伤痕累累！捆绑的绳索已经深深地勒进他们的皮肉中。
从昨天开始，一位母亲一直抱着她那个被饿死的小孩子。她无论如何也不肯丢下自己的骨肉。
一路上，不断有死者的尸体被丢弃在路旁。这时，队伍中开始爆发天花病。
我们刚刚经过一棵大树，有几个奴隶把自己吊死在了那里。他们被丢在那儿，等待他们的将是饥饿而死。
  
5月16日—21日
我几乎已经筋疲力尽，可是我没有放弃生命的权利。
雨已经完全停了。我们一直在“艰苦地行军”。那些奴隶贩子将这称作“泰瑞客塞”，或者午后急行军。我们必须加快脚步，可是地势越来越陡峭。
我们穿过一片高高的灌木丛，灌木枝异常坚硬。这种灌木就是“耐西”，它们坚硬的树枝划破了我的脸，带刺的种子透过衣服刺进我的皮肤。幸运的是，我的鞋还很结实，一直都没有损坏。
奴隶贩子又开始把那些病重的奴隶丢在路上。另外，食物已经不多了。如果减少那些士兵和脚夫的口粮，他们是会反抗的，所以奴隶贩子不敢减少他们的定量，那么倒霉的只能是这些奴隶。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Ab01.jpg" />
几个奴隶被丢在那里慢慢饿死
  
“让他们互相吃自己的肉吧！”商队的头目说道。
因此，那些年轻的奴隶，虽然他们的身体比较强壮，可是在没出现病症的情况下忽然倒地而死。
我想起利文斯顿博士曾经谈到这种情况：“这些不幸的人抱怨自己心痛。他们把手放在心脏部位，然后倒在了地上。可以肯定，他们的心脏忽然破裂了！那些原本自由的人忽然沦为奴隶，他们最容易心脏猛然破裂！”
今天，有20个走不动的俘虏被集体杀死了。那些士兵的头目用斧头砍死了他们。那个阿拉伯头目没有反对他们的暴行。
那个场面血腥极了！
可怜的南也死在他们的斧头下，多么可怕的屠杀！我经过的时候，碰到了她的尸体！我甚至不能按照基督徒的葬礼仪式，将她埋葬！她是流浪者号的幸存者当中，第一个被召回上帝身边的人。可怜的老人！可怜的南！
每天晚上，我都在等待着丁戈再次到来。可是它再也没有回来。
是它遭遇了不幸，还是埃居尔出了事？不！不会的！我不能让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新的消息告诉我，这只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埃居尔仍没有什么新消息告诉我。
另外，他必须谨慎行事。他必须高度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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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码，美国和英国习惯使用的一种基本长度单位，等于3英尺或36英寸，相当于0.9144米。

第二十七章 卡佐德
5月26日，贩卖奴隶的沙漠商队终于抵达了卡佐德。
一路上，在抢劫中抓来的奴隶已经损失了一半，可是对于奴隶贩子来说，这笔生意仍然利润很高，因为现在大批买主都在要求进货，市场上的奴隶价格涨得很高。
最近一个时期，安哥拉的黑奴交易很猖獗，可是驻扎在罗安达或本格拉的葡萄牙殖民政府很难阻止这种商业活动，因为沙漠商队都在非洲大陆内地运送黑奴。目前，在沿海那些关押奴隶的栅栏木屋已经挤满了囚犯。由于只有少数奴隶贩子能够逃过沿岸那些巡逻舰的追捕，押运一些黑奴出海，因此奴隶的供应数量远远不能满足美洲的西班牙殖民地的需要。
卡佐德位于距离科安扎河入海口300英里的地方，是当地一个最重要的奴隶交易市场，当地人将这种奴隶市场称为“拉科尼”。
卡佐德的奴隶交易地点，设在一个被称为“乞托卡”的巨大广场。那些黑奴全都陈列在这个广场上出售，奴隶贩子买了奴隶后，将重新组织沙漠商队，然后分批押往大湖区。
卡佐德同中非其他大城镇一样，分为两个辖区，一个是阿拉伯、葡萄牙或当地人进行黑奴交易的地区，他们在这个辖区建有关押黑奴的围栏；另一个辖区则是卡佐德的统治者居住的所在。这位卡佐德的君王头戴王冠，却是个性情凶残的酒鬼，他统治卡佐德的唯一手段就是恐怖，同时他依靠奴隶贩子不断供应给他各种生活用品以及武器。
这一时期卡佐德的贸易区由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掌管，哈里斯和内格罗都是这个奴隶贩子的手下。奥维斯从事黑奴交易的商业机构就设立在卡佐德，他的第二个商业机构设立在比耶，第三个设立在本格拉地区的卡森格。几年之后，海军上尉卡梅伦就是在卡森格见到了奥维斯。
卡佐德有一条主要大街，街道两旁是当地人称为“坦贝”的平顶房，每处房屋都有一个用泥墙围起来的方形院落，用以蓄养牲畜。这条大街的尽头就是进行奴隶交易的“乞托卡”广场，广场四周环绕着很多关押黑奴的围栏。在这些围栏上空是一些巨大的菩提树，它们的枝叶随着微风在不断地轻轻摇摆。在这里，到处都是高大的棕榈树，它们仰面朝天，像一把把扫帚矗立在尘土飞扬的街道旁。广场上空盘旋着20多只秃鹫，它们作为公共卫生的守护者，为这里消灭死尸做出了重要贡献。这就是卡佐德商业区的全貌。
卡佐德附近有一条河流过，名为鲁希河。这条河的源头人们仍一无所知，不过至少水量丰富，那么它可能是宽阔的刚果河——也就是扎伊尔河上游的支流。
卡佐德的君王居住的辖区就在贸易区附近，那里不过是一片破烂的茅屋，分布在方圆不足1英里的地方。这些茅屋有的可以径直出入，有的围着一些芦苇，或者是种植了一些无花果树作为篱笆。
在这片茅屋中，有一个院落非常引人注目，它的四周是由天然的纸莎草围出的篱笆，里面大约有30多间茅屋，居住着君王的奴仆，另外一些连在一起的茅屋，居住着君王的妻子们。至于卡佐德的统治者的“王宫”，则是一座高大的房子，半掩在茂密的木薯枝叶间。
这位卡佐德的统治者年龄有五十岁，名为莫尼·龙加，可是他的权力和他的前辈比起来已经开始衰落。他手下的士兵不足4000人，而当地一些重要的葡萄牙奴隶贩子拥有20000名士兵，因此他再也不能像以往的兴盛时期那样，每天命令士兵屠杀25或30个奴隶作为祭品。
由于荒淫无度，这位君王已经未老先衰，因为每天他都泡在烈酒当中。他性情残暴，一时兴起便要随意伤害自己的臣民、军官和大臣，他命人割去他们的鼻子或者耳朵，剁掉他们的手或脚。看来，这位君王活不了多久了，他的死大概不会让任何人感到遗憾。
在卡佐德，如果莫尼·龙加死掉，只有一个人会遭受损失，那就是奴隶贩子奥维斯，因为他和这位酒鬼君王的关系很亲密，而君王的权力在这个地区还是很大的。这位君王担心自己死后，人们会反对他的第一夫人莫阿娜执掌政权，他还担心他的王国会受到邻国的侵袭，因为乌库苏的这位首领比他更年轻，更生机勃勃，他已经占领了卡佐德君王所管辖的一些村庄。另外，这位年轻的首领得到奥维斯的对手、奴隶贩子狄波－狄波的支持。狄波－狄波是纯粹的阿拉伯人，海军上尉卡梅伦不久便会在尼昂威见到他。
事实上，奥维斯是这个愚蠢的黑人首领辖区的真正统治者，正是他助长了那位君王的罪恶行为，并充分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取好处。
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年事已高，他并不像人们以为的那样，属于白人血统，也就是当地人所说的“姆苏库”。他并不是葡萄牙人，只是虚假地取了一个葡萄牙人的名字，无疑那是为了商业的需要。
他是一个真正的黑人，在黑奴贸易中非常出名，原名为肯代雷。事实上，他出生于旦多，或者是科安扎河边界。开始，他只是奴隶贩子手下的一个伙计，后来却成了贩卖奴隶的著名商贩，也就是说，成为一个唯利是图的老流氓，却自称是世界上最正直的商人。
1874年年底，卡梅伦和奥维斯相遇在乌鲁阿河的主要城市，也就是卡松戈的首府基伦贝。他带着卡梅伦随同自己的沙漠商队一路行进700英里，直到将奴隶们押送到设在卡森格的巨大的奴隶广场。
5月26日，迪克·桑德的计算得到了证实。沙漠商队在经过三十八天的行军后，从科安扎河畔的营地终于到达了卡佐德。这些囚犯忍受了五个多星期最痛苦和可怕的长途行军的折磨。
沙漠商队走进卡佐德的时候，正是中午。在皮鼓、号角声中，保护沙漠商队的士兵向天空开枪表示庆贺，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雇佣的伙计们也兴致勃勃地开枪回应。这些强盗在四个月的分别后，又高高兴兴地相会了。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用放纵和挥霍将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这时，沙漠商队抓来的囚犯都已经疲惫不堪，只剩下了250人。他们像牲口一样经过长途跋涉被赶到这里，然后被关进了连美洲农场主的马厩都不如的奴隶栅栏。这些栅栏中原本已经关押了1200或者1500个黑奴，只等沙漠商队这一批奴隶到达后，后天被一起送到卡佐德的市场上“展销”。
当沙漠商队的囚犯被关入栅栏后，所有的地方便都挤满了黑奴。他们脖子上沉重的木叉已经被取了下来，但是身上依然锁着铁链。
脚夫们把背负的象牙卸下后，就在广场上等待卡佐德的收货商来取货。他们得到的报酬将是几码土布或其他一些值钱的布料。等结清酬劳后，他们会继续到其他沙漠商队那里服务。
汤姆和他的同伴脖子上戴了五个星期的木叉已经被取下来了。巴特和父亲终于可以拥抱在一起了，其他同伴紧紧地握着手，彼此却不敢多说什么。其实，除了绝望的话，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巴特、阿克顿、奥斯汀三个人的身体都很健壮，他们天生吃苦耐劳，因此还可以承受一路的劳苦，可是老汤姆由于食不果腹，已经筋疲力尽，如果再走几天，他也会像年迈的南那样倒在路旁，成为当地野兽的食物。
当四个人一到这里，就被关进了一个狭窄的栅栏中，然后门也随即上了锁。他们发现，栅栏里有一些食物，于是他们只能等待买主来验货的时候，再竭力说明自己的美国公民的身份，尽管这样做的意义并不大。
迪克·桑德被独自留在了广场上，一个沙漠商队的监工负责看管他。
他终于到达了卡佐德。他相信，韦尔登夫人、小杰克和贝内迪表兄一定在他之前到达了这里。他的目光在广场上搜寻着，甚至沿着街道两旁的平顶房一直看到目力所及的尽头，但是不见他要找的人。
韦尔登夫人不在这里！
“难道他们没有把韦尔登夫人带到这里？”他在心里问着自己，“可是，她会去哪里呢？不，埃居尔是不会搞错的。另外，把韦尔登夫人带到卡佐德，一定是内格罗和哈里斯的秘密阴谋。可是，这两个人怎么也没有出现——我并没有看到他们。”
迪克·桑德感到心急如焚。他很清楚，韦尔登夫人一定被囚禁在某个地方，使得他们无法看到她。可是，哈里斯和内格罗，特别是内格罗，他应该急于来看看落入手中的见习水手啊。如果他们想要享受成功的喜悦，他们完全可以侮辱他、折磨他，为过去的一切复仇。可是事实上，他们两个人都不在这儿，这是不是证明他们已经去了其他地方？难道韦尔登夫人被他们押送到了中非其他地区？
尽管美国人和葡萄牙人的出现对迪克·桑德而言意味着惩罚，可是他还是迫切地希望看到他们。如果哈里斯和内格罗在卡佐德，他便可以确定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孩子也在这里。
迪克·桑德想到，自从大狗丁戈那天晚上给自己送来埃居尔的纸条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丁戈。在极为危险的情况下，年轻的见习水手已经写好一封给埃居尔的回信。他告诉埃居尔，要一心只为韦尔登夫人着想，要密切注意她的去向，而且要尽最大可能使韦尔登夫人了解周围所发生的一切。可是，他没有好办法把这封信送给埃居尔。
既然丁戈能够躲过沙漠商队的士兵一次，那为什么埃居尔不让它试着再来一次呢？难道这位忠实的大狗在来的路上死了？也许，埃居尔还在跟踪韦尔登夫人，正像迪克·桑德处于他的状况也会做的那样。难道他带着丁戈穿行在非洲高原茂密的森林中，希望可以找到非洲内陆一个奴隶贸易机构？
如果一切正像迪克·桑德想象中的那样，韦尔登夫人和那些害她的人都不在卡佐德，他该怎么办呢？
他曾经确信，或许是愚蠢地确信，他在卡佐德一定能见到韦尔登夫人他们三个人，可是现在没有见到他们，这对他无异于一场沉重的打击。他感到一种无法控制的绝望。如果他的生命对于他所热爱的人已经毫无用处，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再活下去，他只有去死了！不过，这种悲观绝望并不符合迪克·桑德的性格，只不过在这种严峻的考验下，他由一个孩子陡然变成了一个大人，而他产生的这种挫折感是人成长过程中必然会经历的情绪。
突然，一阵号角声和人的喊叫声传来。迪克·桑德本来正无力地瘫坐在广场上，他猛地站了起来。任何一种新的意外，都有可能为他寻找他热爱的人们提供一个线索。
瞬间的绝望情绪已经过去，迪克·桑德现在已经忘记了绝望。
“奥维斯！奥维斯！”一群土著和士兵不断地高喊着这个名字，然后涌进了广场。那个掌握着成千上万奴隶不幸命运的奴隶贩子就要露面了，那么他的伙计哈里斯和内格罗，有可能也会和他一起来到这里。
迪克·桑德站直了身体，睁大眼睛，甚至连他的鼻孔都张得大大的。这个十五岁的小伙子站到那两个无赖面前的时候，他们会发现年轻的见习水手用无畏、坚定的目光看着他们。流浪者号的船长是决不会在过去的厨师面前发抖的！
一种“卡塔达”吊床从中心大街的那一头出现了，吊床上罩着一块带补丁的褪色的粗布，两边还垂着一些破布条。然后，一个老黑人从吊床上走了下来。他就是那个奴隶贩子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
有几个随从跟着他，摆出一种耀武扬威的架势。
随同奥维斯出现的另一个家伙是他的朋友，名叫科因卜拉，是比耶的地方官的儿子。根据海军上尉卡梅伦的说法，科因卜拉是这个地区最恶劣的流氓。他是一个肮脏的家伙，胸口袒露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头发又粗又卷，脸色蜡黄。他身穿一件质地粗糙的衬衣，腰系一条草裙。他这副模样，会被人误认为是一个戴着破草帽的老太婆。这个恶棍是奥维斯的知己，也是他的帮凶，常常为奴隶贩子组织抢劫奴隶的“突袭”，很善于指挥奴隶贩子手下那帮强盗。
至于那个奴隶贩子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他看上去比他那些随从稍稍干净一些，身穿一套仿佛刚刚参加过狂欢节的老土耳其的衣服。他的装扮并不能减少人们对这个大批贩卖黑人的奴隶贩子的厌恶。
迪克·桑德感到非常失望，哈里斯和内格罗两个人都没有随奥维斯出现在这里。那么，他真的没有希望在卡佐德见到这两个坏蛋了吗？
这时，沙漠商队的首领，那个阿拉伯人伊本·哈米斯走过去和老奥维斯以及科因卜拉握了握手。这个阿拉伯人得到了大大的夸奖，虽然一路上损失了百分之五十的黑人，使老奥维斯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但算起来这还是一笔不错的买卖。如果加上他关在围栏里的“库存”，这些“货物”足够他暂时满足从内陆来的买主的需要了，他可以用这些奴隶交换象牙以及被当地人称为“汉纳”的紫铜，这是一种制造圣·安德烈那种十字架的铜料。这种紫铜的十字架将被带到中非地区。
沙漠商队的监工也受到了夸赞。至于那些脚夫，奴隶贩子下令立刻支付他们工资。
奥维斯和科因卜拉说的是一种混杂着当地土话的葡萄牙语，即使是一个生长在里斯本的葡萄牙人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自然，迪克·桑德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因此不知道他们是否谈到了他和他的同伴们，是否谈到他们这些被出卖到沙漠商队中的自由人。当迪克·桑德看到那个阿拉伯人伊本·哈米斯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一个监工立刻向关押着汤姆、奥斯汀、巴特和阿克顿的围栏走去，他确信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
几乎是转眼间，四个美国公民就被带到了奥维斯面前。
迪克·桑德慢慢凑过去，希望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奥维斯看见这几个身强力壮的黑人，脸上发出喜悦的光芒。这些黑人吃饱后，休息了一段时间，已经恢复了天生旺盛的精力。奥维斯轻蔑地看了看老汤姆，因为他这种年龄已经没有多大价值，可是另外三个黑人带到明天的卡佐德奴隶市场，一定能够卖个好价钱。
奥维斯记得几个英语单词，可能是他的那些伙计，比如美国人哈里斯教给他的。这个老猴子想调侃几句，欢迎这几个新奴隶的到来。
汤姆听懂了这个奴隶贩子的话，他立刻走上前去，指着他的同伴，说道：
“我们都是自由人——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
奥维斯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愉快地扮了个鬼脸，摇着头说道：
“是的，是的，美国人！欢迎，欢迎！”
“非常欢迎！”科因卜拉也加了一句。
说着，科因卜拉走到奥斯汀跟前，像一个奴隶贩子在检查货物一样，拍了拍奥斯汀的胸脯和肩膀，然后他又想撬开奥斯汀的嘴，看看他的牙齿。
可是就在这时，科因卜拉阁下的脸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这位地方官的儿子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奥维斯这位心腹仰面摔倒在地上。
几个士兵立刻扑向奥斯汀。或许，他要为这个愤怒的动作付出沉重的代价。
奥维斯用目光制止了那些士兵。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的确非常好笑，因为这个不幸使他的朋友科因卜拉仅有的五六颗牙齿，又损失了两个！
奥维斯可不想毁掉自己的货物，另外他天生是个喜欢快乐的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大笑过了。
可是，他还是安慰了一番被打的科因卜拉。这时科因卜拉已经站了起来，走回到奥维斯身边，然后向勇敢的奥斯汀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这时，迪克·桑德被一个监工推了过来，站在奥维斯面前。
显然，老奥维斯完全清楚这个年轻人是谁，来自哪里，以及他是怎样在科安扎河边被抓住的。
因此，他用邪恶的目光看了一眼迪克·桑德，然后说道：
“小美国佬！”
“是的，是美国佬！”迪克·桑德回答，“你们要把我和我的同伴怎么样？”
“美国佬！美国佬！美国佬！”奥维斯重复着。
难道他没有听懂迪克·桑德的问题？还是他根本不愿意听懂？
迪克·桑德又问了一遍关于他的同伴和他自己的问题。可是，奥维斯还是没有回答。迪克·桑德又转向科因卜拉。这个人由于滥饮，脸上带着放荡堕落的痕迹，不过迪克·桑德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他不是本地血统。
科因卜拉没有回答，只是对迪克·桑德连续做了几个威胁的手势，正像他刚才对奥斯汀做的一样。
在此期间，老奥维斯正在激烈地和阿拉伯人伊本·哈米斯讨论着什么，内容显然关系到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们。
无疑，他们又要被迫分开了，或许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因此他们要赶快说几句话。
“朋友们！”迪克·桑德用低低的声音开口说道，好像他只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有几句！我收到了埃居尔送来的一张纸条，是大狗丁戈送来的。他一直跟着沙漠商队。哈里斯和内格罗带走了韦尔登夫人、小杰克和贝内迪表兄。他们在什么地方呢？如果他们现在不在卡佐德，我们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要忍耐！保持勇气！随时准备抓住一切机会。上帝仍会保佑我们的！”
“南呢？”老汤姆急切地问道。
“南已经死了！”
“她是第一个！”
“是最后一个！”迪克·桑德回答，“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很……”
正在这时，一只手拍在迪克·桑德的肩膀上，然后他听到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亲切的声音说道：
“啊，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这不是我年轻的朋友吗？又看见你了，我真是感到开心啊！”
迪克·桑德转过身来。
哈里斯站在他的面前。
“韦尔登夫人在哪儿？”迪克·桑德大叫一声，凑近美国人。
“唉！”哈里斯装出一副遗憾的表情，用冷漠的口气说道，“那个可怜的母亲！她怎么能受得了！”
“她死了！”迪克·桑德大叫问道，“她的孩子呢？”
“那个可怜的小宝贝！”哈里斯用同样的语气回答，“他怎么受得了那样辛苦的长途跋涉？”
那么，迪克·桑德所爱的人都死了！
他的心里产生了什么念头？一种无法压抑的怒火在迪克·桑德心头燃烧起来！他生出复仇的渴望！他要不顾一切为死去的人报仇！
迪克·桑德猛地扑向哈里斯，然后飞快从这个美国人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用力刺进他的胸膛！
“你这个该死的！”哈里斯大叫着，倒了下去。
哈里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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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拔出尖刀用力刺进了哈里斯的心脏

第二十八章 巨大的奴隶交易市场
迪克·桑德的动作太快了，以至于根本没人来得及阻止他。这时，几个土著冲过去抓住迪克·桑德，就在他们要杀死他的时候，内格罗出现了。
葡萄牙人挥了挥手，于是那些土著松开迪克，然后抬走了哈里斯的尸体。
奥维斯和科因卜拉要求立刻处死迪克·桑德。可是，内格罗走过去，对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让他们等几天再杀死他。
于是，他们命人带走了年轻的见习水手，然后特别警告看管迪克·桑德的人，一刻也不能放松对他的监视。
迪克·桑德终于见到了内格罗，自从他们离开海岸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家伙。他知道，正是这个无赖一手造成了流浪者号失事，因此迪克·桑德对他的仇恨远远超过了对他的帮凶的仇恨。
不过，在杀死了那个美国人之后，他不屑再对内格罗说一个字。
哈里斯说，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孩子都死了，因此迪克·桑德现在万念俱灰，他甚至已经再也不关心那些人会怎么处置他。他们将把他带走。去哪儿呢？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迪克·桑德带着沉重的铁链，被关押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子里，或者说是一种奴隶贩子的监牢。这种监牢，奥维斯常常用来关押那些因反抗或有暴力行动而被判处死刑的奴隶。在这种监牢中，他再也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不过迪克·桑德没有感到任何遗憾。他爱的人已经死了，他为他们报了仇，因此无论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都准备迎接。
大家很快就会明白，内格罗为什么会阻止那些土著杀死哈里斯的凶手，因为他为迪克·桑德准备了一种更可怕的刑罚，这种刑罚只有当地人才知道其中的奥妙。这位十五岁船长的命运，已经完全落入流浪者号那个厨师的掌握中。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再把埃居尔抓住，这样他的复仇计划就算圆满完成了。
两天后，也就是5月28日，这一天是被当地人称为“拉科尼”的广场集市日。市场上，聚集了来自内陆地区各主要奴隶贸易机构的奴隶贩子，以及安哥拉附近的一些土著。这个市场并不是专门买卖奴隶的市场，因此这里出售的商品非常丰富，几乎汇集了非洲的所有产品，因此很多商人也都赶到了这里。
从清晨开始，卡佐德的大广场上便挤满了人，简直热闹得难以描述。广场上聚集了大约四五千人，当然其中也包括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的黑人奴隶，而汤姆和他的同伴们也在其中。这几个不幸的黑人，由于他们是外国来的“黑货”，因此被那些奴隶贩子称为难得的商品。
奥维斯自然也亲自来到了现场，而且他比任何人来得都早。在科因卜拉的陪同下，他要亲自向那些商人推荐他的商品。这些商品被来自内陆各地的奴隶贩子买去后，他们就可以重新组织他们的沙漠商队了。这些奴隶贩子，有的来自坦噶尼喀湖东岸的主要市场乌季季，他们都是一些欧洲混血儿，还有一些是阿拉伯人，他们在这种奴隶贸易中，往往要比那些混血儿更精明。
市场上还聚集了一些土著，有男人、女人，还有孩子。那些土著妇女都非常热情，因此她们的商业才能远远超过那些白人妇女。
在欧洲的那些文明国家，它们的集市绝不会有这么多嘈杂的声音，也不会有如此繁忙的生意。在那些文明的国家，人们出售商品的热情往往超过人们的购买欲，可是在非洲这些未开化地区，买卖的人都同样热情高涨。
对于那些当地人来说，赶集的日子便是欢乐的节日，因此他们即使不是在每个集日都要盛装出行，至少也要戴上他们最漂亮的饰物。他们将头发分成四绺，然后每绺头发上顶着一张花布垫，而那四绺头发又在脑后梳成一个紧贴头皮的发髻，或者是梳成一个粗大的辫子垂在前额，然后再插上几根红色的羽毛。另外，他们还将像羊角一样弯曲的辫子上涂满掺油的红土，就像在机器的连接处涂抹的那种红泥。在这堆掺杂着其他东西的头发上，他们还要别上一串串铁丝或者是象牙制作的别针。
那些想要打扮得更出色的男子，甚至往往会在自己那堆头发上插一把文身用的尖刀，然后还要在每一根头发上穿起一串花籽或者是玻璃珠子，于是他们的头部好像挂着一个五彩缤纷的珠帘。这就是当地男子最常见的发式。
当地妇女喜欢的是另一种发式，她们将头发挽成一个个樱桃大小的小球，然后再梳成几个发髻，或者是卷成螺旋形的卷发。她们往往让那些卷发的发梢垂在脸上，以便更加引人注目。有少数妇女的发型比较简单，或许也更好看一些，她们按照英国风格将头发披在脑后，或者按照法国妇女的样子，把前额的头发剪得齐齐的。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发式，她们总是要在头发上抹上油，或者是涂上黏土，或者是檀木中流出来的一种红胶。这种闪闪发亮的红胶被当地人称为“恩科拉”。可以想象，这些爱美的妇女头发上涂了那么多红呼呼的东西，就好像头上顶着一大块红瓦。
大家不要以为他们的装饰仅限于头发，他们的耳朵也有用处。
这些土著的耳垂戴着贵重木料制作的耳钉，悬挂着镂空的铜环，还有玉米珠串成的耳坠一直垂到胸前，甚至有的人还会挂上一串用作鼻烟壶的小葫芦。耳垂上挂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附属物，难道它们有时不会不堪重负，垂到他们主人的肩膀上吗？
另外，这些非洲土著的衣服都没有口袋。当然，他们根本不需要口袋，那些刀子、烟袋之类的东西完全可以随便挂在身上。在他们看来，脖子、手臂、手腕、大腿、脚踝等各个部位，都可以戴满白铜的或黄铜的颈圈、手镯、脚镯、镶嵌着发亮的贝壳碎片的牛角，以及本地人称为“萨美萨美”或“塔拉卡斯”的红色珠链。当一个有钱的土著身上挂满亮晶晶的珠宝首饰，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挂满饰物的移动货架。
如果说大自然赐予了他们牙齿，难道不是为了让他们拔掉上下门牙，然后再让他们把这些门牙锉成尖齿，或者是锉成像毒蛇的弯钩那样的弯齿吗？如果说大自然还让他们的手指上长出了指甲，难道不是为了让他们留得长长的，以至于什么活儿也干不了吗？如果他们和其他人种一样，骨骼上包着黑色或者是褐色的皮肤，难道不是为了让他们刺上被当地人称为“丹膊”的文身吗？这些文身的图案有树、鸟、月牙、圆月或者是一些波浪形的线条。根据利文斯顿的说法，这种线条来自古代埃及的图画。这种从祖辈传留下来的文身画，是把一种蓝色的颜料一点点放入用刀划出的伤口中。凭着这些文身，人们可以辨认出一个人到底属于哪个部落和家族。如果人们不能把这种标记画在马车的档板上，他们就把它刺在自己的胸部。
这些就是当地人的装饰。至于他们的衣服，男人往往只穿一件垂到膝盖部位的羊皮外衣，或者是一条用草编成的鲜艳的裙子；女人往往用一条珍珠串成的腰带，扎上一条绿色的裙子，上边绣着各种花纹，装饰着玻璃珠或是小贝壳。有时，她们还会系上一条染成蓝、黑、红三种颜色的“蓝帕”布腰带。这是桑给巴尔地区的妇女最流行的装束。
当然，这些只是那些非洲最富有的人的服饰。至于其他那些黑人，比如一般的商人和奴隶，他们却几乎是不穿衣服的。
那些妇女往往要搬运东西，她们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篮子，篮子上系着一根皮带，然后勒在前额上。她们就这样来到市场，选择一个地方，然后把要出售的货物从篮子里拿出来，自己则蹲坐在倒空的篮子里。
在这片异常肥沃的土地上，所有最好的产品都会大批汇集到卡佐德市场上出售。这里有一种稻米，种下1粒种子，可以收获100粒稻米，还有八个月三熟的玉米，种下1粒可以收获200粒，还有芝麻，还有比卡宴(1)的胡椒还要好的乌鲁阿胡椒。此外，这里还有多香果、木薯、高粱、肉豆蔻、食盐和棕榈油。
这个市场上还聚集着成千上百的山羊、猪，以及明显的鞑靼种的无毛绵羊，这种绵羊只是脖子上有些软毛，全身只有汗毛。另外，这里还有不少的家禽和鱼类。
市场上还有一些造型优美的陶制品，这些五颜六色的陶器非常醒目。孩子们在大声叫卖各种各样的饮品，因此吸引了大量顾客。其中有一种香蕉酒，当地人称之为“碰杯”，是一种在非洲有大量爱好者的烈性酒，还有一种名为“马洛夫”的酒，是用香蕉酿制的一种淡啤酒，另外还有用发酵的麦芽、蜂蜜和水混合成的蜂蜜酒。
可是，在卡佐德市场上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布匹和象牙贸易。
在这个大市场，布匹往往会产生几千“舒卡”(2)的交易额。这里有北美马萨诸塞州萨兰市生产的白布“美丽卡尼”，有34英寸宽的蓝棉布“卡呢叽”，还有一种蓝白方格的带红边、一些小蓝条的“索哈里”布料，这种布比印度的苏拉特生产的“迪乌丽”丝绸便宜，有绿、黄、红三种颜色。这种布料长3码，价格从7美元到80美元不等，那些80美元的布料中织有金线。
至于象牙，从中非各地运来的象牙都会首先汇集到这里，然后再从这里运往喀土穆、桑给巴尔、纳塔尔等地。专门从事象牙交易的商人很多。
可以想象，每年为了将大约50万公斤的象牙输入欧洲，特别是英国，要杀多少头大象？仅仅英国一个国家，就需要4万公斤象牙，而在非洲的西海岸这样一个地区，就出产了140吨十分贵重的象牙。一对象牙的平均重量大约为28磅，而在1874年，一对象牙价值1500法郎。另外，还有一种最大型号的象牙，一对重达165磅。在卡佐德市场，那些对象牙感兴趣的人可以发现一些非常出色的象牙，它们有的不透明，有的半透明，有的易于进行加工。另外，还有一种外表为棕色，里面却是纯白色的象牙，这种象牙永不变色，与其他的象牙有很大差别。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在各种贸易中，成交的双方如何结账和付款？市场上流通的货币是什么？
正如我们前面已经说过的，非洲商人的货币就是奴隶。
当地人是用一种威尼斯生产的玻璃珠子来交换商品的。那些纯白色的玻璃珠子被称为“卡却克罗”，黑色的珠子被称为“卜卜鲁”，玫瑰色的珠子被称为“西昆代列柴”。他们将十串珍珠或玻璃珠子串在一起，名为“克台”，可以在脖子上缠绕两圈，这就是很值钱的“封度”。这种经常作为货币使用的珠链又被称为“弗拉西拉”，重达70磅。
利文斯顿、卡梅伦、斯坦利一直随身携带着这种货币。
如果没有玻璃珠子，也可以使用桑给巴尔发行的一种4生丁1枚的钱币，当地人称之为“皮赛”，或者也可以使用东海岸出产的一种特殊的贝壳，这种贝壳被称为“维温瓜”。
至于那些食人部落，他们将人的臼齿视为一种有价值的东西，因此在这个大广场上，常常可以看到一些土著脖子上挂着一串串的臼齿，也许是他们吃完人肉后，留下了牙齿。不过，这种牙齿现在已经不能充当货币了。
这就是卡佐德最伟大的市场景象。
将近中午的时候，市场上的欢乐气氛达到了高潮，各种声音震耳欲聋。卖主由于自己被买主轻视而暴跳如雷，那买主又由于卖主的漫天要价而怒气冲天。这种热闹场面简直难以形容的。正像大家所知道的，买卖双方的争吵在市场上常常发生，而在嘈杂的人群中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微乎其微。
在这一天将近中午的时候，奥维斯命人带来了他的奴隶，他希望在这个广场将他们全部卖出去。于是，沸腾的人群中又增加了两千多个各种年龄的不幸的黑人，他们都已经被奴隶贩子在围栏里关押了好几个月。可是这些“存货”丝毫没有发霉变质。由于长时间的休息和充足的食物，这些奴隶看起来比其他商品更容易销售。至于那些新到的“货物”，那就不能和那些“存货”相比了，如果能够先把他们在围栏里关上一个月，奥维斯的确能够获得更大利润。可是，东部海岸地区对这些“货物”的需求量实在太大了，所以奥维斯才下定决心将他们带到市场上出售。
对于汤姆和他的同伴来说，这真是太不幸了。他们被驱赶着走进人群，进入了市场。他们都被铁链子锁得紧紧的，在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愤怒与羞辱！
“迪克先生不在这儿！”巴特的目光在巨大的广场上搜寻了一遍之后，对同伴说道。
“不在，”阿克顿回答，“他们不能把他当作要被出卖的奴隶！”
“如果他现在还没有被他们杀死，以后肯定也会被他们杀了。”这时，老汤姆插了一句，“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一个买主能够把我们四个全都买走。我们能够不被迫分开，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安慰！”
“啊，我怎么能忍心看着你远远地离开我，像个奴隶一样干活儿呢，我可怜的老父亲！”巴特说着，放声大哭起来。
“不会的，”汤姆说道，“不会的！他们不能分开我们，或许我们还能……”
“如果埃居尔在这儿就好了！”奥斯汀大声说道。
可是，那个巨人一直没有出现。自从他将那张纸条送给迪克·桑德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听到埃居尔和大狗丁戈的消息了。
那么，大家羡慕他的命运吗？哦，是的，因为即使他已经死了，也不算悲惨，至少他可以摆脱身上那条奴隶的铁链了。
这时，奴隶交易已经开始了。奥维斯的那些伙计在这些即将出售的奴隶中走来走去，这些“商品”由男人、妇女和孩子组成，他们根本不会对其中的母亲和婴儿被迫分开产生任何怜悯之心。或许，我们不能称这些被卖的奴隶为不幸的人，因为他们得到的是家畜一样的待遇。
汤姆和他的同伴就这样被带到一个又一个的买主面前，让他们验货。一个伙计走在汤姆他们前面，大声叫着他们身上的牌号和标价。一些阿拉伯奴隶贩子，或者是中非地区的混血儿，走过来开始检查他们。这四个黑人与众不同，没有一丝非洲人的显著特征。他们是出生在美国的第二代黑人，因此非洲黑人的一些特征已经在他们身上消失了。这几个又健壮又聪明的黑人，完全不同于那些从赞比西河或者是卢阿拉巴河两岸抓来的黑人，他们全都是贵重的货物。奴隶贩子们摸摸他们的肌肉，然后让他们转来转去，又看了看他们的牙齿，正像是马贩子在检查他们希望买下的马一样。最后，他们还要向远处扔一根棍子，让这些奴隶跑过去捡回来，以便观察他们跑起来怎么样。
这就是检查奴隶的所有程序，而所有待售的奴隶都要经受这种屈辱的检查。
大家不要认为，这些不幸的奴隶对于这种非人的屈辱，是麻木不仁的！不！除了那些小孩子还不能理解他们已经被人当作了畜生对待，其他那些黑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感到羞辱。
而且，他们还经常受到奴隶贩子的侮辱和殴打。每天都喝得半醉的科因卜拉，以及奥维斯那些伙计们，他们对待黑奴的方式残暴至极，而那些刚刚用象牙、布匹和珠子将他们买过来的新主人，对待他们的方式也不会更好一些。
他们被粗暴地分开了，孩子离开了母亲，妻子离开了丈夫，姐妹离开了兄弟。那些奴隶贩子甚至不允许他们最后一次拥抱或者亲吻，然后这些人就永远地与自己的亲人分开了！
的确，在贩卖奴隶的过程中，由于商业需要必须把这些奴隶按照性别分开，以便运往不同的地方。
那些购买男黑奴的奴隶贩子，通常不会同时再购买女黑奴。那些女黑奴主要是被卖到那些信仰伊斯兰教的阿拉伯国家，因为那里实行一夫多妻制。至于那些作为苦工的男黑奴，则被首先运往非洲东海岸和西海岸的那些奴隶贸易机构，然后再从那里出口到西班牙的殖民地，或者是被运往马斯喀特以及马达加斯加的奴隶市场。
这些奴隶按照不同的市场需要，被奴隶贩子进行筛选分类后，他们将一生再也不会相见，因此在这些分别的黑奴中制造了大量令人心碎的悲剧。
汤姆和他的同伴的命运，最终也将和其他黑奴一样，不过他们并不怕被卖到一个什么地方，因为在他们看来，如果他们能够被贩运到一个需要黑奴劳动的殖民地，那也要会比现在的待遇好得多。在那些地方，他们至少还能找到机会，向当地政府说明自己是一个自由人。如今却恰恰相反，如果他们一直被囚禁在非洲中部的这个地区，他们将完全失去恢复自由的希望。
他们的希望果然得以实现，甚至还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安慰，因为他们四个人没有被迫分离。他们四个作为一小批货物，成了几个来自乌季季的奴隶贩子的抢购对象。阿瑟·安东尼奥·奥维斯高兴得直拍手，因为这批货物的价格在不断上涨！
这时，人们都拥挤在他们四周，对于这批在卡佐德市场以前所未有的价格出售的奴隶，大家都希望一睹为快。对于这四个奴隶的来源，奥维斯是绝口不提的，因为这要绝对保密。那么，既然老汤姆和他的同伴不懂得这个地区的语言，自然也就无法进行任何抗议。
他们的买主是一个有钱的阿拉伯奴隶贩子。几天后，他就会把他们四个送往坦噶尼喀湖，因为那里是贩运黑奴的重要通道。然后，从那个地方，他们会前往桑给巴尔的一个奴隶贸易机构。
他们能够穿越中非那些有害健康、充满危险的地区，最后到达目的地吗？他们将在恶劣的环境中行走1500英里啊！一路上，他们将经过那些部落首领长年争战的地方，另外还要忍受容易染病的气候。老汤姆的身体还能忍受那种痛苦的折磨吗？他会不会像年迈的南一样倒在路上？不过幸运的是，这些可怜的人还在一起，没有分离，而且那些将他们锁在一起的铁链也比较轻。
显然，那个阿拉伯奴隶贩子很关心他的这批货物，因为这些货物在桑给巴尔市场，肯定能够给他带来巨大的利润。
汤姆、巴特、阿克顿和奥斯汀被带离了广场，因此他们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卡佐德这个重要的奴隶市场最后如何结束了它的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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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卡宴，法属圭亚那首府，位于卡宴河河口的卡宴岛。1643年由法国建立，自19世纪50年代至20世纪40年代是罪犯流放的中心。
  <p">(2) 非洲的一种长度单位。

第二十九章 献给卡佐德君王的潘趣酒(1)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主要大街的尽头传来一阵由皮鼓、铙钱和其他非洲传统乐器造成的喧闹声。
这时，卡佐德市场的每个角落都显得更加热闹。经过了半天的叫卖和争吵，那些疯狂的商人竟然没有喊破嗓子，胳膊和腿也还安然无恙。还有很多奴隶站在广场上，等待有人购买。奴隶贩子们对着号码牌上的标价不停地争吵着，这种热烈的场面，伦敦股票交易市场即使是在行情大涨的情况下，也自叹不如。
不过，在这阵杂乱无章的乐曲声骤然响起之后，市场上的交易立刻停了下来。那些正在叫个不停的小贩，终于可以停止叫卖，喘口气了。
原来，卡佐德的君王莫尼·龙加亲自来市场参观。他的身后跟着无数的随从，其中有他的妻子们、他的官员、士兵以及奴隶。奥维斯和其他的奴隶贩子急忙迎上前，很自然地做出一些夸张的恭敬行为，以博取这位残忍的君王的欢心。
莫尼·龙加乘坐着一顶破旧的轿子，他走下轿子的时候，广场中心立刻伸出十几只胳膊来搀扶他。
这位君王有五十多岁，可是看起来像是已经八十岁，简直就如同一只行将就木的可怕的老猴子。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王冠，上面描着一些金钱豹的爪子，这些爪子都染上了红颜色，另外还有一绺灰白色的头发装饰在上面。这是卡佐德的君王的王冠。他的腰间系着两条皮裙，皮裙上点缀着玻璃珠子，可是他的皮裙简直比铁匠们穿的皮裙还要坚硬。他的胸脯上文着象征着族徽的花纹，这种族徽证明他来自最古老的贵族家庭。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莫尼·龙加君王的家族可以追溯到创世纪时期。这位君王的脚踝、手腕以及胳膊上都佩戴着镶金的铜环，他的脚上是一双在欧洲只有仆人才会穿的黄色翻口皮靴，这还是大约二十年前奥维斯送给他的礼物。
这位君王的左手握着一根象征王权的十分巨大的镀金手杖，右手拿着一把用来驱赶苍蝇的掸子，上面镶满玻璃珠。
他的头上撑着一把缀满补丁的旧布伞，像是从小丑穿的衣服上剪下一块布料做成的。
在这位君王的脖子上挂着一把放大镜，他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这就是令贝内迪表兄极为烦恼的原因。这些东西本来是藏在巴特的口袋里的。
这就是卡佐德那位黑人君王的装束，也就是他使方圆百里的土著居民感到战战兢兢。
莫尼·龙加谎称自己的王位来自天神的旨意，并以此在当地横行霸道。如果有人敢于对他的权威表示任何怀疑，他就会立刻将这个人送到天上去，让他到那里去证实一下事实。
他既然自称他是天神，那么他就完全不需要地上所有的一切。如果说他会吃饭，那是因为他想吃；如果他喝酒，那也是因为他认为这样做使他很高兴，而且他总要喝到再也不能多喝一口为止。
他的那些大臣和各种官员，全都是些不可救药的酒鬼，而莫尼·龙加认为他们都是很理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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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在众人的搀扶中走向广场
  
他是一个严重酒精中毒的典型酒鬼，他每天都泡在烈性啤酒、果酒中，最重要的是，奥维斯大量供应他一种“三六酒”三六酒，19世纪流行的一种烈性酒，由三分酒精加三分水勾兑而成，因此名为“三六酒(2)”。
在莫尼·龙加的王宫里汇集着各种年龄的妻子，这些女人各种各样，简直是千姿百态。这次她们几乎全都陪同他来到市场上。
按照年代计算，莫尼娶的第一位妻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刁妇。她和其他妻子一样，也是皇族血统。她身着一件色彩鲜艳的苏格兰格呢上衣，腰围一条缀满玻璃珠的草裙。她的全身上下凡是能挂上东西的地方，都挂着各种链子和圆环。她的头发高高地梳成一层层的形状，好像她的那个小脑袋上顶着一个大篮子。事实上，她看起来简直是个怪物。
至于君王的其他妻子都是他的堂姐妹，或者是亲姐妹。她们的服饰没有这么复杂，而且也年轻一些。她们跟随在君王身后，只要她们的主人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充当他的“人体家具”。这些可怜的女人的确和那些家具没有什么区别。如果君王要坐下来，立刻就会有两三个女人仆倒在地上充当椅子。这时，他的脚还要放在其他女人身上，仿佛她们是黑檀木地毯。
莫尼·龙加的随从，都是他的一些文武官员以及他的巫师们。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野蛮的官员走起路来，像他们的君王一样摇摇晃晃，他们各自的身体都缺了一些东西——有的少了一只耳朵，有的少了一只眼睛，有的没有鼻子，还有的没有手。总之，没有一个人完好无损。这是因为在卡佐德王国，只有两种刑罚，一种是死刑，一种是割掉身体上的一部分，至于执行哪一种刑罚，全凭当时君王的兴趣。如果罪犯犯的是轻微的错误，那么就割掉身体上的随便一部分。最重的刑罚是割掉耳朵，因为没有了耳朵，这个人就再也不能戴铜耳环了！
君王的那些军官被称为“基洛洛”，管辖着各个地方。他们有世袭的，也有委任的，任期一般为四年。他们头戴斑马皮帽，身穿象征官服的大红背心，手中拿着一根白藤木棍子，棍子的一头儿涂抹着一种迷药。
至于那些士兵，他们进攻和自卫的武器主要是弓箭，弓背上缠绕着可以更换的绳子，弓箭的两端装饰着流苏。他们随身携带着如同蛇信一样锋利的尖刀，还有又长又宽的矛，以及棕榈木制作的木盾。这些木盾的表面雕刻着阿拉伯式装饰图案。至于说军服，恰当地说，完全不需要动用君王的国库。
最后，也就是君王的随从的最后一个组成部分，就是那些巫师和乐队。
那些男巫师被当地人称为“穆干加”，也是当地负责看病的医生。这里的野蛮人完全信赖鬼神医病，以及巫师的咒语和神物。他们迷信那些用黏土制作的涂抹着红色和白色的神像，它们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或者是木雕男女偶像。至于其他方面，这些巫师和其他那些大臣一样，也都是一些身体残缺的人。无疑，君王如此惩罚他们，可能是因为他们治病无效。
那些乐队的成员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摇着一种能够发出刺耳叫声的“木鹰”，敲打着震耳欲聋的皮鼓，或者是用装有橡皮套的细木棒击打着当地人称之为“马里梅巴”的葫芦琴。这种打击乐器由两排尺寸不同的葫芦组成——对于那些还没有练就出一对非洲耳朵的人来说，这种乐器的声音简直是震耳欲聋。
在这支队伍的头顶上空，飘扬着几面大小不同的旗子。在几只长长的长矛顶端，挂着几个刷了白粉的骷髅头，那是被莫尼·龙加的军队打败的一些部落酋长的脑袋。
当卡佐德的君王走下轿子，广场上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那些沙漠商队的士兵向天空射击表示欢迎，可是他们的枪声和喧闹的人潮比起来太小了，因此竟然淹没在欢呼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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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部落首领
  
那些沙漠商队的监工，从他们随身携带的小口袋里取出朱砂粉，先将他们的黑嘴唇涂成红色，然后跑到君王面前跪下行礼。奥维斯也走过去，向君王献了一包新鲜的烟草——当地人称之为“抚慰人的药草”。莫尼·龙加的确需要得到巨大安慰，因为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心情非常糟糕。
与此同时，奥维斯的同伴科因卜拉、伊本·哈米斯，还有那些阿拉伯或者混血儿的奴隶贩子们，都走过来拜见了卡佐德的君王。
阿拉伯人大喊“马尔哈巴”，这在中非语言中表示欢迎。其他人有的鼓掌，有的弯腰鞠躬，甚至还有人把脸上涂满了污泥，以各种丑态谄媚这位可怕的君王。
莫尼·龙加几乎没有看这些人一眼，他叉着双腿向前走去，好像是地面在不停地摇晃。他就这样向前走着，或许更确切地说，他是跌跌撞撞地走在戴着号码标价牌的奴隶群中。如果说那些奴隶贩子担心这位君王一时兴起向他们要几个囚犯，那么奴隶们就更害怕自己会落入这个残暴的家伙手中。
内格罗片刻不离地跟着奥维斯，而且随着奥维斯向这位君王表达他的敬意。他们的谈话用的是当地的语言，可即使是这样，莫尼·龙加也只是用一些单音节词来表达他的思想，而且这些词非常艰难地从那醉醺醺的嘴唇中吐出来。他不停地让他的朋友奥维斯再供应他一些烧酒，因为他在盛大的祭祀活动已经将他的全部存酒都喝光了。
“龙加国王，欢迎你来到卡佐德市场！”奴隶贩子说道。
“我渴了！”这位君王回答。
“他想把他那伟大的生意抽一份红利给你！”奥维斯又补充了一句。
“酒！”莫尼·龙加答道。
“在离开这么长时间之后，我的朋友内格罗对于再次见到卡佐德的国王感到非常高兴！”
“酒！”这个醉鬼国王嘴里喷着令人厌恶的酒气回答。
“好了，来一些‘坡博’酒！来一些蜂蜜酒！”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大声吩咐道，他非常了解莫尼·龙加国王的习惯。
“不，不！”那位国王回答，“我要我的朋友奥维斯的烧酒，那种一滴就能点着火的烧酒，我愿意为它……”
“来一杯白人的血吧！”内格罗大声说道，然后向奥维斯使了一个眼色，奥维斯立刻明白并答应了。
“一个白人的血！把一个白人打死了！”莫尼·龙加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他凶残的本性在葡萄牙人的建议下，正在苏醒。
“奥维斯手下一个伙计被这个白人杀死了。”内格罗回答。
“是的，我的伙计哈里斯，”奴隶贩子回答，“必须为他报仇！”
“把这个白人送到上扎伊尔河，交给阿苏纳斯部落的酋长玛松戈。他们会把他砍成碎块，然后生吃了他！他们是不会忘记人肉的味道的。”莫尼·龙加大声说道。
玛松戈是一个食人部落的酋长。事实上，在非洲中部地区的确还存在着一些公开吃人肉的情形。利文斯顿在他的《旅行日记》中也证实了这种情况。居住在卢阿拉巴河边界的马尼耶玛部落，他们不仅吃在战争中被杀死的对手，而且他们还买奴隶吃，他们说“人肉有些咸味，只需加一点儿调料就可以”。卡梅伦也曾经在姆内－布恩加发现有吃人肉的现象。在那里，人们将人的尸体放在奔腾的溪水里浸泡几天后，就拿出来吃了。斯坦利从居住在乌库苏的人们中，也发现了这种吃人习惯。
显然，在非洲中部吃人肉的现象非常普通。
将迪克·桑德交给那些食人族的酋长，这种酷刑已经非常残酷了，可是内格罗并不满意这种方式，因为他不甘心将自己的死囚拱手让给他人。
“就在这儿，”他说道，“他就是在这个地方杀死了我们的朋友哈里斯。”
“他也应该死在这儿。”奥维斯补充道。
“你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吧，奥维斯，”莫尼·龙加说道，“不过，一滴血换一滴烧酒！”
“可以，”奴隶贩子答应了，“烧酒，你会看到最货真价实的烧酒！我们会开心痛饮的，那些让人高兴的饮料！”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要给卡佐德的君王献上一种潘趣酒。
这位酒鬼君王拉住了他的朋友奥维斯的手，兴奋得无法自抑。他的妻子和随从的官员也都分享了他的情绪，因为他们都没有见过那种能点燃的烈酒，而且他们无疑认为，喝这种酒一定是在喝燃烧的火。那么，他们在喝过这种烈酒之后，再喝上一些人血，这些野蛮凶残的人会感到格外满足的。
可怜的迪克·桑德！一种多么可怕的刑罚在等待他啊。当我们想到在那些文明的国家醉酒造成的可怕和惊人的后果，就不难明白这些残暴的家伙会野蛮到怎样一种程度。
大家完全可以相信，摧残一个白人是不会让那些土著感到不高兴的，无论是像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这样的黑人，还是身上有着黑人血统的科因卜拉，还是对和自己同肤色的白人怀着深仇大恨的内格罗。
夜晚降临了，这个没有黄昏的夜晚，黑夜几乎是立刻就代替了白天。这是一个开怀痛饮燃烧的烧酒的好时候。
奥维斯认为自己想出了一个美妙的主意，他要献给这位黑人国王一种潘趣酒，并让他喜欢上这种新的饮酒方式。
莫尼·龙加开始感到，烧酒这个名字已经不足以证明它那种令人燃烧的兴奋。或许，炙热和燃烧的烈酒，能够使他那已经麻木的舌头愉快些。
这个晚上的活动安排是献出潘趣酒，然后惩罚迪克·桑德。
迪克·桑德被关在阴暗的牢房中。只有要杀死他的时候，他才会被从这儿带走。至于其他那些奴隶，不论是否卖了出去，他们都被带回了原来关押他们的围栏中。
此刻，广场上只剩下了奴隶贩子、监工和那些土著士兵。如果卡佐德的君王和陪伴他的人喝不完潘趣酒，他们也都希望能够尝上几口。
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按照内格罗的建议，准备好了一切。他命人将一个大铜盆放在广场中央，而这个盆至少能装200品脱的烧酒。然后，他又命人向盆中倒了几大桶劣质白酒，但是这些酒已经经过高度提纯。最后，他命人在里面放了很多肉桂、多香果以及其他一些足以提高潘趣酒的刺激程度的东西。
人们围绕在君王四周。莫尼·龙加蹒跚着脚步走向大铜盆。恰当地说，这一大盆烧酒令他神魂颠倒，因此他简直恨不得一头扑进盆中。
奥维斯拉住他，然后把一根燃烧的火绳放在他的手里。
“点火！”奥维斯脸上带着狡诈而又满足的神态，大声喊道。
“点火！”莫尼·龙加重复了一遍，然后用火绳抽打着铜盆里的烈酒。
蓝色的火焰立刻在铜盆上飞舞起来，这是多么耀眼而又令人着迷的火焰啊！奥维斯为了让火烧得更旺，他无疑在铜盆里又加了一些海盐。这时，围绕在四周的人们的脸被映照得像魔鬼一般，散发着青紫色的光芒！
这些黑人还没喝酒就已经先醉了，他们开始大声喊叫，手舞足蹈，然后手拉手围着卡佐德的君王跳了起来。
奥维斯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金属勺，搅动着铜盆里的液体，使它们高高地燃起一团白色的火焰，映照着那群疯狂的猴子。
莫尼·龙加走过去。他夺过奴隶贩子手中的勺子，伸进铜盆里，然后舀出一勺燃烧的潘趣酒，放到嘴边。
卡佐德的君王发出一声惨叫！
一个意外的自燃现象发生了。那位君王全身开始起火，仿佛一个燃烧的油瓶子。他身上的火势并不大，可是依然带有毁灭性。
这时，正围成一圈跳舞的土著们猛地停下了脚步。
莫尼·龙加手下的一个大臣扑向他的君王，想要扑灭他身上的火焰。可是，他身上的酒精含量并不比他的主人少，因此他的身上也开始起火。
这样看来，莫尼·龙加所有的随从人员都有被点燃的危险。
奥维斯和内格罗看着他们那位燃烧的君王，不知道该怎样救他。那些君王的妻子开始惊恐地四散奔逃。至于科因卜拉，他逃得最迅速，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身上的酒精含量。
卡佐德的君王和他的大臣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嘴里发出可怕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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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君王开始全身起火
  
这两个人的身体中已经含满了酒精，因此他们全身只是冒着蓝色的火苗，可是这种小火苗，水是无法熄灭的。即使外面熄灭了，身体内部还会继续燃烧。当酒精浸透了人身体的每个组织，想要熄灭燃烧的火苗是不可能的。
几分钟后，莫尼·龙加和他的大臣就被活活烧死了，但是他们的尸体仍在继续燃烧。不久，除了自燃剩下的几块黑炭、一两块烧剩的脊骨、手指和脚趾，在两个人倒下的广场上便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地面上留下一层散发着恶臭的炭灰。
这就是卡佐德的君王和他的大臣的最终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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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潘趣酒，一种果汁饮料，有时加入碳酸水或苏打水，通常调味后在底部混有葡萄酒或蒸馏酒。
  <p">(2) 三六酒，19世纪流行的一种烈性酒，由三分酒精加三分水勾兑而成，因此名为“三六酒”。

第三十章 君王的葬礼
第二天，5月29日，卡佐德这座城市笼罩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气氛。那些当地人恐惧至极，他们全都关上房门，躲在自己家的茅屋中。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一个自称来自天上的君王和一个官居要职的大臣，会这么可怕地死了！他们曾经见过一些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被烧死的情形，那些年老的黑人也不会忘记，他们是如何准备烹制烧死后的人肉。
他们很清楚将一个人的身体烧成灰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可是他们的君王和大臣全都自己烧死了！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简直是难以理解。
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一直躲在自己的家里不敢出门。他非常害怕人们将这起意外事件归罪于他。内格罗向他报告了外面发生的一切，警告他要小心自己的安全。将莫尼·龙加的死归罪在他身上，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如果他不拿些钱出来作为补偿，恐怕是很难让自己脱身的。
可是，内格罗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按照内格罗的意见，奥维斯派人到处宣扬说，卡佐德君王的死是天意，是他们伟大的天神将他选定的人召回天国的特殊形式。
那些迷信的土著人很快便接受了这些谎言。于是，那些烧死他们的君王和大臣的火苗变成了神火。
那么，他们除了为尊贵的莫尼·龙加酋长举行隆重的葬礼，还能做什么呢？当然，这种葬礼的等级一定要符合一个君王升为天神的仪式。
这个葬礼包括了非洲所有部落的葬礼仪式。这又为内格罗提供了一个机会，他要让迪克·桑德在这个葬礼中扮演一个角色。如果不是卡梅伦上尉和其他那些曾经在中非旅行的旅行家将自己亲眼目睹的事实记录下来，人们很难相信在莫尼·龙加的葬礼上，会有那么多人付出血的代价。
卡佐德君王的继承人自然是莫尼的王后。她要以君王的权威，立刻为他的丈夫举行隆重的葬礼，这样就可以打败其他那些竞争对手。其中，就有那个对卡佐德的王位虎视眈眈的乌库苏酋长。
另外，莫尼王后通过这次葬礼，就会成为正式的女王，可以逃避其他那些妻子都要为死去的君王殉葬的命运。同时，她还可以借机除去那些比她年轻的君王的寡妇，因为作为第一位妻子，她对那些后来的妻子必然心怀怨恨。所有的一切对这个本性凶残的刁妇都大有好处，因此她宣布，吹起号角，敲响其他乐器，已经死去的君王的葬礼将在第二天傍晚举行，其中包括所有的传统仪式。
无论是王宫内部，还是当地居民，没有人对女王的命令产生异议。奥维斯和其他奴隶贩子毫不担心莫尼王后掌权，因此他们对此十分欢迎。送一些礼物，再讲几句谄媚的奉承话，他们就很容易让这个女人按照他们的心意做事。因此，卡佐德君王的权力转移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就顺利地完成了。
卡佐德的王宫充满了可怕的气氛，其中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天，葬礼的准备工作就开始了。在卡佐德主要大街的尽头，有一条水底很深、水流湍急的小河，正是科安扎河的支流。现在，人们要让这条河临时改道，使河床裸露出来，然后在河床上为卡佐德的君王挖掘一座墓穴。等葬礼结束后，再将河水引回原来的河道。
卡佐德的土著都在积极地建筑水坝，使河流改道通往卡佐德平原。葬礼结束后，他们再拆毁水坝，让河水流回原来的地方。
内格罗有意要让迪克·桑德成为卡佐德君王的殉葬品，和其他人一起死在河道的坟墓中。内格罗曾经亲眼目睹，当哈里斯告诉他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小杰克都已经死了，年轻的见习水手那怒不可遏的行动。
内格罗这个无赖有些害怕，他担心自己会遭遇和同伴一样的命运，因此没有出现在年轻的见习水手面前。可是现在不同了，在一个手脚都被牢牢捆住的囚犯面前，他完全不用再害怕什么，因此他决定亲自去探访一下迪克·桑德。
内格罗是一个极为卑鄙的家伙，他并不满足于使他的囚犯受到拷打，他还要在他们的痛苦中得到精神享受。
这天将近中午的时候，内格罗走进那个关押迪克·桑德的牢房。有个监工守在这里。年轻的见习水手躺在地上，他几乎是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经过太多的不幸后，他瘦弱得厉害，而捆着他的绳索深深地勒进他的肉中，使他的身体几乎一动不能动，非常痛苦。他在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无论死亡有多么残酷，他也期待这种痛苦快些结束。
可是，看到内格罗，迪克·桑德全身战栗。他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挣断身上捆绑他的绳索，扑向这个卑鄙的家伙报仇。
可是，那些绳索即使是埃居尔也无法挣断。
迪克·桑德明白了，现在他要采取另外一种形式与内格罗进行斗争。于是，他安静下来，眼睛狠狠地盯着内格罗，下定决心无论这个恶棍说什么，他都鄙夷地不予回答。
“我认为我有义务来这里，”内格罗首先开口说道，“我要来向我年轻的船长最后一次表示敬意，而且我要让他明白，我为他感到多么遗憾，因为他在这里已经再也不能像在流浪者号上那样指挥任何人了。”
迪克·桑德看上去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怎么，船长，难道你再也不认识你过去的厨师了？可是，他来这里正在等待你的命令，请示你他应该为你准备什么样的早餐。”
这时，内格罗恶狠狠地向躺在地上的见习水手踢了一脚。
“另外，”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要请你指示我，我的年轻的船长。你能不能向我解释一下，你本来是希望到美洲海岸的，怎么却来了安哥拉这个地方？你是在安哥拉吗？”
当然，迪克·桑德根本不需要听葡萄牙人这些话，当他明白流浪者号上的罗盘指针是被这个奴隶贩子破坏的之后，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可是，内格罗现在提出这个问题，只不过自己承认那些事情正是他干的。
迪克·桑德依然保持着轻蔑的沉默，没有任何回答。
“你应该承认，船长，”内格罗继续说道，“有这么一个好海员在船上是多么幸运！一个真正的海员！伟大的上帝，如果我们没有这样的海员，我们会到哪里去呢？或许，暴风雨会让我们撞在一些礁石上彻底毁灭。你今天能够到达这里，应该多么感激他啊！是他将你带到这个友好的地方，才让你活到了今天。如果你今天能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应该向他致谢，可是你这样不公平地轻视他，我年轻的老板！”
内格罗这样说着，竭力让自己保持着镇静。他渐渐凑近迪克·桑德，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残忍，他的嘴几乎凑到了迪克·桑德的脸上，禁不住令人以为他要将年轻的见习水手吞进肚子。
这个无赖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愤怒了。
“每条狗都有属于他的一天！”他气急败坏地大喊道，由于迪克·桑德依然很冷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今天，我是船长，我是主人！你的死活掌握在我的手心里！”
“拿去吧，”迪克·桑德淡淡地回答，“不过，你要知道，天上有一个上帝，他惩罚一切的罪恶，你的惩罚已经不远了！”
“如果上帝管人类的事，那他现在就会来照顾你了！”
“我随时准备到那位神圣的法官面前接受审判，”迪克·桑德冷冷地回答，“死亡不会让我害怕！”
“那咱们就走着瞧吧！”内格罗大吼道，“或许，你还指望有一些仁慈的人会来卡佐德救你，我告诉你，在这个地方奥维斯和我就是全能的上帝！你简直是一个白痴！或许，你会对自己说，你的那些同伴还在这儿，就是老汤姆和其他那几个黑人。你还是醒醒吧，他们早就已经被卖到桑给巴尔去了——如果他们没有累死在路上，就已经是万幸了！”
“上帝有数不清的办法实现他的正义，”迪克·桑德回答，“对于上帝来说，他使用一个小小的工具就可以完成他的计划。埃居尔还是自由的。”
“埃居尔！”内格罗用力跺着脚，大声说道，“他很早以前就让狮子和黑豹给撕碎了。我只有一件事感到很可惜，那就是那些凶残的野兽在我复仇之前，就把他给咬死了！”
“如果埃居尔死了，”迪克·桑德答道，“丁戈还活着！像丁戈这么一条大狗，内格罗，它足以惩罚像你这种卑鄙的人。我知道得很清楚，内格罗，你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丁戈一定会到处寻找你，而且它一定知道怎样能够再次找到你。总有一天，它会咬死你！”
“可恶的小鬼！”葡萄牙人愤怒地咆哮着，“可恶的小鬼！丁戈早就让我一枪打死了！它已经死了，就像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儿子一样，死了，就像流浪者号上的所有幸存者一样，你们都会死的！”
“正像你自己也会很快就死的！”迪克·桑德一边回答，一边平静地看着葡萄牙人，只见对方的脸色一片苍白。
这时，内格罗已经气急败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恼怒，他要亲手掐死这个手无寸铁的囚犯。内格罗扑过去，掐住迪克·桑德的脖子，然后疯狂地摇晃着见习水手的身体。可是，他突然头脑清醒过来，松开了自己手。他想起来，如果现在杀死了他的囚犯，那就一切都结束了，他给迪克·桑德准备好的那二十四小时的痛苦折磨也就用不上了。
于是，他站了起来，对那个冷漠地站在一旁的监工说了几句话，命令他严加看管这个囚犯，然后走出了木板房。
内格罗的造访不但没有使迪克·桑德灰心丧胆，反而激发了他全部的精神力量。他的身体机能恢复了以往的灵敏感觉，同时也使他重新振作了起来。难道在内格罗气急败坏地用力摇晃他的时候，那些死死地捆绑着他的绳索有些放松？可能是这样，因为迪克·桑德感到自己身体的一些部位，比那个刽子手刚才进来之前轻松多了。
年轻的见习水手感到一些安慰。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也许他不用费很大力气就能将胳膊从绳子里挣脱出来！他现在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牢房中，其实只要能松开手活动活动，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安慰，至少可以减少一些痛苦！不过，人生的确有这样的时刻，即使最小的安慰，也会让人感到无比珍贵。
当然，迪克·桑德对逃出去并不抱任何希望。任何得救的可能，都得从外面来，而救他的人能从哪里来呢？他只能听天由命！的确，他几乎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他想着那些所有在他之前死去的人，希望死后能够和他们相遇。内格罗刚才又重复了一遍哈里斯的话，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已经死了。
的确，埃居尔一个人处于危险的森林和荒野，他可能也已经死了，而且一定会死得很悲惨。汤姆和他的同伴们都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现在，他只希望尽快死去以结束眼前这一切痛苦，死亡对于他来说并不比活着更痛苦。
如果说他仍在希望奇迹，那几乎是愚蠢和疯狂的妄想，因此他只有准备一死，至于其他的一切都交给上帝吧！他祈求上帝给自己勇气，使他能够保持最后的勇敢和坚强。
人一旦把自己的灵魂奉献给全能的上帝，就一定会有事情发生。当迪克·桑德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上帝，当他将自己的全身心奉献给上帝，他的内心深处便产生了最后一缕希望的光芒。这种光芒虽然可能产生各种变化，但是只要上帝一句话，这缕希望便会成为一个光明的世界。
时间在慢慢流逝。夜晚开始降临，那些穿过木板房的茅草房顶透进来的天光已经渐渐消失了。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喧嚣，整个广场现在变得非常安静，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在关押迪克·桑德的狭小牢房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很快，卡佐德的人们都进入了梦乡。
迪克·桑德也睡着了，两个小时之后他醒了过来，感到自己又恢复了体力。他成功地将一只胳膊从捆绑的绳索中抽了出来。他的手臂已经不像原来那么肿胀了，现在能够自由地伸缩，而这对他来说真是莫大的幸福。
夜晚已经过去了一半。那个看守他的监工正在沉睡，或许这是一瓶烧酒产生的作用，因为他蜷缩的手中紧紧抓着一个空酒瓶。这个家伙竟然把一瓶酒喝得精光。迪克·桑德忽然想到，他应该夺取这个监工的武器，这样会非常有利于自己逃跑。可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有人在抓牢房门下的一块木板。迪克·桑德依靠那只松开的手臂，迅速爬到门边。那个看守仍在沉睡。
迪克·桑德没有听错，外面抓门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来，而且越来越清楚了。似乎有人在挖门下的土地。这是动物还是人？
“埃居尔！是否是埃居尔呢？”年轻的见习水手想道。
他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那个看守，只见他睡得死死的，一动不动。迪克·桑德把嘴凑近木门，他冒险轻轻叫了一声埃居尔的名字，回答他的却是一声低沉、幽怨的狗叫。
“不是埃居尔，”迪克·桑德对自己说道，“可能是大狗丁戈！它闻出我被关押在这里！它是不是又给我带来了埃居尔的纸条？不，如果丁戈还活着，这说明内格罗在撒谎，或许……”
正在这时，一只狗爪子从门下伸了进来。迪克·桑德立刻抓住了这只爪子，而且认出是丁戈的爪子。不过，如果它带来了纸条，也只能放在它的颈圈里。怎么办？能否将门下的洞挖大一些，让丁戈的脑袋伸进来呢？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可是，就在迪克·桑德开始用手挖地的时候，广场上传来一阵与丁戈不同的狗叫声。忠实的丁戈已经被当地的狗发现了，它只好逃走。随后，外面又传来一阵枪声，监工在睡梦中醒了过来。迪克·桑德放弃了逃走的希望，因为外面的枪声已经发出了警报，他不得不爬回原来的地方。
在死寂的黑暗中，迪克·桑德默默地等待着，然后他看到天开始发亮。这可能是他度过的最后一个清晨了。
整整一天，掘墓的工程一直都在紧张地进行。很多当地居民都参加了掘墓工作，他们在莫尼王后的亲信大臣的指挥下不停地劳作着，因为全部工程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否则就要割掉他们身体上的某个器官。新的女王已经宣布，一切都要按照死去的君王的惩戒方法来处置那些犯错的人。
河水已经被引入临时的河道，人们在裸露的河床上挖出一个深10英尺，长50英尺，宽10英尺的墓穴。
在这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人们将把莫尼王后从莫尼·龙加君王生前的奴隶中挑选的女奴，埋入坟墓铺垫墓穴的地板和四壁，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她们都要被活埋殉葬。然而，由于莫尼·龙加君王死得非常奇特，因此他们决定让这些殉葬的女人在她们的主人墓穴旁边，用水慢慢淹死殉葬。(1)
按照当地风俗，君王下葬之前要穿上他生前最好的衣服。可是，这次老君王被烧得只剩下几块焦黑的骨头，因此人们只好采取另外的方式。于是，人们用柳枝编了一个人体的形状，代表莫尼·龙加君王，这个人形或许比他本人的样子还要好些。然后，他们将那些没烧掉的碎末之类的东西，装在柳条人形中。于是，这个柳条人形穿上了卡佐德君王生前的衣服，大家都很清楚这些衣服没有什么价值。最后，他们没有忘记给假人戴上贝内迪表兄的宝贝眼镜。如此一来，这个假人看上去既滑稽又可怕。
葬礼的仪式将在火把的照耀下进行，而且要盛况空前。无论是否是土著，卡佐德的所有居民都要前来参加葬礼。
天黑后，一支长长的送葬队伍穿过卡佐德的主要大街，从广场一直远远地来到墓地所在的地方。哭叫声、葬礼的舞蹈、巫师的咒语以及各种乐器的敲打声，再加上老式步枪的射击声，使得这个葬礼热闹非凡。
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科因卜拉、内格罗、阿拉伯奴隶贩子和沙漠商队的监工们，都在送葬的行列中。他们任何人都没有离开卡佐德广场，因为莫尼王后下令不准他们离开。没有人敢在她刚刚开始执政的时候，冒险违反她的命令。
君王那个伪造的尸体躺在一顶轿子里，走在葬礼队伍的最后。轿子四周围绕着老君王生前的第二等妻子。她们之中有几个人还要陪着君王进入另一个世界。莫尼王后身穿肃穆的葬礼服装，表情庄重地走在可以称之为灵柩的后面。
当人们全部来到河床上的墓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人们点起了火把，映照着墓地周围的人群。
墓穴十分清楚地展现在人们眼前。墓穴底部铺着一层黑人，这些人仍活着，因为她们被铁链固定在地上的身体还在蠕动。这是五十个女黑奴，她们躺在那里等待着河水汹涌而来将她们埋葬。她们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奴，有些人听天由命地躺在那里，一声不吭，有些人则发出痛苦的呻吟。
卡佐德君王的妻子们全都穿着犹如节日一般的盛装，她们是被王后挑选出来必须殉葬的牺牲品。
其中一位牺牲品是卡佐德君王生前的第二位妻子，她被强迫手脚和膝盖着地，就像君王活着的时候趴在地上给他做肉椅一样。君王的第三位妻子扶着君王那伪造的身体，第四位妻子则伏在尸体前作为君王的脚垫。
面对人体模型，在墓穴的另一边矗立着一根染成红色的柱子。这根柱子的一半露在地面之上，柱子上紧紧地绑着一个白人，他也是这场残暴的葬礼的牺牲品之一。
这个白人就是迪克·桑德。他的身体半裸，由于遭受到内格罗下令的严刑拷打，他的身体布满了伤痕。迪克·桑德被牢牢地绑在柱子上，就像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有的情形，除了天国再没有任何盼望。
可是，水坝决堤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随着王后一声令下，卡佐德君王的第四位妻子，也就是那个趴在人体模型前作脚垫的女人，被卡佐德的刽子手砍断了头颅，她的血流进了墓穴。
可怕的大屠杀开始了。
在墓穴外的五十名奴隶倒在了刽子手的屠刀下，墓穴中血流成河。
在半个小时之内，到处都是被屠杀的奴隶的最后号叫声，以及参加葬礼的人群的呼喊、咒骂声。在混乱的人群中，没有一个人对这种屠杀表示不满，也没有一个人对那些殉葬者表示丝毫的同情。
最后，莫尼王后做了一个手势，下令放水，于是那条挡住上游河水的水坝开始被慢慢地打开。这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残酷刑罚，他们不让上游的河水猛然冲开水坝，而是让水流慢慢地涌来，因为这样可以使那些殉葬者不立即死掉，而是让他们慢慢地淹死。
河水首先淹没了铺在墓穴底部的女黑奴。这些人做着可怕的挣扎动作，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抗拒着随着河水而来的窒息。在人们的目光中，河水慢慢淹没了迪克·桑德的膝部，他竭尽全力企图挣脱捆绑他的绳索。
水位在慢慢升高，最后几个露在水面上的脑袋消失在重新流回河道的急流中。墓穴的底部除去河水，任何东西都看不见了。为了表示卡佐德君王的尊贵，100多个殉葬者被埋葬在了河水下的墓穴中。墓穴很快便被河水淹没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花费笔墨描写这些残酷的场面，如果仅仅是为了说明曾经发生过的事实，那么这些丑恶的现实是一不值得大书特书的。可是，至今仍有人生活在这种令人悲哀的国家，人们再也不能对这些情况熟视无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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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人们无法想象，在非洲中部的一些部落，人们为了隆重祭奠一个强大的部落首领而进行的血腥屠杀的可怕场景。卡梅伦说，在卡森热酋长父亲的葬礼中，就有一百名受害者被迫殉葬。

第三十一章 奴隶贸易机构
哈里斯和内格罗说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都已经死了，那完全是在说谎。这时，她和她的儿子以及贝内迪表兄都在卡佐德。
在蚁穴遭到沙漠商队的攻击后，内格罗和哈里斯带领十几个土著士兵，把他们押送到了沙漠商队营地后面的一个地方。
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乘坐着当地人的“卡塔达”吊椅，被他们带走了。可是，像内格罗这种人为什么会这样照顾他们呢？韦尔登夫人简直不敢让自己多想其中的原因。
从科安扎河到卡佐德这段路，他们走得很快，但是并不累。贝内迪表兄迈着坚定的脚步走着，没有任何烦恼。他们允许他一路任意采集路旁的昆虫，所以他没有任何可以抱怨的。就这样，他们这支队伍比伊本·哈米斯带领的沙漠商队提前八天到达了卡佐德。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孩子以及贝内迪表兄被囚禁在奥维斯的贸易机构中。
小杰克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自从离开了令他发烧的沼泽地区之后，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健康，如今他已经完全好了。毫无疑问，如果让他们经历沙漠商队那种艰苦的行军，小杰克和他的妈妈一定都承受不了，但是他们乘坐着吊椅来到卡佐德，一路上的确受了一些照顾，因此至少他们的体力消耗并不大，身体状况还比较令人满意。
至于那些同伴的情况，韦尔登夫人毫无所知。自从看到埃居尔逃进森林之后，她再也没有得到他的消息。至于迪克·桑德，由于哈里斯和内格罗都不在他的身边折磨他，她希望以他白种人的身份能够免受虐待。至于南、汤姆、巴特、奥斯汀和阿克顿，由于他们几个是黑人，那么他们的命运一定会和其他奴隶一样，可怜的人们！如果他们不是被内格罗与哈里斯骗到这里，他们永远也不会来到非洲海岸。
当伊本·哈米斯的沙漠商队到达卡佐德的时候，韦尔登夫人便和外界失去了任何联系，因此她根本无法了解她那些同伴经历的一切。卡佐德市场上的喧闹声是不会告诉她任何消息的。她并不知道汤姆和他的同伴们已经被卖给乌季季一个奴隶贩子，也不知道他们最近就要被带离卡佐德。她也不知道哈里斯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知道莫尼·龙加君王死了，更不知道这位君王的葬礼有多么隆重，而迪克·桑德和很多人都成为了他的殉葬品。
这个不幸的女人发现，自己孤独地被关押在卡佐德的奴隶贸易机构中，受到内格罗的控制。她甚至不能以死来解脱不幸的命运，因为她的孩子还在她的身边。
韦尔登夫人无法想象，等待她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从科安扎河畔到卡佐德的整个行程中，哈里斯和内格罗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
自从到达卡佐德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哈里斯和内格罗，也无法离开那个富有的奴隶贩子的私人机构的围墙。不用说，从贝内迪表兄那个大孩子那里，她现在是得不到任何帮助的。这是很显然的事情。
当学识渊博的昆虫学家了解到他目前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正置身于美洲大陆，他并不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不！他的第一个动作是一个恼怒的动作，因为他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发现美洲有舌蝇等昆虫的人，可是原来这些昆虫只不过是非洲很常见的六脚昆虫。在他之前，已经有许多昆虫学家在这些昆虫的产地发现了它们。那么，再见吧，那些将自己的名字和这些发现相联系的荣誉！事实上，既然贝内迪表兄正置身于非洲，那么他搜集到非洲的昆虫标本，这有什么可惊奇的呢！
不过，在最初的愤怒过后，贝内迪表兄对自己说道：“或许，在这个法老(1)的大陆——他仍这样称呼这片大陆——昆虫的品种这样丰富，即使我没有远远地来到印加(2)的陆地，这种变化也不会让我损失什么。”
“啊！”贝内迪表兄不断地自言自语，甚至也不断地给韦尔登夫人说，可是韦尔登夫人根本不想听他这些，“这里正是虎甲虫的产地，那些独角虫长着毛茸茸的长脚，锋利的多层鞘翅连在一起，它们的上颚巨大。其中最独特的是癞皮虎甲虫。这个大陆还有金头节虫，还有几内亚和加蓬产的巨人虫。这些昆虫的头部和脚上都有刺。这里还有身上长着斑点的甲虫，它们总是把卵产在蜗牛的空壳里。这里还有那种被埃及的北方人当作神灵的圣甲虫。这里也是置人死地的狮面人身兽的故乡，可是现在它已经遍布在欧洲。另外，这里还有一种名为‘伊迪亚斯·比格特’的昆虫，那些居住在海岸附近的塞内加尔人非常害怕它们！真的，这里能找到很多昆虫标本，如果那些正直的人们允许我的话，我一定会出去寻找这些昆虫！”
我们知道那些“正直的人们”是谁，可是贝内迪表兄对他们的确没有什么抱怨。从科安扎河到卡佐德的沿途，在内格罗和哈里斯的陪伴下，昆虫学家得到了一定的自由，可是从海岸到科安扎河的沿途他毫无自由可言，因此这位心地纯洁的昆虫学家对那些虚假的自由心怀感激。
最后，如果贝内迪表兄没有丢失他自己那两件宝贝，那么他此刻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昆虫学家了。他虽然一直把铁皮标本箱带在身边，可是他的鼻子上已经没有了眼镜，脖子上也没有了放大镜！一个生物学家没有放大镜和眼镜，他还怎么做生物学家呢？不过，贝内迪表兄再也不可能看到他那两件宝贝了，因为它们已经成为了卡佐德君王的殉葬品，被埋在了河底。
现在，当他发现一只昆虫的时候，为了辨别它们最基本的特征，他不得不将眼睛凑到昆虫跟前。唉！失去放大镜和眼镜是贝内迪最大的损失，他多么希望能够买到一副眼镜，即使用极高的价格，可是卡佐德的市场上根本没有这种商品。
无论如何，贝内迪表兄可以在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的贸易机构的院子里自由地走动。他们知道他根本不可能逃跑，况且这个院子的四周有高高的围栏，将这个院子和卡佐德的其他地区隔开了，要翻出围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准确地说，用围栏隔出的院子至少有1平方英里，这里种植着非洲特有的树木和灌木，也有高大的野草，甚至还有几条小河。这里的房子都是木房和茅屋。在这样的环境中，对于那些非洲最罕见的昆虫，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地。
所有的这一切对于贝内迪表兄来说，即使不能算是一大笔财富，但是至少令他非常幸福。的确，他发现了一些六脚虫，由于没有眼镜去研究这些昆虫，他几乎将自己的眼睛弄瞎。不过，他终于增加了他搜集的珍贵标本品种，为他那宏大的非洲昆虫标本的搜集工作奠定了基础。他希望幸运之神引领他发现一种新的昆虫，然后用自己的名字为它命名。如果是这样，他一生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奥维斯的贸易机构的这个院子，对于贝内迪表兄的昆虫搜集和研究来说，是足够广阔了，而对于可以自由地跑来跑去的小杰克来说，那可以算作是无边无际了。不过，这个孩子很少在那里跑来跑去，尽管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那是最自然的事情，可是他很少离开妈妈。
韦尔登夫人非常担心孩子的安全，因此她并不希望小杰克离开她。小杰克常常问起他的爸爸，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爸爸了。他让妈妈带他去找爸爸。他还常常问起其他的人的情况，老仆人南、他的朋友埃居尔、巴特、奥斯汀、阿克顿，还有大狗丁戈。他认为大狗丁戈不理他了。
他还非常想念他的朋友迪克·桑德。现在，他常常回想起迪克·桑德那亲切的笑脸。对于孩子的问题，韦尔登夫人无法回答，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把他抱在怀里，亲吻着他，并竭力克制内心的悲伤，不让自己在孩子面前流下眼泪。
韦尔登夫人并非没有意识到，从科安扎河到卡佐德的旅途中，他们并没有受到折磨和虐待，现在在奥维斯的贸易机构的院子里，他们的处境也丝毫看不出恶化的迹象。在这个大院子里，她只能看到那些侍奉奥维斯的奴隶。至于其他的奴隶，他们都作为商品关押在卡佐德广场的围栏中，等待卖给那些从非洲内陆来的奴隶贩子。目前，贸易机构的仓库里堆满了布匹和象牙。那些布匹将运往非洲中部交换当地的商品，那些象牙则是准备运往非洲各主要市场出口。
的确，这个院子里很少有人出现。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单独住在一间茅屋中，贝内迪表兄一个人住在另一间茅屋。他们在一起吃饭，可是从来不能和奥维斯的奴仆交谈。他们的食物很充足，有青菜、木薯、高粱和各种当地水果。
负责照顾韦尔登夫人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奴隶，名叫哈丽玛。这个年轻的女黑奴以她自己原始的方式，竭力真诚地向韦尔登夫人表达着她的好感。
不过，韦尔登夫人几乎从来没有看到过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这个奴隶贩子居住在正对着贸易机构大门的一所房子里。内格罗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真是让人感到莫名其妙。内格罗为什么要躲避起来呢？对此，韦尔登夫人感到非常惊奇，同时又感到忐忑不安。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他在等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他要把我们带到卡佐德呢？”
在伊本·哈米斯的沙漠商队到达卡佐德之后的八天中，也就是在卡佐德的君王举行葬礼的前两天以及葬礼之后的六天中，韦尔登夫人就是在这种疑惑不安中度过的。
在各种焦虑不安中，韦尔登夫人常常想到，她的丈夫见他的妻子和孩子没有返回旧金山，一定陷入了痛苦的绝望中。
韦尔登先生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的妻子会产生乘坐流浪者号返回美国的念头。他一定认为他们会乘坐“太平洋航运公司”的一艘客轮。这个公司的客轮都是按照固定时间抵达旧金山的，可是轮船上没有韦尔登夫人、小杰克以及贝内迪表兄。另外，流浪者号这时也应该返回美洲海岸了，可是至今音信杳无。
詹姆斯·W．韦尔登只能将流浪者号列入了可能已经失踪的船只行列，因为他再也没有得到这艘船只的消息。当他得到他派往奥克兰的通讯员的报告，说韦尔登夫人已经乘坐流浪者号离开了奥克兰，这对他将是多么可怕的打击啊！他会怎么做呢？他怎么能够接受他的妻子和儿子已经葬身于大海了呢？可是，他随后能去哪儿找他们呢？显然，他会到太平洋的各岛屿或者是沿着美洲海岸寻找他们。不过，他永远都不会想到，她已经被人骗到了可怕的非洲大陆！
这就是韦尔登夫人想到的一切。可是，她又能努力做些什么呢？逃走？怎么逃呢？她被看管得这么严。况且，她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呢？逃进危险重重的茂密的森林中，然后再徒步行走200英里到达海岸边？可是，如果没有其他办法让他们恢复自由，那么韦尔登夫人会下定决心这么做的。
不过，在此之前，她希望能够了解内格罗到底要做什么？
最后，她全都清楚了。
6月6日，也就是卡佐德君王下葬后的第三天，内格罗终于走进了贸易机构。自从他重新回到卡佐德后，他还从来没有踏进过这个地方。他径直走进关押韦尔登夫人的茅屋中。
只有韦尔登夫人自己在房间里。这时，贝内迪表兄正在院子里独自进行科学漫步，小杰克则由女黑奴哈丽玛陪同在院子里散步。
内格罗推开茅屋的门，走进来。
“韦尔登夫人，”他说道，“汤姆和他的同伴们已经被卖到乌季季的黑奴市场去了。”
“上帝会保护他们的！”韦尔登夫人说着，流下了眼泪。
“南死在路上了，迪克·桑德也死了。”
“南死了！还有迪克！”韦尔登夫人惊叫着。
“是的，你那个十五岁的船长杀死了哈里斯，他作为杀人凶手要为他偿命！”内格罗继续说道，“现在，你是孤身一人在卡佐德了，夫人。独自落在流浪者号过去的厨师手中——你是绝对孤零零的，你明白吗？”
内格罗说的是事实，甚至关于汤姆和他的朋友们的消息也是真的。
老黑人和他的儿子巴特，还有阿克顿、奥斯汀在前一天的确被押进了来自乌季季的奴隶贩子率领的沙漠商队，没能再见到韦尔登夫人，他们甚至不知道与他们患难与共的同伴就在卡佐德，被关押在奥维斯的贸易机构里。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大湖区，一路要走几百英里，很少有人能够活着走到那里，而从那里回来的人就更少了。
“哦？”韦尔登夫人低声说道，她看着内格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韦尔登夫人，”葡萄牙人用冷冷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本来可以为自己报仇，为我在流浪者号上所受到的虐待！不过，迪克·桑德的死已经满足了我的报复欲。现在，夫人，我又恢复了商人的身份，我把你看作我的客户。”
韦尔登夫人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葡萄牙人继续说着，“还有你的孩子，再有那个跑来跑去追赶苍蝇的笨蛋，你们还是有些商业价值的，我打算利用这一点赚些钱。所以，我决定把你们卖出去。”
“我是一个自由人！”韦尔登夫人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如果我愿意的话，你就是一个奴隶！”
“谁会买一个白种女人呢？”
“有一个人愿意为这个女人付出任何代价，我打算卖给他！”
韦尔登夫人侧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你听明白了吗？”内格罗继续说道。
“你说的那个买我的人是谁？”韦尔登夫人问道。
“我可以卖掉你，或者有人再转卖你。至少，我猜是这样！”葡萄牙人又补充了一句，他的语气带着轻蔑的嘲笑。
“这个人的名字是什么？”韦尔登夫人问道。
“这个人——他的名字是詹姆斯·W．韦尔登，你的丈夫！”
“我的丈夫！”韦尔登夫人惊叫道，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是真的。
“正是他，韦尔登夫人，你的丈夫。我并不希望只是简单地将他的妻子还给他，还有他的孩子和他的表兄，而是要他用高价来赎回你们。”
韦尔登夫人心里自问，这是否是内格罗在设计陷害她。可是，她认为内格罗说的是真的。对一个卑鄙的人来说，钱财就是他的一切，当他们谈论生意的问题时，他们看起来才是认真的。现在，内格罗正是在谈生意。
“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做这笔生意呢？”韦尔登夫人问道。
“很快。”
“在哪儿？”
“就在这儿。当然，为了他的妻子和儿子，詹姆斯·W．韦尔登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前来卡佐德的。”
“是的，他不会犹豫。可是，谁去告诉他呢？”
“我！我会前往旧金山找詹姆斯·W．韦尔登。我手里的钱还是足够买一张越洋船票的。”
“那笔钱是从流浪者号上偷的？”
“是的，还有很多是从其他地方得来的，”内格罗自豪地回答，“不过，如果我喜欢很快卖掉你，我也同样希望把你卖个高价。我认为詹姆斯·W．韦尔登不会在乎10万美金……”
“如果他付得出来，他是不会在乎那些钱的。”韦尔登夫人冷冰冰地回答，“无疑，你还要告诉我的丈夫，我们被囚禁在卡佐德，位于非洲中部……”
“当然了。”
“没有证据，我的丈夫不会相信你的，仅凭你的一面之词，他是不会轻率地跑到卡佐德来的！”
“他肯定会来的。”内格罗说道，“如果我带给他一封你写的亲笔信，他会来的。你在信上告诉他你目前的危险处境，然后你把我写成是你的忠实仆人，冒死逃出了那些非洲土著的手心去给他送信就可以了。”
“我的手永远不会写这种信！”韦尔登夫人仍用冷冷的口气回答。
“你拒绝了？”内格罗惊叫起来。
“我拒绝！”
韦尔登夫人想，如果她的丈夫冒险前来卡佐德，一定会遇到很多危险，他们决不能相信这个葡萄牙人的承诺，因为内格罗这种人一旦拿到赎金，很轻易就会推翻自己的承诺，将自己的丈夫扣押起来。想到这些，韦尔登夫人立刻断然拒绝了内格罗的要求。这时，韦尔登夫人只是想到自己会遭遇危险，但是她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孩子。
“你必须写这封信！”葡萄牙人继续说道。
“不！”韦尔登夫人再次拒绝了。
“啊，小心点儿！”内格罗大声叫道，“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孩子和你一样，也掌握在我的手中，我很清楚怎样……”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F03R.jpg" />
内格罗要求韦尔登夫人写信给丈夫
  
韦尔登夫人再也无法回答。她的心都要碎了，因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韦尔登夫人，”内格罗说道，“你要好好考虑一下我给你的建议。八天之后，你必须把一封写给詹姆斯·W．韦尔登的信给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说完，葡萄牙人转身走了出去，他并没有显露出自己的愤怒。不过很显然，他会使用各种卑鄙的手段迫使韦尔登夫人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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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法老，对古埃及国王的称呼。
  <p">(2) 印加人，南美印第安人的一个部落，最初居住在秘鲁的安第斯山脉附近。

第三十二章 利文斯顿的消息
韦尔登夫人独自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她开始只是想到，在内格罗要她答复之前还有八天时间。这是给她考虑并最后作出决定的期限。这个葡萄牙无赖，人们不能希望他有任何正义和良心，他想的只是自己的利益！不过，作为一个囚犯，韦尔登夫人具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因此他显然是会好好保护他的囚犯的。至少，他会保护她避免任何可能伤及到她的危险。
或许，韦尔登夫人能够找到一个巧妙的办法，使自己既可以回到丈夫身边，而他又不需前来卡佐德。韦尔登夫人很清楚，只要收到妻子的信，詹姆斯·W．韦尔登一定会立刻动身。他会勇敢地冒着极大的危险来到这个非洲最可怕的地区。可是，一旦他来到卡佐德后，当内格罗拿到10万美元，他会遵守承诺放他们走吗？如果反复无常的莫尼王后不放他们走呢？如果他们能够选择海岸作为交换的地点，那或许会对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儿子、贝内迪表兄要好一些。对此，如果他们能够达成一致意见，既可以保证韦尔登先生不被扣押，也可以免除他进入非洲内地的危险。这样，他们一起安全返回美国就不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韦尔登夫人思考的问题。这就是她为什么会立刻拒绝内格罗的建议，决不答应给她的丈夫写信的原因。她还想到，内格罗将他下次来谈判的时间定在八天之后，是否是由于他需要为长途旅行做准备呢。如果不是，他会很快来强迫她服从他的安排的。
“难道他真的要将我的孩子从我身边带走？”她低声自语道。
正好这个时候，小杰克回到了茅屋中。韦尔登夫人情不自禁地把他抱起来，好像内格罗就在这里，正准备将孩子从她身边强行带走。
“你非常难过吗，妈妈？”小杰克问道。
“不，亲爱的杰克，”韦尔登夫人回答，“我只是想你的爸爸了！如果能见到爸爸，你会非常高兴吗？”
“哦，是的，妈妈！他要来这儿吗？”
“不！不！他决不能来这儿！”
“那我们还会再看见爸爸吗？”
“会的，心爱的孩子！”
“还有我的朋友迪克，还有埃居尔，还有老汤姆吗？”
“是的！是的！”韦尔登夫人一边回答，一边低下了头去，以免让孩子发现自己的眼泪。
“爸爸给你写信了吗？”小杰克又问道。
“没有，亲爱的。”
“那么，你会写信给他吗，妈妈？”
“是的——是的，可能会——”韦尔登夫人回答。
小杰克并不知道，他的这几个问题直接问到了妈妈的心事。韦尔登夫人轻轻地吻着孩子，不让他再继续问下去。
这里必须说明一下，韦尔登夫人拒绝内格罗的命令有很多原因，现在她又多了一个重要的原因。或许，韦尔登夫人可能获得一个意外的机会，既可以不让丈夫插手也无须反抗内格罗，就能恢复自由。这只是一线希望，这个希望目前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是这仍是一线希望。
事实上，就在几天前，韦尔登夫人无意听到一段简短的谈话，使她感到自己可能很快就会得救——这可以说是上帝派人来救她了。
当时那两个谈话的人就站在离韦尔登夫人居住的茅屋几步远的地方，一个是奥维斯，另一个是从乌季季来的混血儿奴隶贩子。两个有名的奴隶贩子，他们谈论的话题自然是有关贩卖黑奴的事，这也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地方。两个贩卖人肉的商人谈论着各自的生意。他们谈到黑奴贸易将要面对的未来，不免感到有些担心，因为英国人正在积极努力消灭这种行业，他们不仅在海上增派了大量的巡逻艇搜捕押运黑奴的船只，而且还向非洲大陆派出了很多传教士和旅行家。
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认为这些来到非洲的勇敢的先驱，只会有害他们的黑奴贸易。他的谈话伙伴非常赞同他的观点，而且他认为所有到非洲来的访客，无论是探险家还是传教士，都应该以子弹来迎接。
他们事实上也是这样做的。不过，令这些商人非常不满的是，即使他们杀死一些好奇的旅行家，然后又会有另外一些不怕死的探险家来到非洲。他们只要有人活着回国，就会像奥维斯所说的那样，“夸大”宣传贩卖黑奴的残酷，从而严重地损害他们的贸易——他们的商业行为本来已经非常遭人鄙视了。
混血儿同意奥维斯的观点，而且为此表示很悲哀。他尤其为尼昂威、乌季季、桑给巴尔以及整个大湖区的黑奴市场的衰落感到忧虑。斯皮克、格兰特、利文斯顿、斯坦利等探险家相继都到过上述这些地方。这简直就是一种侵略！过不了多久，英国人和美国人就会来占领这些地区。
奥维斯非常同情他的这位朋友。他承认，到目前为止，虽然非洲西部还没有遭到极大破坏——也就是说，还没有多少旅行家涉足，可是这些探险家的瘟疫已经开始在这个地区泛滥。虽然卡佐德还没有受到骚扰，可是奥维斯设在其他两处的贸易机构已经受到侵犯，那就是卡松戈和比耶。
大家可能还记得，哈里斯曾经对内格罗说过，海军上尉卡梅伦已经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要从桑给巴尔进入非洲内陆，然后再从安哥拉出海横穿非洲。
事实上，这些奴隶贩子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大家知道在几年之后，卡梅伦从非洲南部、斯坦利从非洲北部先后进入了西非这个人们了解甚微的地区，他们描述了在贩卖黑奴的过程中那些令人发指的残酷事实，揭发了一些外国贩奴机构和当地的奴隶贩子勾结在一起，共同劫掠黑人的残暴行为，而且指责管辖这些地区的殖民政府对此负有全部责任。
对于卡梅伦和斯坦利将要进行的这些探险活动，奥维斯与混血儿目前自然一无所知，但是他们谈论的一个消息对韦尔登夫人有着重要意义。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韦尔登夫人才断然拒绝了内格罗的要求的。
这个消息是：戴维·利文斯顿博士很可能不久就要来到卡佐德。
如果利文斯顿带着他的随从到达卡佐德，这位在非洲享有盛誉的旅行家一定会得到设置在安哥拉的葡萄牙殖民政府的大力支持，那么韦尔登夫人一家人就有可能重新获得自由，因为无论内格罗和奥维斯是否情愿，他们都无法阻止这件事。韦尔登夫人也许不久就可以带着孩子和贝内迪表兄回国，那样詹姆斯·W．韦尔登也就不必冒着生命危险长途跋涉远渡非洲了。这就是令他们悲叹的原因。
可是，利文斯顿博士不久将到达非洲进行探险的消息有根据吗？是的，这个根据就是，他要沿着这条传教士的旅行路线，完成他对整个非洲中部地区的考察工作。
大家知道，这位勇敢的探险家是一位茶叶商的儿子，他于1813年3月13日出生于苏格兰拉纳克郡的布兰太尔村。戴维·利文斯顿在六个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二。由于勤奋好学，戴维·利文斯顿获得了医学和神学两个博士学位。后来，在“伦敦传教士学会”的进修见习期满后，他于1840年乘船来到南非的开普敦，希望参与正在南非的传教士莫法特所从事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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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险家兼传教士利文斯顿在非洲
  
这位未来的大旅行家从开普敦出发，首先到达了博茨瓦纳，这是他第一次从事考察工作。后来，他回到南非的库鲁曼，与莫法特传教士的女儿结了婚。他的妻子是一位勇敢的女人，她是完全与利文斯顿相配的伴侣。
1843年，利文斯顿在马伯萨创立了一个传教机构。
我们知道，四年后他定居于博茨瓦纳地区的科洛朋——在库鲁曼北部225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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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文斯顿等非洲探险路线图
  
两年后的1849年，利文斯顿带着他的妻子、他们的三个孩子、两个朋友奥斯威尔和缪雷离开了科洛朋。这一年的8月1日，利文斯顿首次发现了恩加米湖，然后他们沿着苏加河，又返回了科洛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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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文斯顿博士和他的女儿
  
在这次旅行中，由于当地土著的反对，利文斯顿没有能够越过恩加米湖。第二次尝试，他仍然没有成功。第三次，他终于成功地渡过了恩加米湖。然后，他带着全家人和朋友奥斯威尔一路向北挺进，沿途经历了很多的艰难时刻，他们曾经遭遇严重的食物和淡水的缺乏，甚至担心自己的孩子会死在路上，但最后他们终于到达了赞比西河的支流潮伯岸边，也就是马科洛洛人聚居的地方。马科洛洛族的酋长赛比图尼在利牙第这个地方接待了他们。
1851年6月结束的时候，利文斯顿发现了赞比西河。然后博士重新回到了开普敦，然后将全家送回了英国。
事实上，勇敢的利文斯顿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独自进行下一次探险。
他这次的探险路线是从开普敦出发，然后从南向西北斜穿非洲大陆，然后一直到达安哥拉的罗安达。
1852年6月3日，利文斯顿博士带着几个非洲土著出发了。他们首先到达了库鲁曼，然后沿着卡拉哈里沙漠，于12月31日进入里图巴鲁巴地区，考察了遭到布尔人破坏的博茨瓦纳族领地。这些布尔人在被英国人打败之前，他们是开普敦的主人。
1853年2月15日，利文斯顿离开图巴鲁巴，横穿巴芒瓜托人居住的中心地区，于5月23日到达里尼蒂。在那里，他们受到马科洛洛族一位年轻酋长的热烈欢迎。
在里尼蒂，利文斯顿博士开始发高烧，因此不能继续前行，于是他开始专心从事当地风俗的研究。这种研究，使他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贩卖黑奴在非洲造成的毁灭性影响。
一个月之后，他沿着潮伯河顺流而下，一路向东到达了赞比西河，然后进入纳尼埃莱地区，考察了卡通加以及利博塔。然后，当他到达赞比西河和利巴河的交汇处的时候，他开始计划沿着赞比西河逆流而上，直达位于西海岸的葡萄牙殖民地安哥拉。为了这次旅行的准备工作，他重新回到已经离开九星期的里尼蒂。
1853年11月11日，利文斯顿博士带着27个马科洛洛人离开里尼蒂，于12月27日返回了利巴河口，然后沿赞比西河逆流而上，来到巴隆达部族聚居的地区。这里是由东向西流向的马孔多河汇入赞比西河的河口。这还是第一次有白人进入这个地区。
1854年1月14日，利文斯顿走进了巴隆达部族最强大的酋长辛泰的王宫。他在那里受到辛泰的热烈欢迎。1月26日，他横渡利巴河，到达了卡蒂马酋长管辖的地区。从这里，他带领队伍继续前进，于2月20日进入扎伊尔西南部的迪洛洛湖畔，并露宿在湖岸边。
从这里之后，他们开始进入了一个困难重重的地区，不但沿途的土著向他们提出各种苛刻的要求，他们还遭遇到一些部落的袭击，另外还有随行的土著叛变以及死亡的威胁。利文斯顿面对的一切都不顺利，如果是一个勇气稍差的人，早已经放弃了这次考察。可是，利文斯顿博士坚持了下来，并于4月4日抵达了宽果河畔。这条大河位于安哥拉的边界，是隶属葡萄牙的殖民地，它向北汇入扎伊尔河。
六天后，利文斯顿到达了卡松加。奴隶贩子奥维斯就是在这里见过他。
5月31日，利文斯顿到达了罗安达。这是欧洲旅行家第一次从南非横穿整个非洲大陆到达非洲西海岸，整个过程历时两年。
1854年9月24日，戴维·利文斯顿离开罗安达，沿着曾使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饱经苦难的科安扎河右岸，到达了隆贝河的交叉口，并在沿途遇到很多押送奴隶的沙漠商队。后来他途经卡松加，并于1856年2月20日离开这里，横渡科安扎河，到达赞比西河流域的卡瓦瓦。
6月8日，他再次回到迪洛洛，又一次见到了酋长辛泰。随后，他又沿赞比西河顺流而下，重新回到里尼蒂这个他于1853年11月3日离开的出发地。
利文斯顿博士准备进行的第二个旅行计划，是前往非洲东海岸，而这将使他最终完成从西到东穿越整个非洲大陆的全部考察工作。
在拜访过著名的维多利亚瀑布之后，戴维·利文斯顿离开赞比西河，开始向西北方向前进，并且穿过吸食大麻成瘾、面目呆滞的巴托卡族聚居区。在这里，利文斯顿拜访了极有权势的赛马兰卜埃酋长，然后横渡卢萨卜南部的卡富埃河，再次沿着赞比西河顺流而下，途中拜访了穆布鲁马酋长，并参观了葡萄牙人的宗博古城的废墟，于1856年3月2日到达了位于赞比西河沿岸的泰特。
这就是他第二次探险途经的主要地区。
1856年4月22日，利文斯顿离开当年非常富有的泰特，再次沿赞比西河三角洲下行，于5月20日到达入海口克利马内港。
自从他于1852年6月3日离开开普敦，已经历时四年之久。7月12日，利文斯顿又乘船前往毛里求斯，然后于11月22日回到他离开了十六年的英国。
巴黎地理学会为利文斯顿博士颁发了奖金，伦敦地理学会也为他颁发了奖章，并举办了热情洋溢的招待宴会向这位杰出的旅行家表示庆贺。如果是另外一个人，或许他感到自己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可是利文斯顿博士并不这样想。
1858年3月1日，他在他的兄弟查尔斯、比丁费尔德上尉、奇尔克和梅勒医生以及托恩顿和柏恩斯等人的陪同下，再次启程了。5月，他们到达了莫桑比克海岸，准备前往赞比西河盆地进行考察。
在这次旅程中，他们没有全部活着回来。
这些探险家乘坐一艘名为“我的罗伯特”的小汽艇从罗格纳河逆流而上，于9月8日到达了泰特。1859年1月，他们考察了赞比西河下游和它右岸的支流西利河，4月考察了奇尔瓦湖，拜访了芒刚甲族的领地，并于9月10日发现了尼亚萨湖。1860年8月9日，他们返回了维多利亚瀑布。
1861年1月31日，来自英国的麦肯锡主教率领几个传教士到达了赞比西河海口。3月，利文斯顿一行乘坐一艘名为“先驱者号”的船考察了鲁伍马河，然后于1961年9月返回尼亚萨湖，并在那里停留到10月底。
1862年1月30日，利文斯顿夫人乘一艘名为“尼亚萨夫人”的汽船到达非洲。
以上这些事件就是利文斯顿这次探险过程中最初几年的主要经历。这时，麦肯锡主教和他的一名传教士已经由于有损健康的恶劣气候而病故。4月27日，利文斯顿夫人也死在了她的丈夫怀中。
5月，利文斯顿博士第二次考察了莫马河。11月底，他返回赞比西河，然后再次沿希勒河逆流而上。1863年4月，他的同伴托恩顿先生病故，利文斯顿博士将自己病重的兄弟查尔斯和奇尔克医生送回欧洲。11月10日，他第三次考察了尼亚萨湖，并完成了对这一地区的地形勘测工作。三个月后，他经桑给巴尔返回赞比西河海口。1864年7月20日，他再次回到阔别五年的伦敦，出版了他的考察成果《赞比西河及其支流考察》。
1866年1月28日，利文斯顿重返桑给巴尔，开始了他的第四次探险考察。
这次，他只带了几名士兵和黑人，一路目睹了贩卖黑奴给这个地区造成的毁灭情景。8月8日，他们到达了尼亚萨湖畔的马卡洛色。六个星期后，他的大部分陪同人员都逃回了桑给巴尔，并到处散播谣言说利文斯顿已经死了。
可是，这并没有令利文斯顿退却。他希望能够考察从尼亚萨湖到坦噶尼喀湖之间的这个地区。12月10日，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他横渡了卢安纳河。1867年4月2日，利文斯顿博士发现了利穆巴湖。在这里，他身染重病，在生死之间徘徊了将近一个月。8月30日，当他的身体刚刚恢复，他就前往了姆韦鲁湖，并考察了这个湖的北岸，然后于11月12日回到卡耶贝城，在这里停留了四十天。在此期间，他又两度前往姆韦鲁湖进行考察。
利文斯顿从卡耶贝出发，再次启程向北出发，计划前往位于坦噶尼喀湖畔的重镇乌季季。可是，由于遭遇突如其来的大水，他的向导们离开了他，使他不得不重新返回卡耶贝。6月6日，他开始向南方出发，经过六个月的长途跋涉后到达了班戈尼鲁大湖。他在那里一直停留到8月9日，然后重新踏上前往坦噶尼喀湖的旅途。
多么艰难的旅程！自1869年1月7日出发后，这位勇敢的博士的身体已经虚弱至极，以至于沿途只能被人抬着前进。2月，他终于到达了坦噶尼喀湖的乌季季。在这里，他得到加尔哥答东印度公司寄给他的一些旅行物品。
这时，利文斯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沿着坦噶尼喀湖一路向北，直到尼罗河的发源地或者是尼罗河盆地。9月21日，他到达了邦巴勒，这是食人族马尼威马人占据的一个地区。然后，他又来到卢阿拉巴河。海军上尉卡梅伦曾经怀疑卢阿拉巴河就是扎伊尔河，而斯坦利发现它的确是扎伊尔河上游或者说是刚果河。利文斯顿博士在马莫埃拉病了八十天，身边只剩下三个仆人。
1871年7月21日，他终于又开始启程前往坦噶尼喀湖，直到10月23日才到达乌季季。这时，他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
在此期间，人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位旅行家的消息。在欧洲，人们开始相信他已经死了。他自己也几乎绝望，以为自己不会活过来了。
在他到达乌季季十一天之后，他听见距湖岸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传来了枪声。于是，利文斯顿博士赶到了那里。一个人，一个白人站在他面前。
“利文斯顿博士，我猜得对吧？”
“是我。”博士面带友好的微笑，礼貌地摘下自己的帽子。
他们的手热情地握在了一起。
“感谢上帝，”那个白人继续说道，“他让我遇见了你！”
“我也很高兴，”利文斯顿回答，“能够在此见到你！”
这个白人正是美国人斯坦利，《纽约先驱报》的一个记者。他受报社的投资人班奈特先生委托，特意前来非洲寻找戴维·利文斯顿。
1870年10月，这个美国人一句话也没有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使命。他犹如英雄一般面带微笑踏上了从孟买开往桑给巴尔的轮船。到达非洲后，他几乎完全按照斯皮克和伯顿曾经走过的路线，一路向非洲内陆寻来。他一路遭遇了无数危难，几经生死的考验，最后终于到达了乌季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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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与利文斯顿相逢
  
两位旅行家很快便成了亲密的朋友，他们一同考察了坦噶尼喀湖北部地区。他们一直乘船到达麦加拉角，然后经过仔细的考察后发现，这个大湖通向卢阿拉巴河的一条支流。
几年后，卡梅伦和斯坦利本人对此作出了肯定的结论。12月12日，利文斯顿博士和他的同伴返回了乌季季。
斯坦利准备离开这里。12月27日，经过八天的航行后，利文斯顿和斯坦利到达了乌林巴，然后于2月23日到达了库伊哈拉。
3月12日是两位旅行家分别的日子。
“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利文斯顿博士对他的同伴说道，“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且你比其他一些伟大的旅行家做得更好。我为此十分感谢你。愿上帝亲自带领你前进，我的朋友，愿他保佑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斯坦利说着，握住利文斯顿的手，“保佑你平安地回到我们中间，亲爱的博士！”
斯坦利很快抽回自己的手，然后转过身去，不愿让利文斯顿博士看到自己的眼泪。
“再见，博士，亲爱的朋友！”斯坦利用哽咽的声音说道。
“再见！”利文斯顿微弱地回答。
斯坦利走了。1872年7月12日，他到达了法国的马赛港。
利文斯顿留在那里，继续自己的考察工作。在库伊哈拉停留五个月之后，8月25日，利文斯顿开始向坦噶尼喀湖南部进发，陪同他的有黑人仆人苏兹、舒马和阿莫达，还有另外两个仆人以及雅各布·温瑞特，同时还有斯坦利送来保护他的56名护卫。
一个月后，利文斯顿带领的这支队伍到达了姆拉，旅途中他们曾经遭遇因严重干旱引起的风暴。风暴结束后，紧接着下起了大雨，由于那些土著不负责任，他们的马匹有不少在舌蝇的叮咬下相继病亡。
1873年7月24日，这支队伍到达了车屯库，继而向齐坦博村前进。
这就是一些奴隶贩子们了解到的利文斯顿的行踪。这也是奥维斯和他那个来自乌季季的同伙儿听到的情况。
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利文斯顿博士在考察过坦噶尼喀湖南部之后，会冒险穿过罗安达，去考察非洲西部那些尚不为人所知的地方。从那里，他会上行前来安哥拉，考察这个黑奴贸易十分普遍的地区，然后一直推进到卡佐德。这条考察路线看上去非常明确，因此利文斯顿很可能会沿着这条路线前进。
韦尔登夫人希望这位伟大的探险家很快就能到达卡佐德，因为现在是6月初，距利文斯顿到达班韦乌鲁湖南岸的时间，已经超过两个月了。
6月13日，这已经是内格罗留给韦尔登夫人的最后期限的前一天，然后他就要逼迫她写下那封可以给他带来10万美金的信件。这时，噩耗传来，令奥维斯和其他那些奴隶贩子欣喜若狂！
1873年5月1日黎明时分，戴维·利文斯顿博士去世！
事实是这样，在4月29日，利文斯顿博士带领的考察队伍到达了班韦乌鲁湖南岸的齐坦博村。博士被人用担架抬到了那里。30日深夜，博士在剧烈的疼痛中不断呻吟着，人们勉强可以听到他的呼唤：“哦，亲爱的上帝！亲爱的上帝！”然后，陷入了昏睡状态。
一个小时后，他醒了过来，他叫过他的仆人苏兹，请他给自己拿来一些药，然后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好了。你可以走了。”
将近凌晨四点钟的时候，苏兹和另外五个护卫人员走进了博士的茅屋。戴维·利文斯顿跪在他的床上，头伏在手上，似乎正在祈祷。
苏兹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已经冰凉了。
戴维·利文斯顿再也不会醒来了。
九个月之后，他的尸体被几位忠实的仆人经过艰辛的跋涉运到了桑给巴尔。
1874年4月12日，戴维·利文斯顿博士埋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1)，他终于安息在那些伟大的人们中间。这里埋葬着国王和在英国受到后人爱戴的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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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威斯敏斯特教堂，又被称为西敏寺，位于伦敦泰晤士河南岸，创立于公元960年，为皇家墓地，后来专门辟出一块墓地，埋葬那些为英国做出重要贡献的名人。著名的“诗人角”就在这里。

第三十三章 一只昆虫会将人领到哪里
一个不幸落水的人，难道不会拼命抓住一个可以救命的木板吗？那么，一个身陷囹圄的人同样也会紧紧抓住一线希望，无论这线希望是多么渺茫。
韦尔登夫人目前正是如此。人们很容易理解，当她从奥维斯那里得知，戴维·利文斯顿已经死在了班韦乌鲁湖边的一个小村庄，她内心的感受会怎样！
她似乎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无助。她以为自己可以依靠这位伟大的探险家，随他一起回到文明的世界去，可是这个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这正像借以逃生的木板又从她的手里滑落了，最后一线希望也在她的眼前消失了。汤姆和他的同伴已经离开了卡佐德，被卖往了遥远的大湖区。埃居尔至今毫无音讯。韦尔登夫人在这里已经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她只能屈从于内格罗的建议，然后试着与他谈判，争取一个相对安全的结果。
6月14日，正是事先规定的这一天，内格罗又出现在了韦尔登夫人居住的茅屋。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这个葡萄牙人总是非常讲究实际利益的。可是，在敲诈的赎金数量上他是不会做任何让步的。不过，韦尔登夫人在这个问题上也没有和他过多讨论，而是非常实际地对他说：
“如果你希望我们能够达成一致的意见，那么请你不要提出任何令人无法接受的条件。你提出的那笔用来交换我们的赎金，可以如数给你，但是我的丈夫不能到这儿来！你很清楚，一个白人在这种地方会怎么样！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愿意让他到这里来！”
内格罗犹豫了片刻之后，同意了。韦尔登夫人终于使他答应，詹姆斯·W．韦尔登先生不必冒险前来卡佐德。他只要乘船到达安哥拉南部的一个小港口穆萨米德就可以了。内格罗非常熟悉那个小港口，因为那里常常有奴隶贩子出入。那时，葡萄牙人会把韦尔登夫人、小杰克和贝内迪表兄也带到那里。在一个约定的时间，奥维斯的伙计们会收取10万美金的赎金，然后把韦尔登夫人他们交给詹姆斯·W．韦尔登。这样，内格罗还可以在詹姆斯·韦尔登面前扮演一个诚实可靠的仆人角色，等轮船靠岸，他便溜走。
韦尔登夫人争取到一个非常有利的地点，这不仅使自己的丈夫免除了前来卡佐德一路上的危险，同时也不必再担心交付了赎金之后，他会被这些人扣押在这里，或者是在返回海岸的途中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至于从卡佐德到穆萨米德之间的600英里路程，根据她以前从科安扎河被他们带到卡佐德的经验，韦尔登夫人没有任何可以担心的危险。另外，他们安全地抵达穆萨米德也符合奥维斯的心愿——因为这也是他的生意——因此他也要保证囚犯安全抵达港口。
条件就这样谈定了。
韦尔登夫人按照与内格罗谈话的条件，给她的丈夫写了一封信，她说内格罗是一直精心照顾自己的忠心仆人，从当地人手中逃出去为她送信。
内格罗拿到了这封信，他相信詹姆斯·W．韦尔登看到这封信后，一定会毫不迟疑地跟着他前来穆萨米德，而第二天，内格罗就会在20多名黑人的护送下向卡佐德北部出发。
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方向呢？那么，内格罗是想要到刚果河口去乘船出发吗？他在那里可以避开葡萄牙人的检查，也可以避开他曾偶然不幸落入其中的监狱吗？或许是这样！至少，这是他告诉奥维斯的原因。
内格罗离开后，韦尔登夫人必须试着重新安排一下自己的生活，以便使他们今后留在卡佐德的这段时间尽可能愉快一些。如果一切都还顺利，那么这段时间将有三四个月。内格罗往返美洲一次至少要这么长时间。
韦尔登夫人不希望离开这个贸易机构。她的孩子、贝内迪表兄和她在这里都比较安全。哈丽玛精心地照料着他们的生活，这也稍稍减轻了她们被囚禁的痛苦。另外，奴隶贩子奥维斯是不会允许她离开这个地方的。由于这笔敲诈囚犯得到的巨额赎金他也有份，因此他会仔细看管韦尔登夫人的。
奥维斯感到自己可以不必离开卡佐德很幸运，因为他在卡松加和比耶的两个贸易机构，目前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处理。科因卜拉已经替他带领士兵到各个村庄抢劫奴隶去了。这个酒鬼不在这里，他是不会感到遗憾的。
内格罗在出发之前，他曾嘱咐奥维斯一定要好好看管韦尔登夫人。严密看管她太重要了，因为他们还不知道埃居尔现在的消息。如果他现在还没有死在可怕的卡佐德，那么他一定会千方百计接近韦尔登夫人，然后从这里把他们救走！这个奴隶贩子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关系到自己的一大笔美金，因此他会像照看自己的身体一样看管好韦尔登夫人。
因此，韦尔登夫人又像当初刚到这个贸易机构时那样，继续开始了单调乏味的生活。这个贸易机构里的生活，与外面的当地人一样。奥维斯完全按照卡佐德当地人的生活习惯过着日子。贸易机构里的妇女，正像城里那些为了使她们的丈夫或主人高兴而不停劳作的妇女一样，她们用大木槌在石臼里捣稻谷，直到把稻米的外壳除去，留下干净的米粒。她们还将玉米剥皮去壳，然后经过一道道程序，碾成小玉米粒，煮成当地人称为“姆提耶列”的玉米粥。这时，刚刚举办过庆祝高粱成熟的仪式，因此她们将那些谷穗丰硕的高粱收割回仓。她们还用一种名为“姆帕夫”的橄榄榨成芳香的橄榄油，从中提取一种在当地非常珍贵的香料。她们也纺棉花，把棉团缠绕在一个大约一英尺半长的纺锤上，然后迅速旋转纺锤将棉团纺成棉线。她们用木槌敲打树皮，将那些树皮敲成只有纤维的树皮布。她们到田野中挖掘木薯，耕耘土地，种植当地的各种农作物。她们还将那些木薯磨成木薯粉，从树一般高达20英尺的蚕豆上采摘那些长约15英寸的蚕豆荚，当地人称之为“莫西扎乃斯”。她们还收获一种专门用来榨油的花生以及一种开浅蓝花的小豆，这种小豆为多年生植物，被当地人称为“奇罗克”，而那些浅蓝色的豆花可以放入高粱米粥增加香味。她们还种植咖啡、甘蔗，那些甘蔗可以榨制蔗糖浆。其他的还有洋葱、番石榴、芝麻和黄瓜。这里的黄瓜瓜子为棕黄色，可以像栗子一样炒着吃。她们还酿制各种发酵的饮品，例如用香蕉酿制“马洛夫”甜酒，还有“朋贝”酒等其他各种酒水。
另外，她们也饲养家畜，给奶牛挤奶。她们蓄养的这种奶牛，只有当小牛犊围在身边，或在身边放一个小牛犊标本时，才肯让人挤奶。这种小牛犊的标本制起来很容易，只要用牛皮缝成小牛的样子，里面填上稻草就可以了。同时，她们还要负责照看那些矮种的小牦牛，这些小牦牛头上长着短角，有的头顶则鼓出两块肉峰。她们也喂养山羊，因为山羊不仅是当地的主要肉食，同时也可以进行商品交换。这些山羊和黑奴一样，是这里重要的流通货币。此外，贸易机构里的妇女还要饲养家禽、猪、绵羊、耕牛等一些家禽。
这些繁重的田间劳动和家务，足以说明在非洲大陆这些不开化地区，这些柔弱的女性承担着多么繁重的劳动！
在这些妇女们进行劳动的时候，那些男人却吸着烟或者抽着大麻，赶着大象或水牛去给奴隶贩子抢劫黑奴。无论是收获玉米还是捕捉黑奴，在当地都是特定季节可以增加收入的活动。
由于韦尔登夫人住在奥维斯的贸易机构中，因此她只能看到妇女们从事的这一部分劳动。
有时，她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人女奴劳动。这里必须说明的是，这些黑人妇女每次回报她的都是一些丑陋的鬼脸，因为一种种族的本能，使这些不幸的女人非常仇恨白人妇女，而且她们心中对韦尔登夫人的确没有任何同情。哈丽玛是仅有的一个例外，韦尔登夫人已经学会了一些当地的方言，因此不久就可以和这个年轻的女奴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当韦尔登夫人到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小杰克往往都要陪着妈妈。不过，他更渴望能够走到外面去。
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树上有一些用树枝搭建的鹳鹤鸟鸟巢以及“苏伊芒加”鸟鸟巢。“苏伊芒加”鸟的前胸和喉部为猩红色，很像美洲的织巢鸟。这棵树上还有一些“非洲寡妇鸟”，这些鸟常常衔来茅屋顶上的泥巴和茅草来搭建自己的鸟巢。
另外，有一种名为“卡洛斯”的鸟，它们的叫声非常动听。还有一种身体呈浅灰色、尾巴为红色的鹦鹉，它们被马尼耶马族人称为“鲁斯”，而且这个部族正是用这种鸟的名字来称呼他们的酋长。有一种类似美洲灰色朱顶雀的鸟，它们专吃昆虫，被当地人称为“德鲁戈”。
此外，这个院子里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蝴蝶，大约有几百种之多，尤其是在那几条穿过院子的溪流两岸。
不过，对于这一切，贝内迪表兄比小杰克更有兴趣。令小杰克遗憾的是，他还不够高大，因此无法看见围墙外面的世界。
唉！他那位可怜的朋友迪克·桑德在哪儿呢——迪克·桑德能够带他爬上流浪者号那么高的桅杆！那么，他怎样才能跟着迪克·桑德爬上这些足有100多英尺高的大树枝头呢！他们要是还在一起该多好啊！
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不缺少昆虫，贝内迪表兄都会发现自己过得非常快乐。他发现在这个贸易机构里真是幸福——虽然在同伴的谋划下，他没有了眼镜和放大镜。他竟然在树洞中发现了一只小蜜蜂，还有一种“斯菲克斯”蜜蜂，正像布谷鸟常常占据其他鸟的鸟巢一样，它们不是在自己的蜂房中产卵。
这里的蚊子也很多，整日流连在溪流岸边，贝内迪表兄常常让这些蚊子咬得面目全非。当韦尔登夫人责备他任由蚊子叮咬时，他竟然为这些有毒的昆虫进行辩护。
“这是它们的本能，韦尔登表妹！”贝内迪表兄一边回答，一边用力抓着被蚊子叮咬的地方，直到那里的皮肤开始出血，“这是它们的本能，我们不能反对它们的本性！”
终于有一天——那是6月17日——贝内迪表兄几乎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昆虫学家了。可是，这件冒险的经历却产生了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后果，因此必须将这件事的详情细细道来。
那天，大约在上午十一点钟，由于天气热得令人无法忍受，因此居住在贸易机构中的人们不得不待在自己的茅屋里，而且在卡佐德的大街上甚至看不到一个当地人。
这时，韦尔登夫人在小杰克旁边打瞌睡，而那个孩子正睡得香甜。
至于贝内迪表兄本人也受到这种热带高温的影响，放弃了他最喜爱的捕捉昆虫的活动，这对他简直是一种巨大的牺牲，因为在正午的阳光下，他才能听到整个昆虫世界的沙沙声。他带着惋惜的心情躲在自己的茅屋里，很自然感到有些昏昏欲睡，因此开始进入午休状态。
正在他的眼睛快要闭上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一阵嗡嗡声。这是一种令他无法抗拒的昆虫的嗡嗡声，当一些昆虫飞翔的时刻，这些扇动翅膀的声音有时可能达到每秒钟15000或者16000次。
“一只六脚虫！”贝内迪惊叫了一声，立刻清醒过来，然后从他躺卧的地方一跃而起。
无疑，在他的茅屋中嗡嗡叫的正是一只六脚虫。贝内迪表兄的眼睛虽然高度近视，但是他的听力十分敏锐，甚至敏锐到可以根据一只昆虫扇动翅膀的声音强度，就可以分辨出它们是哪一种昆虫。可是，他这次只是感到这是一种巨大的昆虫，至于是哪一种他却没有听出来。
“这是哪种六脚虫呢？”他自言自语道。
由于他的眼睛没有了眼镜，因此要观察到这只昆虫到底属于哪一种，简直是太难了。不过，他首先只是想通过倾听这只昆虫振动翅膀的声音来识别它所属的科目。
作为一名昆虫学家的本能提醒他，他要颇费一番周折才能达到目的。简直是天意使这样一只六脚虫飞进了他的茅屋，而且不可能是第一个来访者。
贝内迪表兄没有跑来跑去。他站在那里听着，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这时，他的眼睛发现一个巨大的黑点正在他的四周飞舞，可是这个黑点并没有近到让他足以看清它的样子。他屏住呼吸，即使感到自己脸上或手上被咬了一口，他还是坚定地没有挪动一步，因为他怕把六脚虫吓跑了。
终于，这只嗡嗡叫的昆虫围着他飞了很长时间之后，落在了贝内迪表兄的头顶。瞬间，他微微张开了嘴，很像是露出一个微笑——这是多么幸福的微笑啊！
他感到这只轻灵的小动物正在他的头发上爬来爬去。他简直忍不住想要伸手到头顶上抓住它。可是他忍住了，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不，不行！”他想道，“我会吓跑它的，或者造成更坏的结果，我会伤到它。让它爬到我能控制的距离，再捉它好了。看，它在继续向前走！它下来了。我已经感觉到，它那可爱的小脚已经跑到我的额头上了！这一定是一只巨大的六脚虫。我的上帝啊！只要它能爬到我的鼻子尖上，那么我的眼睛只要稍稍向下一看，或许就能看清楚它了，然后我就能确定它是哪个科目或者是属于哪个种类的昆虫了！”
这就是贝内迪表兄的想法。可是，从他那高高的向前突起的额头，到他那极长的鼻子尖，这是一段很长的距离。这个无拘无束的小昆虫有多少路径可以选择啊，它完全可以爬到其他任何地方，比如它可以爬向贝内迪表兄的两耳，也可以爬上他的前额——这些地方都远离了这位昆虫学家的视线，而且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它随时都可能再次飞走，飞出这间茅屋，让自己消失在阳光下，因为无疑它更习惯生活在那里，而外面还有一些正在嗡嗡叫的同类吸引着它。
贝内迪表兄心里就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在这位昆虫学家的一生中，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一种非洲六脚昆虫，一种新品种，或者至少说是一种新科目的六脚昆虫，甚至是一种新亚种，现在正在他的头顶上，只要这只昆虫再向他的眼睛的方向走近1英寸，他就能看出它属于哪个科目和哪个种类了。
无论如何，贝内迪表兄的祷告一定被垂听了。
这只昆虫在他那半光秃的如同野生灌木般的头顶穿行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向他的前额和头发的边缘爬下来。这使贝内迪表兄内心充满了希望，因为这只小虫子很可能会一直爬到他的鼻子顶部。既然它能爬到鼻子顶部，为什么不会继续向下爬到鼻子尖上呢？
“一定会爬到适当的位置，如果是我——我肯定会继续往下爬。”这位杰出的昆虫学家心想。
真的，任何一个人处在贝内迪表兄的位置，他肯定会照准自己的额头猛拍下去，一掌拍碎这只令人讨厌的昆虫，或者说至少也要将它赶跑。一个人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一只六脚虫在自己的皮肤上爬来爬去，不要说不怕被它咬一口，只要能够一动不动，大家就要承认这个人具有高度的英雄气概了。过去的斯巴达人曾经允许狐狸咬自己的胸脯，古罗马人曾经用手指夹起燃烧的木炭，贝内迪表兄的控制力并不比他们逊色，而且他无疑继承了那两位英雄的勇敢。
这只昆虫在绕了二十多圈后，终于爬到了贝内迪表兄的鼻子顶部。然后，它在那里迟疑了片刻，这使得贝内迪表兄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胸口。那么，这只六脚昆虫是要向上爬出表兄的视线，还是要继续向下爬呢？
六脚昆虫爬了下来。贝内迪表兄感觉到，它那毛茸茸的脚在向自己的鼻尖方向移动。这只虫子既没有向左也没有向右，它停在了这位博学的昆虫学家的鼻翼之间，正在他那微微翘起的鼻梁下方，而那个地方正适合承载眼镜的重量。
这只昆虫爬过表兄鼻梁上的小坑——那是可怜的表兄那丢失的眼镜多年压出的凹痕，然后正好停在了他那长鼻子尖上。
这只昆虫选择的位置非常有利。在这个距离，贝内迪表兄正好可以集中两眼的视线。他的眼睛可以像两只透光镜，从两侧投射到昆虫身上。
“全能的上帝啊！”贝内迪表兄情不自禁地大叫了一声，“这是一只鞘翅虫！”
好了，他真不应该大喊大叫，他只能在心里默想这个问题。可是，这个期望对于一个极度热情的昆虫学家来说，是否要求太高了？
一只鞘翅虫正站在自己的鼻尖上，它长着宽大的翅膀——正是一只在南非已经灭绝的昆虫种类！一个极为罕见的昆虫标本！如果不让他大声欢呼，那是不可能的。
不幸的是，这只鞘翅虫听到了他的叫声，而且几乎立刻又听到了一声喷嚏。这个喷嚏振动了昆虫正在站立的鼻尖。贝内迪表兄希望能够得到这只昆虫，于是他伸手猛地一扑，可是抓到的只是他自己的鼻子。
“可恶！”他大叫了一声。可是，他随后表现出一种非凡的冷静。
他知道，这只鞘翅虫只是感到有些不安，也就是说，它只是飞走了，并没有逃跑的意思。他跪在那里，看见这只小虫正在距离他的眼睛不到10英寸的地方，犹如一个小黑点轻快地在一束阳光下飞来飞去。
显然，这是个很有利的情况，这只小昆虫的姿态更有利于对它进行研究。但是，贝内迪表兄必须不停地盯着它，不能让它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如果抓住这鞘翅虫，可能会有弄伤它的风险！”贝内迪表兄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不行！我必须先跟踪它！我要好好欣赏欣赏它！我会有足够的时间抓住它的！”
贝内迪表兄这样做是否正确呢？无论怎样，他现在已经双手着地，趴在地上，鼻子贴着地面，看上去就像一只大狗在嗅着某种痕迹，然后跟在那只出色的六脚虫后面，在距它七八英寸的地方向前爬着。
不久，他已经爬出自己的茅屋，来到正午的阳光下。又过了一会儿，贝内迪表兄已经爬到奥维斯这个贸易机构的木栅围墙了。
在这个地方，鞘翅虫会不会一下跳出木栅，然后在自己和这位热情地追求它的昆虫学家之间竖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呢？不会！根据这种昆虫的特性，它是不会跳过木栅的。贝内迪表兄知道这种昆虫不会那样做。只见它一直停在那里，仿佛一条游动的小蛇一样懒洋洋地向前爬着。可是，对于进行昆虫学方面的研究来说，这个距离显然太大了。不过，要是一直盯着这个在地上移动的小黑点，这个距离足够了。
鞘翅虫爬到木栅围墙前，猛然发现一个田鼠挖出的大洞，而洞口正位于围墙底部。于是，鞘翅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因为这种昆虫本来就喜欢阴暗的地洞。贝内迪表兄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只昆虫了。可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鼹鼠洞的直径至少有2英尺宽，简直可以称为一条地下长廊。对于像他这样又瘦又高的人来说，爬进去根本没有问题。于是，他在一种研究热情的鼓舞下，同样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地洞。他根本不会想到，他这样钻进去，其实就钻到了贸易机构的外面。
事实上，这个鼹鼠洞已经成为连接贸易机构围墙内外的一个天然通道。
半分钟后，贝内迪表兄已经爬出了贸易机构的院子。不过，这对贝内迪表兄来说无关轻重，因为他只是一心想要寻找那只带领他钻进地洞的美丽昆虫而已。
可是，这种鞘翅虫看上去有些厌倦这种长途爬行，因此它展开鞘翅，扇动着翅膀，准备高高地飞走。
贝内迪表兄感到迫在眉睫，他迅速地伸手一扑，希望自己的手掌能够暂时监禁起这只昆虫，可是鞘翅虫一展翅飞走了！
多么令人失望啊！不过，这只昆虫不会飞得太远的，因此贝内迪表兄站起身来，他巡视着四周，然后伸出双手向前扑去。这只昆虫盘旋在他的头顶，使他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点，却无法看清它的样子。
那么，这只昆虫会不会在贝内迪表兄那蓬乱的头顶自由自在地飞上一会儿，然后落在地上休息呢？看样子，它很有可能会这样做。
对于我们这位不幸的昆虫学家来说，更不幸的是，奥维斯这个贸易机构正位于卡佐德最北部，它的附近就有一大片树林，这片树林在卡佐德地区的面积就有几平方英里，因此如果这只鞘翅虫飞入森林，从一个树枝飞到另一个树枝，那么贝内迪表兄就再也没有将它收藏到自己那个出色的铁皮标本箱的希望了，而它本来应该成为其中最贵重的珍宝。
啊！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鞘翅虫重新落到了地面上。贝内迪表兄得到了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机会，他立刻趴在地上爬了过去。可是，这次鞘翅虫不再用脚爬行，而是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跳去。
贝内迪表兄累得筋疲力尽，他也跟着鞘翅虫扑腾着，因此膝盖和手指都开始出血。他张开双臂，张开两手，左扑右扑，紧随着那个小黑点扑来扑去。恰当地说，贝内迪表兄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在这块滚烫的土地上画图画，又像是一个游泳健将正在水面上游来游去。
徒劳无益！他的两手总是无法接近这只昆虫。这只鞘翅虫仿佛在和他玩一个游戏，很快又飞入了一片绿树丛中。然后，它又向贝内迪表兄飞来，飞过他的耳边，它轻轻地扇动着鞘翅，发出一阵很大的嗡嗡声，可是这声音也具有一种极大的讽刺意味。然后，它又飞走了。
“可恶！”贝内迪表兄再次大叫起来，“它又从我手里逃跑了！无情无义的六脚虫！在我的收藏品中，我可是为你留了一个荣耀的位置啊！好了，不行，我不能让你逃走！我一定要跟着你直到我捉住你！”
这位心烦意乱的表兄忘记了，他那一双近视眼根本无法找到飞入绿叶丛中的鞘翅虫。可是，他已经无法克制自己。恼火、愤怒使他几乎变成了一个白痴。他不停地责怪着自己，无疑是自己太笨了才会造成这种错误。
如果他一开始就把这只昆虫抓住，而不是任由它“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那么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一切了，而他早就应该得到了这只绝妙的非洲鞘翅虫。这只昆虫和那个埃及神话中有着人的面孔和狮子身体的怪兽一样，被称为“人面狮身虫”。
贝内迪表兄的头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的思维能力。他丝毫没有想到，这些无法预料的意外竟使他获得了自由。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钻过的那个鼹鼠洞把他引向了自由，他目前已经离开了奥维斯的贸易机构。
他的眼前只有辽阔的森林，他的鞘翅虫就在那些大树下飞走了！无论如何，他也要再次找到它。
于是，他跑进了茂密的森林，很长时间都没有清晰的意识，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他只是幻想着能够再次看到那只珍贵的昆虫。他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在空中挥舞着自己长长的胳膊。他会跑到哪儿去，以后又怎么回来，是否还能够回来？这些问题他甚至连想都不想。就这样，贝内迪表兄他冒着被一些当地土著发现或是被野兽袭击的危险，向森林深处足足跑了1英里。
忽然，正当他跑到一大片灌木丛附近时，一个庞然大物一下子跳出来扑到了他的身上。然后，正如贝内迪表兄对待那只鞘翅虫一样，那个庞然大物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腰，在他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就被扛进了森林中。
的确，贝内迪表兄在这一天失去了一个绝妙的机会，他本来可以宣布自己是世界五大洲最幸福的昆虫学家。

第三十四章 一个巫师
6月17日，韦尔登夫人没有看到贝内迪表兄像往常一样出现在面前，她为此感到极度的不安。她简直无法想象这个大孩子到底怎么了。
他会逃出贸易机构的围墙，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那也是不可能的！另外，韦尔登夫人非常清楚她这位表兄，如果有人建议他逃走，但是要扔掉他那个宝贵的铁皮标本箱，放弃那些非洲昆虫标本，他会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可是，他的标本箱如今还在他的茅屋中，里面完整地收藏着他到非洲后搜集到的所有昆虫标本。如果说他会自动舍弃他的标本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然而，贝内迪表兄的确已经不在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的贸易机构的院子里了。
整整一天中，韦尔登夫人到处寻找他。小杰克和女奴哈丽玛也跟着她一起寻找，可是最终没有任何结果。
韦尔登夫人忍不住焦虑地怀疑，由于某种她不清楚的原因，贝内迪表兄被贸易机构的老板奥维斯下令带走了。可是，奥维斯带走他是为了什么呢？他们是不是把他关在了卡佐德广场四周那些关押黑奴的围栏里了呢？那么，他们为什么在她和内格罗已经达成交换人质的协议后，还要把贝内迪表兄带走呢？协议中规定的释放人质，不是也包括贝内迪表兄吗？他们不是已经谈得清清楚楚，他们必须把韦尔登夫人他们三个人一起送到穆萨米德，然后交给詹姆斯·W．韦尔登以交换那10万美元的赎金吗？
如果韦尔登夫人亲眼目睹了奴隶贩子奥维斯听到他们关押的一个囚犯失踪的消息时那副暴跳如雷的样子，她就会明白贝内迪表兄的失踪不是奥维斯造成的，因为那并不符合他的愿望。可是，如果贝内迪表兄有意逃跑，他为什么不事先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呢？
不过，奥维斯带领他的伙计经过仔细的搜查，终于发现了那个将贸易机构的院子与院外的森林连接起来的巨大的鼹鼠洞。于是，奥维斯立刻明白了，那个专门“追逐苍蝇的家伙”一定是钻进这个狭长的鼹鼠洞逃跑了。当他考虑到，贝内迪表兄逃走的责任将完全归在自己头上，因此这笔交易带给他的利益也会相应减少的时候，那么他的暴跳如雷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那个痴呆的家伙本身值不了多少钱。”他想，“可是，我会被迫为他付出代价！啊，如果让我再逮住他，有他好瞧的！”
可是，尽管他们在贸易机构的院子里以及附近的森林中进行了大规模的搜索，但是最终没有发现逃犯的任何踪影。
韦尔登夫人不得不承认，贝内迪表兄真的失踪了，而奴隶贩子奥维斯也不得不放弃这个囚犯。
显然，人们认定他事先不会和外面的人取得任何联系，因此他只能是在极为偶然的情况下，意外地发现了那个鼹鼠洞，然后钻进洞里逃跑了。事先，他根本不会想到仍留在贸易机构中的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韦尔登夫人不得不承认，事实正是如此。不过，她丝毫没有想到责怪自己那个不幸的表兄，因为她相信这个可怜的大孩子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幸的人啊，他会遭遇什么事情呢？”韦尔登夫人心想。
不用说，鼹鼠洞发现的当天便被堵了起来，同时贸易机构内外都受到了最严密的监视。
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孩子又开始了单调乏味的囚禁生活。
可是，这时卡佐德整个地区的气候出现了这个时节极为罕见的异常现象。尽管当地的雨季在4月底就已经结束了，可是自从6月19日开始，这里又开始出现持续的降雨天气。的确，天空总是乌云密布，大雨连绵不断，很快便淹没了整个卡佐德地区。
这种反常的天气只不过给韦尔登夫人增添了一些烦恼而已，因为她再也不能到贸易机构的院子里散步，可是它们对于当地人来说是一场灾难。那些地势低洼的地方，本来种植的农作物已经成熟，可是如今完全被淹没在大水中。
卡佐德的居民的收获，忽然被这场意外的灾难全部毁掉了，而且他们不久便发现自己已经陷入灾荒。这场大雨将这个季节所有的劳动都耽搁了。莫尼王后和她的那些大臣，都不知道如何应对这场灾难。
他们只得求助于巫师。不过，他们求助的不是那种靠魔法和念咒给人治病的巫师，也不是那些给当地人算命和占卜的巫师。面对大家共同的苦难，这个巫师必须能够呼风唤雨或者让雨停下来，也就是祈祷后能够用魔法为大家消除灾祸。
他们的努力毫无结果。那些巫师徒劳地吟唱着他们那单调的圣歌，徒劳地摇动着小钟和手铃，而且拿出了他们最宝贵的护身符，最特别的是，其中一个拿出一个装满泥土和树皮的喇叭，喇叭的尾部有三个小角。这个巫师从喇叭里撒出小粪球，或者是向朝廷中最尊贵的大臣吐唾沫。但是，他们的法术都没有成功地驱走魔鬼和这些魔鬼带来的乌云。
这时，事情开始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于是莫尼王后想起再去请另外一位最著名的巫师。这位巫师当时正在安哥拉北部，他是一位最高级的巫师，由于他从来没有到过卡佐德，因此他的能力在人们心目中更显得不可思议。然而，唯一的问题是，他是否能够消除这里的雨灾。
6月25日的早上，这位新来的巫师随着一阵极为响亮的铃声，忽然宣布他到达了卡佐德。
这位巫师直接走到了卡佐德的广场，成群的当地人立刻冲过来，将巫师围在了中间。天空的雨小了一些，风似乎也开始出现变化的迹象，象征着天就要转晴。这种变化与巫师的到来正好碰到一起，因此这些当地人对这位巫师更增添了几分敬畏之感。
另外，这位巫师身材魁梧，是个威严的黑人。他的身高至少有6英尺，而且体质格外强壮。他的气势很快就影响了人群的情绪。
一般说来，那些巫师来到村庄的时候，总是带着三五人同行，另外还有一些助手或同伴列队跟随。可是，这个巫师只有一个人。他的胸部用白色的黏土画了一些杂乱的符号，下身穿着一条宽大的草裙，而且宽大的裙摆丝毫没有影响他那现代的文雅气质。
他的脖子上围着一圈鸟头骨串起的项圈，头上戴着一顶插着羽毛的皮帽子，帽子上镶满了玻璃珠。他的腰上系着一根铜带，上面挂着几百个小铃铛，因此当他走起路来的时候比那种戴满铃铛的西班牙骡子还要喧闹。他的这身华丽的装束，正是当地侍奉天神的巫师们最典型的服饰。
这位巫师的全部道具都装在一个篮子里，这个篮子由一个葫芦底加工而成，里面装满了贝壳、护身符、木制小神像和其他一些神器。另外，还有一大堆小粪球，这是非洲中部的巫师念咒、作法的重要神器。
人们很快便发现，这位巫师是个哑巴。可是，这个身体上的缺陷使人们对他的法术更加信任。他的嘴中发出一种低沉、疲惫的喉音，这种声音拖得长长的，听不出其中有任何意义。人们被这种神秘的声音迷住了，因此更增添了几分对这位巫师的信任。
巫师绕着广场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跳着孔雀舞，同时他身上的小钟和铃铛响成一团。人们跟在他的身后，也模仿着他的舞步，仿佛一大群猴子跟随在一头巨大的四肢猛兽身后。
忽然，巫师走上卡佐德的主要大街，径直向卡佐德女王的王宫走去。
很快，莫尼王后便得到新巫师到来的消息，因此她立刻带着她最亲近的大臣出来迎接巫师。
巫师头低到地上向莫尼王后行了一个礼，然后抬头直起身来，向莫尼王后展示着他那高大的身体。然后，他两手伸向天空，天空的乌云此刻正在飞快地翻滚。这位巫师模仿着乌云的动作，开始表演一种生动的哑剧动作。大巫师命令云团向西方移动，可是云团突然开始向东方滚动，似乎任何力量也无法改变它们的方向。
这时，一件令所有当地人和大臣都感到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巫师猛然抓住了相貌威严的卡佐德女王的手。立刻，女王身边的几个大臣想要冲上前去制止这种违反礼仪的行为。可是，力大无比的巫师一把抓住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的大臣的脖子，一下将他甩出有15步远，任由他在地上一阵翻滚。
不过，女王看起来对巫师的这种无礼行为丝毫没有反感，她向巫师扮了一个鬼脸，似乎在向他表示微笑。这时，巫师拉着女王迅速走出了人群，而人们不由自主地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这次，巫师拉着女王径直走向奥维斯的贸易机构。很快，他们便来到贸易机构紧闭的大门口。巫师只是简单地用他的肩膀一顶，大门随即倒在了地上，他拖着已经被征服的卡佐德女王走进了贸易机构。
奴隶贩子奥维斯、他的士兵和奴隶们立刻全都跑了过来，想要惩罚这个胆敢不等他们开门就破门而入的家伙。忽然，他们看到他们的女王并没有下达惩罚的命令，因此连忙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不敢贸然行动。
无疑，奥维斯正要走过来询问女王为什么会屈尊前来贸易机构，可是那位巫师没有等他开口，就示意人群后退，给自己留出一圈空地，然后他立刻重新开始表演他的哑剧，而且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加热情有力。
他用手指着天上的云团，然后做出威胁的动作，表示在向云团施展巫术。他首先命令云团停下来，然后又命令它们散去。他鼓起巨大的腮部，向天空中的云团吹着气，似乎他有足够的力量吹散乌云。随后，他又挺直身子，似乎要将奔驰的云团拦截下来。这时，人们感到他那庞大的身躯一定能够把天空的云团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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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师跳着奇怪的舞蹈
  
那位非常迷信的女王，可以说此刻已经被这位喜剧演员的表演彻底迷住了，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声尖叫，然后也开始疯狂地随着巫师舞动起来。至于她那些随从、大臣，以及当地的居民也跟着女王狂舞起来。于是，哑巴巫师那长长的喉音，完全淹没在一种由当地语言组成的歌声、尖叫声和嘶号声中。
东方天际的乌云是否已经不再扩展，是否已经不能遮盖热带的阳光了呢？在新来的巫师的魔法之下，乌云是否已经开始消退了呢？
没有。
确切地说，正好相反。正当卡佐德的女王和她的臣民幻想着制服那些在他们头顶不停降雨的魔鬼的时候，从早上已经开始有些转晴的天空，现在甚至变得更加阴沉了。随后，巨大的雨点噼噼啪啪落在了地上。
这时，人群的情绪开始发生巨大变化，他们开始指责这个巫师并不比其他那些巫师高明。这时，莫尼王后皱了一下眉头，于是大家认为，这个巫师可能要被割去两只耳朵了。于是，人们围绕着巫师的圈子开始缩小，他们开始举起拳头，想要惩罚他。可是，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意外事件阻止了人们的敌对行为。
巫师低头看着眼前这群向他吼叫的人，忽然挥手指向贸易机构院内的一个角落。他的手势是那样庄严有力，因此所有的人都转身向他指示的方向看去。
这时，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听到院子里的喧闹声，刚刚走出茅屋。巫师怒不可遏地挥手所指的正是他们两个。只见巫师用左手指着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儿子，然后高举右手指向了天空。
他们！正是他们！就是这个白种女人——还有她的小孩子，正是他们导致了这一切不幸的灾难！他们把乌云从他们那个下雨的国家带到了这里，然后淹没了整个卡佐德！
事实立刻清楚了！莫尼王后指着韦尔登夫人，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那些当地人随即发出可怕的吼声，然后一起扑向韦尔登夫人。
韦尔登夫人心想自己要完了，她两臂紧紧抱住自己的儿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雕像一般面对着激动的人群。
这时，巫师开始走向韦尔登夫人。当地人急忙站到一旁，让这位天神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他既然已经找到了灾难的根源，或许也会有消除灾难的方法。
奴隶贩子奥维斯也随后走了过来，他非常清楚这些囚犯的贵重，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巫师一把抓住了小杰克，然后将他从他妈妈的怀里抓了过去，然后将他高高地举向天空。看起来，如果为了平息天神的愤怒，使天空不再下雨，巫师一定会将这个孩子摔在地上。
随着一声可怕的惊叫，韦尔登夫人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不过，巫师并没有将孩子摔在地上，他向女王做了一个动作，无疑是在表示他会正确地处理这件事。然后，他托起那位不幸的母亲，走过已经完全被征服的人群。人们连忙让路，看着他带走了那位母亲和她的孩子。
奥维斯气愤极了，这可不是他所期望的结果。他看管的三个囚犯本来已经丢了一个，现在眼看着他看管的另外两个也要从他手心里逃走，内格罗答应他的一大笔赎金就这么完了！决不！他宁肯让一场新的洪水把整个卡佐德彻底淹没！他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巫师把他的囚犯带走！
可是，当地人开始一起反对奥维斯。女王下令，将奥维斯抓了起来，而奴隶贩子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杀死，因此只好不再说什么，可是在心里诅咒迷信的莫尼王后，竟然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F1443.jpg" />
“船长，我把他们给你带来了！”
  
的确，那些野蛮的土著真的期待天上的乌云和将乌云带来的人一起消失。他们丝毫不怀疑，巫师要用那两个外来人的血浇灭这场使他们灾难重重的暴风雨。
在此期间，巫师托着他的两个牺牲品，正如一只雄狮叼着两只并不能满足它的胃口的小山羊，轻松地走了。小杰克被惊呆了，他的母亲已经失去了知觉。这时，愤怒的人群已经激动至极，他们大喊大叫着护送着巫师。
不过，巫师走出贸易机构的围墙，然后穿过卡佐德，走进了茂密的森林。他一直向前走了将近3英里，中间没有片刻停留。
最后，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因为那些当地人明白巫师并不希望他们跟在他的身后。
他来到一个河岸边，河水正急速地由南向北流去。
在这个河岸边有一个巨大的洞口，躲在长长的茅草后面。这些茅草垂下来，遮住了整个河岸。草丛后的水洞里停着一只独木舟，上面用茅草搭起一个船篷。
巫师将他手上托着的两个人放到船上，然后自己也走上小船，将船推离了河岸。于是，小船顺着汹涌的河水迅速向前驶去。
随后，巫师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船长，这是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我把他们给你带回来了！我们走吧！但愿天上所有的乌云都重重地落在卡佐德那些傻瓜们头上！”

第三十五章 顺水漂流
说话的这个人正是埃居尔，由于他身上穿着巫师的服装，因此很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他说话的对象的确是迪克·桑德——迪克·桑德，他的身体还没有复原，还要靠在贝内迪表兄身上，他的旁边卧着的是大狗丁戈。
韦尔登夫人恢复了知觉，她惊异得只能说几个字：
“你！迪克！你！”
年轻的见习水手刚刚站起身来，可是韦尔登夫人已经把他抱进了自己怀里，杰克也不停地抚摸着迪克·桑德。
“我的朋友迪克！我的朋友迪克！”小杰克再三说着，然后转身又对埃居尔说道，“我，我都没有认出你来！”
“嗨！多么绝妙的伪装！”埃居尔说着，擦去胸部那些乌七八糟的花纹。
“你简直太丑了！”小杰克说道。
“我的天！我是魔鬼，魔鬼当然不英俊了。”
“埃居尔！”韦尔登夫人说着，向勇敢的黑人伸出手去。
“他把你救出来，正像他那次救出我一样，”这时，迪克·桑德插了一句，“尽管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得救！得救！我们还没有真正得救！”埃居尔答道，“还有，如果没有贝内迪先生跑来告诉我们你在哪儿，韦尔登夫人，我们根本不可能做任何事！”
事实上，埃居尔正是那个在五天前扑向贝内迪表兄的庞然大物。那时，昆虫学家为了追逐他那只宝贵的鞘翅虫，从贸易机构的院内钻了出来，然后一路跑出了2英里。如果不是那次意外，迪克·桑德和埃居尔根本无法了解韦尔登夫人被关押在什么地方。那么，埃居尔也就不会穿上可笑的巫师的衣服，去卡佐德冒险将他们救出来了。
当小船沿着狭窄的河道在水中顺流而下的时候，埃居尔讲述了他从科安扎河畔的营地逃出之后的经历。
他讲到，他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儿子乘坐的“卡塔达”，后来他又如何找到了大狗丁戈，他和丁戈又怎样来到了卡佐德的近郊。然后，他又怎样让丁戈带纸条给迪克·桑德，告诉他韦尔登夫人当时的情况。后来，当他意外地见到贝内迪表兄后，他怎样钻进了贸易机构的围墙里，可是没有救出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因为那里的防卫措施比以前要严密得多。
最后，他终于找到这个好机会，从奴隶贩子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手中将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抢救了出来。
这个好机会是这样。那个到处游走的巫师——就是卡佐德的居民正在焦急地期盼着的那个著名的巫师，正好经过埃居尔藏身的树林。埃居尔每天都在这个树林中徘徊、等待、观察着，随时都在寻找可能出现的好机会。机会终于来了！他跳出去逮住巫师，抢夺了他的衣服和整套道具，然后又用藤条将他牢牢地绑在一棵大树下，即使达文波特兄弟(1)一起来到这里，也未必能够为他松绑。
然后，他依照巫师的样子在自己胸前画了一些花纹，然后装模作样地扮作巫师去给卡佐德的人们驱除大雨。当然，扮作巫师的过程只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可是扮演成功主要还是由于卡佐德那些人从上到下都极为无知和迷信。
可是，在埃居尔的叙述中，他没有提到有关迪克·桑德的事情。
“你是怎么回事，迪克？”韦尔登夫人问道。
“我，韦尔登夫人！”年轻的见习水手说道，“我能告诉你什么呢？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想到的是你，是杰克！当时，我徒劳地想挣断将我绑在木桩上的绳子，可是水漫过了我的头顶，我失去了知觉。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安全地躺在河岸边一个洞穴里，洞口被莎草纸遮盖着。那时，埃居尔跪在我的旁边，正在千方百计救我！”
“哦！那是因为我是一名巫师！”埃居尔说道，“一个占卜师，一个巫师，一个魔术师，还是一个会算命的人！”
“埃居尔，”韦尔登夫人问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救出迪克·桑德的？”
“我救了他吗，韦尔登夫人？”埃居尔说道，“难道河水不可能把那根捆绑我们船长的木桩冲断，然后在半夜里，河水又把已经半死的他和那根木桩一块正好冲到我这里，让我把他解下来吗？不过，趁着夜色，悄悄溜进那些给卡佐德君王的坟墓垫底的牺牲品中间，等到那边的水坝一放水，然后立刻跳进水里，稍稍用点儿力气，就将被那帮无赖绑住的船长和那根木桩一起拔出来了！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到那儿都能做到这一点。即使是贝内迪先生，甚至大狗丁戈也会这么做的！真的，为什么不可能是丁戈干的呢？”
这时，传来一声狗吠。小杰克正抱着大狗的大脑袋，友好地拍着它。
“丁戈，”杰克问道，“是你救了我们的朋友迪克吗？”
说着，他抱着丁戈的脑袋左右晃了晃。
“丁戈说，不是，埃居尔！”杰克说道，“你看，不是它！丁戈，是埃居尔救了我们的船长吗？”
这时，小男孩儿抱着丁戈的脑袋，强迫它点了五六下头。
“它说是你，埃居尔！它说，是你！”小杰克大声说道，“你看它说就是你！”
“丁戈朋友，”埃居尔一边回答，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大狗，“这可不对。你已经答应了不出卖我的。”
是的，真是埃居尔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了迪克·桑德。可是，埃居尔的谦虚使他不肯承认事实的真相。另外，他认为这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而且他再三说明，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任何一个伙伴都会毫不犹豫地像他那样做。
他的话让韦尔登夫人谈起了老汤姆、他的儿子巴特、阿克顿和奥斯汀。他们那些不幸的同伴！
他们已经被押往了大湖区。埃居尔亲眼看着他们随着沙漠商队的努力走过他的视线。他跟踪了他们一段路，可是找不到任何机会可以跟他们说话，也没有机会让他们看到他。他们已经走远了！他们已经没希望了！
埃居尔刚才还在开心地大笑，可是现在忍不住泪如雨下。
“别哭，我的朋友，”韦尔登夫人安慰他说，“上帝是慈悲的，他一定会让我们再次遇见他们。”
经过简单的介绍，迪克·桑德很快便清楚了韦尔登夫人被关押在奥维斯的贸易机构期间所发生的一切。
“或许，”韦尔登夫人最后补充道，“留在卡佐德会更好一些。”
“我太愚蠢了！”埃居尔惊叫道。
“不，埃居尔，不是！”迪克·桑德回答说，“这些卑鄙的家伙一定会千方百计让韦尔登先生钻进他们的新圈套里！让我们快走吧，不要有任何耽搁！我们要在内格罗回到穆萨米德之前赶到海岸！在那里，葡萄牙的殖民政府会帮助和保护我们的，等奥维斯来取那10万美元的时候……”
“应该在那个老无赖的脑袋上打10万棍！”埃居尔说道，“我保证让他挨够这个数。”
可是，现在他们面临着一些新的问题。显然，韦尔登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到卡佐德去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要赶在内格罗之前到达海岸，因为迪克·桑德的所有计划都必须以此为目的。
现在，迪克·桑德终于可以实施他那个很早以前就制定好的计划了，那就是沿着一条大河的支流或大河，顺流而下，然后回到海岸。此刻，河水正在向北流去，可能将汇入扎伊尔河。这样，如果顺流而下，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就不会到达罗安达，而是到达扎伊尔河口。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因为几内亚的殖民地政府一定会帮助他们的。
当迪克·桑德决定，他们要沿着这条河顺水漂流后，他首先想到的是要得到一只用高草编的草船，它们就像是一个漂浮的小岛，在非洲各地的河面上很常见。
可是，埃居尔夜里在河岸边巡视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只正在顺水漂流的小船。这只意外得到的小船对于迪克·桑德他们来说，简直是太好不过了，因为它不像本地常见的那种渔船，船身非常狭窄。事实上，这是一只独木舟，长有30英尺，宽4英尺，就是那种在大湖区的湖面上常常由很多人摇桨前进的快船。
韦尔登夫人和他的同伴可以愉快地坐在这只独木舟中，他们只要用一把橹掌握方向，然后就可以躺在船上顺流而下了。
开始的时候，为了避免被沿岸的土著发现，迪克·桑德希望只在夜间航行。可是，如果一天只能航行十二个小时，那么他们的行期就要多花费一半的时间。
幸运的是，迪克·桑德很快就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他用长长的茅草搭起一个船篷遮住船舱，也就是把茅草搭在横贯船身的一根长木杆上，这样茅草一直垂入河水，甚至连船尾的长橹也遮盖起来了。看起来，这只独木舟简直就像一堆烂草在顺水漂流。
这堆茅草甚至骗过了那些野鸟。红嘴鸥、黑翅膀的“阿林加”、灰色和白色的翠鸟看到可以在船篷上吃到草籽，因此不断落在上面休息。
另外，这个绿色的船篷还可以遮挡炽热的阳光。乘坐这样一只小舟航行，几乎可以说不会疲劳，但是并不是没有危险。
由于一路的行程很长，因此每天都要寻找一些食物。如果沿途钓的鱼不够吃，他们必须到岸上去打猎，而他们自从在蚁穴遭到袭击后，目前所拥有的全部武器就是埃居尔随身携带的一支步枪。不过，他不能浪费一颗子弹。或许，他只要像猎人那样把枪向船外一伸，可以保证击中那些水鸟，但是即使是这样，迪克也不愿意浪费这一颗子弹。
迪克估计在这种水流中航行，小舟大约至少能达到每小时两英里的速度，所以他希望一天二十四小时可以漂流大约50英里。可是，由于水流太急，因此他们要时刻小心躲避河道中的礁石、河面上漂流的大树干以及河底的浅滩。另外，由于水流湍急，因此前方可能会出现瀑布，而在非洲的河道上瀑布是很常见的。
迪克·桑德的心情非常愉快，因为他又见到了韦尔登夫人和小杰克。这种心情使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这时，他在船头观察着前方，他的目光透过船篷上垂下的茅草，注视着下游的河面。他一面观察，一面用手势或声音，对船尾正用有力的双手操控着长橹的埃居尔发布着命令，以便保持正确的航向。
韦尔登夫人躺在小舟中间一片铺着干草的船板上，陷入了沉思。
贝内迪表兄默默地望着埃居尔，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他皱着眉头，似乎对埃居尔阻止他捕捉鞘翅虫一直存有不满。他想着他的昆虫标本箱，还有他写下的那些有关昆虫的笔记，卡佐德那些土著是不会认真对待他那些收藏品的。他半躺在船板上，伸着双腿，两臂环抱在胸前，时而不由自主地用手推一推鼻梁上早已不存在的眼镜。
至于小杰克呢，由于不能大声说话却可以走动，因此他只好学着大狗丁戈的样子，双手着地，在船头和船尾之间爬来爬去。
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最初这两天需要的食物，在动身之前，已经由埃居尔准备好了，因此只有在夜间，迪克·桑德才会下令停船休息几个小时，但是他们决不能下船，他也不希望上岸，除非必须去寻找一些食物的时候。
这条不知道名字的河流至少宽150英尺，他们在最初的一段航程中没有遇到任何意外。河面上漂着一些小岛一样的杂物，它们几乎和小舟以同样的速度向下游漂着。只要没有障碍物阻止小舟前进，迪克·桑德是不必担心小舟会碰到它们的。
沿途两岸似乎荒无人烟。显然，那些当地人很少涉足卡佐德这个地区。
两岸生长着各种野生植物，它们的颜色五彩缤纷，品种异常丰富。那些白屈菜、菖兰、百合花、铁线莲、凤仙花、伞形花、芦荟花、桫椤树以及可以提取香料的灌木等，在岸边散发着迷人的光辉。有时，茂密的树林一直延伸到水流湍急的河岸边。这里的树木种类很多，有柯巴脂树、阿拉伯树胶等一些硬木树种，这些树木迎着冷风的一侧树干覆盖着一层苔藓。那些无花果树则像一排排红树林一样矗立在那里。还有一些繁茂的大树，树身倾向河面。这些大树的树冠距离地面大约100英尺，它们的枝叶相互交错，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天然伞盖。还有一些大树隔岸竖立，但是它们树稍上的枝蔓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天桥。
27日这一天，小杰克高兴地看到一大群猴子，它们爬过这样一道河上天桥，彼此拉着尾巴，以防这道天桥承受不住它们的身重而断开。
这些猴子属于一种非洲小黑猩猩，在中非地区被称为“索科”。它们前额低低的，脸色为鲜明的黄色，两耳高高地竖起，在猴类中属于非常丑陋的一类。它们往往十几只一起群居，叫声仿佛狗吠。当然土著非常害怕这种猴子，因为它们经常抓走小孩子，将这些孩子抓伤甚至咬伤。
当这些猴子们穿过河上天桥的时候，它们丝毫没有想到河面上漂浮的烂草是一只小船，上面有一个可以让它们抓去玩弄的小孩子。由此可见，迪克·桑德设计的伪装非常巧妙，甚至骗过了这些目光敏锐的猴子。
这一天，小船又漂流了20多英里，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一直在操橹的埃居尔问道。
“一道障碍，”迪克·桑德回答，“不过，是一道天然的障碍！”
“必须冲开它们，迪克先生。”
“是的，埃居尔，可是得用斧头砍断它们。有几堆漂浮物也漂到了这儿，它们非常牢固！”
“动手吧，船长！动手吧！”埃居尔说着，走到了船头。
这道障碍是由一些纠缠在一起的野草组成。这些野草叶子亮闪闪的，它们拥挤在一起，结成一道牢固的障碍，被当地人称为“堤卡堤卡”。如果有谁不怕自己的脚陷入野草1英尺深，那么他就可以顺着这道天然堤坝过河。这些堤坝上长满漂亮的荷花。
这时，天已经黑了。埃居尔毫无危险地跳下船去，他熟练地操起斧头，砍了两个小时便将障碍物砍断了。河水将障碍物冲向河流两岸，小船又顺着河道向下游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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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的河岸植物十分丰富
  
必须说明！贝内迪表兄这个大孩子有一刻非常希望船越不过障碍，因为这种漂流的生活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太乏味了，他甚至后悔离开了约瑟·安东尼奥·奥维斯的贸易机构，离开了放有他那珍贵的标本箱的茅屋。他真的非常懊恼，而且他那副可怜的样子看上去真是令人同情。一只昆虫都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一只昆虫可以收藏了！
可是，当“他的学生”埃居尔将一只从障碍物上捉到的模样很可怕的昆虫交给老师时，贝内迪表兄又高兴起来。不可思议的是，当这位勇敢的黑人将小虫交给贝内迪表兄时，他看上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当贝内迪表兄用食指和大拇指捏起这只昆虫，然后用他那两只近视眼尽可能凑上去时——由于既没有眼镜也没有放大镜，他也只能这么做——他忽然惊叫起来。
“埃居尔！”他大叫道，“埃居尔！啊！看你补偿了我什么啊！韦尔登表妹！迪克！这是一只独一无二的六脚虫，而且它的产地正是非洲！至少，他们再也没人能拿出同样一只昆虫来和我比了！它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它将伴随我的一生！”
“那它非常珍贵吗？”韦尔登夫人问道。
“太珍贵了！”贝内迪表兄大声说，“这只昆虫既不属于鞘翅目，也不属于脉翅目，也不属于膜翅目，可以说它不属于昆虫学界公认的那十类昆虫科目中的任何一类！或许，有的昆虫学家愿意将它归入蜘蛛类节肢动物的第二科，也就是说，一种蜘蛛目昆虫。可是如果它有八只脚，那么这个分类很合适，可是它是一只六脚昆虫，因为它只有六只脚！啊！我的朋友们，感谢上帝赐予了我这种快乐！一个科学发现终于要以我的名字来命名了！这只昆虫将被称为‘贝内迪六脚昆虫’。”
这位热情的昆虫学家是如此快乐——他忘记了自己曾经经历的所有苦难，而且好像他骑上了他最喜欢的快马，在一路狂奔——韦尔登夫人和迪克·桑德都向他表示了诚挚的祝贺。
小船一直在黑暗的河面上顺水漂流。夜晚一片沉寂，只有岸边偶尔传来鳄鱼鳞甲的撞击声或者河马沉睡的鼾声打破这种深沉的寂静。
这时，透过船篷上的茅草缝隙，只见一轮明月爬上了树梢，月光透过茅草照进了小船中。
突然，在小河的右岸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沉闷的声音、仿佛一台巨大的抽水机正在漆黑的夜晚工作。
这是几百头大象！它们白天用树根填饱了肚子，在睡觉之前来到河边喝水。可以想象，假如这些大象全都像机器一样，同时将大鼻子探入水中喝水，然后又同时扬起来，那么河水可能会被它们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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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达文波特兄弟，19世纪美国著名的魔术家兄弟。

第三十六章 危难重重
就这样，在前面描述的情况下，他们在水流的推动下顺水漂流了八天。
沿途，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严重的意外。在漫长的旅途中，两岸都是茂密的森林。小船继续前进，岸边那些繁茂的大树渐渐消失了，变成了辽阔无边的大草原。
即使在这个地区也很少有当地土著涉足——迪克，桑德对这个事实是不会感到遗憾的——至少，这里的动物还很多。斑马正在岸上漫步，还有麋鹿和一种被称作“卡阿马”的体形优美的羚羊，但它们在天黑后就都消失了，将这个世界让给了猎豹。人们经常听见猎豹的吼叫声，甚至还可以看到狮子在高大的草丛中自由自在地奔跑。
直到目前，这些逃亡的人还没有遇到任何凶残的动物或人的攻击，无论是森林还是河流都还安全。
不过，通常在每天下午，迪克·桑德都会让小船靠近岸边，然后弃船登岸观察一下河岸附近的情况。
事实上，他们每天都需要补充一些新的食物。目前，在这个地区，根本找不到当地部落的主要粮食作物，木薯、高粱、玉米和水果都没有。即使有一些农作物，也是野生的，根本不能吃。迪克·桑德只好被迫去打猎，尽管枪声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有时候他们也需要点起火来，那时他们要用步枪上的探条在一根无花果树枝上不停地旋转，正像那些当地人一样，或者说像那些猿猴一样用这种办法取火。据考证，有些猿猴就是这样钻木取火的。点燃了火，他们就可以烤一些麋鹿或者是羚羊肉来作为几天的食物。
7月4日，迪克·桑德只用一颗子弹就打死了一只“波库”，为大家准备了很多美味。这种“波库”类似梅花鹿，它们的身长有5英尺，头上长着长长的环形鹿角，全身的皮毛呈土黄色，上面点缀着闪闪发光的斑点，它们的腹部为白色，肉质非常鲜美。
就这样，他们一路航行，每天还上岸或者停船休息，到7月8日的时候，他们大约已经漂流了近100英里。
不过，这已经是很长一段旅程了，迪克·桑德已经开始在心里疑惑，这条长长的河流会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呢？一路上都有一些支流汇入，可是河面并没有因此而明显增宽。原来水流一直朝向北方，现在却忽然转向了西北方向。
无论如何，这条河流也为他们提供了不少食物。他们将长长的藤蔓制成垂钓的绳子，然后用上面的尖刺作为鱼钩，这样居然能够钓到几条鲜美的“桑鲫卡”。在当地，人们将这种鱼制成熏鱼随身携带。另外，还有一种味道鲜美的黑鱼名为“乌萨卡”，一种下牙床软骨可以做成梳子的宽头鱼，还有一种名为“达加拉”的小鱼，这种鱼最喜欢水流，与鲱鱼同类，很像泰晤士河的银鱼。
7月9日，迪克·桑德经受了一次极为严峻的考验。当时，他独自一人上了岸，举枪瞄准了一头长角露出灌木丛的驼鹿。他刚开了一枪，突然在离他30米远的地方窜出一头可怕的猛兽。无疑，这头巨兽也一直盯着这只驼鹿，因此这时跳出来抢夺迪克的猎物，而且不会轻易放弃。
这是一头凶猛的狮子，体型巨大，被当地人称为“卡拉魔”。这种狮子不是那种脖子上不长鬃毛的“尼雅思”狮子，身高有5英尺，是一种可怕的猛兽。这头狮子猛地一窜，扑到被迪克·桑德射中的那只驼鹿身上。这时驼鹿还活着，它在这头猛兽的利爪下挣扎、哀号着。
迪克·桑德放下了武器，因为他已经来不及将第二颗子弹推进他的枪膛了。
狮子早就发现了迪克·桑德，可是它现在只是在那儿站着，望着迪克。
在此之前，迪克·桑德已经引起了狮子的注意。但是它站在迪克·桑德对面，一动不动。
在这种情况下，迪克·桑德只能保持冷静，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得救。他并没有打算将子弹推进枪膛，甚至也没有打算逃走，他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狮子那一对又红又亮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迪克·桑德，它在犹豫不决。两种猎物一个在挣扎，一个一动不动，那么它该选择哪一个呢？如果那只驼鹿不是正在狮子的利爪下挣扎、呻吟，迪克，桑德一定已经丧命了。
就这样，人和狮子互相对视着，甚至连眼睛都一眨不眨。他们僵持了足有两分钟时间。
突然，狮子一口叼起那只仍在挣扎的驼鹿，正如一头猛兽抓起一只小兔子，然后用坚硬的大尾巴抽打着身旁的灌木丛，消失在高高的茅草中。
迪克·桑德仍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离开了那个地方。
回到自己的同伴中间，对于刚才那场以冷静险胜的战斗，迪克·桑德什么也没有说。他很清楚，如果他们这几个人不是随水漂流，而是徒步穿越那些猛兽常常出没的森林和平原，那么流浪者号上这些幸存者恐怕已经全都丧命了。
这个地区虽然荒无人烟，但是以前似乎并不是这样，在一些低洼的地方，他们不止一次发现了村庄的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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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狮子相互对视着
  
正如戴维·利文斯顿博士的观察，那样多次在这些地区进行考察的探险家同样能够辨认出一些村落遗迹。在那些高大的大戟草围成的篱笆中，虽然已经没有了茅屋，只有祭神的无花果树孤零零地矗立在空地中间，但是可以肯定这片空地曾经是个村落。按照当地土著的习俗，只要部落酋长去世，村庄里的居民就可以迁移到其他地方定居。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在这条河流经的地区，人们也像非洲其他土著一样，全都居住在地下的洞穴中。这些仍处于人类最低发展阶段的野蛮人，只有在夜间才会走出他们的洞穴，正像夜晚才会出来活动的野兽一样。如果有人遇到这些野蛮人，一定如同遇到野兽一样凶多吉少。
迪克·桑德毫不怀疑，这个地区可能是食人族居住的地方，因为有三四次，他在那些散落在林间空地的灰烬中，发现有烧焦的人骨，正像是食人族吃过人肉留下的痕迹！
很可能，在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L岸的时候，他们会遇到卡佐德的食人族。因此除非在绝对必要的情况下，迪克·桑德不能再让小船靠岸停下来，他还嘱咐埃居尔，一旦他在岸上发出警报，他就要迅速将小船开走。那位正直的黑人答应了迪克·桑德的要求，可是每次迪克·桑德上岸的时候，他都很难在韦尔登夫人面前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
7月10日晚上，在河流的右岸出现了一个水上村庄，因此他们要愈加提高警惕。由于河道渐渐宽阔，在这个地区形成了一个小湖，湖中坐落着三十多座茅屋，这些茅屋搭建在高出水面的木桩上，河水就从茅屋下流过。迪克·桑德他们的小船，也要随着河水从茅屋下漂过，因为大河的左侧堆积了很多石头，挡住了航道。
这个水上村落的确有人居住，因为那些茅屋里火光闪闪，还可以听到一些类似猛兽吼叫的谈话声。如果那些支撑茅屋的木桩间拉起了拦网——那是常见的现象，那么迪克·桑德他们的小船撞上拦网，就会发出声音惊动茅屋里的人们。
迪克·桑德站在船头，他压低声音，指挥着操橹的埃居尔，以免小船撞上茅屋下那些已经被蛀虫腐蚀的木桩。这个夜晚异常明亮，他们从小船上可以清楚地看清周围的情况，而他们也很容易被人发现。
然后，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时刻。两个土著正在大声讲话，他们蹲坐在湖面的两个木桩上，而迪克·桑德他们的小船正好要从这两个木桩之间通过。那两个木桩之间的通道非常狭窄，改变方向是不可能的了。
难道两个土著不会发现迪克·桑德他们的小船，然后大喊起来，将整个村庄的人全都惊醒吗？
当小船漂到距离那两个土著不足100英尺的地方，迪克·桑德听到他们的谈话声更加热烈。一个土著将那堆漂过来的草堆指给另一个土著看，因为这个草堆可能会撞破他们正要拉起的那个用藤蔓编织的拦网。
他们一边急忙提起拦网，一边大声喊叫着让人来帮忙。于是，很快有五六个黑人沿着木桩走了过来。他们站在连接两根木桩的横梁上，大声喊叫着，不过他们在说什么无从知晓。
相反，除了迪克·桑德低声发出的命令，在茅草伪装的小船上没有任何声音。埃居尔小心地移动着右手，来回摇动着长橹。丁戈偶尔忍不住会发出低沉的呜咽，然而小杰克用两只小手用力按着大狗的上下颚。
小船外面是潺潺的流水声，水流冲击着木桩。在木桩上，那些吃人的土著大声喊叫着。他们正在迅速拉起他们的拦网。如果他们的拦网能够及时拉起来，那么小船就能顺利地漂过去，如果拉不起来，那么小船就会将拦网撞破，而小船里的人就会暴露无遗。这时，停船或者是改变航向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木桩下的水流越来越湍急，而小船在水流的推动下迅速向前漂去，因此迪克·桑德已经无能为力。
半分钟不到，小船便冲进了两根木桩之间。幸运的是，那些土著们终于用尽全力将拦网拉了起来。
可是，就在小船冲过木桩的时刻，正如迪克·桑德所担心的那样，覆盖在船上的一片茅草被掀掉了。
一个土著大叫了一声。他是不是发现了隐藏在茅草下面的人呢？他是不是已经将他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他的同伴？完全可能。
可是，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们已经迅速逃出了危险地带，他们在急流的推动下，很快便漂出了很远。不久，那个湖上的村庄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靠向左岸！”出于谨慎，迪克·桑德向埃居尔发出命令，“水流已经又适合航行了。”
“靠向左岸！”埃居尔说着，用力将橹向外一推。
迪克·桑德走到埃居尔身边，望着月光下闪烁着银光的水面，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后面也没有船只追赶上来。大概土著们没有小船，因此直到太阳从地平线上高高地升起，也不见一个土著出现在河上或者是岸边。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迪克·桑德一直让小船沿着左岸漂流。
在随后的四天中，也就是从7月11日到14日，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发现，他们眼前的地貌开始出现巨大变化。他们途经的地区已经不仅荒无人烟，而且已经完全变成了沙漠，正如利文斯顿博士在他的第一次非洲之旅中考察卡拉哈里沙漠一样。这个地区的土地干燥而又贫瘠，丝毫不像大河流经的上游地区。
他们仍漂流在这条浩瀚的大河上，因为这时它已经完全可以被称为大江了，而且似乎要一直流向大西洋。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他们的食物来源已经变得非常困难。储备的食物已经完全没有了，而且目前很难再钓到鱼，更是看不到猎物的踪影。驼鹿、羚羊以及梅花鹿等野兽无法在这个荒漠地区生存，而既然没有这些动物，那些以它们为食的猛兽也就消失不见了。
夜晚，他们再也听不到熟悉的猛兽的吼叫声。目前，他们能够听到的，只有打破夜晚的宁静的蛙鸣。海军上尉卡梅伦，曾经形象地将这种蛙鸣比喻为一个造船场，其中各种工种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和鸣。
河流两岸的原野，一直远远地伸向东西两侧的山脉。这些原野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看不到。满地都是大戟草，不过这种大戟草是不能提炼淀粉的植物，只能提炼出一种非食用油。
迪克·桑德他们目前最需要的是可以吃的东西，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这时候，埃居尔告诉迪克·桑德，当地人常常用羊蕨草的嫩芽和纸莎草的嫩心代替食物充饥。他在跟踪伊本·哈米斯带领的沙漠商队穿越森林的时候，在饥饿难耐的情况下，常常不得不吃这些东西度过艰难的时刻。幸运的是，羊蕨草的嫩芽和纸莎草遍布在河流两岸，而且纸莎草的嫩心味道甘甜，因此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小杰克比任何人都喜欢这种食物。
不过，这些植物由于缺乏营养，因此难以长久地抗拒饥饿。第二天，多亏贝内迪表兄想出一个好办法，他们才吃到了一些好东西。
自从发现了那只可以使他的名字记入史册的“贝内迪六脚昆虫”后，贝内迪表兄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他将他那只宝贝昆虫，放到了一个最安全的地方，那就是他用针将它别在了自己的帽子里。利用停船的几个小时，这位昆虫学家经常上岸采集他的昆虫标本。这一天，当他正在高大的草丛中到处寻找昆虫的时候，忽然惊飞了一只小鸟，而这只小鸟的羽毛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迪克·桑德举起步枪正要射击的时候，贝内迪表兄大声拦住了他。
“不要开枪，迪克！一只鸟是不够五个人分吃的。”
“它足够杰克吃了。”迪克·桑德一边回答，一边瞄准了那只并不急于飞走的小鸟。
“不，不！”贝内迪表兄说道，“不要开枪！这是一只引路鸟，它可以带我们找到大量的蜂蜜！”
迪克·桑德放下了步枪。如果能够找到几磅蜂蜜，那可比一只鸟更有价值。于是，贝内迪表兄和他跟着这只小鸟一路向前走去。小鸟飞一段停一会儿，似乎在邀请他们跟随它的踪迹。
他们并没有走很远，只不过几分钟后，他们就看到几棵老树隐藏在一片大戟草丛中，老树周围飞着密密麻麻的蜜蜂。
贝内迪表兄并不愿意抢夺这些勤劳的膜翅目昆虫的“劳动果实”，可是，迪克·桑德要比他现实得多，他点燃一些干草熏跑了那些蜜蜂，然后取到了很多蜂蜜。最后，他将一块蜂蜡扔给了引路鸟，算是与它共享这些好处。然后，他和贝内迪表兄一起返回了小船。
这些蜂蜜受到极大欢迎，不过仍是太少了。事实上，他们已经开始遭受饥饿的折磨。12日这一天，他们的小船停靠在了一个蚱蜢聚集的河岸边。这里聚集着难以计数的蚱蜢，它们分为两三群，覆盖了大片的空地和灌木丛。
这时，贝内迪表兄说，当地人经常将这种直翅目昆虫当饭吃——这完全是事实——他们竭尽全力捕捉这些天赐的吗哪(1)。在这个地方，蚱蜢多得足以装满十只小船，而且将这些蚱蜢在小火上一烤，即使那些不饿的人也会感到美味可口。贝内迪表兄自己也吃了很多，虽然他一边大吃一边叹息——这是事实——他还是吃了它们。
无论如何，漫长的旅途中遇到的各种身体和精神上的考验，也该结束了。
尽管在这条水流湍急的大河上漂流，并不像他们以前行走在森林中那样疲惫，但是白天的气温异常炎热，晚上的潮气又很重，而且还有蚊子的不停围攻，因此他们这种水上漂流也并不是很舒服。
应该到达终点了，可是迪克·桑德并没有看到他们的旅行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他们还要漂流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如果这条河一直向西流去，那么他们现在早该到达安哥拉北部的海岸了，可是如果河水一直朝偏北方向流去，那么他们还要漂流很远才能到达海边。
7月14日早上，当水流突然改变方向时，迪克·桑德感到十分忧虑。
小杰克站在船头，当他透过茅草的船篷眺望远方的时候，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水域。
“大海！”杰克大叫道。
这个词使迪克·桑德全身一抖，他急忙跑到小杰克的身边。
“大海？”迪克·桑德答道，“不是海，还没有到大海呢。可是，这至少是一条通向西部海岸的大江，而我们所在的这条河只不过是它的一个支流。或许，那是扎伊尔河！”
“但愿上帝保佑正是这样！”韦尔登夫人说道。
是的，假如这片水域正是扎伊尔河或刚果河——几年后，斯坦利发现了这条又名刚果河的扎伊尔河——那么他们只要沿着这条大河向下漂流，就能到达葡萄牙殖民政府在河口管辖的那些村镇。
迪克·桑德希望正是这样，而且他倾向于相信这种结论。
在7月15日到7月18日这几天中，迪克·桑德他们的小船在白茫茫的水面上快速向前漂流着，而且沿途也不再那样贫瘠不过，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将自己隐藏在船舱中，因此从河岸上看去，这只小船始终像一堆茅草在顺水漂流。大约再过几天，流浪者号的幸存者就可以结束他们这次苦难的旅程了。那时候，他们每个人都会由于自己的忠诚和勇敢得到奖赏，如果年轻的见习水手自己没有要求最大的一份，韦尔登夫人也会为他要求的。
可是，7月18日那一天的夜间，发生了一起意外事件，使他们几乎全部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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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急流瀑布的非洲河流
  
那是将近凌晨三点的时候，从西方传来一阵低沉不清的声音。迪克·桑德十分担心，他希望弄清楚这些声音来自哪里。这时，韦尔登夫人、小杰克、贝内迪表兄都在船舱中睡觉。迪克·桑德把埃居尔叫到船头，然后让他听听这些巨响是什么声音。
夜晚非常宁静。空中没有一丝微风。
“那是大海的声音！”埃居尔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迪克·桑德答道，然后低下头去。
“那是什么？”埃居尔问道。
“等到天亮就会明白了。不过，我们两个必须注意观察四周的动静！”
得到这个回答后，埃居尔返回了他在船尾的岗位。
迪克·桑德仍站在船头，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这时，那种声音更大了，似乎是远处发出的一阵怒吼。
几乎没有经过黎明，天便大亮了。
大约在下游半英里处的河面上空，漂浮着一大团云雾。可是，这团云雾似乎并不是水蒸气，清晨的阳光透过这团云雾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在大河两岸。
“靠岸！”迪克·桑德忽然大叫起来，他的喊声立刻惊醒了韦尔登夫人，“这是一道瀑布。那团云雾是瀑布飞溅的水花！靠岸，埃居尔！”
迪克·桑德的判断没有错。在他们的前面，河床随地势忽然开始下降，形成一道近100英尺的落差，因此河水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跌落下去。他们的小船只要再向前漂流半英里，就会被急流裹入下面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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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吗哪，在《圣经》旧约中，神在旷野中，赐给出埃及的以色列人的食物。

第三十七章 仇人相见
埃居尔拼命摇着长橹，将小船靠向了左岸。这时，河水在这个河段还没有加速，河床的坡度一直保持着正常状态。事实上，正如人们所说的，河道在距离悬崖大约300英尺的地方，才能感觉到水位落差造成的巨大引力。
这时，在他们左岸是一片极为茂密的森林，似乎任何光线都无法照射进来。迪克·桑德看着这个地方，心中不禁有些忧虑，因为这个地区正是刚果食人族聚集的地区，而他们现在要徒步穿越这个地区。这时，小船已经不能再顺水漂流了。至于将小船运到瀑布的悬崖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几个不幸的逃亡者，他们本来就要到达葡萄牙殖民政府管辖的海岸了，可是忽然又遇了这样的打击。不过，他们大家一直在努力摆脱困境，那么上帝会来帮助他们吗？
小船很快便到达了河流左岸。可是，就在小船靠近河岸的时候，大狗丁戈奇怪地表现出一种焦急的样子，似乎十分痛苦。
迪克·桑德看着丁戈，心中思考着它的异常表现说明了什么。难道有野兽或者土著隐藏在岸边那些高大的纸莎草丛中？不过，他很快便看出，这只动物的激动情绪并不是愤怒。
“丁戈在哭！”小杰克说着，伸出双手抱住了丁戈。
丁戈从小杰克的怀中挣脱出来，一头跳进了河水中。这时，小船距离河岸还有大约20英尺。丁戈跳上河岸，消失在灌木丛中。
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和埃居尔都不明白，丁戈去干什么了？
几分钟后，小船在野草和其他水生植物形成的绿色泡沫中靠了岸。一些翠鸟向他们尖叫着，几只雪一样白的小鹭<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F2110.jpg" />迅速飞上了高空。
埃居尔将小船牢牢地系在一棵红树的大树根上，然后大家先后登上了河岸。岸边有一排大树倾向水面。
森林中根本看不见一条小路，可是地面上的青苔留下了践踏的痕迹，这说明最近这里有土著或野兽来过。
迪克·桑德将步枪装好子弹，埃居尔手中拎着斧头，可是他们走出不足十步，就看见了大狗丁戈。
这只大狗鼻子贴近地面，正在循着一种气味向前走去，而且还不时停下来叫着。正是一种人类无法解释的预感将大狗丁戈引到了河岸的这个地方，而且预感再次将它引向了森林的深处。对此，他们都看得很清楚。
“注意了！”迪克·桑德说道，“韦尔登夫人、贝内迪先生、杰克，不要远离我们！埃居尔，小心！”
这时，丁戈扬起头，轻轻跳着，似乎要邀请大家跟随它前进。
很快，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跟着丁戈，来到一棵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无花果树下。
树旁有一座已经废弃的小木屋，木屋的木板墙已经裂开了。丁戈在这间木屋前哀伤地叫着。
“谁会在这儿？”迪克·桑德惊叫道。
他走进了木屋。
韦尔登夫人和其他人也跟着迪克·桑德走了进去。
木屋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块人骨，这些骨头由于风化已经褪色变白。
“一个人死在了这间木屋里！”韦尔登夫人说道。
“丁戈认识这个人！”迪克·桑德答道，“这个人，这个人一定是丁戈的主人！啊，看！”
迪克·桑德指着那棵无花果树的树干，只见上面有一块树皮被刮掉了。
那里有两个巨大的红字，这些字迹几乎已经看不清了，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仍可以辨认出来。
丁戈将自己的右爪搭在树干上，好像在将那两个字指示给大家看。
“S．V．！”迪克惊叫起来，“这是丁戈认识的那两个字母！这两个字母刻在它的颈圈上！”
迪克·桑德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停了下来，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小铜盒子，这个盒子已经锈迹斑斑——它正躺在木屋的一个角落中。
他打开小铜盒子，里面露出一张纸条，迪克·桑德读着上面的几行字：
杀了我……我的向导内格罗抢劫我……1871年12月3日……在这里……距离海岸120英里的地方……丁戈！……救我！
塞缪尔·韦尔农
这张纸条说明了一切。塞缪尔·韦尔农带着他的大狗丁戈前往非洲中部考察，当时内格罗是他的向导。旅行家随身携带的金钱刺激了内格罗的贪心，于是内格罗下定决心要将这些钱据为己有。这位法国旅行家到达刚果河岸的时候，就在这间木屋过夜。正是在这个地方，他的向导内格罗给了他致命的一击，然后抢走了他的钱，把他丢在了这里。无疑，在行凶杀人之后，内格罗便逃跑了，后来却落入了葡萄牙殖民政府的手中。他承认了自己是奴隶贩子奥维斯的一个伙计，于是被押到罗安达，被判为终身监禁，一辈子关押在殖民地的监狱中。
我们知道，后来内格罗逃出监狱，逃到了新西兰，然后我们也清楚他怎样登上了流浪者号，并给船上的人带来了一系列灾难。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F3544.jpg" />
树干上有两个巨大的红字“S．V.”
  
可是，内格罗逃走之后，这里又发生过什么事情呢？没有线索让人明白到底发生过什么！
显然，不幸的韦尔农在临死前，竭尽全力写下了这张纸条，说明了凶手的名字、杀人动机和日期。他把纸条放在这个小盒子里，可能就是这个盒子里的钱被内格罗抢走了。最后，他用流血的手指，靠着最后一丝力气在大树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缩写，仿佛在为自己制作一个墓碑。
大狗丁戈一定在这两个字母前守了很多天，因此它才认识了这两个字母！从此，它再也无法忘记这两个字母！后来，它回到海岸边，被瓦尔德克号的船长收留，最后又登上了流浪者号，没想到在船上又遇到了内格罗。在此期间，它的主人的尸体却在非洲中部这片茂密的森林中，逐渐风化。
的确，事实正是如此。
当迪克·桑德和埃居尔正要按照基督教的葬礼仪式，将塞缪尔·韦尔农的遗骨安葬时，丁戈忽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然后冲了出去。
不远处，立刻传来一阵可怕的叫声，显然一个人正在和一头猛兽搏斗！
随即，埃居尔也像丁戈一样冲出了木屋。迪克，桑德、韦尔登夫人、杰克、贝内迪也随之跑了出去，只见丁戈正扑在一个倒地的人身上，用它那尖利的牙齿紧紧咬着这个人的喉咙。
这个人正是内格罗。
这个卑鄙的家伙为了乘船前往美国，因此行进在前往扎伊尔河口的途中。他让护送他的人在后面慢慢走，自己则提前来到他曾经杀害旅行家的地方。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4/1-240R4221F3O4.jpg" />
丁戈扑了上去，咬住了内格罗的喉咙
  
自然，内格罗来这里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当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看到在一棵大树下，出现了一个新挖开的坑，里面有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币时，大家顿时明白了他来这里的动机。显然，内格罗谋财害命之后，也就是被葡萄牙政府抓住之前，他先将他抢劫的钱财埋在了这里，希望将来有一天再回来取。可是，就在他刚刚要把这些金币取走的时候，丁戈嗅着他的味道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
这个恶棍猛然被丁戈扑倒，他慌忙抽出匕首，刺向了丁戈。这时，埃居尔扑到内格罗身上，嘴里骂着：“啊，你这个恶魔！我终于可以掐死你了！”
这件事做起来很容易。葡萄牙人很快便死了，或许可以说得到了上帝正义的惩罚，上帝正是在他当年杀人的地方处罚了他！
但是，忠诚的大狗被捅了致命的一刀，它拖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走进木屋，然后死在了那里——塞缪尔·韦尔农死去的地方。
埃居尔深深地埋葬了旅行家的遗骨，还有丁戈，大家怀着满心的哀伤将它和它的主人埋在了一起。
内格罗虽然已经死了，可是那些护送他的卡佐德土著离这里也不会太远。他们看不到内格罗回去，一定会沿着河岸到这里来寻找他。这是个非常严重的威胁。
迪克·桑德和韦尔登夫人商量着他们应该怎么办，因为他们要立刻采取行动，丝毫不能迟延。
事实已经很清楚，这条河就是刚果河，当地人将它称为“宽果”河或是“伊库图亚·刚果”，因此它在赤道以北被称为“扎伊尔”河，在赤道以南被称为“卢阿拉巴”河。
这条大河是中非最伟大的航运动脉，勇敢的斯坦利要用“利文斯顿”这个光荣的名字来命名这条大河。可是，当时的地理学家或许更愿意以他的名字来命名这条大河。
不过，如果这条大河就是刚果河，那么那位法国旅行家留下的纸条上已经说明这条河的人海口距离这里仍有120英里，而且不幸的是，这一段河道已经不适合航行，因为出现了一道大瀑布，很可能就是恩塔莫瀑布——任何船只都无法穿过那里。那么，他们现在只能沿着河岸一路步行，一直走到距离瀑布下游一两英里的地方，再造一只木筏，以便再次顺水向海口漂流。
“现在的问题是，”迪克·桑德总结道，“我们到底是应该沿着河的左岸走，还是右岸走呢？韦尔登夫人，我认为无论沿着哪个河岸走都非常危险，因为这里的食人族非常可怕。不过，我认为左岸的危险更大，因为我们可能会遇到那些护送内格罗的土著。”
“那让我们到对岸去吧！”韦尔登夫人回答。
“能行得通吗？”迪克·桑德评价道，“内格罗前往刚果河口的路正好是左岸。好了，没关系！我们不能犹豫了！不过，在你过河之前，韦尔登夫人，我必须先了解一下，我们是否能够穿过大瀑布。”
这是谨慎的决定。迪克·桑德希望立刻采取行动。
这一带的河面大约宽400英尺，对于擅长划船的见习水手来说，他很容易将船划到对岸。韦尔登夫人、杰克、贝内迪表兄则由埃居尔保护，在这里等迪克·桑德回来。
安排好一切，正当迪克·桑德要出发的时候，韦尔登夫人对他说道：“你不怕被河水冲下瀑布吗，迪克？”
“不怕，韦尔登夫人，我会在距离瀑布400英尺的地方游过去。”
“可是，到了对岸——”
“即使我看到极小的危险，我也不会上岸的。”
“拿上你的步枪！”
“好的，可是不用担心我！”
“或许，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分开，迪克！”韦尔登夫人又插了一句，好像她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让我单独去吧，”迪克·桑德回答，“我必须保证大家的安全。一个小时之内，我就会回来的！要格外小心啊，埃居尔！”
说完，迪克·桑德上了小船，松开绑绳，然后向扎伊尔河的对岸划去。
韦尔登夫人和埃居尔躲在高高的纸莎草丛中，一直目送着迪克·桑德划着小船渐渐远去。
很快，迪克·桑德便划到了大河的河心。这里的水流并不太急，只是由于瀑布的引力流速有些加快。在距离瀑布400英尺的下游，壮观的咆哮声响彻云霄，一阵飞沫随着西风吹来，一直吹到年轻的见习水手的脸上。
迪克·桑德恐惧地想到，如果前一天夜里稍不谨慎，小船就会跌下瀑布，然后在水面上留下几具尸体！现在不用担心了，他手中熟练地划动着长橹，轻松地向对岸划去。
一刻钟之后，迪克·桑德已经到达了对岸，他站起身准备跳上岸去。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喊叫声，只见10个当地土著向这条依然覆盖着茅草的小船冲来。
他们正是那个水上村庄的食人族土著！他们沿着河流的右岸跟随他们已经有八天了。原来，当那天小船经过他们村庄的木桩时，船篷被撕开了一个裂口，因此他们发现了躲在船舱里的逃亡者，这可是送到他们嘴边的食物。他们知道，前方有一道大瀑布挡住了小船的去路，因此这些不幸的人迟早要弃船登岸。
迪克·桑德看到自己无路可走了，可是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他牺牲自己的生命是否能够救出他的同伴呢？他让自己冷静下来，站在船头举起了步枪。那些食人族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这时，那些土著已经将船篷上的茅草全都掀开了，他们认为下面一定还有人。可是，当他们看到只有年轻的见习水手一个人落入他们手中时，他们立刻发出一阵可怕的咒骂，说明他们感到异常失望。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怎么够他们十个人享用呢！
这时，一个土著忽然站起身来，用手指向左岸，那正是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所在的地方。韦尔登夫人他们已经看到对岸发生的一切，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刚刚才登上河岸啊！
迪克·桑德丝毫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他只是等待上帝赐予他灵感，使他能够救出他的同伴们。
这些人将小船推入河水，这些食人族准备渡过河去。面对着迪克·桑德瞄准他们的步枪，他们不敢靠近船头，因为他们知道这种武器的威力。可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人抓起长橹，然后像一个非常擅长驾船的人一样熟练地摆动起来，于是小船在水流的冲击下斜着驶向对岸。很快，小船距离大河的左岸已经不足100英尺。
“快跑！”迪克·桑德对韦尔登夫人大声喊道，“快跑！”
可是，韦尔登夫人和埃居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难道说，他们的脚都被钉在了地面上吗？
跑！往哪里跑呢？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会落入这些食人族手中！
迪克·桑德明白了。
然而，正在这个危急的时刻，他所祈求的上帝将一个崇高的灵感送到他的心里。他看到一个牺牲自己的生命，却可以拯救所有这些他热爱的同伴的可能，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
“愿上帝保佑他们！”他低声祈祷着，“愿上帝怜悯我！”
与此同时，迪克·桑德迅速将他的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在操纵小船的土著。一声枪响，长橹被子弹击中，变成了碎片飞溅开来。
食人族土著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
小船失去了控制，开始顺水向下游漂去。河水裹挟着小船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向下游，很快便距离瀑布不足100英尺了！
韦尔登夫人、埃居尔明白过来，迪克·桑德为了救他们，试图与那些食人族一起冲下深渊。小杰克和他的妈妈跪在了河岸上，为迪克·桑德作着最后的送别。埃居尔无能为力地向迪克伸出双手。
那些土著希望能够游向大河左岸，因此他们一个个跳下小船，慌乱中将船掀翻在水中。
事实上，迪克·桑德目前面对着两种可怕的威胁，一种是冲下瀑布被水淹死，一种是在急速的水流形成的真空中因窒息而死。在这个时刻，迪克·桑德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头脑，或许，他能够利用翻船使自己的头露出水面，保持正常的呼吸。因为倒扣的小船像一只木箱，他可以钻进去，把头露出水面，同时又可以避免受到船壳外面的空气的影响，因为小船在飞速下落的同时，稀薄的空气会使他窒息。如果头顶船壳下落，即使从尼亚加拉大瀑布那样高的地方坠落，也有可能躲过两种被窒息的危险，从而挽救自己的生命。
在这闪电般的一瞬，迪克·桑德已经看清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各种可能。最后，一种求生的本能使他迅速钻进船壳，然后双手紧紧抓住两侧的船板，并在船底努力将头部露出水面。他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激流正在裹挟着他向前冲去，然后他几乎垂直地从悬崖上坠落下去。
小船直直地落入瀑布下由急速的水流形成的深渊。
可是，小船很快又从深渊中浮了出来，重新漂浮在水面上。精通游泳的迪克·桑德明白，他的生命此刻完全寄托在他的双臂上了。
一刻钟后，他游上大河的左岸，并在岸边找到了从瀑布上游跑来的韦尔登夫人、小杰克、贝内迪表兄，以及跑在最前面的埃居尔。
那些吃人的土著，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在咆哮奔涌的河水中。由于他们没有倒扣的船壳保护，可能在跌下瀑布的时候已经因窒息而死，而他们的尸体在激流的冲击下，或许早就撞在锋利的礁石上变成了碎片。

第三十八章 结局
两天后，也就是7月20日，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遇到一个沙漠商队，他们正要前往刚果河口的恩博马。这个沙漠商队不是那种押送奴隶的商队，而是诚实的葡萄牙商人，专门从事象牙生意。他们欢迎几位逃亡者加入他们的队伍，因此这最后一段旅程，迪克·桑德和他的同伴是在颇为愉快的环境中完成的。
能够遇到这个沙漠商队，真是上帝的恩赐，因为迪克·桑德再也无法乘木筏沿扎伊尔河顺流而下了。从恩塔莫瀑布到亚拉拉瀑布，中间将是一连串的急流和瀑布。斯坦利曾经计算过，其中共有62道关口，没有任何一只船能够穿过这些关口。
四年后，勇敢的旅行家斯坦利为了到达刚果河口，曾经与当地土著进行了三十二次战斗中的最后一场战斗。在靠近入海口的穆贝洛瀑布，斯坦利是靠着奇迹才死里逃生的。
8月11日，韦尔登夫人、迪克·桑德、杰克、埃居尔和贝内迪表兄到达了恩博马，他们受到驻地官员莫塔·维加和哈里逊先生的热情接待。这时，正好有一艘轮船即将开往巴拿马，于是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搭乘这艘轮船，快乐地抵达了美洲海岸。
他们给旧金山的韦尔登先生发了一封电报，告诉他他的妻子和孩子意外地回来了。韦尔登先生为了寻找妻子和儿子，已经查遍了每一个他认为流浪者号可能失事的地方，可是毫无结果。
8月25日，几个轮船失事的幸存者到达了加利福尼亚州的首府。如果汤姆和他的同伴们也能随他们一起回来，该多好啊！
关迪克·桑德和埃居尔的情况，我们能够告诉大家什么呢？一个成了韦尔登夫妇的儿子，另一个成了这个家庭的朋友。詹姆斯·W．韦尔登先生非常清楚年轻的见习水手和正直的黑人的价值。他感到非常高兴，因为内格罗没能到达美洲来找他，否则他将变卖他的全部财产赎回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而且他还要动身前往非洲海岸，而到了那个地方，谁知道他会遇到怎样的危险，又会怎样任人欺诈呢？
我们还要稍稍谈一谈贝内迪表兄。这位杰出的昆虫学家在到达旧金山的当天，在与韦尔登先生握过手之后，便将自己关进了他的工作室，开始了工作，好像他急于完成前一天晚上没有写完的一个句子。他正在考虑撰写一部可以填补昆虫学研究方面的一项空白的巨著，名为《贝内迪六脚昆虫》。
当贝内迪表兄走进他那间到处都是昆虫标本的工作室，他首先找来一个放大镜和一副近视眼镜。伟大的上帝啊！当他第一次能够正常地研究那只从非洲的昆虫宝库中带回的独一无二的昆虫标本时，他发出了一声多么绝望的大喊啊！
“贝内迪六脚昆虫”根本就不是一只六脚虫！它只是一只普通的蜘蛛！它之所以只有六只脚，而不是八只脚，那完全是由于它的两只前脚断掉了！而它之所以断掉两只前脚，一定是由于埃居尔抓它的时候，不幸地将那两只脚碰掉了！哦，这只假冒的“贝内迪六脚昆虫”不过是一个残废，只能归为最普通的蜘蛛类——由于贝内迪表兄的近视，他没能更早发现这个问题。这件事使他小病了一场，不过他很快便恢复过来了。
三年后，小杰克已经八岁了，迪克·桑德一边辅导他，一边踏踏实实地完成自己的学业。事实上，自从回家后，他深切感到自己的无知，因此他开始带着一种忏悔的心情来学习各种知识。
“是的，”他常常重复说，“如果在流浪者号上，我已经通晓了一个海员应当通晓的全部知识，我们就可以避免那么多不幸了！”
因此，在迪克·桑德年满十八岁的时候，他以优异的成绩学完了与水文地理有关的全部课程，并获得了荣誉证书。他将到詹姆斯·W．韦尔登公司担任一艘轮船的船长。
看到一个在桑迪·霍克被人捡到的无依无靠的小孤儿，由于他的品德和工作而取得的成就，真是令人为他感到自豪！尽管他还很年轻，但是他得到周围人的器重，或者说是尊敬，大家都知道他的杰出成就。可是他根本没有想到在他所经历的那些考验中，他表现出的坚定、勇敢和顽强，已经使他成为人们眼中的英雄！
可是，有一件事时常令他感到沉重。在他少有的休闲时间中，他常常想起老汤姆、巴特、阿克顿和奥斯汀，他总是感到他应该对他们的不幸负责。当然，从前那些患难与共的同伴的命运，也时常令韦尔登夫人极为伤心。
韦尔登先生、迪克·桑德和埃居尔竭尽全力寻找着那些同伴的下落，最后，终于得到了他们的消息。这要感谢一位富有的船主派往世界各地的通讯员的努力。原来，汤姆和他的同伴被卖到了非洲东南部的马达加斯加——不过，那里不久也废除了奴隶制度。
迪克·桑德希望拿出自己的一点点积蓄去赎回他们，但是韦尔登先生拒绝了。他的一个通讯员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
1877年11月15日，四个黑人按响了詹姆斯·W．韦尔登家的门铃。
他们是老汤姆、巴特、阿克顿和奥斯汀。这些勇敢的黑人在经历无数危难后，终于和他们那些欣喜若狂的朋友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些被流浪者号抛弃在那个不幸的非洲海岸上的幸存者之中，只少了可怜的南。那个老仆人再也不能活过来了，还有大狗丁戈再也不能回到他们身边。当然，在那样多的危险中，只牺牲了两个生命，这已经是奇迹！
不必多说，在加利福尼亚州一个商人的住宅中，举办了隆重的宴会。在这场盛宴中，赢得大家热烈掌声的是，韦尔登夫人对迪克·桑德的祝词：“为我们十五岁的船长干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