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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迷宫5：高热代码
作者：詹姆斯·达什纳
内容简介
 世界末日降临，地球被烤焦了，闪焰病毒肆虐人间。在一片混乱之中，包括托马斯和特蕾莎在内的一一些对病毒具有免疫力的孩子，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带到阿拉斯加一个名为灾难总部的秘密机构。 托马斯和特蕾莎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独自长大，并接受了名日繁多的训练。直到几年之后，才见剑了其他同伴，并和艾尔比、民浩、纽特和查克成了朋友。为了研究不同的刺激物如何影响免疫者的大脑，灾难总部的科学家设计了一个迷宫实验，托马斯和特蕾莎从众多实验对象中脱颖而出，成为精英候选人，并协助建造移动迷宫。 可是随着实验的进一步推进，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朋友离去和死亡，托马斯内心充满困惑，他绝不甘心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为了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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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他们杀死男孩父母的那天，天降大雪。
很久以后，他们辩称那只是意外，但男孩当时就在现场，所以，他很清楚那根本不是意外。
雪是在他们来之前下的，几乎就像冰冷的白色预兆，从灰蒙蒙的天空降落下来。
男孩还记得当时的情况混乱无比。令人透不过气的闷热在他们的城市肆虐，几个月都不曾有一点改变，日复一日。这种天气持续了好几年，他们痛苦不堪地熬过一天又一天，大汗淋漓，饥肠辘辘，总也没有个尽头，但他和他的家人幸存了下来。早晨总是充满了希望，但到了下午，人们到处找吃的，随处可见喧闹的争斗，听到可怕的声响。人们经历了漫长而炎热的一天，在夜晚降临后人们都麻木了。他会和家人一起坐着，看着光亮一点点从天空中消失，整个世界在他面前逐渐隐去，琢磨着随着黎明的来临，这一切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有时候眩疯病人会来，他们才不管黑夜还是白昼。但男孩的家人不会提起他们。他母亲不说，他父亲不说，他当然也不会说。感觉好像大声承认他们的存在，就会把他们招来，如同呼唤魔鬼的咒语。莉琦比他小两岁，胆子却比他还要大，只有她有胆量说起眩疯病人，活像只有她够聪明，知道不要迷信似的。
莉琦只是个小孩子。
男孩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勇敢的人，应该由他来安慰小妹妹。别担心，莉琦。地下室锁得紧紧的，灯也关了。那些坏人甚至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但他常常都说不出话来，他紧紧地搂着她，如同她是他的泰迪熊，借此寻求安慰。每一次，她都拍拍他的背。他是那么爱她，爱得心都疼了。于是，他将她搂得更紧了，暗暗发誓永远都不会让眩疯病人伤害她，渴望能感觉到她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他们常常蜷缩在地下室一角，就这样睡着了，身下是父亲以前拖到楼梯的旧床垫。母亲总会为他们盖上一张毯子，虽然天很热——她这是在用她自己的叛逆行动，来反抗将一切毁灭殆尽的闪焰症。
那天早晨，他们一觉醒来，看到了一个奇观。
“孩子们！”
是母亲在说话。男孩一直在做梦来着，梦到了足球比赛，足球滚过绿色的球场草地，眼瞅着就要滚进无人防守的球门，而整个运动场里都空无一人。
“孩子们！快醒醒！过来看！”
男孩睁开眼，看到母亲正从地下室唯一一扇小窗户向外看。母亲撬开了父亲前一天晚上用钉子钉在上面的木板——每天晚上太阳落山了，父亲都会这么做。一缕柔和的灰蒙蒙的光线照在母亲的脸上，她的眼睛很明亮，充满了敬畏。一抹笑容让她显得越发欢快，他已经很久都没见过母亲笑了。
“怎么了？”他咕哝着站了起来。莉琦揉揉眼，打了个哈欠，接着他走到母亲身边，一起看向明亮的窗外。
他向外看去，眯着眼睛调整焦距，而他父亲依然鼾声如雷。关于那一刻，他还记得几件事情。街上已经不见了眩疯病人，天空中乌云密布，这种天气是很罕见的。当他看到那些白色片状物，不由得呆住了。它们从灰暗的天空中飘落下来，抗拒着地心引力，在空中随风飞舞。
是雪。
下雪了。
“乖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小声说道，这话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
“妈妈，为什么会下雪呀？”莉琦问道，这会儿，她的眼中没有了睡意，充满了快乐的光芒，可知她是打心底里兴奋。他伸手拉拉她的辫子，希望她能知道，若不是有了她，他绝对熬不过这痛苦无边的生活。
“噢，你们也知道，”母亲回答道，“人们不都那么说嘛，闪焰症彻底破坏了这个世界的天气系统。现在却下起了雪，真是棒极了，让我们好好享受一下吧。”
莉琦高兴地感叹一声。
他看着雪花，不知这辈子是否还能再见到这样的天气。雪花飘动，终于落在人行横道上，在触及地面的那一刹那就融化了。窗户的玻璃上留下了点点湿痕。
他们就那样站着，看外面的世界。过了一会儿，有黑影从窗户顶部闪过，一下子就消失了。男孩伸长脖子想看看是什么人还是什么东西过去了，只可惜他的动作太慢。片刻后，上面传来一阵重重的敲门声。敲门声还没停，父亲就起来了，他即刻便清醒过来，显得很警惕。
“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父亲的声音有一丝沙哑。
愉快的光芒从母亲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更为熟悉的忧心表情。“就看到一个影子。要去开门吗？”
“不要，”父亲答道，“最好不要。管他外面是谁呢，但愿他们赶快离开。”
“说不定他们会冲进来。”母亲小声说道，“他们没准儿以为房子废弃了，想进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几罐罐头食品。”
父亲盯着她看了许久，思索着该怎么办，大家都不敢吭声。砰砰砰，沉重的敲门声似乎让整栋房子都颤动了起来，好像来访者带来了大槌。
“留在这里。”父亲小心翼翼地说道，“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母亲张开嘴，本想说话，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低头看看一对儿女，她该先顾着谁，可谓显而易见。她把他们两个搂在怀里，仿佛她的手臂能保护他们，男孩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借此抚平心中的恐惧。他紧紧地搂着母亲，父亲则悄悄地走上楼梯，向房门走去，将上面的地板踩得咯吱咯吱响，过了一会儿，上面安静了下来。
空气变得凝重。莉琦抓住哥哥的手。他想了半天，总算想到几句安慰的话，便一股脑儿说给她听。
“别担心。”男孩很小声地说道，“有可能是饿肚子的人来找吃的。父亲会送给他们一点吃的，然后他们就会离开了。瞧着吧。”他用尽心中的爱，拍拍妹妹的手，只是他连一个字都不信他自己说的话。
接着，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
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有人吵吵了起来，声音很愤怒。
接下来是一声撞击声，然后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摔到了地板上。
接着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几个陌生人咚咚咚跑下楼梯。有两个男人，不，是三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一共四个人。他们衣着光鲜，与周围的环境很不相称，看起来既不亲切，也谈不上凶神恶煞，只是绷着脸，很严肃。
“我们发了这么多信息，你们都没当回事。”一个男人一边环视房间，一边说道，“我很抱歉，我们需要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女孩。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们没有选择。”
就这样，男孩的世界开始土崩瓦解。在这个世界里，伤心事太多了，一个孩子根本数不过来。陌生人渐渐逼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他们抓住了莉琦的T恤衫，母亲发狂地尖叫着，死也不放开小女孩，陌生人便去推她。男孩向前跑过去，击打那个陌生男人的肩背部。只可惜一点用也没有，无异于螳臂当车。
情况突然变得一团糟，莉琦满脸惊恐。男孩胸腔中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变得粉碎，碎片的边缘参差不齐，将他的心划出一道道口子。他再也受不了了，他大吼一声，更用力地冲向入侵者，疯狂地厮打着。
“够了！”那个女人喊道。一只手挥过来，狠狠打在男孩的脸上，就跟被蛇咬了一样疼。有人重重地击中了他母亲的头部，她随之瘫倒在地。接着，有个声音忽然响起，如同炸雷，好像很近，又好像无处不在。男孩的耳朵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嗡嗡声，他靠着墙跌倒在地，惊恐无比。
原来是一个男人的大腿中了一枪。
而他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枪。
他母亲尖叫一声，从地上起来，扑向那个正在掏武器的女人。
父亲又开了两枪。一枪打在金属上，另一枪打在了水泥地上。两次都没打中。
母亲猛地一拉那个女人的肩膀。
然后，那个女人手肘一抖，开枪，转身，接着又开了三枪。混乱之中，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时间也好像停止了。男孩看到他的父母双双倒下，仿佛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挪动身体，他的父母更是一动不动——他们永远都不能再动了。
现在，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个孤儿身上。
“把他们两个都抓走，见鬼。”最后，一个男人喊道，“可以把其中一个当控制实验对象。”
那个男人指着男孩，显得那么随意，好像终于随便选出了食品室里的一个罐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他连忙爬到莉琦身边，将她拉进怀里。陌生人带走了他们。

1 夺不走的记忆
日期：221.11.28|时间：9：23
斯蒂芬，斯蒂芬，斯蒂芬。我叫斯蒂芬。
自从他们把他从母亲身边强行带走，两天以来，他无数次地向自己重复着这句话。他清清楚楚记得与母亲最后相处的时光，记得她的眼泪从脸上滑落，记得她说的每句话和每一次温暖的触摸。他年纪很小，但他很清楚，眼下这样是最好的。他曾亲眼见到父亲陷入彻底的疯狂中——愤怒，招人讨厌，危险。他无法忍受看到他母亲也落入如此境地。然而，生离的痛苦将他吞没了，就像一片汪洋，将他吸入深不见底的冰冷海底。他躺在这个小房间的床上，两条腿贴着胸口，紧紧闭着眼，整个身体蜷缩成一个球形，好像这样就能睡着似的。可自从他被抓来，他只是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会儿，一睡着，梦中就会出现黑压压的乌云和尖叫的野兽。他集中精神。
斯蒂芬，斯蒂芬，斯蒂芬。我叫斯蒂芬。
他觉得自己必须死死抓住两件事不放：一个是他的回忆，另一个是他的名字。他们当然夺不走他的回忆，却在试图偷走后者。一连两天，他们都在强迫他接受“托马斯”这个新名字。他一口回绝了，绝望地紧紧抓住亲人为他选的名字。穿白大褂的人管他叫托马斯，他不做任何回应，表现得好像他没听到，或是他觉得他们在喊别人。可是一般只有两个人在房间里，要这么做可不容易。
斯蒂芬还不到五岁，然而，他对这个世界仅有的了解便是世间尽是黑暗和痛苦。后来，那些人带走了他。他们似乎一门心思要让他意识到，若不乖乖听话，更糟的还在后面。
房门嗡地响了一声，随即弹开。一个男人大步走进来，此人穿一件绿色连体服，很像成年人穿的睡衣。斯蒂芬真想说他这样子很可笑，但根据前几次和这些人打交道的经验，他觉得还是闭紧嘴巴为妙——他们的耐性正在逐渐消失。
“托马斯，跟我来一趟。”男人说。
斯蒂芬，斯蒂芬，斯蒂芬。我叫斯蒂芬。
他没动，一直紧紧闭着眼，希望那个陌生人没注意到自己在他进来时偷看了一眼。每次来的人都不同，他们倒是没有敌意，却也不会亲切待他，看起来都很疏离，心不在焉的，关注点并不在他这个独自躺在床上的男孩身上。
男人又说话了，甚至都没有费力去掩饰声音中的不耐烦。“托马斯，起来。我可没时间跟你做游戏，听懂了吗？他们已经把我们搞得狼狈不堪了。我听说最后几个不接受新名字的人中就有你。让我省省力气吧，孩子。你真打算跟我们对着干？毕竟是我们救了你。”
斯蒂芬用意志力告诉自己不要动，结果却是搞得身体僵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睡着了。他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只得放弃假装睡觉，一翻身仰面躺着，瞪着陌生人的眼睛。
“你看起来可真傻。”他说。
那个男人试图掩饰惊讶，却没有做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什么？”
斯蒂芬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我说，你看起来可真傻，你那件绿色连体服丑死了。你们别再白费心机了，不管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同意，我打死也不会穿你身上那种跟成人睡衣一样的衣服。还有，别叫我托马斯，我叫斯蒂芬！”
斯蒂芬一口气说完，连忙又喘了一大口气，只盼着这样喘气不会太狼狈，显得他太脆弱。
男人哈哈大笑，完全是被逗乐了，反倒没有了之前居高临下的态度。纵然如此，斯蒂芬还是想拿东西砸他。
“他们说你……”男人顿了顿，低头看看他拿着的电子记事本，“……‘很讨人喜欢，天真无邪。’只是我怎么没发现呢？”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告诉我要换名字。”斯蒂芬反唇相讥，“那个名字是我爸爸妈妈起的，你们休想把它抢走。”
“你是说你那个发疯的父亲？”男人问道，“他已经病入膏肓，差点儿没把你妈妈打死。而且，正是你母亲要我们把你带走的，她的病也是日益严重。你说的是这样的父母？”
斯蒂芬顿时火冒三丈，但他什么都没说。
绿衣服来客向床边走了几步，蹲下。“你瞧，你不过是个孩子，很明显还是个聪明孩子，脑袋瓜很好使，又对闪焰症免疫，有利条件可多啦。”
斯蒂芬听出男人的声音中传递出了警告的意味，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不会是好事。
“一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你必须接受。你不能只顾自己，得顾全大局。”他又说道，“要是不赶快找到治疗办法，不出几年，人类就全完了。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这么做，托马斯。快点起来，跟我走出那扇门。这句话我不会再重复。”
男人等了一会儿，目光很坚定，接着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斯蒂芬站起来，跟着那个男人走出房门。

2 熟悉的词语
日期：221.11.28 |时间：9：56
他们进入走廊，斯蒂芬在来后第一次见到了别的孩子。是个姑娘，留着一头棕发，看起来比他的年纪大一点。不过也说不好，毕竟他只是在一个女人陪她走进他隔壁房间时匆匆瞥了一眼。就在他和陪护走过的时候，她们砰的一声关上白色房门，他注意到门正面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31K。
“特蕾莎换了新名字，没有任何抵触。”绿衣男人说，这会儿，他们正沿灯光昏暗的长廊走着，“当然了，这大概是因为她想忘记家人给她起的名字。”
“她原来叫什么？”斯蒂芬问道，他的语气斯文有礼，他是打心眼儿里想知道。如果那个女孩真这么轻易放弃了，他或许还可以记住她的本名——算是给一个有可能成为朋友的人帮个忙吧。
“你光是忘记你自己的名字就够难了。”那个人如此答复，“我不希望再告诉你一个，给你增加负担。”
我决不会忘记，斯蒂芬告诉自己，决不。
他意识到，他从内心深处早已改变了立场——不过只是略微转变而已。他不再坚持称呼自己斯蒂芬，而是承诺不会忘记它。他这是屈服了吗？不是！他差一点就把这话喊了出来。
“你叫什么？”他问，必须转移一下注意力。
“兰德尔•斯皮克。”男人一边说一边迈着大步向前走。他们转过一个弯，来到一排升降梯前。“曾几何时，我还没这么浑蛋，相信我。这个世界，我为之工作的人……”他向四周随意指了指，“……将我的心变成了一小块黑炭。这对你是个坏消息。”
斯蒂芬未做回应，一心琢磨他们的目的地是何处。一架升降梯的门叮的一声打开，他们走了进去。
斯蒂芬坐在一把奇怪的椅子上，各种内置仪器挤压着他的双腿和背部。只有手指甲大小的无线传感器连接在他的太阳穴、脖子、手腕、手肘和胸口上。他看到身边有架控制台正在收集数据，并且发出哔哔声。身穿“成年人睡衣”的男人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做观察，他的膝盖距离斯蒂芬的仅有咫尺之遥。
“对不起，托马斯。我们通常会多等一段时间，才会进行这一步。”兰德尔说道，相比在走廊和斯蒂芬的房间那会儿，他此刻的语气和善了些，“我们本该再给你一些时间，让你跟特蕾莎一样，选择自愿接受新名字。可惜如今时间太紧，容不得我们浪费。”
他举起一个闪闪发亮的银色小装置，一端是圆的，另一端是尖的，如剃刀一样锋利。
“不要动。”兰德尔说着向前探身，仿佛要在斯蒂芬耳边说悄悄话。斯蒂芬还没来得及提问，下巴下方的脖子位置便感觉到一阵刺痛，接着，他感觉有东西钻进了喉咙，不安感自心底而生。他大叫一声，可那种感觉即刻便消失了，结束得和开始时一样快，除了满腔恐慌，他感受不到其他。
“那是……那是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他不顾身上连着这么多仪器，奋力挣扎着要站起来。
兰德尔的块头比斯蒂芬大出不少，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推回到椅子上。
“那是疼痛刺激器。别担心，它会被溶解，并且从你的身体中代谢出去。最后会这样，到时候你可能就不需要它了。”他耸耸肩。你有什么法子尽可以想呀！“不过，如有必要，我们可以再次注射。现在给我冷静下来。”
斯蒂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放缓呼吸。“你要把我怎么样？”
“这个嘛，就要看……托马斯，我们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和你，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但在今天，在此时此刻，我们可以抄近路，一条林间小道。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很简单，我叫斯蒂芬。”
兰德尔垂下头，用手捂住脸。“对不住了。”他说，他的声音很轻，透着疲惫。
在此之前，除了童年时受的小伤，斯蒂芬还不知道疼痛为何物。正因如此，当从他的血管和肌肉中爆发出的疼痛如同猛烈的风暴席卷他的身体之际，他甚至都找不到言语来形容，也没有能力去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有他自己的尖叫声直冲他的耳朵。然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总算得到了解脱。
斯蒂芬醒了过来，呼哧呼哧大喘着气，浑身上下都已被汗水浸透。他依然坐在那把古怪的椅子上，但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用柔软的皮带将他捆在了上面。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仍在嗡嗡作响，兰德尔用那个植入装置造成的痛苦的余威仍在。
“你干什么……”斯蒂芬用粗哑的声音小声说道。他的喉咙火烧火燎，由此可知他尖叫了多久，“你干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努力将记忆碎片连接在一起。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托马斯。”兰德尔说道，他的声音中好似夹杂着一丝同情——只是可能而已，大概还有些许后悔，“我们没时间浪费了，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们不得不再试一次。我想你现在明白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虚张声势了吧。对这里的每一个人而言，你能不能接受新名字可谓至关重要。”他说完后没转移目光，盯着地面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你怎么可以伤害我？”虽然喉咙生疼，斯蒂芬还是问道，“我只是个小孩。”不管是不是年纪小，他都知道他听起来有多可怜。
斯蒂芬还知道，面对可怜的事，成年人有两种反应：他们会微微心软，并且改变原来的立场。又或者，内疚犹如炉火，在他们心里熊熊燃烧，但他们会硬起心肠，将火浇灭。兰德尔选择了后者，他满脸通红，大声吼叫起来。
“你现在必须接受新名字！我不会再客气了。你叫什么？”
斯蒂芬又不傻——他现下只是装傻而已。“托马斯，我叫托马斯。”
“我不相信你。”兰德尔答道，双眼如同两汪幽暗的池水，“再来一遍。”
斯蒂芬张开嘴要回答，只是兰德尔并不是在和他说话。疼痛再次袭来，更加剧烈，速度也更快了。他还来不及体会痛苦，便昏死过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斯蒂芬几乎连话都说不出了。“托马斯。”
“我不相信你。”
“不要。”他轻声说。
疼痛如期而至，随后，他照常陷入了黑暗。
“说说你的名字。”
“托马斯。”
“但愿你不会忘记。”
“不会。”他喊道，他抽噎着，身体也颤抖起来。
“你叫什么？”
“托马斯？”
“你有其他名字吗？”
“没有。我一直都叫托马斯。”
“有没有人叫过你别的名字？”
“没有。我只有托马斯一个名字。”
“你会不会忘记你的名字？会不会用其他名字？”
“不会。”
“很好。那我最后提醒你一次。”
后来，他躺在床上，又蜷缩起身体，感觉外面的世界遥远而寂静。他的泪水流干了，除了叫人难受的刺痛感，身体都是麻木的，就好像他的身体沉睡了过去。他想象着兰德尔在他对面，心中的愧疚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演变成致命的狂怒，让他在施加痛苦的时候，整张脸都变成一张怪异的面具。
我决不会忘记，他告诉自己，我死也不会忘记。
就这样，他在心里一次次地重复着那个熟悉的词。但感觉不一样了，不过他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样。
托马斯，托马斯，托马斯。我叫托马斯。

3 例行检查
日期：222.2.28 |时间：9：36
“不要动。”
医生并没有凶巴巴的，不过也不算和蔼，他不苟言笑，一副专业派头：他四十来岁，样子很普通，中等身高，中等体形，留着一头黑色短发。托马斯闭上眼，感觉到针刺般的疼痛，针头扎进了他的血管。说来挺有意思，他每个礼拜都很害怕，可其实疼一下就过去了，然后冰冷的液体便会进入他的身体。
“看到了吧，”医生说，“一点也不疼。”
托马斯摇摇头，没有说话。自从兰德尔那件事后，他连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很难睡觉、吃东西，什么事都做不了。直到近些天来，他才开始逐渐克服那种感觉。每次他想到从前的名字，便努力将其压下去，他再也不想受折磨了。托马斯这名字很好，本来如此。
血液的颜色很深，看来就像黑色，通过细细的管子，从他的手臂流入采血瓶。他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化验，他做的化验太多了，被扎了很多次，有些每天都要做，有些一个礼拜就做一次。
医生截断血流，“足够做血液测试了。”他拔出针头，扣上采血瓶盖，“现在请到扫描仪那里，我们要再来观察一下你的大脑。”
托马斯愣住了，心中焦虑不安，胸口开始发紧。每次他们提到他的大脑，他都会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
“去吧，快点。”医生注意到托马斯的身体有些紧绷，便责备道，“每周都要扫描，例行检查而已，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必须掌握你的大脑的日常活动规律，好吗？”
托马斯点点头，闭了会眼睛。他真想号啕大哭，赶紧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想哭的冲动。
他站起来，随医生去了另一个房间，那里有台巨大的机器，活像一头巨象，机器中间呈管状，中间是空的，里面有张平板床，等着他躺上去。
“上去吧。”
托马斯做过三四次脑部扫描，此时反对很没道理。他爬上床，平躺下，盯着上方明亮的灯。
“记住，”医生说，“不用理会敲击声，那很正常，只是游戏的一部分而已。”
只听机器咔嗒咔嗒响了两声，托马斯躺的那张床随之滑进了张着大嘴的空腔里。
托马斯独自一人坐在桌边，他的老师格兰维尔先生站在他前面的一块写字板边。格兰维尔先生是个暴脾气，说起话来恶声恶气，除非算上眉毛，不然的话，他浑身上下找不出几根毛发。浓密的眉毛像是占用了他身体其他部分的毛发，搞得其他地方都是光秃秃的。距离午饭时间已经过了两个钟头，只要能躺一会儿，托马斯愿意至少付出三个脚指头，哪怕是此时此刻躺在地板上，睡上五分钟，也是好的。
“你还记得昨天讲过什么吗？”格兰维尔先生问道。
托马斯点点头。“记得。”
“不错。说说看。”
“闪焰症信息再现尝试。”
老师笑了，显然很满意他的回答。“非常好。”他转身面对黑板写了几个词，“后耀斑联盟，是闪焰症信息再现尝试导致的直接后果。一旦得到很多国家的响应，聚齐各方代表，他们就可以着手处理这场由太阳耀斑引发的末日危机。闪焰症信息再现尝试一旦识别出太阳耀斑的全部衍生物，并且确认哪些人受到了感染，后耀斑联盟就会着手解决问题。孩子，你是不是听烦了？”
托马斯猛地坐直身体，完全不晓得他刚才一直垂着头，他八成是睡着了。
“对不起。”他揉揉眼睛说，“对不起。闪焰症信息再现尝试，后耀斑联盟。我都记住了。”
“听着，孩子。”格兰维尔先生说道，他向前走几步，距离他更近了，“我很肯定你觉得其他科目更有意思，比如科学、数学，以及体能训练什么的。”他俯下身，直视托马斯的眼睛，“但你必须了解你的历史，了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现在整个世界都变得一团糟。除非了解过往，否则永远都无法知道未来该前往何处。”
“明白，先生。”托马斯逆来顺受地说。
格兰维尔先生站直身体，灼灼目光扫过托马斯的脸，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讽刺。“那好吧，现在就来了解过去吧。我们再来说后耀斑联盟，要讨论的还有很多。”
老师走回到房间前面，托马斯则使尽全力拧了自己一下，希望能保持清醒。
“需不需要我帮你复习一遍？”
托马斯抬头看着丹顿小姐。她长着黑头发黑皮肤，脸蛋很标致，眼神温和而睿智。她大概是托马斯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了，这一点从判断思维课上她不断给他出的谜题中就能看出来。
“我想我明白了。”他说。
“那就重复一遍。记住……”
他打断丹顿小姐的话，娓娓道出了她说过大概一千遍的内容。“‘对问题的了解要超过对解决方案的了解，不然的话，解决方案则会变成问题。’”他很肯定这纯属废话。
“非常好！”丹顿小姐的表扬夹杂着嘲弄，也很夸张，好像她很惊讶看到他竟然记住了她说的话，“现在请重复一遍问题，还要在脑海中想象一番。”
“一个男人在车站把车票弄丢了。除他之外，月台上还有一百二十六个人。一共有九条轨道，五条通往南方，四条通往北方。在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里，将有二十四辆列车进站和出站。在此期间，还将有八十五个人进入车站。每次有列车进站，至少有七个人上车，但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二个人。至少会有十位乘客下车，但最多不超过十八个人……”
他一个细节接着一个细节地说，又讲了五分钟才把问题说完。光是记住这些参数就够难了——他真不相信她希望他解开这道愚蠢的题目。
“最后月台上还剩下了多少人？”他终于说完了。
“很好。”丹顿小姐说道，“第三次总会有好运气。每一个细节你都说对了，这是找到答案的第一步。现在，你能解开这道题吗？”
托马斯闭上眼，开始计算数字。在这节课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的脑海里完成的——没有仪器，也不能书写。没有哪节课能像现在这样，使他的大脑发挥到极致，所以他其实很喜欢这节课。
他睁开眼睛。“七十八个。”
“错。”
他又算了几分钟，重新道出答案：“八十一个。”
“错。”他很失望，不由得有些畏缩。
他又试了几次，但他终于意识到，答案可能根本不是一个数字。“我不知道那个丢了车票的人有没有上车，我也不知道月台上的其他人是不是和他结伴而行，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同伴的人数有多少？”
丹顿小姐笑了。
“总算有进步了。”

4 最好的日子
日期：223.12.25 |时间：10：00
自从他们偷走托马斯的名字，已经过了两年，在这期间他一直很忙，每天都要上课和做化验。数学、科学、化学、判断思维，很多很多身心测验，好些都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他有好几个老师，各种各样的科学家都在研究他，然而他再也没有见过兰德尔，也没有听人提起过他，一次都没有。托马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完成工作后就走了？还是他病了，得了闪焰症？又或者，因为他对一个连上学年龄都没到的孩子做了那种事，愧疚得要死，便不再做托马斯的看守员了？
托马斯乐得把兰德尔这个人彻底忘记，不过每次看到穿绿色消毒服的人转过拐角，他仍然会情不自禁地害怕再被扎针。而且，总有那么一瞬间，他会认为是兰德尔再次出现了。
两年了。他提供了两年的血液样本，接受身体检查，时刻受到监控，上了无数的课程，解开了无数的难题。但他没有得到任何真正的信息。
到目前为止没有，但他还是盼望着。
一夜好睡，托马斯醒来后神清气爽。他刚刚穿好衣服，吃完早饭，一个陌生女人便出现了，打破了他的正常生活。那个女人要他去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而他甚至都没费神去打听细节。他现在七岁，已经大到不会附和成年人要他做的每一件事，但和这些人打了两年交道，他早就学乖了，知道就是问也不会得到答案，不过他了解到一点，那就是只要他足够耐心，学会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就能掌握一些信息。
托马斯在这栋楼里生活太久，几乎都忘记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他现在只知道白色墙壁，经过走廊时看到的画，实验室里显示信息的各种监视器屏幕、荧光灯，色调柔和的灰色床具，铺着白瓷砖的卧室和卫生间。而且，在这段时间里，他见到的都是成年人，连一次都不曾与年龄相仿的孩子说过话，哪怕是很短的碰面都没有。
他知道，除了他，这里还有很多孩子。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能见到住在他隔壁的女孩子。每次都只有一两秒钟，在他或她的房门关闭的一刹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在他看来，她那块门牌上的字已经成了她的名字特蕾莎的同义词。他特别想和她说说话。
他的生活单调无聊，仅有的一点点自由时间也只有靠看旧电视短片和书来打发。只有读书这件事，他们不会加以限制。这里的藏书很丰富，他们允许他随便看，而读书也成了他的救生索，不然的话，他准会发疯。上个月他迷死了马里奥•迪•桑扎的书，细细品读了他的经典作品，对书中的世界，他虽不甚明了，却乐于去想象一番。
“到了。”他们走进一个不大的房间，向导这样说道，有两个携带武器的男警卫把守着大门。那个女人的语气让他想起了计算机模拟声音。“安德森总理很快就会过来。”她猛地转过身，都没有看他的眼睛，便把他丢给那几个人，独自走了。
托马斯打量着几位新同伴。他们身着很正式的黑色制服，里面则穿着鼓鼓囊囊的防弹衣，各自拿着把很大的枪。他们和他常见的警卫很不一样，胸前用大写字母印着“灾难总部”这个单词。这还是托马斯第一次见到这个词。
“那是什么意思？”他指着他们胸前那个词问道。但那两个人眨眨眼，露出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接着便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这么久只和成年人打交道，托马斯的胆子变大了，有时候，他甚至还会和他们说话。但显而易见，这两个人无意聊天，于是，他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灾难总部。他琢磨着这个词。它肯定有某种含义。为什么一个警卫要把这样一个词印在正儿八经的制服上呢？托马斯有些糊涂了。
这时，身后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托马斯转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他的头发是深色的，但已经花白，棕色的眼睛显得很疲倦，下方有暴风雨云一样颜色的眼袋。不过，托马斯觉得他的实际年龄没有看起来这么大。
“你肯定就是托马斯了。”男人说，他的语气尝试表现出轻快，却做得不太成功，“我叫凯文•安德森，是这个机构的总理。”他笑了，眼神却依然沉郁。
托马斯站起来，有些尴尬。“噢，很高兴见到你。”他不晓得还能对这个人说什么。过去几年，总体上而言，别人对他还算不错，但兰德尔留下的阴影总是笼罩着他，他的心里孤独得很。他其实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也不晓得为什么要和这个男人见面。
“来我的办公室。”总理说道，他站到一边，在身前挥动一只手臂，“去办公桌前找个座位坐下。我们有很多话要谈。”
托马斯低头走进总理办公室，他还真有点担心总理会在他从他身边走过时伤害他。他径直走向最近的椅子坐下，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他面前是一张很大的办公桌，看起来很像木头做的，但多半不是木头的，边缘处摆着几个相框，托马斯看不到相片，他倒是很想看看安德森先生的生活中有哪些瞬间化为了永恒。除了一些小工具，几把椅子，还有嵌在办公桌中的一台智能终端，整个办公室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总理快步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他触摸几下智能终端的屏幕，似乎看到了令他很满意的东西，接着，他向后靠在椅子上，手指在下巴下方搭成一个尖塔。他端详着托马斯，这让托马斯更别扭了。良久，两个人都没说话。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安德森总理终于问道。
托马斯整个早晨都在回避这个问题，但如此一来，关于圣诞节的美好回忆在他心里就变得更为清晰了。他心痛不已，每一次呼吸都针扎一样疼，好像有一块尖锐的岩石压在他的胸口上。
“今天是圣诞假期的第一天。”托马斯回答道，希望能掩饰他有多伤心。有那么一刻，好像有松树味飘来，有辛辣的苹果酒流到他的舌根。
“说得对。”总理说道，他双臂抱怀，好像这个回答让他很骄傲，“今天是一年里最好的日子，对吗？不管信不信教，所有人都会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庆祝圣诞节。对了，让我们面对现实吧，过去十年，还有人信教吗？啊，宗教预言的末日浩劫倒是实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很飘忽。托马斯搞不懂他到底要说什么，而他目前唯一做的，也仅仅是让坐在他面前的可怜孩子伤心而已。
安德森忽然又有了反应，他探身向前，双手交叉横在胸前。“圣诞节呀，托马斯。家人、美食、温暖，还有礼物！绝不能忘了礼物！你在圣诞节早晨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是什么？”
托马斯不得不把头侧向一边，尽量控制着不让眼泪从眼里滚落。他拒绝回答如此卑鄙的问题，不管他是不是故意这么问的。
“那个时候，”安德森又说，“我比你还要小，我收到了一辆自行车，是绿色的。圣诞树彩灯的灯光照射到新自行车上，闪闪发光，像有魔力一样，托马斯，真正的魔力。那样美好的事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尤其是当你变成了我这样一个脾气暴躁的老人。”
托马斯这会儿恢复了镇定，尽可能用凌厉的目光看着总理。“我的父母可能已经死了。是呀，我是收到过一辆自行车，但你们把我抢走，我就再也看不到我的自行车了。都是这该死的闪焰症，我这辈子也甭想得到圣诞礼物了。我们为什么要谈这个话题？你这是在故意戳我的痛处吗？”他愤怒地说出这些话，感觉好了很多。
安德森面色苍白，圣诞的快乐回忆一扫而空。他把手平放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你说得对，托马斯。”他说，“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个，好叫你明白，我们现在想方设法让灾难总部取得成功，这有多么重要，找到办法治愈这种疾病有多重要。而且，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付出再多……也在所不惜。”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转了四分之一个圈，注视着墙壁。
“我希望能再过圣诞节。”

5 孤独的滋味
日期：223.12.25 |时间：10：52
沉默延续了良久，托马斯感觉太尴尬了，不止一次琢磨着是不是该站起来离开。有一瞬，他甚至担心安德森总理八成已经死了，他坐在那儿，身体僵硬，睁着眼，目光呆滞得很。
但他坐在那儿凝视墙壁，胸口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起起伏伏。
托马斯很为他难过，再也不能保持沉默。
“我也希望再过圣诞节。”托马斯说。这个心愿很简单，很真实，可他也知道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感觉好像总理忘记了托马斯还坐在那儿。他听到男孩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我……我很抱歉。”他有些结巴，转动椅子，再次面对托马斯，“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也希望一切恢复正常。”托马斯说道，“恢复到我甚至还没出生时的样子。但我想这是不可能的，是吗？”
“有可能的，托马斯。”总理的眼睛变亮了，“我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了可怕的样子，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治疗办法……天气就会恢复正常，而且，天气已经开始恢复了。眩疯病人会相继死掉，我们进行的每一项模拟实验都显示他们会彻底消灭彼此。我们这些健康的人还有很多——只要我们不会染病，就能重建这个世界。”
他注视着托马斯，仿佛托马斯知道下面要说什么。只可惜他不知道。
“你知道我们的……机构叫什么名字吗，托马斯？”总理问道。
托马斯耸耸肩。“你几分钟之前还说过‘灾难总部’，那几个警卫的制服上也有这个名字。这个机构真叫这个名字吗？”
安德森总理点点头。“有人不喜欢，不过它确实恰如其分。它说明了我们在这里进行的工作。”
“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托马斯重复了一遍总理刚才说的话，好让他知道，托马斯懂得了他的暗示，不过他其实并不肯定自己明不明白。
“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总理点点头，“说得很对。”这会儿，他的眼睛闪闪发亮，“WICKED，俗称灾难总部，全名表示灾难世界，杀戮区实验总部。我们希望能用这个名字提醒人们我们存在的原因，我们计划取得怎样的成就，以及我们打算做什么。”他顿了顿，似乎是在重新思考着什么，“平心而论，我认为这个世界到最后一定会好起来，而我们的目标是拯救人类。如若不然，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安德森总理仔细打量着托马斯，等待他的回答，只是此时此刻，托马斯的头太疼了，只把总理的话听懂了一半。听到杀戮区这个词，他吓得不轻。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它好像比末日灾难还要糟糕。
他心里有无数问题，他一直都觉得，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找这些人一一问清楚。只是到了现在，他的问题更多了。
不过，在某些时刻，他的问题就显得不再重要。他又累又气，还很糊涂，所以只盼着回房间一个人待着。
“接下来的几年会很忙碌。”安德森总理继续说道，“我们带回了几个年纪很小的幸存者，他们跟你差不多。此外，我们终于确定一切就绪，可以展开工作了。我们即将进行大量实验，以确认实验对象——不，是我们的学生中谁的表现最好。听我的，尽你的最大努力吧。对闪焰症免疫，代表免疫者拥有神奇的力量，但要达到预期目的，需要的不仅仅是生物方面的能力。我们要建造宏伟的建筑，还要建造生物力学实验室……总之是要创造生命的奇迹。所有这一切最终会让我们彻底了解杀戮区。我们将找出免疫的原因，并据此研究出治疗方法。我很肯定我们能做到。”
他停顿下来，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托马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尽全力维持平静。安德森开始变得有点吓人了。
总理似乎意识到他表现得有些过火，便叹了口气。“我想今天的动员讲话已经说得够多了。托马斯，你长了几岁，在测试项目中表现也比其他人都要好。我们对你评价很高，我感觉现在是时候和你见上一面。我想我们未来会经常见面，你将拥有更大的自由，并在灾难总部发挥更大的作用。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这些很有意思？”
托马斯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因为听来真的很有意思。他有时感觉是在坐牢，很想到外面去。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或许他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条自由的路。
“我能问个问题吗？”托马斯说，因为他无法忘记“杀戮区”这个可怕的词。
“当然。”
“杀戮区……是什么意思？”
这下安德森真的笑了。“噢，我很抱歉，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是我们对大脑的称呼，也就是闪焰症破坏最严重的部分。而杀戮区损坏到一定程度，感染者的生命也就到了终点。那个部分就是我们与之战斗的地方，我想，你可以把杀戮区称为我们灾难总部这些人的战场。”
托马斯听得一头雾水，但不知怎的，这个解释让他感觉好了一些。“这么说，我们准备好了，是吗？”
安德森总理问道：“你准备好和我们一起进行重要的工作了吗？”
托马斯点点头。
总理拿一根手指敲了两三下办公桌。“太棒了。那就回你房间休息一下吧，前面的任务重着呢。”
托马斯有点兴奋，随即又被一种莫名的羞愧包围。送他来的那个女人又将他送回房间，托马斯有些不能自已。就在她要关上门的一刹那，他把手伸进门缝，卡住了门。
“噢，对不起。”他立即道歉，“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的脸上闪过疑虑之色。“这大概不是个好主意。这里……其实是个受控的环境。我很抱歉。”她的脸红了。
“但是……”托马斯琢磨着该怎样用适当的话问出适当的问题，“那个人……也就是安德森总理，他说以后的任务很重。这里是不是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他们都是孩子吗？我能和他们见面吗？”他真讨厌自己竟然如此心怀期待，“就好像隔壁的女孩，叫特蕾莎的那个，我能见见她吗？”
那个女人叹了口气，眼睛里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悲悯。她点点头。“这里的确还有很多人，但现在重要的是，你在测试中的表现很出色，所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其他人了。我知道你很孤独，我很抱歉。但我告诉你，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船上，或许这会让你感觉好过一点。不过，情况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保证。”她说着就要关门，但托马斯又一次阻止了她。
“还要多久？”他问道，语气中的急切让他有些尴尬，“这样孤独的日子，还要多久？”
“这个嘛……”她叹了口气，“我说过了，不会太久的，也许是一年。”
托马斯只得抽回手，免得她在关门时夹住他的手。他跑过去，扑到床上，拼命忍住泪水。
一年。

6 一天又一天
日期：224.3.12 |时间：7：30
一大清早，有人敲门，就跟上了发条一样准时。时间相同，每次来的人却都不一样。然而，他只盼着佩琪医生能来，她是这么久以来他遇到过的最好的医生。正是她两个月前带他去见了总理。不幸的是，通常来的都不是她。但今天他打开门，就见她站在门外。
“佩琪医生。”他说，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只是一见到她，他就觉得很轻松，“嗨。”
“嗨，托马斯。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消息？”
“什么？”
她露出温暖的笑容。“从现在开始，我们能经常碰面了。他们派我来负责你，而且只负责你一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他心里很激动，他们其实只见过几次面，可和她在一起，他整个人都很平静，但他只说了一句话来表现他的兴奋：“不错。”
“确实很不错。”她又笑笑，看起来跟丹顿小姐的笑容一样真诚，“你即将迎来很多美好的事，我们都即将迎来很多很美好的事。”
他情不自禁地又说了一句“不错”。
她指指托盘。“现在来吃点早饭吧。”
他并不知道佩琪医生是怎么做到的，可她给他抽血，他甚至都感觉不到针头刺进了他的皮肤。一般都是她的助手来做，但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亲自动手。比如今天。
他看着鲜血顺着管子流出来，问道：“你们都从我身上知道了什么？”
佩琪医生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们做了那么多测试，都得到了什么结果？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现在还是免疫的吗？我的信息对你们有帮助吗？我的身体健康吗？”
医生将采血瓶密封好，又把针头从托马斯的胳膊里拔出来。“是的，你对我们有很大帮助。我们越了解你的身体和你的健康……反正就是通过研究你和其他人，我们渐渐明白了该研究什么，该将关注焦点集中在哪个方向，从而找出治疗办法。你们确实很有价值，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托马斯微微一笑。“你和我说这个，是为了让我放宽心吗？”
“绝对不是。如果我们能成功阻止病毒，那都是你们的功劳。你们应该骄傲才对。”
“好吧。”
“现在，到跑步机上去，我们来看看，多长时间之后你的心跳会每分钟超过一百五十下。”
“用这样的方式联系社会，彻底改变了人们的日常生活……”
兰德勒小姐正在讲蜂窝技术造成的文化影响，她身材娇小，个性文静，有一口漂亮的牙齿。这时候，托马斯举起一只手。他无聊透了，谁不知道蜂窝技术对文化的影响呢？
“怎么了？”见自己的话被打断，她问道。
“很快就要讲到平面穿越器的发明了吧？”
“我这么说过吗？”
“好像说过。反正，平面穿越器的发明看来要比你现在讲的有意思。”托马斯笑笑，希望自己没有造次。
兰德勒小姐双臂抱怀。“现在谁是老师？”
“你。”
“谁最了解每天应该讲什么？”
托马斯又笑了，不过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笑。不管这位女士有多无聊，他都挺喜欢她。“当然是你。”
“很好。现在接着刚才的讲，你可以想象一下这个世界改变了多少，毕竟忽然之间，世上的每个人都……”
丹顿小姐的耐心真不是盖的。半个多小时了，托马斯一直在分析摆在他面前桌上四十块奇形怪状的积木。他并没有触摸到积木，只是轮流看着每一块，并尝试在心里画一幅设计图，尝试按照老师教给他的办法解开这道题。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她终于问道，“反正下堂课的时间也快到了。”
这样看来，就算是她，也有耐心耗尽的时候。“晚会儿去也不要紧。格兰维尔先生不会介意的。”
丹顿小姐摇摇头。“这可不好。一旦时间不够，你就会急躁冒进。现在还不是你急躁冒进的时候，你需要多少时间就用多少时间，就算几天也无所谓。要让你的大脑不停运转，晚上躺在床上，要想象你正在分析的内容。”
托马斯强迫自己从积木上收回目光，向后靠在椅背上。“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题？难道不仅仅是游戏吗？”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也不能这么说。这节课比其他课程更能调动我的大脑。”
丹顿小姐笑了，好像他是在说她是学校里最聪明的老师。“你说得很对，现在去上格兰维尔先生的课吧，让他等不好。”
托马斯站起来。“那好吧，再见。”他向房门走去，接着又转过身来，“顺便说一句，不一样的积木有七块。”
她笑得更灿烂了，这可真难以置信。
一个又一个样本。
一节又一节课。
一道题又一道题。
一天又一天。
一个月又一个月。
时间一晃就这样过去了。

7 心理医生
日期：224.9.2 | 时间：7：30
敲门声照常响起，可能迟了几秒钟。托马斯打开门，只见一个陌生人正望着他。是个男人，秃头，似乎很不情愿到这里来，也可能是很不情愿活着。他双眼红肿，眉头紧皱，这一皱眉，连带着整个憔悴的脸上都布满了皱纹。
“佩琪医生怎么没来？”托马斯问道，有点垂头丧气，他有时候是很讨厌每天都是老一套，但惯例突然被打破，却让他很不舒服，“她还好吗？”
“我能进去吗？”那个男人说，并冲他带来的一托盘食物点点头。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像佩琪医生那样温暖。
“噢，是的。”托马斯让到一边，把门开大一点。陌生人推着餐车从他身边走过，来到小桌边。
“一定要全部吃掉。”男人说，“你今天需要很多体力。”
托马斯真的很不喜欢他的腔调。“为什么？而且，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佩琪医生怎么没来？”
男人站直身体，像是要变得更高，他把手臂交叉起来。“佩琪医生没出事，她很好。你说话该客气点，要尊重比你年纪大的人。”
托马斯本想反唇相讥，话都到嘴边了——刻薄话说来总是很容易，但他还是一声不吭，盼着这个男人赶快离开。
“你有半个钟头。”陌生人说道。他一直紧紧盯着托马斯，目光深邃冷酷，“我八点准时过来接你。你可以叫我莱维特医生，我是一名精神病医生。”他终于收回目光，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我是一名精神病医生。
托马斯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从前倒是听说过精神病医生这个词。他此时一点胃口也没有，但他还是坐下来，吃掉了盘子里的食物。
莱维特医生准时来敲门，只是他的力道太大，其实压根儿就没这个必要。托马斯早就吃完了早餐，却盼着能再有一个钟头，或是半天，要是有一个月就更好了。他不愿意和这个陌生人去任何地方。如果佩琪医生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那他可就惨了。
他打开门，莱维特还和半个钟头前一样，依然是个秃头，依然那么无精打采。
“走吧。”他无礼地说。
他们默默地穿过走廊。经过特蕾莎的房门时，托马斯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31K。有多少次他看到门上的牌子，盼着能打开门，见见门里的女孩。这里的人为什么要把他们都隔离开？肯定不光是因为冷酷心狠。佩琪医生怎么会为这样一个组织工作呢？
“听着。”莱维特医生说，将托马斯的注意力拉回到了走廊的白色墙壁和头顶的荧光灯上，“我知道我今天早晨不太友好，我很抱歉。今天要进行一个大项目，影响非常大。”他哽咽似的笑了起来，听起来好像一只青蛙在被电击致死时发出的声音，“你肯定看得出来，我现在特别紧张。”
“不要紧。”托马斯答道，不知道此外还能说什么，“我们都有不顺的时候。”他又紧张地说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紧张？接受测试的人又不是他。
“是呀。”莱维特医生小声嘟囔道。
他们走进升降梯，医生按下按键9，而托马斯从未去过那一层。不知怎的，这个数字让人感觉有些不祥。9层，如果是佩琪医生站在他身边，他还会这么不安吗？他也说不出答案。
伴随着一声欢快的钟鸣声，门开了，莱维特医生走出电梯后向左拐，托马斯跟了过去，很快就注意到玻璃隔板前面有张桌子。在桌子另一边，他看到了显示器和仪器发出的闪烁的光。这一层看来很像医院。
或许佩琪医生出了什么事，或许他们这是要去探望她。
托马斯尽量用亲和放松的语气说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要做什么？”
“不行。”莱维特答，他想了想，接着又说道，“对不起，孩子。”
托马斯随莱维特从桌边走过，穿过玻璃隔断。他们继续穿行于走廊中，经过一扇又一扇门，但除了每个房间外面的医疗显示器，别无其他线索。门上有编号，每扇门都紧紧关闭着。墙壁上嵌着磨砂玻璃，什么都看不到，落地窗帘紧紧拉着。托马斯发誓听到一个房间里有说话声，随即一声尖叫把他吓了一跳。他跟着继续往前走，又一声尖叫响起，在他身后的走廊里回荡。托马斯猛地站住，回过身看。
“继续走。”莱维特命令道，“没什么可担心的。”
“怎么回事？”托马斯又问道，“怎么了……”
莱维特一把抓住托马斯的手臂，他的力道并没有大到弄疼他，却也不轻。“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我。走，别停下，就快到了。”
托马斯听命行事。
他们在一扇与其他房门一模一样的门前停下，门边有一张电子图表，上面记录了很多信息，只是字体太小，从托马斯所站的地方看不清。莱维特医生看了看图表，接着伸手开门。就在他转动门把手的时候，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托马斯扭过头，看到一扇门开了，一个男孩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他穿着病号服，头上缠着绷带，两个护士架着他。他步履蹒跚，像是注射了很多麻醉药，接着，他一下子摔到地上。他挣扎着要站起来，极力排斥片刻之前还在搀扶他的两个人。托马斯愣住了，只见那个男孩再次跌倒，又左摇右晃地站起来，歪歪扭扭地径直向托马斯的方向跑过来。
“不要进去。”那个男孩含糊地说。他有一头黑发，亚洲人面孔，大概比托马斯大一岁。男孩的脸很红，布满了汗水；耳朵上方的绷带有一个红点正在晕开。
托马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些难以置信。接着，莱维特医生突然站在托马斯和跑过来的男孩之间。两个护士追了过来，其中一个大喊道：“民浩！站住！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但护士的话渐渐消失了。
民浩，那个男孩叫民浩。现在托马斯至少知道另外两个人的名字了。
男孩撞到莱维特医生身上，好像并没有看到他站在那儿似的。民浩紧紧盯着托马斯，眼神有些恍惚，却显得很恐惧。
“不要让他们那么对你！”他喊道。莱维特紧紧搂住他，他开始挣扎，要挣脱开他的钳制。民浩太瘦小了，根本无法和一个成年人对抗，但他却不肯就此束手。
“这是……”托马斯说，只是他的声音太轻了，他提高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们要在我们的大脑中植入一些东西！”民浩大声对他说，他的眼神依旧狂野，一直盯着托马斯，“他们说一点也不疼，可是疼死了，真的很疼！他们就是一群骗……”
一个护士在他的脖子上注射了什么，他的身体随即麻痹，瘫倒在地，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片刻后，他们就拖着他，穿过走廊向他跑出来的房间走去，他的脚一直拖在地上。
托马斯转身看着莱维特。“他们把他怎么样了？”
莱维特医生异常冷静，只是这样说：“别担心，他就是麻醉反应还没过。没什么可担心的。”
没什么可担心的——似乎是他的口头禅。
托马斯琢磨着是不是该撒腿逃跑。莱维特打开门，托马斯随他走进房间，听到门在他身后关闭，这期间，他一直很想跑。
我是个胆小鬼，他心想，那个叫民浩的孩子算是白白提醒我了。
这里看起来跟医院病房没两样。里面有两张床，每张床四周都有保护隐私的帘子。左边的帘子是敞开的，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新铺好的床。右边那张床的帘子挂着，看不清里面躺着什么人——帘子很薄，托马斯能看到一个男孩的身影。房间里摆满了医疗设备，跟他在实验室做测试时看到的设备一样，都是最先进的。莱维特早就走到一个显示器前，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图表，还键入了一些信息。
托马斯又将注意力放回到拉紧的帘子以及帘子里面的那张床上。莱维特距离他有六七英尺远，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图表。
我一定要看看谁在帘子后面。托马斯心想。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愿望。
莱维特在他左边，向前探身去看屏幕上的小字。托马斯立即行动，他悄悄从右边走到拉紧的帘子边，将帘子拨到一边绕过去，快步走到床边。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男孩，他一头金发剪得很短，闭着眼，被子一直盖到他的下巴下方。此时，莱维特两三步就从房间对面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拉好帘子。他抓住托马斯的胳膊，猛地把他从床边拉开。可托马斯已经看到了那个男孩，他还看清了两件事。
第一，就和民浩一样，这个男孩的耳朵上方也缠着绷带，一个鲜红的血点从一边浸透了绷带。
第二，他从监视器上看到了男孩的名字。
纽特。
现在有三个了。
他知道了三个名字。

8 神秘女孩
日期：224.9.2 |时间：8：42
“你在想什么？”莱维特问道，他带领托马斯走到房间对面的空床边，“我们必须遵照医疗方案，尊重我们的安全区，并且做到悉心准备。你都没注意到这些吗？”
托马斯听到这个问题，差点儿没笑出来。“没有。”他答道，尽量不带出讽刺的语气。他还不到十岁，当然不晓得这些！
“那孩子刚刚做了手术，他现在很虚弱，有可能受细菌感染。你肯定知道细菌吧？”莱维特异常冷静地说，“闪焰症那样的细菌。”
“我是免疫的。”托马斯说，“难道我们不都是免疫的吗？”
“你们中大多数都是免疫的……”莱维特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捏捏鼻梁，“不用放在心上。只是……请你不要再到帘子后面去了。明白吗？”
托马斯点点头。
“现在我要进行准备工作了。”莱维特伸出双手，环顾四周，像是在确定方位，“医生半小时后到。”
托马斯心里的恐慌感越来越强烈。“这么说，那个孩子……民浩……说的是真的了？你们准备对我的大脑下毒手了？”
“我们不会对你下毒手。”莱维特强作镇定地说道，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件亚麻长袍，“我们只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再说一遍，民浩只是对我们给他用的药物有反应而已——这种情况很少见。我们会特别注意给你的剂量的，我保证。”他顿了顿，转身面对托马斯，“听着，你知道风险是什么，你知道你对闪焰症免疫，你也知道，人类正在面对一场浩劫。我说的这些，你都知道吧？”
对于这个问题，托马斯只有一个答案。“是的。”
“那你就该理解，你的配合为什么如此重要。”莱维特将病号服扔给他，“我们在研究免疫人群的杀戮区，希望这样做能找到治疗办法，而你就是免疫者。我们今天要做的，只不过是将一个很小的仪器植入你的大脑，借此帮助我们了解你们为什么会有所不同。我保证，你很快就会恢复，并且会很高兴看到我们能更有效地监控你的重要器官。而且，你的胳膊就不用经常挨扎了！”说到最后，他还强露出欢快的样子，“还不赖，对吧？”
托马斯一边耸耸肩，一边点点头。瞧这个人说话的口气，好像打开一个孩子的大脑是很合情合理的呢。他低下头，把玩着病号服。
“那边有个卫生间。”莱维特指指角落里的一扇门，“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再到床上躺下，一切弄好后我会通知你。你到时候会昏睡过去，什么都感觉不到。接下来可能会头疼几天，但我们有止疼药。好吗？”
“好吧。”托马斯向卫生间走了一步，正在此时，他听到一个女孩在走廊里尖叫。他看看莱维特，而莱维特则看着他的眼睛。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等着看谁先采取行动——当然是托马斯。
他飞快地跑到门边，把门拉开，一跃来到走廊里，他感觉到莱维特就在他身后。就在几十英尺开外，熟悉的一幕在他面前重新上演。一男一女两个护士拖着一个棕发女孩走过走廊，女孩又是踢又是叫。是她，住在31K的女孩，特蕾莎。
托马斯接下来做的事压根儿就没有意义。他向她跑过去，她那痛苦的表情和恐惧的眼神让他心里的恐慌越演越烈。
“放开她！”他喊道，与此同时，莱维特也在后面大喊，叫托马斯回去。
护士扭过头看到托马斯，便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好奇，甚至还有一丝玩味。他的怒火一下子烧得更旺了。他加快速度，虽然早就知道他无论怎么做都注定失败，但他至少要让特蕾莎知道他尝试过了。
他跑到跟前，一跃而起，双臂伸开，仿佛成了超级英雄，准备将那两个人结果……
其中一个护士挥动前臂来抵挡，正好击中托马斯的脑袋一侧。他的脸颊和耳朵立刻感到火辣辣的痛楚，世界随即上下颠倒，他重重地摔到地上。鼻子狠狠地撞到了墙壁上，撞得他头晕眼花。他一个翻身，抬头看过去，只见两个护士都低头看着他，仿佛是在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就连特蕾莎都停止了挣扎，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很不一样：有敬畏，有好奇。还有，那算是在笑吗？
托马斯忽然感觉好极了。
莱维特跑过来，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注射器。“孩子，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我真不希望这么做。”他跪下来，将针头插进托马斯的脖子，用拇指推动注射器。
在昏睡过去之前，托马斯又抬头望向特蕾莎，有那么一刹那，他们的目光碰触在一起。接下来，他们便把她拖走了，他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但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特蕾莎对他说的话。
“我们总有一天会长大。”
他陷入了疯狂的梦境中。
他正在空中飞，背上用背带系着一个仪器，下面的世界已化为一片焦土，毫无生命迹象。他看到一个很小的物体跑过沙滩，接着，小东西渐渐变大，距离越来越近。那东西长着翅膀，脸部看上去很丑，还伸展着手臂，是怪物。怪物要来抓他了。
所幸在他被大卸八块之前，那个梦便结束了。下一个梦还算愉快。
托马斯和父母在河边野餐。他不知道这是回忆，还是他盼望的场景，但他很快乐。这样的梦让他心疼不已，他知道他会伤心很久。
他还梦到了特蕾莎。那个神秘女孩住得这么近，就在隔壁，可他们竟然只说过一句话。
我们总有一天会长大。
他紧紧抓住这句话不放。她在他的梦中无数次说出这句话。这句话是那么顽强，那么叛逆。他喜欢她说出这句话。在他的梦中，他和特蕾莎都在他的房间里，他坐在床上，她则坐在椅子上。他们并没有交谈，只是……坐在那里，互相陪伴。他很渴望有个朋友，他希望手术永远都不要停，那样他就能一直在梦中了。
接着，特蕾莎开始说他的名字，说了一遍又一遍，只是她的声音变了。他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颗心都沉浸在悲伤中。他越是努力抓住这并不真实的一刻，它就消失得越快。很快，四周都陷入了黑暗，只剩下一个声音不断重复他的名字。
该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被病房明亮的灯光照得直眨眼。一个女人正低头看着他，是佩琪医生。
“佩琪……”他刚说了两个字，她就示意他不要说话。
“什么都不要说。”她笑了，这一笑让一切都显得好了起来。佩琪医生绝不会伤害他，绝不会。“麻醉药的效力还没退，你还很虚弱。躺着别动，放松放松，好好享受药力吧。”她哈哈笑了起来，而她并不常笑。
托马斯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内心却十分平静。刚才去救特蕾莎的事此时几乎显得有些可笑。他能想象，看到一个小孩冲过走廊，像超人似的一跃而起，那两个护士是怎么想的。不过，他至少让特蕾莎知道他很关心她，他很勇敢。他高兴地叹了口气。
“噢。”佩琪医生说，刚才她一直在看监视器，现在则转过头来，“我只能说，你是真心记住了我的建议。”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托马斯喃喃地说，每个字都很含糊。
“噢，现在你又把我的建议抛到脑后了。我说过，你现在不能说话。”
“你们……做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佩琪医生转过身面对他，在床边坐下。床垫一动，弄疼了他，不过只是隐隐作痛而已。
“我想那位精神病医生已经说过了，对吗？”她问道，“就是莱维特医生。”她四下看看，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回来。此时，他并不在病房。
托马斯点点头。“可是……”
“我知道。把一个仪器植入你的大脑，听起来怪吓人的。”她又笑了，“但你已经开始信任我了，不是吗？”
托马斯再次点点头。
“从长远看，这对你，对所有人，都更好。现在，我们可以更快更有效地检测你们杀戮区的活动。再说，你现在用不着常来实验室让我们提取数据了。我们以后可以实时收集数据，相信我，你会很高兴我们这么做。”
托马斯没说什么。即便他能正常说话，他也不会说。她说的有道理，绝大多数算是有道理吧。他只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民浩和特蕾莎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或许他们的手术进展得并不顺利。
佩琪医生站起来，拍拍托马斯的手臂。“好了，年轻人，现在该在药物的作用下再睡一觉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你会经常睡觉。好好享受休息时光吧。”她走了两步，又转身走了回来，俯下身，在托马斯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但他已经闭上眼，意识很快变得模糊。他只听到“惊喜”和“特殊”两个词。
接着，他听到了脚步声和轻轻的关门声。

9 似曾相识的感觉
日期：224.10.07 |时间：12：43
托马斯头部的创口很快就愈合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且照常上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自手术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特蕾莎、民浩和那个叫纽特的男孩子，也没见过与此有关的其他人。有时候，他穿过走廊去上课，能听到说话声。只是距离很远，他听不清声音自何处传来，但他能确定那是孩子的声音。听到说话声，他不由得想知道，为什么别人可以交流，偏偏他就不行。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
他每天都在琢磨这个问题。有时候，他宽慰自己说这是实验的一部分。或许有的孩子要共处，有的孩子就要独处。或许很快就要轮到他了。
他的耳朵上方有一条高低不平的疤痕，可知他们就是从那里打开了他的脑袋，不过头发已经长了出来，将其遮住，他也很少再想起那件事。他估摸，过不了多久，他甚至都感觉不到那道疤了。有时候，他的头会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一只魔手伸进了他的脑袋，并用力挤压。每次他问佩琪医生或是老师他们到底在他的脑袋里植入了什么，他们的答复总是千篇一律，植入物是在分析他的大脑系统，而且，总是一上来就指出，他现在不必做那么多检查。对这一点，他倒是心存感激。
佩琪医生经常向他保证，他现在这么孤单是有原因的，他们希望好好照顾他，保护他。外面的世界是那么恐怖，到处都有辐射，眩疯病人随处可见。她还说，他们要先对这种病有更清楚的了解，才能让托马斯与别人交流；她说他是个特例，只是从不肯透露任何细节。她经常给他带来很多书，还有一个手持游戏平板电脑，搞得他根本无法怀疑她的好意；而他也因此相信，她并不是在编故事安抚他。她一向都能让他安于目前的怪异生活。
一天早晨，他醒来后只觉头疼欲裂，头晕眼花，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他用尽所有意志力起了床，艰难地完成了早晨的例行活动。他趁午休时间在房间小睡了一会儿，感觉刚闭上眼，就有人来敲门。他吓了一跳，却还是起来开门，担心自己睡过头，错过了下午的课。他这一动，脑袋更疼了。
看到莱维特医生站在走廊，灯光下，他的秃头闪闪发亮，托马斯的心不由得一沉。
“噢。”托马斯情不自禁地说道。
“嗨，孩子。”莱维特答道，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欢快，“今天下午我们有个大惊喜给你，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托马斯看着他，突然感觉眼前直冒金星。这些话似曾相识，让他感觉自己依然置身梦中。
“好吧。”他说道，尽量掩饰自己的不舒服。只要能躲开每天都做的那些事，任何改变都是好的。“是什么？”他问。
莱维特医生露出一个怪里怪气又紧张的微笑。“我们精神病医生……”这个人诡笑着说，“……认为你可以和别人进行交流。首先，你可以和特蕾莎先沟通看看。你觉得怎么样？愿不愿意去见见她，和她待一会儿？或许会比你们第一次非正式见面要好。”他的笑容更加灿烂，只是眼中并无笑意。
在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托马斯心中燃烧，他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他在这世上最想见的人就是特蕾莎了。
“是的。”他说，“绝对会更好，我很愿意去见她。”
他往前走着，那种似曾相识的奇怪感觉再次袭来，仿佛他从前也从这里走过去见特蕾莎。医生带着他来到同一层的一个小办公室，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两边各有一把椅子，桌上则空无一物。那个叫特蕾莎的女孩子坐在一把椅子上，对托马斯羞怯地笑笑。
此时，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强烈了，弄得他的脚步甚至有些蹒跚。房间、特蕾莎和灯光都让他感觉如此熟悉，他绝不可能是第一次见到此情此景。他糊涂了。
“坐下吧。”莱维特说道，不耐烦地指了指。
托马斯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坐下，莱维特医生走进走廊，透过门缝说道：“我们认为现在是时候该让你们聊一聊了。”他微微一笑，“祝你们开心。”说完便关上了门。托马斯又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情不自禁地看着莱维特医生刚才所站的地方，有点不好意思去看特蕾莎。他太尴尬了，几分钟前他明明还很兴奋，这会儿，他被那种奇怪的感觉搞得头晕脑涨，只想站起来逃之夭夭。最后，他坐在椅子上动了动，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他们四目相对。
“嗨。”他只能这么说。
“嗨。”特蕾莎答道，又对他害羞地笑笑。托马斯发誓，他曾经在这个房间里见过这个笑容。
只是现在不适合追究原因，他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想这件怪事。他指指周围。“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不知道。八成是想要我们见面聊聊吧。”
她没弄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她可能只是在讽刺而已。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我五岁时就来了。”
托马斯看着她，尝试猜测她的年龄，最后只得放弃。“那是……”
“四年了。”她说。
“你只有九岁？”
“是呀。怎么了？你多大？”
托马斯不确定自己知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晓得个大概。“我们一样大，只是你看起来比我大。”
“我马上就要十岁了。你是不是也在这里待了四年了？”
“是的。”
特蕾莎在座位上动了动，将一条腿压在身下。托马斯觉得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却很开心见到她放松下来。他自己也是如此，他们聊的时间越久，令人困惑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显得越遥远。
“为什么他们会把我们中的一些人隔离开？”她问道，“我听到其他孩子又是叫又是笑的。我还见过一个大餐厅，足以容纳几百人就餐。”
“这么说，他们也是把食物送到你的房间了？”
特蕾莎点点头。“一天三次。大多数食物吃起来都味同嚼蜡。”
“你知道蜡是什么滋味的？”他说完就屏住了呼吸，希望现在开玩笑不算操之过急。
特蕾莎立即说道：“反正不可能比他们给我的食物更难吃。”
托马斯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是呀，你说得对。”
“我们身上肯定有不同寻常的地方。”特蕾莎说道，突然认真起来，这让托马斯有点吃惊，“你不这么认为？”
托马斯点点头，尽全力让自己显得很聪明，会思考。他可不愿意让她看出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我猜也是。不让我们接触别人，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过很难猜测，毕竟我们连为什么会在这里都不知道。”他心里直嘀咕，希望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说了两遍“猜”这个字，而且，他这些话听起来很愚蠢。
特蕾莎似乎并不这么认为。“我知道。你从早晨睡醒到晚上熄灯，是不是就跟上学一样？”
“差不多吧。”
特蕾莎点点头，然后，几乎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他们一直说我很聪明。”
“他们也是这么对我说的。真奇怪。”
“我想这一切都与闪焰症有关。在灾难总部把你带走前，你的父母是不是都感染了闪焰症？”
托马斯的所有快乐在此时都瞬间化为了乌有。他仿佛忽然看到父亲勃然大怒，母亲向当时还不到五岁的他道别。他试着甩掉回忆。
“我不想聊这个。”他说。
“为什么？”特蕾莎问道。
“我就是不想。”
“那好吧，其实我也不想。”她好像并没有生气。
“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又指了指他们所处的小房间，“说真的，他们要在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呢？”
特蕾莎双臂环抱，把腿放下。“说话，接受实验。我不知道。很抱歉，和我在一起，让你感觉无聊了。”
“啊？你生气了？”
“没有，我没生气。只是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我终于有了朋友，高兴还来不及呢。”
托马斯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对不起。我也很高兴有了朋友。”他不知道这次见面会不会以失败告终。
特蕾莎又笑笑，算是帮他解了围。“那可能是因为我们通过了测试，他们想看看我们是否处得来。”
“谁知道呢？”他笑了笑说，“我很久以前就停止猜测了。”
停顿了很久之后，她说道：“那么，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
特蕾莎把手伸过桌子。“握个手吧。”
“好吧。”他向前探身，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特蕾莎向后一靠，表情又变了。“你是不是有时会头疼？我是说，不是正常的头疼，而是感觉脑袋深处很疼？”
托马斯能想象到他脸上的震惊表情。“什么？你是认真的吗？没错！”他正准备形容一下今天早晨头疼的情形，还想说说他好像经历过现在的事，她却将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
“别出声，有人来了。还是稍后再说吧。”
托马斯不晓得她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他是什么都没听到，但她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片刻后，门开了，莱维特医生把头探进门缝。
“你们好，孩子们。”他高兴地说，看看托马斯，又看看特蕾莎，“时间到了。现在该回房间了。我们觉得这次效果不错，你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了解对方。”
托马斯和特蕾莎交换一下眼神。他并不完全肯定她在用眼神传递什么，但他真的相信他有了新朋友。他们从椅子上站起来，向莱维特走去。虽然只聊了这么一会儿，托马斯还是很感激，他真心祈祷，只要表现良好，就能像他们许诺的那样，得到更多见面机会。
他们走到门边，特蕾莎停下，问了莱维特医生一个问题，不，其实是两个，却足以彻底改变医生的态度了。
“脑卡触发器是什么？真有七个孩子在接受植入手术时死了吗？”
托马斯听到问题后大吃一惊。他扭头看着特蕾莎，医生则在思索如何回答。
“你怎么……”医生说道，却马上停下，他和托马斯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特蕾莎说到关键了，她无意中道出了一个事实，“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无稽之谈的？”
托马斯也在琢磨这件事。她是怎么听到这消息的？他怎么什么都没听说过。
特蕾莎耸耸肩。“你们的人说的，他们还以为我们听不到呢。”
莱维特显然很不高兴，但他的声音依然很沉稳。“有时候，你只是偷听到一部分，却不是全部。有些事与你们无关，还是不要为此费神了，好吗？”
他说完便转过身，沿走廊走了起来，好像并不在乎他们有没有跟上，但他们两个都紧紧跟在他身后。
“和我的新朋友一起走。”特蕾莎小声对托马斯说，“真有意思。”
他看着她，有些困惑，还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吗？你刚刚说有孩子死了，这可跟投了个重磅炸弹差不多，现在却表现得好像那不是什么大事。你还真是个怪人。”他开玩笑道，以免让她看出，他被她的第二个问题吓坏了，“那肯定是谣言，对吧？”
她突然亲了一下他的脸，然后飞快从莱维特医生身边跑过，他总算感觉好了一些。
托马斯自然很高兴能有个朋友。可看着她跑走，恐慌感再一次攫住了他。他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头疼得要裂开了，然后又觉得今天的一切早就发生过。他好像有点失衡，害怕跌倒，所以都不敢站起来，好像他和旋转的地球不在同一个节奏上。
他尽全力不去想最糟糕的答案。
不去想闪焰症。

10 见证奇迹的时刻
日期：224.10.14 |时间：11：37
一个星期后，上完丹顿小姐一节特别难的解谜课，托马斯再次来到那个小房间，在桌边坐在特蕾莎对面。谢天谢地，上次见面的奇怪之处这次并没有出现。
他度过了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个星期，每时每刻都在想能不能再见到新朋友。从佩琪医生、老师或其他人那里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一分一秒熬过这个星期八成是他听说过的最有效的刑罚了。关于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虽然琢磨了很久，却鼓不起勇气去打听。他担心人们会认为他出问题了。
“嘿，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特蕾莎一上来这么说。在莱维特刚刚离开房间之际，她问他们两个可以待多久，可他没有回答。
“是呀，我也很高兴。”托马斯表示同意，收拾好心情，他没有问起上次那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那样会显得很傻，于是岔开话题，“我特别想知道上次你说的那些孩子，你说他们都死了。是真的吗？有时候听佩琪医生的话，好像不让我们见面是为我们好，我心里真有很多话要说。”
“但不要一次都说完。”特蕾莎笑道，接着，她抬头看看天花板的四个角，露出担心的表情，“不晓得我们是不是该小心说话。我是说，他们很显然是在监视我们，至少是在窃听。”
“八成又是监听又是监视。”托马斯大声嘲笑道，“你们好呀，老家伙们！”他向每个方向都挥挥手，仿佛是在游行，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有兴致。
特蕾莎爆笑，逗得他也笑了。他们笑了好一会儿，一个刚想停，却又被对方逗得继续笑。然而，他很聪明，所以知道他这是在逃避去想关于死亡的问题。
“用不着太担心。”特蕾莎说，终于笑够了，“现在是我们的谈话时间，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让那些家伙见鬼去吧。”
“我同意。”托马斯拍了一下桌面。
特蕾莎吓了一大跳，随即又笑了起来。“我是听说有孩子死了——我不知道。兴许只是个谣言，但愿如此，我想我并没有听清楚。他们可能说的是我们来之前发生的事，我只是想逼莱维特做出反应而已。”托马斯强烈希望事实如此。
“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新鲜刺激的事？”特蕾莎问。
“没有。”托马斯答道，“吃饭，上学，很多很多课程，没完没了的实验。噢，还有睡觉。就是这些。”
“听起来跟我的生活差不多！”
“真的吗？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笑了笑，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特蕾莎探身向前，将手肘搭在桌上。
“我不了解其他孩子，也不知道什么秘密，但听好了，我们的头应该完全愈合了，对吗？”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噢，是呀，你是这么认为的。”他摸摸左耳上方隐藏在头发下面的疤痕，“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我很肯定我们那聪明的大脑很好。”
“你是说被灾难总部称为杀戮区的那个部分？”
托马斯点点头。他时不时总会听到这个说法，但了解得不是很清楚。“是呀。听起来就像电子游戏里的叫法。不过佩琪医生说，闪焰症破坏的正是那里。”
“我们都是免疫的，这难道不奇怪吗？我是说，这世上就没有比这更酷的了，毕竟我们用不着担心会变成疯子。”
“你说得对。”
“可这种特质却让我们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他们叫什么灾难总部呀，应该叫无聊总部才对。整天都被锁在屋里，我真要发疯了。”
托马斯看看房门，想了一会儿。“外面真的那么糟糕吗？因为那样他们才不允许我们出去？”
“肯定很糟糕。总是听说辐射变弱了，可某些地方还是很严重。我只记得，我是坐博格飞船来这里的，而飞船外面是一片刺目的白光。我坐过平面穿越器，还坐过博格飞船——不过都是五岁前的事了。你能相信吗？”
托马斯只记得他坐过的那艘巨大飞行器。那时他很伤心，但他还是认为飞行器太酷了。本来博格飞船就是为超级有钱的人准备的，可要是和平面穿越器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了。他从未坐过平面穿越器，灾难总部有那玩意儿的话，就说明他们很有钱。
“你什么时候坐的平面穿越器？”他问道。
她的表情从惊奇转为了悲伤。“记不清了。我出生在东部。我失去了父母，后来被救了出来……”她垂下头，不说话了。或许该换个时间再提及此事。
“喂。”他说起了其他话题，“你说过你头疼，我也有过。”
特蕾莎的目光再次瞟向天花板。看不到那里悬挂着什么东西，但他们很清楚，摄像头可能隐藏在任何地方，还有麦克风。灾难总部在这样一个地方可以安装不下数百个麦克风，更不用说植入他们大脑的那玩意儿了——天知道那东西在监控什么。
特蕾莎站起来，把椅子放在托马斯身边，尽可能靠近他。她坐下，将身体探向他，他们两个的肩膀贴在一起。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她的声音是那么低，他费了很大劲才听清楚。她的呼吸吹到他的皮肤上，让他觉得浑身酥酥麻麻。
“除非他们来阻止我们，不然我们就这么说话好了。”她说。
托马斯点点头，接着在她耳边说：“好的。”他很喜欢坐得离她这么近。
“我的那种头疼，”她轻轻地说，“其实更像是痒。就好像那里有个东西需要挠痒痒，有时候都快把我逼疯了。我真想把手伸进去，给那里的东西抓痒。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托马斯不明白。这听起来比似曾相识的感觉还要疯狂。
“我猜我的头疼和你的有点像。”他说道，语气不是十分肯定。
她哈哈笑了起来，有那么一会儿，她把身体挪开了一点点。“回答得不错。”她大声说，接着，她又探身过来，小声说道，“我知道我说的情况很奇怪，但听我说完。我们的脑袋里有个东西尚未使用。麻醉效果解除之后，我听到他们说‘触发开关’来着，在我看来确实如此，就好像有个触发装置需要拉动，或是需要按个开关。你说有道理吗？”
托马斯缓缓地点点头。佩琪医生也说过类似的事，她说了“特别”。他隐约记得这个词，但那也有可能是个梦。植入装置确实很神秘。
特蕾莎继续说，她的表情很痛苦。“我感觉好像有个东西和我的大脑连在一起，一个外来物。我躺在床上，集中精神，直到头疼了才会停下来。”
“你集中精神做什么？”托马斯好奇地脱口问道。
“用我的大脑做工作。就好像在我的思想中想象出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尝试用它去影响植入物，就好像用个钩子去拉动触发装置。我说得有点道理吧？”
“我听不太懂。”托马斯说。
她拉开距离，双臂抱怀，显得很气馁。
他摸摸她的手臂。“可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感兴趣呀。”
她扬起眉毛。他继续说道：“在我看来，你的神智完全正常，”她哈哈笑了两声，“而且，我很肯定佩琪医生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其实这事也让我想了很久。我很好奇。”
她点点头，明显松了口气。她坐下来，又靠过来小声说话。
“我会一直尝试下去。这些人拥有疯狂的技术和设备他们有平面穿越器，还有博格飞船……”她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我要说的是，他们放进我们脑袋里的那玩意儿，会与我们真实的意识结合在一起，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托马斯听到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有点不知所措，他把嘴巴贴在她的耳边。“我也会试一下。尝试新鲜事物很有意思。”
她站起来，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整个脸都变得神采奕奕。她把椅子搬回到原来的位置，坐在桌子对面。
“真希望他们能允许我们多见几次面。”她说。
“我也是。但愿我们小声说话没惹恼他们。”
“他们就是一群怪胎。”她哈哈笑了起来，“你们听到我说的了吗，灾难总部？”她大声喊道，“我们在挖苦你们呢。别睡了，醒醒吧，快来阻止我们呀！”
托马斯被她逗得哈哈笑，可就在此时传来了一声敲门声，他们两个都愣住了。“糟了。”托马斯小声说。
门开了，莱维特医生走进来。托马斯看着他的脸，找不到一丝愤怒的神情，看来是不会受到惩罚了，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时间到了。”他宣布，“在恢复正常日程安排之前，我们希望两位看点东西，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
托马斯不知道该有何想法，只好带着满腹疑虑，一边琢磨着刚才他们都说了什么，一边站起来。特蕾莎也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忧心的表情。或许他们要去总理办公室接受训诫。
莱维特医生却是一副兴奋至极的样子。他把门开大一点。“好吧，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11 地下空间
日期：224.10.14|时间：13：48
莱维特带着托马斯、特蕾莎走进升降梯，下降到地下室，托马斯从未去过那里，接着，他们穿过一道很长的走廊，来到另一排升降梯前。这是整栋大楼的另一部分。托马斯和特蕾莎一路上一言不发，却交换了很多次充满疑问的眼神。接着，医生按下下行呼叫按钮，托马斯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你要给我们看什么神奇的东西？”他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医生答道，“我可不愿意过早拆穿惊喜。也可以说，我无权这么做。”他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回响着，“会有大人物向你们展示……那个项目。我是提供了一些意见，但并没有参加实际……执行的过程。”说到这件事，他表现得有些不自在。
电梯响了，他终于不必继续解释了，电梯门打开。
四个人站在升降室中，托马斯一下子有些喘不过气，他认出了安德森总理和佩琪医生，另外还有一对陌生男女，穿得非常职业。
“跟他们走吧。”莱维特说完，没等回答，便离开了。
佩琪医生伸手挡住电梯门，不让门关上。“进来吧，托马斯，特蕾莎。我们有东西给你们看，真是太兴奋了。”
“是的。”安德森总理说，托马斯和特蕾莎走进升降室，总理依次和他们握握手，“我们等了很久，精神病医生才说你们两个做好了准备，现在走吧。”
“到底怎么了？”特蕾莎问道，“干吗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升降室门关上，佩琪医生按了个按钮，升降室随即动了起来，空气中充斥着轻柔的嗡嗡声。托马斯不明白为什么还能向下，而不是向上——刚才坐电梯时明明显示他们来到了地下室。一丝恐惧开始在他心底蔓延。
安德森总理向他露出了一个最温暖的笑容。“你用不着担心。”他说，“我们觉得，向你们解释我们的计划，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们亲眼看看。很快，你就能看到我说的是什么了。”
“可为什么选我们？”特蕾莎问，“我们知道这里还有其他很多孩子——虽然隔着墙壁，但我们听到他们的声音了。为什么要把我们隔离开？你们给我们看的东西，也会给他们看吗？”
托马斯从未见过的一个女人走上前来。她个子不高，留着一头黑发，脸色苍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卡蒂•麦克沃，副总裁助理，专门负责督造你们即将看到的工程。这位是……”她指指另一个男人，此人肤色较深，绷着脸，头发花白，脸颊上留有胡须，“……胡里奥•拉米雷兹，现任安全官。”
一时间，大家笑着握手，托马斯则在琢磨她刚才说的“现任”这个词。她这样来描述一个人的工作，显得很是奇怪，活像他做不长似的。
麦克沃小姐又说道：“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不管我们组织的是学习还是实验，你们中有几个人进展神速，强过其他人。现在，我们和其他人一样讲求实效，特别是在当今这个世界中，我们认为你们的技能和聪明才智很有价值。今天让你们看，就算奖励吧。你们是第一批观看的实验对象。”
“说得对。”安德森笑眯眯地说，“奖励这个词很好。你们两个和其他几个人表现优秀，我们在未来两年内正需要你们来完成我们进行的项目。好啦，到了。我们走吧。”
升降室停下，托马斯估摸他们这会儿八成是到了地心。乘坐升降室下降，外加刚才听到的话，让他比刚上电梯那会儿更不安了。他们说的“其他几个人”是谁？在所有他们即将向他展示的新鲜事物中，能看到其他孩子是迄今为止最让他高兴的。孤独无边无际，把他的心啃噬得痛苦难当。可是，这事听起来太美好，竟然有些不真实。他能相信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这会儿工夫，升降室门开了，其他人都走了出去。特蕾莎站在门槛另一边，打手势示意他跟上。她看起来仿佛是在担心如果他不振作起来，开始行动，整件事就会被取消。托马斯也有同样的感觉。他走出升降室，来到一个和健身房差不多的大房间，暴露在外的管道上有蓝色的灯。整个空间里只有数百根即将被连接在一起的线和管子，无数个盒子，还有很多建筑材料。一角像是个办公室，里面有好几台监视器和智能终端，散发出的光线照亮了这个地方。
“我们的计划是，”安德森总理说道，“将这里设为迷宫实验的指挥中心，堪比任何先进的研究机构。这里将会在几个月内建造完成，在随后的两到四年里，两座迷宫也将建成。”
他骄傲地环视整个房间，可当他转过头来看着托马斯和特蕾莎时，不由得愣住了。托马斯估摸这是因为他看起来肯定很糊涂。
特蕾莎代他们两个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迷宫实验？”
安德森总理张开嘴要回答，却好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麦克沃小姐优雅地笑笑，替他解了围。
“尊敬的总理似乎太有前瞻性了，不过不要紧。看到那边的门了吗？门后面是一道楼梯，顺着楼梯会来到一个临时观察平台。我们先去那里看一样东西，然后再来解释它的用途。你们准备好了吗？”
托马斯准备好了，他现在都快好奇死了。他点点头，与此同时，特蕾莎说道：“是的。”
他们一行人向麦克沃刚刚指的那扇门走去，一脸严肃相的拉米雷兹走在最后，他不时四下看看，像是担心会出问题。他们从一面很长的墙壁边走过，墙边有巨大的动力装卸平台，两两之间的距离大到可以装下一辆汽车。
“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托马斯问道。他们这会儿走到了大房间的中间部分。
麦克沃刚开始回答，总理便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还是一次只说一件事吧。”他亲切地说，还看了麦克沃一眼，托马斯看不懂那个眼神传递的是什么意思，“我们有很多项目都在开发当中，现在还不宜透露。”
托马斯这会儿太兴奋了，也没有多想。他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躺在床上，好好思考突然得到的这些信息。
他随安德森穿过出口，几个人走上共分为四道的楼梯。然后，他们一起站在楼梯平台上，而他们面前是一扇巨大坚固的金属门。麦克沃在一个屏幕上输入安全码，随即传来一声巨大的咝咝声，接着，伴随着一声沉闷有回响的隆隆声，金属门开了。安德森和麦克沃将门推开，然后站到一边，让托马斯和特蕾莎先走。
托马斯一直抱着很高的期待，却想象不出在期待什么。此时此刻，看到眼前的景象，他深深地震撼了，甚至连心跳都要停止了。金属门一开，就有一阵风从他面前这个巨大空旷的空间吹过来。他呆愣愣地站着，望着眼前的一切，任由风吹拂着他。
他站在平台上，面对着一个巨大的空洞，他根本想象不出这个洞穴有多大。他看得出来，这个空间是从地下开凿出来的，顶端未加遮盖，能看到粗糙不平的岩石，壁上悬挂着很多巨大明亮的照明灯，将整个地方照得灯火通明。空洞本身就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奇迹，但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则是布满整个空间的钢梁，被头顶上明亮的聚光灯一照，钢梁闪闪发光，托马斯只能猜测钢梁是用来支撑巨大的顶部的。
他们是在地下。
看起来是不可能，可他们真的是在地下。这个空洞至少有几英里宽，和摩天大楼一样高。木材、钢铁和石块等建筑材料成堆地码放在巨大的地面上。大概在一二英里开外，正在建造一堵巨大的墙壁，框架差不多延伸到了顶端。
托马斯忽然条件反射似的吸了一口气，压根儿就没意识到他一直都屏着呼吸。他无法理解面前的这一切。这里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地下气泡，甚至违反了自然规律。顶端怎么可能没塌呢？
他看看特蕾莎，只见她瞪大眼睛，满眼都是敬畏。
“我很肯定你们有一大堆问题。”麦克沃说，“我们可以回答，但一次只能问一个。从现在开始，你们将迎来不同以往的生活。你们会了解到很多事，并且会非常非常忙。”
“忙什么？”特蕾莎问。
安德森总理选择回答这个问题。
“帮助我们建造这个地方。”

12 实验对象
日期：224.10.14 |时间：14：34
几分钟后，他们和麦克沃小姐、佩琪医生、拉米雷兹先生一起，在一个小会议室的桌边坐下，到目前为止，拉米雷兹还没说过一句话。总理先走了，在临走之前，他反复强调说，带托马斯和特蕾莎进入下一个等级。他非常兴奋，他还向他们保证，麦克沃小姐将一一回答他们的所有问题。
可问题是，托马斯压根儿就不肯定他是否知道该问什么。相比刚才看到的巨大地下空间，这个小房间几乎有点幽闭恐怖了。此时，他整理好思绪，不由得感叹起来。
“好吧。”麦克沃说道，她的双手优雅地交叉着，摆在她面前的桌上，“你们大概也想到了，刚才所看到的是数年开发建造的成果。我不可能一次解释清所有的一切，但现在请你们提问，我来回答，看看能让你们了解到什么程度。你们觉得怎么样？”
托马斯和特蕾莎双双点头。
“很好，特蕾莎，就从你开始吧。”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问，这是最明显的问题了。
麦克沃点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问。“我们在这个地区找到了两个天然洞穴，你们刚才看到的就是其中一个，我们对它们进行了大规模扩建，以便在里面实施实验项目。”
“什么项目？”托马斯问。
“迷宫，其实是两座迷宫。我说过了，一共有两个洞穴。”
“为什么？”特蕾莎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建造两座迷宫？”
“作为实验场地。我们要在这两个可控环境中，进行大量实验，从生理和情绪两个方面刺激实验对象，观测他们的反应。我们不能冒险在露天场地做实验，不光是出于一些明显的原因，比如很多地方已被摧毁，或是眩疯病人有可能入侵，反正就是外面的世界极端危险。此外，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我们需要一个封闭的实验区域，以便我们有效控制实验对象。”
托马斯听清了每一个字，却难以相信。或者说，信息太多了，他一下子接受不了。
“托马斯，”麦克沃说，“你要不要问下一个问题？”
“我……”他琢磨着该怎么说，“这太疯狂了。迷宫？还是两座迷宫。你们要在迷宫里进行什么实验？实验对象是谁？”
“我说过了，这很复杂。但从基本上说，我们需要一个很大的地方，这个地方要处于我们的控制下，并且不受外界干扰。我们的医生和精神病医生认为此处十分理想，可以满足我们的需要。”她向后一靠，叹了口气，“我有点跑题了。简单来说是这样的：我们会继续进行已经开始的实验，以免疫者为实验对象，研究他们的大脑功能和生物学现象，从而确定他们为何不会感染闪焰症病毒。总而言之，托马斯，我们是在尝试找出治疗办法，尽力阻止发生在我们周围的无谓死亡。”
“你们刚才说要我们帮忙建造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特蕾莎问。
“确切来说，”麦克沃说着露出了真诚的微笑，“我们决定让你、托马斯和另外两个和你们年纪相仿的孩子来协助我们。或许还会有其他人。但是，你们四个……我们没想到你们小小年纪，竟会有如此优秀的表现。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一点。我之前说过，我们资源有限，所以会讲求实效，不准备白白让你们的天赋浪费掉。迷宫的规划、设计和实施……都很棘手。”
托马斯依然不说话，他只是目瞪口呆地坐在那儿。特蕾莎也没说话，或许她也有着相同的感觉。
“你们愿意帮忙，对吧？”麦克沃问道。
佩琪医生一整个下午都很安静，这会儿突然插话。“两位，这不光是一项荣耀，还是个难得的机会。我知道，现在的世界是个恐怖的地方，但这个项目是一项挑战，会让你们觉得十分有趣。我们十分信任你们两个，也很信任另外两个孩子。他们叫阿瑞斯和蕾切尔。”
良久的沉默过后，麦克沃说道：“你们怎么想？”
托马斯很清楚，在这件事情上，他没得选择。而且，会有大量艰苦的工作等着他们。但他很兴奋，毕竟终于可以做点新鲜事了。
“当然。”他说，几乎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
“是的。”特蕾莎说，她的语气要严肃得多。
麦克沃站起来，和托马斯、特蕾莎握手。“这项工程将会乐趣无穷。每过一天，你们就会多融入进来一点，成为灾难总部的一分子！”听她的语气，好像这是她能说的最好的恭维话。
接着，他们离开会议室，穿过走廊，走上楼梯，乘坐升降梯，返回各自的房间，而麦克沃说的最后一句话则不断地在托马斯的脑海里回荡：成为灾难总部的一分子。
他不清楚该对此抱何种态度。
佩琪医生告诉托马斯，剩下的半天时间他可以放松一下，好好想一想。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然而，他真正想做的却是和特蕾莎聊聊这件事。今天，他听到和看到了很多足以改变人生的事，此时，他想得头晕脑涨，需要特蕾莎帮助他消化这些信息。
他看看一如既往地关闭着的房门。打从他有记忆以来，这扇门一经关闭就会自动上锁。不过他不记得最后一次去查看门有没有关是什么时候了。有几个月了吧，甚至可能都有一两年了，他一直都觉得门是锁着的，就没费力去查看。现在，他有充足的理由去试试看。
他一翻身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他缓缓地伸出手，仿佛碰到门就会被电死。他抓住门把手，转动一下。
门竟然开了。
托马斯猛地拉上门，飞奔回床上，一颗心怦怦狂跳。他看看四周，想着他们在用很多办法监视着他。有摄像头、麦克风、传感器，天知道还有什么——有些能看到，有些是他根本看不到的。他突然这么害怕简直没道理呀，毕竟他不过就是把门打开一道缝，随即又关上了。在绝大多数时候，灾难总部对他还不错。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兰德尔，为什么他会突然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他们一直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对此他百分百肯定。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他们才不再锁门。他们或许希望他出去，好观察他，看会发生什么事。也有可能是他这些年来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才使得他和特蕾莎以及另外两个孩子能接触到最高机密。是这样吗？
过了很久，他的心跳终于放缓，脸上和手臂上的汗水也干了。他盯着那扇门，甚至在心里默念，接下来该怎么办很值得商榷一番。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很清楚。除非立即死掉，否则，他一定会出去。
但他必须放聪明点，他必须等到半夜。
恐惧烟消云散，他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时间过得真慢。
他很想睡一觉，休息充分了才好按计划去探索，他躺了很久才打了个盹儿。刚睡着，晚饭就送来了，这下他更是睡不成了。他吃完饭，躺下，终于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他忽然醒过来，只见房间里很黑。他真担心自己睡了一整夜，立即去查看时间，原来才刚过午夜。他飞快地洗了个澡，总算清爽了些，随即穿好衣服，再次来到门前，却犹豫起来，疑虑填满了他的心。要是他偷溜到走廊，可能会毁掉一切。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参与灾难总部的疯狂项目，建造巨大的地下迷宫，现在却可能葬送掉大好机会。到时候，他再也不能见到特蕾莎和其他两个孩子了。
他叹了口气，热情一下子被浇灭了，他很气恼。或许有个定时机制，时间一到，门就会上锁。好吧。他们不会因为他打开门或是偷溜进走廊就惩罚他的。他可以先去放放风，要是有什么不对劲，马上回来就好了。接着，只听咔嗒一声，门向他打开了一点。
一开始，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着他的手，想确认他的手是不是自己动了，转动了门把手。可他的手满是汗水，就放在他的身体两侧。不对，是有人从另一边打开了门。
他把头探过门框边缘，一颗心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儿，只见一个陌生人正在看着他。是个小男孩，和他差不多大。不，不是陌生人。只是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因为他的一头金发上不再缠着绷带，而且，他长大了一点。
“嗨，我是纽特。”男孩小声说，“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我们才决定来找你。快点，我有东西给你看。”

13 冒险的快乐
日期：224.10.15 |时间：00：58
托马斯的脑筋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转得这么快。在他回答纽特之前的两三秒钟里，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无数念头。他是该和这个男孩一起走，还是该用力关上门，把他关在外面？托马斯才发现房门没锁，准备独自溜出去，纽特就出现了，这怎么可能？在灾难总部这样的地方，他是不相信巧合的——任何事都可能是实验。这个孩子要给他看什么？该不会是个陷阱吧？他应该请男孩到他的房间，细细询问一番吗？如果……
“好吧。”他终于说道，说完便走到走廊中。他关上门，随即确认门是不是锁上了。并没有。他回头看着纽特，问：“能不能带上特蕾莎？她就住我隔壁。”
纽特气鼓鼓地说：“这又不是睡衣派对。”可接着他顽皮地笑了，“我来找你之前就把她叫醒了，她正在穿衣服。现在去叫上她，然后出发。我们只有一两个小时。”
托马斯走到31K，打开门，依旧很糊涂。这些门都没上锁吗？真的吗？他走到屋内，只见特蕾莎坐在桌边，已经穿好了衣服。她立即就站了起来，显然十分警惕，接着，她才发现闯入者竟是托马斯。“怎么……”她开口说道，却没有说完，“你知道……”这句话也没说完。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有个叫纽特的孩子在走廊里。”托马斯对特蕾莎说，“他说有东西给我们看，我觉得我们应该去一趟。”她来到他身边，在他说完之前就关上了门。
“那好吧。”他一边说一边跟她走进走廊。
“你好。”她对纽特说，后者冲她友好地一点头。
“我们听说过你们两个。”纽特说道，“也听说过另外两个叫阿瑞斯和蕾切尔的。”如果不是他脸上的亲切表情，托马斯一定会怀疑他为何如此消息灵通。
“到底是怎么回事？”托马斯问，“你肯定这样做不会有事？万一被抓住了呢？”
“少杞人忧天了。”纽特说，“就算被抓，他们能把我们怎么办？锁在房间里？”托马斯很清楚他们会怎么做——不让他参与迷宫项目。他试图用眼神和特蕾莎交流：或许这个主意糟透了。
“说得好。”特蕾莎说着看了托马斯一眼，将他的疑虑堵了回去，“走吧。”她停顿一下，“等等，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纽特从鼻子里哼出笑声：“首先，我们去找艾尔比和民浩。”
纽特的这句话让托马斯无法拒绝。
纽特带着他们在走廊里转来转去，穿过一扇扇门，一会儿上楼，一会儿下楼，汗水顺着托马斯的后背向下淌。这栋大楼本身就跟迷宫似的，他们为什么还要造迷宫呢？托马斯真担心莱维特医生或是其他更可怕的人会突然出现，把他们抓个正着。事情刚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可不想亲手毁掉这一切。然而，他现在很享受。冒冒险，走到悬崖峭壁上，感觉可真棒。
最后，他们来到地下室一个光线昏暗的走廊，最后一扇门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杂物室”几个字。
“我们最喜欢藏在这里了。”纽特说，声音里透着骄傲。他打开门，让他们进去。房间很大，布满灰尘，摆着木桌、清洁设备、盒子，还有其他很多零碎东西。
“先生们，你们好吗？”打招呼的是民浩——托马斯在接受植入手术那天见过他。那时候他号叫不已，仿佛世界末日到了。他现在可比当时高兴多了，托马斯不晓得他还记不记得那次的痛苦经历。
“你别再说‘先生们’这几个字了，好吗？”另一个男孩说，他的肤色很深，年纪也要大一些，有着托马斯见过的最机灵的眼睛，“一点也不好玩，还让我很紧张。”
这两句带刺的话并没有让民浩有丝毫惊慌。他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先后拥抱了托马斯和特蕾莎，他们两个都没料到他会这么做。但托马斯不得不承认，这感觉很不错。佩琪医生或许是个好人，但这么多年了，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温暖。或许，自打离开母亲，他就告别了温暖的拥抱。
特蕾莎似乎和他一样，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但她依然微微笑着。他们很开心。
“你们两个比我想象的要酷啊。”民浩一边退回去，一边说，“我本来还以为会见到两个怪胎，头发油腻腻，长着龅牙，张口闭口就是莎士比亚，手里还算着数学题。你们看起来跟正常人也没区别呀！”
“谢谢？”托马斯用疑问的语气说出了这两个字。
另一个男孩子也走过来，把民浩推到一边。“我叫艾尔比。”他说，“很高兴见到你们，民浩就这一次说对了。关于你们的谣言满天飞，都说你们很傲慢，我们也没抱太大希望，所以今天才把你们带到这里，好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看来，你们还不赖，真是太好了。”这次轮到特蕾莎用疑问的口气来说“谢谢”二字了。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生疏的气氛缓和了一点点。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像这样悄悄溜出来的？”托马斯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这样问，“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当然不是。”艾尔比答道，“按照他们的规矩来，他们说什么就得做什么，也太无聊了。他们可能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又不是傻瓜。反正在他们来阻止之前，我们是不会停止的。”他转身看着民浩和纽特，“我说得对吗，伙计们？”
民浩欢呼一声，纽特则百无聊赖地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老说关于我们的传言，那传言是怎么说的？”特蕾莎问道，“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和你们见面？看来好像你们三个认识很多年了。我和托马斯才刚见面。”她看他一眼，从她的眼神可知，她差一点就提到了迷宫，还好在最后一刻她制止了自己。他从她的目光中还看出，就目前来说，迷宫的事不宜外传。
纽特这会儿坐在墙边的一张凳子上，他回答了她的问题。“老实说，我们不知道你们和另外两个孩子与我们有哪些不同。我们其余这些人在餐厅吃饭，一起上课，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在我看来，你们要么是比我们聪明，要么就是比我们笨。”
“显然是更聪明。”特蕾莎说道。她这个俏皮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会儿，可接着艾尔比一拍手，哈哈笑了起来，坚冰又消融了一些。
“嘿，我喜欢你们。”他说。
“听着，”民浩说，“我说我们很高兴邀请你们到下面来，可我想，你们肯定知道我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当然。”特蕾莎立即回答道。
民浩点点头，露出打量的目光。“很好，很好。我们探听到了各种计划，不过并不可靠，也没什么太疯狂的内容。但情报就是王道。不认识你们两个，我们就觉得两眼一抹黑。不过，肯定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我们才能相互信任，我说得很公平吧？”
“公平。”托马斯回答，“只要你们把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就把我们知道的告诉你们。”
民浩笑了。“太好了。不过现在用不着着急，我们有的是机会说话。首先，我们只是要和你们认识一下，或许还会带你们四处转转，大伙开心开心。过几个星期，我们彼此更加了解了，再说重要的事也不迟。你们说好不好？”
托马斯和特蕾莎对视一眼，耸耸肩。他们都扭过头说好。
纽特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向大门。“现在先离开这里吧，不然该得幽居病了。”他说，“我知道有个好地方，我们就从那里看起——走吧，去B组瞧瞧。”

14 探险时间
日期：224.10.15 |时间：2：03
托马斯从未听说过什么B组，却对它好奇得很。他还注意到，纽特提到这个名字时，脸上闪过一丝阴霾，而他的朋友艾尔比和民浩则有些不自在。
这个B组有点古怪，但这下子托马斯的兴趣更大了。
纽特带着一行五人走过地下室的走廊，来到一扇没有任何标志的小门前，这扇门的高度只到托马斯的腰部，下着门闩和挂锁，但锁头很久以前就坏了，表面覆盖着一层橘红色的锈迹——灾难总部的这个部分显然很少有人踏足。纽特俯下身，打开小门，爬了进去。托马斯冲艾尔比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艾尔比随即探身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对我们来说就像在进行一个仪式。”
特蕾莎也走过来听：“纽特给了我们这么做的理由。他们把他妹妹关在那里，他要是说想去见她……几个月之前，我们就了解到，每次他这么说，最好听他的，不然就该吃不了兜着走了。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是家人呀，伙计，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家人了。来吧。”
一路上都是灰，他们爬了梯子，还钻了狭窄的通道，通道里积满污垢，托马斯只勉勉强强能从中走过。民浩说这里多年前是一条秘密逃跑通道。没人知道在灾难总部到来之前，这栋大楼的原本用途是什么。
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那里有点像个阁楼，从肮脏的窗户可以俯瞰到一个大宿舍，宿舍里摆满了铺位，铺位上有很多孩子在睡觉。托马斯睁大眼睛，看着一排排躺着的孩子。根据头发的长度，以及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的孩子们的脸，他判断整个宿舍里住的都是女孩。
托马斯不知该做何感想。他和特蕾莎住的私人房间和这里的对比太强烈了。
“他们管我们叫Ａ组。”艾尔比解释道，“她们是Ｂ组，我们都是男孩子，她们都是女孩。阿瑞斯和特蕾莎八成住不惯这里。我是说，我觉得把我们分开可能也有些道理。谁知道呢！”
“这么说，你们就住在这样的地方？”特蕾莎问道。
民浩回答道：“是的。不过我可以调到Ｂ组。你们别忘了提醒我去申请。”
“为什么我们……”托马斯没有说下去。他的问题不用说也很明白，他忽然有种荒唐的感觉，那就是他这么问很像是在炫耀。
“为什么你们是特殊的？”艾尔比问道，“我们正希望从你们那里打听到其中的奥秘呢。”
“看来你们知道的比我们多呀。”特蕾莎心不在焉地说。她在思考，托马斯看得出来。他真希望能读懂她的心思，看看她在想什么。
他看向纽特。那个男孩默默地站在那里，透过一扇在他们下面几英尺处的窗户向外看。托马斯走到他身边。
“在看什么？”托马斯明知故问。
纽特吸吸鼻子，托马斯第一次注意到他竟然是在哭。
“看到她了吗？”他说着用食指指尖点在玻璃上，“远处那排，左侧第三个。”
托马斯看到一个女孩蜷缩身体，盖着一条毯子，双臂搂着枕头，深色的头发滑落出来。“看到了。是你妹妹？”
纽特惊讶地看着他。“是呀。她叫莉琦。”他停顿了很久，一直向下俯身，直到把头靠在窗户上，“至少以前这么叫。他们以为给我们洗了脑，我们就会接受新名字，但我决不会忘记她的名字。”
“他们给她取了什么新名字？”托马斯问。
“索尼娅。”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你能相信吗？他们竟然给她重新起了索尼娅这个名字。”他咳嗽一声，也可能是在抽噎，他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灾难总部太卑鄙了。他们不让我见她，我只好假装我忘记了整件事，不然，他们就……惩罚我。”
托马斯不由得大吃一惊。自打那个叫兰德尔的人伤害他之后，他这还是第一次忽然对那些幕后操纵者感到愤怒，对灾难总部感到愤怒。这个男孩就站在这里，他的亲妹妹就在几十英尺开外，他却要假装不认识她。
“我按照他们要求的办了，我不再用真名。”纽特又说，“我想我是最后几个拒不合作者之一吧，但我就算死也不会忘记她的名字。”
“我很遗憾。”托马斯小声说，他其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一想到他自己的母亲，他也很难过。若是她母亲这会儿躺在他下面宿舍里的床上，他肯定很难做到假装不认识她，他肯定会打破玻璃去找她。肯定会。
纽特站直身体，擦掉眼睛里的泪水。他似乎并不认为在别人面前哭鼻子是件丑事。
“事情就是这样的，汤米。”他说，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外面的世界就好像人间地狱。我们为什么要盼着这里有所不同呢？至少我还能看到她在那里香甜地睡觉。这世上有多少人宁愿牺牲自己，来换取他们所爱之人的平安？只可惜他们的爱人早就不在人世了。世事就是如此。”
瞧他说话的语气，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了。
特蕾莎走到托马斯身后，靠在他的背上。
“一切都还好吗？”她问。
“是的。”他说，“纽特正在指给我看她妹妹。”
“我们今晚还是不要继续期待好运了。”艾尔比说，“回去睡会儿吧，马上就到起床时间了，明天继续，你们说怎么样？”
大家都表示同意。他们原路返回，气氛有些忧郁，他们都没说话，返程因此显得漫长得多。托马斯还盼着有时间讲讲他们分别都做过什么，有哪些不知道的，但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只能留待以后再实现了。他们道别后便分道扬镳。
托马斯很顺利地就回到了房间门口。他生怕有人突然出现在走廊，便飞快地和特蕾莎道了晚安，回到屋内，合衣躺在床上。他很快就睡着了，而他原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一定会失眠。
在这个睡眠时间缩短的晚上，他梦到了纽特和索尼娅。
不，是纽特和莉琦。
接下来的几天几夜，托马斯有了很多发现，却也过得疲惫不堪，每天晚上只能睡上三四个钟头。早晨的闹钟就像一把匕首插进他的脑袋，在白天漫长的学习中，他的头一直在疼。他等着佩琪医生、莱维特医生或是老师揭露他在夜里的胡作非为，或是更糟，会有荷枪实弹的灾难总部警卫把他押走关进牢房。但这些人通通都是老样子。
在第二个探索的晚上，他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面装了至少二十四个大桶，桶里盛着冒着蒸气的臭烘烘的液体。即便是三更半夜，也有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工人在这些奇怪的容器之间做着各种实验。有好几次托马斯和其他人分明看到，蒸气下面有像是大鱼或触手的东西在动，冲破了恶心人的液体表面。纽特说他观察这个地方好几个月了，却还是弄不懂那些人在搞什么鬼。
到了第三个晚上，他们去了行政办公室，甚至还撞见一男一女下了班还不走，躲起来卿卿我我。艾尔比在最后关头总算拉住了民浩，以免他走出去，把那对可怜的情侣吓个半死。托马斯甚至有点盼着民浩真的出去把他们吓一跳。
第四和第五个晚上则是全新的探险时间，他们去了更多实验室、餐厅，还找到了一个巨大的运动场，托马斯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竟还有这么个地方。他们发现了一个病房，每张床上都挂着一个面罩似的复杂仪器，面罩上还遍布着管子、电线之类，就跟怪兽蜘蛛一样，另外还有各种监测设备。托马斯特别想多待一会儿，弄清楚这些玩意儿都是干什么用的，但艾尔比很快就让他们离开了。这是托马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慌张，豆大的汗珠布满了他的额头，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神经。
这一切都是那么有趣、刺激、可怕而又让人精神振奋。自从托马斯来到灾难总部，这么多年了，这是他头一次感到如此有活力。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信任纽带越来越牢固，不过他依然不知道建立信任之后会怎样。这就好像随着他们的友谊越来越浓，最初聚到一起的目的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艾尔比、民浩、纽特、特蕾莎。
托马斯终于有朋友了。

15 避难所
日期：224.10.20 |时间：00：15
纽特老是信誓旦旦地说有个重头戏还没给他们看，可每次托马斯或特蕾莎向他打听，他都会做“拉链嘴”这个动作，也就是用紧紧捏在一起的手指从紧闭的嘴边划过，真的很欠揍。可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由此可知把别人的胃口吊起来令他很享受。
不管是哪个晚上，会到哪里去，他们总是在地下杂物室集合。那个布满灰尘的破烂房间已经成为他们的避难所。在第三次越轨行为后，纽特不再去接托马斯和特蕾莎，他们认得路了，而且，偷偷摸摸地穿行灾难总部黑漆漆的走廊真是太刺激了，托马斯越来越觉得这么做很好玩。
他会轻轻敲特蕾莎的门，她一听到敲门声就会来开门，再小心谨慎地把头探出来，看看走廊两侧，确认是否空无一人。
“安全。”在第四个晚上，她说完便走到他身边，关上房门，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你觉得今晚我们要去哪儿？”他们开始向目的地进发。
托马斯也做了个纽特那种拉拉链的手势，结果肋骨上狠狠地挨了一下。
“噢。”他若无其事地说，他们加快了脚步。
他们来到杂物室，就见民浩和艾尔比在摔跤。有那么一刻，托马斯还以为他们两个真打起来了，但接着艾尔比虚晃一招，民浩中计，嘴里咕哝一声，仰面摔倒在地，艾尔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想赢我，还是下次吧，笨蛋！”艾尔比喊道。他把前臂抵在民浩的胸口上，纽特敲了三下地板。
艾尔比站起来，扬起手臂，得意扬扬地跳起舞来。
民浩也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他嘟囔几句。托马斯过去常听他父亲说这样的话，接着真心说了句“干得漂亮”。艾尔比将其作为赞赏，全盘接受。这表示他赢了。
“好啦，好啦。”纽特说着把手举过头顶，打了个哈欠，“我们继续吧，好吗？”
“今晚有什么大惊喜？”托马斯问道，“我们去哪里？”
纽特抬头看看天花板。“我们其实把这个地方都看遍了。”
托马斯忍了忍，却还是看向特蕾莎。事实上，纽特和他的新朋友们根本不晓得他们脚下隐藏着什么。不管信任还是不信任，托马斯和特蕾莎都没办法把迷宫洞穴的事告诉他们。而且，有件事让他很惊讶，那就是其他人在探索的过程中，怎么就没发现迷宫？况且应该有两座迷宫。纽特和他的朋友们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汤米？”
托马斯意识到纽特正扬眉盯着他看呢。
“对不起。”他尴尬地说，“我有点出神了。你要说什么？”
纽特责备地摇摇头。“集中精神，汤米。有没有准备好，去外面见识一下？”
他们来到一堵空心煤渣砖墙后面，爬上隐藏在那里的阶梯，托马斯弄不清梯子原来是作什么用的。这座建筑物建好的时候，灾难总部这个组织还不存在，而且，这道阶梯隐隐透着不祥，仿佛它被设置在那里，就是为了便于干一些阴险的勾当、至于原来的设计者或主人是谁，没有人知道。
他们一级一级往上爬，带起的尘土呛得托马斯都透不过气了。他排在最后，前面四个人踢掉的堆积了多年的尘土、碎石和其他什么东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甚至还掉下来几枚钉子，其中一枚差点儿刺穿了他的右眼球。
“你们几个能不能小心点？”他压低声音喊了好几次。得到的唯一答复就是咯咯的笑声，他很肯定肇事者是民浩那小子。
终于，在大概爬了十层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钢铁平台上，那里很小，他们五个人只勉强站得开。他们左边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凹凸不平，锈迹斑斑，活像是嵌在水泥墙壁里的一颗丑陋的牙齿。整扇门显得陈旧不堪，只有门把手因为常有人摸而银光闪闪。
“你们来过多少次了？”特蕾莎问。
“十二次，”艾尔比答道，“也可能是十五次。不知道。不过你无法想象，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有多好。现在，你们就要亲自体验一番了。噢，伙计们，还有远处的海浪声。那可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外面的世界早已成了一片荒原。”托马斯说，此时此刻，他心里无比紧张，“不是说有辐射，而且很热，还有太阳耀斑吗？”
“更何况还有眩疯病人。”特蕾莎补充道，“你们怎么知道外面没有眩疯病人？”
“嘿，两位。”民浩说着举起一只手，仿佛是在说别紧张、别紧张，“你们以为我们是傻瓜吗？要是我们每次出去都栽在眩疯病人手里，或是中了辐射，我们还会出去十五次吗？别再婆婆妈妈了。”
纽特在托马斯眼前晃晃手指。“你们说的这些危险是不假，只是眼下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托马斯爆笑，把唾沫喷得到处都是。
“对不起。”他说着赶紧用袖子擦擦嘴。
艾尔比说的话倒是在理：“外面的情况已经开始好转。再说了，这里是北方，感染并不是非常严重。有几次我们还看到树上有雪呢。”
“雪？”特蕾莎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瞧她震惊的样子，仿佛他说的是他见到了外星人，“你说真的？”
“是呀。”
“别再说个没完了。”纽特说，“民浩，开门。”
“遵命！”民浩大声说道。他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推。只听一声沉闷的金属声，伴随着折叶发出的尖锐声音，门向外开了。
随着压缩空气流出大楼，一股强风吹进了阶梯井。风吹动托马斯的衣服，他微微感觉有点冷，想到外面正在等待他们的世界，他不由得跃跃欲试，几乎无法自持。民浩第一个走出去，接着是艾尔比。纽特打手势示意特蕾莎排在第三个，她乖乖听话，但在走出去前，她看了托马斯一眼。她的目光传递出了无数信息，他却连一个都解读不出来。
“汤米，该你了。”纽特说，“不要磕到脑袋。”
托马斯猫腰钻过小门，来到一个很宽敞的混凝土平台上，外面的空气清新凉爽。来灾难总部之前每天都能出去玩的回忆朝他涌来，他仿佛感受到了那时的温暖天气，他会玩得直流汗。呼吸着如此清爽的新鲜空气——就跟艾尔比预言的一样，听到远处的海浪拍打着岩石峭壁，感觉很奇怪，却也美妙无比。
“感觉怎么样？”民浩问道。
托马斯环顾四周，只是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清。大楼高处有灯光闪烁，可这样一来，他的视线就更加模糊了。他能看得清的只有脚下的平台，边缘有栏杆，而平台之外则一片漆黑。天空中有淡淡的星光。
“什么都看不到。”托马斯沉默一会儿说道，“可是，感觉棒极了。”
“我早跟你说过了。”艾尔比说道。托马斯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笑了。
“那边有个排水管。”纽特在平台一角将身体探出栏杆，“排水管上有很多凹槽，看到了吗？踩着凹槽很容易爬下去，只是爬上来要费点劲。不过，出出汗对你们有好处。”
“带他们去树林里转转吧。”民浩说，“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鹿呢。没准儿它还会让我们拍拍它。”
托马斯有种感觉，他永远也说不准民浩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说话老是那副腔调，不管说的是什么，总是带着一丝玩笑的味道。
艾尔比翻过栏杆，开始向下爬。纽特这次让托马斯排在第二。他用手抓着排水管上的凹槽，手被划得生疼。幸好不像爬楼里的阶梯那样，排水管要短得多。托马斯的双脚终于落到柔软的土地上，他感觉像是登陆了外星球。
他站在艾尔比身边，等着其他人爬下来。没有雪，但寒风阵阵，好像就快下雪了。
“那边是什么？”托马斯指着黑漆漆的树林前面一片开阔的空间问道，“我们真的可以走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回来？”
“相信我，”艾尔比回答道，“我们早想过这个问题了，我们甚至商量着存点食物，然后逃之夭夭。可是……成功的机会渺茫啊，伙计。天知道我们能撑多久。但话又说回来，我们在里面过得也挺舒服。吃得饱饱的，屋子也很暖和，又没有眩疯病人……反正这些因素都是要考虑的。”他好像有些话并没有说出来。
特蕾莎排在最后，在距离地面几英尺的地方直接跳了下来。托马斯看到艾尔比张开嘴要说什么，可他的话还没出口，四面八方都亮起了耀眼的灯光，同时还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金属声，像是有巨大的开关被拉动了。托马斯赶忙遮住眼睛，转了一圈，但灯光太晃眼了，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眯起眼，渐渐看到三个人从灯光下走过来。他们逐渐走近，背着手持武器，来到近前后，托马斯看到他们都穿着制服，戴着头盔。此时，第四个人出现在他们背后，来到他们跟前，托马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扭在了一起。自从换名字的那天起，他就没见过这个人了。
是兰德尔。感觉他像是从绿色灌木丛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你们这些孩子真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说，他的声音听来十分悲伤，“我想用不着我来告诉你们这一点吧。你们都很聪明，早该明白。现在该给你们点教训，好叫你们记住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并且对灾难总部为你们所做的一切多怀点感激之情。”他的语气怪怪的，如同是在背诵一段久经练习且倒背如流的话。
他指指纽特。“他不免疫——送他回房间，找医生来给他做测试。快点。”
一个警卫向纽特走去，兰德尔则大声叹了口气，冲着托马斯和其余人摆摆手。
“把剩下几个带到眩疯坑去。”

16 噩梦浮现
日期：224.10.20 |时间：2：09
托马斯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他和特蕾莎的手竟然拉在了一起。他们站在一起，一块分担即将受到的惩罚，一块分担对前途的恐惧。四个警卫当中有一个是女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不用害怕。”她小声说，“兰德尔只不过是想给你们点教训，让你们知道到外面来有多危险。这是为你们好，你们不会有事的。按照我们说的做，很快就结束了。好吗？”
托马斯点点头。“眩疯坑”这几个字依然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他这辈子听到过多少次眩疯病人这个词了？那些人感染了闪焰症，早就过了失控阶段，与野兽无异，只知道嗜血杀戮。
兰德尔是什么意思？他们要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走吧。”女警卫对他说，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臂，“只要合作，很快就能平安回到房间，还有时间在起床之前睡上一会儿。”
特蕾莎紧紧抓着托马斯的手，都把托马斯的手弄疼了。但他还是点点头，随女警卫从排水管边走开。她领着他们走上一条小路，路上都是灾难总部的人留下的脚印。另一个警卫押送艾尔比和民浩，他们也跟托马斯一样震惊。
第三个警卫留在大楼边，纽特就站在他边上，垂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托马斯四下看看，只见兰德尔站在距离他朋友几码的地方，正在打电话。
转过一个弯，托马斯便看不到他们了，但他没有忘记兰德尔说过的关于纽特的话：他不免疫。直到此刻，托马斯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有多重大。而且，如果纽特不是免疫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特蕾莎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你就不能说说要带我们去哪儿吗？”她问道，“眩疯坑是什么？”几个人一直沿小路走着。女警卫没有回答，在几步之后押送艾尔比和民浩的警卫也没有。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海浪声不时传来，大海的咸腥味和松树味充斥在鼻间。
“就告诉我们嘛，”托马斯说，“求你了。我们又没做什么错事，不过是出来见识见识。我们是什么，犯人吗？”
他得到的依然是沉默。
“说点什么吧！”特蕾莎喊道。
女警卫猛地转过身面对他们。“你们以为我喜欢这样？”她厉声喝道，接着，她看了看周围，活像一个当场被擒的小偷，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很抱歉。真的很对不起。听话吧，那样会容易很多。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你们认清，为什么留在里面更好。”
说完这番充满不祥的话，女警卫就转过身，继续沿着大楼外侧往前走。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来到了一条公路上。在他们右边，公路穿过田地，消失在远处若隐若现的树林里。在左边，公路和灾难总部大楼相交在一起，然后出现一个陡峭的斜坡，向下延伸到大楼下面。女警卫毫不犹豫地走上柏油路面，左拐，向他们前方三十英尺处的漆黑隧道走去。
托马斯跟在她后面，抬头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灾难总部大楼高耸的花岗岩墙壁，接着，他看到漆黑天空中零散分布着几颗星星，星光微弱。他一直盼望着能看一眼月亮，可惜天公不作美。
公路向下倾斜，很快，他们就来到大楼下面，这条隧道很宽，没有灯。肯定是有人把灯关了，毕竟这里平常不太可能没有灯。
这时候，有个声音突然响起，他猛地停下脚步。那个声音一听就很难忘，是人发出来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呻吟，不过仔细一听，又不太像人声。他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恐惧自心底升起。
太黑了，他只能看到女警卫的轮廓，只见她停下，转过来面对他们。她拿出一个手电筒打亮，照在他们的脸上，接着又对着左边照过去。在手电筒的光亮里，可以看到一扇东倒西歪的铁门，铁条上拴着一条铁链和一把挂锁。另一个警卫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拿出一把钥匙打开挂锁，铁链发出的响亮的哐啷声在隧道里不断回荡。
男警卫把铁链丢到地上，打开铁门。
“进去吧。”他说，“现在只是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不是要伤害你们。我保证。”
“里面有什么？”托马斯问。
“眩疯病人。”女警卫的语气是那么亲切，与这个词本身的含义显得那么不和谐，“我们必须提醒你们，这个病有多可怕。”
“他们伤害不了你们。”男警卫又说，他的声音很严肃，“倒是会把你们吓个半死。”
“走吧，伙计们。”民浩说着从警卫身边走过，“让我们去地狱里面见识一下吧。”
托马斯不想去。从前做过的噩梦现在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但特蕾莎的勇敢帮他驱散了梦魇。她穿过大门，艾尔比紧随其后，托马斯也跟了过去。

17 恐怖地牢
日期：224.10.20 |时间：2：28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这才是最吓人的。虽然身后警卫的手电筒一直亮着，手电的光也好像被黑色迷雾吞噬了。他们走呀走呀，每次只迈出一小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啦嘎啦响，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条狭窄的小径上，两侧都是铁栏杆。铁条插在地里，两两相隔大约五英寸，顶端和底部各有一根长铁条横向与竖立着的铁条相交。就算栅栏两边有东西，托马斯也看不清。
“太恐怖了。”民浩小声说，但静寂的黑暗却将他的声音衬托得很响亮，“艾尔比，抓着我的手吧。”
“伙计，别紧张。”这就是艾尔比的回应。
他们嘎啦嘎啦地踩在碎石上，越是往里走，托马斯就越觉得幽闭恐怖。他一忍再忍，才没有转过身跑回去。他们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堵砖墙前，两侧的栅栏到这里就没有了。死胡同！托马斯心里的恐慌反倒被搅动了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他问道，真恨自己竟然发出了呜咽声，一听就知道他很害怕，“回去吗？”
“当然是回去了。”特蕾莎答道，“或许他们只是在测试我们听不听话……”
民浩突然把手指放在唇边，让她不要作声。他瞪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着。在自后面传来的微弱光线下，他看来就像个幽灵。
“有东西过来了。”他说着，指一指砖墙左边的铁栅栏，“是从那边过来的。”
托马斯连忙看向民浩所指的方向，瞪着栅栏另一边的黑暗。他仔细聆听，确实有声音。他们四个一动不动，甚至都屏住了呼吸，却还是有刮擦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托马斯觉得身后也有脚步声，赶紧转身去看。可现在四面八方都有声音响起，而且越来越大。
“是眩疯病人。”艾尔比小声说，“他们竟然在自己的大楼下面弄了个恐怖的地牢关眩疯病人。干得漂亮！”
随着拖脚走路的脚步声，有人影渐渐地显露出来。不是人，是尸体。
“依我看，他们之前肯定是被关在别的地方。”民浩说，“不然的话，我们这么一路走过来，他们早就到铁栏杆边上了。我觉得他们把眩疯病人像野兽一样放出来，是为了吓唬我们。”
一大群眩疯病人过来了，速度越来越快，呜咽声和含糊不清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肯定是被发现了。
然后，就好像打开了水闸似的，眩疯病人发出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震耳欲聋。有痛苦的尖叫声和号哭声，有咆哮声，还有他们向铁栏杆冲过来时发出的咚咚的脚步声。眩疯病人砰砰砰地撞在栅栏上，后来者挤在先到者的身上，托马斯吓得直打哆嗦。
眩疯病人把手臂从栅栏的缝隙中伸出来，去够托马斯和其他人，手指张张合合，却怎么也抓不住他们。
托马斯站在过道中间，特蕾莎站在他旁边，艾尔比和民浩在几英尺之外。艾尔比背靠在砖墙上，脑袋一会儿从左扭到右，一会儿又从右扭到左，看着眼前的一切。民浩在他前面，摆出战斗姿势，仿佛这样一来，要是眩疯病人冲破栅栏出来，他还能抵挡一阵子。
托马斯看看眩疯病人，他们早就过了失控阶段，让他既害怕又同情。这些生物虽然有眼睛，眼神却很空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他们的脸上和手臂上布满抓痕，皮开肉绽。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很脏，沾满血迹。有些在尖叫，有些在呜咽，泪水从他们的脸上向下流。还有的则在说话，只是声音很刺耳，说话的速度又快，根本听不清楚。他们都伸着手，好像托马斯和其他人是他们的唯一希望，让他们可以摆脱这种毁掉他们大脑的可怕传染病。
这时候，一个女人把其他眩疯病人推开，忽然出现在前面。她的脸相对比较干净，直勾勾地看着托马斯，嘴唇一直在动，仿佛是在琢磨该说什么。接着，她说出了话，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一遍遍地重复着，一边说一边流眼泪。接着，她忽然像只狂暴的大猩猩，开始撞击栏杆，她用尽浑身力气去撞击铁条，最后终于倒了下去，看来像是把自己撞晕了。其他眩疯病人踩在她身上，占据她刚才的位置。一阵令人崩溃的悲伤包围了托马斯，他的心中充满了深深的绝望。
“我们得到教训了！”艾尔比喊道，“现在回去吧！”
托马斯摇摇头。周围的景象太恐怖了，仿佛把他催眠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浑身僵硬。就是这样。他曾亲眼看着父亲的病情慢慢恶化，只剩下愤怒的躯壳。这么多年了，他听说了那么多可怕的故事。即便如此，看到这些眩疯病人，他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直到亲眼所见，他才敢相信这一切。
“托马斯，快走呀！”民浩喊道。他们在他身后排成一行，都站在过道中间，以免被眩疯病人抓住。
托马斯点点头，不像刚才那么害怕，只是越发深陷在绝望中不能自拔。他母亲现在也是这样吗？疯狂的她也会哭着喊着找她的孩子吗？他感觉双脚像是和脚下的碎石粘在了一起。他动不了。
“托马斯。”特蕾莎轻轻在他耳边说，“好啦，结束了。我们在灾难总部就是为了这个，我们要帮助他们找到治疗办法，好救活这些人，让他们摆脱这种病。”
她的声音在他心里点燃了一团火，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他猛地转过身，开始向来的方向走去。他不用看也知道特蕾莎就在他身后。她的手一直放在他的腰上，好像是在推着他走。隧道两侧挤满了眩疯病人，只差一道铁栅栏，他们就能把他们撕裂，当作下一顿饭送进嘴里了。
托马斯看看左边的眩疯病人，又看看右边的眩疯病人。他们各有不同，他试图关注他们每个人的不同之处：长相、发色、体形。除此之外，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疯狂、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托马斯往前一看，只见一个人站在他前面几英尺的地方。他倒吸一口气，停了下来，特蕾莎一下了撞在他身上。恐惧直蹿他的喉咙，他有些窒息。
是个男人。他和栅栏后面的眩疯病人并不一样，但显得很不对劲。他的一头金发又脏又乱，衣服皱皱巴巴，双眼通红。但托马斯没看到他身上有伤口，而且，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很冷静。最奇怪的就是他用一只手臂搂着一块小黑板。他没说话，只是拿出黑板，另一只手则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然后，他把黑板举起来让他们看。在昏暗的手电的光下，那几个字仿佛在闪闪发光。
灾难总部是好的。

18 最重要的一句话
日期：224.10.20 |时间：3：14
陌生人指指黑板，严肃地点点头，嘴唇颤动着，好像快哭出来了。他放下黑板，再次用手臂搂住。
托马斯刚想说话，那个人就转身走了。托马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好跟上去，如若不想返回眩疯坑深处，他们别无选择。两边的眩疯病人号叫着，不停地磨牙，使劲向外伸出手臂。在托马斯看来，这些都成为背景音了，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陌生人身上。
托马斯跟着那个人，穿行于带有铁门的隧道。走着走着，感染者发出的可怕声音变小了。终于，陌生人来到铁门前，把门打开，走了过去。他等着托马斯和其他人走过去，关上门。警卫依旧站在原处，看着眼前这一幕。然后，一个警卫走上前来，拿起铁链，把门锁好。眩疯病人的声音此时只是远处的回响，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托马斯和朋友们紧紧地站在一起，发自本能地组成了一个保护圈。艾尔比和民浩从未这么安静，特蕾莎浑身战栗，托马斯也不好受。他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拿着写着字的黑板的陌生人身上。灾难总部是好的。
托马斯思考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在此时，那个男人向他们走过来，在距离他们只有几英尺的地方站定。那个男人一一与他们对视，接着，他第一次开了口。
“很想知道我是谁吧。”他说，他的声音令人不安，有些太欢快了，与现在的环境格格不入，“你们应该好奇的。都看到了吧，无论走到那里，我都必须承担这个重担。一句话，我的朋友们，只有一句话。但我希望今晚的经历让你们知道，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句话。”
“你是谁？”艾尔比问道，他们都在想这个问题——托马斯当然也不例外，“你是在这里工作吗？”
男人点点头。“我叫约翰•迈克尔。我……”他停顿一下，咳嗽了一声，用手按在胸口上，“我以前……是这个组织的关键人物。曾经是这样的，是我，是我……负责将幸存者集中起来，是我把他们聚集在了这里，主意是我想的，我的朋友们。主意……是我想的！”说到最后，他已经是在大喊大叫了，弄得唾沫星子四溅。
托马斯向后退了一步，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移动。
“可现在呢，你们都看到了。”约翰•迈克尔又说道，他的眼神更加狂野，举止更加愤怒，“我得了闪焰症，该死的闪焰症。我拼尽全力去帮助人类。”他垂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汩汩向下流，“我竟然受到了感染，这太不公平了。用不了多久，我就得和……”他的视线越过他们，定格在隧道两边的牢笼里。
“可是……不。”他说，“不，我们不能允许我落得个这么毫无尊严的结局，不能是我，是我开创了后耀斑联盟，是在我的努力下，这个组织才得以存在，是我一直在鼓吹它的重要性。你们会把这样一个功绩卓著的人丢进眩疯坑吗？我问你们，你们会吗？”
他此时变得歇斯底里，直勾勾地瞪着托马斯。“你……会那样做吗？”托马斯断然摇摇头，在这一天里，他此时此刻最害怕。
约翰•迈克尔又向着托马斯一行人走了半步，他拖着脚走路，身体微微有些不平衡，整张脸上布满了亮晶晶的泪痕。
“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他说，“我是来告诉你们，在这件事上，你们别无选择。你们有义务帮助我这样的人，帮助我这样的后世子孙。明白吗？”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表情是那么令人心碎。警卫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活像是两尊蜡像。周围影影绰绰，根本看不到他们的眼睛。
“我们……明白。”特蕾莎说，她的声音很沉稳，托马斯自问做不到，“我们很遗憾你受到了感染。我们的父母大都也受了感染，所以我们很理解你的处境。”
那个人的脸突然变了，仿佛戴上了一张丑陋的面具，面部肌肉哆嗦着，脸涨得通红。他的眼睛突出，怒不可遏地暴喝起来。
“你们根本就不清楚！”他厉声尖叫道，声音都沙哑了，“不然的话，你们为什么还会逃走，让我们没机会得到治疗！”
他处在崩溃的边缘，托马斯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就会陷入彻底的疯狂。民浩绕到托马斯前面，直面迈克尔。而警卫竟然没有干预，说来真叫人惊讶。
“我们哪儿都不去。”民浩说，他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却做得并不成功，“而且，这样对我们也不合适吧。”
“你以为你……”话说到一半，迈克尔便伸着手臂，向前扑了过来，要去抓民浩的喉咙。民浩来不及躲闪，一下子被他抓住。他用两只手卡住民浩的脖子，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约翰•迈克尔飞快地骑在民浩身上，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卡住民浩的喉咙，让他动弹不得。
民浩猛踢双脚，弓起背，用力去掰迈克尔的手，还发出窒息的声音。托马斯要过去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做，艾尔比一把把托马斯推开，用肩膀撞在约翰•迈克尔身上，把他从民浩身上撞下去，民浩就势坐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
托马斯看着艾尔比和约翰•迈克尔在地上滚来滚去，都想压制住对方。接着，就像骑在民浩身上那样，迈克尔把艾尔比也压在了身下。托马斯惊得无法动弹，还是民浩站起来，跑过去救他的朋友，民浩撞了约翰•迈克尔一下，把他撞倒在地。这个时候，警卫终于不再麻木不仁，开始阻止这场突如其来的暴力事件。
“好啦。”女警卫说道，声音很冷静，“够了，他的状态很不好。”
民浩和艾尔比不为所动，好像并没听到她的话。
女警卫只好把枪上膛，提高声音喊道：“所有人都给我住手！”
托马斯和特蕾莎搂住他们朋友的胸口，把他们从倒在地上的迈克尔身上拉开。他们都站在那儿，气喘吁吁，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成年人，他显得那么脆弱，跟个孩子似的，鼻血横流，嘴唇都肿了。接着，迈克尔又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很惊讶的事，从表情上看，甚至就连警卫也大吃一惊。迈克尔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摆在胸前，手指贴得那么紧，指关节都发白了。
“求你们了。”他颤抖着说，“不要怪我，求你们救救我吧。就算不救我，你们也不能不管后世子孙。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他呜咽着说，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流，仿佛他的眼睛后面有个打开的水龙头。他的肩膀颤抖着，双臂和双手都哆嗦着，胸口随着沉重的啜泣而起起伏伏。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吧。”这会儿，他的声音有点像是哀鸣。他缓缓地闭上眼睛，瘫坐在地上，“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他一边抽噎一边说，身体抖得如筛糠。过了一会儿，兰德尔从黑暗中走出来，之前他似乎一直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他走上前来，一言不发地走到约翰•迈克尔身边。
“这个世界现在就是这样。”兰德尔说，“当然了，除非你是免疫的，或是等我们找到治疗办法。不然的话，就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变得和笼子里那些东西一样。第二，在失控阶段开始前结束这一切，了结生命。在情况还算乐观那会儿，这位出色的人就要我结果了他。我希望你们能心怀感激，毕竟他努力在今晚说了些连贯的话。”他冲警卫一歪脑袋，“把他们带回去吧。我想，我们的老朋友已经走到末日了。”
兰德尔从腰带上拔出手枪，给枪上膛。
“你要干什么？”托马斯问。
兰德尔没有回答，而这本身就是答案。

19 忧虑再次来袭
日期：224.10.20 |时间：4：01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沉思。他们走进灾难总部大楼，做好登记。托马斯和朋友们依然不言不语。两个警卫和他们一起上了升降梯，上升几层后又穿过几道走廊，又来到一架升降梯前，乘梯向上。男警卫带着民浩和艾尔比先下了电梯，他们走出电梯，只是点点头和彼此道别，眼神里写满了悲伤。托马斯和特蕾莎也冲他们点点头，静静地等待电梯门关闭。在电梯继续上升的过程中，托马斯一直沉默不语。
感觉像是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托马斯和特蕾莎终于来到各自门前，女警卫站在他们身边。
“到了。”她说，自从离开隧道，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话。她说得太漫不经心了，托马斯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怎么能那样做？”他说，惊讶于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竟显得这么大，“冲那人的脑袋后面来一枪？”他强忍着没有说出“你们还欺负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这句话。
女警卫叹了口气，好像被很深的挫败感困扰着，只是这种感情太复杂，令人无法理解。“正是因为迈克尔先生，我们所有人今天才能在这里，而且，我们那样对他，正是他自己要求的。”她打开托马斯的房门，“回去吧，该睡觉了。要过段时间，你和朋友们才能重聚，好吗？现在去睡会儿吧。”
“多久？”托马斯问道，女警卫突然宣布的消息让他大吃一惊。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却从未想到，有可能要过很久才能再见到朋友们。
“几年吧，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她这样回答，“有很多工作要做，所有人都需要安睡整夜。只是……暂时不会再有派对了。这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她转过身，匆匆走了。
托马斯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望着自打来到灾难总部就居住的房间。这个晚上他经历了很多可怕的事，但警卫临走时说的话却最令他难以承受。
几年，女警卫如是说，之前的忧虑再次来袭。如果他们不让他见特蕾莎了呢？又或者，他们不让他建造迷宫了呢？但麦克沃小姐曾说，灾难总部会利用所有可用的帮手。今晚的事自然不会改变这一点。
他走到床边躺下，却睡不着。他看看表，很快就到早饭时间了，昨晚看到的一幕幕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回放。他闭上眼睛，想着灾难总部的好与坏，想着几个小时之前，他被迫近距离接触眩疯病人，他们的眼神空洞，衣服破烂，痛苦的声音是那么沉闷。他们是人，但与此同时，却与人相差甚远。他想到了约翰•迈克尔，想到他竟然走到了如此可怜的人生结局。
他想到了闪焰症，该死的闪焰症。
灾难总部希望找到治疗闪焰症的办法，希望他能帮助他们。他难道不应该心甘情愿伸出援手吗？他想得头都疼了。后来，敲门声响起，是早饭送来了，来的是佩琪医生。
托马斯问她知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她只是悲伤地笑了笑。

20 最难熬的日子
日期：225.05.11 |时间：18：13
几个月后的一天可以说是托马斯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之一了。
早晨，他做了很多医学化验，比一段时间以来做的都要多。抽血是必不可少的，甚至还提取了血浆，紧接着在跑步机上整整跑四十五分钟，同时身体上还连着大概几百个传感器。跑步时，他的胃一直在疼，好像有好几把刀在扎他的胃，而且随着这天慢慢过去，他的胃越来越疼。没过多久，他的头也疼了起来，只好从格兰维尔先生的课上早退，也没注意到格兰维尔先生向他投来的不满目光。然后，丹顿小姐送来一张字条，说很遗憾他竟然旷课，潜台词不言自明。
自从那次“逃跑”未遂，老师和工作人员似乎都变得更疏远了，就连佩琪医生也是如此，她一向都对他很好来着，可那件事过后，她的笑容再也不像真心的了。她的眼神似乎总是别有深意，就如同她知道很多他不了解的内幕，想告诉他，却又不能说。
但只要能再见到朋友们，托马斯心甘情愿地每天忍受胃痉挛和强烈的头疼。每次想到他们的名字，他的胸口都会发紧。在那几个弥足珍贵的晚上，他们聚在一起是多么开心，连成为灾难总部实验对象后的孤独感都减弱了，可惜美好的时刻只持续了短短几个晚上。近来，他甚至都见不到特蕾莎了，他真的很担心连到迷宫中工作的机会也失去了。
他们在地下室聚会的日子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肯定是某种宇宙大灾难彻底改变了正常的时间流逝方式，把时间延长了。
那天晚上，托马斯躺在床上，桌上摆着一口未动的晚饭。他好几个钟头没吃过东西了，这会儿胃中肯定空空如也。不管是身体，还是心，他感觉都被掏空了。
他还很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然而，他还是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的脑袋里开始嗡嗡作响。
他连忙坐起来，环顾整个房间。他听到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感觉到在他的脑袋中，在折磨了他一整天的剧烈头疼之间，传来了嗡嗡一声。他摇摇头，用手指按住太阳穴。他站起来，想去呼叫佩琪医生，让她带个东西来把他敲昏，好昏睡上一整夜。这时，那个嗡嗡声又来了，而且更加强烈。
他栽倒在床上，身体蜷缩在一起，用手抱住脑袋两侧。其实那个嗡嗡声并不疼，只是感觉很怪，很陌生。灾难总部到底在搞什么荒唐实验啊？
嗡嗡嗡。
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大声，更强烈，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入侵了他的身体。他吓坏了，不由得想到了眩疯病人。他八成是要发疯了，所以才能看到和听到不存在的东西。
他们大概是在撒谎，他心想，我们可能并不免疫。他们说纽特不免疫，有没有可能……
嗡嗡嗡。
他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依旧死死抓着脑袋两侧，仿佛这样做就能有所缓解。佩琪医生，他必须呼叫佩琪医生。
托马斯。
这是一个声音。却又不像声音，是他大脑的一次震颤，是大脑里传来的嘎啦响声，又好像他精神错乱了，那个嗡嗡声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文字。他慢慢地站起来，伸出手臂维持身体的平衡。
托马斯，我是特蕾莎。
他肯定是发疯了，他真的疯了。脑海里有声音是最古老、最常见的症状。
“啊……”他大声说道。
收到了吗？收到了吗？
最后几个字就像一道雷电，落在他的双眼之间。痛苦之下，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整个世界在他身下都好像变成了流动的液体，再也没有实实在在的有形物体了。
“特蕾莎？”他大声问道，有些晕头转向，“特蕾莎？”
没有回答。当然不会有回答，他发疯了。他感染了闪焰症，他很快就要变成眩疯病人，他的生命快到终点了。
听我说，那个声音又来了，一连串的词如同一匹奔腾中的马，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就敲敲门，我能听到。
托马斯跪起来。他心想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于是，虽然整个世界在他身下浮动着，他还是向房门爬了过去。说来也怪，他脑袋里的奇怪声音更像是一个存在。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那个声音很像特蕾莎的。
他来到门边，这会儿他跪在地上，房门就像大山一样矗立在他面前。
托马斯，那个声音又来了，托马斯，求你了。请你告诉我你听不听得到。我花了好几个月才练成这个。如果你能听到，请你用力敲门！
说到最后，她是在用力喊了，他脑袋里传来另一串梆梆声，就好像有人在用碎冰锥刺他的脑袋一样疼。
他让自己稳住，抬起手放在门上，将手攥成拳头。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他这么告诉自己，可能是最后一根稻草，那样一来，你肯定就是得了闪焰症。如果你错了，你就知道你是真疯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是特蕾莎。
托马斯，托马斯，快敲门呀。
他照做了。他把两只拳头向后扬，用力砸在门上，好像那是通往自由道路上的最后一道壁垒。一不做，二不休。他是在他们给他的一本古典著作上看到的这句话。整整十秒钟，他用拳头使劲敲着坚硬的房门，到最后，他的指关节开始钻心地疼，就连手臂也疼了。
然后，他再次瘫倒在地上，喘着大气。此时，走廊里传来了叫喊声和脚步声，肯定是有人来看他了。但在他们来到之前，最后一句话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太棒了，做到了，特蕾莎说，她的声音中传递出了兴奋的感觉，稍后我会教你怎么做。
接着，她消失了，不仅仅是她的声音，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不见了，如同熄灭了的灯光。
门开了，佩琪医生站在门口。
“你这是怎么了？”她问道。

21 心电感应
日期：225.05.12 |时间：19：44
第二天，托马斯是在煎熬中度过的。他迫不及待地要见见特蕾莎本人，只要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他只想望着她的眼睛，问她一个问题。真的是你吗？他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他迫切希望得到确认。他吃早餐，做检查，上了一节节课，却总是有一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疯了吗？
那天早晨，佩琪医生来接他，他还向佩琪医生说起了他的恐惧。
“你们怎么知道我对闪焰症免疫？”他这么问她，还在她回答时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这不是明摆着嘛。”她随意地回答道，这会儿，他们两个并肩走在走廊里，“你的血液组成、DNA和脑脊液中都有特异性标志物。而在免疫者身上，这些标志物都是一致的。非免疫者则存在缺失现象，我们做了很多研究才得出这一点，现在这个结果是确实可靠的。”
他琢磨着她的话，听来像是事实。
“而且，”她又说道，“在你这样的人和我们找到的其他免疫实验对象身上，这一点也得到了验证。”
“什么意思？”
“通过大脑扫描，我们证实病毒其实早已侵入了你的大脑，并在那里安了家。然而，病毒并未对你产生任何实际影响，也就是说，没有破坏你的思维能力和身体技能。你携带病毒很多年了，却没有任何改变。除非病毒会产生大规模突变，但我们并未发现任何此类迹象，所以，我们从科学和医疗这两个方面几乎可以确定，你是免疫的。”
他点点头，很肯定她说的是实话。“那么，比如我明天出现了闪焰症的症状，你会有多惊讶？从一到十评分，你会给几分？”
她看着他。“十分，托马斯。肯定不止震惊，我会跟看到你长出了第三只耳朵一样震惊——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停在走廊中，面对着她。“佩琪医生，你能以你自己的生命起誓，我真的是免疫的吗？你能不能起誓，这不是……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某种测试？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真的很喜欢测试。我怎么能知道我和纽特不一样？他就不免疫。”
佩琪医生冲他笑笑，每每看到她的笑容，他总会感觉好一点。“我向你发誓，托马斯。我以无数死去亲人的坟墓之名发誓……我发誓我从未对你撒谎。科学和医学都认定你是免疫的。我不会允许你的生命遭受到任何威胁。”
他望着她的眼睛。他发现自己是真的相信她，随即感觉暖暖的——仿佛一直以来他建起了一堵高墙来保护他自己，而现在一小部分墙体坍塌了。
“你怎么会问起这些事情？”她问道，“怎么了？”
他差一点儿就把真相和盘托出，差一点儿就说出他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他几乎就脱口而出了。
“我就是做梦了。”他回答道，“我老是梦见我发疯了。最糟糕的是，我甚至都没意识到我发疯了。眩疯病人知道他们丧失了神智吗？我们怎么才能知道我们不是眩疯病人？”
她点点头，好像他问了个非常合理的问题。“听来好像哲学课学的东西，我相信你下个月就会学到了。”
她继续向前走，此次对话到此结束。
托马斯坐在房间，又想了一遍早上与佩琪医生的谈话。自从起床以来，他就一直盼着特蕾莎会再次与他对话，同时又觉得她不会和他对话。或许这种自相矛盾的想法是他染病的另一个信号。
可他越是琢磨，就越是相信佩琪医生。她要么是真心诚意，要么就是世界上已知最好的演员。最后，托马斯太累了，再也没有精力去胡思乱想，他关上灯，希望睡眠能克服困难，带走他的意识。
大约一个小时后，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间，特蕾莎又和他说话了。
托马斯，你在吗？
这一次他并不像头一回那么惊讶，也没有嗡嗡声，由于他早有所料，所以没感觉晕头转向。即便如此，她的话还是驱散了他所有的睡意，他一下坐起，从床上下来，到桌边坐下。
“我在。”他大声说道，再次感觉这么做跟个傻瓜似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通过思维来回答。
我能感觉到你在尝试回答，她说，还记得他们植入我们脑袋里的东西吗？自从手术那天，我就一直在琢磨植入那玩意儿之后，感觉有何不同，当我压迫植入物和你联系上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托马斯坐在那儿，像个笨蛋一样点点头。说来也怪，他注意到，他竟然开始觉得，一个女孩用心电感应和他通话很正常。
你必须集中精神，特蕾莎继续说道，在你的大脑里搜索到那个外来物，再把注意力都放在上面，压迫它。你只有真正试过了，才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一股脑儿传来，不再疼痛，但他依然迷惑。
“好吧。”明知她听不到，他却还是说道。
今晚睡觉之前可以试试看，她说，我每晚都会和你联系，直到听到你的回复。千万别放弃！
他能感觉到她有多重视最后一句话，能感觉到她对他说的话有多重要。
“好吧。”他又说道。然后，确信她说完了要说的话，他躺在床上，开始用他的大脑做练习。
一连几天几夜他都在练习，这可以说是他做过的最叫人泄气的事了。供他差遣的只有思维工具，但这些工具没一个是有形的。或许他可以找把手术刀来，把脑袋切开，就能更容易找到一个跟巨大的老式电灯开关一样的东西，并且按下去。可这样做是不行的，他必须闭上眼睛，用只存在于他想象力中的手指去寻找。
有一次，他想象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的，竟然能将他自己的思想和意识当作他可以从精神上控制的东西。正是在此时，他才有了进展。他让自己的思想消失，将注意力放空，然后，一切变得明朗起来——他真的看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区域。他按了下去，将注意力放在它上面，想着他要传递的一个词：特蕾莎。
后来的一个晚上，他感觉不仅仅只是听到特蕾莎收到了他的信息，还像是他用驱牛棒戳了她一下。
他躺在床上大叫一声，他知道就快成功了。但愿他没弄疼她。
继续练习，她在他的脑海里说，你就快成功了。下次可别电击到我的眼球哟。
他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发自真心地笑了。
而且，他一直都在勤加练习。

22 违反规则
日期：226.03.09 |时间：20：12
我睡不着。托马斯对特蕾莎说。自他终于掌握了植入物心电感应术，差不多已经过了一年。
大概是因为现在才八点刚过吧，她回答道，我上次见你，你可不是个七十岁的老头呀。
嘿，我要睡美容觉好不好。不然你以为我这张脸为什么一直这么俊俏？
她哼了一声。听起来很像她第一次这样和他交流时的嗡嗡声。是呀，每次见到你，我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呢。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你说对了。这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不过他们的心电感应好就好在，即便不说话，他们在脑海中建立的联系也能让他们感觉到彼此的存在。这么做了好几个月后，他几乎可以相信她和他在同一个房间里。他每天晚上都渴望和她交流，白天只要闲下来，就会很想念他们的心电感应。反正就是闲暇时的每分每秒，他都会这样。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托马斯终于问道，不过他很清楚这么说会惹她不高兴。就因为好玩儿，一连好几个星期了，他每天晚上都会问她这件事，故意惹她生气。但这次他收到的并不是往常那种气哼哼的回答。
我觉得我想到了。特蕾莎说。
托马斯一下子坐起来。真的？
不，不是真的，还是睡你的美容觉吧。
托马斯翻翻白眼。他能感觉到特蕾莎收到了他的反应。
托马斯和特蕾莎的房门一直没有上锁，但托马斯很清楚他们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中，而且，那次外出的余波仍在。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们试过几次偷溜出去见朋友们，但他们刚一离开房间，就有警卫出现，亲切却坚定地对他们说：“请回去，这是为你们好。”老调重弹，永远都是一切为了他们好。
而且，就算他们没有世界上最好的美食大厨，食物也是托马斯在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寄予希望的对象之一。起码灾难总部认为量重于质，而这正合托马斯的心意。他的身体长得很快，老是觉得饿。不过，或许很快就要有比食物更令他兴奋的东西出现了。
近来，他们的学习内容起了变化，更加趋于专业化，特蕾莎掌握了越来越多关于计算机和信息系统的知识。迷宫的实际建造工作就快完工，很快，灾难总部就需要他们帮忙设计虚拟天空程序、测试视觉错觉系统。他们至今未曾谋面的阿瑞斯和蕾切尔届时也将参与进来。
特蕾莎在计算机系统方面很有天赋，她接受的大都是相关培训，她做的要比他们以为的好得多。
我们可以做到。一天早晨，她这么说，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托马斯摇摇晃晃地揉揉眼睛，都没问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反正她很快就会告诉他。她一向如此。
我现在对视频监控系统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我调出了晚上我们需要循环播放的所有录像，然后倒回去，抹去了我的所有记录。没问题。
托马斯立马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太兴奋了，真想快乐地哈哈大笑，可他也吓得要死。上次他们逃出房间后被送进了眩疯坑，当时的情形依然历历在目，可这么久都没见到朋友们了，他一定要做点什么。你确定我们不会被抓住？他问。
非常确定。我知道警卫在什么地方站岗。到时候其他人都睡觉了。而且，到了晚上光线很暗，别人是很难注意到画面是循环播放的。我们不会有事的。
百分百肯定？
百分之九十九。
这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那我们今晚就行动。
二十秒后打开你的门，午夜刚过，她这么告诉他，我要尽快到你房间里去。
托马斯严格按照她说的做了，不到半分钟，她就进了他的房间。这还是非灾难总部工作人员第一次进入他的房间。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把她搂得特别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这个拥抱不仅让她大吃一惊，就连他自己也很惊讶。谢天谢地，她也用力地抱住了他。
伙计，见到你真好。他说，依然是在脑海中说话，没办法，谁叫他都习惯了呢。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最后，虽然有些难过，他们还是松开了对方。他坐在床上，她则坐在桌边。
“先等几分钟，让第一轮循环播放开始了再说。”特蕾莎对他说，露出了充满期待的笑容。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有活力，这么兴奋。
“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托马斯问道，这会儿，他终于可以再次自如地用真正的声音和她说话了，“我们会被打回原形的。我是说，我们就要更深入地参与建造迷宫。我们真愿意去冒险？如果他们不让我们参与了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婆婆妈妈，特蕾莎只是翻翻白眼作为回答。他们一定要去探索，这事没得商量。
安静几分钟后，特蕾莎在他的脑海中说话了。
走吧，她说，还是用心电感应，以防万一。录像不会出问题，但我们要是大声说话，保不齐会有人听到。只有见到朋友们之后才能说话，不过也只能小声说。听起来不错吧？
听起来倒是有模有样。他答道。
他们打开房门，朝两边看看，随即走了出去。
我计算好时间了，特蕾莎说，我如果说该去下一个区域，你最好按我说的做。不然的话，循环录像播完了，就会有人来抓我们。托马斯点点头，他们开始狂奔，他的胸口犹如着了火。
他们转了几个弯，搭了一次升降梯，又转了几个弯，一路上只要遇到转角，就会停下来观察走廊里是否有人。
他们的第一站是B组，盼着能见到阿瑞斯和蕾切尔，他们的房门上都有标志牌，跟托马斯和特蕾莎的房门一样。可特蕾莎敲敲阿瑞斯的房门，却无人回应。他们又去敲蕾切尔的房门，依然没有回应。
特蕾莎用他们的特异功能说道：他们要么是睡得很沉，要么是特别听话，不然就是和我们一样，违反规则出去了。
托马斯点点头。那好吧，现在我们去找纽特他们。
特蕾莎点点头，这次由托马斯打头，一路穿过走廊和楼梯，看到光线很昏暗，他们很高兴。特蕾莎用摄像头循环系统找到了最佳路线，还知道该在哪里停下，哪里等一等。终于，他们拐过最后一个拐角，来到A组，眼前的情景让他们猛地停下脚步，托马斯倒吸一口气。走廊里有个小男孩，胖嘟嘟的，大概只有七八岁，坐在地上，背靠墙壁，手臂抱着膝盖，满脸都是泪水。他看到托马斯和特蕾莎，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马上站起来。
“对……对……对不起。”小男孩结结巴巴地说，“求……求……求你们别去告发我。”
托马斯慢慢地走到小男孩身边，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试着安慰他。“不要紧，伙计，我们跟你一样，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叫什么名字？”特蕾莎问道。这会儿，他们的计划随时可能泡汤，只是眼前的孩子那么小，那么无辜，而且显然是吓坏了。
小男孩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抽抽搭搭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他们让我管自己叫查尔斯。”
托马斯摇摇头。“这名字太次了，你就叫查克好了。”

23 美妙的夜晚
日期：226.05.17 |时间：2：42
“你是住在宿舍吗？”托马斯问男孩。
“宿舍？不是。我有自己的房间，至少目前是这样。”
特蕾莎看看托马斯，就算没用心电感应，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小男孩凭什么拥有单人房间？“你的房间在这附近吗？”特蕾莎问小男孩，“或许我们可以去你那里聊聊。”她又看了一眼托马斯，“我们可以把我们的朋友找来。你觉得那样你会感觉好点吗？”
查克点点头，很明显地放松下来。他大概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朋友了。他转过身，带他们去了他的房间，托马斯舒舒服服地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特蕾莎则去找纽特、艾尔比和民浩。按照她设计的摄像头循环播放，他们还可以待上几个小时，再返回各自的房间。查克躺在他的床上，托马斯把椅子拉近，两个人相距只有几英尺。
“他们把你带到这里来有多久了？”托马斯问。
“几个星期了。我都不晓得我爸妈知不知道这件事，我甚至都不清楚他们是不是感染了闪焰症！”他又哭了起来，托马斯有点不知所措。
“没关系。”他说，笨嘴笨舌地尝试让小男孩感觉好点，“我和特蕾莎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了，过段时间你就习惯了。我知道，他们给你重新起名字的确很讨厌，但在那之后就会好起来。只要你乖乖听他们的话就行了。”
查克似乎并没有高兴起来，更多的泪珠滚落到他的脸上。
“他们要把我怎么样？”小男孩问，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泪水，“到目前为止，他们都快用针把我扎成筛子了。”
“不错，这样挨扎的日子还有好几年呢，你会习惯的。”你该庆幸还不知道他们会把一个装置植入你的大脑。他强忍着没有这么说，“不过大多数时间就跟在学校上学一样。你要去上课，学很多东西。其实还算有意思。对了，你还能交到新朋友。”他又开始好奇为什么查克能单独住一个房间，却不是和A组的其他男孩子住在宿舍。
查克坐在床边，对托马斯告诉他的话很好奇，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免疫？你爸妈感染闪焰症了吗？你有没有见过他们发疯？你有兄弟姐妹吗？”除了这些，他还一股脑儿问了很多其他问题，根本不给托马斯任何时间来回答。这时门开了，算是把托马斯救了。艾尔比、民浩、纽特和特蕾莎先后走了进来。
“近来怎么样呀，汤米？”纽特问道，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他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幸福开心，托马斯都想不起他和纽特有多久没见面了，“这深更半夜的，你的精神不错嘛。”
“这孩子是谁？”民浩问。
艾尔比显得若有所思，他走到查克身边，和他握握手。“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艾尔比。”
“我是查克，新来的。”
艾尔比点点头。“很酷，伙计。他们可能很快就会让你搬进宿舍，和我们住在一起。很好玩的，不用担心。这个地方很有意思，有很多游戏。”托马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充满善意的谎言。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轻声聊着，笑着，说着未来的梦想，只是他们都明白，这些梦想一个都不会实现。可至少此时他们是开心的，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想象“未来”。
自从认识朋友们以来，这是托马斯记得的最美妙的一个夜晚。在他的记忆中，他此时的欢声笑语要比初次相识的第一个晚上还要多。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常常同时开口，很多次因为声音被淹没了，还得重复说过的话，而这却让他的心感觉很平和。查克刚才还泪眼蒙眬，这会儿就好像一个在生日派对上快活又好奇的孩子。托马斯感觉好极了。
灾难总部这个地方，他心想，情况本来可能糟糕透顶。而现在，他不必亲眼看着母亲陷入闪焰症的疯狂，不必面对外边的残酷现实，没有惨死在眩疯病人手里，也躲开了他生活中本该出现的痛苦和恐怖。但代价呢？无聊的生活，无数的实验，和一群奇怪的成年人打交道，而他们压根儿就不晓得该怎么对待孩子们。当然还有现在，和朋友们在一起，快乐地大笑，真的感觉棒极了。对了，还有治疗办法。为什么不呢？
“汤米？”纽特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看到你的脑筋转呀转呀。”他拍拍他的脑袋侧面，“在想什么？说来听听吧。”
托马斯耸耸肩。“我不知道。我们一直……噢，我一直在想，灾难总部把我们从家人身边偷走，真是太可恶了。”
“说得没错。”艾尔比说，不过他脸上牵强的笑容表示他可能想到了托马斯下面要说什么。
“但我并不是很肯定这是事实。”
“那照你说，灾难总部并不坏？”查克问道，此时他活跃了起来。男孩的声音中满是希望，托马斯听了有些心疼。
托马斯抬头看着一帮朋友，然后看着查克。“曾经有个人对我们说了一句话，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说，“‘灾难总部是好的。’我觉得我们的生命比我们知道的还要有意义。我想我们需要记住一点，那就是以大局为重。”
你这是在进行深层思考，特蕾莎用心电感应说道，所以才这么可爱。
不要这样，大家都看着呢！他尽全力冲她大喊道，看到她微微有些畏缩，他忽然觉得很自豪。
“托马斯，”艾尔比说道，“你又来了，老是喜欢魂游天外，跟个白痴似的出神。”
托马斯的脑海里有很多想法，他试着将它们说出来。“我只是觉得我们必须选择做正确的事。我们现在很安全，屋子暖暖的，还能吃饱肚子，不用忍受风吹雨打，也不用担心眩疯病人。”
“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在度假呢。”纽特小声嘀咕道。
“不然的话，我们可能会更惨。”托马斯反唇相讥，“千万别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在帮忙拯救全人类。”
“纽特，这对你有好处。”艾尔比补充道，“我可不想看到有一天你变成眩疯病人来咬我。”纽特听了这话，立即绷起了脸，就连特蕾莎都显得很伤心。托马斯扫了大家的兴，他其实本打算保持积极的态度来面对他们的苦难经历。
托马斯瞥了一眼有一阵子都没说话的民浩。他坐在一角，背靠墙，盯着地板。他和托马斯对视一眼，站了起来。
“你想把灾难总部说得多好就多好吧，随你的便。”他说，“你可以告诉自己，灾难总部在做正义事业，对我们好得没得挑。但是，你的话打动不了我。看起来现在只有我还在坚持……”民浩说到一半便住了口，“我要回房间了。再会。”
民浩走到门边，把门拉开，其他人都尚未从震惊中恢复出来。
艾尔比赶在民浩离开前开了口。“你在说什么？”艾尔比问。
民浩背对着他们，在回答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转过头来。
“在托马斯和特蕾莎来之前，我们一直在商量怎么逃跑。”他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或者说，我一直在计划逃跑。就算我们应该待在这里，也应该是出于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他们强迫，更不能整天像个犯人似的。我希望等我准备好的时候，你们能跟随我。”他说完就走出去，关上了门。

24 无巧不成书
日期：226.11.12 |时间：11：21
从托马斯听说民浩的大逃亡计划，一晃过去了六个月，这段时间过得精彩又好玩。大约每隔一个星期，特蕾莎就会篡改一次监控摄像机，他们就在他们房间中的某一间里聚会，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在从前那个地下杂物室里见面的次数最多。
而且，一般都是他们几个人：艾尔比、民浩、纽特、托马斯和特蕾莎，有时候小查克也会加入进来，他们都很喜欢他。他笨笨的，天真无邪，别人说什么他都相信，他们怎么开玩笑他都不生气。他就像是他们失散了的弟弟，不过托马斯并没有同胞兄弟。
有时候他们还会偷偷地带食物来，一边说笑一边吃。几个月过去了，他们经常在夜里见面，差不多已经忘记了曾经的恐惧：害怕兰德尔或拉米雷兹随时会迎面走来，害怕被丢进眩疯坑，害怕或许这一次不会再有栅栏保护他们。
他们忘记了害怕，感觉很安全。这是他们一生中的流金岁月。
现在，特蕾莎在托马斯的脑海里说，如果你看到天花板正中心有一个红点闪烁，就告诉我。
收到。他答道。
你再这么说试试看？
托马斯忍着没笑出来。他周围都是重型工程施工队在钢架和玻璃纤维上建造起来的石墙，就跟山一样高。迷宫至少完成了一半，宏伟的气势已经显现出来。他一边等着特蕾莎的信号，一边想象这个地方完工之后会是一番怎样壮观的景象，特别是到时候错觉技术也将启用。这种技术除了自身的功能，还将利用实验对象大脑植入物提供的强烈暗示，使得所有的一切都比原本高三倍，宽三倍，长三倍，何况这里本身就已经很大了。
他和特蕾莎是在帮忙建造迷宫，但灾难总部的监督员还是对他们守口如瓶，没有透露一旦开启迷宫，里面将会怎样。他常听到人们提起“变量”这个词，他还知道精神病医生用了很多年来筹划这些杀戮区实验。
他明白，真相一定很残酷。他和特蕾莎并不愚蠢，所以会利用一切机会探听他们正在做的这项工作的底细。有一次，他们看到一张纸上列出了初步变量，有几项很显眼。比如强制痛苦、攻击、消除安慰。除此之外的科学用语则含义模糊，他们看不太懂。
就算有一点落后预定计划，项目还是在向前推进。经过多年的密集研究和实验，有一天，灾难总部会找到治疗办法。托马斯可以说这里有他的一份功劳，他经常都对自己这么说。这么做很容易，而且能叫他感觉好一点。
真没看到吗？特蕾莎问道，同时还震动了一下，表示她很生气。
噢！对不起。他近来总是有些魂不守舍，是的，是的，我正上方有个闪亮的红点。
正上方？位置正好吗？
嗯。其实可能偏了大约十英尺，也有可能是偏了十二英尺，看起来很模糊，而且十分分散。对不起。
只能有一个红点。一个，而且是在正中心。
汤姆，我们必须把这个弄好，才能进行其他工作。我真是受够了。
我也有同感。我一直仰头向上看，可竟然出了这么多错，我的脖子都要断了。
她没理会他，她早就学乖了，但凡他说话尖酸刻薄，这么做是回敬他的最好办法。
我再试一次。她说。
这项工作他们至少已经做了两个星期，做一次失败一次，做一次失败一次。麦克沃小姐委派他们来做天空工程，他们的任务就是设计和调整系统，让下面的人以为是真的天空。蓝天、夜空、星辰、日出日落，所有该有的一切。托马斯都等不及要看看光彩夺目的结果了。
但他和特蕾莎首先必须把握尺度。托马斯怀疑灾难总部早就知道他们在用心电感应沟通，而他们还没有“正式”通知他们有这项功能，也没有“教”他们如何使用，不过他们并没有提起此事。在他看来，他们掌握了这个本领，灾难总部只会从中受益，因为这种实时通讯使得他们成为进行这些工作的理想人选，而显然这样的工作有很多。
特蕾莎正在迷宫洞穴巨大表面的一千个不同位置各发射一个红点，目标是让托马斯在一个确切的位置上只看到单一一个红点。而技术人员搞不定这个发射软件。
半个小时后，特蕾莎又试了一次。这次只出现了六个红点，而且最大的那个距离中心只有四五英尺。很靠近了。
明天再来吧，这次测试之后，托马斯说道，我要去睡一觉，晚上和伙伴们还有约呢。
好吧。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听起来却很疲惫。
凌晨一点左右，他们都来到杂物室。托马斯睡了三四个小时，这会儿依旧昏昏沉沉的，民浩让大家传着喝一种辛辣的混合液体，托马斯喝了一口，顿时觉得喉咙火辣。艾尔比拿来了一大袋薯片，谁也说不清他是从哪里偷来的，也都懒得去打听。在这样一个时间，把一片咸咸脆脆的薯片送进嘴里，感觉妙极了。查克的那一份要比其他人的多。
“今晚我还叫了一个人来。”他们刚坐下来吃了十分钟垃圾食品，民浩就开口说道。
托马斯捏着一片诱人的薯片，刚要送进嘴里，听到这话却僵住不动了。特蕾莎向前探身，纽特扬起了眉毛，艾尔比只是说了句“又来了？”查克没有反应，只是继续吃他的薯片，仿佛要想找到闪焰症的治疗办法，就得靠吃薯片。
民浩看到一石激起千层浪，便站了起来，摆摆一只手臂，表示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各位，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这个人还不错。”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不过从他的眼睛可以看得出来，他还有很多话没说。
“还不错？”特蕾莎重复了一遍，“符合这个标准，我们就能放心把秘密告诉一个新人？”
二十秒之前还信心满满神气活现的民浩此刻突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他叫盖里。他……噢……你们还记得我说过的计划吧——逃亡计划？”
托马斯感觉一颗心直往下沉。他曾经以为，也可以说是盼望民浩能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是的，我们记得。”艾尔比说，“我们还记得眩疯坑，我们的床、食物，还有这里的墙壁保护我们远离如今已成为疯人院的世界。你说呢？”
“盖里会帮我。”民浩说着，羞怯地环顾了一下房间，“他随时都可能到。”
无巧不成书，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敲门。

25 逃跑计划
日期：226.11.13 |时间：1：34
在盖里走进来的那一刻，托马斯就对他产生了同情。这个孩子没有丝毫引人注目之处，留着一头黑发，又高又瘦，皮肤苍白。他的牙齿歪歪扭扭，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寻常，毕竟托马斯自己也没去看过牙医。
然而，盖里显得很……可怜，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如果你看到他的眼睛，就能看得出来，在很久以前，他的心就碎成了无数片。
“各位，他是盖里。”民浩说，“盖里，过来见见大家。你们中有人已经认识他了，至少是眼熟。我肯定我们能相处愉快。”
“这真是太好了。”纽特说。
盖里冲每个人友好地点点头，并且发自真心地对他们笑笑。托马斯和其他人也尽全力对他笑笑。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艾尔比问出了托马斯一直想问的问题，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盖里凭什么帮忙执行你这个蠢到家的逃亡计划？”
“让他自己跟你说好了。”民浩说着，拍拍新来的男孩的背。
盖里清清喉咙。“我和其他两个人在地面上工作，主要是打理环境，就是除草啦，下暴风雪的时候铲雪啦，种植灌木丛和花朵啦。但我还会做电工活儿，修修东西什么的。我们三个人的头头叫蔡斯。”
“这有什么用？”艾尔比问道，说出了他对逃跑计划的想法，“你要把民浩装在独轮手推车里，推进森林吗？”
纽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发现自己这么做不太合适。“不好意思。”他嘟囔了一声。
盖里也不生气，一直笑眯眯的。“要是有人可以坐手推车，那也是我。民浩欠我的。”
“这话怎么说？”特蕾莎问。
民浩回答道：“因为只有他有办法让我们成功逃掉。”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盖里，等他解释。不过查克除外，这会儿他躺在地板上，拿拖把当枕头，正在呼呼大睡。
“这么说吧，在灾难总部，蔡斯这人的智商不太高。”盖里一直盯着地板说话——托马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这几个星期我一直在偷偷建造一些小东西，有了它们，就能躲开灾难总部的安保措施。事实上，灾难总部老是说什么一出去就会被眩疯病人咬，外界很危险，好叫我们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总之就是，离开灾难总部容易，想进来可就难了。”
“那么，一旦进入阿拉斯加的广袤荒野，你计划怎么存活？”特蕾莎问，“租辆车，再在朱诺找个漂亮的公寓？”
“伙计，你们这些人说话真喜欢夹枪带棒呀。”盖里说，“我是说，就因为我没偷跑出来，在这些清洁用品之间和你们见面，你们就觉得我是个白痴吗？”
“盖里，冷静一点。”民浩提醒他。
盖里举起双臂。“他们太幼稚了！”
“喂！”艾尔比喊道，“少在这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们可没邀请你来。”
“那我走就是了。”盖里说着向出口走去。民浩快步跑到他前面，用一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上。盖里停下脚步。
民浩环视众人。“别这样，伙计们。你们这么疑神疑鬼的，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等了好几个月才开始行动？因为我有耐心，因为我不傻。盖里有办法能联系上他在加拿大的堂哥——他距离边界很近。盖里用了蔡斯的应答机密码。到时候会有人在树林里几英里的地方等着我们，只要我们发出通知，他们就会配合。”民浩是认真的。
托马斯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话。尽管这里要比外面的世界好很多，他还是想出去。
“为什么？”托马斯问道，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告诉我们为什么，民浩。我们知道你不笨，我也肯定盖里是个聪明人，但你们为什么非要离开不可？”
“因为我们是犯人。”民浩答道，“因为我们不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这就是我的理由。”
“外面的生活连这里的一半都比不上！”特蕾莎失声喊道，“再说了，你怎么能拒绝帮助这个世界？”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说，“你们不明白，那就不明白好了。反正不能问都不问我一声，就夺走我的自由。”
自从他们相识以来，民浩第一次表现出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他们。
“很抱歉，有点出师不利。”盖里插口道，“我想我就是来这里有点紧张，但我向你们保证，这个计划一定可以成功。”他看看众人，又说道，“有人加入吗？”
他的话迎来的是一阵沉默。
“什么时候？”纽特问道，打破了沉寂。
民浩和盖里同时回答：“明晚。”

26 迷宫怪兽
日期：226.11.14 |时间：3：17
兰德尔、莱维特医生和拉米雷兹来找托马斯，而此时距离天亮还有几个钟头。他们活像是三剑客。
托马斯还有些迷迷糊糊，可他心里明白，这三个人一起出现，肯定出了大事，或是即将有大事发生。他们把他叫醒，片刻之后，他就下床站在了地上。
“怎么了？”他问。
“我知道你心里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兰德尔答道，在安静的深夜中，他的声音听来又高又尖，口气很不善，“所以你现在必须跟我们走一趟。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托马斯本想再问，但莱维特医生立即打断了他。
“好啦，托马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乖乖听话。”
“快点。”拉米雷兹说道，这是托马斯第一次听到安全官开口。
他们三个和托马斯一起在大楼里穿行，在走廊拐弯或是走下升降梯时常常握住他的胳膊，虽然他并不需要他们这样做。他们并不是对他粗鲁，只是显然很匆忙。
他们来到一扇沉重的门前停下。拉米雷兹将手指按在玻璃面板上扫描指纹，还说了他的名字。门开了。兰德尔轻轻用手肘推了一下托马斯，示意他向里走。
托马斯希望自己的问题得到解答，但想想还是决定把话咽回去，保持沉默。兰德尔的态度要比去眩疯坑那晚好多了，托马斯可不想推波助澜，让他跨过目前看来他还不想跨过的界限。
托马斯仔细打量他走进的这个房间。里面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很新鲜，好似一个安保控制中心。很大的一面墙壁上都是监视器，从医务室、宿舍到迷宫的施工进度，都能看到。说来也怪，迷宫的视频画面十分跳跃，仿佛摄像机被系在了愤怒的猫身上。房间中央是一个设备台，面朝监视器墙，上面也有很多显示屏，设备台后面有几把椅子。两个警卫坐在椅子上，盯着看监视器墙右边的一个屏幕。
托马斯仔细一看，心里突然一惊。民浩在一个小房间里，被绑在椅子上，绳子都勒进了他的肉中，满脸是血，鼻青脸肿。他直勾勾地注视着摄像头，非常坚定，看到他决心满满的样子，托马斯很为他骄傲，还有点羞愧。他一直不希望民浩逃跑，还觉得他不会真的采取行动。
“恕我直言，”兰德尔说，“你的朋友并没有从上次外出的经历中吸取教训。我看是我们对他太好了，对所有人都太宽容了。现在我们别无选择，只好采取些非常措施。”
托马斯看着民浩，民浩也在直视摄像头。这该不会是个双向摄像头吧？托马斯忽然感觉很难为情。
“沉默不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莱维特医生说，“坐下，我们好好谈谈。像民浩和盖里这样的人认为不该帮助我们，现在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但愿你看过之后能学到教训。”
拉米雷兹把一只手放在托马斯的肩膀上，轻轻地让他坐在两个警卫之间。
“现在可以走了。”兰德尔说。
有那么一刻，托马斯还以为兰德尔是在和他说话，毕竟他们才刚让他坐下，这么说也太奇怪了。但紧跟着两个警卫站起来走出房间，他这才明白是他会错了意。
拉米雷兹坐在托马斯左边的椅子上，莱维特医生坐在他右边。兰德尔则站在控制台和监视器墙之间，双手放在背后，像是即将发表演讲。
“托马斯，”他开口说道，“我们还是有话直说好了。你知道我们一直都在监视你和你的朋友们在晚上见面，对吗？你或许很年轻，但你的脑袋很好使，所以绝不会妄想能骗过我们。”
托马斯张开嘴巴又闭上。他至少是盼着他们能比灾难总部的人聪明。他并不晓得他们为什么允许他们一直偷偷见面，但他仔细一想，这才意识到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他点点头。
兰德尔用双手按在控制台的外部边缘，向前探身，这下距离托马斯更近了。“听着，”他说，“我们现在并不是要为了民浩的错误来责备你。我们知道，你们大多数人都在劝他放弃逃跑计划。但这件事还是可以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教训，我们希望好好利用现在的情况。”
托马斯真盼着兰德尔只是说说而已。
“你就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看民浩接受教训。老实说，我们需要一个见证人，我们需要你把话传出去，我们绝不允许这种事再次发生。实验对象必须知道，一旦反叛，就要承担后果。”
“你们要对他做什么？”托马斯喊道，真的很为他的朋友害怕。
兰德尔对他突如其来的大喊大叫皱起眉头，然后继续自说自话，仿佛根本就没听到他的问题。“这之后，我们会带特蕾莎来，也让她看看。阿瑞斯和蕾切尔也会在B组控制室里看到。不过我们希望你们单独观看，然后产生自己的反应，不受朋友的影响。”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跨越。”莱维特医生又说，“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再过一两年，就要展开迷宫实验。至于这里，”他指指这个房间，“等到我们将第一批实验对象送入迷宫，你将常到这里来。所以就把现在当成练习吧，听起来是不是很不错？”
托马斯没有说话，他们有时候就是这么趾高气扬。
“托马斯，听起来是不是很不错？”莱维特将重复了一遍。
托马斯的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几乎无法压制，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把那团火压了下去。
“很不错。”他小声说。
兰德尔指指另一个屏幕。在这个屏幕上，托马斯看到了一个椭圆形容器。一边有一道缝，另一边有折叶。看起来很像为又胖又有钱的外星人准备的棺材。
“那是什么？”托马斯问，正好落入他们的陷阱。对于他而言，往往是好奇心战胜一切。
“囊舱。”兰德尔答道，“里面装的是生物机械怪兽，是军方帮助我们设计的，我们称之为鬼火兽，目前依旧在初步研发阶段，但在最后一轮设计中我们取得了重大进步。我想，只需要再进行两三次修改，就能制造出完美的迷宫怪兽了。”
托马斯被这短短几句话震惊到无以复加，他能想象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有多可笑。他闭上嘴，强迫自己眨巴几下眼睛。
“是不是很出乎你的意料？”兰德尔问。
“我……没有……”他一时间无言以对，“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生物机械怪兽？迷宫里还有怪物？你们管怪兽叫什么来着，鬼火兽？”
这次换成拉米雷兹回答。“很快，你就将了解到所有详情。老实说，我们现阶段并不打算让你们知道这些，只是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作为领导生物武器开发委员会的一员，我要说，无论从任何角度而言，它们都堪称一项非凡的成就。”
“总之，”兰德尔补充道，“如果要了解免疫者在感染闪焰症后大脑如何运转，就必须对他们的大脑、对他们面对各种人类已知感情的反应和大脑活动进行刺激和测试。一旦开始迷宫实验，这些怪物将发挥很大的作用。你应该去看看精神病学家的报告，很有意思。”
托马斯感觉黑影将他包围了。这个东西吸走了空气，连他肺里的氧气也被吸得一干二净。这些人所告诉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显得恐怖万分。
“开始吧。”兰德尔说，他伸出手，按下按键，“动手，爱丽丝。打开囊舱。”
托马斯看到囊舱一侧的缝隙打开，有热气咝咝地从开口冒出来，包裹着囊舱。蒸气打着旋儿，弥漫整个房间，整个屏幕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托马斯看了一眼显示民浩的屏幕，担心即将发生什么恐怖的事，现在是显而易见了。民浩终于不再望着摄像头，而是焦虑地看着他的右边。从屏幕上可以看到那一边的蒸气如同一条条触须，从地面上飘过来。
托马斯站起来，浑身冰凉。
民浩与打开的囊舱在同一个房间。

27 出逃的惩罚
日期：226.11.14 |时间：5：52
“住手！”托马斯喊道，“让那个……东西停下来！”他开始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可怕怪物冒出来，“我明白了，好吗？”
“坐下！”拉米雷兹在托马斯身后喊道，他抓住托马斯的肩膀，将他按回到座位上。托马斯都不晓得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离开椅子的。
兰德尔不再看白茫茫的屏幕，转过头来。
“如果我们对威胁都不做出任何反应，”他说，“那要如何控制实验？如果我们任由人们逃走，或是试图逃走，却不会受到惩罚，其他实验对象又能得到什么教训呢？这是民浩的选择。现在必须按照预定计划进行。”
“求你们了。”托马斯小声说，感觉没有了斗志。民浩原本是多么坚强的一个人！大大咧咧，总喜欢开玩笑，现在他的脸上都是惊恐。托马斯不忍心再看下去，他把注意力放到囊舱上。
蒸气散去了大半，容器变得清晰起来，两半容器摆在地面上。托马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东西爬出来。
不管他之前把怪物想象成什么样，眼前的情景都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很难准确地描述出它的形状，那个怪物浑身湿漉漉的，闪着光，部分体表上还长着毛发。但有的地方是金属的，钢铁附肢闪闪发亮，锋利的圆盘从这个巨大的颤抖的生物体中伸出来。托马斯看着这可怕的怪物越过囊舱，咚的一声落到地面上，只见它的身形有点像鼻涕虫，跟小牛犊一样大。
他吓得一哆嗦，看着那个……讨人厌的东西一点点移动。他又看看民浩，只见他猛烈地挣扎着，却依然挣脱不开捆在身上的绳子；他在尖叫，托马斯却听不到他的叫声。蒸气向民浩身上扑去，在背景中飘荡，缓缓升上天花板。
托马斯失控了。
“让那东西停下来！”他站起来喊道。拉米雷兹立即蹿了过来，再次把他按下去，“你们不能这么做！”
兰德尔一直在盯着民浩，这会儿扭过头来，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我们没有选择。”那人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特蕾莎！托马斯在脑海里喊道，赶快想想办法。他们把民浩绑在一把椅子上，还有……一个……东西，是个怪物，它马上就要攻击他了！
这一次，他脑海中的话变得非常奇怪，感觉很空洞，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壁垒竖了起来，挡住了他说的话。
当然了，他心想，灾难总部当然可以把它关掉。他们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民浩依然在挣扎尖叫。他向后移动椅子，退到了距离鬼火兽最远的那面墙边，便再也没有了退路。屏幕左边有什么东西一闪，一团黑乎乎带着尖刺的东西进入视野。眼看着它就要攻击民浩，却停了下来。金属尖刺缩进它的身体，整个怪物都变得扁平。
托马斯陷入了绝望，眼看着他的朋友就要受重伤，甚至有可能送命。
“兰德尔！”他央求道，“听我说！求你了，让那玩意儿停下来，让它停下来！听我说两句！让我把话说完，到时候你要还没改变主意，大可以再次开始。求你了。”
怪物的一部分身体越变越长，原本长有尖刺的几段金属伸展开来。怪物看起来很坚固，装备着可怕的武器，有刀片、锯子，还有一张一合的爪子。托马斯看着这些武器缓缓地伸向民浩，眼泪都快出来了。
托马斯试着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兰德尔，求你了。民浩很重要。如果你再不把那东西停下，我再也不会帮你们。我才不在乎你们这些家伙怎么对付我。”
怪物两条后腿着地，站立起来，比民浩的头高出几英尺。金属臂圈住民浩，让他靠在墙上动弹不得。
“兰德尔，”托马斯说，拼命保持冷静，“去找佩琪医生来，还有那些精神病医生。去找总理来，把他们都叫来！他们需要我，也需要民浩。他很有潜力，可以帮助你们做实验，现在杀了他就太浪费了。”
怪物举起锯子附肢，刀片开始旋转，机械臂渐渐伸向民浩的额头。他的头一直紧贴墙壁。托马斯看到他朋友的脸因为恐惧都变得扭曲了。
“最后一次机会！”托马斯喊道，“他死了，我也不活了……”看到兰德尔再次按下呼叫按钮，他猛地住了口。
“停。”兰德尔命令道，口气有些急切，像是他之前有些过火，阻止得有些迟了。
怪物不动了。托马斯哆哆嗦嗦地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垂下头，用手捂住脸。他忍了又忍，才没有痛哭出来。
“请看看他。”兰德尔轻声说，“看看屏幕。”
托马斯抬起头，注视着屏幕。
“看到了吗？”兰德尔问，他也在看民浩，怪物立在民浩身边，身体耷拉着，很像披了一张毯子，“我难道没告诉过你，我们还没有实现目标，还没有让这最伟大的战士尽善尽美？”
托马斯的眼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朋友，另一个就是兰德尔，他根本搞不清现实是什么——如果他最初知道什么是现实的话。
“我想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兰德尔继续说，他的声音依然很有威慑力，“我要你们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我要你们知道怪兽有多强大，有多危险。你们的同情心最终可能让你们的同伴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托马斯发现很难集中注意力去听兰德尔的话，他能做的就是望着民浩那张布满冷汗的脸。刀片虽然不再向前移动，却依然快速转动着。托马斯有些喘不过气，他很清楚现在只要说错一句话，兰德尔就会要了民浩的命。
兰德尔再次按下那个充满魔力的按钮，说道：“好吧，把它叫回来。”
片刻之后，鬼火兽收回金属附肢，离开民浩，缩回潮湿巨大的身体。鬼火兽像是融化在地板上的一块肉饼，接着团成一个球，牵引尖刺伸出，最后翻滚起来，逐渐滚出了屏幕。托马斯看向另一个屏幕，只见怪物一直滚到囊舱边上，收缩尖刺，向囊舱里移动。怪物尚未完全进入囊舱，折叶就开始闭合。过了一会儿，又冒出咝咝的热气，囊舱完全关闭，一动不动了。
托马斯又看看民浩，希望看到他的朋友恢复桀骜不驯的神情。
只可惜这次未能如愿。
民浩垂着头，啜泣着，身体不住地颤抖。托马斯悲伤地低下了头，他完全理解不了刚才所看到的一切。
“我们送你回房间吧。”兰德尔说，“还有三个实验对象要看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如果我是你，就把今天学到的重要教训写下来。”
托马斯没听明白。“等等……你说什么？”
兰德尔没理他。“你很清楚我们不会让鬼火兽伤害民浩，更不可能会杀了他。你很聪明，该知道这一点，对吗？我们只是要给所有人上一节很重要的课，那就是必须守规矩。到了外面，即便只是离开灾难总部大楼……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你们现在该清楚了。”
“可是……”托马斯哆嗦得厉害，无法组织语言问出他想问的问题。
莱维特医生这时开口道：“不用为你今天的反应担心，托马斯。结果与我们预料的差不多，我们注意到了你为救朋友拼尽了全力。告诉你吧，现在这种情况，精神病医生可就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有很多数据可供分析。”
托马斯终于听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说还有三个人要看，是什么意思？”他指指他面前的那些屏幕、控制台，还有上面的天花板，“你的意思是放录像给他们看，对吧？”接下来的半秒钟过得漫长无比。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求你们了，他心想，快告诉我是的，你们会放录像。
“我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兰德尔答道，“如果民浩再经历一次，会更为有效。”他叹了口气，“托马斯，从很多方面来说都是这样。”

28 真相难言
日期：228.04.03 |时间：7：00
托马斯伸出手，按下闹钟的止闹按钮，把手臂垂在床铺一侧。每每去杂物室见完朋友后，他都讨厌早上起床，而且，他恨死那个闹钟了。相比之下，一屋子饥饿的眩疯病人都没它招人讨厌。
他很享受按下止闹按钮后的十分钟睡眠时间，这就好像他每天早晨给自己的一个小奖赏。他蜷缩成一个球，即便只是一会儿，他也很满足。
民浩在鬼火兽的惩罚中活了下来。不过托马斯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他了，至少是没有亲眼见到他。艾尔比说，从思想上，从感情上，民浩都变了一个人。他不爱说话了，也不再鲁莽，再也没有说起过“逃跑”这两个字。时间的确可以治愈很多伤口，但根据艾尔比对他们这位共同朋友的描述，民浩至少需要二十年才能好起来。
杂物室小团体的其他成员每个星期见一次面，民浩却不再来了。自从那毁灭性的一天之后，他就没再露面，纽特说他们的朋友甚至都不愿意想见面的事。他现在只是一个躯壳，他们了解的那个人不见了。托马斯听了十分难过。他真的很喜欢民浩，他们的境遇太不公平了。灾难总部给了他严厉的惩罚，他现在有这样的反应，谁又能责怪他呢？
托马斯认为寻找治疗办法是正义的事业，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灾难总部把他们当成了实验室的小白鼠，有时候他心中的悲伤会被逼成满腔怒火。他常常气得跪在床边，用双拳用力敲击床垫，直到累得瘫倒在地。他希望这一切赶快结束，赶快找出治疗办法，他一直保持乐观。佩琪医生总是说他们掌握了大量数据，取得了很大进展。或许，胜利就在眼前了。
根据他们得到的信息，他和特蕾莎就快建好迷宫了，进度只比B组的稍慢一点，但仅此而已。托马斯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灾难总部一直都把他和特蕾莎隔离起来，所以他只能依靠艾尔比和纽特来探听最新的消息，而查克也成了最丰富的消息来源。这个孩子的大脑就像一块海绵，能记住听到的任何消息。他们或许会毫不留情地取笑查克，可查克一说话，大家都会认真听。
闹钟又响了，不和谐的铃声大作，托马斯每天十分钟美好的回笼觉时间告一段落。他恨死闹钟了，超过了对太阳耀斑的讨厌。
佩琪医生准时带着早餐出现了。他认识这个女人多久了？很多年了。肯定比他和自己的母亲相处的时间还要久。今天，他从她的举止中发现了一丝异常，她的笑容不一样了。她的眼睛总是那么明亮睿智，今天却多了一丝痛苦。
他很想问问出了什么事，只是在灾难总部无情地惩罚民浩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没能恢复如初。然而，在灾难总部所有的工作人员之中，不管职务如何，他最喜欢的始终是佩琪医生，他要很努力，才能在他们之间竖起一道墙。不过那堵墙很薄，将墙壁凝聚在一起的灰浆已经开始碎裂了。
“今天怎么样？”她把早餐放在桌上，问道，“工作没问题吧？”
托马斯点点头，坐下来吃饭。通常他们都会聊上几句，比如会进行什么实验，上什么课，迷宫的进展。但托马斯拿起鸡蛋还没咬，佩琪医生就向房门走去。她打开门刚要出去，托马斯叫住了她。“喂，”他说，“你能等会儿再走吗？”
她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但她还是关上门，走回桌边，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她看着他，眼神写满了忧伤。
托马斯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好奇心向来都是占上风的。
“我本来不想问的。”他说，“不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在接下来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他都很害怕。如果是他的朋友死了呢？当然不可能是特蕾莎。她若是不在了，或是她快死了，他都能感受到，他总会找到一些迹象。
“托马斯……”佩琪医生说。她环顾房间，仿佛是在看墙壁上有没有字让她读，“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把实验对象送入迷宫。”她轻笑一声，再次注视他的眼睛，“到时候你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你们的工作进展如何？”
她指的是他和特蕾莎在迷宫洞穴里的工作。
“很不错。挺有意思的。我不知道。”
“你似乎不像从前那么热心了。”
“我有些事情想不通。这里有很多秘密，你们背着我们进行了很多事，有些并不正确。而且，你们的人也可以表现得更友善一些。比如兰德尔、拉米雷兹、莱维特医生。”说出心中的积怨，他感觉舒服了很多。
她跷起二郎腿，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露出真诚与关心。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托马斯，但你说的那些，我自己也在与之斗争。我可以告诉你理由，但我估摸你并不想听。”
托马斯摇摇头。“你们甚至管我们叫实验对象。我是说，我们是人，不是一群老鼠。”他的声音越发坚定，佩琪却很冷静，她只是点点头，好像她完全能够理解。
“我想理由可以归结为两点。”她说，“第一，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进行迷宫实验，但精神病医生依然在寻找机会，找出杀戮区的运行模式。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我肯定你明白这一点。就在今天早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工夫，有多少人在外面感染了闪焰症？有多少人死去？”
“所以，你们的办法就是……把怨气发泄在孩子们身上？”托马斯问，不过他晓得这其实是句蠢话。毕竟是这些人将他们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佩琪医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病毒是冷酷无情的，要想找到治疗办法，没有冷酷无情的意志是不行的，托马斯。希望你……别老是以为你们有多悲惨。你根本就不了解……”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闪过遗憾的神情，“我很抱歉。对……不起。真相总是难以启齿的。”她站起来，眼里含着泪水。她好像还有话要说，却还是背对他，走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29 蓝天幻象
日期：228.04.03 |时间：8：04
托马斯触动了佩琪医生的神经。他诱使她掏出了比以往更多的真心，他不能浪费这个大好机会，虽然她突然的情感外露让他很是惊讶。他连忙站起来去追她。
她快步穿过走廊，几乎是小跑了起来，他只好跑过去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让她停下。
她挣脱他的手，往后退到墙边。她喘着粗气，看着他，眼神中像是有几分嫌恶，还闪现出一丝怒火。可接着，这些情绪都消失了，她又成了他熟悉的佩琪医生，会关心人又很亲切的佩琪医生。只是托马斯看到她一脸忧伤，差一点儿就道歉回房间去了。
“出什么事了？”他问，“你有什么事瞒着我？”见她只是摇摇头，他继续问道，“我每天都去建造你们那个巨大的迷宫，好尽快让你们进行实验。我连一句怨言都没有，只是埋头苦干。我很努力，都快累死了，特蕾莎也是。我们都知道利害关系。”
佩琪医生点点头。“是的，你说得对。我很抱歉。”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他继续道，“我们很快就长大了，你们应该像对成年人那样对待我们。不要把我们当成三岁小孩，也不要把我们当成笼子里的老鼠，我们更不是傻瓜。我们想要的只有一样，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合作伙伴，而是……实验对象？你们只要表现出那么一点点尊重，民浩、艾尔比、纽特……我在这里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更配合。”
不管佩琪医生是因为什么而失常，这会儿她都恢复了正常。她现在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冷静如常，双臂抱在胸前，用犀利的目光注视着他。“听我说。刚才在你的房间我说理由可以归结为两点，第一，你说你们现在过得很悲惨，可其中有些经历其实是精神病医生设计出来的，为了在进行大型迷宫实验之前，刺激你们的大脑运行模式。好吗？”
不，不好。托马斯很不喜欢这样，但至少这也算个解释。“那好吧。第二呢？”
“这些人都是幸存者，托马斯。我知道你年轻，而且年纪很小，但你肯定还记得病毒扩散并且蔓延到我们这里之后，这个世界变得有多可怕。不应该……”
她顿了顿，她的眼神告诉托马斯，她说了她本不想说的话。“但我认为……这个世界现在是那么恐怖，到处都是死亡和疯狂。从本质上而言……从定义上来说……只要是在第一轮恐怖浪潮中活下来的人肯定变得坚强冷酷了，比常人要坚强冷酷，这能帮助他们存活下来。至于脆弱的人，就算没死，也活不了多久。”
她激动地说了这么多，托马斯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呀，”她继续说道，“这里的大多数人在你看来一点也不可爱。他们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意愿去关注感情之类的东西。对吗？他们都见识过地狱，也准备好全力以赴去找到治疗办法，阻止这场灭顶之灾。而你们，必须接受现状。”
“好吧。”托马斯说，他因为听到的一切而有些不知所措。她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如同一桶冷水，浇灭了他想要争论的愿望。
“现在回去工作吧。”佩琪医生说。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他觉得这个笑容是今天早晨他所能要求到的最好的反应了。
“好吧。”他闷闷不乐地答。
托马斯穿行于迷宫之中，很为他们在过去几个月里取得的进步骄傲。不过宏伟的墙壁可不是他的功劳。灰色的石头墙壁上布满裂缝，常春藤像血管一样爬满墙面，看起来就跟巍峨的高山一样。特别是这里还运用了非常先进的工程技术来任意移动墙壁，使得迷宫可以随意变换结构。变换的迷宫看起来非常壮观，但他压根儿就不晓得它的工作原理，毕竟工程师可谈不上是这世上最友好的人，而且，他们每天都忙得团团转，没时间透露任何消息。
但他周围的细小工作都是他和特蕾莎不眠不休取得的成果，那些小东西使这个地方变得生机勃勃，感觉就跟真的一样。
他一边盘算着他们都做了哪些工作，一边转过一道弯，来到一条很长的迷宫通道。就连灾难总部的医生、精神病医生和技术人员都惊讶于心电感应竟然具有这么大的价值。托马斯和特蕾莎不仅可以实时通信，还能越来越好地感觉到对方的感情，预料对方的想法，理解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事情。每每他向别人解释心电感应，却没人相信，所以他从很久以前起就不再提起了。
还没到？特蕾莎在控制中心问他。
给我点时间，他回答道，我正在欣赏我们创造出的杰作。他抬头仰望碧蓝明媚的“天空”，“太阳”正在他的左边将“阳光”洒向高耸的石墙。他们用了无数个日夜，付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才把“天空”做得如此完美，但看到最后的成果，看到美丽的“天空”是如此真实，曾经的艰辛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这时候，有金属足发出的咔嗒咔嗒声慢慢从他身后靠近，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这种刀锋甲虫摄像机现在遍布整个迷宫，会记录下实验期间发生的每一件事。他没理会那东西，可过了一会儿，它竟然跳到他的大腿后面，爬上他的身体。
“啊！”他大喊一声，向空中一跃，拧着身体去够后背，想把那玩意儿拍掉。他转了个圈，那玩意儿却钻进他的衣服，用尖锐的腿抓住他的皮肤。它爬到托马斯的脖子上，紧紧揪住他的肉，弄得他生疼。
你又说话了吗？特蕾莎问。她看笑话倒是看得挺开心，可他就高兴不起来了。你的舞姿不错呀。别担心，我已经把刚才那一幕录下来了，下次聚会，我会放给纽特和其他人看。
“一点也不好玩！”他大声喊道。刀锋甲虫正把脑袋往他的耳朵里钻，他疼得头都快裂开了。托马斯总算抓住虫子的金属身体，一把把它丢了出去。刀锋甲虫十二只脚落地，惊惶地逃进他右边的藤蔓，不见了踪迹。
算你狠，他说，我现在就去。他本想忍住不笑来着，结果还是没忍住。
下次我会送鬼火兽去，她答道，或者来个更厉害的，我要把兰德尔给你送去。
他笑了，她也跟着笑起来，虽然说不清是为什么，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她在笑。
好吧，我来了。他说。他走到过道尽头，那里有个大约二十英尺高的陡坡，陡坡尽头是漆成黑色的地面。这里是迷宫内部的奇怪区域之一，此处的错觉技术尚未完成，会让你觉得自己患了失心疯。他抬起头，看到了完美的“天空”，他把头低下，在悬崖边缘的另一边，他看到了黑色的地面，而地面通往一道黑色的墙壁，那里就是迷宫洞穴的尽头了。但在他的正前方，天空和墙壁并没有严丝合缝地对接上，这二者之间的分界线在有些地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融合在一起，有的地方还分开着，还有的地方打着旋儿。他看得晕头转向，直恶心。
你看到鬼火兽出入口了吗？特蕾莎问。
他闭上眼睛，努力压下胃中翻腾的感觉，然后把眼睁开。在万花筒一样的幻象与真实世界相交的中央，他看到一道圆柱从下面拔地而起，顶端有个敞开的圆口。鬼火兽就是从那个圆口里进出迷宫的。
我看到了，他告诉特蕾莎，不过那东西在幻象中进进出出，看得我都要吐了。
她的答复中没有丝毫同情。在它彻底消失之后告诉我一声。
他眯起眼睛看过去，希望这样能让他的胃感觉好一点。他面前的图像闪烁着微光，变得模糊跳跃，随即又开始闪光。但很快鬼火兽圆柱就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而且，只要他不低头，面前就会出现无边无际的蓝天幻象。现在，头晕眼花的感觉加重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要摔下去。他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可以了！他喊道，看起来非常完美！
他大吼一声，将内心中的感觉宣泄出来。他们在这个部分已经忙活了一个月，现在总算见到一点希望了。
干得漂亮，他说，真不错。这帮人要是没有了我们，可怎么办呢？
他们至少还得干上几年才行。
托马斯凝视着他面前的景色，不敢相信它看起来竟然如此真实，就好像这道迷宫走廊位于天涯海角，尽头是一道悬崖，而悬崖边缘之外就是一片虚无。
我真想知道谁将第一个见到鬼火兽，他说，他们会不会吓得尿裤子？要不要打个赌？
她忧郁的口气让他很惊讶，而她的话让他更惊讶。
谁将第一个死去？
他们是不会让鬼火兽杀人的，托马斯答道，绝不可能。
特蕾莎没有回答便中断了联系。

30 迷宫实验
日期：229.06.12 |时间：10：03
托马斯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人会坐在桌边。他认识的或听说过的每一个大人物都在场，而且还远不止于此。有精神病医生、医生和技术人员，有兰德尔、拉米雷兹和莱维特，佩琪医生坐在托马斯和特蕾莎身边，凯文•安德森总理坐在桌子首位，卡蒂•麦克沃在他身边落座。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少年，也就是阿瑞斯和蕾切尔。即便他们从没见过面，托马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灾难总部会不会让我们和他们一起待会儿？特蕾莎在他的脑海中问。
托马斯发送了一个耸肩的画面。我在想，这大概是竞赛什么的。或许他们是希望两组都能做得更好，好看看哪组第一个完成。说不定有奖品呢！
奖品是一辈子也穿不完的灾难总部T恤衫！
托马斯偷笑一声。
安德森总理清清喉咙，表示会议开始。
“我在此欢迎四位非常重要的候选人参加总理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他们一直都在进步，而这则可谓是重要的一步。托马斯、特蕾莎、阿瑞斯和蕾切尔，我真的很为你们骄傲。你们在迷宫项目中所做的工作是非常出众的、十分惊人的。在这项工程初期，我们就认定四位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现在看来我们很有先见之明。恭喜你们。”他说完一笑，只是他笑得太灿烂了，看来并非发自真心，不过托马斯觉得总理是太紧张了。
托马斯看了一眼阿瑞斯，橄榄色皮肤，棕色头发，目光凌厉警觉；然后又看看蕾切尔，她的肤色很深，一头卷发，双眼含笑。他们两个没有丝毫特别，却是那种你一看就会喜欢的人。他们看起来很亲切，并不像托马斯想象中那样傲慢无礼。
“是的，”安德森总理继续说道，“自约翰•迈克尔最初提出设立灾难总部这个概念，已经过了十年，我们将闪焰症免疫者聚集起来进行研究，并且走过了一段很漫长的路。当然了，最初几年进展缓慢。我们尝试了解闪焰症，给实验对象做测试，以确定他们确实免疫，了解病毒及其如何对人体和大脑产生影响。进展虽然缓慢，但我们一直在进步。每一年我们都能取得重要成果，我可以说，这超出了所有人的希望。”
十年了。托马斯心想。对他而言，这似乎是一段很长很久的时间。而且，他们显然距离目标还远着呢，不然也不会如此耗费心神地去弄什么迷宫。
“托马斯，”总理说，“你的脸上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他又傻笑了一下。
“噢……嗯……”托马斯在椅子上欠欠身，“没有，我只是……看起来你们这些人已经工作了很久……我不知道……我想我只是觉得进展并不是很顺利。”
安德森点点头，抿起嘴唇，仿佛托马斯说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意见。“莱维特医生，你愿意就此说几句吗？”
光头医生似乎正盼着能发言。“了解一下人类历史吧，孩子。我敢打赌你会发现，在过去几百年，不管出现何种病毒和疾病，治疗办法都是在几十年后才问世，十年是不可能的。从一般的感冒、埃博拉病毒、艾滋病病毒，再到某些初期癌症，莫不如是。找出治疗办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况且他们的世界没有行将毁灭，也没有疯狂的眩疯病人到处咬人。事实上，我们带着极大的耐心和毅力来做这项工作，并且制定了长期战略，这本身就是一项奇迹。然而，即便在我们找到治疗办法之时，世界上只剩下十分之一的人口，我们至少也使人类摆脱了灭绝的危局。”
“不是还有免疫者吗？”阿瑞斯说，“只要他们幸存下来，人类就能延续下去。”
莱维特医生嘲弄般地笑了一声，接着又有点尴尬，觉得不该笑。“在一个到处都是眩疯病人的世界里，他们中有多少能活下来呢？”
我可真不喜欢他。特蕾莎对托马斯说。
是呀，我也不喜欢。
“莱维特医生的观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安德森说道，“我们尽全力将最聪明的人、最先进的资源和最好的实验对象集中起来，并且确保我们不会受到外界的冲击。我们着手进行这项工作之前，已经策划了很长时间，并打算坚持到底，直到找到这种疾病的治疗办法，将其献给全世界。从第一天开始，我们就尽可能多地进行实验和测试，这对于今天到场的候选人而言都不足为奇了。我说得对吗？”
托马斯点点头，不过他认为问实验对象这样的问题很奇怪。事实上，一开始就把他们几个叫来这里，本身就很奇怪。谁知道呢？或许这本身就是一项实验，是他们所说的“变量”之一。
“迷宫实验即将展开。”安德森又说，“我们为此已经准备了一些时日。但在过去几年里，对于描绘出杀戮区的终极蓝图，我们取得的进展……”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琢磨如何说才合适，“我认为，迄今为止，与实验对象一起，我们通过较小规模的实验奠定了非常坚实的基础。机会虽然渺茫，但做了迷宫实验，我们也许能得到蓝图。谁知道呢？或许用不着进行第二和第三阶段。今天，我感觉非常乐观。”
他停顿下来，目光悠远，仿佛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几年之后，想象着他投注一生的事业得到了完美的结局。坐在托马斯身边的佩琪医生开始鼓掌。一开始她的掌声很缓慢，接着其他人也鼓起掌来。很快，整个房间的人都鼓起掌来。掌声甚至让托马斯感觉有点激动，他不由得暗骂自己可笑。
安德森总理举起双手，掌声慢慢地停了下来。“好了，好了。这个掌声是给我们所有人的，也是给A组和B组的所有实验对象的。我真的认为我们正朝着正确的方向迈进，我真的这么感觉。”他笑了，似乎振作了起来，接着重重呼出一口气，“好吧，现在该去工作了。再过一两个月，顶多四个月，我们就可以将第一批人送进迷宫了。”
他又一次戏剧化地停顿后——托马斯觉得这个人付出了十年的辛苦努力，值得在一会儿工夫里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才说起这次会议的正题。
“各位，迷宫实验即将开始。让我们开始认真工作吧。”

31 精英候选人
日期：229.06.12 |时间：18：10
那天晚上，托马斯经历了这一生中最大的改变。从此之后，托马斯和特蕾莎将与A组的其他成员完全合并，吃饭在一起，上课在一起，娱乐时间也在一起。看起来再也没有必要偷偷摸摸地到处游荡了。
当然了，这可算不上世界上最棒的礼物，因为大多数托马斯的朋友都被编排在了第一组，并将在几个月后被送入迷宫。
拉米雷兹护送托马斯和特蕾莎去餐厅，他们将迎来在那里的第一顿饭，而其他孩子都在那里用餐好几年了。餐厅很大，摆着不锈钢餐台、塑料长桌和一模一样的椅子。他们走进去，整个餐厅立即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这两个新人。
“听好了，”拉米雷兹吼道，他的声音在一片沉寂中回荡着，“你们很多人早就听说过托马斯和特蕾莎了，多年以来，他们一直是精英候选人。”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特蕾莎在托马斯的脑海中喊道，愤怒之下，她的话传过来时就像一次电击，他这是在宣判我们死刑！
“请大家善待他们，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地工作。”拉米雷兹说道，“你们都很清楚，迷宫实验很快就要开始了，需要做的工作很多。他们两个人作为官方联络人，负责联系你们这些实验对象和监督实验筹备工作的灾难总部工作人员。我们很快就将敲定迷宫进入计划。与此同时，你们可以和托马斯、特蕾莎互相了解一番，从身、心两个方面做好准备，为即将到来的有趣改变兴奋起来吧。现在继续用餐。”
他僵硬地一点头，接着转身走出餐厅，没对托马斯和特蕾莎说一个字。
那家伙还挺有魅力。特蕾莎说道。
托马斯还没回答，就看到纽特和艾尔比向他们走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瞧瞧那个该死的安全官把谁拖了进来！”纽特说着给了托马斯一个熊抱，使劲儿拍了好几下他的后背，这才松开他，“光明正大地看到你们感觉怪怪的。欢迎来到我们的大家庭。”
艾尔比刚才拥抱了特蕾莎，这会儿，他们交换拥抱对象，艾尔比把托马斯抱得太紧，弄得他都喘不过气了。
“见到你真高兴，伙计。”这个年纪较大的男孩说，“你的肩膀够宽吗？能担得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吗？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总理？那样的话，这里是不会有人喜欢你的。”
托马斯张开嘴刚要说话，就有人从左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险些把他撞倒在地。原来是查克。
“近来怎么样，你这个小矮子？”托马斯问，把查克的头发弄乱，书中上了年纪的老爷爷都会这么干。
“总的来说，我一直在管理这个地方。”查克鼓起胸膛得意扬扬地说，“时不时还偷偷溜到B组，让女士们好好爱我。”
这话把他们都逗笑了，托马斯看到民浩就坐在附近，看起来民浩不确定是不是该站起来并过来打招呼，于是托马斯朝他走过去。
“嘿，伙计。”他说，“最近你是不是惹人生气啦？”
民浩笑了，他的眼神中却依然夹杂着一丝挫败感。不过，比起鬼火兽事件之后的最初阶段，他好了一些，托马斯看得出来。
“我可是个完美的天使。”他答道，“有时候我就说说兰德尔的坏话。你真该看看他——他老是表现得好像他知道我在说他坏话，还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是个白痴。”
是呀，民浩真的恢复了一些。
汤姆，特蕾莎说，快看你的右边，是盖里。
托马斯向那个方向看过去，终于看到那个黑头发男孩，就是他在不经意间给民浩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有些不一样了，过了一会儿，托马斯才看出是哪里不一样。他的鼻子竟然比从前大了两倍，而且变了形，活像是一棵压扁的蔬菜粘在了脸上，或者更糟，像是用订书钉钉上的，看着就疼。
盖里的目光对上托马斯的目光，令人惊讶的是，那个男孩竟然冲他带歉意地一点头，显得很真诚，但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到和他同坐一桌的朋友身上了。
“他这是怎么了？”托马斯问民浩。
他的朋友举起了一个拳头。“就是这么回事。就是他那张大嘴巴坏了我们的好事。我很肯定。八成是他在洗澡时拿这事吹牛来着。就算不是他的错，揍他两拳，我也能出出气。”
托马斯原以为他会哈哈大笑，至少也会微微一笑，但他的朋友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托马斯不禁扬起眉毛摇摇头。艾尔比、特蕾莎、查克和纽特走了过来。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艾尔比说，“这里的食物还凑合，绝对谈不上是你这辈子往嘴里塞过的最难吃的东西。然后跟我们说说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再找几个人开开玩笑，做做计划什么的。”
在接下来一段很短的时间里，他们暂时忘记了太阳耀斑和眩疯病人这些可怕的东西。
一晃几个星期过去了，距离正式启动迷宫实验的日子越来越近。托马斯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迷宫里，把它当成了某种庇护所。他特别喜欢中央生活区，那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还有一小片树林；进入迷宫的人可以去那里休息，而且待在那里很安全。灾难总部希望大部分生活区由实验对象自己建造，比如农场、花园和起居空间，创造过程正好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分析实验对象的杀戮区运转模式。
一想到迷宫，托马斯的心里就会产生强烈的自豪感，他很想知道他们会不会把他也送进去。他真的很好奇进入迷宫是什么样子，每过一天，他都越发盼望真正的实验快点开始。他们的生活需要来点改变。
但随着正式启动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忽然想起他还有个承诺要遵守。一天晚上，他告诉自己时候到了。虽然他现在有了更多的许可，但穿过走廊前往A组宿舍，他还是感觉自己是在调皮捣蛋。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他要做什么，反正他要做的事也没什么害处，相比一开始征求别人的同意，倒不如做了之后再去求得他们的原谅。即便是晚上，大多数人也很忙，他估摸他们压根儿就注意不到。
纽特在门边等他。
“你真来了，汤米！”纽特说道，还有点半开玩笑的口吻。托马斯一直都很担心，就因为他和特蕾莎的这个“精英”身份，会引起别人的疏远。
“是的。”他答道，“我是个信守诺言的人。”
他们握握手，结伴向灾难总部大楼深处走去。

32 隐秘通道
日期：229.10.28 |时间：23：04
“看来你比我还了解这个地方。”他们拐过一个弯，悄悄地走进另一道长走廊，这时候托马斯说道，“毕竟你们以前常偷偷摸摸地到处游荡。”
“是呀，可能吧。”纽特表示同意。
“我觉得我找到了一条去B组宿舍的近路，而且被警卫发现的可能性也比较小。”
没问题吧？托马斯在脑海中问特蕾莎，她在帮忙指出一条最近的路。她为此研究了录像，还说托马斯这次欠她一个大人情。
是的，她回答，穿过我之前告诉过你的研发实验室，那之后你们就安全了。远端有个紧急逃生通道，正好在宿舍旁边。
明白。他说。
又转过几道弯之后，他们来到一扇安全门前，门后就是研发实验室。这样的实验室有很多，而他向来都无权进入其中。
现在门应该开了，特蕾莎对他说，真好像她能实时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似的，而且，你们回来时应该不会出状况，我现在要回房间睡觉了。要是有人把你们抓起来，或是朝你们开枪，那可就太糟了。她在他回答之前截断了通信，却还是向他的大脑中发来了一个亲吻脸颊的图像，好叫他不好意思。
“汤米。”纽特蹲在研发实验室门边小声说，“收起你那个愚蠢的表情，我们该行动了。”
托马斯没理会他，只是推开门，快步走进实验室，打手势示意纽特跟上。他们关上门，向实验室里面走去。这里可真不小，摆满了工作台，台上放着各种设备，办公桌上则放着智能终端和显示器，到处都是玻璃容器和连接着各种管子和电线的特殊机器。墙上挂着的工具使得这里看来像是来自中世纪的酷刑室：都是闪闪发光的金属做成的，其中很多还很锋利。托马斯和纽特压低身体穿过巨大实验室中央的过道。
“他们在这里搞什么鬼？”纽特问，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他的声音听来活像是发生了一次小型爆炸。
托马斯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下没站稳摔倒在地，害得纽特被他绊了一跤，两个人一起躺到了地上，胳膊和腿交缠在一起，他们见状哈哈笑了起来。他们要么是太紧张，要么就是要崩溃了。
“你确定灾难总部知道你的真面目？”纽特开玩笑地说，这时他们彼此分开，从地上站起来，“怎么看来你更像个小丑，离精英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托马斯本想说句俏皮话，却突然看到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那是一大团绿色的东西，闪着光，隐藏在黑暗之中，古怪得很，一看便令人难忘，他无法收回目光。
纽特的笑容渐渐消失了。“那是什么？”他看着同一个方向问道。绿色的光芒周围飘着一团缥缈的雾气。
托马斯知道他应该走开，继续前进，去找到通往B组的隐秘通道，但他不可能权当没看到。
“过去看看。”他小声说，仿佛那团闪光的黏性物质中有个怪物会被他的说话声吵醒。
他和纽特一起缓缓地穿过几张办公桌和智能终端，一步步靠近那团诡异的光。走到近处，托马斯看到光是从一块巨大的绿色玻璃板处发出来的，玻璃板十英尺见方，下面是一个齐胸高的容器。不断有白色雾气从边缘冒出来，袅袅升入漆黑的房间。
托马斯探身向玻璃板，只见上面结满了水珠，他回头看看纽特，他朋友的脸被照成了绿色，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像是生病了。托马斯赶紧驱走这个念头。
“我们可能不该碰这东西。”纽特说着，不再看大桶，“我觉得它有放射性。没准儿一早醒来，我们会多出三根手指，少一只眼。”
托马斯笑了，其实并没有仔细听纽特的话，又看着下面的古怪容器，几乎感觉有些恍惚。雾气在玻璃板下翻搅，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涡。但雾气下面有东西，他只能看出一个黑乎乎的形状。他几乎感觉到只要他一直盯着看，那东西就会自己冒出来。
“汤米，”纽特说，“我们该走了。这东西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托马斯无法动弹。他真的很想知道……
就在此时，一个凹凸不平的东西在容器里动了动，咚的一声撞在玻璃板上，托马斯吓了一大跳。那东西吱吱叫着在容器边缘游了一会儿，再次消失在雾气中。它是棕褐色的，周身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线条。是一只手臂，看起来像是一只手臂。
托马斯打了个寒战，脖子和手臂上的汗毛立即竖了起来。他看着纽特，后者惊恐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我们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纽特问。
“问得好。”
托马斯正要离开，又有一块肉撞到玻璃板上，看起来像是被关在容器里那个生物的躯干。那上面也有血管，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黏液。托马斯强忍着才没有把胃里的晚饭都吐出来。
“快看，汤米。”纽特向玻璃板靠近，指着说道，“好像有……东西从它的皮肤里长了出来。”他后退离开容器，一边摇头一边别开目光。
托马斯却无法移开目光，他也看到了他朋友所说的东西。他忽然来了勇气，把身体探过容器边缘，擦掉一部分玻璃板上的水珠。贴在玻璃板上的那一大团肉上面有好几个很大的球状增生物，看来像是肿瘤或巨大的水泡。除非是他的眼睛出了毛病，否则托马斯可以发誓，就是那些生物在发光。
他终于还是向后退了两步，揉揉眼睛。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奇怪的东西，但眼前这个绝对能排在第一位。
“那个……”他结结巴巴地说，“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纽特说，不愿多看那怪物一眼，“看够了吧？”迷雾飘过他的衬衫，在他的头部周围飘荡。
“看够了。”托马斯说，“咱们走吧。”
他又往灾难总部的神秘幕帘后偷看了一眼，可他不喜欢看到的一切。
托马斯和纽特的心情都很低落。他们继续向研发实验室深处走去，穿过特蕾莎告诉他们的安全通道，终于来到一个小房间后面的假墙，过了这里，就是B组的宿舍了。每次当托马斯以为他看惯了灾难总部的一切，就会遇到刚才那个容器里一样的东西，里面的可怕怪物长着发光的肿瘤，如同子宫里的胎儿一样生长着。
他们显然有很多事瞒着他。他们当然不会对他说出全部事实——他又不是个天真的笨蛋。但有时候，他感觉好像他们向他隐瞒了一切，把他和其他人一样耍得团团转；好像他不过只是个实验对象而已。天知道有什么恐怖的事在等着被送进两座迷宫的人。鬼火兽，还有这些在研发实验室容器里生长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纽特则一按假墙，一个很大的面板随即弹出。面板后面是一个小房间，黑漆漆的，几英尺之外有一扇门，门后就是大宿舍。小房间的门半开着，透过开口，托马斯能看到沿墙摆着一排床铺。
“要是她们偷偷溜出来怎么办？”托马斯小声说，“我可不希望四十个女孩子一块攻击我。”
“我还以为这正合你意呢。”纽特说道。托马斯看不到他朋友的表情，但他知道他在笑。
托马斯摇摇头，用手肘捅了纽特一下，示意他快走，然后随他来到小房间的另一边。他们从门缝里看向B组，只听到轻柔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会响起一声尖锐的鼾声，或是翻身时压住弹簧发出的嘎吱声。
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托马斯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摆满铺位的房间，就在此时，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忍着没叫出来，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一步。那个女孩也走进了影影绰绰的小房间里。
“你要干什么？”她压低声音厉声说道，“你是谁？”
托马斯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很抱歉我们这么偷偷摸摸地过来，我们是A组的，来找纽特的妹妹，他想在迷宫实验开始之前跟她道个别。”太黑了，他看不到纽特的脸，但他能想象到，纽特看到他吓了一大跳，肯定会嘲笑他。
“在像个绑架犯似的偷溜进来之前，”女孩答道，“你们完全可以提前通知一声。你们叫什么名字？噢，他叫纽特，我们听说过纽特的大名。那你叫什么？索尼娅是我一个最好的朋友。”
“我叫托马斯。”
“噢。”她听来有些失望，也可能是有些生气。她所在的小组对他和特蕾莎的了解，大概就和他的朋友们对阿瑞斯、蕾切尔的了解一样。灾难总部肯定是把关于他们的消息传了出去。“我叫美代子，我这就去叫索尼娅。”
她悄悄地走回宿舍，在众多黑影中又添了一道黑影。
“但愿她们能站在我们这边。”纽特说，“那个女孩就能轻易对付我们中的一半，是吧？”
托马斯没有回答。这个黑漆漆的小房间突然让他有种危险压抑的感觉。他知道，灾难总部出于种种原因将实验对象分成男女两组，而且一定和他们稍后在实验中使用变量有关。但他还知道会有更多可怕的事发生，他不喜欢这样。
美代子带着一个女孩子回来了。托马斯只看到一团影子从他身边跑过，径直奔向纽特。他们拥抱在一起，身体有些摇晃，结果踉跄着向后退进了漆黑的小房间。
“让开一点。”美代子说着轻轻把托马斯推开，关上小房间的门。她打开一盏灯，灯光看起来比阳光要明亮两倍，他被照得眯起眼，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一时间什么都看不到了。
纽特在哭，托马斯不用看也知道他在哭。那个男孩啜泣着，哭泣声被妹妹的脖子或是肩膀挡下了。等到视力恢复了，托马斯看到他们兄妹二人都泪流满面，依旧紧紧拥抱着彼此。他并不知道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其他联系方式。可看着他们，他的心都疼了。
“走吧。”美代子对托马斯说，并拉住了他的手臂，“给他们一点……”
“我恨他们。”纽特抽噎着大声说道，他拉开和妹妹的距离，擦擦脸上的泪水，“我恨他们每一个人！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他们把我们从家里偷来，还把我们分开，他们怎么能这样？这是不对的！”他喊出最后一句话，美代子皱起眉头，直往大门看。
“不不不。”索尼娅用安抚的语气说道，她用双手捧起哥哥的脸，望着他的眼睛，“别这么说，你这么看这件事并不正确。我们现在过得比外面百分之九十九的孩子都要好。他们救了我们，哥哥。就算他们任由我们留在外面，我们活下来的机会又有多少呢？”她拥抱了纽特一下。
“但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见面？”他问，他声音中的悲伤让托马斯难过到无以复加，“为什么他们要做实验，还弄比赛什么的，为什么他们要这么残忍？我恨他们。你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的看法。”
“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结束的。”小女孩轻声说，“记住了，你并不免疫。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你安安全全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好啦，你是我的大哥，应该由你来安慰我才对呀。”
“我爱你，莉琦。”他答道，紧紧地抱住她。“我很爱很爱你。”他拉开距离，看着她。
她笑了，纽特则摇摇头，再次用力地抱住她，托马斯感觉这样美好的一幕在今后一段时日是不会再有了。

33 计划有变
日期：229.11.12 |时间：7：31
此时距离迷宫实验还剩下几天，托马斯几乎夜不能寐。他和特蕾莎每晚都会在就寝时间通过心电感应联系，可多数时候他们只是沉默以对，没什么话可说。但知道有个人在某个地方对他们而言一直都是一种慰藉。除了他深爱的母亲，特蕾莎现在就好像他的家人，正如莉琦之于纽特。
那天早晨敲门声将他叫醒之前，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特蕾莎哼着歌，她好像是下意识地这么做。震颤的曲调和哼歌之际产生的感觉传递到他的脑海中，让他一夜好睡，而他已经有段时间没睡得这么香了。他睡眼蒙眬地从床上起来开门。佩琪医生站在外面，看起来有些担心。
“对不起。”托马斯揉着眼说，“我睡过头了。但请相信我，我需要好好睡一觉。”他们为了给迷宫实验做准备忙得天昏地暗，累坏了。
“不要紧。”她说，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安德森总理想在今天早晨见见你和特蕾莎，时间快到了。阿瑞斯和蕾切尔也会去。事情紧急，快点去穿衣服，开完会之后再吃早餐吧。”
托马斯此时才注意到她有些衣冠不整，脸色苍白，他没有立即回答她。“我说真的，托马斯！”她厉声说道，“快点。”
“好，好的。给我五分钟。”
“不，你只有三分钟。”
这次还是在几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阿瑞斯和蕾切尔的会议室。那次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这次除了托马斯和其他三个“精英”候选人，只有三个人出席会议，分别是总理安德森、安全官拉米雷兹和佩琪医生。他们坐在会议桌一边，托马斯他们坐在对面。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很感谢你们的到来。”安德森说道，他们一上来总说这样的客套话，好像托马斯和朋友们在这件事上有选择似的，“我现在要公布一个重要消息。我不打算绕圈子——直奔主题好了。”
然而，他做的却正好相反。他沉默下来，和拉米雷兹、佩琪交换了一个眼神。托马斯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滑稽。但安德森声音中的恐惧是真实的，而且很严重。
“那就有话直说吧。”阿瑞斯说道。
安德森僵硬地点点头。“我们认为……我们相信这里会爆发病情。”他向后靠在椅子上，疲倦地出了一口气，又看向佩琪医生。
“爆发？”特蕾莎重复了一遍，“爆发闪焰症？”
“佩琪，你来说吧。”安德森嘟囔着说。
佩琪医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几位年轻人。“是的，闪焰症。这里的成年人都不免疫，我们极为谨慎，确保不会感染病毒。然而，几个月前，我们开始担心有缺口出现，虽然我们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出现任何症状，化验结果却都是阳性。”
“那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蕾切尔问。托马斯再一次希望灾难总部能让他们四个更多地合作。
“你们都知道眩疯坑吧？”安德森说，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提问，“那里是整个大楼中最危险的一部分，却至关重要。眩疯坑是一个陷阱，眩疯病人游荡到这里，就会被困在眩疯坑中，而且，我们研究病毒所需的生物试样也来自眩疯坑。”
“然后呢？”托马斯问道。
“我们的关押设施一直很严密。”这次换成拉米雷兹回答。每次这个粗暴的男人说话，都能吓人一跳。“那里就好像一个老式捕蜂器，他们进去就别想出来。关押设施设有二十四小时监控，我们在每个地方都装了摄像头。”他顿了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痰的声音，恶心极了，“我们有严格规定，不穿防护服绝不能接触眩疯病人，而且要相距二十英尺，当然，免疫者除外，就像你们。”他吸了吸鼻子，仿佛被他自己的话气到了。
“你还是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特蕾莎说道，并没有费力去掩饰她对这个人的厌恶，托马斯很清楚，她和他一样，一看到这个人，就不免联想到兰德尔。
“有个眩疯病人不见了。”拉米雷兹说，“我们一天三次清点数量，加入从外面的森林里新走进来的，除去被带走做实验的。从没出现过数量不符的情况，至少我来之后的这些年中一次也没有。可就在几个月前，一个眩疯病人失踪了。”
此话一出，好一会儿都没人言语，虽然身为一个免疫者，托马斯依然感觉到毛骨悚然。他其实并不是害怕病毒，他怕的是眩疯病人。一想到一个眩疯病人就藏在灾难总部大楼的某个地方，他的后背就感到阵阵寒意来袭。
“我们无意吓到你们或其他人。”安德森总理说，“但让你们来这里，是为了通知你们，我们做了一个决定，艰难的决定。首先，我们决定将迷宫实验从五年缩短到两年。毕竟迷宫实验是一个漫长缓慢的过程，如果爆发闪焰症，实验还可能中断。我们必须更加……更加密集地使用变量。”
托马斯从未感觉如此不安。安德森有些闪烁其词，不过他并不确定他隐瞒了什么。特蕾莎没有在他的脑海里说什么，但她让他感受到了她此时的情绪，由此可知她也有种不祥的感觉。
“我们一直在研究第二阶段的几个可能性，甚至如有必要，我们还将进行第三阶段。第一次派人进迷宫后，我们会静观其变。”
托马斯马上就想到了他和纽特在研发实验室看到的东西：用玻璃板盖着的容器、布满血管的皮肤、球形肿瘤……安德森叹口气，用手捂住脸，接着抬起头。托马斯从未见他如此灰心丧气。
“我有时候感觉要做的工作太多了。”他继续说道，他用手掌拍了一下桌子，“我们研究和分析迷宫中的实验结果，事情或许在未来几个月内就能解决。简单地说，我们掌握了平面穿越器技术，有能力得到更多员工，甚至还在选取合适地点进行进一步实验。找到解决办法是有可能的，一旦找到，一切工作就可以不疾不徐地进行了。将迷宫实验缩短到两年，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他微微一笑，“对于这样的变化，我想我之所以这么沮丧，一半原因在于，我们耗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去建造该死的迷宫，却只能遗憾地在还不到预期效果的一半时加以利用。”
他这是在避重就轻，特蕾莎在托马斯的脑海里说，他不情愿坦白一些他必须交代的事。托马斯冲她微微一点头。她说得很对。
“你隐瞒了我们什么？”阿瑞斯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安德森一开始有些惊讶，却还是会心一笑。“有时候我都忘了你们这些孩子的感觉有多敏锐，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只是有些紧张，好吗？我不该让你们看出来的，更不该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先是环顾整个会议室，接着将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桌上，然后，他抬起头，一一看过每一个孩子，呼出一口气，“我想我要说的就是，未来会很艰难，但我知道你们都准备好了。”
在接下来的会议中，他们又谈了很多，交换了不少信息。但托马斯并没有仔细听，因为这不过是在敷衍。原定计划改变了，或者说是有人临阵退缩了。不知怎的，托马斯就是知道，出于某种原因，在最后一刻，安德森总理和他的两个合作伙伴决定不将真相和盘托出。
他到底隐瞒了什么？等到他们终于站起来离开的时候，托马斯这样问特蕾莎。可接着他看着佩琪医生，她脸上的奇怪表情告诉他，他问错了人。

34 大日子
日期：229.11.22 |时间：8：47
快看民浩。特蕾莎对托马斯说。
今天就是大日子了，第一批实验对象将进入迷宫。早晨，A组的四十个男孩子在走廊的墙边排成一队，等待进行最后的医疗检查。纽特、民浩、艾尔比和盖里——托马斯在过去几年里认识的所有男孩都在第一批进入迷宫的名单中。看护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在进入医疗室之前为他们做好准备——测体温，量血压，检查眼睛和舌头。
是的，我看到他了。托马斯答道。是安德森总理要他和特蕾莎来的，好观察并提供情报。但和朋友们分别在即，他特别伤心，所以自从来到这里，他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民浩与他和特蕾莎所站的地方之间站了十来个男孩子，整个早晨他都有些坐立不安，现在他的情况更糟，他的身体让托马斯想到了上了膛的枪，他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仿佛会突然采取行动。
伙计，托马斯说，他不可能再做傻事了，对吧？
不过这里有很多东西都会让他们的朋友变得不安。从他们在走廊里所站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医务室的每张床上都挂着吓人的设备，看起来如同机器人面罩，通身都是金属，插满了电线和管子。托马斯估摸他们现在是要测量杀戮区的所有数据，以此为基础来研究迷宫实验的进展。
跟我来。特蕾莎说。她离开墙边，向民浩走去，托马斯就跟在她身后。她身上自有一种威严的气质，所以医务护理人员几乎很少看她。她走到民浩身边站定，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体一缩，有那么一瞬间，托马斯还以为他会猛扑过来，但他看向她的眼睛，似乎冷静了下来，全身的肌肉也放松了。让托马斯惊讶的是，民浩的眼中竟然噙满了泪水。
“没事的。”特蕾莎对他说，“不要吓着他们，那样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到了迷宫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们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吗？”民浩问。
这个回答让托马斯和特蕾莎都有些意外。
“噢，那个……”特蕾莎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现在还没到时候。”托马斯立即插口道，并没有深入谈及这个话题，盼着他的朋友们不会追问。
民浩的脸上再次闪现出愤怒，只是这次他的怒火更胜从前。“真的吗？所以你们才叫我不要和他们对着干？你确定你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托马斯，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我可没看到你像头牛似的挨扎。”
艾尔比就站在几英尺之外，这会儿，他扭头看着他们三个。“是呀。”他说，“要我说，他说得挺有道理的。你们逼我们去参加大型实验，然后就可以回到软软的床上休息了？你们是要这么说吗？还是让我们以为你们也会进去，结果呢，看不到你们，我们只会大吃一惊？”
托马斯不清楚该说什么。他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他也送进去。他一直都让自己相信他和朋友们是一样的，相信他们并不在乎他的特殊身份，相信他的责任不同于他们的责任。他怎么能以为这些都不重要？怎么能以为这些问题不会让他难堪？
“怎么了？忘记剧本上的词了？”艾尔比问道，“还是担心会惹得你那些伙伴们不高兴？”他冲医生护士一点头，他们一直埋头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行啦，伙计们。”特蕾莎说，终于找回了她的声音，“我们和别人没什么不同——我们只是听他们的吩咐工作而已。”
“随你们怎么说，能让你们心里舒服点就成。”艾尔比答道。他双臂抱怀，靠在墙上，移开了目光。他们都很紧张不安，这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真相却是明明白白的。托马斯的朋友们将被送入迷宫，他则不会。他就是和朋友们不一样，没有人会继续忽略这样一个事实。他们站在那里，背靠墙壁，有几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仿佛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仿佛他一直在欺骗他们。就连站在队伍末尾的纽特在看着托马斯的时候，整张脸也因为愤怒而扭曲着。
托马斯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民浩没再说话，但那种凌厉的表情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如同一条盘绕起来的蛇，愤怒、恐惧、焦虑，不确定这个新变化会将他推向何种境地。托马斯能理解他此时的感受，他托马斯就该受责备。
民浩把特蕾莎的手从肩膀上拨开。“艾尔比说得对。”他说，“我试过假定你们是无辜的。我认为你们一定会帮助我们，可现在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显而易见。你们一直帮的是他们，你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我们进迷宫！”他说着还使劲儿敲了自己的胸口两下。
“民浩，听我说……”特蕾莎说道。
“滚开！”民浩喊道。
这个世界正在坍塌，托马斯想不出该说什么。艾尔比、民浩、纽特，五分钟之前，他还把他们当成最好的朋友，还以为他们能理解他的心意。现在这一切都已分崩离析，他站在他们面前，像个十足的笨蛋。他不管说什么，听起来都如同谎言，即便是他自己听起来也是如此。
他用眼角余光看到有人从走廊走了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是盖里。他走出了队伍，脸上闪动着怒火。两个看护跟在他身后，要在他攻击托马斯之前把他抓住。
“托马斯！”盖里喊道，脚下加快了速度，他走到近处，托马斯才看清他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恐惧，“你必须帮助我们！你就不能帮帮我们吗？”两个看护一把抓住他，不让他再靠近，“我们知道你能影响他们。帮帮我们！”他听来很绝望，看护粗暴地让他转过身，拉他走进一个监察室，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挣扎，死死盯着托马斯。
托马斯感觉自己是那么软弱无能。他看着那队男孩子，他们都是他的朋友，他的心瞬间化为了无数碎片。民浩、艾尔比、纽特，他们的眼中闪动着怨恨。情况怎么会突然恶化至此呢？
他现在必须说点什么，不然就没机会了。他必须现在就解决这件事！必须让他们知道他们都想错了，他和特蕾莎其实并不是为灾难总部工作，他和特蕾莎一定会帮助他们，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也会进入迷宫。他必须现在就把这些话说出来！
托马斯张开嘴，本想把这些话一股脑儿说出来，道出他的恳求和歉意。
可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事。他的大脑深处传来咔嗒一声，感觉好像有只手伸进他的身体，开始摆布他，玩弄他的神经和思想，控制了他的一切。仿佛一个邪灵进入了他的身体，他控制不了自己，只好将自己的身体拱手让给了另一个人或一个东西。他说出了违心的话。
“我很抱歉。”他说，语气腔调听来是那么陌生，仿佛是别人在说话，“我无能为力。”
然后，他呆愣无助地看着他们把朋友们带走，只能在内心里呐喊。

35 观察室
日期：229.11.23 |时间：10：28
第二天，佩琪医生准时来了。托马斯一夜无眠，反复琢磨着发生的事，越想越愤怒。闹钟响后，他已经准备好将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可当他打开门，看到医生的脸，却泄气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已经把他折磨得快疯掉了，他害怕再次提起。
“什么都别说，托马斯。”她说道，“有些事你虽然不明白，却有它的道理。你还要知道一点，那就是我不是最后的决策人。但今天我给你争取到了一项权利。你今天打算做什么？你可以去看你的朋友们在迷宫过得怎么样，我感觉你应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托马斯一下子来了精神，可他的心开始往下沉。“你们希望我这样做，唯一的原因就是，在我看他们时，你们可以观察我。”
她叹了口气。“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去？”
他强压下自己的愤怒。“愿意。”
佩琪医生带托马斯来到观察室，他曾经就是在这里看鬼火兽恫吓民浩。这次显示器中播放的是迷宫中心那片巨大的林间空地的画面，现在他的大多数朋友就住在那里。佩琪医生示意他在控制台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他依言落座，牢牢注视着他面前多台显示器播放的不同画面。她没有再说话，留下他一个人在屋里，轻轻地关上了门。
托马斯探身向前。
仔细看着。
他们在“新家”里已经住了一晚，却还没见过真正的迷宫。灾难总部尚未打开进入迷宫的门，要到明天才会开门。
托马斯看着朋友们在巨大迷宫中心的开阔地带走来走去。他们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们的眼睛说明了一切，刀锋甲虫走到近处，就能从显示器上看到他们的脸和眼神。他们并不知道身处何地，看起来有些迷失方向。托马斯越看下去，就越觉得不对劲。大家都是各行其是，并没有聚在一起。
他仔细看两个他并不太熟的男孩，这会儿，他们正好碰在一起。
“嘿。”其中一个用颤抖的声音说，“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另一个摇摇头，看起来像是要哭了。“我不……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没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其他地方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形。大多数男孩都避免碰到一起，可当他们相遇，却表现得如同陌生人，仿佛他们并不清楚其他人是谁。或者说，他们都不晓得他们自己是谁。倒是有人喊出几个名字，只是显得很没底气。
是那些面具捣的鬼，那些面具就是干这个用的。灾难总部对他们的记忆动了手脚，或许还与大脑植入物有关。
如果事实如此，如果失去的记忆永远都不能恢复，那就真是托马斯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事了。记忆是他们仅有的一切，他想起当初兰德尔夺走他的名字，那时他感觉犹如失去了一部分灵魂。而眼下的情况要糟糕得多。失忆会持续多久？会不会只是暂时的？
他发现民浩正飞快地沿着墙壁走，细细端详着整个建筑。他可能已经研究了好几个小时，在假太阳升起前就开始了。他很害怕——这一点清楚明白。失去了记忆，外加被丢进一座石头监狱，肯定会感受到无以复加的恐慌。他走呀走呀走呀，从一面巨大的墙壁走到另一面巨大的墙壁，再到下一面。他可能并没有注意到他一直是在绕圈子。
在另一个屏幕上，他看到艾尔比坐在树林里，背靠一棵细松树。他一动不动，仿佛没有了生命。他看来是那样消沉伤心，看得托马斯心都碎了。这个年轻人在托马斯的印象中一直是强硬而坚毅的，随时准备应对命中注定的任何事情。灾难总部竟然可以把他变成一具躯壳。
纽特也在走来走去。他漫无目的地晃着，从谷仓走到田野，又走到作为他们新家的小房子，其实那不过是个小屋而已。他和艾尔比一样，眼神也很空洞。纽特缓缓地走到他的老朋友身边，像是在接近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托马斯按下一个按钮，打开了音频。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纽特问。
艾尔比猛地抬起头。“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厉声说道，活像是纽特把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一百遍，而他都听腻了。
“见鬼，我也不知道。”
“是呀，我想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们盯着彼此看了很久，都没有错开目光。最后，纽特说：“至少我知道我的名字——我叫纽特。你呢？”
“艾尔比。”听他说话的语气，说他是在猜还差不多。
“对了，我们是不是该去周围摸摸情况？”
“是的。”艾尔比看起来就跟那天夜里他们在灾难总部大楼外被抓住时一样暴躁。
“不去吗？”纽特问。
“明天吧，伙计，明天。看在老天的分上，今天就这样吧，喘口气也好。”
“那好吧。”
纽特走开了，他抬起一脚，把一块碎石踢过尘土飞扬的地面。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民浩开始爬墙。
藤蔓召唤着胆大的人爬上常春藤，民浩就是这样的人。他用力抓住藤蔓，指关节都发白了，寻找危险的落脚点，一点点向上爬。他双手倒换，小心抬起双脚，向上爬去。
十英尺。
十五英尺。
二十英尺。
二十五英尺。
他停了下来，望向“天空”，又伸着脖子回头看地面。下面聚了很多人，都在为他加油喝彩。还有几个男孩子仿照伙伴，也抓住藤条向上爬。
民浩又抬起头，然后看看下面，看墙壁，看他自己的手，然后又看向墙壁，地面，“天空”，墙壁，他的手。接下来，虽然他上面还有很多藤蔓，但他还是毫无理由地就开始爬回地面，在还剩几英尺时，一下子跳了下来，双手在裤子上蹭蹭。
“从这里爬不上去。”他说，“换个地方吧。”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试着爬了全部四面墙壁，此时“天”都快黑了，他只好放弃。
其他人也是如此。
那天晚上，佩琪医生来接托马斯，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天已经结束了。
“现在你该回房间了。”她轻声说。
这一天她会按时给托马斯送饭，托马斯觉得兴许可以利用她的迁就通融，找她帮个忙。不过他不打算问失忆的问题，那样没准儿会惹她生气，他可以换个时间再问。
“我明天一早还可以到这里来吗？”他问，“我感觉有必要看看迷宫门第一次打开时他们的反应。这很重要。”他尽量暗示他指的是对研究很重要。
“可以，托马斯。没问题。到时候你在这里吃早餐好了。”
他站起来，心情是那么沉重，仿佛他的心还留在座位上。他最后看了一眼朋友们，天黑了，他们都安静下来，几个人凑在一起，一边说话，一边吃着送给他们的食物。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早晨，他准时来到观察室。
整个迷宫都在颤动，他咔嗒一声打开音频按钮，他坐的房间随即响起沉闷的隆隆声，巨大的迷宫之门开始滑开，对于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人来说，眼前的景象简直匪夷所思。托马斯帮忙建造了迷宫大门，此刻看到依然深觉震撼。
托马斯的朋友们聚在一起，看起来很是困惑不解。有些人吓得尖叫起来；有些人的脸上出现了希望的表情，以为可以出去了。托马斯看了只觉难过，很显然他们的记忆尚未恢复。
他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进入迷宫，开始穿行于迷宫之中，沿宽大的通道探索。托马斯不知道，等到迷宫墙壁开始移动，重组成全新的形状，朋友们会作何感想。他想象着摆在朋友们面前的可怕时刻。然后，他忽然想起有个浑身黏糊糊的怪物曾试图攻击民浩，等到灾难总部决定将怪物放进迷宫，又会怎么样呢？
“托马斯。”
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过身，只见佩琪医生站在他身后。
“要想看朋友们，机会多的是。”她说，“但你还是该先去履行责任，你说是吗？你的工作都排得满满的呢，走吧。”
他走出房间，留下朋友们在迷宫中独自面对命运。

36 小魔鬼蛋
日期：230.03.13 |时间：14：36
托马斯坐在椅子上，看着控制台上的一排显示器，感觉比几个月前好了一些。这其实也不代表什么，只是至少他愿意活下去，而不是盼着这一切都没发生，或是他染上某种神秘的疾病，当场死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这么舒服了。今天，他感觉还不错。
只要他能按照正常的日程去上课、接受实验、做身体检查，佩琪医生就允许他看迷宫里的朋友们。自打迷宫建成之后，他白天就不需要工作，因此有了一些空闲时间，不过他很清楚他坐在这里看朋友们的同时，灾难总部的人也在观察他，可他唯一愿意来的地方就是观察室。技术人员安装了全新的显示系统，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他终于可以从萎靡不振的状态中走出来，可惜每天的开心时刻都很短暂。现在他可以随意选择刀锋甲虫摄像头的影像资料，这大大改进了中央屏幕上的画面分辨率，这个屏幕足足有六英尺宽，色彩明快，细节看得很清楚，声效也提升了很多。他喜欢看到老朋友们在迷宫中的特写镜头，喜欢听到他们的声音，这就好像他和他们在一起。整个系统比原先好了一百倍，他现在的全部生活就是寻找越来越多的理由到这个房间看显示器、观察、挖掘信息。有一点很不幸，那就是他们的记忆并没有恢复，托马斯至今仍为此耿耿于怀，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选择了三十七号刀锋甲虫，将它的画面调到主显示屏上。他看到艾尔比和一个叫乔治的孩子站在迷宫东门边，一边说一边笑，吃着他们刚刚从挖土机的铲勺中拿出来的桃子。托马斯以前没和乔治打过交道，但这样的场景让他艳羡不已。空地人竟如此悠然地享受生活，此情此景总能给他希望，让他在一段时间内忘记他们被偷走了记忆这种可怕的事。其他地方没什么有意思的，他向后一靠，看着显示屏，希望自己也能在迷宫，希望自己能去看看。
这时有人敲门。
“请进！”托马斯喊道，门打开又关上，他并没有费力去看来的人是谁，他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人的身份，他当然知道，“嗨，查克。”他看也不看就说道。
“嘿，托马斯！”小男孩查克说，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不同寻常的热情。他把一把椅子拉到托马斯身边，一屁股坐在上面，还愉快地咕哝一声，“今天有没有什么刺激的事？”
“自己看吧。”托马斯答道，“看到了吗？仔细看看。你看艾尔比和乔治在吃什么，你一定不会相信的。”
查克向前探身，头发跟以往一样乱七八糟，他眯起眼，尽可能认真地看屏幕。
“看起来跟桃子一样。”他终于说道。
“说对了。”托马斯说着拍了拍查克的后背，“你大概是整个灾难总部里最会分析的人了。”
“哈哈。”每次面对托马斯的取笑，这个孩子最喜欢这样回复，“你真有意思。”这是他第二喜欢的答复。
托马斯求佩琪医生让查克每天来给他做一两个小时的助手。显而易见，灾难总部很欣赏托马斯提出的见解，而他坚称需要有个人在工作期间和他交流，帮助他思考。除了正常的学习工作，特蕾莎通常还要忙着学习计算机系统知识，所以帮不上他。
他说他会培养查克做大事，但事实是托马斯需要他。独自一人的时候，记忆总会将他淹没，而查克就好像一座灯塔，可以驱散黑暗。佩琪医生似乎很高兴默许此事，毕竟他们还可以观察查克对所见之事作何反应。托马斯这么做其实很自私，但他不能听之任之。他需要查克，就好像一个孩子需要安全毯。
在第一批实验对象被送入迷宫并遭到抹去记忆后的几个月里，查克就如同一道亮光，照进了这段悲惨的日子。如果不是有了查克和特蕾莎，托马斯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恰在此时，特蕾莎在他的脑海里说话了，就好像他只要想到她，就能召唤她，而且很有这个可能。
嘿，干什么呢？她问，我刚刚准备好送另一个孩子进去。明天早晨就是他的传输箱时间了。可怜的家伙。
我在观察室，他答道，你猜猜谁坐在我身边，给你三次机会，头两次不算数。
可爱宝贝儿查克？他通过心电感应能感觉到她在笑，他们都很喜欢这个孩子，介不介意我去找你们？
你在开玩笑吗？没有你，我们都提不起劲儿。
她没有立即回复，他晓得她这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他有些紧张，等她说下去。
看得出来你感觉好些了，她终于说道，我真为你高兴。
他长出一口气。
我和你一样，他回答，现在赶快过来吧。
几分钟后，特蕾莎来到观察室。她轻声走进来，没有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托马斯旁边。这一连串的动作舒服自在，穿一双合脚的旧鞋就是这种感觉。查克看着她，冲她眨眨眼，在他看来，和年纪比较大的女孩子逗趣特别好玩。然后，他竖起大拇指。
“你好吗，查克？”她问，“今天还没被送回房间？”
“没呢，女士。”他答道，眨眨眼睫毛，“我是完美的小天使，一直都是。”
“我非常怀疑。”她把手伸过托马斯的大腿，掐住查克的腿，使劲儿扭了一下。
查克疼得大喊一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跳上跳下地揉搓着被掐疼的部位。“一点也不酷！”他喊道，“一点也不酷！”
“谁叫你趁我去喝水时，偷走了我的午餐盘里的魔鬼蛋！”她扬起一边眉毛，责备道，“你知道我有多喜欢魔鬼蛋！”
“什么？”他问，“你是怎么……”他看看托马斯，“她会读心术吗？”
“别想糊弄特蕾莎。”托马斯说，他缓缓地摇着头，像是特别敬畏她的强大力量，“伙计，如果我有教你什么的话，这就是了。千万不要糊弄特蕾莎。”
“过来，你这个小魔鬼蛋。”特蕾莎说，这会儿，她追着查克满屋子跑，想要搂着他，叫他喘不过气。这孩子虽然喜欢开玩笑，却不喜欢她这样。
托马斯向后靠在椅子上，享受着眼下美好的时刻。
是呀，他心想，我现在又感觉很好了。

37 通往新世界
日期：230.03.14 |时间：6：03
今天又有一个人将进入迷宫。
这次轮到名叫扎特的男孩进入传输箱。此次由特蕾莎负责准备相关事项，她在前一天就为扎特做好了准备，而且，那天早晨早些时候，他接受了脑卡扫描。托马斯看着他不省人事地躺在轮床上，也不知他们用什么药物让孩子们昏睡过去，那种东西好像都能放倒一头犀牛。
他抬头看着特蕾莎，对她笑笑。他们正在升降梯中，同行的还有佩琪医生、两名护士和查克。托马斯再次说服佩琪医生让他的伙伴同行，查克知道后很开心。只要能不去上课和做实验，他就很兴奋。托马斯每天都越发感觉不应该向这个男孩隐瞒他的未来，应该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尽管到最后他剩下的只有潜意识。
升降梯嗡嗡响着向大楼地下室降下去。没人说话，就连查克都不言不语，这还真稀罕。托马斯沉浸在思绪中。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一面看着昏睡中的扎特的脸，一面琢磨着。一觉醒来后失去了所有记忆，肯定感觉怪怪的。佩琪医生多次解释过失忆这事，但失忆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托马斯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对这个世界的记忆原封不动，但所有重要事情的记忆都被抹去了，比如朋友、家人、身处何地。这很不可思议，却也很可怕。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他们到了地下室。托马斯感觉心如同被扎了一下。在曾经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他和朋友们每周都会在这里相聚一次。也是在这里，他不再是一个孤苦的孩子，有了朋友们的陪伴，他能够当个相对快乐的人。
电梯门开了，护士将轮床推进走廊。托马斯看了特蕾莎一眼，然后，他们随佩琪医生走出电梯。查克紧跟着也出来了，充满期待地瞪大眼睛。就算他为即将到来的未来而困扰，也没有表现出来。
轮床的轮子滑过地上的瓷砖，发出嗒嗒的声音，他们穿过这道长走廊，向传输箱走去。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查克问。每隔一会儿，他就得小跑几步才能追上其余人。
“因为现在天还没亮。”特蕾莎答道，“没到平常的起床时间，也没吃早餐。”
“更没有咖啡喝。”佩琪医生补充道，少见地流露出了本性，“要是能给我杯咖啡，就算让我手撕鬼火兽也不在话下。”
托马斯和特蕾莎惊讶地对视一眼，都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女人竟然在开玩笑。这么看来世界八成是要毁灭了。
我有点害怕。特蕾莎忽然说。
害怕什么？他问。
迷宫。送人进去。但我又觉得很兴奋。有时候我真羡慕住在林间空地里的男孩子。是呀，他们是很苦，但他们过得很快乐。
托马斯耸耸肩，表现得好像他从未这么想过。事实上，他最近常常这么想。我不知道，托马斯说，你也明白，精神病医生是不会允许他们在那里长时间玩乐和游戏的。
有那么一会儿，特蕾莎没回答。他们静静地沿走廊向前走。
玩物丧志。她最后还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他们终于走到那扇宽大的双开门前，传输箱就在门后的房间里。灾难总部成功实施了那么多复杂精密的实验，相比之下，传输箱显得很不起眼。这个房间很大，布满灰尘，传输箱连接着一道竖井，直通林间空地，由链条和滑轮连接在空地表面的巨大齿轮上。它就像一个充满魔力的升降梯，可以通往新世界。
一想到记忆全失地在这个黑漆漆的金属传输箱里醒来，托马斯不禁打了个寒战，那一定非常恐怖。
“到了。”佩琪医生说，护士将轮床推向高大的银色钢铁传输箱，“我知道，过去几个星期，精神病医生一直在调整程序，我们送进去的实验对象比较多，但在扎特进去后，我们将会实行更为严格的管理。届时，每隔一个月，我们将在同一天的同一时间送一个男孩子进去，就像上了发条一样。除非出现变化，不然这个安排不会改变。”
他们总是为自己留条后路，你说是吧？托马斯对特蕾莎说。
他们就是这样。她传来一个她吐舌头、斗鸡眼的图像。她说的话没什么意义，却看似是完美的答复。
护士在高约十英尺的传输箱前停下。一个护士走到拐角处，拖着一个又大又结实的带轮活梯走了回来。
“这东西的门在哪儿呢？”查克一边仔细检查距离他们最近的一面连缝隙都没有的箱壁，一边问，然后又去查看其他箱壁。没人回答他，他沿传输箱绕了一圈，又回到起点。
“等着看就知道了。”特蕾莎说，并没有掩饰她对整个过程的鄙夷。
“绝不像你以为的那么惊险刺激。”托马斯补充道。
“我都等不及了！”查克说，有些兴奋过头了。有时候托马斯真觉得一般人都不懂这个男孩子的冷幽默。
“好吧。”佩琪医生说，“我们把他送到梯子上吧，一切都应该就绪了，他们在控制室早就准备好了。”
一个护士抓住扎特的双腿，另一个护士先把他的双臂弯曲，放在胸口之下，再将他抱起，二人合力将他从轮床上抬起来。然后，他们缓慢小心地爬上带轮活梯，被他们这么一压，活梯动了一下，看起来很危险。他们爬到顶端，接下来的过程显得那么笨拙，抱着扎特胸部的护士将他的上半身举过传输箱上沿，费力地把扎特的手臂也举过金属边缘。他确认扎特不会掉下来后，便俯下身帮另一个护士抬扎特的腿。
太机械了，托马斯对特蕾莎说，他们就不能想个更好的办法吗？他们把植入物装进了我们的大脑，他们有平面穿越器，还有带摄像头的机器虫子。他们可以……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此时护士一个不小心，过早地放开了扎特，那个男孩的身体一滚，消失在视线中，随即咚的一声跌到传输箱底部，声音飘到很高的天花板上，回声不断。查克窃笑一声，佩琪医生瞪了他一眼，他露出羞愧之色。
“对不起。”他嘟囔着说。
“他还好吗？”佩琪医生问道，声音听来很烦躁。
两个护士都踮起脚尖，把脸探过边缘，查看扎特的状况。
“看起来没问题。”一个说，“他蜷缩起了身体，像个婴儿似的睡着了。”
“为什么不在侧面安一扇门？”查克问，他的声音甜甜的，显然是在讽刺。他的潜台词是：你们这些家伙怎么会这么蠢？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佩琪答道，但她并没有尽力让这话显得很有说服力。她是不是又在开玩笑？“走吧，我们去看看他进入迷宫的过程。”
“下面会怎么样？”查克问，此时他们正沿着来时那条长得过分的走廊往回走，“他什么时候能醒？”
让人惊讶的是，佩琪医生竟然回答了，仅此一次迁就了他的强烈好奇心。“大约一个钟头后。”她说，“他一醒，我们就会开启模拟实验，并进行观察。在接下来的一两天，我们将看到一些全新且很有意思的模式。”
她的情绪变化得很快，她的语气和轻快的步伐都表示她此时很激动。
“太酷了。”查克答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
托马斯看着屏幕，特蕾莎在他旁边。他们让查克回房间了，不希望他看到男孩子们在传输箱里刚刚醒过来时体会到的极度痛苦。现在还不需要急着让查克为未来做好准备。
托马斯和特蕾莎一起看着，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扎特在黑暗中醒了过来，透过传输箱里的摄像头，几乎很难看清他的动作。一开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像个醉汉似的，在金属箱子里跌跌撞撞地活动，可他突然意识到了一切。记忆一片空白，陌生的地方，箱子在动，还有各种声响。他慌了神，使劲儿敲箱壁，大声喊着“救命！救命呀！”
他依旧处在歇斯底里的状态中；他的手上划了一个大口子，顿时鲜血横流。他终于瘫倒在箱底，爬到一角。他将双腿拉到胸前，用双臂抱住双腿。他留下了两行眼泪，很快就开始号啕大哭，肩膀都随着抖动起来。
传输箱停下，四周一片死寂，仿佛只要轻轻一触，沉寂的气氛就会砰的一声爆炸。箱顶突然传来嘎吱一声，两扇门嘎啦嘎啦地打开，扎特吓得差点蹦起来。有光亮从上面照射下来，像是有十个熊熊燃烧的太阳那么亮，晃得他什么都看不到。他连忙用两只手遮住眼睛，呻吟着在箱底滚来滚去。
他听到自“天空”处传来了沙沙声、窃窃私语声和轻笑声。他终于从指缝间偷偷往上瞧，这会儿，他的眼睛总算能看见了。他看到了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空”，边缘是三十个男孩子的轮廓，他们都探着头，低头望着他。有几个还用手肘捅捅旁边的男孩子，指着他偷笑。
一根绳子降下来，一端的绳环正好落在他面前。他站起来，将双脚穿过绳环，用双手紧紧抓住绳子。他们把他往上拉，将他拉过传输箱边缘，扶他站好。三四个男孩子用力掸掉他身上的尘土，其实他们本不需要用这么大劲儿，不过他们一边欢呼一边笑，显得拍两下也没什么大不了。这场面就好像老朋友欢迎一个走失的人回家。
一个留着一头棕发的高个儿男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扎特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我叫乔治。”男孩这样打招呼，“欢迎来到林间空地。”

38 阴影中的秘密
日期：230.03.15 |时间：15：15
这一天过得和其他日子没什么区别，吃早餐、上课、去观察室、吃午饭、去观察室。特蕾莎一整天都陪在他身边。查克上完下午课就可以来找他们。
查克在左边。
特蕾莎在右边。
托马斯并不知道灾难总部希望他充当怎样的角色。他们好像任由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经常和尚未被送入迷宫的实验对象一起在餐厅吃饭。他和他们处得还可以，只是不如与纽特、艾尔比和民浩那样亲密，但他们大都很酷。杰夫和利奥尤为友善，只是摆在他们面前的未来把他们搞得忧心忡忡，他们都听说过关于迷宫的传言，也听说过进入迷宫后会怎样。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和人交往。
托马斯看着显示器，觉得还不错。他满足于现状，等待更好的事自动送上门来。
“那里怎么了？”特蕾莎问道，打断了托马斯的思绪，她指指右边的一台显示器。托马斯将图像放大，好看得更清楚。
以艾尔比和纽特为首的几个男孩子，正神神秘秘地站在一座用废木头造的木屋周围，木屋依林间空地西北角附近的石墙而建。灾难总部一上来只给这些男孩子一个简单的小屋栖身，希望实验对象能用送给他们的补给品把小屋打理得更好，希望他们能采取行动，改善生存环境。在过去的几个星期，他们已经着手这么做了，把所有能找到的木头都收集在一起，斜靠在墙壁上。前几个晚上，一些男孩子就睡在那下面。
不过此时这群人站在距离墙角最近的木屋边，看起来有点……烦恼。首先，他们站在那里的样子就很奇怪，他们站得很近，像是要遮挡刀锋甲虫摄像机，不让它拍摄到木屋里面的情形。他们一会儿扭头看这边，一会儿扭头看那边，打量着周围，活像是罪犯在等车跑路。艾尔比和纽特气冲冲地小声说着什么，要么是在吵架，要么就是他们两个都在担心某件事。
“他们在干什么呢？”托马斯轻声说，他探身向前，想看清楚阴影当中到底是怎么了。只可惜他从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
特蕾莎抢在他前面按下通信按钮，联系上指挥室，待在那里的可都是大人物。
“有没有办法让刀锋甲虫到那里去？”特蕾莎问正在听的人。
“没有。”一个男人回答道，大概是个精神病医生，他们并不常和实验对象打交道，就连对托马斯和特蕾莎也不例外，“我们要任由事态发展，不希望他们知道一直在受到密切监视。”
托马斯听了这话更好奇了。“那至少能不能从现在的角度把画面放大？”
“我们会尽力而为。”那个男人简略地回答道，“控制室通话结束。”随即响起一声很大的咔嗒声，他显然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其实是要说，别烦我们了。他们有时候就是这个德行。
画面动了起来，把托马斯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艾尔比钻进三角形掩体，正费力地和什么东西搏斗着，他的身体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纽特也加入进去。接着，他们把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拖进了灰蒙蒙的光线下，这会儿，假太阳已经落到西边巨大墙壁的后面，林间空地的这片区域陷入了阴影中。
“那是……”特蕾莎说，“那是什么？”
“是个人！”查克喊道，托马斯吓了一跳，差点儿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过这孩子说得对。艾尔比和纽特各拉着那个人的一条腿，把他拉向北墙和西墙的相交处。到了那个地方，艾尔比跪在那个男孩身边，狠狠地朝他的脸揍了一拳。特蕾莎惊讶地大叫一声，托马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英尺。艾尔比向后挥动手臂，又狠狠打了那个男孩好几下。然后，纽特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向后拽开。
“看得清是谁吗？”特蕾莎问。
查克绕过控制台，把脸向前靠，距离屏幕只有几英寸。“我认识他。”他说，“是乔治。”
“就是第一个和扎特打招呼的那个？”托马斯问道，“这才过了二十四小时。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会出问题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特蕾莎又说，“我是说，这到底是怎么了？艾尔比为什么好像一副不把乔治打死不罢休的样子？”
托马斯注意到主屏幕左边的一个摄像头镜头动了起来，变得模糊，可知那只刀锋甲虫正飞快地穿过藤蔓。
“查克，快回来。”托马斯厉声说道，“你挡住了我的视线。”
查克乖乖听话，脸上浮现出的表情既像是害怕，又像是高兴。托马斯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个屏幕，并将画面调到中心的主屏幕上。主屏幕上的画面刚刚出现，摄像头就倾斜着从藤蔓中伸了出去，俯拍到艾尔比、纽特和乔治。这只刀锋甲虫刚才跑得这么快，肯定弄出了很大动静，但那些男孩子似乎都没注意到。
这会儿，托马斯看得清清楚楚，还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和移动时发出的声音。
乔治这会儿狼狈不堪。他躺在地上蠕动着，肌肉紧绷，仿佛他的肌肉永远都会这么麻痹和绷紧。他的眼睛突出，嘴唇苍白，抿成一条线。再看他的脸，好像是脸皮被剥下来放在水里煮过，然后又用订书钉钉了回去。托马斯眨眨眼，又揉了揉。乔治有点像特效制造出的动画人物。他扭动着，像是正在经历莫大的痛苦，虽然嘴唇紧闭，却还是发出尖厉的呻吟声，听来十分狂暴。
“他到底怎么了？”纽特喊道。
此时，另一个孩子站在他身边，托马斯不认识那个人。那个男孩说：“我早告诉过你们了，我们去迷宫里探索，他一直在我前面。我听到了机械的声音，随后乔治就尖叫起来。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带回来。”他看起来很愤怒，也很激动。
“这个人是谁？”托马斯问。他感觉此时好像正和老朋友们一起待在林间空地里。
“他叫尼克。”查克答道，“老爱挖鼻子。”
托马斯把视线从屏幕转移到查克身上。“真的吗？”
“反正关于他，我只知道这一件事！”
“我不希望其他人看到他。”艾尔比说，又将托马斯的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那样会吓坏他们的。我们暂时还可以掩人耳目。”
“那你为什么要打他的脸？”叫尼克的男孩问道，依旧气冲冲的，“你知道，他是我朋友，他需要的是治疗，你这种愣头青暴打他一顿只会雪上加霜。”
“该死的他想咬我！”艾尔比冲尼克的脸喊道，“你给我滚开！”
“各位，消消气。”纽特走到他们之间说道，“还是先来解决问题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站在乔治身边，这会儿，他的情况更糟糕了。他的整个脑袋肿得厉害，看起来就像要爆炸似的。他满脸通红肿胀，额头和太阳穴的血管隆起。还有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这还是托马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
“你有没有看到是什么攻击了他？”艾尔比问尼克，似乎忘记了片刻之前他们差一点就动手打了起来。
尼克摇摇头。“什么都没看到。”
“乔治有没有说过什么？”纽特问。
尼克点点头。“噢，是的，好像说了。不过我不肯定……他一直嘀咕着，说什么‘我被蜇了，我被蜇了，我被蜇了……’伙计，这话听来挺奇怪。他就跟着了魔一样。我们该怎么办？”
托马斯向后瘫靠在椅子上。不知怎的，这句话让他不寒而栗。
我被蜇了。

39 疯狂的一幕
日期：230.03.15 |时间：17：01
“好了。”艾尔比说着猫腰拉住乔治的双腿，“继续遮遮掩掩一点用也没有。我们把他拖到林间空地中间，再把大伙都召集起来，看看是不是有人知道怎么办。”
就在此时，纽特抬起头，他的脸正对着摄像头。托马斯向后一仰，有那么一刹那，他还以为他的朋友发现了他。
纽特将双手握成杯状放在嘴边，大声喊道：“喂！把我们送到这里的人！给我们送点药来，弄个医生进来怎么样？或许来点更好的，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们从这个鬼地方放出去！”
托马斯如坠冰窖。纽特和其他人真的不知道是谁把他们送了进去，甚至都不知道有一个叫灾难总部的机构存在，这太疯狂了。他们只知道他们在一座迷宫的中心过着诡异的生活，机器人虫子背着摄像头在这个地方到处乱跑。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即将和鬼火兽狭路相逢了。
我被蜇了。没人向托马斯提过挨蜇的事，这肯定和从怪物身体中伸出来的金属附肢有关。
乔治剧烈地挣扎着，四个男孩子一起用力才把他抬起来。他发出的声音太可怕了，那种呻吟声令人深感不安，托马斯真想捂住耳朵。
一行人绕过被他们称为家园的小屋，向林间空地的中心区域走去，那里距离传输箱的开口很近。其他男孩子有的在菜园里工作，有的在家畜区干活儿，其他人则在闲逛，他们立即就看到了乔治他们。负责抬乔治的几个人都有些灰心丧气，半是放半是扔地把他搁在地上，很快，其他人都围拢在乔治身边。
反正也被发现了，灾难总部也不掩饰正在监视这个事实，派出了多个刀锋甲虫。一时间，监控室的显示器上出现了从各个角度拍摄到的现场画面，托马斯其实还是希望从俯瞰的角度去看，不过他还是选择了其中一个最清楚的，把画面调到正前方。
“各位！”尼克喊道，托马斯有点惊讶竟然不是艾尔比出来主持大局，“我和乔治去了迷宫的过道，他跑在我前面，结果受到攻击。他一直说他被蜇了。有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民浩曾见过那里有个怪物。”艾尔比说，“民浩在什么地方？”
“他还在迷宫里探索。”有人答道，“兴许是在死胡同里休息呢。”
“不过肯定就是他说的那种怪物。”艾尔比说，“肯定是。”
“是什么并不重要。”尼克指指乔治，后者这会儿紧紧蜷缩成一个球，侧躺着来回摇晃，“现在该拿他怎么办？我们手上只有一些阿司匹林和绷带。”
“上个礼拜他们送来的烹饪用品有点怪。”
托马斯没看到是谁说话，但一个深色皮肤的高个儿男孩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尼克身边。
“你说什么，西吉？”领头的问他。
“他叫弗莱潘！”有人喊道，“只有你不这么叫他。”
随即响起几声窃笑，简直与此时的情形不相称到了极点，毕竟还有个男孩子在他们脚边痛苦地扭动着。
尼克没理会众人，不过托马斯注意到艾尔比瞪了他们几眼。
“就在一个纸箱的底部。”西吉说，或是弗莱潘，管他叫什么名字吧，“像是注射器，上面还印着‘血清’两个字。我一直以为是弄错了——是有人不小心弄错的。今天一早我把它和剩下的香肠一起丢掉了。”
艾尔比走到那个男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衬衫，将他拉到跟前。“你把它扔了？你甚至都没告诉大伙一声！难怪你要去做饭，因为你没脑子去干别的。”
西吉笑了。“如果这么说能让你感觉自己比较聪明，那就随你吧。我现在告诉你了，对吗？冷静，冷静。”
“你把它丢哪儿了？”尼克说，“可能还没坏。拿来让我们看一眼。”
“我马上就回来。”西吉一路小跑着向家园跑去。
三到四分钟后，高个儿男孩就拿着一个细长的金属圆柱体回来了，这时候，乔治的状况又恶化了。
他的身体僵硬不动，只有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他的下巴松驰，四肢瘫软，肌肉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而是变得松弛，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灾难总部是不会让他死的，是吗？”查克问，“这就是某种测试而已，他们就是想看看大家都有什么反应。”
特蕾莎把手伸过托马斯，拍拍查克的背。“那个注射器就是干这个用的，我很肯定。他们只要动作快点就好了。”
她看着托马斯，在他的脑海里说：事情看来很不妙。
他轻轻地摇摇头，把注意力放回到屏幕上。西吉把注射器交给此时跪在乔治身边的尼克。生病的男孩，不，应该说是被蜇的男孩，此时连动都不动了，呼吸也很浅。他的眼神显得毫无生气。
“谁知道该怎么用这东西？”尼克喊道，“该扎哪儿呀？”
“随便吧！”艾尔比喊道，“赶快，你看看他都成什么样子了！”
别人甚至都没回答，于是尼克抄起注射器，用拇指一按，刺进了乔治的手臂，乔治都没有退缩。尼克把活塞推到底，把所有液体都注射进乔治体内；接着，他把注射器丢在地上，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所有人都退后几步，仔细注意着乔治的情况，不过他们这样一动，就挡住了托马斯的视线。
“加油，乔治。”尼克说，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他的说话声和轻柔的风声是此时林间空地中唯一的声音。
一晃过了很久。特蕾莎紧紧抓着托马斯的膝盖，透过牛仔裤，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她和他一样紧张。
接着，男孩子们突然散开，纷纷向后退，只听一声咆哮划破沉寂，一点也不像人的声音。乔治站了起来，张着嘴巴，整张脸痛苦地扭曲着。他用紧张的声音喊道：“是鬼火兽！是该死的鬼火兽！他们要把我们都害死！”这几句话从他嘴里冒出来，就好像远处的爆炸声。
他猛地袭击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男孩，向那个孩子猛扑过去，开始连续猛击他。托马斯无比震撼地看着，简直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艾尔比和尼克试着将乔治从那个男孩身上拉开，但他用力甩开他们两个，还对着尼克龇牙咧嘴。
“这是……”特蕾莎小声说道。
乔治去抓那个男孩，把他的脸和嘴都抓出了血。这会儿，他尖叫着去抓那个男孩的眼珠。男孩被他压在身下，一直在反击，他叫喊着，拼命地挣扎，扭动身体要摆脱攻击者。但乔治的力气似乎比十个人加在一起还大。他用一只手把那个男孩按住，用另一只手猛打他的脸，又去抓眼睛，像头野兽似的号叫着。
这简直是疯狂的一幕。就好像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乔治像是从一个感冒患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眩疯病人。其他孩子一拥而上，要把他拉开，只是他的身体剧烈摆动着，没人抓得住。这时候托马斯看到右边人影一闪，只见艾尔比全速冲了过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这会儿却狂奔着跑了回来。
他举着一根又细又长的木棍，如同古代一个身经百战的勇士。木棍很像是扫帚或铁铲柄，一端呈现出尖锐的锯齿状。
“让开！”艾尔比大叫着，咚咚跑过尘土飞扬的地面。
托马斯又去看乔治，就见他的手已经深深戳进了那个男孩的眼窝，疼得男孩大喊大叫。
艾尔比此时冲到乔治身边，用他手中那支临时做成的矛，从后面刺进了乔治的脖子，他的力道很大，矛尖一下子从另一边穿了过去。那个男孩子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下爬了出去，用手捂住伤痕累累的脸。
乔治抽搐一下，呻吟了几声，便一动不动了。
鲜血将他身下的泥土和石头都染红了。

40 病毒异变
日期：230.03.15 |时间：17：52
“天哪。”托马斯倒吸一口气，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特蕾莎松开托马斯的腿，向后瘫坐在椅子上，大大地呼出一口气。“我的天哪！这是怎么了？”
托马斯看看查克，感觉心都碎了。那个男孩将两条腿放在椅子上，用双臂圈住腿，面色惨白，脸上有两道晶莹的泪水。而且，他在发抖。难以忍受的内疚感在托马斯的心里搅动，他没想到他的朋友会看到如此可怕的情景，他没想到他自己会看到如此可怕的情景。
“喂，喂。”托马斯扭过头看着查克说，他抓住小男孩的肩膀，“嘿，看着我，看着我。”
查克终于扭过头来，眼神是那么悲伤。
“我们一定会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托马斯说道，“我肯定……我不知道。八成是出问题了，是有人把事情搞砸了，本不该发生这种事的。建迷宫的目的不是这个。”
查克抽抽搭搭地说：“我以前觉得很有意思。我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直在小声哭着。
“我知道，伙计，我知道。这场面太残酷了。”他把查克拉进怀里。特蕾莎则从另一边抱住了他。三个人抱了大概一分钟，接着，托马斯回过头，去看空地人对这惨烈的死亡有何反应。
几个男孩子一起走到一边，大多数都在独自游荡。艾尔比跪在地上，靠在他刚才用来杀死乔治的木矛上，盯着地面，僵住不动。纽特就在他旁边，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托着脑袋，闭着眼，看起来难过到了极点。
一只刀锋甲虫跑到乔治的尸体边，托马斯把那个画面调到中央显示屏上。在所有在场的孩子中，尼克恢复得似乎比其他孩子都快，虽然乔治是他的好朋友。尼克跪在死去的同伴身边，翻找他的衣服，查看他的眼睛，仔细检查他的四肢。接着，他突然愣住了，死死盯着乔治后背的中心位置。
过了一两秒钟，他伸出手，抓住乔治的T恤衫摸索着，终于找到了一个小裂口。他的手臂猛烈抖动几下，把开口撕大，往里面看。托马斯在观察室里也探身去看，紧紧盯着他面前的大屏幕。
刀锋甲虫继续向前移动，来到尸体边上，摄像头正好对着尼克感兴趣的位置。那个部位的皮肤又红又肿，几条很粗发黑的血管从一道伤口中钻了出来，如同一个个黑色的正圆形嵌入了乔治的肉里，看起来就好像一只断了腿的蜘蛛的尸体。伤口太可怕了，惨不忍睹。
“是被蜇的。”特蕾莎说，“我觉得那就是蜇伤。”
托马斯站起来。“就是这样。”他说，“来呀。”他转过身，不再看投射到墙壁上的可怕画面，向房门走去。
“我们要去哪儿？”特蕾莎在他身边问道。
托马斯扭头看着就跟在他们后面的查克。“你留在这里。我是说，我要你留在这里。”
“什么？为什么？”看到自己要被丢下，查克有些生气，也可能是害怕了，托马斯看不出是哪一种。
“我需要有人帮我看着显示器。若是有什么事发生，比如鬼火兽跑了出来，或是有人被蜇了，又或者是整个地方爆炸了，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来通知我。好吗？”
托马斯知道查克这孩子很聪明，不会买账，乖乖留下来，但他没有继续争辩。“那好吧。可你们要到什么地方去？我怎么去找你们？”
托马斯打开门，挥手示意特蕾莎先出去。
“我去找答案。”
托马斯使劲儿砸了一下门。
“让我们进去！”他喊道。
二十一岁以下的人禁止进入主控室。他曾听人这么说过，但这个规矩好像专门为了他们而设，目的就是不让他们进主控室。方便的时候，他、特蕾莎、阿瑞斯和蕾切尔才是“团队”的一部分。他知道，他们和林间空地的人一样，都是分析对象。
但是，目睹了刚才的事，托马斯的一颗心开始七上八下。
他正准备再次砸门，这时候大门先是咔嗒响了一声，随即又传来咝咝声，接着，大金属门打开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站在门里，又矮又胖，留着一头深色头发，看来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托马斯？”男人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现在事情有点乱。”
“你们老是说我们很重要，是一分子。”托马斯说道，他指指特蕾莎，又指指他自己，“我们帮助你们设计迷宫，还帮你们把我们的朋友送进去。可现在我们看到他们当中有一个死了，你们却不阻止。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去帮忙？你们必须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马上，解释。”
托马斯在颤抖，他尽量控制自己，不然他准会崩溃。他哆哆嗦嗦地吸了一口气，等那个男人回答。
那个人的脸上阴晴不定，最后出现的是愤怒的表情。
“等一下。”他说，没有回答，就关上了门。
托马斯伸出手，要再次砸门，但特蕾莎一把拉住了他，冲他摇摇头。
他们会和我们谈的，她在他的脑海里说，耐心点。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和他们一样冷静，不然什么都做不成。
他很懊恼，也很不爽，但她说得对，他竟然如此蛮干，真是荒谬，太蠢了。他又出了一口气，点点头，耐心等待着。
片刻后门又开了。莱维特医生站在那里，他还跟往常一样，是个光头，一脸不痛快。但他还没说话，佩琪医生便走到他身边，把他推到一边。
“托马斯，”她亲切地说，“特蕾莎，我很肯定你们和我一样担心。”
他没想到她一上来会这么说，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她的话感觉如此陌生。
“是的，我们的确很担心。”特蕾莎答道，“你们是不是认为杀死一个孩子不算大事？”
托马斯不知道他是否有勇气这么坦率地说出这句话，但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管过程如何，反正就是灾难总部谋杀了乔治，一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孩子。
佩琪医生走到一边，把门开大。“进来吧。我们会向你们解释经过，告诉你们哪里出了问题。你们有资格知道。”
“我也认为我们够格。”托马斯听到自己这么说，不过他此时有点失落。他意识到了一个从未如此真实的领悟：不管他们怎么做，也不管他们怎么说，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灾难总部进行的实验。
太过分了。
他跟在特蕾莎身后走进控制室，忽然开始对周围的环境小心提防。
“跟我来。”佩琪医生说着关上门。
莱维特依旧站在一边，看着托马斯和特蕾莎从他身边走过，活像他们是两个入侵的敌人。
他们穿过一道又短又窄的走廊，走进一个两端都有门的巨大房间。托马斯右边有大量显示器、智能终端、控制台和椅子，看起来像是他们的那个观察室吃了增大剂，大了至少十倍。二十来个人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各司其职。托马斯左边有几张桌子、一个玻璃会议室，另外还有几扇关闭的门，天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此情此景让托马斯想起，灾难总部在进行规模庞大的操作，而他见过的其实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现在我只希望由我来告诉你们这件事。”佩琪医生从房间走过，回头对他们说，“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来向你们解释清楚。希望你们相信我们，相信我，不要像现在这样疑神疑鬼。或许可以假定我们是无辜的。”
“假定你们无辜？”托马斯重复道，惊讶于她竟然有此反应。他们看到了那种可怕的事，她真的还以为能得到他们两个的信任吗？
佩琪医生走到一个小玻璃房间前，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她打开门，让他们进去，并打手势示意他们坐下。托马斯不喜欢这样，他本想来兴师问罪，讨要解释，但现在他们好像又站在了灾难总部一边。
“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舒舒服服地坐着。”他说，“我们要的不是谎言，我们要真相。求你了。”
“你们杀了人。”特蕾莎又说，她的语气冷静多了，“我们绝不参与这种龌龊事，我们绝不和你们同流合污，谋杀我们的朋友。我们说得够明白了吗？”
佩琪医生既不生气，也不内疚，甚至都不尴尬。她看起来很……难过，很痛苦。
“你们说完了吗？”她问道，声音显得很疲倦，“现在我能说话了吗？你们受够了谎言和半真半假的话？我也是。但你们来这里是为了答案，可你们现在做的除了指责还是指责。如果你们希望我说，那就停止现在的举动。”
托马斯叹了口气。他们到最后总是把他当小孩子，而他对此却无能为力。最恼人的是，他在他们眼中依然是个孩子，不过他肯定自己并不是小孩子。
“那好吧。”特蕾莎在他生闷气的时候说道，“那你说好了。”
佩琪医生缓缓地点点头，表示听到了特蕾莎的话。“谢谢。现在我来把真相告诉你们。我们让一种闪焰症病毒产生了变异，它可以对免疫者产生影响，而且方式十分……有意思，还能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了解主病毒。鬼火兽就是把变异病毒注射进了乔治的体内，那个血清可以控制病毒。很遗憾，血清还不完善，你们也看到……这不幸的结果了。”
她顿了顿，目光瞟向托马斯，看他有何反应。听完她的直言相告，托马斯太震惊了，脑子里一团乱。特蕾莎也保持沉默。
佩琪医生双臂抱怀。“我们会努力到底。我们并不希望乔治死去——这是真心话。我们会改进血清。”
她停顿一下，喘口气，继续说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点，在他被蜇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我们测量到了很多重要的结果，现在，未来，我们都需要这些结果。不光是从乔治身上得到结果，从看到这一切发生并做出反应的人身上也得到了结果。”她站起来，将两只手撑在桌上，向他们探过身，“这才是重要的。”
她走到门边，把门打开，回头看着他们。“我越来越喜欢你们两个，把你们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我向你们发誓，这都是我的真心话。”她停顿一下，像是激动得说不出话了，“我会拼尽全力，让你们有朝一日可以回到正常的世界。”
她低下头，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然后走出去，关上门。

41 怪异世界
日期：230.04.8 |时间：19：15
托马斯大口大口地吃着晚饭。他计划一整个晚上都待在观察室，绝不能浪费一分一秒。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和他非常想念的朋友最接近。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最后几口，飞快地跑到观察室。
他坐下，确认所有显示器都开着，又飞快地检查了一遍控制装置和屏幕上的不同视角。
然后，托马斯探身向前。
看着屏幕。
今天，民浩和纽特搭档做行者，一起去迷宫里探索。托马斯看着他们从迷宫东门向一个乌龟形状的庞大笨重的建筑进发，那里是地图室。在传输箱每周一次送完补给后，他们在里面留了纸条，要一些老式的纸和铅笔，他们的要求得到了满足。
他们一路小跑到这栋混凝土砌块建筑前，大门看起来怪可怕的，有个轮柄锁，看起来很像潜水艇上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把画好的地图放在这里。民浩插入钥匙，旋转轮柄，随着嘎啦一声响，门开了。他们是最先返回的两个行者，他们进去后，一个刀锋甲虫也跟了进去，托马斯将它身上的画面和音频调到主屏幕上。
民浩拿出纸，他们两个小声说着什么。听起来好像他们在说：“左，左，右，左，右，右，右”“两边都有岩石，接着三次右转”“彩虹裂缝，左，一片没有常春藤的地方，左，右，右。”他们快速地在各自的纸上把这些写下来，免得忘记。
“噢！”民浩放下铅笔说，他把手臂伸过头顶，打了个哈欠，“今天的成绩还不赖。”
“不算太糟。”纽特小声说，轻轻地笑了笑。
然后，他们又各自拿起纸，开始把刚才说的画出来。
艾尔比独自坐在一根旗杆边的长椅上。夜幕降临，迷宫的门早已关闭。他旁边摆着一个空盘子，T恤衫上落着食物碎屑。他闭着眼，身体一动不动。
“艾尔比？”有人走到他旁边说。
“嘘！”艾尔比低声呵斥道，“让我安静一会儿，我要静心聆听。”
“那好吧。”但那个孩子并没有走开，而是留在附近，也像艾尔比一样闭上眼睛。
在这片巨大的空地之外，迷宫的墙壁开始移动，变换位置。大地在颤动，远处石头碰撞石头的轰隆声清晰可闻。艾尔比的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打雷了。”艾尔比小声说。
“什么？”另一个孩子问。
“打雷了，我记得雷声。”
一行眼泪顺着艾尔比的脸颊向下流，他没有将泪水抹去。
托马斯坐在椅子上，有些闷闷不乐，佩琪医生在测量他的生命特征。他今天的课程排得满满的，他很讨厌那些课，想想就恨不得大哭一场。
“你一个早晨都没说话。”医生说。
“我必须这样。”他答道，“求你了。今天，我必须安静地待着。”
她小声说出她的答复。“好吧。”
托马斯想象着他的朋友们在林间空地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想象此时此刻他们都在干什么。他还想到了一直以来他都在琢磨的一件事：有一天，他或许也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他就应该去找朋友们。
佩琪医生把针插入他的身体，这次，他感觉到了。
托马斯继续过着奇怪、无聊的生活，有时候很伤心，有时候又觉得很振奋。他看着朋友们在林间空地和迷宫中勇敢地坚持着，他们过得很好，努力把那里变得更美好。他们立了规矩，分派任务，一切都开始按部就班。此时的家园比最初那会儿大了三倍，还有，民浩现在是守护人了。
几个星期过去了，几个月过去了，发生了很多事。特蕾莎和查克始终陪伴在托马斯身边，他喜欢和他们在一起。有了他们，他才可以忍受现在的生活，甚至时不时还能体会到乐趣。然而，想过得轻松并不容易，毕竟他住的地方一刻不停地让他想起两件事，第一，朋友们都是一项实验中的实验对象；第二，之所以会有这个实验，是因为一种可怕的疾病正在外面的世界肆虐。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天亮、天黑、让他们监测他的身体、上课、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比如每个月帮特蕾莎为送一个男孩进迷宫做准备工作。还有地下室，他曾在那里有过那么多美好回忆，现在每个月只能去一起，那里似乎比以往黑暗多了。他想尽办法抽时间到观察室去，记录下他看到的事，和佩琪医生分享。他的分析做得越好，他就能有更多时间待在观察室。
总的来说，他的生活十分无聊，只是不时在特蕾莎、查克的陪伴中享受一下美好时光。不过佩琪医生对他越来越好，在灾难总部，好像只有她有一颗温暖的心，也只有她记得当个孩子是什么样，因为她，这样的生活于托马斯而言是可以忍受的。那天，她说她爱他们，把他们当成她自己的孩子，后来，她又多次说过这样的话。但她的话中总是掺杂了一丝危机感，好像她在一定程度上知道，这个想法极端危险。
这是一个怪异的世界，但托马斯还活着，所以他就要生活下去。

42 无辜的男孩
日期：230.08.21 |时间：10：32
托马斯的疯狂一天是从早晨的一声敲门声开始的。
他打开门，只见一个陌生男孩站在门外，和他在一起的竟然是兰德尔。兰德尔最近很少出现，事实上，托马斯很肯定，自从乔治死的那天，他就消失了。而且，兰德尔看起来很不好。他瘦了，面色灰白。至于那个陌生男孩，比托马斯高一点，留着一头金发，像个婴儿似的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
“他是本。”兰德尔说，“我们在过去几天选出的新实验对象之一，而且他的年纪正好，可以进入迷宫。佩琪医生希望你先帮他做好准备工作，再去做日常检查和化验。”
没等回答，兰德尔就转身，快步沿走廊离开，好像约会就要迟到了。可怜的本站在那里，紧张地眨巴着眼睛。
“别理那家伙，没什么可担心的。”托马斯说着把门开大，“他一向是个怪人。进来吧。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还记得刚来这里那会儿是什么感觉。”
“谢谢。”本羞怯地走进房间，按照托马斯所指，到桌边的椅子坐下，“他们是在丹佛找到我的。”
男孩说完就痛哭起来。他用手捂住脸，肩膀随着每一声啜泣而耸动。
丹佛？托马斯对那座城市很有研究，知道那里是安全区，没感染闪焰症的人都会到那儿去。他们显然采取了极端预防措施，防止感染者进入，还建起了厚重坚实的围墙。本居然是从那里来的，这让托马斯感觉有点……怪。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父母是健康的，而灾难总部还是带走了他？
托马斯意识到那个男孩还在哭。“怎么了？”他问，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我是说，不要着急，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说。”他的话毫无说服力，连他自己听了都想翻白眼。
“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本一边哭一边说，“那个地方很不错。我的父母都没感染闪焰症——我很清楚这一点！如果他们感染了，他们也不会放我们进去。”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泪水被熊熊怒火烤干了，“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们的研究，我爸爸拒绝了，他们还是抓住我，把我带走了。他们还把我妈妈推倒在地，拿枪威胁我爸爸，要开枪打他。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呀？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托马斯不动声色地坐在床边，他真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他一直都想弄清楚孩子们的父母怎么样了，现在看来他的怀疑是对的。灾难总部说他们的父母都染病了，无人照顾。那么，本是个例外，还是灾难总部一直在撒谎？
本又哭了起来，他的手臂放在桌上，整张脸埋在手臂中。
“我很遗憾，伙计。”托马斯说，男孩是那么痛苦，他与他感同身受，“他们在研究治疗闪焰症的办法，现在有些孤注一掷了。”他能说的只有这个，他不忍心说别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呢，情况还不算太糟糕，我保证。”
本抬起头，擦掉泪水，点了点头。
“走吧，我带你到处转转。”托马斯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陪本走进走廊，他一直在心里管自己叫大骗子。
托马斯先是带本在大楼里走了走，又和他一起来到观察室坐下，向他介绍迷宫的情况。他真不忍心直说他很快就会被送进迷宫，毕竟他刚才还在痛哭流涕。但他肯定那孩子不傻。
他尽量传递积极的信息。
“大部分人都很喜欢那里，他们和朋友们睡在户外。”托马斯注意到他现在和灾难总部一样说谎都不打草稿。这让他很不安，但他不晓得还能怎么办，他只是希望这个男孩能感觉好点。
正在此时，主屏幕右边的影像打断了他的思绪。从一个屏幕上，可以看到一只刀锋甲虫正跟着盖里，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像是要去做什么邪恶勾当。
“噢喔。”他小声说，把盖里的画面调到中央大屏幕上。
“怎么了？”本问。
有那么一会儿，托马斯竟然忘了本的存在，更甭提还记得他就坐在他旁边了。
“没什么。”托马斯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我的朋友要去哪里。”本才刚来，他担心要是有坏事发生，会给本造成心理创伤，于是他立即陪他走进走廊，让他站在距离房门几英尺远的地方。“你在这里等会儿，好吗？我叫一个朋友来带你到别处参观参观。见到你真开心。”
“好吧。”本说道，显然感觉他自己很傻。
托马斯很抱歉，但他还是匆匆走回房间，把门留一道缝，那样特蕾莎一来他就能听到。他再次坐下。
盖里已经走到了迷宫南门，此时转过身面对林间空地，正在仔细观察周围，显然是在看有没有人注意他。他并不在乎刀锋甲虫，却很介意其他男孩子。自信他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于是，他把注意力放到了巨大迷宫门的左边，一排突出的尖刺在他上方高高耸立着。
“你要干什么？”托马斯小声说，“快点，你这个愚蠢的刀锋甲虫，赶快去找个更好的角度。”
就好像这个小机械怪能听到他说话似的，它更快地爬了起来，一直来到盖里旁边。它转过身，向后退了一点，让观察者可以看到盖里的脸。
他在哭，脸颊都湿了，显然是哭了一会儿了。托马斯糊涂了，他偷偷摸摸地来到禁区，就是为了哭？他不是行者，不能进入迷宫禁区，而他现在是故意进去的。托马斯忽然想起本还在走廊里等着。
喂，在吗？托马斯立即呼叫特蕾莎，然后，他把音量调小，以免本听到，快点把新来的孩子带走。他叫本，就在观察室外面。盖里的举动有些怪。她只回复了一声好。
盖里不守规矩，从迷宫大门边缘走了进去。他现在已经正式走出了林间空地。他闭上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脸上漾出诡异的微笑。他将双臂伸向身体两侧，仿佛是在想象他在飞。托马斯忽然恍然大悟。盖里离开林间空地，就是为了找刺激。
接下来，屏幕开始剧烈地抖动。一只鬼火兽突然出现，托马斯吓得倒吸一口气。它那可怕的湿漉漉的皮肤突然充斥着整个屏幕，身体挡住了盖里。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声，随即传来一连串机械声。刀锋甲虫开始逃跑，摄像头只照到常春藤和石头，画面晃动得厉害。但托马斯听到盖里在尖叫，而且，他的叫声不是出于恐惧，他是在疼得大叫。
摄像头的画面恢复正常，但鬼火兽不见了。盖里用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身体一侧，用一只手向前爬。他痛苦地爬了一会儿，终于回到了林间空地。男孩子们向他跑过去，一个叫克林特的男孩拿着急救箱跑在最前面。灾难总部终于研制出了有效的血清，克林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盖里一声声地尖叫着，托马斯觉得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个叫声。就在此时，他听到一声倒吸气的声音，连忙转过身，就见本惊恐地睁大眼睛，正从门缝向里看。
“出什么事了？”他怯怯地问。
托马斯琢磨着该怎么说才好。“噢，你说这个呀？他们……嗯，有时候他们就是这样训练，测试一下响应时间。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意识到他刚才说了莱维特医生的口头禅。
特蕾莎及时出现，带走了本。
可怜的孩子。托马斯心想。

43 备忘录
日期：230.12.17 |时间：21：06
托马斯耐心地等佩琪医生将他的最新血液样本送到实验室。他很少有机会独自待在这个房间，而且连个助手都没有。他安静地等了几分钟，好奇心便开始蠢蠢欲动。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柜台边，打开几扇柜子门，拉出了几个抽屉。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小玻璃瓶、注射器、一些用纸包着的东西。接着，在右边的最后一个抽屉中，他找到了绝对的宝藏。
是一个研究用的平板电脑。
电脑很薄，有一英尺长，长方形，灰色屏幕闪闪发亮，里面藏着大量信息。他知道电脑可能设有密码，不过这样的好机会大概不会再次出现。他拒绝去想结果如何，便把电脑塞进裤子的后腰处，用T恤衫盖住露出来的部分，不叫别人看到。
他刚坐好，佩琪医生就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告诉护理员他有点不太舒服，就不去观察室了。好在没人细究。
他要去好好研究一番他偷来的平板电脑。他还从餐厅拿了点零食，打算在熬夜时享用。他坐在桌边，旁边无人打扰。他嚼着薯片，启动平板电脑，开始工作。他还没对特蕾莎说起这件事。他不愿意冒险，省得他连一眼都没看，别人就把宝藏从他手里夺走。
这一看他不禁大失所望。果然不出所料，这台设备上的大部分信息都需要输入密码才能看。而且，他也不记得该怎么远程连接灾难总部的总系统。不过能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吸引他的关注，一个名为“历史”的文件夹中有些文件，而且不用密码。
他浏览文件，尽可能背下来。他看到了朋友们从前的名字，看了几个，不禁笑了出来。西吉，又名弗莱潘，他父母给他起的名字是托比。托比，托马斯也搞不懂他为什么觉得这名字特别可笑。
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信息。有灾难总部大楼和附属建筑的电路图，有军方出具的鬼火兽初期设计方案，有从太阳耀斑爆发那一年以来的气象数据，以及闪焰症爆发前后气象状况的对比图表。另外就是大量关于闪焰症的信息，包括症状、发展阶段、先期治疗尝试结果。
备忘录中一个看似是随意留下的备注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两个员工在回忆他们必须“修补可怜的A2的记忆，因为他和特蕾莎的第一次会面如同灾难。”托马斯不再往下看，而是盯着电脑，回想过去。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正式和特蕾莎见面的情形。当时似曾相识的感觉是那么强烈。早在那个时候，灾难总部就开始用大脑植入物对他们的记忆进行实验了吗？应该是那么回事，毕竟他们在把他的朋友送进迷宫时就对他们的记忆动了手脚，而要这么做，肯定是要做好充分准备的。但一想到他和特蕾莎有一次见面的情形可能被彻底从他记忆中抹去了，托马斯就感觉晕头转向。他们从他这里还夺走了什么？
他越琢磨这件事，就越觉得不安。胡思乱想一点用也没有，他这么告诉自己。于是他继续去看电脑里的信息。
看了几份没太大用处的文档后，他看到了一个文件夹，名叫“删除的通信信息”。
他打开文件夹。
里面有很多备忘录和通信信息。看过之后，他估计是有人把这个文件夹误放在了非加密区。是灾难总部的重要人物和几个人之间的通讯，他推测那些人都是这个组织里的前辈。有很多首字母缩写，他在历史课上学到过一些。比如FIRE表示闪焰症信息再现尝试，PFC表示后耀斑联盟，AMRIID则是军方传染病医疗研究机构，不过还有很多是他不认识的。他浏览了一遍，想象着生活在那个时期是什么样子。
他看了好几个钟头，眼睛都疼了。这之后他开始一扫而过，看的速度太快，根本没看清大部分内容是什么。
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内容。有几个他从未见过的首字母缩写，这些首字母旁边用红色字母写着“绝密”。八成是什么重要文件。他看了一两个备忘录，每看一个字，他的心跳速度就加快一点。他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内容：病毒、人造病毒、故意传播、人口过多、粮食短缺、清除一部分人类。
“我的天哪。”他小声说道，又把最后一份备忘录看了一遍。那上面写的东西让他难以置信。
后耀斑联盟备忘录
日期：219.2.12，时间：19：32
收件人：委员会全部成员
发件人：约翰•迈克尔总理
主题：行政命令草稿
请告知对如下草稿有何意见。明天将正式公布。
后耀斑联盟13号行政命令，经由人口控制委员会推荐，列为最高机密，享有最高优先权，违者处以极刑。
后耀斑联盟现明确授权人口控制委员会全面执行1号人口控制计划（详情见附件）。后耀斑联盟对此项行动承担完全责任，并将监测事态发展，利用我方全部资源提供协助。将在人口控制委员会推荐并得到后耀斑联盟认可的区域投放病毒，并将派驻军队，以确保接下来的过程整齐有序。
13号行政命令，1号人口控制计划得到批准。立即开始执行。
噢。
他把他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特蕾莎，而她只说了一个“噢”字。
是呀，他答道。你说“噢”，说得很对。他们认为这种病毒只会杀死一部分人——人少了，也就好管理了。他们没想到病毒会产生突变，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末日浩劫，几乎把我们所有人都送到了鬼门关。我没法相信，真的不能相信。
特蕾莎没说话，她甚至都没有传递她在得知这个惊天秘密后有何感觉。
最糟糕的是，他又说，这件事与灾难总部有直接的联系。还记得约翰•迈克尔吗？我们在眩疯坑见过他。下令传播病毒的人就是他！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汤姆。
她的话让他错愕不已。
至少他们在试着收拾他们自己弄出的烂摊子，她又说，我是说，我们现在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了。
特蕾莎……他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听说过一些传闻。
但你从未对我提起过。他太惊讶了。她知道这样重大的消息，却什么都不说——她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呀。不管遇到什么事，他第一个想起的人都是她。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是的，我们有理由恨这些人。只是总是沉湎过去，有什么用吗？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托马斯这辈子感觉最措手不及的一次。你上丹顿小姐的判断思维课，什么都没学到吗？要想得到解决办法，就得彻底了解问题。这才是关键。
他从特蕾莎那里得到了一个冷漠异常的答案。
是呀，我想你说得对，她答道，我真的很累了，汤姆。明天再说，好吗？
他还没回答，她就切断了联系。
第二天，特蕾莎拒绝谈这件事，还说她看重的是未来，一点也不在乎过去。佩琪医生也不当回事，说什么那些决定做出的时候，她还没来灾难总部。看起来好像她们都打定主意要忘记这件事。
托马斯不会忘。
他向自己发誓他要记一辈子。
他发誓，他将永远记得，灾难总部只是在解决一个他们的初创者制造出来的问题而已。

44 冰雪世界
日期：231.05.04 |时间：22：14
那一年的冬天突然而至，就好像旧发动机坏了好几年，忽然又可以启动了。冬天持续了很久，在春天应该到来的时候，天气却依然寒冷。
托马斯并不常去外面，除非有特许，而且至少要有两个武装警卫跟着。他看过后知道，冰雪和严寒以猛烈的势头重返这个世界了。驻灾难总部的气候学家称，地球上的天气开始慢慢地恢复到原本的模式——春夏秋冬，但在赤道、极北和极南的一些地方，相比太阳耀斑出现之前，季节更加难以预测，天气也更极端。他把世界气候比作一个钟摆，向两边越摆越快，越摆越远。
托马斯在可能的时候会好好享受一番。他喜欢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喜欢鼻子和指尖触到冰雪时感受到的刺痛。这就好像把一口唾沫吐到太阳耀斑上。看到了吧？我很冷。接受现实吧。
一晃到了五月初，冬天依然没有离去的迹象，托马斯带着查克和特蕾莎去外面散步，两个警卫带着武器跟在他们身后。托马斯的心情糟透了，灾难总部的一切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厌烦，让他变得麻木不仁，精神病医生、变量、杀戮区、模式。
一切。那天晚上他发现了真相，就是灾难总部的创始人传播了病毒，现在他们又在研制治疗办法。自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产生了这种感觉。到外面来，至少可以暂时逃避一会儿。
特蕾莎冻得瑟瑟发抖，隔着外套揉搓着手臂。“这里确定是地球吗？灾难总部该不是把我们丢进平面穿越器，送到了一个冰雪星球吧？”
“那样就太酷了。”查克说，“冰雪外星人。不知道伸舌头舔他们的皮肤，会不会被冻在上面。你们知道的，就像根旗杆。”
托马斯把他朋友的一头卷发揉乱，尝试不去理会心中的郁闷。“是呀，我们知道，查克。你用不着每次都解释你那些笑话，有时候你说的确实挺搞笑。就像刚才那个，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我也是。”特蕾莎补充道，“我在笑，在哈哈大笑，只不过是在心里笑而已。”查克模仿了几声猪叫，接着咯咯笑了起来。他时常做出这样的反应，因此显得更可爱了。
“你还是小点声吧。”特蕾莎说，“我们都不想吵醒眩疯坑里的眩疯病人。”
“我从没见过他们。”查克答道，假装很难过。至少，托马斯希望他是在假装。
他们转过大楼拐角，眼前顿时出现了一片壮阔的景象，他们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步。灾难总部大楼外面的灯光足够明亮，照亮了周围的森林，松树上覆盖着一层白雪，在灯光下晶莹闪亮。片片雪花在天空飞舞，悬崖下方的波涛拍打声听起来异常遥远。托马斯感觉他们犹如站在人造景观之中，寒冷的风来自巨大的电扇。
如同迷宫一样的人造世界。
“伙计们，真是太美了。”特蕾莎小声说。
托马斯原以为查克会开开玩笑，但小家伙此刻正沉浸在周围神奇的美景中。“我们的世界还不算太差。”他说，“等灾难总部想到办法治好所有人，我们就能过上美好的生活了，你们说是吧？”
托马斯只是点点头，把一只手放在查克的肩膀上。灾难总部正在焦土区进行秘密行动，托马斯用偷来的平板电脑对那里进行了一番研究。如果查克能看到焦土区有多荒凉，如地狱一般可怕，或许就不会说刚才那番话了。但这个孩子说得对，世界上还有很多像这片悬崖森林一样的地方，浩瀚无边的大海拍击着崖壁。人类可以居于其中，并进行重建。
“汤姆，快看那边。”特蕾莎说，她的语气有些急迫。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大概一百英尺开外有一片树林。
一个人踉踉跄跄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走着走着，摔倒在地上。他再次站起来，掸掉身上的雪，又径直向托马斯一行人走过来。警卫立即挡在几个孩子面前，举起武器。
“还是回去吧。”一个警卫说。
“是眩疯病人吗？”查克问。他说得很冷静，也表现得很勇敢，托马斯不由得为他而骄傲，他太骄傲了，几乎都有些心疼了。
“说对了，小家伙。”另一个警卫答道，“不用担心，你们很安全。我们进去吧。”
“等等。”特蕾莎说，“不是眩……我是说……那个人是兰德尔。”托马斯眯起眼，借着灾难总部的明亮灯光仔细看过去。她说对了，就是他，兰德尔。他在雪地里颠簸而行，仿佛掉了什么东西，希望能一脚把那东西踢到半空中。
第一个警卫放下枪。“见鬼，真是他。”
“他在那里做什么？”托马斯小声说。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查克问，不过他的声音太大了。托马斯本想阻止他，却来不及了。兰德尔停下，猛地抬起头。他看到他们了，良久，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接下来，兰德尔猛地动了起来，费力地穿过雪地向他们走来。
“对不起。”查克轻声说。
“赶快回去。”警卫此刻的语气更迫切了，“我们必须去报告拉米雷兹。”他们转过身，灾难总部大楼耸立在他们面前，他们迅速向最近的入口跑去。就在他们快跑到的时候，兰德尔在他们身后大喊起来。
“别跑了！马里恩！穆勒！我有话告诉你们！”一听到他们的名字，警卫转过身，再次挡在三个孩子面前，举起武器。
兰德尔走出雪地，踉跄地走到铺筑过的地面上，距离他们大约二十英尺。他看起来一团糟，眼睛通红，鼻子向外淌血，双颊深陷，面色非常憔悴。额头的右边边缘有一道口子，流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那半边脸。托马斯盯着这个可怜人，他到外面来做什么？“那就快说吧，兰德尔。”女警卫说道，“你看起来不太好，我们得去找人帮你。”
“我再也瞒不住了，是吧？”兰德尔说，他一俯身，膝盖弯曲着，“那是天底下最可恨的事！”他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体，先是向左边晃晃，又向右边倾斜一下，终于找到了平衡，“天底下最可恨的事，就是不让你们的老板知道我感染了闪焰症。”
托马斯抓住查克的手。雪花似乎停在半空中不动了，不再打着旋儿，不再舞动，也不再下落。
“好吧，那没什么可说的了。”女警卫说，“打开门，穆勒。送他们进去，再去找个医生来。快点。”
“你们以为自己很特别？”兰德尔喊道，“你们真以为他们只会那样对他们，不会那样对你们？”
穆勒输入安全码，随即响起一声响亮的哔哔声，屏幕的颜色从红变成绿，然后，一声咔嗒声响彻四周，大门开了。警卫把门开大，并向后退开。
托马斯一把把查克推进大门，又抓住特蕾莎的手臂，拉着她和他一起跑进大门。他不愿意和兰德尔再多待一秒，此时，他依旧能听到他的叫喊声。
“你们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感染者兰德尔大叫道，“你们用不着躲我，你们应该害怕的人也不是我，听到了吗？”
警卫关上门，将兰德尔的疯言疯语挡在门外。托马斯透过小安全窗向外看，就见兰德尔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向树林走去。
“你今天晚上可以睡在我房间的地板上。”托马斯对查克说。他们站在他房门外的走廊里，“我才不在乎这么做会不会有麻烦。”
特蕾莎刚才回了她自己的房间上厕所，这会儿又回到他们身边，她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托马斯担心地看着她。“你也想在这里睡吗？我有点害怕。”
“其实……”
“怎么了？”托马斯问。
她瞥向查克，就见他正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中。她在托马斯的心里说：先带他去你的房间睡觉，然后我们出去一趟。赶快。
等等，你说什么？托马斯问，去哪里？
事情要比你以为的还糟，她说，听着……先哄他入睡，给他讲讲睡前故事什么的，反正你自己想办法。确定他睡着了，你就来敲我的房门。
到底怎么了？他又问。
“你知道吗？”她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大声说道，她轻轻地将一绺头发从查克脸上拂开，他抬头看着她，眼神沉重忧郁，“我累了。你们两个去过你们的彻夜狂欢派对吧，明早见。还有，不用担心。”她微微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我说真的。兰德尔是病了，不过他们会照顾好他的。我们都是免疫的，还记得吧？用不着担心。”她冲男孩露出灿烂温暖的笑容。她说得如此肯定，就连托马斯都要相信她了。
“晚安。”托马斯对她说，“走吧，查克。”
“晚安。”她说完便回了房间。
托马斯关上门，在地上为查克铺了几张毯子。男孩一躺在临时床铺上，便再次提醒托马斯，他比他们以为的聪明得多。
“是呀，她说得对，我们是免疫的。”他在黑暗中说，“但为灾难总部工作的那些人，他们是免疫的吗？”

45 治疗方案
日期：231.05.04 |时间：23：41
托马斯只敲了一下门，特蕾莎就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她急切地小声说道，不过她能如此头脑清醒和精神集中，让他有点害怕。
他走进屋内，她把门关好。“到底是怎么了？”
她举起一张纸。托马斯接过，就见上面用铅笔草草写了几个字：
尽快来见我。
佩琪医生
托马斯抬头看着特蕾莎。“噢，好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在我们出去时把纸条塞进了我的房门。”她停顿一下，喘口气，“我很肯定佩琪医生知道今晚外面发生了什么，肯定和兰德尔有关。”
托马斯向后靠在墙上。肯定出了大事，他很清楚这一点，可怕的恐惧开始啃噬他的胸腔。他感觉到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性，仿佛要天翻地覆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他问。
特蕾莎伸出一只手，按住托马斯的肩膀。“我们去找佩琪医生，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如果她有话对我们说，那么我们就必须去找她。”
“好吧。”托马斯没精打采地说，“如果还有人能信任，那就是她了。”
特蕾莎冲他一点头，以示鼓励，然后打开房门，走出房间。
他跟了上去。
他轻轻敲敲佩琪医生的房门。他们现在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吵醒同住在一条走廊上的其他医生或精神病医生。一开始，她没回应，他稍微用力地又敲了一下。这次他终于听到另一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谁呀？”
“托马斯。”他说，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那张纸条不是她送的呢？“还有特蕾莎。我们收到你的留言了。”
门打开一条缝。他从未见过佩琪医生如此……衣冠不整。因为刚才在睡觉的关系，她的头发散着，纠缠在一起，脸上没有化妆。她把门开大，点头示意他们进去。
“真高兴你们来了。”
佩琪医生坐在桌边，托马斯和特蕾莎并排坐在床上，等她开口。他想到了纽特，在所有人中，他最喜欢的就是他了，他想到纽特也不免疫，对于纽特而言，只有两条路，一个是他们找到办法治疗这种病，另一个是他发疯，最后变得和兰德尔一样。
佩琪医生终于开口了。她整个人虽然和以往一样冷静，眼神却不一样了。托马斯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好几个月了，我都在担心这一天会到来，我原本还希望至少能撑得久一点。”她说。
她站起来，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思考着，然后转身看着他们。
“我为你们而战，多次寻求你们的帮助，是有理由的。”佩琪医生说，“你们是这个组织的一分子，你们在这里长大，是我们中的一员。我知道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我知道我能相信你们会尽全力帮我们完成使命。现在我需要你们相信我，能做到吗？”
托马斯看看特蕾莎，特蕾莎也看看他。他能感觉到她此时在想什么。他们都点点头。
医生对他们露出温暖的笑容。“是呀，我想也是。”她说，“那好，我们现在没有选择了。一旦开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她依次看看他们两个的眼睛，“我现在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托马斯站起来，特蕾莎也站了起来。他们都点点头。
“很好。”佩琪医生说，“很久以来我一直在怀疑，灾难总部的一些官员对我们有所隐瞒，很有可能会破坏我们正在做的一切，几个大人物甚至几个星期都没露面了。现在是时候启动治疗方案了。”
她停顿一下，叹了口气，再次开口：“现在，我们将展开清除行动。”

46 惊人发现
日期：231.05.05 |时间：00：33
佩琪医生迈着自信的步伐，快步沿走廊向前走，托马斯从未见她这样过，他相信她能扭转眼下的危局。
“我们必须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搞定一切。”她扭头轻声说，“我这边有很多帮手，阿瑞斯和蕾切尔会协助你们。”
“我们这是去哪里？”特蕾莎问，“清除行动是什么？”
佩琪医生在升降梯前停住，按下呼叫按钮，升降室一到，她就走了进去，电梯门刚一关闭，她说道：“先说最重要的，按照灾难总部的要求，在每天结束的时候，成员必须验血。我们一向都很清楚感染监测有多重要。”她输入楼层数，电梯开始移动，“但几个月来，我发现了一些奇怪之处——我一直心存怀疑，后来我发现我们的个人健康信息存在缺口。安德森总理决定，所有检查结果都必须先经过他，再转给医务人员。我每天晚上都会拿到综合报告，没有一个人的检查结果是阳性。但是……这份报告的依据是我从安德森总理那里看到的报告。”
电梯停了，熟悉的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打开。托马斯和特蕾莎随佩琪医生走出电梯，进入另一道走廊。
“但最近我注意到有人出现了症状。”她继续说，“就连总理本人也出现了感染的迹象。我现在几乎肯定，我们亲爱的领袖在捏造报告。我今晚从安全监控画面中看到了兰德尔。如果兰德尔感染了……那他就不可能是唯一遭到感染的人。”
佩琪医生在一扇托马斯只见过一次的大门前停下。就是那一次，他受邀去见总理。
“但我们为什么没注意到？”特蕾莎问，“我是说，除了兰德尔，我们没发现任何感染迹象。”
佩琪医生点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提出这个问题。“可能有些人还处在初期，其他比较严重的人或许躲在了某个地方。所以我很想知道兰德尔是不是就是从那个藏身点来的。今晚看到他，我才意识到情况有多糟糕。如果结果如我所料是伪造的，我就必须启动安全治疗方案，确保我们不被感染，可以继续工作，今晚我必须采取行动。”
托马斯真不敢相信情况这么快就恶化到如此地步。
佩琪医生脸上显出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定。“首先我们必须拿到最后的验血结果——一定要原始化验结果，汇总报告不可信。通过原始化验结果确定哪些人染病了，哪些没有，再着手处理。”
托马斯拼命消化这些信息。“我们怎么才能进入他的办公室？没有安全摄像头吗？”
她笑了，阴霾暂时消散。“我应该先回答哪个？”
“第二个。”特蕾莎替他说了，“安全摄像头。”
佩琪点点头。“我只能说这里有很多人都欠我人情，况且每个人都害怕染病，他们现在都依靠我们保证他们的健康。拉米雷兹害怕感染病毒，他认为若要研究出治疗办法，我是最适合的人选。事实上，安德森总理领导灾难总部的时间该结束了，真令人难过。”
托马斯不清楚他该作何感想。“那……这个办公室呢？我们怎么才能在不让安德森得知的情况下进去呢？”
佩琪医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肯定会知道，他现在就在里面，我们进去好吗？”她把手伸进衣兜，拿出一个医用口罩戴在脸上，“我想你们两个是不需要的，对吧？”从她的眼睛可以看出她脸上的笑容回来了。
佩琪医生打开那扇没上锁的门，走进总理办公室。
安德森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作为私人空间的内室，用来休息，也可以召开比较隐秘的会议。他们在那里找到了安德森，他正在睡觉，一半身体在沙发上，另一半很不安全地垂向地面。
“你是怎么知道的？”特蕾莎小声说，她的声音太轻了，托马斯几乎听不清。
医生示意他们返回主办公室，然后，她轻轻关上内室门，留下总理在里面睡觉。
“你都想象不到我为了不感染上闪焰症，都做了哪些预防措施。”佩琪医生说，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听来很沉闷，“已经到了异乎寻常的程度。我现在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戴着口罩，而且，如果和有可能受到感染的人待在这种封闭空间，我会一直戴着。我每隔半个小时就洗一次手和脸。我自己给自己准备食物……”她低头看着她的手，“当然了，我免不了要冒险，每天都如此。如果不是这样，我也就算不上医生了。”
“但……这个呢？”特蕾莎问，回头指指内室的方向。
“我如此谨慎，他是原因之一。一连几个月了，我每个星期都要来这里见他一次。在这一切开始之前，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们能聊上好几个钟头。聊以前的生活、灾难总部、蓝图的进展。他在一个月前就不再锁门了。但依我看，他的身体在那个时候就出现了变化。”
“你觉得还有谁可能感染了？”特蕾莎问。
“很快就能知道了——如果他没有毁掉原始验血结果的话。”她走到总理的办公桌前——那上面摆着一些相片，都是他死去的亲朋好友，他们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了——打开显示器，“他一直都很担心安全事务，但对密码就没什么研究。”她说完笑笑，使用键盘和可触屏幕开始工作。蓝光洒满了整个房间，如同给房间盖上了可怕的棺罩。
“应该不会需要太久……”她心不在焉地说。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托马斯的脑海，让他大为震惊：如果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他压根儿就不免疫呢？他经常为这件事发愁，但他至今也没受感染。眩疯坑的恐怖回忆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佩琪医生攻破了总理电脑的几层安全屏障，终于找到一份电子表格，从餐厅员工到医生，从精神病医生到实验对象，所有灾难总部雇员的名字都在这份清单上。她翻看了很多记录，最后找到一个写有“管理”的标签，她点开标签，安德森总理的大头像浮现在屏幕上，他那张灿烂的笑脸与此时的情况极不协调。佩琪医生继续翻查数据，总算找到了前一天的化验结果。尽管已经大体接受了目前的现实，可当证据真正出现在眼前，托马斯还是感觉脊背发凉。
凯文•安德森总理感染了闪焰症。
而且，事实证明，灾难总部的其他很多人也受到了感染。

47 临危受命
日期：231.05.05 |时间：3：42
灾难总部一共有一百三十一名医生、精神病医生、科学家、技术员、护士和其他员工，其中十九名被证实已经染病。而且，染病的都是高层人物，大多数都与安德森关系匪浅，难怪他们共谋不让别人知道。
佩琪医生带着托马斯和特蕾莎快步回到她的房间，并把他们锁在屋内，她说她现在必须全面启动清除方案，确保一切都运转起来，还说她很快回来。两个小时后，她回来了，还带来了阿瑞斯和蕾切尔。他们从走廊走进来，佩琪医生将四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放在地上。
“背包是干什么用的？”特蕾莎问。
“我会向你们解释清楚一切的。”医生答道，“今天，我特别需要你们四个。”
托马斯冲他们友好地点点头，他们也冲他点点头。阿瑞斯长大了，脸上的纹路中夹杂着担忧。蕾切尔的头发剪得更短了，深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悲伤的眼神，但她充满自信地站在那里。他们两个为托马斯带来了勇气。
佩琪医生没有表现出丝毫疲倦，她是满怀热情地临危受命。
“现在来说说我的人得到的发现。”她说，“安德森让受感染者都藏在D区，而且，从症状判断，有些人已经极为严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近来都没见到他们。我已经封闭了大楼的那片区域。”
“我反复核查了从昨天开始的原始医学化验结果。除了依旧在办公室的安德森和在树林里不知所踪的兰德尔，所有感染者都已被控制。D区以外的所有人都没有感染。”她继续说道。
她停顿下来，做了几个深呼吸。“但我们连一秒钟都不能浪费，必须把这些人清除，而且要快。几名警卫非常勇敢，自愿冒受感染的风险，但我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这种病而丧命。所以，现在需要你们出手了。”
她不再说话，托马斯忽然明白了她这话的意思，感觉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你是说……”
她点点头，从她的表情可知要说出下面的话有多难。“你们都是免疫者，在没进入迷宫的人中间，你们的年纪最大，也最强壮。我们现在要处理掉的人不仅染病，而且很虚弱，然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大部分都在睡觉，所以必须现在就展开行动。背包里有注射器，注射器中的液体就是为这次任务准备的，只需要飞快地把液体注入他们体内，任务就完成了。你们一定可以成功。”
托马斯感觉膝盖发软，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以免别人看出来。
最后还是阿瑞斯说出了其他人无法说出的话。
“这么说……是要我们把那些人都杀了？”
“反正他们早晚都要死。”特蕾莎立即接口道，托马斯听了这话惊诧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哇，哇，哇。”他站起来说。他看着他的朋友，不清楚她这么说是为了减轻内疚感，还是她的心肠早已变硬，借此来保护她自己，“我们必须好好想想这件事。”
“不，汤姆。”特蕾莎厉声说道，“现在必须当机立断，不然所有人就都没命了。”
托马斯砰的一声坐回地板，他有些晕头转向，视线都变得模糊了。他没有回答。她还中断了他们的心灵感应，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呆呆地看着她。
“我很抱歉。”她说，刚才的凌厉气势这会儿已经消失了，“我很抱歉，汤姆。真的很抱歉。我……我知道这很残忍，但如果我们选择接受，并处理好，就能让情况变得不那么可怕。”
“她说得对。”佩琪医生说，“你们四个很快就成年了，你们能完成任务。我们很清楚感染者的位置——你们只需要挨个房间找到他们，进行注射。”她指指那些背包，“我们在里面装了枪支，还为你们准备了电子脉冲枪，以防万一。我必须强调的是，这些武器都是为了不时之需。他们都在睡觉，所以我认为你们能做到。我会让所有警卫待命，如有意外发生，尽管有可能感染，我还是会派他们进去。”
良久，都没人说话。佩琪医生起码给了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好好思考。
“算我一个。”特蕾莎终于说。
“我也加入。”阿瑞斯说。
“只要目的正当，就可以不择手段。”蕾切尔苦涩地说，“这句话应该成为灾难总部的座右铭，他们应该弄个巨大的横幅挂在正门上方，写上只要目的正当，就可以不择手段。我接受任务。”
“这话有道理，不是吗？”阿瑞斯问，“如果杀了一百万人，就能拯救十亿人，难道不应该这么做吗？你们知道的，我只是在假设。如果真的面对这样的选择，却一口拒绝，那难道不就是杀死了十亿人吗？我宁愿杀掉一百万，也不愿杀掉十亿。”
现在轮到阿瑞斯面对托马斯脸上茫然的表情了，整个世界好像开始逆向旋转。
佩琪医生对三个接受任务的人点点头。“托马斯，你呢？”她问。
他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地板看。
“汤姆？”特蕾莎说，“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做这件事。和我们一起吧，求你了。”
他感觉很不好，他真的感觉很不好。他站起来，心中思绪万千，寻找着合适的话。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做佩琪医生要求他们去做的事。他们已经走得太远，回不了头了。他有朋友在迷宫里，他要考虑查克，他还要拯救全世界。
他会做的。清除行动。必须这么做。现在，他需要说些巧妙、意义深远的话，好将他们凝聚在一起，踏上这次恐怖的杀戮之旅。
“真是见鬼。”

48 攻击计划
日期：231.05.05 |时间4：15
他们四个都接受任务后，佩琪医生去叫警卫，好教他们如何使用注射器和武器，并且确定最佳攻击计划，以便协调合作。就在等警卫的当儿，特蕾莎打开了心电感应。
你还好吗？她问。
我只是……我不知道对此有何感觉。
她停顿了很久，他能感觉到她的思维在高速运转。他等待着，即便他还有话要说。
听着，她终于回答了，每次她说“听着”，就表示她要坦白心声了，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我家乡的事吗？那时候我还叫迪迪。
一阵强烈的痛苦随着那个名字一起传来，甚至让托马斯下意识地在座位上动了动。是的，我记得。
那里太可怕了，汤姆，她继续说，我甚至都不能……太可怕了。我看到无数人感染了闪焰症，我记得我跑呀，跑呀，以免被眩疯病人抓到，我还记得……重点是我一直告诉我自己，世界上的很多地方现在都和我的家乡一样。很多小女孩就跟当初的我一样，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在恐怖中死去。现在灾难总部愿意将全世界从末日浩劫中拯救出来，拯救那些小男孩和小女孩。
我知道，托马斯说，我们都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
但你和我的经历不一样，我来自零点位置。灾难总部的感染者此时都被集中到一个地方，病毒没有变弱。而且，病毒一扩散，这里就会变得像我的家乡。总有一天，全世界中的每一座村镇，每一座城市，都将和北卡罗来纳州一样。到时候，没人能活命。
托马斯站起来，真希望能躲开这次令人压抑的对话。我明白了，特蕾莎，我明白了。我们必须研制出治疗办法，这样的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看得出来，他把她搞得很泄气。汤姆，我不是在说空话。我们必须研制出治疗办法，我们再也不能目光短浅了。现在的问题事关人类的存亡，唯一重要的只有结果。只要能使人类免于灭绝……我们就要去做。好吗？无论代价是什么。
那就要杀了他们？托马斯问，你不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吗？我们四个不就是要去大楼中，把那些感染了闪焰症的人一一杀死？
是的，我们就是要这么做。
托马斯试着提供另一种解决方案。我们就不能把他们转移到眩疯坑里吗？
你说真的？你觉得他们愿意和那些怪物一起被丢进笼子里？汤姆，你现在都不能清晰地思考了。一阵强烈的挫败感通过他们的心电感应传递过来，托马斯不由得一皱眉。
那我们就去结果掉他们吧。他感觉好像就此抛弃了一部分重要的人性。
我们要确保佩琪医生能控制这里的设施，让两座迷宫正常运转。这不是杀戮，而是拯救。
托马斯叹口气。我会尽力的。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呢？
她走到他身边，靠过来在他耳边耳语。“我们要做的事非常重要，”她说，“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
“是的。”他低声说，“因为灾难总部是好的。”
几分钟后，门开了。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卫走进来，佩琪医生跟在他们身后。
“现在开始进行准备工作。”她说，“时间不多了。”

49 临终谎言
日期：231.05.05 |时间：5：44
托马斯的背包很重，他和朋友们的背包里装满了他们需要的一切。每人两支手枪，电子脉冲枪的替换弹药，电子脉冲枪则背在肩上，还有足够放倒一头物园大象的注射药剂。用不完总好过不够用。
他们跑着穿过走廊，去找第一个目标——安德森总理。他这人其实还不错，从来没找过托马斯的麻烦。他是好人，现在却彻底发疯了。他们必须先结果他，再前往D区。
他们已经跑了五分钟，这时候，阿瑞斯猛地停下，举起一只手。特蕾莎差一点儿撞到他身上。
“听到了吗？”阿瑞斯小声说。
托马斯竖起耳朵，试着在通风系统的嗡嗡声和他们跑步后的沉重呼吸声之外，听听有没有别的异常的声音。
“什么都没听到。”托马斯说，其他人也都摇摇头。
“仔细听听。”阿瑞斯答道，他的目光瞟向天花板，仿佛他听到的声音来自上面，“在那里。”
只听一声低沉的哀号声传来，犹如孩子的哭声。听到这样的声音之后，托马斯真不敢相信他之前竟没注意到。那个声音很尖厉，充满悲伤，在走廊里回荡，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托马斯想象着有个孩子被困在井底，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也许是从D区的通风孔传来的。”蕾切尔提出了一个可能。
那可怜的声音停止了。
“也可能是某个孩子。”托马斯说，“佩琪医生把他们藏起来了。”
特蕾莎大声说道：“我们必须先解决掉安德森，才能想其他的。走吧。”
阿瑞斯没有反对，他们四个继续向前跑去。
安德森办公室的房门关着，但没有上锁。特蕾莎走上前去，把门打开。托马斯屏住呼吸，本以为安德森会像个僵尸一样，朝他们扑过来。
但办公室里黑漆漆的，悄无声息。还有一股味道，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特蕾莎用手肘将门推开，走进去，她把电子脉冲枪端在胸前，随时准备开火。阿瑞斯第二个进去，蕾切尔和托马斯跟在他们身后。智能终端依旧散发着蓝光，一切都跟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腐败的体臭味和尿液味，甚至还有粪便味。这股气味迎面扑来，熏得托马斯干呕起来，一条腿跪在地上，喉咙直发紧。他试着振作起来。
你还好吗？特雷莎在他的脑海里问。
没事，他在里面吗？他冲后室一昂头。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阿瑞斯已经向那扇门走去，轻轻把门踢开。又一股恶臭从黑暗中飘散出来。托马斯站起来，站在阿瑞斯和特蕾莎身后，仔细注视着屋里，希望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形。蕾切尔捂着鼻子站在他身边。
“他死了吗？”她问。
“没有。”一个粗哑的声音道，是安德森，他的声音听来都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没有，还没死。你们今天很不走运。”他说完就猛烈地咳嗽起来，显得很痛苦。
“噢，老兄。”托马斯说，他的胃里翻搅着，难受极了，“把灯打开吧。”
“那样有可能伤害他的眼睛。”说话的是阿瑞斯，但他还是伸手去摸索开关面板。灯亮了起来，亮如白昼。
安德森随即尖叫一声，伸手去抓他的眼睛。他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痛苦地扭动着，看起来像是已经在地板上躺了好几个月，“关掉！快关掉！”
阿瑞斯把灯光调暗，托马斯在心里感谢他这么做。他们眼前的景象几乎超出了托马斯的容忍范围。他盯着这个曾身为领袖的人，他的头发凌乱油腻，脸上和衣服上都是血迹。他消瘦了很多，面色惨白，身上都是冷汗。他侧躺着，嘴角扭曲着，龇着牙，牙齿都是红的。接着，托马斯才看清楚原因。
安德森只剩下了两根手指。
残肢上血迹斑斑。
“老天……”阿瑞斯在注意到的时候说道，用胳膊肘捂住脸，“不会的，不会的。”
“是的。”蕾切尔答道，她的声音冷冰冰的。
托马斯看不下去了。他别开脸，走到总理办公桌上的显示器前。屏幕上显示的是通信系统，可以看到安德森写的一份备忘录。所幸这份备忘录并没有发送出去，它充满了凄惨的论调。
“伙计们。”他说，“来听听安德森在我们离开之后，要给所有人发的话吧。”然后，托马斯念出了备忘录的内容。
灾难总部备忘录，日期：23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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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只剩两根手指了。
我用两根手指写下我的临终谎言，
但我说的是真相。
我们是魔鬼，
他们是孩子。
我们是魔鬼，
我们应该停止，让免疫者去拥有这个世界好了。
我们是魔鬼，
我们不能扮演上帝，
我们不能这样对孩子们。
你们是魔鬼，我是魔鬼，
我的两根手指这么告诉我。
我们怎么能向继任者撒谎呢？
我们给他们希望，可压根儿就没有希望。
所有人都会死。
无论如何都会如此，
就让大自然取胜吧。
“他简直是在胡言乱语。”特蕾莎站在托马斯身后，在他念完后说道。
“我说不是这样。”托马斯答道。
“我的手指，”安德森从另一个房间里呻吟道，“你们为什么要吃掉我的手指？”
托马斯随特蕾莎再次来到安德森旁边，感觉心都碎了。他此时蜷缩成一个球，来来回回地摇晃着。
“只剩下两个了。”安德森疯狂地说着，“但愿其他八个的味道还不错。我一直都以为是我吃掉了它们，但不是的。肯定是你们，对吧？”
托马斯一一和朋友们对视。他们见过不少惨状，眼前的一幕算不算最悲惨的？此人曾经充满活力地领导着这个庞大的组织，现在却涕泗横流，变成了疯子，这是不是天下最惨的事？
安德森的身体扭曲着，像是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他抽动了几秒钟，便放松下来。他的眼神十分狂野，目光缓缓地离开地板，从托马斯的双脚看到大腿、躯干，最后和他对视。
“他们到最后也会拿走你的大脑。”安德森说，“他们会把你的大脑取出来，看上几个钟头，再把它吃掉。有机会还是赶紧逃命去吧。”
托马斯无法动弹，安德森眼中突然出现的仁慈带给他那一天最强烈的恐惧。
“我们要怎么做？”阿瑞斯问。安德森一直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他蜷缩成胎儿的姿势，痛苦地呻吟着，不管说什么都含糊不清。他紧紧盯着他面前的地板。
“我们还是帮他摆脱痛苦吧。”特蕾莎答道，“做完这一次，我想再去了结其他人……就容易多了。我们必须行动起来。”
要是换作一两个月之前，看到她如此麻木不仁，托马斯一定会大为震惊。就算是在几天前，他也会如此。但现在不会了，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冷酷残忍的现状。不管这些人曾经是什么样，现在都不同以往了。
托马斯忽然觉得他必须动手，必须现在由他来动手。如果是由别人来做，他或许再也鼓不起勇气了。
“必须由我动手。”他小声说道，这话主要是对他自己说的。他甚至都不肯定他们听没听到，但他们肯定注意到他将背包从肩上拿下放在一旁。他跪在安德森身边，自他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浸湿了他裤子的膝盖处。
其他人没有阻止他。
托马斯解开背包拉链，翻找出一个注射器，里面装有佩琪医生提供的混合物。他拔掉塑料保护套，露出针头，用一只手拿好，拇指轻轻按在控制电子活塞的按钮上。
“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吗？”蕾切尔问，“我是说……我们确定吗？”
“是的。”托马斯斩钉截铁地说，除此之外他无话可说。
安德森一个翻身，仰面躺在地上，开始颤抖。他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托马斯向前探身，将注射器举在他的脑袋上方。从安德森的表情中看不出他还存有任何意识，一点也看不出他还是个正常人。
特蕾莎摸摸托马斯的肩膀，吓了他一大跳。他回头看着她，就见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对不起，她在他的大脑中说，我和你在一起。你一定能做到。
他点点头，转头面对安德森，后者依旧躺在地上轻轻地颤抖。托马斯将银色的针尖移向安德森，他犹豫了。
安德森的目光动了动，落在托马斯身上。他小声说了三个字，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嘴角出现了白沫。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托马斯不知道他这是在鼓励他赶快动手，还是央求他停手。但他还是将针头缓缓地刺进安德森的身体，按动控制活塞的按钮。只听嘶的一声，致命液体从注射器中缓缓地注入了安德森的体内。
他们默默地看着灾难总部的前任领导人渐渐一动不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50 走廊遭遇战
日期：231.05.05 |时间：7：13
还剩下十八个。
托马斯和朋友们站在曾经由拉米雷兹和兰德尔管理的安全室。佩琪医生和一些新员工正在分析D区的各个房间和走廊。
“所有人都在原位。”佩琪医生一边看安全录像，一边说，“或许你们可以先去解决掉五个，然后重新回到这里来集结，并评估其他人的位置是否有变化。”
其他人都在看D区的录像，托马斯则心不在焉地看着迷宫的摄像画面。在家园附近，虽然天还很早，艾尔比和纽特却和尼克吵了起来。很久以前，尼克就和其他人的关系疏远了。没打开声频，他们的争吵是无声的，好在他们没有拳脚相加。其他空地人大都在睡觉。
“他们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托马斯说，有点惊讶于竟把这话说了出来，“我看这是件好事。”
特蕾莎看向他这边。她看来像是要责备他，毕竟眼下有更急迫的事要做，可她随即软化下来。“我知道。至少这一次，这里的生活要比迷宫中严酷。”
“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呀。”蕾切尔说。
“各位，”佩琪医生插口道，她指向灾难总部大楼的画面，“我们还有正事呢。”
“抱歉。”蕾切尔小声说。
托马斯也把注意力转回到了相关的画面上。
一个警卫指着其中一个画面。“D-17室，是一间娱乐室，有几个正在地板上睡觉。那里是你们进入D区后的第一个目标。”
“也许他们已经死了。”特蕾莎说。
佩琪医生靠近屏幕去数人数，嘴唇在动。“一共有五个。我们的计划正合适。去处理一下吧，然后回到这里来，我们再通知你们下一个目标。”
处理一下。托马斯心想，多么客气的说法呀。
他们抓起装满致命武器的背包，走出房门，向D区进发。
一个警卫让他们穿过上锁的入口，之后，托马斯和其他人便朝指定房间走去。就在快到的时候，前面的走廊中忽然传来动静，他们连忙停下脚步。带头的阿瑞斯猛地转过身，推着其他人绕到最近的拐角后面。
“前面有人。”他背靠墙壁，气喘吁吁地小声说道。
“我也看到了。”特蕾莎说，“这表示他们也可能发现我们了。”
恰在此时，一阵叫喊声响彻走廊。“喂，孩子们！”是个男人，声音有些歇斯底里，“过来呀，我的小实验对象！”
托马斯顷刻间被恐怖的感觉包围了，他吓得浑身颤抖，他的手臂和额头上冒出冷汗，浑身直发烫。“几个？”他问。
阿瑞斯把头探过拐角看了一眼，随即扭头看着他们。“两个男人。一个在地上爬，另一个在走，不过要靠墙壁支撑身体，他们很近了。对了，伙计们，他们看起来很不好。”
托马斯很感谢他这么详细地报告，只是这样一来，他感觉更糟了。“我们要不要回去重组？”
“不，我们可以发动突袭。”特蕾莎说道，“为什么要推迟行动？我们四个轻而易举就能对付他们两个。”
蕾切尔在她说话的时候直点头，从阿瑞斯的表情可知他也同意。托马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说他们‘很不好’是什么意思？”
“地上爬的那个一丝不挂，”阿瑞斯说道，“身上都是抓痕。扶墙走的那个看起来好像把七顿早餐都吐到了衬衫上，还有他的头发……估摸是他自己把一部分头发扯掉了。真悲惨。”
“你们觉得那些人是不是都这样？”托马斯问，想到摆在他们面前的任务，他都快崩溃了，“我都不知道他们居然就快到失控阶段了。”此时，一声痛苦的号叫声在走廊里响起，这个低沉的啜泣着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到最后演变成了咯咯笑声。他们更近了。
“你也看到安德森了。”特蕾莎小声说道，“其余人肯定和他一样糟糕，就算不一样，也是相差无几。”
托马斯点点头，试着鼓励自己。“好吧，好吧。我们该怎么做？”特蕾莎把背包从肩上拿下，打开拉链往里看。她拿出一把手枪，又拿出两个注射器。她把注射器交给托马斯。
“我来做最后的补救措施。”她说着用右手举起枪，手指放在扳机上，“阿瑞斯，蕾切尔，你们两个先用电子脉冲枪打他们。他们一倒地，托马斯就冲上去注射毒药。我就跟在你旁边，如果他们有任何反抗，就是我的事了。”
托马斯盯着她，对他这个最亲近的朋友，他半是惊讶，半是害怕。但他主要还是感激她此刻挑起了大梁。
“好吧。”他说，他很聪明，所以没有争辩。这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越快做完，就能越快解脱。
“听起来还不错。”阿瑞斯说道，“准备好了？”
托马斯双手各拿一支致命的注射器，点了点头。蕾切尔举起电子脉冲枪，作为回答。特蕾莎说：“行动。”
阿瑞斯咕哝一声，离开墙壁，跑着绕过拐角，紧张得大喊起来。蕾切尔就在他旁边，武器已经就绪，托马斯跟在他们身后，特蕾莎则在他后面，她手中的枪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随着电子脉冲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一枚电子脉冲弹射向正扶墙移动的那个人。他脑袋上有些部分的头发真的被扯掉了，留下鲜红的血斑。
电子脉冲弹正好击中那个人的胸口。他大吼一声，摔倒在地，小小的电光在他全身跳动。电流从内到外在他身上蔓延，他的身体随之痉挛着。“到你了，托马斯！”阿瑞斯大喊一声，向前一步，准备好在蕾切尔未能命中另一个人之际补射。
托马斯跑向第一个人，在瓷砖地面上滑行起来，最后停下，距离那个人的脑袋只有一英尺左右。他紧紧抓着注射器，停在那个人的脸上方，二者之间不过几英寸之遥，等待白色电光消散。他又听到一声电子脉冲枪的爆裂声，随即又是一声，接着是命中的快速重击声。一声尖啸划破空气，如同一头原始野兽在吼叫。
托马斯看到电流在减弱，知道机会来了，一下子把针头刺进眩疯病人的身体，释放出毒剂。然后他奋力爬开，双脚猛踢地面，背部终于顶住了对面的墙边站了起来。那个人开始翻白眼，来回扭动身体，注射器晃来晃去，如同以注射口为中心，在针头上跳舞。
还剩十七个，托马斯心想，这栋大楼里还有十七个眩疯病人。
“这里！”蕾切尔喊道，“快！”她站在第二个人边上，后者在中弹后依旧剧烈抽搐着。他的身体遭受了重创，已经发紫，活像是一片黑压压的暴风云，细小的电光飞溅到瓷砖地面上。
空气中充满了静电和电光。托马斯跑向他，跪在地上，移动膝盖向前挪了挪，将第二支注射器插进那个人的身体，释放出毒剂。特蕾莎就站在那里，双手紧握手枪，对准那个人的头，以防万一。蕾切尔和阿瑞斯在她身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我想可以了。”托马斯说，“我们刚刚杀了两个人，而我们自己则毫发无伤。”
“是眩疯病人。”特蕾莎答道，终于允许她自己放松下来，把手枪垂在身体一侧，“他们不是人，而是眩疯病人。”
托马斯站起来。“我觉得这二者没有区别。”
她瞪他一眼，让他深觉恐怖。
“D-17室。”阿瑞斯气喘吁吁地说，“按原计划进行。”
特蕾莎不再看托马斯，转身带头前进。

51 娱乐室里的混战
日期：231.05.05 |时间：7：47
“D……17……”阿瑞斯念叨着，在他们慢跑着经过时扫视一个个房间，他指着一个房间说，“就是这里！”
托马斯感觉自己和其他人一样，这一天表现得很主动。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他尽量贴在门上，希望听不到任何动静。他希望他们要么是睡着了，要么就是死了。
“怎么样？”特蕾莎问。
托马斯摇摇头，马上又说道：“不，等等。”他又把耳朵贴在门上，此时，一声很低的呻吟声变得清晰起来，“是的——至少有一个是醒着的。”
他们按照走廊遭遇战那样做好准备。根据摄像监控画面，门后一共有五个眩疯病人，而且都没有移动。托马斯用右手拿住三支注射器，左手拿住两支，阿瑞斯和蕾切尔在他身后，端着电子脉冲枪，装满脉冲弹，并且已经上膛。这样一来，特蕾莎要再次使用手枪，而且，托马斯预感到她这次必定要开枪。
所有人都准备好，特蕾莎用不拿枪的手把门推开，屋内光线昏暗，体臭和腐败的味道迎面扑来。
一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托马斯的五官就皱成一团，他强压下呕吐感，缓缓走进屋内，蕾切尔、阿瑞斯和特蕾莎在他身后鱼贯而入，武器都已准备好。托马斯快速扫视一眼整个房间，对四周的情形有了大致了解，狂乱的心跳也随之放缓。这里是个聚会地点，摆满了椅子和沙发、用来娱乐的屏幕，还有撞球台和乒乓球台。他们之前看到的五个人就聚集在他左边的墙角。一个男人躺在沙发上，手臂从侧面垂下。另一个躺在这个男人脚边的地板上。两个女人伸开手脚并排躺在两张椅子旁边的地上，手臂叠加在一起，像是在互相安慰。还有一个男人坐在一张椅子上，脑袋后仰，睡着了，张大的嘴巴中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
阿瑞斯和蕾切尔端着武器，悄悄地向这群人走去。漫长的沉寂过后，熟悉的枪支启动声响彻整个房间，电子脉冲枪连续开火的爆裂声接踵而至，五声不同的重击声表示他们击中了目标。蓝色电光点亮了四周，眩疯病人的身体在电击下抽搐不止。
“赶快！”阿瑞斯冲托马斯喊道，“这边，我来帮你。”他跑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注射器，并把一支塞给蕾切尔。在他们三个走近的时候，特蕾莎一直拿枪对准五个不停抽动的人。
托马斯跑向躺在沙发和地板上的两个男人，电流减弱了，只在有些地方还留有电光，他们的抽搐也不那么强烈了。他每只手都抓着一支注射器，拇指按在注射按钮上，他跪下，将两支注射器分别插在两个眩疯病人的身体上，注入毒剂。他迅速挪开，站起，惊讶于事情竟然这么顺利。蕾切尔了结了椅子上的那个男人，阿瑞斯则刚刚处理掉地上的两个女人。
如此一来，整片区域中就只剩下十二个眩疯病人了。托马斯从某种程度意识到他们所做的事有多恐怖，意识到他们其实是在杀人，但他决定不去理会，只顾眼下的当务之急。他有些得意，毕竟他们有可能成功。就在此时，有人从走廊里砰的一声打开大门。
四个眩疯病人冲进屋内，他们看起来还很健康，足以与托斯他们一战，而且，他们一进屋就分散开了。
一个女眩疯病人在阿瑞斯发射电子脉冲枪前就扑向他，他被撞得仰面躺在地上，女眩疯病人则双腿岔开坐在他身上，伸手去抓他的喉咙。蕾切尔为免伤到朋友，没有开枪，而是冲过去，挥起电子脉冲枪的坚硬枪头猛击那个女人的脑袋。她尖叫一声，从阿瑞斯身上滚了下去；蕾切尔抬枪射中了她的胸口。
阿瑞斯死里逃生，似乎被眩疯病人的攻击吓得够呛，那个受到枪击的眩疯病人就躺在他身边。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刀，愤怒地尖叫起来，先是甩掉背包，接着一把把刀插进眩疯病人的胸膛。眩疯病人身上还留有大量电流，结果他也被电了一下，疼得他大喊一声，向后弹出，撞在蕾切尔身上，两个人一同摔倒在地。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托马斯只能看到两个眩疯病人满屋子横冲直撞。托马斯手里空无一物。特蕾莎只是胡乱用枪瞄准，却没有开火。兴许是害怕一旦打不中，就会伤到阿瑞斯或蕾切尔。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撞到托马斯身上。
他被后面的人抱住，面朝下栽倒在地，鼻子重重撞了一下，感觉生疼，他喘不过气，如同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他一下子慌了神，拼命挣扎，想甩掉紧紧抓住他的人。
特蕾莎大喊着他的名字，他看到她的双脚就在他旁边。
“救命呀。”托马斯想这么喊，可说出来的不过是闷声闷气的咕哝声。他后面的眩疯病人松开手臂，用一只手抓着他的后脑，使劲儿把他的嘴按在地毯上。托马斯此时唯一的心愿就是呼吸——他连一点氧气都无法吸入肺中。眩疯病人的膝盖抵着他的后背，用力压制他的肋骨，他感觉肋骨就要断了。
就在此时，枪声响起，整个房间都颤动了。
托马斯身上的重压减轻了，接着完全消失。他扬起头，正好看到那个眩疯病人从他身上滚落在地。他的太阳穴边上有个血洞，生命的迹象已然从他的眼中消失了。托马斯抬头看着特蕾莎，就见她在颤抖，依旧拿枪指着刚才射击的位置。
“还有两个。”托马斯说，能感觉到他的声音是那么超然。
特蕾莎恢复了过来，深吸一口气，摆出防御姿势，用她的武器对准房间对面。托马斯浑身都疼，却还是强迫自己站起来，环顾四周，确保不会再次遭到突袭。
其他两个眩疯病人连影都不见了，肯定是藏在遍布娱乐室的许多沙发或椅子后面。托马斯摘下背包，翻找注射器，他的朋友们则小心翼翼地挨个儿检查每张椅子和沙发后面。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过了一会儿，特蕾莎突然尖叫一声，就在托马斯向她那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消失在一张沙发后面，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托马斯立即冲过去，心跳得飞快。他什么都没拿，背包和里面的致命武器都被他抛在了后面。感觉好像空气都凝固了，延缓了他的速度。特蕾莎的方向没有了动静，阿瑞斯和蕾切尔则距离太远，根本帮不上忙。他总算跑到墙边，肩膀重重撞到墙上，随即往沙发后面一看，就见特蕾莎躺在地上，一个男人用手臂紧紧箍住她的喉咙。她用双手拍打那个人，却徒劳无功。他把手臂越收越紧，她的眼睛都凸了出来，张开的嘴巴里发出可怕的声音，是那种窒息时发出的咕咕声。
“放开她！”托马斯大吼一声。任何话都对这个眩疯病人不起作用。他是个秃子，满脸是汗，额头上有一道大伤口。是莱维特医生，这个眩疯病人是莱维特医生。
鲜血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流入他的眼睛，而他的眼睛通红，眼神疯狂无比。特蕾莎一直在挣扎，要去够地板上的一个东西，却怎么也够不到。
是那把枪。托马斯一把抄起枪，感觉到在那双死亡之手的禁锢下，他最好的朋友的生命正在飞快地流逝。他从未开过枪，担心会打不准。他把手指轻轻放在扳机上，将注意力返回到特蕾莎和曾经是莱维特的眩疯病人身上。莱维特并没有松手，他的手臂如同夹紧了的人肉老虎钳，特蕾莎的皮肤变成了骇人的紫色。
托马斯猛地向他们两个扑过去，正好面冲下压在特蕾莎身上，两个人的脸只有咫尺之遥。他们的目光相遇，同样的痛楚和恐惧。莱维特用另一只手臂用力击打托马斯，汗涔涔的手掌猛击在托马斯的脑袋一侧。托马斯扬起手，把手枪的枪管在特蕾莎边上沿着地板缓缓滑动，越抬越高，越过特蕾莎的耳朵，来到眩疯病人的脑袋，正对着他脑袋一侧的太阳穴。
莱维特的表情忽然变了，怨毒和空虚的恨意顷刻间化为乌有，变得可怜巴巴，他松开特蕾莎，像个孩子似的在央求。
“求你了。”莱维特啜泣着说，“求你不要伤害我。”
托马斯扣动扳机，结束了这一切。枪声如同一声炸雷，好似整个世界被劈成两半。他的耳边嗡嗡直响，他抓住特蕾莎，将她从已死的攻击者身边拉开。托马斯从来都不喜欢莱维特。
特蕾莎在他怀里颤抖不已，她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痛苦的事，此时却少见地露出了脆弱一面，他紧紧地搂住她。阿瑞斯从他后面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但托马斯没有回头。
“还有一个呢！”他说，几乎说不出话来，“应该还有一个。”
“蕾切尔解决掉了。”阿瑞斯答道，“别担心，他们都死了。”
托马斯抱着特蕾莎，仿佛如果不这么做，就会坠入地心。“我撑不住了。”
蕾切尔在附近回答了他。“八个。”她说，“只有八个了。”
到了午饭时间，他们杀死了其余几个眩疯病人。相比他们在娱乐室经历的噩梦般的场景，解决掉剩下的眩疯病人就如同小菜一碟。他们全都在睡觉，一针下去，他们的生命就终结在了毒剂之中。
就是这样，清除行动结束了。

52 令人心碎的一幕
日期：231.06.07 |时间：12：45
托马斯生活在怎样一个世界中啊。致命疾病、死亡、背叛。他的朋友们是实验对象，而残酷的实验或许不会有任何意义。这是个太阳耀斑肆虐的世界，濒临毁灭。一个月前，他帮忙在几个小时内杀死了十几个人。从那之后的每一天，他都生活在自我厌恶和内疚的深渊中，尽可能躲着朋友们。虽然他生活的这栋大楼里住满了所谓的精神病医生，可即使是再多的疗法，也不能帮他应对清除行动带来的恐惧，永远也不能。
他变了，但他明白他为什么会变。
他最近甚至连观察室都不去了，他心情压抑，不愿意去看迷宫，但今天他强迫自己走进观察室。他首先注意到一个屏幕上显示艾尔比和纽特正在一面巨大的迷宫墙壁边走着，但很不对劲。纽特靠在艾尔比身上，艾尔比用一只手臂搂着纽特的背，扶他站稳。纽特的整个身体重心都在一条腿上，踉踉跄跄地走着，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托马斯坐在控制台边，过了一会儿才定下心来，想到该如何做他想做的事。接着，他开始聚精会神地找合适的摄像角度，好搞清楚状况。
纽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到两个小时之后，托马斯把来自不同刀锋甲虫的视频资料拼接在一起，这是他能做到的最接近连续影像的资料。在墙壁中央的大屏幕上，他从头放了一遍录像。通过视频，托马斯看到了一个叫他心碎的一幕。
前一天早晨的早些时候，纽特还很好。他向民浩和其他行者道别——显然这一天是纽特休息的日子，不用去迷宫里探路。几个小组绕过角落，消失在了迷宫中。纽特在林间空地里转了转，查看各个部分，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很正常——就生活在一座巨大的迷宫中而言，是正常的。他在血屋边上和温斯顿聊了聊，又在花园中的小片玉米田边和扎特说了几句。纽特还哈哈笑来着，甚至拍拍扎特的背，好像说了什么特别可笑的笑话。
接下来，纽特走到西南角的小树林，那里的树都快枯死了，在托马斯眼中，那里就是个不详的地方，预示着会有不幸的事发生。纽特在那里的一张长凳上坐了起码三十分钟。托马斯把视频快进，看到纽特终于站起来，走进小树林。画面变得很低，是一只刀锋甲虫在他后面几英尺，随着他往前爬。纽特径直向目的地走去，一根根木桩标记出了他们埋葬空地人的坟场，这些人在进入迷宫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纽特跪在地上，麻木地望着前方，目光呆滞，脸上浮现出绝望的表情，他这样待了很久。托马斯似乎能猜到他的朋友此刻在想什么：对所有死者心怀内疚，还在想他或许本可以救下他们的命。为现在的情况而悲伤——危险，无聊，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迷宫里而沮丧，为失忆而泄气。或许在内心深处，他还记得他们从他记忆中抹去的妹妹。
纽特站起来，转过身，不再面对墓地，走出了小树林，他走得飞快，刀锋甲虫要爬得很快才能追上，画面抖得厉害。纽特匆匆走出树林，向距离最近的西门走去。几个空地人或是冲他挥手，或是大喊着和他打招呼，但他没理会他们，只是严肃而坚定地目视前方。托马斯坐直身体，已经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却又对过程特别好奇。
纽特离开林间空地，进入迷宫过道。他没有放缓脚步，步伐虽然急促却也沉稳。他先是左拐，接着右转，随即又左转，之后他又转了几个弯。最后，他来到一道很长的过道，两边的墙壁上覆盖着浓密的常春藤。他停在左边的墙壁边上，面冲墙壁，两只手撑在墙上向前倾，绿色的叶子遮住了他的手。他停顿了一会儿，低着头，然后抬起头，伸长脖子，像是要看墙壁顶端。
纽特伸出手，开始抓着常春藤向上爬。
他的手臂上都是肌肉，爬起来毫不费力。他抓着藤蔓，向上爬到足够高的地方，好在石头上寻找落脚点。接着，他抓住另一根藤蔓，随即又抓住一根，手脚并用，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他在常春藤和石墙上往上爬，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就爬到了地面和假天空中间的位置。托马斯知道，到了这里，他会觉得往上爬不了多少。内置的视错觉，外加他的大脑植入物中预先设置的阻遏物，会让他永远也爬不到顶端。他确实又爬了几英尺，然后便停下，望着天空，已经筋疲力尽。
托马斯看着，等待着。纽特附在长满常春藤的墙壁上，整个身体几乎都被绿色植物遮住了。一只刀锋甲虫也爬到墙壁上，这会儿它又向前爬了一点，正好停在他的脸附近。托马斯不止一次地对控制这些小机械怪物的软件产生好奇。又没有人在周围做指示，它是怎么知道该怎么做的？
纽特直视摄像头，这段拼接视频放到这里，他才第一次说话，托马斯注意听他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整天看着我们受苦，窃听我们。去死吧，下地狱吧。你们活该。”
纽特松开藤蔓，翻下墙壁，离开摄像头的范围。刀锋甲虫也爬了起来，托马斯只听到它移动时弄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一声沉重的咕咚声。晃动的画面来到地面上，锁定纽特。他侧躺在地上，一条腿向上蜷曲，用手臂抱着那条腿。他来来回回地摇晃，还呻吟着，啜泣起来。他那痛苦的哭声让托马斯心如刀割。
纽特忽然痛苦地怒吼起来，仰头大叫。“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托马斯关掉视频，他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连一秒钟都看不下去了。他已经知道有人救了他，将他从迷宫带到安全的林间空地。
纽特，纽特，纽特，托马斯心想，感觉周围的空气变成了黑色，你不免疫，伙计。你不免疫。

53 电子邮件
日期：231.09.22 |时间：11：17
托马斯听到一声轻轻的敲门声，他打开门，看到特蕾莎站在门外。在灾难总部，就算是发生了清除行动这种事，一切也几乎恢复如初。
“嗨。”他迷迷糊糊地说，“有事在我的大脑里说多好。我正要打个盹儿呢。”
她举起一台平板电脑。“看过了吗？”
“啊？”他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走进房间，在他关门时从他身边拂过，坐在桌边。“过来看看这个。你群发邮件了？还是佩琪医生在征得你的允许后用了你的名字？”
“什么？没有。”
“那好。”她指指发亮的屏幕。
托马斯凑过去看：
灾难总部备忘录，日期：231.5.22
收件人：接替者
发件人：托马斯（实验对象A2）
主题：清除行动
我本人对过去几天中发生的无可避免之事负全责。
然而，我们必须记住一点，那就是灾难总部依然存在，并且比过去更强大了。迷宫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我们的研究仍在全面展开。我们已经踏上征程，不能半途而废。
我只有一个要求，即，不得将我们所做之事传出组织之外，也不可再次提起。木已成舟，这是莫大的幸运。但现在，每一个清醒的有思想的人都必须全情投入到蓝图的绘制当中。
艾娃•佩琪将担当新任灾难总部总理，即时生效。
他还没完全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特蕾莎就把电脑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再来看看我找到的另一封邮件。”她一边说一边搜索着，“应该是安德森总理在那天发送的，同一天，我们在他的智能终端看到他写了关于手指的疯狂邮件。这不可能是他写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她将平板电脑交还给他。
灾难总部备忘录，日期：231.5.4
收件人：各位同事
发件人：凯文•安德森总理
主题：向大家道别
我本该亲自和大家道别，现在却只是发送备忘录，希望你们能原谅我如此懦弱。然而，我别无选择。闪焰症已经对我的行动产生了强烈的影响，使我无比难堪和沮丧。而且，我们决定不允许在大楼内使用有麻醉作用的天堂药，所以我无法假装自己没有染病，去与各位道别。
光是打出这些字就很难了。但我至少还有能力和时间，利用仅余的理智，编写这封邮件。
我不明白为什么病毒会如此快速且猛烈地影响我。我的恶化速度比几乎所有原始团队的人都要快，但无所谓了。我已经卸任，我的接任者艾娃•佩琪则准备好负起责任。四位精英实验对象接受过良好的培训，将我们和今后管理灾难总部的人联系在一起。艾娃本人也承认，她只是名义上的领袖，而我们的精英实验对象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我们现在得到了很好的照料，未来也将如此。我们在十多年前开始的崇高事业必将硕果累累。我们付出了努力，几乎我们所有人都付出了生命，但这么做是正当的，而且是为了造福更多的人。治疗办法终究会问世。
坦率地说，这更像是一封私人邮件。我要感谢各位，在进行如此困难任务的过程中，给予了我友谊和同情。
最后提醒各位：结局真的很糟糕。不要拖延离任时间。我这样做了，并且后悔为之。只要潇洒地离开，结束痛苦就好了。
不然就会难以承受。
谢谢。
再见。
“这是什么意思？”托马斯说，真的是一头雾水，“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她这是在篡改历史，好让她以后能更加名正言顺。”
特蕾莎耸耸肩。“我还以为这是你乐于见到的。”
“走。”他说，“我们去找她问清楚。”
托马斯猛敲佩琪医生的门，直到她终于把门打开。他太生气了，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看起来很吃惊。“怎么了？”她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托马斯问，试着保持平静，他感觉受到了背叛，又百思不得其解，最重要的是他很气愤，“你现在又有了新花样，开始用别人的账号发邮件了？”
“托马斯，这么做能帮助其他人应对眼下的局面。”佩琪医生说道，她此时不再惊讶，而是表现得很理解他此刻的反应，“这样能让他们产生更好的秩序感，也可以展示你已经深深融入进这个组织，并且变得十分成熟。”她对托马斯笑笑，看起来很为他骄傲，“我觉得，要在所有人心里架设一座桥，这么做既简单又具有象征意义。这是一个联系，连通了老一代和新一代。”
托马斯一时词穷，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为什么要让他显得这么重要？她为什么要私自用他的账号发送信息？她又是为什么要从当时还是领导人的安德森的账号发邮件？
“不光可以实现这些目标，”她继续说道，“同时还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可谓两全其美。”
他依旧没有回答。
“那你至少该问问他。”特蕾莎说。
佩琪医生露出特别后悔的表情。“你说得对。我很抱歉，是我僭越了。”
“这一点也不好。”托马斯说。他转身走开了，害怕会说出令他自己后悔的话。佩琪医生是个谎话精，她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托马斯直接走回房间。他告诉特蕾莎他有点不舒服，便上了床。他闭上眼睛，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他翻身侧躺着，希望能睡着。一切都感觉不一样了。他无法告诉特蕾莎他此时的想法，他认识或关心的人几乎都在迷宫里。现在又出了电子邮件这档子事。真的很奇怪——如果佩琪医生在这方面都这么阴险，那她还隐瞒了什么？他真希望刚才和她对峙的时候，他能问个清楚，但他却临时退缩了。
所以现在他只能盯着房间的墙壁，思考着。
思考着。
思考是最糟糕的。要是他、特蕾莎和查克能一起跑掉，开始新生活，该有多好。可他又想到了纽特，想到他的朋友从迷宫墙壁上摔下来，而且并不免疫。他们需要治疗办法。如果他们能研制出治疗办法，那么，艾尔比、民浩、纽特、查克、特蕾莎，甚至是阿瑞斯和蕾切尔，所有人就都自由了。或许他们可以住在同一个街区，无所事事地在一起吃吃喝喝，一起变老，给他们的孩子讲他们当初拯救世界的故事。他想象民浩站在一大群孩子面前，表演行者的生活，但不知怎的，他老是模仿大猩猩，一会儿抓胳肢窝，一会儿使劲儿敲胸口。想象民浩在未来的孙辈面前疯疯癫癫地表演，想象一切都会变好。
如果能这么简单该有多好。一个念头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此时此刻，这么做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正确无误——他想进迷宫。干什么都行，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朋友们身边，进入下一个阶段。只要能研究出治疗办法，只要能得到幸福的未来。他不想自己骗自己。
在没有眩疯病人的未来，他和他的朋友们将住在天堂里。
山南海北地聊天。
他长出一口气，尽管此时还是中午，他却睡着了。

54 蹩脚玩笑
日期：231.10.31 |时间：16：48
托马斯回到观察室，那里是他的避风港。
几个星期以来，他的内疚和愤怒与日俱增，仿佛涓涓细流汇聚成一条汹涌的大河，现在，他就要被溺毙了。若要呼吸，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来这里看迷宫里的老朋友。
他和特蕾莎最近也不常在一起。在清除行动之后，面对她自己的困难，她的解决办法就是全身心地去工作，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但托马斯并不介意疏远，他们经常通过心电感应交流，所以知道他们都在做对他们最好的事。
对托马斯来说最好的事，就是尽可能躲起来不见人。他必须照常去接受测试和检查，还要去上课，但除此之外，他则尽量回避。除非查克或特蕾莎能出来，否则到了自由活动时间，托马斯不是待在房间里睡觉或读书，就是观察迷宫里的朋友们，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朋友们的行动都常态化了，空地人建立了小小的社会，令人印象很深刻。有规矩，有秩序，常态化，还很安全。已经有段时间没人死亡或被蜇了。
托马斯依旧喜欢在可能的时候偷听。
在艾尔比、民浩和纽特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他会听他们说什么，这让他感觉他也在场，和他们在一起。
一整个下午就这样消磨掉了，一个画面看无聊了，听够了，就转到下一个画面。此时，在迷宫东门边，纽特正在和刚从巨大迷宫回来的民浩说话。
“有什么新鲜事吗？”纽特问，显然是在讽刺，“鬼火兽有没有出来索吻？”
民浩靠在石墙上，依旧有些气喘。“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跟它说了，现在不是时候——它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们两个几乎每天都会进行这样的对话，只是方式有所不同。他们向地图室走去，这时候托马斯听到身后传来敲门声。他悲伤地从迷宫世界中抽离出来，返回灾难总部。
“是谁？”他问。
门开了，查克把一头卷发的小脑袋探进门来。“嗨，托马斯。坎贝尔医生说我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帮你做笔记。所以……”
“那就进来吧，小东西。你用不着每次都表现得这好像是什么大事。”
他和查克在只有他们的两个的时候，就会使用他们的朋友在林间空地发明的俚语。查克最喜欢的一个俚语是klunk，意思是大便。佩琪医生说了，精神病医生真的对失忆带给空地人的影响很感兴趣。有时候会有惊喜，比如他们会发明新词。有些是民浩发明的，他在进入迷宫之前就爱说话。脑卡似乎强化了这个特点，而精神病医生也觉得这点很有趣。
当然了，精神病医生认为一切都有意思。
查克走进来，扑通一声坐在托马斯身边，带着无比的满足，夸张地叹了口气。“他们今天派弗兰克来了，这就是说，我只剩下一个月了。”查克的眼中既有兴奋，也有恐惧，每每都让托马斯心疼不已。对于他的恐惧，托马斯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毕竟正是出于他的自私，查克才会经常来这里，看到迷宫的可怕之处。这个孩子就好像他的弟弟，只是没有血缘关系而已，若是没有他，托马斯在很久以前就崩溃了。
“一个月一晃就过去了。”他说。
“也就是说，”查克说道，“这一切会在不知不觉中就结束了。”
“是的，你说得很对。”
“你今天都做什么了？”查克问，“让我猜猜，医疗化验、上课、判断思维、观察迷宫。”
“是的，你说得很对。”托马斯又说道，逗得小男孩哈哈大笑起来，“我的生活太刺激了，你说是吗？”
“我现在就等着进迷宫了。”查克答道，“到时候我会让那个地方活跃起来。”他热忱地说，托马斯只能猜测他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这么小的孩子有本事只记住好的方面。
“是呀，你说得很对。”这话说到第三遍，就连托马斯也笑了。然后，他站起来，“抱歉，我还有个会议要参加。”
“噢，不要嘛，我才刚来！我想看看空地人吃饭。我觉得今晚盖里和艾尔比一定可以分出个高下。”
“对不起，孩子。”托马斯说，“你知道的，我不在，你是不能独自留在这里的，现在你去宿舍吧。过一会儿我们可以带着吃的回到这里，继续看林间空地。或许精神病医生会派鬼火兽来为他们跳舞。”
查克听到这话，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但他还是尽量去掩饰。有时候，他只顾着为进迷宫而兴奋，却忘了里面还有怪物。
“对不起。”托马斯说，真想给自己一巴掌，“真是个蹩脚的玩笑。”
会议在一个小会议室里举行，托马斯虽然来了，却并不知道这次会议的目的如何。佩琪医生坐在桌首，她左边坐着两个人，显然是精神病医生。一个在清除行动之前就在了，名叫坎贝尔，是个女人。另一个是新来的，可能来自西雅图，也可能来自安克雷奇，或天知道的地方。托马斯有意不去打听这种细节，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在佩琪医生的右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深色头发，棕色皮肤，还有一个女孩，她的年纪也就跟他的女儿差不多，只是特征完全不同。她的皮肤白皙，有一头金棕色的头发，而且，那个男人还把身体探向她，好像和她很熟，好像他们是在窃窃私语。
托马斯站了很久，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在打量彼此。
佩琪医生站起来。“感谢你能来，托马斯，你最近很少露面。是在帮查克做准备，好叫他在下个月开启重要旅程，进入迷宫吗？”她天真地笑了，活像她不了解他的一举一动，不知道他每天都是怎么过的。托马斯并不像清除行动前那样喜欢她了。
“算是吧。”托马斯平静地说。
“好吧，请坐。”佩琪指着她对面的一把椅子说。
托马斯落座，说：“这个会的主题是什么？”
佩琪医生举起一根手指，看起来有些恼火。“稍等片刻。特蕾莎很快就到。”
恰好在这个时候，门又开了，特蕾莎匆匆走进来，点头致意后在托马斯身边坐下。她看起来永远是这么……匆忙，这么心事重重。
嗨。她对他说，尽可能在打招呼的同时传递温暖给他。
见到你真高兴。他答道。他还有句心里话没说。他其实很想她。
佩琪医生开始进入正题。“我要介绍几位新朋友，他们会帮忙进行接下来的项目。”她扭头去看右边的两个新人，也就是那个男人和与他很熟的女孩子，“他们是豪尔赫和布兰达。豪尔赫是博格飞船的飞行员，很出色。布兰达正在接受护士培训，她有个大计划，那就是未来成为一名精神病医生。是这样吗，布兰达？”
女孩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丝毫害羞或尴尬。“只要能找到治疗办法，我做什么都可以。”她说。她回答得有些怪，不过她有些想法并没有说出来，而这正好能解释她为什么这么回答。
“大家好。”叫豪尔赫的男人说道，并且和每个人对视一会儿，“能和各位共事，我很开心。”
“和我们共事？”特蕾莎问，“什么意思？”
豪尔赫成功吸引了托马斯的注意力，弄得托马斯好奇不已。
“我们希望你们帮忙进行接下来的实验。”佩琪医生说，“过几个星期，豪尔赫、布兰达等人将被送到一个叫焦土区的地方。我们很有兴趣看看，能在附近一个遍布眩疯病人的城市里有何发现。这个项目具有巨大的研究潜力。”
“遍布眩疯病人的城市？”托马斯重复道。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佩琪医生并没有说出全部事实。
“是的。”她说，没有提供更多细节，“我们认为，将你们送到那里具有很大的价值。我们希望测试大脑植入物的远程效果，特别是远程监测你们的杀戮区模式和其他测量结果，我们需要了解其是否可进行远距离工作。现在来说说计划……”
托马斯细细琢磨着她刚才说的话，没听清她接下来说的话。他们为什么需要了解远程监控？灾难总部是不是计划将他们送到别的地方？他们还有所隐瞒，托马斯感觉很不好。这种感觉在他心里盘旋已经有段日子了，他只是现在才肯承认。他感觉很不舒服。
灾难总部永远不会停手。
他们绝对不会停手。

55 心里话
日期：231.11.30 |时间：8：32
托马斯和查克一起沿长廊往前走，这道走廊今天似乎在他面前无限延伸了出去。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这种感觉,漫长，永无尽头。其实他就是心情不好。
查克要进入迷宫了，那一天终于来了。
托马斯要求在这个时间和查克一起最后吃一顿饭，聊一聊。这是他们的道别。这之后，托马斯计划把查克交给专家，他自己就躲起来。他根本不能面对他们抹去查克的记忆，看着他像具尸体一样被处理，像堆垃圾一样被丢进传输箱。他们会道别，然后托马斯就回房间躲起来，直到第二天早晨再出来。
在早餐和午餐之间的这段时间里，餐厅里很安静。他和查克把剩余的早餐装在盘子里，选了个窗边的座位坐下，这里窗户不多，可以俯瞰附近的阿拉斯加树林。自从托马斯把查克从房间里接出来，他们还没怎么说话，这会儿，他们只是扒拉着食物，谁都没有认真吃。
“我真不该问这么蠢的问题。”托马斯终于说道，“你害怕吗？”
查克举起一块软沓沓的培根肉，仔细端详。“你说得对，是够蠢的。”
“那就是说你害怕了。”
查克把培根肉送进嘴里，嚼了起来，眉毛皱在一起。“跟大便一个味。”
“这是当然，那可是三个小时之前煎的。但你今天的愿望是睡懒觉，所以他们就由着你睡。或许你应该说想要松脆的培根肉，或者呢，你知道的，你该要一张去丹佛的单程票。”
查克礼貌地笑笑，这是他做过的最像成年人的举动。
“行啦，伙计。”托马斯说，“我们来说说心里话吧。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感觉？我很担心你。”
那孩子耸耸肩。“我们真得像现在这样俗气吗？他们要把我送进迷宫，我对此无能为力。我会想念这里的，想念你们。但哭哭啼啼，怨天怨地，一点用也没有。”
“你要很久都没办法每天看到我这张俊脸了，你最好还是哭哭啼啼地怨天怨地吧。我要你把眼睛哭肿，眼泪横流，鼻涕流进嘴里，要是三分钟后看不到你这样，我一定会很生气。”
“我到那里以后会怎样？”查克问，好像并没有听到托马斯刚才的话，“我是说，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那里，对吧？”
就这样，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好像被抽空了。
“当然不会是一辈子。”托马斯说，“我听说他们就快得出整体蓝图了。蓝图一出来，下一步就是研究治疗办法。我肯定，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见面了。”
托马斯估计他说的谎话用一只手的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但又有什么要紧呢？反正查克的记忆即将被抹掉，托马斯觉得现在让他抱着希望，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查克盯着他看。
“怎么了？”托马斯问。
查克说他整个人怪怪的。
“我没有。”托马斯反驳道，“听着，伙计，你说得对，我们用不着这么俗气。我们现在是在道别，可我们依然同在这栋大楼中。我会看着你，为你加油。我每天都会，我保证。”
“我到时候甚至都不记得你了。”查克说，“所以这一别就好像是永别了。”
“不，伙计，不是这样的。”托马斯站起来，走到桌子另一边，坐在他的朋友旁边，“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总有一天，而且这个日子不会太远，我们找到了治疗办法，到时候我们就当邻居，每个人都有钱，吃得胖胖的，过着幸福的生活，所有人都会恢复记忆，生活得甜甜蜜蜜。让我们一起盼着这一天吧！”
“但愿像你说的这样。”
“一定会是这样。”
“那好吧。”男孩笑了，别转目光，他的眼里噙满了泪水，眼看着就要流出来，“听起来还不错。”
“你知道吗？”托马斯说，“我们甚至都用不着说再见。说再见太难了，我现在就站起来，从这里走出去，好像现在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等时候到了，我们就能再见了，好吗？我们不必道别。”
查克点点头，可托马斯刚想站起来，他的朋友就飞快地向前一步，用两只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会想你的，”男孩哽咽着说，“我会非常想你的。”
托马斯也抱着他，泪水滑落到查克的头发上。“我知道，伙计，我知道。我也会想你的。”
他们或许会这样一直抱下去，可这时候佩琪医生派人来找查克，她陪他轻轻地离开了。在走出餐厅之前，查克回头看了托马斯一眼，托马斯感觉整颗心都碎了。
他在桌边坐了很久，想象着查克进入迷宫后的情形，想象着查克遭到鬼火兽的攻击，想象查克挨饿或渴死，想象查克死于一百种死法，却没有人去救他。
他想到了纽特、艾尔比和民浩。
他想到了特蕾莎。
托马斯的心变得坚硬起来。现在，他必须听灾难总部的话，但事情不会永远如此。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荒谬到极点的主意，一个计划。特蕾莎在很久以前对他说过：总有一天，他们会长大。现在，他们已经长大了。
如果我去救他们呢？他心想，如果我去救朋友们呢？

56 可怜的家伙们
日期：231.12.11 |时间：10：46
这是托马斯第二次坐博格飞船，而他有记忆的只有这一次。
一开始，他很讨厌博格飞船，他的胃里上下翻腾，一阵阵直恶心，满嘴都是口水，可习惯后，他反倒有点享受。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很讨厌。待在这么一个飞行巨怪之中，感觉很刺激，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生活在濒临毁灭的世界中，真的会让你很欣赏这样一个强大的杰作，就连重力都不能拿它怎么样。
特蕾莎没来，她还在尽她的一份力去测试大脑植入物的远程效果。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与日俱增。她埋首进行灾难总部的任务，托马斯有时很犹豫，不知是否该把他的想法告诉她。但他们必须好好谈谈，彻底谈一谈，而且要快。
托马斯从嵌在博格飞船甲板上的观察窗向外看，他看到下面的大地飞快地闪过，不由得肃然起敬。尽管这个星球遭到了重创，却依然美丽，看了令人激动。有绿色、蓝色、橙色，还有浅棕色。当然了，在这么高的地方是看不到细节的，既看不到眩疯病人，也看不到饥饿、贫穷和恐怖。
难怪在太阳耀斑出现之前，每个孩子都梦想成为宇航员。
“喂。”
他抬起头，看到布兰达站在面前，她之前一直在和豪尔赫准备此次眩疯城市之旅需要的补给品。他们还要为灾难总部将一些设备送到焦土区，至于其中的原因，没人告诉托马斯。
“嗨。”他说，“你们准备好了？”
布兰达在他旁边坐下。“我们时刻准备着。豪尔赫都要我检查一百遍了，他这人喜欢准备充分。”
“还要多久才能到？”他简直两眼一抹黑。但下面的大地开始变得荒凉，可以看到深深浅浅的红色、橙色和黄色，而且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或者说，看不到任何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生命。
“我想大概还要半个钟头吧。”她把双手在一起揉搓，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伙计，我太紧张了。大约十分钟前，我还觉得自己是在进行一次有趣的探险。”
“那里有什么可怕的呢？”托马斯问，“不过是一座被毁灭的城市，没有政府，一点也不安全，周围都是荒漠，挤满了眩疯病人。我是说，得了，别这样胆小怕事了。”他对女孩微微一笑，好叫她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
布兰达翻翻白眼。
“或者说……”他带着夸大的苦恼说道，“确实很吓人。”
“你知道的，你该对特蕾莎好点。”过了很久，布兰达说道。这之前他们一直看着下面的荒原，博格飞船的发动机发出的嗡嗡声舒缓熨帖，托马斯突然很想睡一觉。
“什么意思？”
“她显然对你抱着强烈的感情。而且，看来你对她不太好。抱歉，这本不关我的事。”
托马斯曾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常常都会故意回避。“不，没关系。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自小就认识了，我们的沟通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我们有时候都不用嘴说话，或许因此才显得我不够友好。”
布兰达点点头，仿佛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只是朋友吗？毕竟你们认识这么久。我从没见过你们两个牵手接吻什么的，你真是慢热型。”说到最后，她哈哈笑了起来。
“事情说来很复杂。”托马斯道，惊讶于竟会进行一次这样的对话，现在他必须去思考他和特蕾莎的关系，“她就是我的全世界，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只是外面正在经历一场末日浩劫，朋友们又在接受实验，哪里还顾得上谈情说爱呢？”
布兰达看起来很失望。“是呀，可人们还是会爱呀，托马斯。不管是流金岁月，还是暗无天日，都无法阻止人们去爱。你应该让她知道你的感觉，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托马斯的心里涌起一股他并不理解的情感。他想到了他的父母和朋友，往事一一浮现，泪水开始从他的眼里滚落。他不知道他在生活中到底需要什么，也不清楚他要实现什么目标。他有的只是朋友们，对他而言，重要的只有他们，他必须把他们救出来。
布兰达看到他哭了，她的表情变得柔和亲切，令托马斯为之动容。她拥抱了他，他也抱着她，感觉是在抱着所有从他脑海中出现的人。他们就这样紧紧拥抱着，过了一会儿，博格飞船向右倾斜，开始降落。
焦土区到了。
灾难总部派了武装警卫和他们同行，他们首先走下打开的舷梯，来到下面尘土飞扬的炽热地面上。在他们示意“安全”之后，托马斯、布兰达和豪尔赫走了下去，太阳光明亮无比，令人目眩，他们都眯起了眼睛。
“我的天哪。”布兰达说，“想想看，太阳耀斑袭击的时候，这里会是什么样子啊。”
“你确定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兄弟？”豪尔赫问，“我们可是要去开派对。”
他和布兰达都笑了起来，但托马斯心里难过，不觉得有任何可笑。这个地方太恐怖了。
博格飞船着陆的地点距离这座眩疯病人城市很远，要与托马斯合作的技术人员正在收拾东西，仿佛他们要去的是相反的方向。眼前所见荒凉无比，技术人员极为紧张。他迫不及待地要回到阿拉斯加，盼着即将进行的实验不会持续太久。
托马斯用手遮住眼睛，眺望几英里之外的整座城市。城市的一半都是断瓦残垣，锈迹斑斑，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毁掉的摩天大楼犹如一根根断裂的手指伸向天空。很难相信有人能住在这里，甚至是眩疯病人也不行。过了已成废墟的城市，是连绵的群山。太阳耀斑或许杀死了山上的植物，但石头和土壤似乎在呐喊：“我们依然在这里，你还能拿我们怎么办？”
托马斯收回目光，只见布兰达正凝视着这个很快就会成为她的新家的地方。
“你确定？”托马斯问，“你确定要去这样一个地方？”他本来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可他的语气太严肃了。
“如果能研究出治疗办法，那很多我爱的人就能活着。”她说，坚定地望着远方，“比如我的爸爸妈妈，比如我的弟弟。”
“我知道，我知道。”他低声说，“相信我，我真的知道。”
“所以我和豪尔赫才自愿提供服务。”她又说道，“不是在所有方面都自愿，只是这一件事。”她冲着远方的破败城市一昂头，“我必须尽我的一份力。”
“是呀。”托马斯说。
他本想再说些好听的话，但豪尔赫大声说他的队员该出发了。他希望在日落之前进入城内。
“当心。”托马斯说，希望用眼神表示他很痛苦，表示他认为不该再有人为了这种病而牺牲生命，“我说真的，当心。”
“我会的。”她说，“很难相信他们接下来会把你的朋友们带到这里来，是吗？可怜的家伙们。好啦，再见，多情公子。”
她冲他轻轻一摆手，便快步去追豪尔赫了。
“等等，你说什么？”他喊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渐渐跑远了。
托马斯盯着她看了很久，注意到沙土在她脚下飞扬起来。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小声说道。

57 工程魔墙
日期：231.12.11 |时间：16：40
第二阶段。
他从灾难总部技术员的嘴里只套出了这句话。第二阶段。他向他们每个人打听布兰达的话是什么意思，却只得到这个回复。要不然就是去问佩琪医生吧。这不是我该谈论的问题。我只管做我自己的工作。
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托马斯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应该在布兰达说漏嘴之前就看出来的。
灾难总部要把空地人送到这片焦土，进行下一个阶段的实验，所以他们才要测试对他的大脑植入物的远程控制情况，这样就能知道，在把其他人送到这里后如何进行有效监测。谎言一个接着一个。事情比他以为的还要坏，而且是坏透了。
如果他此前还抱有一丝幻想，那现在他的希望则彻底落空了。因此，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托马斯都要进入迷宫，去救朋友们。
每走出一步，焦土区就多了一分凶险。
他和灾难总部的技术员横穿荒凉的死亡地带，紧紧抓着下巴下面的毛巾。毛巾的其余部分系在他的头上，用来遮挡阳光。这会儿烈日当空，感觉炎热无比。有风吹来时倒是能舒服点，只是也会吹得他浑身都是沙土。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地下隧道，他们应该会在那里架起设备，进行实验。而现在托马斯掌握了底细。
他和其他人在废墟上艰苦跋涉，这时候，他有很多时间考虑刚刚萌芽的拯救计划。计划可行，真的可行。他只需要让灾难总部协助两件事：第一，让他进入迷宫；第二，不抹去他的记忆。不管什么样的计划，若要成功，他必须保留完整的记忆。只有那样，他才能知道该怎么把他们带出去。
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考虑。怎样、何时以及从哪里弄到武器。怎样关闭鬼火兽。如果他们真的逃出了灾难总部大楼，又该前往何处。好在他的时间还很充裕。
他的计划真的可行。
他尽量保持乐观，同时不停地穿过荒漠。
先迈一只脚，再迈另一只脚，他已经汗如雨下。
他们走呀走呀。
“到了！”领队终于喊道。其他人聚在他周围，他跪在地上，在沙土中摸索，把薄薄一层沙土拂开，一个金属活板门露了出来，顶部有一个简单的手柄，甚至都没有上锁——在这片荒原之中，有人被这个隧道入口绊倒的概率有多大？
一个女人探身向前，和领队一起拉住手柄，合力把活板门拉开。托马斯踮起脚，目光越过其他人的肩膀瞟了一眼——只见一道很长的阶梯一直延伸到下面的黑暗中。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那个女人在风中喊道，“以前附近有座监狱，这是越狱犯的逃生通道。我们现在把它拿来为我们所用。到了下面，还要走上一个钟头。”
她不再说话，只是顺着阶梯向下走。一行人一个个跟上，托马斯走在最后。
他们走了很久才走完阶梯，进入灾难总部征用的隧道。地下异常阴冷，还叫人感觉毛骨悚然。不出所料，隧道长得如同没有尽头。大家都不多说话，只是走呀，走呀，可他们小声说话的时候，往往隧道里的回声就如同鬼魅的召唤。
“快到了。”一个叫大卫的男人宣布，把托马斯吓了一跳。他习惯了沉寂，突如其来的声音截断了他的思绪。
“快到哪里了？”托马斯问道，他的声音传到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前面有一个我们上次来时安装的平面穿越器。现在终于可以把它激活了。”
“平面穿越器？”托马斯重复道。他们打算用平面穿越器把空地人转移到焦土区？
“是的。”大卫答道，“但愿它还能用，因为我们今晚就要用它回家！”
听到这话，托马斯差点儿摔了一跤。
“你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贵。”大卫继续说，“在闪焰症出现之前，只有亿万富翁能买得起。有些政府只盼着有钱能买到一架。”
“灾难总部这么有钱吗？”托马斯问。
大卫哈哈笑了起来。“他们不需要买，只要从亿万富翁那里偷就行了，反正他们也管不了这么多。那些富翁不是死掉，就是变成眩疯病人，并且过了失控阶段。反正用不着担心，一旦这东西能正常运转，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坐平面穿越器旅行，肯定酷毙了。”
“到了。”一个女人喊道。她的手电筒照到了一个很高的矩形结构，看起来就像一扇通往虚无的巨大的门，或者更准确地说，就像一个没有门的门框。这台设备的右边连着一个没有启动的控制面板。
大卫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个女人身边。“我们已经进行了所有实验，只剩打开这东西了。”
灾难总部的员工拿出工具忙活起来，托马斯走到一边，他和这些人并不熟，感觉自己完全是个外人。他走到隧道壁边，处在灯光的边缘，靠在布满灰尘的石墙上。他双臂抱怀，看着这些人各自行事。
一阵嗡嗡声响起，连他的骨头都好像在咯吱咯吱响。平面穿越器的控制面板亮起了绿光，嗡嗡声越来越响。他真不敢相信，再过几分钟，他就要走进一扇工程魔墙，并且出现在数千英里之外。他很紧张，担心会四分五裂，化为无数尘埃散布在无边的宇宙中，那些小小的原子和分子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巨大的嗡嗡声响起，他立即站起来。一道灰色墙壁出现在平面穿越器的矩形框架之中，闪闪发亮，像是有静电流过。灰色墙壁闪了几下，时虚时实，最后终于变得稳定，柔和而持续不断的能量脉冲让托马斯感觉手臂有些刺痛。他真的要这么做了，他真的要穿过那扇能量墙了。
“所有信号都稳定了。”大卫看着控制面板的显示屏说，“现在发送测试物。”就像一个孩子在湖边丢石子一样，他把手里的手电筒丢进平面穿越器，几秒钟后，手电筒弹了回来，他一把接住，哈哈笑了起来，“还不错。”
“谁愿意第一个过去？”一个女人问道，“托马斯，你来怎么样？”她笑了笑，仿佛是在取笑他。
“好呀。”他不知道自己受什么驱使，反正他挺起胸膛，径直走向平面穿越器，不愿意表现出丝毫犹豫或恐惧。他估计要是有不妥之处，那在走到平面穿越器之前的几秒钟里，他们一定会阻止他。但没人说话，几个人高声喝彩起来，一个人甚至鼓起掌来。
托马斯走进闪闪发亮的灰色墙壁。

58 穿越树林
日期：231.12.11 |时间：21：32
一股寒意穿过托马斯的身体，犹如走进了冰雪深潭。可接着一切都结束了，就和穿过其他门一样快。几个人在另一边等着，不过这个房间他从没见过。有佩琪医生、特蕾莎和其他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特蕾莎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谢天谢地。”她在他耳边小声说。她又在他的脑海里把这话说了一遍。
他也紧紧地拥着她，她温暖的身体带给他无限慰藉，他甚至都有些颤抖了。他很想把他的迷宫救人计划告诉她，这样的欢迎拥抱让他确定，他很快就会把这件事向她和盘托出。要想把人救出去，没有她的帮助是不行的。
“没事了。”他对她说。他注意到，佩琪医生就像个骄傲的母亲一样看着他们两个：“没出任何问题，我们都安全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说，但她没有松开他。
“喂。”他尽可能轻声地说，“怎么了？”
她终于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没什么。只是……你离我这么远，我很紧张。”
“我也很想你。”这么说很差劲，但他希望她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他的感觉。我有事和你说，他立即在她的脑海里说，尽快。
“你的远程监测结果非常乐观。”在托马斯有机会继续向特蕾莎解释之前，佩琪医生说，她走近，露出看似很牵强的微笑，“事实上，整体收效不错。每天都有进展。”
托马斯点点头，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着。如果你知道就好了。他看着陌生的环境，看来像个巨大的宿舍，却一点也不像灾难总部的集体宿舍，他看到了砖、石膏和木门。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一个新设施，位于总部之外。”佩琪医生答道，“我们在吸收志愿者进行更多研究，所以需要一个地方给他们住。”
托马斯一个字也不相信。如果这个地方是给志愿者住的，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用平面穿越器连接焦土区呢？这里是不是和第二阶段实验以及空地人有关？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实施。
“外面有车往返这里和主楼。”佩琪说道，“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她这话似乎是对特蕾莎说的。
“这里距离主楼有多远？”托马斯问。
“走公路要几英里。要是从树林里穿过去，不到两英里。”
他松了一口气。“很好，去过了焦土区，我真需要走一走，呼吸一下不会把我的肺烫伤的空气。你们先走——我们到时候见。”他那天已经走得很累了，两条腿疼得厉害，但他真想独自待会儿。而且，他需要时间来组织一下语言，好把计划讲给特蕾莎听。
“噢……近来附近的眩疯病人倒是很少见。”佩琪想了想答道，“但天快黑了。这样吧，你拿一把电子脉冲枪，我就答应你。还要有一个警卫陪着，不，两个才行。”
托马斯张开嘴，想争辩几句，但看到她的脸，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要让她同意他一个人，真是异想天开。
几分钟后，在两个陌生警卫的陪同下，托马斯离开了这栋建筑。
“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一个警卫说，他和他的同伴似乎很尊重托马斯想一个人独处的愿望，但也要负责他的安全，“天很晚了。”
“近来附近的眩疯病人真的少了吗？”托马斯问，他背对新建筑，面冲黑漆漆的树林。
“是的。我想附近的眩疯病人不是死了，就是进了眩疯坑。但现在又黑又冷，我想我们还是快走吧。”
托马斯很喜欢这个警卫没有现出冰冷的面孔，至少暂时还没有。另一个看来像个哑巴。“好吧，听起来不错。你们打头，还是我打头？”
“我跟在你身后。”健谈先生举起电子脉冲枪，指指树林深处灾难总部大楼的方向。托马斯把他的电子脉冲枪背在肩上，背带深深勒进了他的肩膀。“这样我不光能看到你，还能注意树林里的动静，泽维尔在最前面侦查。我这计划听起来不错吧？”
好像他有得选似的。“当然。就这么办好了。”
叫泽维尔的人也不说话，便穿过灌木丛，向树林走去。托马斯突然冻得打了个激灵，但还是跟了上去，另一个警卫走在他身后。
半个小时过去了，树林里一片漆黑，鸦雀无声。树枝在他们上方影影绰绰，如同无数木手臂和手指组成的顶棚，几乎看不到暗无星光的天空。浓重的沉寂悬浮在空气中，只是不时被他们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打破。托马斯用手电光照着前路，每隔一会儿就照照上面和四周，生怕会看到故事书里讲的妖魔鬼怪。黄眼睛，龇着毒牙，如同鬼魅一般。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早知道就和特蕾莎他们一起坐车多好。
一只猫头鹰发出响亮的咕咕叫声，把托马斯吓了一大跳。他随即笑了起来，后面的警卫也笑了。
“是猫头鹰吗？”托马斯问，“说真的，我感觉像是走进了恐怖电影里。”
“是够瘆人的。”他表示同意，“有没有眩疯病人都很可怕。在闪焰症爆发之前，让孩子们做噩梦的可怕事太多了。”
“是呀。”托马斯仔细看看上面的树杈，寻找那只猫头鹰。有时候他都忘了还有个动物王国，它们不知道也不在乎一种叫闪焰症的疾病。他看了半天也找不到罪魁祸首的踪迹，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这么久，他暖和了一些，双腿不再僵硬。他很放松，刚刚感觉好一点，就发现看不到前面的泽维尔了。刚才泽维尔绕过一棵巨松，可托马斯绕过同一棵树，却还是没看到那个警卫。
“泽维尔？”他喊道。
没人回答，也看不到他的踪影。
忽然灌木丛中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托马斯身后靠近。他猛地转身想看个究竟，这时一个响声划破夜空，随后是一声尖锐的咯吱声。
接下来，他总算看清是怎么回事了。
他身后的警卫停住不动，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嘴里向外流。一根很长的树枝从侧面穿透了他的脖子，尖端已被鲜血染红，警卫无力地跪在地上。托马斯看到了凶手，那人还用两只手抓着临时长矛的一端，冲着猎物冷笑不已，警卫已经窒息了。
攻击者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托马斯。
竟然是兰德尔。

59 美味的食物
日期：231.12.11 |时间：22：47
兰德尔的样子糟透了。
他站在那儿，浑身青紫，肮脏不已，穿着好几层破烂的衣服。他的脸上糊了一层土，眼神狂野，头发乱得像鸟窝——活脱脱就是托马斯害怕的那种妖魔鬼怪。只可惜现在不是故事书里的场景。
“兰德尔。”托马斯小声说，仿佛是在央求这个曾是兰德尔的人恢复原状。但此人不再是兰德尔，站在他面前的眩疯病人很久以前就过了失控阶段。
兰德尔语无伦次地说了什么，随后一把把长矛从警卫的脖子抽出来，警卫一下子就翻倒在地，没有了气息。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鲜血染红了一地的松针。
“泽维尔！”托马斯大声喊道。依然没有答复。
托马斯不敢突然做出大幅动作，只好慢慢地把手伸向电子脉冲枪，缓缓地用两只手握住枪，把手指扣住扳机。兰德尔就这么站在那儿，盯着武器上的血，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血舔干净。然后，他又望着托马斯。
“曾几何时，”眩疯病人说道，这次他的话虽然含糊，却能听得清，“我是美味的食物，美味绝顶。”
接下来，兰德尔连跑带跳地冲向树林，消失在黑暗中，托马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举着电子脉冲枪对准那个方向扣动扳机，听到了开枪的爆裂声。电子脉冲弹击中了一棵树，释放出电流。待电流消失后，无边的沉寂笼罩住整个树林。眩疯病人兰德尔没有了踪影，也没发出任何动静。
托马斯死死抓住武器，手指都疼了。他把枪举在胸前，缓缓地转了一圈，仔细看树木之间黑暗的地方。他之前把手电筒弄掉了，这会儿，他把它捡起来关掉。他可不想成为容易攻击的对象，也不希望他白长了两只眼睛。他急于让眼睛适应黑暗，继续缓缓地转圈，恨不得再扣动扳机。
他简直不敢相信兰德尔还活着。他在这种地方是怎么活下来的呢？生存问题先抛在一边，光是他没有死于闪焰症，就似乎是不可能的。闪焰症不仅仅会让一个人发疯，还会让他的大脑失灵。
接下来，他想起了两个警卫，悲伤和内疚立即向他袭来。就因为托马斯像个被溺爱的顽童，非吵着要走走，他们两个才会死。他的手上又多了两条人命，还会有多少人因他而死？
就在此时，他踩到一根树枝，啪的一声把树枝踩断了。爆裂声划破了沉寂的夜晚，他一下子呆住了。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树木看来几乎是闪光的，浓密的树枝在天空的映衬下如同一道道剪影。托马斯没看到任何异常之处，但他很肯定兰德尔没有走远——他要是走得很远，一定会弄出更多的动静。眩疯病人兰德尔就在附近，兴许就跟在他后面。
托马斯想到了一个主意。
特蕾莎！他喊道，特蕾莎！兰德尔攻击了我们。他杀死了两个警卫。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怎么可能？——汤姆！她的回复打断了他的话，你在什么位置？佩琪说她会派人去找你，电子脉冲枪还在吗？
在。
待在原地不要动，不要试着返回。救援的人很快就到。
托马斯好像听到左边有声音，连忙用枪对准那个方向，却什么都没看到。
汤姆？
是，我没事。我会一直转圈圈，直到转晕吐了为止。快来。
跟我说话，别停下。
不行，他答道，我必须集中精神。我知道他就在附近。
那好，但有情况发生的话，赶快呼叫我。
知道了。
漆黑的森林在他周围若隐若现，就跟在飘浮着一样，树木仿佛从地上连根拔起，开始向上伸展。他的感觉开始捉弄他，他总感觉用眼角余光看到了什么，老以为感觉到了别人的呼吸，可其实那只是他自己的呼吸。他终于爆发了。
“兰德尔！”他喊道，“他们就要来了！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没有回复。他不晓得他为什么会大喊，毕竟兰德尔此时毫无理智，就跟他周围的树差不多。从他的眼睛就可以看出，他和托马斯见过的其他眩疯病人一样，都过了失控阶段。
“我想念美味的食物。”
托马斯倒吸一口凉气。兰德尔的声音很轻，却犹如一声炸雷。托马斯猛地转向左，又转向右，然后转了一圈，始终把武器举在胸前。
“兰德尔！”他喊道。
接着，他被一个东西击中，被撞得连气都喘不上来。那东西压在他身上，将他的头和脖子扭向奇怪的方向，弄得他疼得厉害，活像是把钉子插进了他的肌肉。为了保护他自己，他只好倒在地上。电子脉冲枪一下子脱了手，枪的背带紧紧勒进了他的脖子，他挣扎着去抓攻击他的东西，结果手指触到了潮湿的皮肤和油腻的头发。
“美味呀。”兰德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托马斯尖叫起来，用力扭来扭去，想甩脱死死压住他的怪物。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脸，手肘正好堵住他的嘴。那只手臂散发着汗臭和腐烂的气味，托马斯被熏得很想吐。兰德尔收紧手臂，托马斯近乎窒息，他费尽全力张开嘴巴，用尽下巴的全部力气咬了下去。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传到他的嘴里。
兰德尔号叫一声，他的声音太可怕了，一点也不像人发出来的。他的力道稍稍一松，托马斯正好趁机挣脱眩疯病人的钳制，猛地挥动手肘，并且击中了兰德尔两三次。眩疯病人兰德尔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两步，托马斯则站起来。此时，他不再恐慌，反而激动到了极点。他一把把甩到后背的电子脉冲枪拿在手里，拽到身前，做好攻击准备。
他正要开枪，眩疯病人兰德尔便像个蜘蛛怪似的，踩着地上的树叶，向托马斯冲了过来，撞向他的胸口。在兰德尔的冲击下，电子脉冲枪坚硬的边缘正好撞上托马斯的胸口，他再次被撞得无法呼吸，瘫倒在地，眩疯病人就势压在他身上，如同一只暴怒的大猩猩，抡起双拳猛击托马斯，每打一下就尖叫一声。
托马斯任由这头疯狂的怪兽攻击他，却无力反击。他想到了查克、特蕾莎、艾尔比、民浩和纽特。如果他现在死了，就没有机会去救他们了。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集中精神。他闭上眼，凝聚起浑身的力气。就在托马斯一动不动的时候，兰德尔的攻击慢了下来。他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右手一挥，猛地一击，随即抓住兰德尔的耳朵，用力扭动，把眩疯病人的脑袋猛地扭向一侧。兰德尔顿时失去了平衡，托马斯猛推了他的胸口一下，一脚把他踢开。他一跃而起，摸索到电子脉冲枪，把枪拿好，摸准扳机，用力扣下。
就在兰德尔再次向他扑过来的时候，电子脉冲弹带有静电的爆裂声响彻整个树林。一枚电子脉冲弹正好击中眩疯病人的胸口，将他打倒在地，白色电光在他的全身迸发，他躺在地上剧烈地抖动，痛苦地尖叫起来。
托马斯向他跑过去，像拿木棍似的举着电子脉冲枪，狠狠砸在曾是兰德尔的人的脸上。一声令人作呕的咯吱声传来，眩疯病人那非人的叫喊声立即中断了。现在，那东西的身体仍在抽搐，只是跟刚才不一样了，仿佛内部的通信系统短路了。
托马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再次举起电子脉冲枪，用尽仅余的力气砸了下去。
这下眩疯病人彻底不动了。
特蕾莎找到托马斯的时候，他正跪在死尸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托马斯曾经认识这个人，而且很不喜欢他，甚至是挺讨厌他。但没有人应该落得如此下场，没有人。
特蕾莎其实是搀扶着他到了交通工具。他的身体疲惫不堪，精神恍恍惚惚，从各个方面而言都筋疲力尽了。他准备睡上一个星期。
特蕾莎。在返回大楼的路上，他用心电感应说。
嗯。
他停顿良久，才再次开口。
他们根本研究不出治疗办法。

60 逃亡计划
日期：231.12.13 |时间：6：11
闹钟还没响，托马斯就醒了。他不愿叫醒特蕾莎，好叫她舒舒服服地睡一夜好觉，他强迫自己等下去。他仔细检查了他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依次触摸着包扎着绷带的部位，疼得直皱眉头。时间过得太慢了。
他给了自己一天恢复时间，理清思绪，做出了精密计划去说服特蕾莎。每过一分钟，他的决心就增加一分。
转机出现在前一天，他在医务室里无意中听到一段有关“灯泡怪物”的对话。托马斯并没有听到太多，但他很肯定这和他与纽特在研发实验室看到的诡异发光的大桶有关，桶里那东西的筋脉上布满了血管和肿瘤一样的赘生物，想想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已经知道的一件事——灾难总部永远都不会停手。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
醒了吗？他问特蕾莎。
其实只过去了三四秒钟。
醒了。她说。这下就不用为了吵醒她而受责备了，倒是个好开始。
餐厅一开，就在吃早餐时过来找我。坐近点，只能小声说话。他不知道灾难总部能在多大程度上监听他们的心电感应，他希望能确保他们不会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好。今天早晨她的话不多——正合他意。
太棒了。一会儿见。他翻身下床去沐浴。
托马斯来到餐厅，找了个僻静的位置，远离为数不多的几个正在用餐的工人和实验对象。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一边等特蕾莎，总共喝掉了三杯水。最后，他还是把托盘推开，手臂横抱胸前，随即又放下，在座位上动来动去。她终于来了，走过餐台，来到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她在他的脑海里问。
“不。”他轻声说，“我们照常说话。”
他们肩并肩坐在一起，托马斯盘子里的鸡蛋和培根肉摆在他们面前的桌上。他必须把心里的计划说出来。他探身向特蕾莎，开始小声说话。
“要保持心电感应，好吗？但也要听我说，先不要争论。”
她抬头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揣摩他要说的话。她点点头，继续看着他的食物。
“对不起，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所以……听着，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了，特蕾莎。真的撑不下去了。清除行动、谎言、残酷的迷宫。而且，我在过去几天里听说了很多事，所以我知道，灾难总部计划展开全新的实验阶段，而且是在焦土区，天知道他们还会干出什么来。你知道这些事吗？”
特蕾莎坚决地摇摇头，看起来吓坏了。“我是说，我是有点怀疑——后来你去了焦土区，他们还建造了那些宿舍，购买了平面穿越器。但他们什么都没对我说。”她顿了顿，再次摇摇头，“你肯定你听说的都是真的？”
“百分百肯定。”
“有时候，看他们的所作所为，真的很难相信他们。”
看她的反应，托马斯感觉他已经跨过了第一道障碍。
“没错。”他说，“我去过焦土区，明白那里有多恐怖。我也见过他们在研发实验室弄出的会发光的怪物，看起来就跟来自噩梦一样。该停止了，特蕾莎。这一切都该停止了。我是认真的。”
一开始，她并没有回答，也看不出她有何情绪。但当她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
“我们能做什么，汤姆？灾难总部太强大了。不管他们在搞什么勾当，至少都有个正当理由。”
“你是说治疗办法？”托马斯嘲笑着说，“永远都不会有治疗办法，我才不信他们研究得出来。他们用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工作，他们甚至连初步治疗方案都拿不出来，也没有试用药物，什么都没有。他们只会用残忍手段，弄出可恶的变量，去搞什么蓝图，他们张口闭口都是那荒谬的蓝图。”
“你真认为他们会把他们送去焦土区？”她问。
“是的，难道你不相信吗？”
她叹了口气。“我想我相信。”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特蕾莎。想想看，我们以前在一起是多开心啊。老天，别的不说，光是想象把查克丢进焦土区是个什么情形就够了，更不用说那座眩疯病人城市里还有狼。”
这话似乎使她大为触动。她的眼眶都湿润了。
“就算是这样，”她说，“我们能怎么办呢？我们两个去对抗灾难总部这个强大的帝国？他们有警卫，有武器。”
现在该告诉她了。他鼓起勇气，向她一一道来。
“关于这部分，你现在好好听我说。首先要说服佩琪医生把我们送进迷宫。我们要让她相信，他们需要稍作调整，但要确保他们不会抹掉我们的记忆。这是关键。我们就说，他们应该让我们从迷宫内部进行一些重要分析，并向他们汇报。精神病医生会认为圣诞节又到了，会想象变量带来的各种可能性。我们可以全情投入，让他们认为我们是认真的，我们甚至还可以建议时间为期一个月。我们说什么不要紧，重要的是能进入迷宫。”
“然后呢？”她问。至少她没有一口拒绝他的提议。
“我们要在进入迷宫前做好准备，设法拿到武器室的钥匙，或是把武器藏在迷宫出口附近。我们必须研究一下鬼火兽，了解怎么关闭它们。还要画出最近城镇的地图，一旦救出所有人，我们就可以逃到那里去。等我们进去之后，就要用几天时间说服空地人相信我们，制定并实施计划。”
“你说起来倒是挺容易。”她答道，“你可别忘了，他们会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监听我们说的话。”
“那我们就小声说话，而且要摸黑说话，不让刀锋甲虫拍到。反正他们很信任我们，这是我们最大的胜算。”
特蕾莎又往他这边靠了靠，对着他的耳朵，呼吸拂到他的皮肤上，感觉暖暖的。“你真认为我们能进入迷宫，拉着空地人的手一起逃出去？而且用不着杀人？或是被杀？”
他出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但总好过袖手旁观，任由他们继续下去。”
她叹了口气，没发表评论。
“特蕾莎，我现在和你说的都是心里话。查克的事可能是压垮我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特别喜欢那孩子。我不能……我就是不能任由灾难总部一直伤害他。更何况还有其他人，我做不到。求你了，求你答应和我一起做。”
他从未这么和她说过话，他将所有的一切都摊在了她面前。
她看着他，眼神很疲惫。“你是认真的，是吗？”
“绝对认真。现在我把这些话说出来，就更加确定了。”
她沉默下来，良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她站起来。“给我二十四个小时考虑一下，好吗？”她说完就走开了，只留下她的朋友独自忧心忡忡地坐在那里。
其实，她只用了大约十四个小时。
那天，托马斯充分利用了空闲时间。除了做检查、实验和观察迷宫，他翻遍了那台平板电脑中没有加密的文档，寻找关于鬼火兽的所有信息。他们要想成功脱逃，关掉鬼火兽是一个重要因素。相关信息不多，但他还是在几年前大量的混杂信息中，找到了鬼火兽生物机械结构的电路图。
他躺在床上研究电路图，寻找其中的弱点，这时，特蕾莎通过心电感应联络他。
好吧，她说，我加入。
他兴奋得差点儿从床上跳下去。真的，你要入伙？
我这是为你，为查克，为我们的朋友。我会帮你。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下一步我们需要说服佩琪医生。
不用担心她。我认为她会很高兴将我们送到A组，将阿瑞斯和蕾切尔送到B组。这部分由我来负责吧。
真的吗？
真的，我明天一早就去见她。
托马斯站在观察室，看着特写画面：纽特正在林间空地中一根又粗又高的杆子边吃饭。不知为何，只有他一个人。或许他只是需要独处，或许查克整天在他耳边说起来没完没了——这也在意料之中。但他坐在那里，咬一口，咀嚼，咽下去，目光悠远，显得心事重重。
托马斯想到了纽特的妹妹莉琦正在B组的迷宫中。能不能把他们两个都救出来？
“我来救你了，纽特。”托马斯喃喃地说，他的声音太轻了，没人能听到他在说什么，“我来救你们所有人了。”
第二天，他收到正式通知。
佩琪医生同意让精英实验对象参与迷宫实验。

61 心想事成
日期：231.12.19 |时间：10：37
佩琪医生站在桌子一头，托马斯和特蕾莎坐在一边，阿瑞斯和蕾切尔坐在另一边。一些精神病医生和技术员坐在较远的位置，大都很安静。但每隔一段时间，佩琪医生就会看向他们，好确认她说的是对的。
精英实验对象进入迷宫的计划已经提出，他们正在研究最后的细节。托马斯拼命保持耐性，表现出合作的样子，好像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为他们策划的实验中。但他的目的，或者说是强烈的愿望，则是那些实验不会施行。
“看这里。”佩琪医生说着一指她身后墙壁上的屏幕，正在播放的是一个很长的图表，里面写满了各类信息，“可知我们的精神病医生为你们两个进入迷宫创造出了很多全新独特的变量。特蕾莎，我们大大完善了你的提议。我们觉得这是一次黄金机会，可以刺激出很多我们以前从未测量过的杀戮区模式，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它还会是一个催化剂。”
托马斯眯眼看屏幕，试图看清上面的信息，可惜字太小。后来，佩琪医生一声令下，屏幕变黑了。
她继续说道：“头一个二十四或四十八小时，或许会给林间空地带来前所未有的变动，将大大地扰乱那里的日常秩序，激发出全新的情绪和想法。实验对象连续进入迷宫，并且头一次来了一位异性——这些可能性让他们倍受鼓舞。所以我必须感谢特蕾莎想出了这么好的主意。”她冲托马斯的朋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对托马斯而言，他才不在乎特蕾莎是不是得到了所有功劳。如果换成由他来提出建议，逃亡计划兴许永远都实现不了。反正有没有功劳都不重要。他曾有多喜欢艾娃•佩琪医生，现在就有多希望，过不了多久，能永远不再见到她，不再见到与灾难总部有关的任何人和事。
他看看阿瑞斯，又看看蕾切尔，他们似乎很不开心。最近他们很少说话，他和特蕾莎依旧拿不定主意，不知是不是也要把他们拉进来。这次行动本来就够复杂了，风险太大，但他还是无法想象对他们隐瞒这件事给他们造成的压力。不管告诉与否，他都打算在救出A组他的朋友之外，也把B组的人救出来。
“托马斯。”
他猛地收起思绪，这才看到佩琪医生和其他人都在盯着他。
“对不起。”他在椅子上动了动，“我走神了。我有没有错过什么？”
佩琪医生严肃地看着他。“我是在问，你对记忆脑卡有没有什么建议。”
托马斯浑身直冒汗，十分燥热，很不舒服。“这话怎么讲？”
“对于此次进入迷宫，我在这点上一直拿捏不准。在你们之前的每个实验对象都清除了记忆，我很担心会打破连贯性，现在我想知道你在这一方面的看法。”佩琪医生说。
托马斯打起精神，到了该机智应对的时候了，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和特蕾莎就这个问题讨论了很多次。”提到特蕾莎，让他更有说服力了，“我们认为，这样做只有好处，有利于你说的这些新机会。派人进去近距离观察，并向你们报告，这在以前是我们从未做过的。我在过去几年里做了无数次观察，而我认为现在需要更上一层楼。”
“你的观点很有道理。”佩琪医生答道，“真的会有很大不同吗？”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好处不止这么一点点。更为重要的是，想想看吧，你们还可以分析我、特蕾莎、阿瑞斯和蕾切尔。不要忘了，我们也是实验对象。研究在存有记忆的情况下，我们在迷宫和林间空地里的杀戮区模式，这可以说是开了先例。”
佩琪医生一边听他说一边点头，但这并不表示她同意他的话。
“我觉得其他有价值的办法有很多，但这是最重要的。”托马斯决定到此结束，不絮絮叨叨地说下去，盼着他的最后一句话能起作用，让她认为还有很多好处没说出来。
“说得好，托马斯。”佩琪医生说道，“不必担心，要知道这个房间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认同你的。”她笑了，几乎像是她这么问不过是一个测试。
干得好。特蕾莎对他说。
谢谢，他答道，我现在后背上都是冷汗。
会议至少又进行了一个钟头。托马斯觉得结果好得不能再好了。计划终于敲定，并且得到了批准。
先由托马斯进入迷宫。第二天是特蕾莎。他们两个都可以保留记忆。蕾切尔和阿瑞斯将按照相同的模式进入B组迷宫。托马斯心想事成了。
现在，他有的忙了。

62 迷宫的召唤
日期：231.12.31 |时间：23：24
时候终于到了。
托马斯光是做准备工作就忙得筋疲力尽。
他尽可能了解鬼火兽，掌握它们的弱点和动力源。有了这些，再加上他在建造迷宫之际得到的信息和对鬼火兽囊舱工作原理的了解，他自认完全可以降服鬼火兽，活着逃出去。在特蕾莎的帮助下，他拿到了迷宫入口附近一个武器库的密码，他们和空地人将要从那个入口逃走。他们发现阿拉斯加的一个镇子距离灾难总部大楼只有三十英里，届时可以去那里避一避。阿瑞斯和蕾切尔知道逃亡计划，但除非托马斯和特蕾莎能进入B组迷宫去找他们，不然的话，他们什么都不会做。一切都准备就绪，剩下的就只有等了。他们只有进入迷宫，得到老朋友们的帮助，才能进行下一步。
时候终于到了。
托马斯坐在床上，背靠床头板。特蕾莎把写字椅拉到床边坐下。她探身向他，他们两个的脸只有咫尺之遥。自从吃完晚饭回来，他们已经聊了好几个小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样促膝长谈，就算是在清除行动之前，他们也没这样做过。
“你发誓不会临阵退缩？”托马斯问，“你不会让他们改变关于脑卡的决定吧？”
“你还真是破坏气氛的高手，笨蛋。”
他们早就发誓不谈逃亡计划，至少今天晚上不谈，到目前为止他们还算守承诺。他们只是在一起回想童年，笑着说起他们和纽特等人共度的时光，理性地思考这个世界的未来。他们聊到了宇宙、科学和历史，甚至还聊起了一些奇怪话题。他们就这样说呀，说呀。
最后还是托马斯煞风景，将他们带回到现实当中。
“是呀，我知道。”他说，“我就是忍不住。”
“好吧，我用所有我爱的人的性命起誓，在你进入林间空地的二十四小时后，我也会进入，而且，会按照设想的那样，我们的记忆会保留下来。可以了吗？我保证。”
“要不要勾手指？”
她背靠在椅背上。“好吧，谁叫我们说的是这么严肃的事呢。”
他伸出小指。她用她的小指勾住他的，他们一起晃了晃。
“现在我感觉好多了。”他说。
她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指，他们的手垂到床垫上。“有时候我都忘了你是个多么可爱的傻瓜，但愿你能多多表现出这一面。”
“可爱傻瓜的一面？我可不觉得我是这样的。不过照我看，我该把这话当成恭维。”
“是的，你应该把它当成恭维。”她放开他的手，但把椅子挪到他身边，“我知道几个月以来，我一直表现得很差劲。”
“没有这回事。”托马斯答道，可惜他这话毫无说服力。
她哈哈笑了。“就是……我在某种程度上依然觉得能找到治疗办法。你难道不也这么认为吗？至少有一点点相信吧？”
“是的，当然是。”他有点羞于指责，“但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只知道，如果他们非要通过折磨我的朋友才能找到治疗办法，就绝不是君子所为。”
“现在看来，事情只是越来越糟。”她说。
托马斯忽然感觉兴高采烈。他坐起来，把腿放到床边，双脚踩在地板上。他面对着她，左腿挨着她的左腿。
“说来也怪。”他说，“我太激动了，就好像负担一下子都减轻了。我早就受够了等待，没完没了的等太煎熬了。现在时候终于到了，只能进不能退。我能做的就是……进入林间空地，实行计划。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没有，我也有这种感觉。”她笑了，然后挨着他坐在床上，她拥抱了他，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你就是我的全世界。”她说。
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一股脑儿向托马斯涌来，无数情感在他的胸腔里翻腾着，如同熊熊烈火般燃烧混杂了所有这些年的记忆，受过的苦，享受过的快乐。他哭了，泪水止不住地向外流，身体颤抖着。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也哭了起来。他们就这么坐了几分钟，任由情绪宣泄。虽然悲伤填满了心，他们却感觉很愉快，十分振奋。他体会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欣喜。
“告诉我，我们能活下来。”他在终于可以说话的时候这样说道，“告诉我，我们能进入迷宫，把我们的朋友救出来。”
“我们一定会活下去。”她答道，用手捧起他的脸，凝视他的眼睛，“我保证。”
他点点头，觉得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他们紧紧搂着彼此，把双脚移到床上，躺在一起。他们就这样躺了一整夜，终于，天亮了，迷宫发出了召唤。

63 远去的记忆
日期：232.1.1 |时间：9：03
“感觉还好吗？”佩琪医生问，“是否感觉正常，感觉很强壮？”
托马斯坐在医疗室的一把椅子上，刚刚做完检查。佩琪走进来见他最后一面。她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也可能是茶。
“是的，感觉很棒。”事实上他紧张极了，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和空地人在一起了。看来太不真实了，“老实说，我有点紧张。”
“所以我才给你带来了这个。”她把手里的杯子交给他。
他接过来，闻了闻，有点浆果味。“这是什么？”
“是一种特别调制的茶，我专门为你做的，能舒缓神经。”
“谢谢。”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味道真不错。”他又喝了一口，决定秀一下演技，以免被她看出端倪，“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你觉得计划能成功吗？”
“托马斯，现在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了，我们不能向你透露太多信息。若要成功，就需要隔离。”
“但我还要向你们报告呢。”
“我知道。但你之前也说过，我们必须记住一点，你说到底还是个实验对象。如果说得太多，就会影响结果。”
这会儿，他喝掉了一半的茶，虽然很烫，但他感觉浑身暖暖的，有些刺痛感，身体开始发飘。“你就不能透露一点点吗？分我一杯羹又没什么大不了。迷宫实验有没有什么最后的大动作？”他希望，他这副天真热情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正在蓄意谋划着什么。
“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她答道，多少有点无礼。
“你会想我的，是吗？”他问。
他以为她会笑，只可惜事与愿违。
“别挣扎了，托马斯，一切到最后都会好起来。”
“什么意思？”他此时觉得天旋地转。
“你总是很容易相信别人，这一点时常让我感动不已。”她说，悲伤地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脸开始变得模糊，“我很抱歉多次利用了这一点。一直以来，我只是在做必须做的事而已。”她站起来，但他看到三四个她，弯弯曲曲，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收缩。
“你要……”他努力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嘴动不了了。
“是我，托马斯。我知道你不会记得，但我还是要对你说，我要把我的苦心解释给你听。是我让安德森总理和他那些高级员工感染了病毒，他们要在迷宫实验之后结束这一切，他们竟然想放弃了。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说是吗？我们为之奋斗的目标重要至极。”
“你……”他又试着说话，只是说不出连贯的句子。他瘫坐在椅子上，连坐直都做不到了。杯子从他的手上滑落，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感觉耳朵里塞满了棉花糖。
“你一直都是我的最爱。”佩琪医生说。他感觉她的注意力转向了别人。“为他做准备吧。”
背叛。
托马斯躺在手术床上，无法动弹，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看着那个奇怪的装置，有点像面罩，活像是来自都是机器怪物的十八层地狱。面罩装置将触发脑卡，抹去他的记忆。他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在一点点消失，很快就将彻底昏过去。然后，他们会降下面罩，开始清除记忆的手术。他熟悉的生活现在只剩下几分钟了，或许只剩下几秒钟。恐慌如同一场雷电风暴，突然在他的身体和脑海中爆发。但他连动也不能动。
很快，困扰他、让他难过的记忆就将离他而去。
他不希望失去记忆。灾难总部骗了他，他们当然骗了他。他不是一直都晓得他们是这种人吗？不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反叛吗？因为他们是一群怪物，好操纵别人，只顾着他们口中的事业。佩琪医生的所作所为恰好证实了这一点。
要是他能最后看一眼特蕾莎，该有多好。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天见”，现在想来真叫人心碎。不过这话倒也不假，他们确实会在明天碰面，只可惜已然没有了过去的记忆。他甚至都不认识她了。
灾难总部真是把他们骗苦了。无法承受的痛苦占据了他的心，他昏了过去。
他睁开眼睛，很清楚是在梦中。他躺在一片绿油油的田野中，美丽得如同仙境，微风徐徐吹来，将他周围的草吹得摇摇摆摆。上方是碧蓝的天空，不时有蓬松的白云飘过，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所有被植入脑卡的人都会以特殊的方式经历此时情景。现在轮到他了，他的记忆暂时依然完好，他沉浸在周围的美景中。
恐慌再次在他心中爆炸。但他动不了，叫不出来。他试着呼叫特蕾莎，但她并不在这里。
一个很大的气泡从右边进入他的视野，距离他只有几英尺。气泡轻轻摇晃，闪烁着油性光泽，它越飘越近，就停在他的正上方，透过气泡看过去，它后面的世界都变得扭曲了。气泡内部出现了一个影像，一个移动的影像，非常复杂，而且是三维立体的。即便他的感觉告诉他，影像在气泡内部，它却好像在他周围，让他入迷。看到那个影像，他顿时轻松了下来，仿佛有阵痛类的药物注射进了他的血管。
影像中的他是个小男孩，坐在一张沙发上，父亲坐在他身边，一本打开的书放在他们的大腿之间。父亲的嘴唇一动一动，眼睛闪闪发亮，父亲读的这个故事显然让小托马斯听得入迷了。他的胸腔里浮现出了一点快乐的火花，他不希望火花消失。不，他心想，不要把它夺走。我什么都愿意做，请不要这么对我。
气泡爆裂了。小小的露滴向外飞溅出来，如同充满魔力一般，在空中盘旋，闪烁着微光，令托马斯目眩。他眨眨眼，有些困惑不解。他刚刚看到了什么？好像看到了他父亲，还有一本书。那段影像很模糊，但他知道确实有一段影像。他试着回想，可随即另一个气泡出现了。
这个气泡也盘旋着，五颜六色的，闪着光，透过它看过去，后面的云也是扭曲的。这个气泡再次停在他的正上方。一个移动的影像出现了，虽然很小，却填满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走在一条街上，他的小手拉着母亲的手。树叶拂过人行道，好像他就在那里。世界被太阳耀斑毁灭殆尽，但去外面走走也不要紧。他盼着每一次去外面的机会，好感受一下自然环境，不过从他父母的一举一动中，他能感受到悲伤和恐惧。而且，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有遭受辐射的危险。在这样的时候，他太开心了……
气泡又爆了，又有很多露滴和其他露滴一起，悬浮在空中，如同太阳中燃起了几十簇小火花。托马斯更糊涂了，他依旧能感觉到脑卡在清除他的记忆，但记忆只是变得模糊不清，却没有彻底消失。他时不时能体会到狂喜，却依然怒火中烧，对抗他的大脑。他默默地尖叫着，在脑海中尖叫着。
更多气泡向他飘来，又有很多气泡爆炸了。
玩捉迷藏、游泳、洗澡、吃早餐、吃晚餐……美好的时光，痛苦的事情，一张张脸，各种情感，佩琪医生告诉过他的话，他在看到父亲因为感染闪焰症而发疯后真想大吼大叫。
气泡破了。
更多气泡过来了，不再是一个接着一个。它们蜂拥而至，大量传递情感的气泡让他本就满满当当的脑海变得麻木。音乐、电影、跳舞、棒球、食物。有的是他特别喜欢的，比如比萨饼、汉堡包和胡萝卜；还有他一向很讨厌的，比如奶油里脊丝、南瓜和豌豆。记忆中的一张张脸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声音也开始含糊起来。气泡飘来、爆裂，速度太快了，他无法一一看清。气泡爆裂后产生的剩余物填满了他上方的天空，不管气泡是用什么液体做成的，这会儿，一滴一滴的足有数百万个。
他忘记了刚才为什么这么生气。
一阵狂风刮来，将周围的一切都搅动起来。一滴一滴的液体形成了巨大的旋涡，如同他的上方刮起了由露滴组成的旋风。现在，气泡还没到他面前就破了，是被气泡爆裂后的残余物撞破的，托马斯还没来得及体验记忆，气泡就已然毁灭。露滴在他上方搅动着，旋转得越来越快。很快，所有的一切都成为模糊的一团，犹如一片灰色的迷雾，失去了所有色彩。
托马斯感觉自己就好像一朵花，因缺少阳光的滋润而枯萎。他从没这么困惑，从未如此……空虚。整个世界在他上方旋转，他越来越空虚，他的思维被吸走了，他迷失在了狂暴的龙卷风之中，他被偷了个精光。他之所以是他，全在于那些回忆。此时他的回忆被偷了。
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他闭上眼，他哭了，但没有流出眼泪。深深的黑暗笼罩了他的思维和身体。时间在他面前如同无边海洋一样延伸着，看不到地平线。前面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在了身后。
几个小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他站立起来。
周围漆黑寒冷，空气浑浊，尘土飞扬。

尾声
灾难总部备忘录，日期：232.1.1，时间：3：12
收件人：领导委员会
发件人：艾娃•佩琪总理
主题：理由
我在此感谢灾难总部的各位员工。十年了，先期实验阶段总算告一段落。你们把我们的精英实验对象教育得很好，此时此刻，我们已经准备好开启迷宫实验的最后阶段——我们一向都知道这可谓重要至极。
托马斯和蕾切尔已经充分准备妥当。没有你们，我们如今也不可能把他们送入迷宫。我们努力了很久，进行了精心的策划，可谓鞠躬尽瘁，才走到了今天。感谢你们在过去十年内不知疲倦地刻苦工作，尤其是最近两年。
我们不知道谁将成为最终的候选人，但今天，我们很高兴在此表扬特蕾莎和阿瑞斯，他们极其忠诚于我们的事业。第二阶段即将展开，我相信未来会更美好。
再次感谢各位。
灾难总部备忘录，日期：232.1.1，时间：2:01
收件人：所有员工
发件人：特蕾莎•艾格妮丝
主题：临别留言
我刚刚与托马斯道完别，他现在已经安然无恙地到了林间空地。明天就轮到我了。佩琪医生让我给所有人发最后一封邮件，谈谈我的想法。我很高兴能这么做。
对于让我和阿瑞斯保留记忆的计划，我认为很棒。毕竟你们需要在每个组里安插一个人，方便在实验的各个阶段进行沟通和计划。我和阿瑞斯还会一直协调合作。
我保证不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真实身份。我会尽全力表现得跟他们一模一样，除非你们另有指示，否则我不会干扰他们的任何决定。
我在灾难总部待了十几年，这几乎是我的一生。我对来这儿之前的生活并无太多记忆。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肯定会觉得我很幸运，可以过这么舒适的生活——有干净衣服，不挨冻，没有危险，还能吃得饱饱的。我很感谢灾难总部提供这些给我。我很感谢我交到的朋友们，他们都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之所以会做现在这些事，是因为我衷心相信，有朝一日，他们会理解我，感激我。我学到了很多，我成长了，有了丰富的经历，所有这一切促成了现在的我，对此，我心存感激。我很感激我能活着。
我还要借此机会声明，我相信灾难总部所做的一切。
我计划在进入传输箱之前在手臂上写下一句话，希望这简单的信息能在看到它的空地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即便只在潜意识下，也要提醒他们，我们是在为什么而奋斗。我是在很久以前一个寒冷黑暗的夜里看到这句话的，当时，我身后就是恐怖的眩疯坑。尽管可怕，我还是全身心地相信那句话。
我想你们都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致谢
我经常重复一句话，但我有充分的理由。没有接下来我提到的人，我的生活绝对不是现在的样子，仅仅说一声“感谢”，根本无法投桃报李。我接下来会提到一些人，好让他们知道，他们对我、对我的事业有多重要，但愿没有被提到的人不会生气。
我的编辑克里斯塔•马里诺。这本书的创作过程中出现了很多波折，我们之间发生了争执。而且，就好像感情最好的手足一样，我们虽然吵架了，却比以往更爱彼此了。对了，她一向都是对的。
我的经纪人迈克尔•布瑞特。他是我的代理人，同时也很像我最好的朋友，这种感觉可真是妙极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不管是不是陈词滥调，反正我就是要说，他对我而言就是狂风暴雨中的小岛。
我的国际代理人劳伦•阿布拉莫。要是你能看到这本书的非英文版，就要感谢这个女人。正是她的不懈努力，这本书才被翻译成了四十多种语言。另外，她是个球迷，这样一来，她可也算个完人了。
我的出版商凯西•邓恩。可想而知，近来的生活有点疯狂。正是有了凯西，我才没发疯，或是崩溃。并不常有出版商既关心你身为作家的前程，还会对你这个人体贴入微。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要感谢我的家人：林奈特、卫斯理、布莱森、凯拉和达林。过去几年的生活让我从一个我以前并不了解的角度去感谢他们。不管你丢多少本词典给我，我都说不清我有多爱他们。
还有你们，我亲爱的读者。我把这本书献给你们。我这么说是真心的。谢谢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