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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白
作者：这碗粥
内容简介
 陈乌夏至今算不清，她和李深，到底是谁欠了谁。 一个女学渣，一个男学霸。双向暗恋，破镜重圆。 一句话简介：你比我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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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李家过两天就搬回来了。”陈常平切着另外半边西瓜。
陈乌夏囫囵一下，把西瓜籽吞进了肚子里。
马琳买菜回来，看了侄女一眼，走过来问：“他们回来干什么？”
陈常平说：“听楼下议论，李家临江的房子要装修，回这里住几个月。”
西瓜啃到只剩白色瓜皮了，陈乌夏还在继续啃。
陈常平递了一块西瓜：“乌夏，这还有。”
陈乌夏把瓜皮轻轻放在桌上，接过新鲜的西瓜块。
陈常平看一眼窗外的葱茏夏树：“天也热，你暑假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吧。”
“好。”陈乌夏吃完了西瓜：“大伯、伯娘，我先进房了。”
门还没有关实。
马琳走到陈常平身边，低问：“李深回来吗？”
“应该吧。”陈常平拿起一块大西瓜：“我给乌夏提个醒，担心她突然见到李家反应不过来。”
马琳说：“那也不好让孩子一个暑假困在家里，避开时间就行。你让乌夏躲起来，好像我们家欠了他们家似的。”
陈常平说：“我是怕乌夏见到李深，回想起不高兴的事。”
陈乌夏关上了门。
她至今算不清，她和李深，到底是谁欠了谁。他伤了她的右耳听力，她毁了他的学霸前程。
两家人各执一词。她和他站在拉扯的家人中间，一动不动，相视无言。李深留给她的最后一幕，是他充满恨意的眼睛。
与此同时，她在玻璃镜面屏风上看到了自己悲凉的眼神。她当时耳中嗡嗡巨响，如同天地塌方，她慌张得想要以牙还牙。
过了三年，她的咬牙劲没了。她的右耳损失了些低频听力，日常交流没有问题。
李深呢，复读高三了吗？考上名校了吗？
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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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回来之前，天天有家政去打扫。
房子几年不住，也没出租，满屋是灰尘。门缝塞满了各种纸质单据。
家政把房门擦干净之后，有人竖起耳朵聆听里边动静。上楼经过陈家，又别有深意地望向大门。似乎透视这两道门，就可以窥见两家的旧怨。
几幢楼用绿化带围了一个圈，组成了小区。紧靠大门的一间杂货店，转角铺面有两道门。面向小区的这道门前，放了几张塑料椅和一张小茶桌。退休的邻居们常在这里聊天。
这一天的话题，有三分之一是李、陈旧事。
一个邻居发现：“陈家的乌夏是不是两天没下楼了？”
杂货店主仰起头，一眼望见五楼的陈家：“连窗户都关着。这个夏天，恐怕腥风血雨啊。”
闷热夏季，蝉鸣声声。大家等待着李家的回归。
第二天，一辆黑亮的轿车在大门前停下，下来的正是李家父母。过了三年才回来的李家，已是外来车辆，进不了小区车位，于是停在了路边。
杂货店前的老邻居们个个笑着打招呼，脸上的光影浮有探究的意味。
李家父母的应答平淡如水。
老邻居们向后望去，不见李家那小子。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李家父母掏出钥匙，打开楼栋大门。
大门早几年开始就有“吱呀”的声响。杂货店主听了这么久，觉得这一次格外悠长。他再仰望晴空：“也许风平浪静了。”
到了傍晚，陈乌夏下楼去倒垃圾。
杂货店主又有了旁白：“这丫头，一安全就敢出现了。”
陈乌夏经过大门，听到了这句话。
陈常平刚才遇见了李家父母，双方没有打招呼。陈常平让她也别理。马琳更是说：“我们家气势上不能输了。”
其实也遇不上吧。陈乌夏正这么想着，楼梯走下来的是李家父亲——李旭彬。
李旭彬冷眼瞟她一下，接着看向楼梯步级。
她稍稍侧身，给他让路。
李旭彬和李深有同样寒峻的侧脸。
陈乌夏张了张嘴，差点要脱口询问李深的去向。气息卷上喉咙，又再咽了下去。
李旭彬用力地关上了楼栋大门。巨大的一声“嘭”，就像她被李深甩开，撞到右耳时那般震耳欲聋。
这三年来，她给李深想好了理由，他其实没想到，他的一甩会令她听力受损吧。
陈乌夏上了楼。
马琳正在洗菜：“乌夏啊，立洲晚上就回来了，你把他的房间整理一下吧。”
“好的，伯娘。”
六年前，陈乌夏的父母出了意外。爷爷奶奶住在乡下的村子，教学水平不及城市。几番商量，陈乌夏被安排寄住到了陈常平家里。陈乌夏父母的房子租了出去，租金由陈常平自由支配。
陈立洲是陈常平的独生子，比陈乌夏大一岁，就读的大学正是李深当初想要报考的那所名校。
陈乌夏晃了晃脑袋，这两天脑海里经常浮现“李深”两个字。
只有字。
如果不是见到李旭彬，她几乎以为自己想不起李深的样貌了。其实没有忘，而是不敢回忆。勾勒李深的外貌，下的第一笔一定是他冰凉的双眼，以及其中的刀光和剑锋。
陈乌夏把堂哥房间的杂物抬了出来。
马琳指了指阳台：“先放那吧，我明天把我房间清一下才能腾出地方放。”
陈乌夏将东西抬到阳台，一件一件叠在角落。她不禁往下看。
陈家的阳台在李家的斜上方，各自在阳台，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就能见到对方。曾经，陈乌夏在这里看过李深许多许多次。现在李家的阳台空无一人，只见一床被单挂在木杆上。
忽然，李家阳台有人影出来。
陈乌夏立即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房间。逃了又恍然，人影不会是李深。李家父母也不会仰望陈家。
她和李深，再也不可能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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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洲回来，赶上了晚饭。
马琳半年没见儿子，喜悦地迎上前，看到他的新发型，她微笑的嘴角又撇了下去。
陈立洲说：“妈，你笑起来比花儿都动人。”
“嘴贫。”马琳又笑了：“行李放下，洗洗手吃饭了。”
晚饭过后，陈常平和马琳坐在客厅看新闻。
陈立洲进来厨房，看着陈乌夏洗碗的背影，问：“你们学校今年这么早放暑假啊？”
“啊——”听到突然响起的声音，陈乌夏差点摔了个碗。她回答：“是啊，开学晚，放假早。”
陈立洲说：“真羡慕。”
他就说说而已。一个认真上课考满分的同学，不会羡慕一个认真上课却不及格的同学。
陈乌夏是差生，也是另类的差生。她上课认真听讲，不落下一门功课。不过，成绩和逃课的同学相差无几。可见，努力二字不能解决所有难题。她进了一间二本院校。和高三前一样，她无论如何刻苦，成绩也上不去。
陈常平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他可以大骂儿子，却不敢训责她。他叹气说：“这是遗传吧，你爸也是读书读不进去。”
陈乌夏很努力了，但也白费劲。彻夜不眠的题海战术，仍然摆脱不了吊车尾。
陈立洲站到她的右边，知道她听力较差，他稍稍提高声音：“明天我有同学聚会，你给我假装一回女朋友呗。”
陈乌夏冲刷着碗：“这是乱伦。”
“去去去。”陈立洲回头看二老，见他们注意力在电视上，才低声和堂妹说：“‘假装’两个字，听见了吗？”
“哥。”陈乌夏侧眼看他：“你参加同学聚会，为什么要假装有女朋友？”
“因为他们个个都有。”陈立洲用尾指挑了挑烫卷的刘海。
“你高中同学不是认识我吗？”
“这次是大学的。”
“你们名校生也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啊。”
“我不想一个人吃狗粮。”
“我还是不想去。”陈乌夏摇了摇头。
“你——”
这时，马琳扭头向厨房望过来。
陈立洲赶紧撤身，打开冰箱门，装作是在找吃的。
“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陈乌夏说话低了，在水龙头的冲刷声中有些晦涩。“谎言毕竟是谎言，一旦被拆穿了，处境会更尴尬。”
“尴尬也是我尴尬。”陈立洲关上了冰箱门：“好了，不去就不去。怎么还要哭了。”他说完就出去了。
洗完了碗，陈乌夏在微信群见到同学们也在说聚会。
放暑假以来，有老师的那个群没几个人说话。老师不在的微信群，一天到晚都是吃喝玩乐。学校在郊区，班上大半是本地人，聚会是常事。
陈乌夏兴致索然地关上了微信。其实，她向往学术氛围。譬如：她向李深请教功课，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她一晚上也想不出的题目给解答了。她由衷地羡慕他。
回过神，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李深，翻开书看了几页。
马琳喊着：“乌夏，我洗完了。你要洗澡吗？”
“哎，来了。”陈乌夏放下手里的书。
刚要进浴室。
陈立洲急匆匆地跑来，双目圆睁，别扭地摆着手臂：“等等，等等，让我先上个厕所。”他一挤，把陈乌夏推开了。
她在一旁等他。
马琳又望过来一眼。
陈立洲出来后，叹了一声：“舒服。”
马琳面色有些不愉。
陈乌夏进去浴室，关上门。脱了上衣才发现，自己忘记拿卫生巾了。她重新穿回上衣，一打开浴室门，就听见陈立洲问：“路口停的那辆黑色奔驰是谁的啊？刚才两个邻居在说那辆车。”
陈常平说：“李家的吧。”
“他们还回来啊？”陈立洲像是在嚼东西，声音听起来鼓包包的。
陈常平说：“住不了多久。”
陈立洲不接话了。
陈乌夏正要关门，陈立洲又问：“李深呢？”
这话清晰了，连电视上的男女主角也在一阵争吵之后沉默下来。陈乌夏握着门把的手紧了松，松了紧。
“没见到，不回来……更好吧。”陈常平回答。
陈立洲说：“他没去高考，真是可惜了。”
陈乌夏靠在门上。
是啊，真是可惜了。学校、老师、同学，无一不为他惋惜。难怪李深恨透了她。
她摸上自己的右耳。她也应该恨他的吧……

第2章
陈乌夏不想参加同学聚会，但还是被拉了出来。
室友吴婷贝打电话：“你快出来嘛，整天闷在家里会和社会脱节的。”她缠功惊人，一通被拒绝，没一会儿又拨了第二通电话。
陈乌夏怕了。
陈常平不在家。陈乌夏说：“伯娘，我约了朋友，出去一趟。”
“好。”马琳说：“别听你大伯的话闷在家里。我们家光明磊落，不欠谁的。”
“嗯。”不忆当年了。
说来也巧，陈乌夏和陈立洲同时出门。
她在玄关换鞋。
黑亮的长马尾滑下她的肩膀，被他一把捞住了。
她头发长了会微微地卷起，弧度不大。陈立洲烫了发才知道，卷发的手感比直发粗糙得多。她的自然卷既保留了发质，又活跃了恬静的气质。“老是扎马尾。”
陈乌夏绑好了鞋带。“这么热的天，披头发就跟加了斗篷一样。”
马琳看着儿子和侄女的身影，神色有些古怪，双唇抿得紧紧的。
“妈，我们走了。”陈立洲关了门，下楼的姿势有些跳跃：“乌夏，你去哪儿？”
楼梯窗外的树上有一个鸟窝。不知何时迁来的，仰躺在四根枝丫，雏鸟摆出无忧无虑的姿态。陈乌夏不由地跟着松了松肩：“同学聚会。”
他停在半平台，回身望她：“嘿！”这一声俏皮到拐弯：“需要找我假装你的男朋友吗？”
她失笑：“不需要。”
陈立洲跟着笑：“我找我高中女同学帮忙了。”
陈乌夏一走出来，杂货店聊天的几个邻居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扇风的扇风，端茶的端茶，一群人假装没有东张西望，反而陷进了生硬的沉默。
陈立洲猜出了邻居们的话题，揪起眉：“乌夏，我们走。”
陈乌夏跟了上去。
道人是非，便是是非。李家这趟回来，给这些闲来无事的邻居们增添了嘴皮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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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霸同学组织的聚会在KTV。
这样的场合，陈乌夏向来安静，捧着一杯白开水，躲在喧闹之外的角落。
一个女同学正在倾情演唱，到了动情处，有了几丝哭相。
陈乌夏静静地看着歌词一句一句闪过。再不济，钟无艳也有高超武功，无一技之长的人岂不是连钟无艳都不如。这时，无味的开水仿佛有了苦意，陈乌夏正要倒掉。
“陈乌夏。”传来一声麦克风里的粗喊。
她抬起头。
备胎之歌终了。笑容满面的雷振拿着麦克风上前，大声问：“陈乌夏，唱歌吗？”
她摇了摇头：“我不会唱。”
几个同学在起哄、在吆喝。
吴婷贝放下骰子盅，眼睛在雷振和陈乌夏之间扫射，饶有趣味。
雷振向其他人斥了一声：“别闹。”他握紧麦克风，身子随着伴奏摇摆，唱起来：“春色转呀夜色转呀，玉郎不还家，真教人心啊梦啊魂啊逐杨花。”
陈乌夏闭了闭眼。在她心里，这首歌最好听的版本，还是从前偶然听李深哼起时。
她喝光了那杯明明是白开水却莫名涩味的白开水。
连一场聚会也没能摆脱李深的回忆，听着一首首或甜蜜，或苦涩的情歌。陈乌夏有了逃离之心，和同学们扯了一个借口就走了。
回来的路上，偶然见到一间西餐厅贴了告示招暑期工，她逃避式地进去面试。
暑假还剩两个月，整日在家只会胡思乱想。一旦忙碌起来，就想不起李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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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陈常平知道陈乌夏出去打工，小心地问：“乌夏，是不是零花钱不够？我每月再多给你几百吧。”
“不是。”陈乌夏没有告诉大伯，她早在大学申请了勤工助学。大伯担心他对她不够好，其实，他已经视她如己出了。她笑：“大伯，我也想给家里帮补家用。”
陈常平叹了声气：“你这孩子，也是命苦啊。”
“会苦尽甘来的。”陈乌夏反过来安慰说。
陈常平：“乌夏，你觉得辛苦一定要和大伯说。你爸妈的房子升值了，租金也水涨船高。大伯给你攒了一笔钱。”
陈乌夏：“谢谢大伯。”
马琳舀了一碗汤：“眼看九月份乌夏就要上大四了，该出去见见世界了。不说钱赚得多少，积累社会经验还是很有必要的。”
陈立洲用筷子挑着米饭，看着堂妹：“去西餐厅洗碗啊？”
陈乌夏：“当服务员。”
陈立洲：“你的性格很适合。”不泼不辣，笑意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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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了一个星期。
这天晚上，陈乌夏收工回家，见到了路灯下的陈立洲。
他自从烫了微卷，就爱拨弄刘海。他走上前问：“工作累不累？”
“还好。”陈乌夏手上拎着一个蛋糕盒：“这是厨房师傅送的。”
陈立洲笑了下：“男的？”
“啊。”发音为第三声。她脚尖要转去家的方向。
陈立洲两指夹起她的后衣领，把她拽向另一边：“给我爸买包烟嗓片。”
“哦。”陈乌夏没有问，跟着他走。
两兄妹走了一大圈路，回到了楼下。黑色轿车又停在了路边。两人很有默契，没有继续上前，走台阶绕过了那辆车。
老建筑了。深绿色的大门生了锈，物管通知单贴在中间。长久以来，这些白纸撕了贴，贴了撕，撕得又不干净，留下许多白絮一样的纸碎。门顶上用红漆写着数字“2”。再往上挂了一个淡黄灯泡，若明若暗。
借着灯光，陈立洲在一串钥匙里分辨大门的这枚。
这时，里面正好有人出来，外推的门差点撞到了陈乌夏。
陈立洲面色一沉，连忙拉起陈乌夏。
陈乌夏护着手里的蛋糕盒，抬起了头。
来人很高，眉目如她勾勒过的一样，暖黄灯火冲不散他面上的冷意。她想到了那天KTV的一句歌词：“仿佛冬天饮雪水。”
李深没有看她，侧身从她的右边走过。
陈乌夏生怕自己挡到他，缩了缩右臂。他的袖口似乎擦过了她……
李深走了。
陈乌夏仍别扭地歪起右臂，左手提着蛋糕盒，思绪停在那双霜冻的眼睛里。说没有幻想过和李深的重逢，是假的。他的表现和她想象中一样冷漠。她早有心理准备，却止不住浓浓的失落。
陈立洲把陈乌夏的右臂拉下来：“上去吧。”
她点点头。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李深在车的后备箱中抬了一个行李箱，好像是在搬东西。
陈乌夏上楼梯的步子忽然变急了。
陈立洲慢悠悠地挡在前面，身子横在了楼梯中间。
她左右两边都越不过去，唯有跟着他的步子。
陈立洲慢条斯理地说：“楼下灯泡瓦数不够了，改天换掉好了。”
“嗯。”灯泡暗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还能亮，物管就不会换。
一进家门，陈乌夏放下了蛋糕盒：“大伯，伯娘，这儿有蛋糕，我同事送的。”她语速略急，说完进去自己房间，连灯都没有开，“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窗户对着楼下街道，李家的车就停在那里。李深没了人影。不过，那个行李箱放在了车子边。
陈乌夏打开窗户，探出头去。四处找不到李深，深幽街道落下几条路灯的长影。她双手撑在窗台，沮丧了一会儿，想要关窗之时，忽然车子里有什么光亮了一下。她关窗的手定住了，等待的过程中冒了些汗。
现在的她像是做贼似的。
又过了一会儿，后车门打开。李深下来，回手关门，一手搭上行李箱的拉杆。
陈乌夏看着月色下那道颀长的身影。刚刚在楼下，她只仰视他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他比三年前更高，有高她一个头了吧。
李深突然抬起了头。
陈乌夏惊喘一声，立即蹲下身子，躲了起来。她半猫着，五指紧紧扒在墙壁上。
果然是做贼。
才这么想着，房间的灯光骤亮。她双目一刺，眯起了眼。
“乌夏，你在做什么？”马琳站在门口，左手按着灯的开关。
“啊，我在捡东西。”陈乌夏回过神，半蹲的腿有些僵。她扶着墙壁起来，走到了窗户边上。
“找东西怎么不开灯？”马琳走过来看窗外，不过是寻常的旧城夜景。她收回视线：“你准备洗澡吧，立洲洗完了。”
陈乌夏点头：“好的。”
马琳眼角余光还瞥了窗户一眼，离开了。
陈乌夏又偷偷向窗外望去。车子还在，李深和行李箱都不见了。他这是回来住么……
她欠他一句对不起。同样，他也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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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早出晚归，遇不上李深。
老邻居们在初初几天闲聊过李、陈两家，之后没再多说。直到那天，陈常平和李旭彬在杂货店的货架空隙中，见到了彼此的身影。
李旭彬转身结账。
陈常平守着货架。待李旭彬走远了，他才离开。
见到这一幕，老邻居们又想起了这茬。
邻居甲说：“陈家的乌夏好几天没出门了啊？”
邻居乙说：“早早走了，去隔壁路上的英文西餐厅打工。”
邻居甲问：“李家的深仔是不是没回来啊？”
杂货店主坐在唯一的一张藤椅上，翘起了左腿：“回来了，我见过了。不过都和陈乌夏错开时间了。”
“你说这两孩子。”邻居乙的两只拇指分别翘起，上下扣抬，眉毛跟着手指同频率耸动。“有没有早恋啊？”
杂货店主长吁一口气，正要说出自己的分析，旁边响起一声音：“没有。”
邻居乙的后背吹起凉飕飕的风，他转过身去。
老邻居们扭头。
大热天的，黑衣黑裤的李深聚焦了不少热度。他看了邻居乙一眼，走向杂货店。
杂货店主起来招呼：“深仔，买什么？”
李深：“酱油。”
杂货店主：“哦哦。”
李深没再说一句话，拎着酱油离开。楼栋大门被他关上，发出了“吱呀”。
接着，邻居们炸开了锅。
邻居甲说：“什么早恋？三年前，李深被污蔑猥亵，陈乌夏还去作证，害得他被学校退了学，差点蹲牢房。”
“哦——”邻居乙叹声：“少年郎，情不自禁啊。”
杂货店主纳闷地嘀咕：“他爸刚刚买了一瓶酱油走，怎么又要酱油了？”

第3章
周一是陈乌夏的休息日。
她抱着冬天的被芯去阳台晾晒。棉被芯飞起了些许绒絮，阳光下粒粒可见。她打了个喷嚏，食指搓搓鼻子。余光瞟到李家阳台没人，她才敢低头望去。
陈家对面的那户阳台镶了玻璃窗，她不担心自己对李家阳台这么多年的俯视会被发现。
李家当年走得匆忙，没有打理花池。陈乌夏眼睁睁看着一盆盆绿植枯萎、荒凉。过了三年，那儿重新铺满了绿色，生机盎然。
晾衣杆挂了一件黑色上衣，她知道是谁的。李深偏爱深色，夏天也不怕热。
他穿什么都合适，灰蓝的高中校服到了他身上也很有气质。
不过……
陈乌夏记得，前些年仲夏的一个星期六，台风起了，室外比房间凉快得多。她关了风扇，出来背英语。
也许是闷热，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李深裸了上身。他在讲电话，靠着侧边的栏杆，重心在左腿，右脚尖轻轻抵在栏杆下。
她一眼见到，惊得连忙闭上双眼，乖乖地背诵单词。然而什么也记不进去了，脑海中只剩一道蜜色身影。而且，“man”这个单词不停地蹦出来。
陈乌夏不是没有见过男生的裸背。有一次体育课，一个男同学撩起上衣擦汗，太阳扫过他瘦骨的身板，白花花的不留影。
李深清瘦，却不是单薄。腰线分明，背沟的光影足够深邃。再过几年，少年色相就要蜕变成男人气魄了。
陷进回忆里的陈乌夏，拍被芯的动作越来越慢。
“乌夏。”陈立洲出来。
“啊。”她吓得回过头，猛拽被芯。
“好了，别拍了。”陈立洲看着她的脸：“今天中午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酱油炒饭。”
她讶然：“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实习的时候跟室友学了几招。”陈立洲伸手给她挡住阳光：“太阳这么猛啊？晒得你的脸都红了。”
“烘的吧。”她拍拍自己的脸，赶紧挥走回忆里的裸背。当年的一眼，她记了几年。
陈立洲去了厨房：“没酱油了，你去楼下买瓶上来。我先打蛋。”
“好。”
陈乌夏下楼，见到一个黑色身影。她止了步，停在半层楼的高度俯视他。
李深的侧脸比三年前更有棱角，也更加冷漠。他左手握了一瓶酱油，右手拿着一大串钥匙，食指和拇指在那串钥匙中捻着。他认真地捻了很久，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开门的那枚钥匙。
千言万语堵在胸腔。陈乌夏酝酿够了勇气，走下梯级：“李——”
才开口一个字，李深面前的门打开了。
李旭彬隔着防盗门的竖杆问：“又不记得哪条钥匙开门了？”
“嗯。”李深沉沉应了声。
陈乌夏小跑下去，轻声唤了一声：“李深。”
李深没有看她，反手就要关门。听得李旭彬说：“老婆，酱油我给买回来了。”于是，李深关门的动作又变成了开门。他回头望她，冰凉凉的。
陈乌夏管不了那么多，急急冲到他的面前，连忙道歉：“对不起，高三——”
他把手里的酱油递给她。
她接过了，道歉音停在半空。难道他知道她是下来买酱油的？她想再说些什么。
他无情地关上了门。
“……”她所有的话哽在了喉咙。
陈乌夏悻悻然，拎着这瓶酱油，下楼去了杂货店。
杂货店主笑着招呼：“乌夏，买什么？”
她说：“酱油。”
杂货店主看向她手里的酱油，嘴皮动了几下，忍住了没说话。
她一走，杂货店主又嘀咕起来：“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个买酱油回去当水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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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同一间杂货店，两瓶酱油的生产日期也一样。
陈乌夏把两瓶酱油放在一起比对，再上网查找男生送酱油的用意，自然没有答案。
她了解李深，了解他的喜好，了解他的口味。但是她读不懂他的行为。高中的时候如此，现在亦然。
午饭时，陈乌夏舀着酱油炒饭，踌躇地问：“哥……”一个字拖得老长。
陈立洲挑了下眉：“有话就说。”
“一般来说，酱油有什么隐喻吗？”
“酱油？”他以为她说的是炒饭：“没什么用意，我擅长这个而已。”
“哦。”
“不好吃？”他再咀嚼一番。味道不差嘛。
“我一个女同学，收到了男生送的酱油。哥，你猜猜这是什么意思。”陈乌夏低着脸掩饰心虚。
“送酱油？”陈立洲问：“你同学和男生的关系好不好？”
“不好。”用反目成仇四个字形容也不为过。
“有两个可能。”陈立洲煞有其事地说：“第一，暗示女的肤色黝黑得和酱油一样。第二，暗示女的不过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反正没好意就对了。
“嗯。”陈乌夏的头差点埋进碗里了。
第一，她考了导游证，周末有接旅行社的兼职。前两个月她带团去海滩，晒得脱皮，黑了一圈。因此她暑假推了旅行社的兼职。第二，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高中同学，哪里值得李深惦记。
综合这两点，对李深而言，她是一个黑得和酱油一样的打酱油路人。
“你的同学该死心了。”陈立洲把大锅里的煎蛋，一人一半分到了她的碗里。
“嗯。”道歉是最没意义的字句。她做了错事，该死心了。
陈立洲又说：“不管送酱油是什么用意，这男的肯定有毛病。”
“……”
“如果你也认识，记得和他保持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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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婷贝的电话把午睡的陈乌夏吵醒了。
陈乌夏坐起来：“喂？”
“夏夏！”吴婷贝的笑声清脆地传来。她第一天认识陈乌夏，觉得名字里的“乌”字不吉利。于是不叫“乌夏”，而是亲昵地唤“夏夏”。
陈乌夏在一个停电漆黑的夏夜来到世间。父亲书读得少，好不容易想到用一个“乌”代替“黑”。她喜欢自己的名字，父母给的她都喜欢。
吴婷贝没有经济的负担，恨不能天天出去玩：“陪我去逛街吧，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放假。”
陈乌夏望了一眼时钟：“好啊。”
陈立洲连了电视玩游戏，画面里五颜六色，战火纷飞。
陈乌夏觉得眼花缭乱，不知他怎样在其中分辨敌友。
他听见了脚步声，没有回头：“醒了？玩不玩？”
“不会。”她去厨房倒水。
“哥教你。”
“学不会。”她回房拿了小挎包：“哥，我和同学去逛街。”
陈立洲随口问：“男的女的？”
“女的。”
“我妹妹这么漂亮，你班上的男同学没表示一下？”
陈乌夏不回答。要是她接他的话，他也许会扬言和她的男同学对战。“哥，我走了。”
陈立洲看了她一眼：“我打完这局也出去。”
“我不等你了。”她关了门。
经过李家大门，陈乌夏踩着梯级，两步一回望。难得可以和李深道歉，他脸上却写满了“拒绝”二字。高中时，每每经过这扇门，她心底满是暖意。如今剩下沮丧了。
想起酱油色，她打开了阳伞。
杂货店主打招呼说：“乌夏，出去啊。”
“哎。”她应了声，往公车站的方向走。
不一会儿，“吱呀”大门打开，李深出来了。
杂货店主打招呼说：“深仔，出去啊。”
“嗯。”李深的方向，也是往公车站的那条路。
前方的女孩走得慢。后面的男孩也不快。
杂货店主抹了抹汗：“这个夏天，真是令人费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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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公车到站还有几分钟，陈乌夏坐在休息凳，转头见到了缓缓走来的李深。
中午才想，两人注定陌路了。两两相欠，互相扯平了。可见到了他，她的心又不受控制。
李深微微低头，一手插兜，一手打字。他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走到了她的前面。
陈乌夏明目张胆地打量他的背影。他高且瘦，双腿又长又直，肩膀比三年前宽，腰线还是窄，魄力和美感相互较劲。
他微微侧了脸。
她低下头，紧握起手机，拼命鼓励自己，再去道个歉吧。可想起他不带温度的眼睛……她犹豫了。
公车到站，几个人急匆匆地跑过去。
李深也要走。
“李深——”陈乌夏追了上去。
他头也不回，排队上车。
她也上去了。
车厢拥挤，李深在中间。陈乌夏往里走，引起了其它乘客的不满：“靓女，这儿没位了啊。”
她见到他站在车窗前，又在低头玩手机。
她前进的步子停下了。他是凌空青松，她一个愚钝的凡夫俗子不妄高攀。她只是想，就算两人当不成朋友，也别和仇家一样。
这其实就是妄想。她和李深回不到三年前的夏天了。
陈乌夏告诉吴婷贝，自己搭错了车。
吴婷贝回复：「不如改去商场吧，我地铁再过两个站就可以跟你碰面了。」
这下正好，陈乌夏也不用换乘了。
忽然，腰上一只大掌撞过来。
陈乌夏避了避。
那只手追了过来。
她在大学练过防身术，技巧地转了转腰，狠狠拍过去。
那只手缩走了。
她身边有两个男人靠得近。中年男子的脸胖得和梯形一样，嘴角抿得紧，非常严肃。他旁边是一个黄毛小子，满是凶相。
她想避开这两人，向右走了一步。
没一会儿，那人又不安分了。
陈乌夏正要去抓。下一秒，那只手移开了，随之一声惨叫传来。
只见李深扣着中年男子的小臂。李深力气大，手背青筋乍现，沉寂的眼睛更是深邃。
中年男子半头白发，抖着腮上的肥肉叫着：“啊啊啊！”
周围的乘客不明所以，纷纷让道。
红灯前，司机停了车，回头大喊：“乜事啊？”
中年男子五官扭曲，示弱说：“打人呐！”
乘客的议论，司机的问话，中年男子气急败坏的咒骂，空调镇不住乘客们的火燥，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李深身上。
李深一声不吭，放开了中年男子，双手插兜，冷冷地盯着。
中年男子揉了揉手臂，瞪了李深一眼。
陈乌夏半个身子藏在李深的背后。有他在，她说话底气十足，大声说：“你的手往哪儿放呢？”
一个女乘客跳了出来，指着中年男子的鼻子问：“刚才你的手是不是不干净？”说完，她扶了下腰。
中年男子推推眼镜：“车上这么挤，撞到了很正常。”
“咸湿佬！”女乘客不听他的解释，上前扇他一巴掌，再踹一脚，动作干净利落。
中年男子挥起拳头。见到乘客们了然的神色，他举起了公文包，半遮着脸躲到后车门。
乘客间有嘘声响起：“灶头抹布，咸湿。”
这时，陈乌夏抬眼看向李深：“李深，谢谢你。”
他不看她，不理她，眼睛向着窗外。
她来不及给他笑脸，勇气就散了。
绿灯亮起，司机启动车子，喊：“要不要报警啊？”
“当然。”女乘客回答。
几个乘客鼓起了掌。
司机：“各位乘客，本车途径派出所。耽误片刻，稍安勿躁。”
听到报警，中年男子急了，骂骂咧咧地要殴打女乘客。一个男乘客上前拦路一脚。
混乱中，陈乌夏失去了扶杆，不得不扯住了旁边乘客的衣袖。
衣袖是黑的。
她抬眼看着李深。
他把衣袖从她手里拽出来。
难得的是，他终于看了她一眼。没有情绪，平平静静。
她记忆里的，那个充满恨意的少年变得遥远了。恨是浓烈情感的一种表达。连恨都没有，就是陌生人了。

第4章
公车站就在商场边。
陈乌夏下车，不经意间，见到李深也下来了。
陈乌夏买了两包干果。
“夏夏。”一路走来，吴婷贝出了不少汗。她收起阳伞，进来里面吹空调。“早知我也坐公车了，地铁站离这太远了。走十分钟，热得阿妈都不认得。”
“给。”陈乌夏递了纸巾过去。
吴婷贝擦了擦汗，见到陈乌夏拎了零食Logo的袋子：“还没开始逛呢，你就吃上啦？”
“不是。”陈乌夏把两包干果放进背包：“给我哥买的。他嘴馋，还挑剔，喜欢这家的味道。”
陈乌夏嘴上说过的男生很少，哥哥的频率是最高的了。吴婷贝不禁对这个哥哥好奇：“听你说了这么久哥哥，什么时候要是能见一见就好了。”
白天别说人。话音刚落，一道男中音响起了：“乌夏。”
竟然在这里遇上了陈立洲。过了两秒，陈乌夏想起了，昨天他有说过聚会地点。
陈立洲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同学过来逛街。”陈乌夏指指旁边的吴婷贝。
吴婷贝连忙收起擦汗的纸巾，绽开笑脸。
陈立洲回她一个笑容，又转向陈乌夏：“我跟同学聚会，你要是逛完街了，一起回去？”
陈乌夏点头，“到时候再看时间吧。”
吴婷贝看着陈立洲的背影，窃笑一声：“原来你的堂哥长得这么帅呀。”
除了李深，陈乌夏很少留意其他男生的样貌，包括自己的堂哥。同一个屋檐下久了，她习惯了陈立洲的各种造型。就拿这次来说，马琳嫌弃儿子的新发型，在家念叨好几回。可是，陈乌夏看着，没觉得堂哥和以前有什么大不一样，就是头发卷了点，色泽亮了点。无论帅不帅，都是她最亲的堂哥。
听吴婷贝这么一说，陈乌夏承认上天有所偏爱，她见过的两个学霸都长得不错。
陈立洲是纵放的，亮如聚焦的灯光。李深则把自己收起来，独自一人美丽。
那么不凑巧，陈乌夏和吴婷贝上楼又遇到了陈立洲。
他倚在栏杆前，正在聆听微信语音。
吴婷贝撞撞陈乌夏：“哎，你堂哥。”
陈立洲正好出来接人。
他的女同学和陈乌夏坐的同一部电梯。
电梯门一开，女同学快步上前，拍拍他的肩：“嗨，来了。”
陈立洲回眼，扬扬手机：“嗯。”眼角一扫，也见到了陈乌夏。
陈乌夏没有认出女同学。
同样的，女同学也没有认出陈乌夏。不然，接下来的话，她不会贸贸然说出口。她神秘兮兮地说：“猜猜我刚刚见到谁了？”
陈立洲摇头：“猜不出来。”
陈乌夏无声地和陈立洲挥挥手，就要转身离开。女同学的话让她停住。
女同学说：“我见到李深了。”
陈立洲下意识地再看陈乌夏一眼。他虽然惋惜李深的前途，但陈乌夏才是他的堂妹。而且，当年的事错不在她。
女同学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继续说：“他一个人在楼下的网红饺子馆，坐的靠窗位，我刚刚路过，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人了。可我不敢上前打招呼。”
女同学是陈立洲的高中同学，曾经上过数学强化班。强化班的学生不多，几届学生建了一个微信群。女同学在高二时认识了高一的李深。
李深出事以后，退了群，微信号也弃了。谁也没再见过他。
女同学的嗓子是高音，陈乌夏受损的右耳清晰地捉到了“李深”两个字，她脚步越来越慢，被吴婷贝拖着走。
女同学还想继续说。
陈立洲打断了她：“好了，有什么一会再说了，先进去吧。你要记得，今天你的任务是扮演我的女朋友，别让那帮小子的狗粮呛到我。”
“晓得。”女同学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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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远远见到饺子馆的门面。
她和吴婷贝一起，沿着靠窗位走了一圈。
没有看见李深。
也是，女同学遇到他是二十分钟之前，有多少饺子都吃完了吧。
心不在焉地结束了和吴婷贝的相聚，陈乌夏坐在中庭。
胆怯，是她见到李深时最直接的感受。她借由兼职的忙碌，躲避李深的一切，刻意不去想他。她劝自己：惹不起，只能躲了。偏偏楼上楼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走了。”不知何时，陈立洲已经站在面前。陈乌夏刚才的失神，他看得一清二楚。自从李深回来，这个堂妹发呆的次数多了。
“哦，哦。”陈乌夏站起来。
陈立洲一手插在裤兜，一手捻着微卷的头发：“刚才我妈给我打电话，她今天懒得做饭，让我带几盘熟食回去。你想吃什么？”
陈乌夏回答：“伯娘懒得做饭，可能有些累吧。当然是挑她的喜好买菜了。”
陈立洲回头看堂妹一眼：“我想起来了，你喜欢吃韭菜饺子。”
陈乌夏喜欢吃饺子，李深不是。两人还是友好邻居的时候，他说过不喜欢饺子。可今天，他大老远地过来吃饺子。
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切。李深真的不一样了。
“我们就买韭菜饺子，我们家都喜欢吃。”陈立洲话中有话。
陈乌夏迟疑了很久，走出商场才说：“哥，你说……李深没有参加高考，可惜了啊。”
“他是很可惜。你的耳朵受伤同样可惜。”陈立洲心疼地看着堂妹：“人类的听觉毛细胞是无法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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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餐厅有个男生叫郑良骥。
他高中刚毕业，分数上了省外的一所名校。等录取通知书的这段时间，过来打暑期工。
和陈乌夏第一次见面，郑良骥得知她是大学生，问：“为什么不去当家教啊？听说家教比较赚钱。”
她老实地回答：“我当不上……”她自己学习都吃力，哪还能育人？她给自己贴上了“烂泥扶不上墙”的标签。
郑良骥刚才的话是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又说：“出了社会，分数就不是全部了。一颗善良的心更珍贵。”
“嗯。”常煲鸡汤，有备无患。从前，李深给她煲鸡汤，后来，她自己给自己煲。无奈的是，再认真上课，成绩也还是马马虎虎。
陈乌夏休息的那天，郑良骥搞砸了一个客人的菜单。
第二天下午，餐厅经理给这群暑期工训话。
兼职的学生中，陈乌夏文静又老实。餐厅经理将她和郑良骥生单独拎出来讲，夸奖她的同时，暗损郑良骥。
陈乌夏没料到是这种场面，面红耳赤，十分尴尬。
好在郑良骥落落大方，没有因餐厅经理的话迁怒她。
两人回了座，并排坐着。
郑良骥挠挠头，低声说：“抱歉，连累你了。”
“没关系。”不好意思的反而是陈乌夏。餐厅经理一褒一贬，弄得像是她去打小报告似的。
郑良骥看一眼滔滔不绝餐厅经理，嘿嘿一笑：“体验生活第一课，勤力的员工更受老板优待。”
训完了话，经理说：“晚上餐厅包场了。正式员工留下，暑期工可以先走。”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多，陈乌夏昨晚想饺子想了一晚，睡得浅，这会正好回家补眠了。
她在家补了一个过时的午觉。半梦半醒间，传来了开门声。
接着，陈常平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李深退了学之后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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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前。
街口停了一辆小货车，车厢上挂了一个纸皮大牌子，三个字：卖瓜的。
卖瓜的老板正在往店里卸货。
陈常平买了个大西瓜，偶遇了朋友。
两人好一阵子没见，又同是高材生的家长，自然地谈到了学习。
陈常平问：“老郑，你家孩子高考怎么样了？”
“等录取通知书了。”儿子高考大捷，一家人笼罩在喜气洋洋的气氛里，郑叔脸上的皱褶全是笑纹。
“恭喜啊。”陈常平竖起大拇指：“我前几年就告诉你，你家孩子半只脚踏进大学了。”
郑叔喜笑颜开，客套话也懒得讲了：“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陈常平哈哈地笑，无意之中见到一人。
李旭彬站在手表修理店。
修理店和卖瓜车距离很近，恐怕陈常平和郑叔的聊天，李旭彬听得一清二楚。
李旭彬冷冰冰的脸，和李深少年时重叠了。
事已至此，两家人闹成这样的僵局，陈常平有些遗憾。他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上下楼是老邻居，多多少少都有交情。从前，李陈两家孩子年纪相仿，长辈话题投契，逢年过节互相拜年，还坐在同一张桌吃过饭。
想到这些，西瓜变得更沉了。
回家的路上，陈常平遇到了买完菜的马琳。
马琳把青菜递给陈常平，说：“老远见到你拉着脸，见到老婆不高兴？”
陈常平一手提西瓜，一手拎青菜。“和老婆无关。”
马琳：“和谁有关？”
到家门了，陈常平才说：“不知道李深退了学之后在做什么。”
“谁知道。”马琳关上门：“过去几年了，别想这事了。”
陈常平：“这不又回来了嘛。”
马琳：“也就住两三个月。他们这趟回来，见人就摆起个臭脸，是打定主意不跟我们来往了。”
陈常平放下了西瓜，回头说：“今天我遇上老郑了，恭喜他家儿子金榜题名，谁知李旭彬就在旁边，脸色冷的啊，说不定他以为我故意说起高考的事，往他伤口上撒盐。”
马琳：“你管人家怎么想。以前李深年年成绩第一，李旭彬的脸色也很冷啊，面瘫是他们家的遗传。当年的事不止他们家烦，我们也招来了很多闲话。楼下整天闲言碎语，被我撞见好几次了。再说了，乌夏到处看医生也受罪，没问李家要赔偿，我们仁至义尽了。”

第5章
门外不说话。
空气停住了。
陈乌夏拉过被子的一角，盖住脸，将自己的失控掩藏起来。
试想，假如她在高考前被退了学，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定比李深更极端。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手捂了捂眼睛，干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坐起来，拨了个电话。这十一个数字，她背得滚瓜烂熟，连手指肌肉都有了记忆，没有停顿地按完了。
三年前，李深删了她的微信。不久以后，他的手机号码就是空号了。
陈乌夏偶尔会拨通这个号码，哪怕只听到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和从前一样，道歉只在嘴皮上颤了颤，连她自己也听不见。
这时，单调的嘟嘟声在某个程度上安慰了她。
等等——
嘟嘟？
下一秒，嘟嘟声也没了。她看着屏幕上出现了通话时间。
对方接起了电话，没有出声。
两边都很静。
静了几秒，对方也不急，在那边用什么东西打起了拍子，滴答滴答地响。
陈乌夏反应过来了，立刻挂断。
今年春节，她也打了这个电话，当时还是空号。她给机械的女声拜了年。如今有了新机主，最后的慰藉也没了。
她出了房间。
西餐厅包三餐的伙食，除了休息日，她都不在家吃饭，回来得也晚。
陈常平看看时钟：“乌夏，你不是上班去了吗？”
陈乌夏笑：“晚上有顾客包场，经理给我们临时放假了。”
“有休息就好。”陈常平一边切西瓜，一边回想刚才自己和马琳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陈乌夏打了一个哈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伯，我忙一天，补了个午觉，可舒坦了。”
陈常平笑了：“大热天的，吃块西瓜解解暑。”
“谢谢大伯。”陈乌夏捧起了西瓜。
同时回到了陈常平之前的问题，李深现在在做什么？
工作了？还是重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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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中午，用餐的高峰期。
陈乌夏收拾完上一桌的残羹，转眼见到了推门而入的李深。
他还是黑衣。
后面一个灰色上衣的男人正和他说话。
李深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是自然的，少了冷厉之色。
陈乌夏低头，托着碟子往厨房走。
李深和灰衣男生走了进来，就要和她擦肩而过。
餐厅的规矩，迎面遇到客人必须问好。陈乌夏抬起头，微微一笑，说：“欢迎光临。”
李深目不斜视，似乎没有看见她。
她知道，他不是没有看见，是不愿看见。
她把碗碟送回厨房。
餐厅经理交代说：“新顾客来了，你要及时留意他们的需求。”
陈乌夏点头：“好的。”
餐厅经理指指角落的方桌：“招呼一下那两位。”
避无可避，这是工作。陈乌夏硬着头皮过去了。
李深的背影有些陌生。他一手伸直，搁在相邻椅背上，闲适放松。
其实也不应该陌生，只是回忆尘封太久了。高中时的李深就是如此自在。同是复习，她焦头烂额，他却老神在在。
陈乌夏把两本菜单分别摊在两位顾客面前。
李深收回了椅背上的手。
她笑盈盈地问：“你好，两位需要点什么？”
他看着菜单，没有抬头。
灰衣男生名叫杨东培，长了一张憨实的脸，笑起来和弥勒佛相像。他看着李深，说：“今天是我请客。”
李深合上了菜单：“柚子茶，去糖。”
杨东培抬头：“柚子茶能去糖吗？”
陈乌夏笑着应答：“可以。”李深不爱吃甜的习惯还保留着，让她找回了从前的感觉。
杨东培翻了翻菜单：“我要这个，这个……这个……嗯。柚子茶，去糖。别漏了。”
陈乌夏记下了，说：“二位点的果茶、摩天轮和牛扒，有一个双人套餐。套餐价格相当于单点的八折。”
杨东培问：“柚子茶呢？”
“柚子茶不在套餐里。套餐的另一杯饮料是玫瑰露。”陈乌夏顿了下，稍稍低了声音：“玫瑰露也可以去糖。”
杨东培转向李深：“要不要把柚子茶换成玫瑰露？”
李深说：“柚子茶，去糖。”
“好吧。”杨东培合上菜单，“要一份双人套餐，再加柚子茶。玫瑰露……正好，一会儿带去给魏静享。”
陈乌夏很是吃惊。
魏静享也是高中同学。
学霸的试卷答案差不多，学渣则各有各的错误。陈乌夏天赋受限，没有办法的事，可她愿意努力。魏静享经常迟到、早退，仗着父亲有钱，心思根本没有放在学习上。
高中时期，李深和魏静享谁也不搭理谁。没想到竟然有了联络。
陈乌夏收起菜单离开。
“这餐厅看着很普通啊。”杨东培靠着椅背，环视四周，说：“为什么选这里让我请客？替我省钱啊？”
李深说：“离家近。”
这理由说服了杨东培。他问：“乐高你什么时候要？”
“这周吧。”
“不行。”杨东培喝了半杯柠檬水，说：“说起这事，我还没问你，星期一你怎么回事？明明约好了吃饭啊，你突然跑去商场，吃什么饺子。那天被你放了鸽子，我就去我小姨家了，东西落在那。下周再给你吧。”
“嗯。”李深没有回答杨东培的问题。
陈乌夏过来，先给杨东培倒了水。
杨东培延续刚才的话题：“饺子有我请的饭好吃吗？”
陈乌夏拿起李深的杯子，看了他一眼。
李深没说话。
她继续给他倒水。
杨东培抬头看着她，鼓起和善的腮帮子，问：“你是高中生过来打工的吧？”
陈乌夏笑着摇了摇头，“两位请慢用。”她拿着水壶回去服务台。
杨东培凝望着她的背影：“我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深不冷不热地说：“是个女的你都这么说。”
“胡说，我就说过三次。而且前面两次，对方真的是我同学。这个嘛……不是同学，就是眼熟。”杨东培皱起了眉：“哎，我觉得真的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你转头看一看。”
李深回了头。
西餐厅的制服是白色连衣短裙，她扎着马尾辫，瓜子脸尤其显嫩。是跟高中生一样。不过，皮肤比高中时黑得多。
郑良骥回到服务台，和陈乌夏说了句什么。
她笑了。
李深收回视线。
这一眼，陈乌夏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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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强化班的几个同学，李深几乎不和其他人来往。
曾经，陈乌夏向那几个同学打听李深的去向。
他们表示不知道。回答的同时，同学们免不了投来探究的眼神。
后来，陈乌夏就不问了。
回到家，陈乌夏给魏静享打了电话。
魏静享那边很吵，有人说话，有人唱歌。“等等。”过了一会，她到了疏散通道，才说：“陈乌夏！今天吹的什么风？想起我来了？”
陈乌夏问：“魏静享，好久没见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说啊。”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些事想问问你。”
“哦？我也许知道什么事。”三年没联系的同学突然打电话，魏静享一猜就知道了：“李深？”
“嗯，听说你见到他了？”
“是啊。”魏静享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上个星期，我和朋友去pub玩。遇到了他。哇，李深啊，哈哈哈。我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她表达出显而易见的惊喜。
“嗯。”
“我的朋友也是李深的朋友。见没见到我上个星期的朋友圈？我开心地从街头跑到街尾的那天，就是遇到李深的日子。”魏静享向空中竖了个中指：“当然，我开心可不是因为他。”
魏静享的朋友圈，除了旅游，就是美食。那天的动态，魏静享发了一堆pub的聚会照片，说遇到了老同学。没有明说是谁，照片里也没有李深。任谁想，也不会想到那是李深。
灯红酒绿，摇曳劲舞，曾经都是李深嗤之以鼻的东西。三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了。
魏静享问：“陈乌夏，你和李深还有联络吗？”
“没有了......”陈乌夏低了声音。
“也是，他以前的性格，会和同学联络才怪了。”
陈乌夏追问：“李深读了大学吗？”
“我问了，他没回答。我那pub的朋友早早出来接管生意。物以类聚嘛，李深也是社会青年了吧。”魏静享扬起幸灾乐祸的笑容：“或者和我一样，去一间混文凭的大学？说起来，李深变化挺大的，没以前高冷，好相处多了。”
是吗？
魏静享说：“其实我再见到李深的那天，也想起了你。”
陈乌夏在阳台上站久了，热气直往上冒，烧得焦躁。她见到楼下阳台出来一个人。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件白T恤，月色下尤其清亮。
魏静享又说：“我觉得他已经释怀了，你也应该走出来。”
陈乌夏：“谢谢你。”
李深真的好相处了吗？
其实，两人有一个无需言语交谈，就能说话的方法。
三年没用过了。
陈乌夏买了一叠手工卡纸。几年过去，纸张颜色从天空蓝褪成了米灰白。
她用马克笔写下一句道歉，再慢慢地折起来。
机翼的线条尤其凌厉，而且对称。李深说过，纸飞机的重心上抬或下移都飞不远。
陈乌夏走出去，见到楼下李深正在浇花。
夏风收住了她的汗，没有焦躁了。
咻一下，纸飞机顺风飞下……

第6章
六年前。
不知从哪儿飞出一只纸飞机，蓝得像翠鸟，卡在了树丫的鸟窝上。
陈乌夏上楼的时候抬眼看到了。
陈常平回头，见侄女向着楼梯窗户发愣，他喊了一声：“乌夏。”
陈乌夏转过来，她脸上没有血色，在窗框前更加惨白了。
陈常平温和地说：“你的转学手续办好了，学校离这里不远，立洲和你一个高中，兄妹也好照应。”
“谢谢大伯。”陈乌夏轻声细语。
陈常平说话也轻了：“和大伯客气什么，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住在陈家，陈乌夏非常安静。只有陈立洲故意逗她的时候，她才恢复些稚气。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再心疼妹妹，也只是直来直去的男孩。他常挂在嘴上的是：“乌夏，别怕，以后都有哥哥在。”
她听了，就向他笑一笑。
陈立洲却说：“不想笑就别笑了。”
她郁郁寡欢，笑了也是强颜欢笑。
这个暑假，陈乌夏很少出门，最常做的事是看着窗外发呆。想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街对面有一个活动场，那里是小孩子的地盘，三三两两的小孩子一起玩闹。
常见到，秋千一上一下，小孩子稚嫩的脸蛋儿在树荫和阳光中来回，童音穿破了金色的夏日。
七月中，一个小孩子把足球踢出树荫下的沙区。足球出了马路，一直滚到了这边的门前。小孩尖叫着，迈开小短腿，想要跑出去捡球。
一个少年用简单的动作就将足球定在脚下。
小孩子呀呀大喊：“大哥哥！”
少年一脚踢了过去。
飞出去的足球眼见就要撞上驶过的车辆。小孩子尖叫的同时，窗前的陈乌夏也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足球险险横过车顶，回到了小孩子身后。小孩子大笑：“谢谢大哥哥！”
少年戴了一顶黑棒球帽，走进大门，他莫名抬起头，和陈乌夏撞了视线。
陈乌夏后退，接着拉上了窗帘。然后觉得自己小题大作，又把窗帘打开。
少年已经走了。
陈乌夏听过，楼下有一少年和她年纪相仿，过完暑假也要升高中了。
不知是因为常被陈大伯拿来做比较，或是对方真的孤僻，陈立洲漫不经心地说：“本想介绍你们认识，但他不好相处，也就算了。”
陈常平敲了儿子一记：“李旭彬的儿子性格沉着，不像你一样调皮捣蛋。”
如果说那天的少年有什么符合孤僻的标签，应该是黑色调吧，帽子和上衣裤子一个色系。除了球鞋是彩色的。
陈乌夏没有看清帽檐下的脸。
光听陈大伯的描述，少年就已经是她羡慕的“别人家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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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狮子一样狂躁的八月，活动场忽然被几个隔离墩围了起来，除此之外，还围了一幢荒废多年的建筑。
开始的几天，小孩子的笑声没有了。后来不知谁弄倒了一个隔离墩，之后又有小孩子偷溜进去玩。
过了一个星期，原来的隔离墩变成了红砖围墙。
陈乌夏问起陈立洲。
陈立洲说：“那里本来是一座烂尾楼。以前由两个房地产公司合作，开发到一半散伙了。现在两家都想独占那一块地，互相扯皮呢。这里公车地铁、市场超市、学校医院，配套设施这么完善，这楼要是建起来了就不愁卖。”
围墙建了以后又没了动静，里面的儿童设施也没有拆。秋千孤零零地随风晃动。
陈乌夏记得，爷爷家院子的大树，有一根特别傲慢的树丫。爸爸把旧藤椅用粗麻绳穿起来，挂在这根树丫上。
这就是她的秋千。秋千荡得比她高，但是越不过爸爸伟岸的肩。
父母离开以后，陈乌夏故作坚强，不敢哭大声，也不敢哭太久。悲伤收敛了很久，她忽然起了一个荒诞的念头——活动场现在是一个无人之境。
这天，陈立洲和同学吃饭，不在家。
陈常平和马琳讨论着电视剧，二人各有看法，跟开了辩论会一样。
陈乌夏轻轻地说：“大伯、伯娘，我出去买些东西。”
陈常平转头：“不如让立洲带回来吧。”
“不了。”陈乌夏说：“今天吃得饱，我想出去散散步。”
马琳：“去吧，该出去走走了。”
陈常平：“早点回来。”
街上有车，路上有人，陈乌夏绕到了另一边。围墙高两米，攀爬十分顺利。
沙丘黑漆漆的，没有人，没有灯，除了皎洁的明月。
陈乌夏一眼看到了空荡荡的小秋千。
秋千真的小，她一坐上去占满了整张小木板。
其实，她这年纪也还是孩子。
遇到懒得解释的事，陈立洲常说：“乌夏，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陈乌夏的确长大了，割裂式地成长，一边迫切地独立，一边想当鸵鸟，享受这个年纪的青涩。
陈立洲说她眼窝子浅，藏不住眼泪。可是在人前，她的眼睛和枯井一样，夜晚熄了灯才敢躲在被子里啜泣。
或许压抑得太久，想在这里放声大哭，情绪却不到位。到头来，她还是无声地落泪。她单手抹了一下眼睛，继续晃荡秋千。迎着夜风，她幻想自己乘坐秋千飞上高空。
秋千荡得高，在措不及防的一瞬间，左边的细绳小木板脱落、倾斜。陈乌夏一屁股跌在了沙堆里。
疼痛把悲伤给逼了出来，她“呜哇”一下子放声哭了。
这一瞬间，无比痛快。
与此同时，响起了一阵水声。
她既然哭了出来，一时半会也收不回去，一边哭着，一边东张西望。
这才见到，树丛边，一个半人高的水龙头下，有黑影在冲脸。听见她的鬼哭狼嚎，那人也转了头。
月光进了云层。在各自的眼里，对方昏黑一团。
陈乌夏趁着夜色揉了揉摔疼的部位。
那人走了过来，越来越近。淡淡的月光停在了他脸上。他和她差不多年纪，半湿了头发，脸上淌着水。眼角一滴水珠落下，疏离且冷漠。
她憋住了哭泣，没顺过气，一下一下打着嗝。
少年开口问：“你到这里多久了？”他处于变声期，说话像是石头沉了底。
她老实地回答：“有十多分钟了。”说话还有哽咽。
少年再逼问：“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陈乌夏连连摇头：“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是实话。不过，她的语速又急又快，反而像是撒谎。
少年更加沉郁了。
陈乌夏暗想，难道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围墙外就是街道，他不至于杀人灭口吧……而且，她真的没有见到刚才发生过什么。
少年又问：“你一个人过来哭鼻子？”
“没有。”她比刚才更快速地反驳。
秋千的细绳在此刻彻底掉落，小木板倾斜地坠了下来。
少年看了一眼：“这是儿童秋千，承重二十五公斤以内。”
他陈述的是事实，可是语气太过冷淡，她听在耳中觉得是讽刺。“我知道了！”
他继续总结：“趁黑偷偷过来荡秋千，结果把秋千坐烂了。”
陈乌夏：“要你管！”
少年看了看烂尾楼那边。
保安离这里远，而且，外面的车流声把活动场的动静掩盖了。
少年提醒：“别这么大声，想把所有人叫来看你表演哭鼻子么。”
身边的人多是怜悯和安慰，第一次听到这种刻薄话，陈乌夏多日来的悲恸翻涌而上，她再也不想忍耐了。“我荡秋千关你什么事？爱管闲事！”
少年靠在了树下：“谁管你。”说完，他站直了，看着少女暴躁如一头小狮子冲过来。
陈乌夏很想直接打他，但还是克制地停在树下，她仰起头，这时她看清了少年的五官，长得可扎眼，可说话却扎心。她咬紧牙关，吼他：“闭嘴！”反正和他是陌生人，她就当一回不乖的孩子：“不闭嘴就揍扁你！”
她的狮吼奏效了。少年眉峰略动，不再说话。
他静了，她变得更想哭，手上卸了劲，呜咽着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泪水稀里哗啦和瀑布一样。
少年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见她没有收声的意思。他上前：“给。”
她没有理他。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狠狠甩开他的手。
少年：“纸巾。”
她抬起了头，眼睛满是泪水，模糊了少年的俊脸。
少年居高临下：“想哭就哭吧。”
陈乌夏接过纸巾，起来拭泪：“我太难过了……平时又不能哭……你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
少年懒得听她的啜泣，转身想走。
忽然，远处有一个手电筒亮起来，伴随着一道喊声：“谁在那里？”
少年立刻闪身到了大树后面。
陈乌夏连忙捂住了嘴巴，无处可躲，她跟着他藏在树下。
树干不粗，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相距一米。
少年双手插兜，仰头望月。
距离近了，周围也静了，她闻到了檀香皂的味道，清新中有丝甜味。他是洗了澡过来的吧。她抬头看见他的下颔线条，清秀优美。
“谁在哪里？”保安用手电筒从左扫到右。
亮光在距离少年少女不到两米的地方扫过，再定在吊着的秋千上。
保安自言自语说：“绳子这么不经用啊。”
听了这话，少年低头看了看陈乌夏。
她明白他是想起她坐断绳子的事。她泪汪汪的，看他的眼神带有悲愤。
这里不过是废弃的工地，没什么好偷的。保安站在沙丘边，没有走进来，自然也没有发现人。他走了。
又再等了一会儿，少年走出了树下。
陈乌夏吸了吸鼻子：“我们为什么要躲？”
少年：“我没让你躲，你刚才可以出去。”
闹了这么一场，陈乌夏几乎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但少年凉薄的语气，又把她的悲痛勾了出来。她双手捂脸，背往树干一靠，“呜呜”地哭了。
哭得太突然。少年回头问：“你还想把保安引过来吗？”
“不是。”陈乌夏呜咽地说：“你一说话我就想哭，你这人太刻薄太冷漠了。”
少年：“……”
她哭得绝望，像是悬崖上走投无路的逃兵。
“别哭这么大声。”少年又看向烂尾楼的方向。
陈乌夏吼他：“我就要大声哭，关你什么事？你名字叫管太宽吗？”反正第二天谁也不认识谁，她尽情释放自己的委屈，“呜哇……”她哭得十分畅快。
少年：“……”

第7章
这边的动静太大，烂尾楼值班的保安又来了。
少年远远见到手电筒的光，“他来了。”
陈乌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少年不再管她。他向上一跃，抓住一根树枝，用力荡起，站到了围墙上，迅速地跳下了。
只剩下陈乌夏了，她用手背擦擦眼睛。
“谁在那里？”保安的声音响起。
离去的少年回了头。
陈乌夏一边掉眼泪，一边翻围墙。动作利索，眼泪也没有断。她翻过了围墙，转头见到他，又向着他哭：“呜呜呜……也不带我一起逃跑……”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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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乌夏起了个大早，在窗边看着那断了绳子的秋千。
日子要继续走的，她收拾起心情，准备开学了。
陈常平想起了一事：“立洲，你把你高一的课本给乌夏，还有课堂笔记，试卷啊习题啊。用得上的都给她。”
陈立洲点头说：“课堂笔记就在书上。”
他在课本上画了很多小人，给书里的头像安上了古今中外的下半身。
陈乌夏上课从不乱涂乱画，可成绩也追不上堂哥。
艳阳高照的日子，陈立洲白天懒得出门。今天太阳不大，多云天气。他说：“乌夏，去书店给你买几本课外辅导书吧。”
“好。”
陈立洲走在前。
陈乌夏跟着下楼梯。
楼下四楼有人推门出来，瘦瘦高高的。
陈乌夏觉得这张侧脸在哪里见过。
陈立洲跳了两级楼梯，停在了那人面前，打了声招呼：“李深。”
李深转过头，和陈乌夏面对面撞上了。
片刻之间，她失了神，直盯着他。昨晚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完了……本以为哭完就永别的少年，竟然是“别人家孩子”。
李深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像是没认出她。他锁了门：“陈师兄。”语气和昨晚一样平淡。
“给你介绍一下。”陈立洲回头：“乌夏。”
陈乌夏同手同脚地走了下来。
陈立洲说：“陈乌夏，我的妹妹，以后住我家了。九月份升高一，和你一届，如果成了同班同学，你给我关照关照。”
李深：“嗯。”
陈立洲看向陈乌夏：“这是李深，老邻居了。初中高中都和我同校，拿过很多第一名。未来你们也是校友了。”
陈乌夏艰难地挤出一句：“你好。”
李深没有向她问好。毕竟他是一个刻薄又冷漠的人，她说的。
她学他板起了脸。
李深没有表情叫漠然，她的则是一片木然。
陈立洲和李深聊不了几句。
李深先下楼了。
陈乌夏看着他的背影，跟遭了雷击似的。
“乌夏，晚上让我妈给你煲红枣汤。”陈立洲看着她苍白的脸：“你都没丁点儿血色。”
多少红枣也补不回李深对她的冲击。
陈立洲又问：“对了，你以前见过李深没？”
“没有。”陈乌夏转向窗外的鸟窝。
陈立洲看着她的脸，笑了笑。不知信了没有，但他没再问。
走出去，陈乌夏见到垃圾堆放区，说：“哥，明天开始，由我下楼倒垃圾吧。”
“为什么？”陈立洲好奇。
“我到了这里，什么都没做过。”
“你还小。”
“从前我们家都是年纪最小的人倒垃圾，我爸说的。”
陈立洲转头：“好吧，以后你就是新任清洁大使了。”
“谢谢哥。”
陈立洲停住了，“乌夏。”
“嗯？”
“以后这里也叫我们家。”
陈乌夏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们家！”
过了一个多星期，陈乌夏倒完垃圾回去，见到李深刚刚进了大门。
机不可失，她快步回去，在二楼追上了他：“李深。”
李深回了头，站得比她高两级台阶，
她赶紧说：“你别把那天晚上的事说出去。”楼梯没有空调，只有窗外吹来的热风，她出了些汗。就是觉得他没有温度，靠得近了还能凉快凉快。
“我不喜欢说闲话。”李深很平淡。
“谢谢。”陈乌夏友好地微笑。
他补充了一句：“那天什么事也没有。”
她笑容变大：“当然了。”
两人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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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琳有两张酒家的代金券，眼见就要过期了，她说：“今晚出去饮茶吧，上一次的券还没用完。”
陈常平看看时间：“那就走吧，晚了又要等位。”
巧的是，在酒家门前遇上了李家三人。
还是马琳先见到的，她第一眼注意到于骊的水绿长裙，说：“是于骊啊。”
陈常平笑着上前：“旭彬。”
李旭彬是寡言的人，脸上不容易堆笑，简单应了一声。“嗯。”他退了退，让妻子去说话。
于骊笑了起来：“这么巧。”
陈常平指指酒家：“过来吃饭的？”
于骊点头：“是啊，你们呢？”
“我们也是。”陈常平说：“要开学了，到时候家长孩子都很忙，趁孩子还有空，过来坐一坐。”
这是于骊第一次见到陈乌夏，问：“这是你侄女吧，升高一了？”
“对。”陈常平说：“她叫乌夏。”
陈乌夏轻声说：“叔叔阿姨好。”
于骊拉过自己的儿子：“和我们家深仔同年啊，同学之间互相进步。”
陈常平说：“李深年年第一，你们做父母的也可以少操一些心了。”
“也不是，一切都有变数。”于骊说：“学生千万不能骄傲。深仔，知道吗？”
李深：“嗯。”
陈常平问：“要不我们一起吧？”
于骊笑着看了看李旭彬。
李旭彬点头：“好。”
三个晚辈各自礼貌颔首。
陈立洲这样的自来熟，遇上李深这一座冰山也没辙。两人在校园里和陌生人一样。
李深走在前。
陈立洲和陈乌夏一起跟在后面。
陈立洲嘀咕：“李深嘴里要是多蹦几个字，可能肺活量就不足了。”
马琳耳尖，拍了拍儿子的肩，小声地斥责：“没礼貌。”
进了包间，两家人围坐一桌。
既是陈常平邀请的，他说：“今晚我请客了。”
于骊：“让你们破费了。”
马琳：“哪里哪里。你们过年给我们送的那瓶酒，才叫破费呢。”
就在今年春节，陈、李两家互相拜年，李家送的是烟酒。马琳问过懂行的，这酒可是珍品。
于骊：“我的市上有的卖，你们家腊肉是陈家出品，独一无二。我们家老李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
李旭彬：“是。”
于骊：“对了，立洲上学期是年级第一名吧？”
马琳：“是的，运气好拿了个第一。”
于骊：“高中不比初中了，不是凭运气的。深仔啊，你要向立洲学习。”
“嗯。”李深淡淡地应了声。
陈乌夏发现，他的面无表情或许是天生的。不是因为刻薄，不是因为冷漠。至少，他给她递了一包纸巾。
马琳说着客套话：“你们两父子坐在一块儿，气质都一模一样。你们家都是高材生。”
陈常平说：“基因好。”
于骊别了别头发。
这时，陈乌夏起身倒茶。
于骊笑着说：“谢谢了。”
陈乌夏看了李深一眼。
他握着茶杯，听着家长的话，全程说了不到十句话。
陈乌夏少话是因为担心“祸从口出”，没想到的是，李深一个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的好学生，和她一样犯社恐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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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完茶，回家了。
李旭彬和陈常平聊经济形势。
马琳：“你的衣服都特别漂亮，是在哪家店买的？”
于骊：“改天你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逛街。”
马琳：“好啊。”
陈乌夏还是跟在李深后面，步频差不多。走过一个路灯，他的影子倒在她的脚边，细细长长。
她没有细想，一脚就踩了上去。离开路灯，影子淡了。到下一个路灯，她又把他的影子踩在脚下。像是欺负他。
陈立洲和她并肩走着，她路线有些歪，但他正在讲电话，没多注意。
陈乌夏低头踩着踩着，忽然影子停住了，她双脚站上去。一抬头，就对上了李深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回了头。
她后退一步，放过了他的影子。
李深说：“爸、妈，我去买点东西。”
陈乌夏看着他的影子走了，淡了。
这时，陈立洲挂了电话：“爸，我去买点东西。”他不忘拉上堂妹：“乌夏，走。”
过了一会，他又说：“明天我一个同学请客，你去不去？”
陈乌夏看着李深进了便利店。“我去做什么？”
陈立洲：“正式介绍你是我妹，大家自然也就关照你。”
兄妹俩也进了便利店。
李深正在饮料区。
陈立洲拿了几包零食，“乌夏，你有没有想吃的？”
陈乌夏摇了摇头。
陈立洲说：“哈根达斯，来两个。”
李深拿了一瓶饮料，无糖的。
“怕胖啊？”陈立洲故意调侃。
李深不说话，等着买单。
陈立洲问：“要不请你吃一个雪糕？”
李深看他。
陈立洲指了指优惠海报：“没有折扣我可想不起要请你。”
李深：“谢谢陈师兄，不用了。”他买了单出去。
陈立洲转头说：“看，我说过他不好相处吧。嘴上叫着陈师兄，没点儿诚意。”
两人一边吃雪糕，一边往回走。
前方不见李深的身影。到了路口，才见到他在休息椅喝饮料。那边草丛多，夏天蚊子也多，他倒是淡定。
走过路口，陈立洲说：“李深怪癖多得很。我和他同校几年，学校里说话不超过十句。”
陈乌夏不经意地回头。
忽然见到，李深已经走过来了。
她停了下。
他稍稍顿了步子。
她觉得有些怪，但是没在意。
两兄妹继续走。
李深不远不近地跟着。
忽然，陈立洲向后看了一眼：“他怎么像个跟踪狂，垂涎我俩的雪糕吧。”
又转过一条街，到了小区门前的路。
陈立洲发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陈乌夏叫了声：“哥？”
陈立洲盯着脚下，回了头。
陈乌夏跟着看去。
路灯在前方，两人身后的影子又黑又长。
陈立洲挖一勺雪糕：“乌夏，许多变态杀人狂，都是外表无害的样子，甚至有的还是人人称赞的老实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乌夏：“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陈立洲：“尤其是那种一天说不到几句话的。”
这是在说……李深？陈乌夏看向李深。她觉得，陈立洲和李深都有些怪怪的。
陈立洲叫上堂妹，“乌夏，走。”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淡了。
陈立洲又回头一眼，梳了梳陈乌夏的马尾辫。
这下，李深踩不到她的马尾辫影子了。

第8章
开学那天，雨珠成串落下。
陈立洲打开伞，说：“贵人出门招风雨。我们家风水好。乌夏，你住了进来，成绩一定可以突飞猛进。”
说得有些道理，两个学霸都在这一幢楼。
高中部的教学楼下有一道荣誉墙。李深光荣地上了榜，陈立洲也在上面。
这是陈乌夏立志成为的学生样子。
堂哥儿时特别调皮，爷爷奶奶说：“乌夏是乖孩子。”
长大了，堂哥拿奖状拿到手软，她可怜巴巴在班级倒数徘徊。爷爷奶奶还是说：“乌夏是乖孩子。”
连堂哥也同情地说：“我的妹妹是乖孩子。”
高一班上，女生甲说：“死亡相机拍出来的照片都没有崩，真人该有多帅啊。”
陈乌夏猜，这说的是李深，他在荣誉墙就是用了一张证件照。穿的灰蓝色的校服上衣，说不出的好看。
女生乙说：“我在初中部见过他，是很帅。他只和成绩好的来往，你别想了。”
女生甲：“人以群分嘛，我理解。”
陈乌夏想，堂哥和李深就没有分到一起。
陈立洲和李深不是一届，从来没有在光荣榜的排名上比出胜负。
陈乌夏平平淡淡地度过了高一。
她埋在功课里，像一只沙丘里的鸵鸟，明知努力不会有多大的进步，还是固执地在原地踢着沙子。
陈立洲给她补了课。她不是听不懂，但思考的时间太长太久。到了考场还是不得其法。
高二，陈乌夏认识了一个活泼的女孩。
女孩名叫肖奕媛，笑起来有一个甜甜的小酒窝。
两人成为了同桌。
肖奕媛说：“高一我们不同班，可我见过你好多次。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想认识你。”
陈乌夏讶然，不知道自己有何过人之处。
肖奕媛说：“我喜欢你安静的样子。”
安静，一方面因为学习压力过大。另一方面，陈乌夏觉得，这是长大的标记。
相处下来，两个性格互补的女生下课结伴去卫生间，放学牵手走到分岔口。
和初中的时候一样，人际关系里，陈乌夏多是被动的一方。
肖奕媛拉着陈乌夏讲自己的生活。“我爸妈在外面做生意，只有一个哥哥管我。但他有自己的事业，很忙啊，没有时间参加家长会。我真羡慕你，哥哥就在本校。”
陈乌夏讲哥哥的事不多，肖奕媛也是。
一天中午，班上几个男生走在校道。
陈乌夏和肖奕媛吃了午饭散散步，正好在后面。
一个男生说：“坐我前面的陈乌夏，天天一个苦瓜脸。”
另一个男生说：“她是高三六班陈立洲的妹妹吧？她哥好牛啊，年年光荣榜第一，她却是这个？”他比了个朝下竖拇指的手势。
几人哈哈大笑。
又一个男生，轻佻地说：“至少陈乌夏长得漂亮啊。”
肖奕媛冲了上去，从背后抽了其中一个的脑袋。
“肖奕媛？你干嘛！”男生回头，见到了陈乌夏，他尴尬，揉着脑袋跑了几步。
肖奕媛叉腰说：“自己一嘴老鼠毛，好意思说别人？照照镜子去吧。家里没镜子就撒泡尿对着照！”
男生们闭嘴了。
陈乌夏回家看着镜中的自己，用手推起两边嘴角，微微一笑。
出来向着陈立洲笑了下。
陈立洲却说：“乌夏，你怎么一年比一年乖巧了？”
“乖巧不好吗？”
“不是不好，但没有这个年纪的率性。”
陈乌夏笑：“哥，我长大了呀。”长大的标签里也包括了向世界露出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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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和高二，陈乌夏和李深都不是同班。
两人上下楼见到，彼此点个头。遇上双方家长，才问一声好。校园里，两人装作互不认识。
陈乌夏常在荣誉墙见到李深的名字。
名列前茅的学生们，每一次考试后，都要在上面留言。
李深的留言一直是：“哦。”
衬在旁边学霸的是：“喵！”
后者经常排在前者的后面，有几次被另一个学霸插了足。偏科严重的这位常说：“我没出现就是数学的锅。”
陈乌夏计算过自己在年级的排名。她和李深之间，差距是几百名。
还有一个人，常常念叨李深。
肖奕媛远远见到李深经过，说：“李深，李深！我的初中同学。”
“嗯。”陈乌夏不知道说什么，以一个字应对。
肖奕媛：“长得帅，成绩好，生来就是当白马王子的人啊。”
“是吧。”既然是王子，就不是凡人可以高攀的。
高二上学期末的一个晚上，陈乌夏晚自习下课。路上刮起一阵狂风，接着，下起滂沱大雨。寒风把雨水吹进伞里，路人寸步难行。
陈乌夏到路边避雨。裤腿全湿了，小白鞋浸了水，袜子粘紧脚底，滑溜溜的，又湿又冷。
她走前到便利店前，透过玻璃一眼见到里面的李深。
他坐在用餐区，桌上放了杯热咖啡。他低头玩着手机，脸上、身上干干净净，也许雨不大的时候就进来了。
她左右张望，没见到认识的同学。她敲了敲玻璃。
李深抬起头。
陈乌夏也不知道，自己敲这一下为了什么。敲也敲了，她笑笑。冰冷的雨水沿着刘海滴落，她打了个冷颤。
李深反敲了玻璃，示意让她进去。
用餐区的四张椅子坐满了。
她走到他的边上，暖气止住了哆嗦，湿答答的脚却更冷了。
李深给她让座。
“你坐吧。”陈乌夏摆手说：“我站着就好。”
他起来了。
旁边一人对这张椅子虎视眈眈，盯着陈乌夏和李深。
陈乌夏就坐下了。
李深丢了自己喝完的空杯，去了收银台。“一碗碗仔羹。”
店员：“好的。”
正在这时，陈乌夏打了一个喷嚏。
李深又说：“麻烦叮一下。”
店主：“好的。”
他接过碗仔羹，回来放在桌上。
陈乌夏在雨水里冻着了，垂涎这烫乎乎向上冒的热气。她站起来：“你坐着吃。”
李深说：“给你。”
“我？”她打开书包，问：“多少钱？我早上买了早餐，可能现金不够了。”
李深看着她掏出一个炸毛的零钱包，黄澄澄的，狮子眼睛瞪得圆溜溜。他问：“你没有网络支付？”
陈乌夏说：“星期一到星期五，伯娘不让我用智能手机。带了也麻烦，学校上课又要缴手机，我怕弄丢了。”她拿出一个老年机：“这是大伯几年前用过的。”
正说着，电话就响了。
陈乌夏接起电话：“大伯？”
“我没事……我在七仔躲雨。一会儿就回去。”
“不，你别过来接了。我回家又不远。”
“大风大雨的，不要出门了，也别让我哥来。”陈乌夏看一眼李深：“李深也在啊，他和我一起回去，你总放心了吧？”
“好，雨小了我就回。拜拜。”
李深把碗仔羹推到她的面前：“一会凉了。”
陈乌夏搓了搓手，捧起碗，手烫了烫，有些暖了。说是双手连心，她觉得心底也跟着暖。“谢谢。”
她慢慢舀着吃，一勺一勺吃得很慢。她有在想什么事，但这些事又不合时宜。碗里见了底，胃里也暖了。她捧起碗，觉得这空碗还暖和着，再次说了声：“谢谢。”
这时，陈乌夏又打了一个喷嚏。她拿出纸巾拭鼻子，再把半湿的发尾擦了擦。她晃晃湿透的鞋子，脚趾在里面动了动。她起来把外套裹得更紧。“你坐吧。”
李深没回答，离开了。
陈乌夏转头，见他在热饮区买了杯牛奶。
他回来，她赶紧让座。
他却把热牛奶放在她的面前。“给你。”
陈乌夏轻声说：“谢谢，但我喝不不下了。”
李深说：“给你暖手。”
他由始至终没多少表情，看着就是月夜那晚的冷漠少年。
陈乌夏双手捧杯，低下了头，不经意见到他外套的拉链头。金属感强烈，冷冰冰的，却也热乎乎的。她失神了。看着上面的英文字，猛地想起，明天要英语考试，自己今晚还得背单词。
陈乌夏拿出了单词簿。
李深问：“你成绩怎么样？”
“普普通通。”她没告诉他，其实是马马虎虎。
“听陈师兄说，你学习很刻苦。”
“嗯。”这个是真的。她咬住杯子，啜了口牛奶。
李深又问：“班上第几名？”
她抬头看着他，不想回答。
他看她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中下吧。”她给了一个大范围。
“哦。”李深平淡地说：“说明刻苦没什么作用。”
陈乌夏：“……”
李深问：“为什么还背单词？你也记不住多少。”
陈乌夏：“尽人事听天命。”
他不说话了。
她开始低声背单词。
外面风雨从哗啦啦到淅沥沥。有人看看时间，打伞离开了。店里越来越空，只剩下两人。
陈乌夏又接了电话。“哥，我快要回去了。”
“我知道，李深会送我到楼下的。”被牛奶烫着了心，她尾音和平时不一样，加了两个字：“一定。”
她挂了电话，收起单词簿。“李深，走不走？”
李深：“嗯。”
雨是细雨。
陈乌夏这双鞋和废了一样，踩在哪里都像在漏水。不过，没有刚才冷了。她问：“李深，你刚才一直在玩什么啊？”
“围棋。”
“听起来就很复杂。”
“不，规则非常简单。”但他没有解释是如何简单。
到了楼下。
陈乌夏忽然说：“李深，谢谢你送我回来。”她以为，他会保持沉默，或者“嗯”一声。
谁知，李深说：“陈乌夏，我送你上楼。”
她怔住。
这是不是一句冷笑话？

第9章
李深开了门。
“深仔，回来了。”于骊端了盘水果放茶几上。
“嗯。”他把伞晾在了阳台。
排水管里面哗啦啦地响，于骊听起来，像还在暴雨中。她说：“刚刚很大雨，没有被淋湿吧？”
“没有。”李深坐下沙发，拿出手机进去围棋对战平台。选了一个叫“长衫先生”的人作为对手。
于骊拨着橘子皮，问：“什么时候放寒假？”
“下个星期。”李深这边是白棋。
黑棋走的是定式，李深则喜欢拆解定式。
于骊把砂糖橘递给他，他没有接。她自己吃了。她拿起旁边的宣传单，“我和你爸计划年前出去看雪，怎么样？你想去哪里？”
“妈，我不去了。”李深心不在焉，思路集中在棋局。
“为什么不去了？”
“我在学围棋。”
李旭彬洗完澡出来，见儿子沉浸在手机里，他说：“劳逸结合，出去看看风景赏赏花，多好啊。”
于骊摆摆手：“算了算了，他想学就让他去学吧，又不耽误学业。”
李旭彬坐下，再看一眼李深。
李深盯着棋局，没有抬头，但他喊了一声：“爸。”
于骊扬扬宣传单：“老李同志，选个地点，我们就当过一场中年蜜月。”
“老夫老妻了，过什么蜜月。”李旭彬面色淡淡，“一场普通旅游，别搞什么噱头。”
于骊把宣传单塞他手里：“凶什么呀，冷空气降落你脸上了？”
李旭彬这才缓了表情。
于骊拍拍手，在抽屉里拿出一支笔，“给，在这几个雪景里打个勾。你勾上了就算定了，然后就是请款的过程。”
那边，两夫妻在讨论。
这边，棋局的两人实力悬殊，李深赢了。他拿起一个砂糖橘。
太甜。
于骊指指时钟：“你该睡觉了，明天还要考试吧。”
李深说：“英语没什么难度。”至少不会像谁一样，连夜背单词。他见到她的单词簿，是她一个一个拿笔写下的。字是工工整整，但没用。刚才棋局的对手和她一样，都是死记硬背不会活用的人。
李旭彬：“忘了爸跟你说过的话了？骄兵必败。”
“嗯。”李深退出了游戏平台，“爸、妈，我回房了。”
于骊拍拍李旭彬的手：“楼上陈立洲，爱好五花八门，初中还翘课和同学去网吧打网游。被老陈抓回来的时候，几幢楼的人在这看，都以为他家儿子没出息了，结果还不是一路绿灯。深仔玩个围棋怎么了？”
李旭彬放下了宣传单，和妻子说：“你光看到围棋。”
于骊纳闷：“你看到了什么？”
“人脑斗不过AI。深仔性格一心求胜，接受不了失败。怕就怕他去玩人机大战，要是在AI面前败下阵来，那围棋又变成他的禁忌项目了。”
于骊辩驳：“好胜心强也是好事。”
“好性心强，那叫上进，好胜心太强是傲慢。”李旭彬拉起妻子的手：“你呀你，平时太宠他了。”
于骊如法炮制：“你呀你，平时太严厉了。”
李深这时又出来了，“我先洗澡。”不知将父母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巧的是，第二天，李深又遇到了长衫先生。
这人也许是记性差，没想起Li是昨天虐他惨败的人。
今天，李深还是白棋。
长衫先生的黑棋先走，又是昨天的小目定式。
李深偏好冷僻的开局，但……他这一局跟着对方的定式走。
长衫先生的棋破绽百出。
竞争机制如果没有胜利，为之付出的过程也没有意义。赢，李深肯定要赢。不过，他干了一件稀罕事，故意给对方送棋。
长衫先生的思维太像某个人。越战越败，越败越战。
莫名的，李深不想他输得太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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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冻了几天，陈乌夏买了件长长的羽绒服。回来在楼梯遇到了李深。
雨夜过后，两人稍稍比之前多了几句交谈。
也就几句而已。
陈乌夏先打了招呼，“下楼啊。”问的是废话。
李深看一看她的袋子。
她以为他要问衣服相关的东西。
他却没来由的一句：“期末考试怎么样？”
一句话击中了她的要害。她顿了几秒，“还好吧。”
李深又问：“寒假作业做了多少？”
“三分之一吧。”一问一答像是老师和学生的对话。
“下学期可以前进几个名次？”
这问题就强人所难了。“不退步就好了……”大伯和堂哥已经对她没有要求了。
同学们说，李深打心底看不起学渣。陈乌夏觉得，他现在的眼神，像是关心……更像是打击。陈乌夏攥紧了袋子，匆匆地说：“我先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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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气没了，这个春节迎来了一个暖到可以称之为热的大年初一。陈乌夏的羽绒服彻底锁在了衣柜。
大太阳下，陈立洲穿了件单衣，坐在栏杆上晾腊肉。
没有防盗网，他大剌剌坐着，陈乌夏比他慌张，上前扶住他的腰：“哥，你小心啊。”
“知道。”陈立洲低头见到李深，嘟哝一句：“我再过半年就可以摆脱他了。”
陈乌夏看下去。
李深比陈立洲更夸张，只穿一件短袖。
从前他长得好看。自从吃了他的碗仔羹，她觉得他除了长相，还有别的东西。
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陈立洲回头喊了声：“李深。”
李深冷冷清清，不见新年的喜庆。
陈立洲冷笑一声：“你我之间，不共戴天。”
李深回了一个字：“哦。”和荣誉墙上一模一样。
陈乌夏悄声问：“哥，你和李深有什么梁子吗？”
“梁子大了。以后再说。”陈立洲进去了。
陈乌夏还在阳台，向下看一眼。
李深也没走。
她说：“新年快乐。”节日祝福和成绩无关了吧。
他抬头看了她一会。
她正想要不要逃走。
他问：“买的新衣服呢？”
陈乌夏老实地回答：“太热，穿不上了。”
“哦。”李深简短给了两个字的祝福：“快乐。”
她捏了下嘴角。万物开了花一样，真的快乐。
偶然的一个契机，陈乌夏发现，李深经常八点左右出来浇花。她掐着点出去撞见了他。
她不和他打招呼，怕他又问起成绩排名。
陈立洲发现了什么，说：“乌夏，你去晾衣服的时间很固定啊。”
她正想如何回答。
陈立洲又说：“这是自律的开始。”
她连借口也不用找了。
是在哪一天晚上？李深伸了伸懒腰，T恤往上掀，勾出一段少年的窄腰。
陈乌夏定住好一会儿，之后在学校见到他，躲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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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分班了，陈乌夏和李深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班级名单，多少有些惊喜。
班上出了“同学互助”的计划。学校的老传统了，一个尖子生带一个普通生。多在奋战前开始，寒假后结束。
老师为了顾及同学的尊严，用词说的是普通生。其实是差生。陈乌夏就在其列。
和李深同班三年，魏静享每年进互助组，每年也吊车尾。感激的是，老师没有放弃她。
李深是最抠门的尖子生。
高一，李深给一个男生辅导，一道数学习题解释了几句，对方一脸茫然，连公式也没明白。李深退出了互助组。
高二，经过老师的安排，李深分到了和魏静享一组。他拒绝：“浪费时间。”他又退组了。
为这事，魏静享喊了几个朋友在放学路上围堵李深。其中三人是北方体格的壮汉，T恤绷得紧紧的，不过，胸前耸动的不是肌肉，而是赘肉。
李深面无表情，拨打了报警电话。自这以后，他和魏静享的梁子就结下了。
这会儿到了高三，魏静享直接给李深一记眼刀子：“站着茅坑不拉屎。”
“咳咳。”班长名叫邝力，他和李深是多年的同班同学了，知道李深的德行。李深愿意坐在这里，已经破天荒了，不指望他能出多少力。邝力说：“自由组合吧，如果组不成，我再找班主任。”
之后的讨论没有李深的份。夕阳把他画成一个扎眼的小黄人。
听了各自的意见，邝力暗叫糟，他不想和肖奕媛分到一组。没有原因，就是不想。
肖奕媛到了高三，成绩忽上忽下，上一次考试更是退步到了末尾。老师想拉她一把，把她安排进了互助小组。
肖奕媛坐得离邝力近。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她撇下嘴角，忽然踹起旁边的椅子。
椅子响起刺耳的声音，邝力更无奈：“肖奕媛。”
肖奕媛收回脚，转头向李深招手：“李深，你也过来啊。”
肖奕媛的这声不比椅子好听，邝力掏了掏耳朵。他说：“算了，李深爱在那待就待吧。”反正会退组的。
出乎意料，李深走了过来。
邝力吓了一跳。
几个同学一齐看向肖奕媛。
魏静享勾着讽刺的笑。
李深这么听话。肖奕媛面上灿烂又得意，向他努努嘴：“没你不行啊，少一个人。”
李深拉过那张被踢出过道的椅子：“组得如何了？”
“就差你了。”邝力吃了两年的教训：“这样吧，这几个同学，挑一个让你不会退组的。”
李深看一眼画了连线的几个名字，“我随便选一个。”
邝力搓搓手：“您请，您请。”
李深：“排名四十七的。”
老师为了不刺激差生，名次表只在门上贴一上午就给撕了。四十七是谁啊？邝力问出了疑惑。
李深：“不知道。”
邝力：“为什么要四十七？”
李深：“幸运数字。”
“说了别反悔啊。”邝力抬头看其他人：“你们谁是四十七名啊？”
肖奕媛想起什么，面色有些变了。
明明不是凶悍的女生，夕阳下的脸却像沉了蜡黄……反正邝力无法昧着良心用“金黄”这个词。邝力以为肖奕媛就是四十七，说：“咳咳，不要计较排名。这仅仅代表当下，以后会有进步的。”
陈乌夏怯怯地举了手：“四十七是……我……”暑假时，她告诉李深，她的排名在中间偏下。这下好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班级的尾巴。
肖奕媛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了。
邝力摘了眼镜，再戴上，笑了：“陈乌夏，恭喜你，你在困难模式下达成了班级成就。”
陈乌夏才叫被幸运数字砸中了，局促地说：“李深，请多关照。”
“嗯。”李深拿起书包走了。
“顶佢个肺！”魏静享朝他的方向比中指。她不在乎补不补课，她留下了是为了杠李深：“他讲解习题的思路，比直接给答案更烂。祝你好运了，陈乌夏。”
简单骂了两句，平息不了火气。魏静享左脚蹬上椅子，手肘横在膝盖，侧头问邝力：“你们重庆话的日字是不是发第二声？”
老家在重庆的邝力点了点头。
魏静享继续骂：“我r&#237;他！他妈的，有生之年一定要把李深干掉！”
邝力锻炼了强大的心理素质，他摘下眼镜：“魏静享同学，你冷静一下。我把我自己分给你，争取共同进步。你要是努力一下，说不定——”
“算了，我没空。班长这么优质的资源，还是分给更有需要的同学吧。”魏静享背起书包，拉下校服的拉链，“我走了啊。”
邝力：“……”
肖奕媛回头：“班长，你也不管管魏静享。”
邝力吐出一口气，“好了，我把大家的名单重新分配一下。除了李深和陈乌夏，你们剩下的有没有自由组合的？”
李深和陈乌夏的名字之间，邝力画上一道长长的线。之所以这么长，是因为他没有预料李深会进组，把李深的名字写在了另一边，和其他人相隔老远。
这一道长长的线更能纪念班级成就。
剩下几人各自分组，之后就散了。
肖奕媛和陈乌夏一起出教室。
肖奕媛一直没说话，直到下了楼，她挽起陈乌夏的手，甩个不停，撒娇地说：“陈乌夏，真羡慕你啊。”
陈乌夏说：“你的成绩比我好多了。”
肖奕媛这次大考跌成了差生，从前她大多是中上水平。
肖奕媛自嘲：“我啊，临场心理差。”
又走了一段路，她松开了陈乌夏的手，说：“我羡慕你可以和李深独处啊。”

第10章
陈立洲考去了北方的大学。他到哪儿，哪儿就风起云涌。他比高中时期更忙，每逢星期六往家里打一通电话。通话时间或长或短。
这天听完马琳的念叨，陈立洲说：“妈，我知道了。冷了多穿衣，饿了就吃饭，这些话我听十八年了。”
马琳说：“妈给你交代的是经验之谈，你别不耐烦。”
陈立洲哄她：“两句话很押韵啊。”
马琳笑了。
陈立洲问：“对了，乌夏呢？”
马琳看一眼侄女的房门，“在里面做作业。乌夏上了高三，天天埋在书堆里了。”
“行吧。”陈立洲说：“妈，我有另一通电话进来，先挂了。”
和同学聊完，陈立洲看看时间。八点零八分，他的堂妹该晾完衣服了。
他打了陈乌夏的电话。
陈乌夏正在做数学题，铃声响起，思路断了。“哥。”
手机太烫，陈立洲戴上了耳机，把手机放远，“上了高三还适应吗？”
“还好。”大家都非常关心她的学业。
“听说李深要给你补课？”
陈乌夏惊讶：“哥，你人不在，消息这么灵通啊。”
“我在高中又不是只有同学，还有师弟师妹。”陈立洲半躺床上：“再说了，李深不是乐于助人的人，他做了好事，大家反而盯上他。”
陈乌夏觉得，李深除了面冷寡言，没有太大的缺点。但堂哥常常暗讽李深。她问：“哥，你和李深有什么误会吗？”
“误会个鬼，根本是他有意为之。我现在毕业了，再也不用和李深捆绑了。”
“捆绑？”
“这事你不知道，私下传的。李深利用我给他挡桃花。”
“挡桃花？”陈乌夏天天带着老年机，同学们懒得跟她手机聊天。而且，她对八卦敏感度也低。
“这事要从初中说起，有人给我和李深编了一段绯闻，香艳刺激，神仙听了都想下凡。身为当事人之一，李深有义务为我正名。结果他一个字没说，光我一人解释反而欲盖弥彰了。”陈立洲讲起往事，已经淡然。“要不是李深和我话说不了几句，我真以为他对我有意思。乌夏，他毁了哥的青春。”
陈乌夏：“……”
“但是，乌夏。”陈立洲笑了：“李深不是一无是处，他的价值就是他的头脑。既然他同意给你补课，你一定得榨光他的脑子。他的学习方法大多剑走偏锋，和我很不一样。你学了他的解题思路，再把他一脚踢开，就当报了哥的青春之仇。”
“哥，我觉得……他也有热心肠的时候。”譬如，暴雨那晚。
“他死了的那天吧。”陈立洲绝情地说。
陈乌夏挂了电话，走出房间。“对了，大伯、伯娘，下个星期开始李深要给我补课，可能晚些回来。不过我都和他一起回家，路上你们别担心。”
陈常平满口答应：“乌夏加油，只剩一年了。”
陈乌夏笑了笑，响亮地应了一声：“嗯！”
马琳问：“就你俩啊？”
陈乌夏诚实地回答：“是啊，伯娘。一对一辅导。”
“岂不是和请了家教一样？”马琳多嘴问了句：“收费吗？”
陈乌夏摇头：“老师安排的同学互助。”李深应该不至于向她要好处吧……
马琳笑了：“那赚了啊。”
马琳虽然这么说，但是临睡前，她问：“两孩子一起补课，你觉得信不信得过？”
陈常平才躺下，见妻子还坐着，他也坐起了。“什么意思？难道还能跑哪儿玩不成？”
典型的直男思维。马琳横了丈夫一眼：“十六七的年纪，男生女生天天走得近，家长要担心的。”
陈常平说：“楼上楼下两年多了，你的担心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前两年不在一个班，现在上学放学天天见，又一对一补课。”马琳说：“而且，李家那个儿子长得太招眼了，尤其一双眼睛。”
陈常平这就不同意了。“立洲长得不招眼？剑眉星目！他也没有行差踏错啊。五金店老板的女儿来表白，我们家儿子反把她训了一顿。李旭彬也是家教严谨的人，这么多年，没见李深惹过什么事。”
马琳：“行行行，我就是这么一说。早恋这种事，对李深的影响微乎其微，好学校抢着要他，他闭着眼睛也能高考。可对乌夏绝对弊大于利，成绩差的一方总是吃亏些。”
“你想多了。”陈常平说：“乌夏不会，乌夏最乖了。我早注意过，两孩子在楼下遇见，眼神交流非常正常。身为家长，不要用猜疑的态度对孩子。”
马琳：“是，是我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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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早上进去教室。
同桌还没有来。也许不来了。
肖奕媛过来问：“你和李深去哪里补课？”
陈乌夏：“没问，由李深安排吧。”他是辅导的主语，她一个当宾语的自然听他的。
肖奕媛：“这附近的M记、K记，放学后都是成双成对的学生，你要去的话得提前霸位。”
陈乌夏：“天天吃那些太贵了。你和班长怎么样？”
“能怎样？”肖奕媛耸肩：“就晚自习在教室啊，我才不和邝力出去，我还怕别人误会呢。”
陈乌夏：“我和李深也可以在教室，出去要花钱，很不划算了。”
肖奕媛的笑声太大，招来其他同学的注目。她止住了笑，说：“陈乌夏，你真是个傻瓜！”
“嗯？”
肖奕媛靠近陈乌夏，咬耳朵地说：“你想，李深是谁啊？荣誉墙上最帅的男生，全校暗恋他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其他人遇上一对一的辅导机会，还不赶紧找个私密空间，过二人世界啊。”
陈乌夏看着肖奕媛：“你说得这些都不是同学关系了。”
肖奕媛被打败了，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被你这傻瓜捡到了四十七？我要是少做一道大题，四十七就是我了。”
中午下课，陈乌夏走到李深的座位。他在她的后三排。
“李深。”这是她第一次在学校里和他说话。
他抬眼看她。
“我就问一下，可以在教室补课吗？”到外面补课，肯定是受益方付费，她真没钱。
李深：“可以。”
“那晚自习吧？”
“嗯。”
这时，肖奕媛在教室门口喊：“陈乌夏，去不去食堂？”
“来了。”陈乌夏过去了。
她今天穿的是校服，蓝得发灰。裤子松松垮垮。
李深的同桌忽然凑过来一句：“陈乌夏的腿这么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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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有一半的学生回家自习。
李深和陈乌夏选择角落的位置。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就是在补课。
不安分的是肖奕媛，偶尔来问几道习题。
李深从不搭理。
陈乌夏尴尬不已：“这道题我也不会……”
“肖奕媛，笑一个。”邝力戏谑地说：“不要弄得我拆散了你和李深。”
“就是拆散了。”肖奕媛龇牙咧嘴，说完叉腰哈哈一笑：“开个玩笑。”
李深事不关己，和陈乌夏说：“做你的习题。”
题目：
假设等比数列｛an｝各项为正数，且a2&#183;a4+2&#183;a3&#183;a5+a4&#183;a6=25，求a3+a5=____。
李深说：“这是秒答题。”纯口算，他写下了答案：5。
“……”陈乌夏盯着试卷，头越垂越低，想问又不好意思问。草稿纸干干净净，这些在他眼里是小题，连草稿纸也不需要。
感觉她要亲上草稿纸了，李深伸手挡住。
她的额头险些磕在他的手上。她见到少年掌上的智慧线横切过去，连忙直起身子。
李深收回左手，放在书桌下，指尖捻了捻。问：“明白了吗？”
陈乌夏摇了摇头。
好半晌，两人没说话。
教室里有两三个同学在讨论作业。
陈乌夏隐约听到了几个字：“等比数列……”她盯着李深刚刚解答的习题，说：“我自己再认真想一想吧。”说着两指捏住试卷，想撤回来。
李深用笔压住，问：“这题不会？”他真心求问，毕竟，这题目太简单了。
“……”陈乌夏觉得他会甩手走了。
李深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教学楼灯光如昼。晚自习才刚刚开始。
他转头回来：“这题目以前也不会做吗？”
“要仔细想一想。”反正肯定不是秒答题……陈乌夏用铅笔勾着草稿纸。
她是一个不懂拐弯的人。李深扔了笔，一声不吭走了。
背影冷漠。
陈乌夏叹了声气。
陈立洲给她补课的时候也常常这样，这些理所当然的答案，她连方向也找不到。她托起额头，看着习题，决定用自己的方法算一遍。
走廊里。
邝力从卫生间出来，见到李深靠着栏杆。“李深。”
李深一手插兜：“嗯。”
邝力看一眼教室，陈乌夏正埋头做作业，刘海掩盖了她的表情。邝力斟酌地问：“你不会又想退组了吧？”邝力自己也没底，李深一向缺乏同学爱心。
李深的俊脸藏在夜里。
邝力面向教室，跟着靠在栏杆，说：“同学互助是好事，我年年参加。说真的，自己带的同学有进步，胸前的红领巾也更加鲜艳了。”说完，他自己也笑了笑。
“嗯。”为了不冷场，李深应了一个字。
“不过。”邝力又说：“自从加入了互助小组，我以后死也不考师范了，迟早爆肝。”
“你高一高二不是把同学拉到了及格线？”
“接了工作得负责啊。但是这事太磨练耐心了，有这三年经历够了。”邝力看向李深：“你是不是不想带陈乌夏？”
“不知道怎么带。”数学多的是捷径，尤其选择题，李深直接奔答案去的，而且都是走偏门路子。要他把思路对着陈乌夏讲出来，还得斟酌斟酌。
“要不我们换换？肖奕媛是你的初中同学，你俩也不陌生。”邝力更喜欢和陈乌夏分组，但是被李深选走了。
李深忽然回了头。
这时，陈乌夏的笔滚到了地上。她弯腰捡笔，从窗户里隐去了身影。
邝力也看着教室：“你如果退组，我就把陈乌夏带过来。老师说她认真刻苦，可成绩上不去。四十七是你的幸运数字，可这名次说出去不好听吧。也真邪了，陈乌夏哥哥上一年还是我们市的高考状元，她怎么就……”
“不退不换。”李深回教室了。
陈乌夏刚刚把习题算出来，抬头就见李深。她不知他是不是要愤然离去，静静等待结果。
他坐下问：“算出来了吗？”
陈乌夏赶紧把草稿纸推了过去：“嗯，答案是5。”
李深看了看表：“太慢了，一道小题就花这么久，大题的时间来不及。”
“嗯……”是来不及，每次交卷很匆忙。
“以后要提高解题速度。”李深重新拿起笔：“我给你仔细说一下解题技巧。”
“好。”
“以后遇到类似的题型，一分钟就能算出来。”他也不指望她能秒答了。

第11章
李深把解题思路详细讲了一遍。
陈乌夏把他的话一句一句记下。
李深：“传统解题方法不是不可以，但是小题能快就快，尽量把时间留给后面。”
陈乌夏在做笔记时，还在前方备注了李深的名字。“嗯。”
李深看一眼她的笔记。“深”字的一竖由粗变细，十分娟秀。“明白了？”
她点点头：“嗯。”
题目：
等差数列｛an｝中，若S11=110，求a3+a4+a8+a9的值。
李深摘下了手表。
近距离观察，陈乌夏才知，这只表做工非常精细，表盘明快干净。和学生们戴的那些普通牌子完全不同。
李深说：“这道题目和刚才那的思路完全一样，给你十五秒答题时间。”
陈乌夏愣住：“不是一分钟吗？”
“这题简化，就是小学生三年级题，你不至于连这口算都要一分钟。十五秒，计时开始。”
她右手握着笔。从前看着这些题目，脑子要放空几秒，这时忽然明白了。
李深安静地看着表上的指针一秒秒过去。“时间到。”
陈乌夏放下笔，轻声回答：“40。”
“答对了。”
她笑了，卧蚕乍现，眼里忽然亮了起来。“李深，谢谢你。”
李深重新戴起了手表：“这两题很简单，试题复杂多变，但万变不离其宗。我会把适用的题型整理给你，你死记硬背就行。”
“好。”
“你先做作业吧，明天继续补课。”
“就这样了？”陈乌夏都做好恶补数学的准备了。
“才第一天，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大致在什么水平。”李深拿起她做过的草稿纸。
“哦。”就是班级四十七名的真实水平吧……想到这个，她脸上的笑垮了。
李深把那张草稿纸装起来了，起身：“陈乌夏。”
陈乌夏抬起了头：“嗯？”
她突然发现他倾身过来。小小的她映在他的眼睛。她见到自己穿了灰蓝的校服。
早知……就应该穿漂亮点的。
李深低声说：“别灰心。”
他说话没有太大热情，她却从中汲取了无限力量，瞬间对未来充满信心，“好！”
不过，这以后，她的心儿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回家的路上，她落后他大约五十米。
他没有停下等她。
他黑黑的影子里飞出一道光，在她心里建成一座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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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上。
做完了拉伸，肖奕媛和陈乌夏走到跳高的沙池上。
男同学集中在篮球场。
一个男同学掀起了T恤，露出了健壮的腹肌，被另一个男生拍了一下。接着，两个男同学追逐起来。
李深和邝力在说话，他还没下场。
肖奕媛看着篮球场，说：“陈乌夏。”
“嗯？”陈乌夏蹲在地上绑鞋带。
“李深的补课怎么样？有没有不耐烦地直接给答案了？”
“他讲解挺好的。有时候他思路太快，我跟不上，他也会停下来等我。”陈乌夏站起来，撩了下长马尾。微卷的马尾辫画了一道优美的弧。“这种时候，我特别尴尬，觉得自己好笨啊。”
“他批评你了吗？”
“他除了讲题，很少说其他什么。”
肖奕媛踢了踢沙子，“初中时候，他会和班上男生开几句玩笑。高中更酷了。”
陈乌夏没说话。
肖奕媛把沙子踢远了，“李深怎么还不打球？”
几个男同学正在抢篮板，热火朝天。
李深站在场外观赛。
肖奕媛说：“他篮球打得超好。初中有个胆大的女生给他唱日文的‘好想大声说爱你’。后来，就没了。”
陈乌夏装作整理衣服。没了是因为李深和堂哥传绯闻了吗？
肖奕媛忽然问：“陈乌夏，你觉得邝力怎么样？”
“很好的班长。真正的领导者吧，他不会看不起我这样成绩差的，谁遇到了问题向他请教，他都乐于解答。”
“你高一高二也参加了互助组吧？”
陈乌夏点头，“没遇上邝力这样一视同仁的人，我就宁愿让我哥给我补课了。可是我哥性子急，教不了我这么笨的。”
“邝力就很有耐心。”
“是啊。”
“为人师者。”肖奕媛声音低了下去，“可是邝力跟我不和。”
“为什么？”
“他不喜欢我，分组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给我和他的名字连线，都直冒冷汗。”肖奕媛哼一声：“把我当烫手山芋。”
陈乌夏看向远处的邝力。他一边为投篮鼓掌，一边和李深说什么。
肖奕媛：“陈乌夏，你要不要换给邝力带啊？”
陈乌夏：“这样不好吧，岂不是明摆着你挤兑他么。”
“就不能是你崇拜邝力吗？”
陈乌夏不想换，说：“李深第一次补课，我贸贸然走掉，也拂了他的面子啊。”
“说的也是。我怎么没排上四十七呢。”肖奕媛仰望天空：“陈乌夏，我真羡慕你啊。”
她这时的语气有一种莫名的悲凉，她再次强调：“真的羡慕。”
正在这时，老师在喊：“集合了！女生集合！准备跳高了。”
魏静享刚才又偷懒去树荫下乘凉，她慢悠悠地走来，“陈乌夏，李深给你补课的感觉如何？”
“还好。”知道魏静享对李深有成见，陈乌夏没有多言。
魏静享用手肘挽住陈乌夏，说：“他要是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喊人去堵他。”她太想找借口给李深使绊子了。
陈乌夏想把手抽回来，谁知被箍着不放。“没有欺负，普通的补课而已。”
一个女同学说：“李深以前从来不参加补课，今年好新鲜。”
另一个问：“四十七有什么含义？难道李深生日在四月七？”
魏静享听了，回头说：“他生日不在四月。”
“你怎么知道？”肖奕媛抱起了手。
魏静享嗤笑：“知己知彼，他是我的敌人，我给他扎小人的时候总得知道生辰日吧。”
肖奕媛哈哈地笑了：“别是欢喜冤家吧。”
“日。”自从学了重庆话，魏静享用得贼溜：“李深满肚子坏水，我才不和他冤。”
肖奕媛随口说：“你对他这么执着，有什么心思呢？”
魏静享松开了陈乌夏，走到肖奕媛面前，高傲地说：“少把我拉到和你一样的眼光。”
肖奕媛：“你什么意思？”
“话里的意思，不懂的话去翻字典。”
“魏静享，你拽什么啊？”
“我，魏姐，人送外号鉴婊达人。”魏静享指着肖奕媛的鼻子：“收起你的做作，从初中部升上来的人不是只有你。你初中什么样当我不知道啊。”
肖奕媛变了脸：“你——”
魏静享向空中大笑三声，“不服气啊？不服气给我憋着。”
肖奕媛怒了：“你个小太妹，翘课翘得要退学了吧！”
魏静享看向一个女同学：“告诉她，我是小太妹吗？”
女同学说：“魏姐是大姐头。”
“听见没有？”魏静享挑了眉，一脸挑衅。
肖奕媛冲了上去，步子重得扬起沙子。
陈乌夏连忙拉住她。“别闹了。”
魏静享身后的两个女同学却在起哄：“魏姐加油！”
体育老师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你们几个在干什么？”他拦在中间：“你们两个，罚作俯卧撑。各十个。”
魏静享在讨价还价：“老师，能不能改成仰卧起坐啊？”
体育老师说：“仰卧起坐二十个。肖奕媛给你抱腿，做完了你俩互换。”
魏静享和肖奕媛互相瞪了一眼。
肖奕媛做仰卧起坐的时候，李深终于下场打篮球了。
陈乌夏不经意望过去。
李深运球时做了一个假动作，左转冲破了防线，一跃而起。
他的上衣随风扬起。
陈乌夏第一次在阳光下见到他的窄腰。她站得远，自己脑补了他的肌肉线条。
篮球画出精彩的弧线，接着在篮筐里旋转。球越旋越慢，最后掉进了网中。
邝力笑着上前和李深拍了下掌。
“陈乌夏。”
陈乌夏回过神，“到。”轮到她跳高了。
李深向这边看一眼，把球传了出去。
一个男生接过李深的球，三个箭步，跃起投篮。
“不玩了。”李深离场，拿起一瓶水，轻轻拧开，喝了一口，看着跳高杆。
只见陈乌夏松了松腿脚，深呼一口气助跑。快到横杆时，她左脚用力一蹬，身子向左旋转，腾空仰卧如一只轻盈的飞燕，越过了跳高架。
难怪当年哭得脸都扁了，眼泪啪嗒啪嗒，还能灵巧地翻围墙。
李深见过梨花带雨的女生，但是哭得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真没遇过，何况还一副理所当然他欠了她一样，他一说话她就哭，惨兮兮的。
陈乌夏倒在垫子上，再利落地爬起来。
李深低下头，拧上了瓶盖。
“陈乌夏给我的感觉挺矛盾的。”邝力也见到了这一幕。他抱了一个篮球，丢给了李深。
李深接过。
邝力说：“她的气质应该是文文静静的女学霸。可是她体育好牛，上一次八百米跑了个第一。”
“嗯。”李深轻轻拍着篮球。
“你给她补课怎么样？”
“还行。”
邝力开玩笑地说：“你也想在毕业前达成某项班级成就啊？”
李深双手扣住篮球：“已经达成了。”
邝力：“说实话，我也曾经把陈乌夏当挑战。”
李深看着邝力。
邝力正面向陈乌夏的方向，“要是能把她的成绩提上去，我可太有成就感了。”
“我真是接了一个挑战。”李深把篮球放在食指，另一只手旋了一下，篮球听话地在他指尖旋转。
“你和陈乌夏真是震惊了我们群。”邝力说的是强化班的尖子群。
“是吗。”李深不冷不热的。
邝力：“魏静享也是班级尾巴徘徊的人，你高二拒绝了她，高三又接受陈乌夏，跌破了多少人的眼镜。”
李深：“你的眼镜还在你的鼻梁。”
“你每次说冷笑话的时候，我都特别冷。”邝力推推眼镜，“哎，他们传得有板有眼，想不想听？”
“什么？”李深又开始拍篮球。
“是不是因为，陈乌夏是陈师兄的妹妹？”邝力压低了声音。
李深看邝力一眼，“你想象力真丰富。”
“还不是因为……你和他那不为人知的风花雪月。”邝力摆了摆手：“别这么看我，我不信的。我真佩服，有这编故事的能力，怎么不用在作文上。李深，我虽然不信她们的胡诌，但对你加入互助小组，我还是抱有很重的好奇心。”
李深反问：“你不是说陈乌夏认真刻苦吗？”
“是啊。但，魏静享成绩差是因为不用心。陈乌夏这么认真，和不上课的魏静享差不多，不更说明了她的天资……”
“是，她天资不行。”李深淡淡地说：“邝力，我记得，高一你去参加了一个竞赛，惨败而归。”
邝力：“哎，好好的提起我的伤心事。虽说那次是因为发烧，不过，战败的滋味真不好受。”
“陈乌夏至今输过多少次？”这时，一个男同学向李深招手。李深轻轻地掷出篮球，说：“我不喜欢败绩，光是想想就不能忍。你不好奇，她为什么可以输到现在还不放弃？”
“大致明白了，我也好奇。”
“邝力，赌一把。”李深眼里有什么在亮：“下次考试，陈乌夏一定会进步。”
说到共同进步，邝力兴奋了起来：“行啊，李深。赌，跟你赌！但，你不是给她押题吧？”
“我能押中，是我的本事。”李深傲气。
邝力笑：“你是不是尝到红领巾更加鲜艳的滋味了？”
李深看着人群里的陈乌夏。在活泼的女生中，她含蓄而安静，也不知道憋了多少眼泪在肚子里。
他说：“大家知道她现在归我带，她将来考不上大学，丢的就是我的脸。”

第12章
陈乌夏不慎在沙地上摔了下，两手撑住地。细沙卡进了指甲缝，传来刺痛。掌心被沙子蹭破了皮，右手中指的指甲缝，几粒沙子尖锐地刺了进去。
她去操场边上洗手。
魏静享摊着两手，也过来了，“陈乌夏。”
陈乌夏回了头。
魏静享说：“我兜里有一块不锈钢皂，你帮我掏出来。”
陈乌夏帮忙了。
魏静享仔细地搓手，问：“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只是擦伤了。”两人是同桌。魏静享常常借口请假，到了学校说的话题也是社会上的事。陈乌夏生活单调，两人聊不到一起。她正想走。
魏静享忽然喊：“对了，陈乌夏。”
陈乌夏停住了。
魏静享用纸巾拭手，眼神饶有趣味。“我在围堵李深的路上，发现了一件事。”
魏静享没有等到陈乌夏的慌乱，开门见山地问：“你在跟踪李深？”
陈乌夏有些莫名，“没有啊。”
魏静享说：“少来了，我都撞见了，你跟着李深走了两条街。鬼鬼祟祟的。”
陈立洲巴不得和李深撇开关系，从不暴露地址。陈乌夏更加不会告诉同学，自己和李深住同一幢楼。
魏静享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笑：“怕什么？你跟踪你的，我围堵我的。我又不是小学生，因为我讨厌李深，就非得逼全世界远离他。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解释，陈乌夏还是没说话。
魏静享扔了纸巾，说：“不过，这事别被肖奕媛知道。这就是我给你的提醒。”
陈乌夏说：“谢谢。”
真正的心思，肖奕媛不明说，陈乌夏佯装不知。在这样特殊的年纪，暗地里的情愫数不尽数。再好的朋友，各自也有不为外人道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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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已经下课了，教室里剩下的大多是住校生。
陈乌夏认真地画图，研究象限角。
李深拿出一支按笔，滴答滴答，给她打着拍子。他早把今天的作业做完，给她的作业检查了一遍，挑了几个错，帮她纠正过来。
入了秋，教室关了空调。窗户大开，吹进来的风也不是凉的，还有秋老虎的爪牙，以及赶不走的蚊子。
李深转眼看着她的刘海。
高一至今，陈乌夏的刘海一直这么整齐、厚重。遮住眉毛，露一双大眼睛。脸色很白，从前是苍白，到了高二，才渐渐有了少女的白皙。
同桌说，陈乌夏的腿很细。其实也不止腿，她整一个人看着都是纤细的，S码的校服在她身上也有些宽。但她撸起袖子，手上有均匀的肌肉线条。
李深和人对战了半年围棋，后来想尝些新鲜的。AI的运算能力远超人类，他不喜欢输，不玩了。
陈家的人说，陈乌夏非常努力。有一天，李深无意间看到她的分数，岂止一个惨字了得。后来他留意了她的成绩。
就这资质，可以坚持刻苦到高三，他仿佛见到了一个童话故事。
李深想听童话故事。
陈乌夏终于算出了答案，她把草稿纸递给他。她感觉自己听了很久的“滴答滴答”，问：“我花了很长时间吗？”
“嗯。”李深看一眼，“答案是对的。”
“那就好。”
“好什么？一道小题花这么多时间。”
陈乌夏：“……”补课以来，李深说话多了，句子长了，语气还是不大好。
李深：“教你一个技巧，这类题型可以秒杀。”
她点头：“好！”她无比崇拜他的秒杀技。
他画了X轴和Y轴，几笔就出答案了。
李深又给她丢了一道题目：设a=sin(5π/7)，b=cos(2π/7)，c=tan(2π/7)，比较a、b、c的大小。
陈乌夏说：“这道题我会，直接算。”
“问你数值了吗？”
“没有。”
李深：“打个比方，路上来了三个人，一眼就分得出少年、青年、老年，你却上前一一询问他们的年纪。多此一举。”
陈乌夏举起了手：“报告，我分不清。”
李深：“下课了，不给你时间慢慢算。”
“难怪你数学考试总是提前交卷，这种题目你也不用草稿纸吗？”
“我几秒就知道答案是c&gta&gtb，你不行。”
“我知道我不行。”
“不要低头。”
陈乌夏立刻抬头。
“用三角函数线分析，比你计算结果快多了。”李深画了一个圆，再从圆心画X轴、Y轴。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字迹遒劲有力。她从他的手指看到纸上的字。
李深放下了笔，“明白了？”
她眼睛还是停在纸上，轻声说：“明白了。”
“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她抬起头。
李深伸出右手在她眼前，“你刚刚在看什么？”
陈乌夏灵机一动，说：“你握笔姿势好规范。”她握起笔，“我的大拇指就会压住食指，从小握笔就歪了。”
他看着她。
少年的内眼角勾得尖，很有攻击性。她怯怯地放下笔，“我以后再也不发呆了。”
“下课了。”李深收拾书本，离开了。
陈乌夏收起笔记，打算回家再好好背一背他的解题思路。
肖奕媛和邝力的补课闹得不愉快。好脾气的邝力也受不了，走了。
肖奕媛一个人坐着，托腮看窗外。
晚自习常年见到的都是一排排灯管，一排排学生。每个学生的书桌堆满了课本试题。黄色的书桌，几乎被白色的试题占满。满眼皆白色，灯、墙、书，除了学生们的黑色脑袋。
陈乌夏背起书包，见到肖奕媛从刚才就一动不动，她上前：“你还不走吗？”
肖奕媛回过神，笑起来：“这么晚了啊，一起走吧。”
两人走出校门，又起秋风。一间蛋糕店飘出烘培的甜香。
肖奕媛忽然说：“陈乌夏，我过阵子就满十八了。你不知道，我特别期待十八岁的到来。好想一下子长大，可以做一切自己喜欢做的事。”
陈乌夏说：“我也想长大。”长大可以工作，可以回报大伯。
肖奕媛看一眼蛋糕店：“我哥说给我办一个生日会。”
“你哥很关心你啊。”
肖奕媛笑了，不见平时的小梨涡。“那当然啊，我们是两兄妹。我初中时候被欺负了，也是我哥给我出头的。他那时候可太帅了。初中的人是不是特别中二，小太妹勾结几个人拦我，我又不是好欺负的，当场扯掉了那个女人一把的头发。可是他们人多势众，两个人按我的手，两个人拖我的脚，差点把我的背都被摸了。我哥啊，那个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真他妈太帅了！”说到最后，她的小梨涡才出现。“他是我的天神。”
陈乌夏迟疑了一下。形容自己哥哥是天神，有哪里怪怪的。但她没有多想，问：“那群欺负你的女生现在去哪儿了？”
“读中专去了吧，没升高中。反正我没见到。”肖奕媛想起了魏静享的某些话，说：“魏静享是她爸暴富起来才成了太妹的。钱多，闲的。”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分岔口。
“不好意思，我说多了。”肖奕媛眼睛闪着亮光：“想到十八岁就兴奋不已。陈乌夏，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晚安。”
“晚安，明天见。”肖奕媛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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幌伞枫的枝上挂了路灯，亮起光，叶子绿得像幽灵。
树下人的脸模糊不清。
今天回家晚了，街道路人不多，驶过的车辆在寂静的夜里更加呼啸。
陈乌夏看着李深去了便利店。补课发呆是严重的失误，她该去道个歉。
电话响了，老年机的铃声特别清脆。
她接起：“喂，大伯。”
“乌夏？怎么还没回来？”陈常平看着时钟。
“大伯，今天下课晚了，我正在路上。”
“要不要大伯出来接你？”
“不用了，我到七仔这边了。”陈乌夏说：“我和同学一起回去，放心吧。”
“同学？哦，李深啊。”陈常平说起这个名字，马琳向他看了一眼。
陈乌夏：“是的。”
陈常平对上了妻子的目光，向她摇了摇头。“好，早点回来吧。”
挂了电话，马琳说：“两孩子回家越来越晚了。”
陈常平说：“家里电视吵着乌夏，学习氛围当然在教室里更好。又快考试了，乌夏补课是学习还是贪玩，出成绩就知道了。不退步就是进步。”
这边，陈乌夏小跑去了便利店，装作偶遇的样子，“呀，李深？”
他才走到门前，书包单边背在肩上，一手插兜，回眼看她。
她没看清他的眼色是冷还是淡，径自说：“这么巧？你先走了，我以为你早到家了。过来买东西啊？”说了一连串废话。
“买点东西。”他推门进了便利店。
有对话就是有转机。“我也是。”陈乌夏假装在货架上挑选，正想要如何和他展开话题。
李深主动开口了：“有没有想吃的？”
“嗯？”
“我饿了。”
“关东煮吧。”陈乌夏走去收银台。
“你自己选。”他去了饮料区。
柜台贴了一张优惠单，关东煮特价，任5串8.8。
陈乌夏问：“李深，你喜欢吃什么？”
“你选就行了。”他拿了两盒卡士奶。
陈乌夏就自己选了：“北极翅、龙虾球、牛肉丸、萝卜、昆布。两碗。”
店员问：“两碗一样？”
“一样。”李深要刷付款码。
陈乌夏拦住了，“还是我来吧，今天拖到这么晚，都是我的原因。”在店员面前，她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忍回去。
他不和她争，收起了手机。
她拿出了炸毛狮子零钱包，不幸的是，没带够钱。她回头，“那……能先借我吗？”
“可以。”李深说：“我借你100元，分12期，根据年利率25%，每月需还多少钱？三秒答题时间。”
100，12，25%，几个数字把她绕糊涂了。
“三、二、一。”他说：“答题时间到。”
这时候，店员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女，忽然笑了笑。
陈乌夏嘀咕：“你给我三百秒还差不多……”
李深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这题不是考你的数学。是告诉你，年利率超过24%的民间借贷就是法律红线了。”
她的耳边痒痒的。他过了变声期，声音比月夜那晚亮，又比堂哥的中音沉。就像她喜欢的蛋糕，微微烤焦带点儿酥皮的更好吃。
椅子间距离很近。
暴雨那晚，和相邻陌生人坐着，她不觉得不妥。现在和李深挨在一起，她生怕碰到他，稍稍往另一边偏了偏。
李深递了一盒酸奶。
陈乌夏说：“谢谢。”
“你请的。”他提醒说：“记得还钱。”
“知道了。你给我补课，我请你是应该的。”陈乌夏正色：“今天晚上我走神了，对不起。我向你郑重道歉。”
“我答应补课，不是为了听道歉。”李深打开酸奶的盒口：“要我给你开吗？”
“谢谢，我自己来。”
他给两人的酸奶插上吸管：“你下次考试如果没有进步，我就退组。”
陈乌夏讶然。才没几天，他就用下次考试当威胁了。
“你害怕？”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萝卜。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成绩一直很稳定。”稳定地在四十几徘徊。
“总结过原因吗？”
陈乌夏拿起竹签，叉起一粒牛肉丸，沾上番茄酱，“我哥说我做题太慢太慢了……我……脑子比较迟钝。”
“不是。”
牛肉丸停在半空，她又说：“我哥说我没有天赋，勤能补拙也行不通了。”
“做题是有技巧的，你哥没教你？”
“我哥性子急。”
“他不是很疼你吗？”疼得成变态妹控了。
“我冥思苦想，我哥就说算了算了，他说我会找到自己合适的路，这条路大概率不会是高考。”说完这些，陈乌夏很不是滋味，自己在李深眼里已经一无是处了吧。
“陈乌夏。”李深看着窗外：“在我面前别找借口，我不会听。”
“……”
“下次月考，进步五名以上，你继续请客。”李深咬了下吸管。
是不是听错了？她伸出五指：“五……五名？”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李深无情地说：“做不到你就自动申请退出。”
她埋头吃丸子。
他用牛肉丸送酸奶：“我做事只为结果，浪费时间的免谈。”
陈乌夏喝了一口酸奶。酸酸的，稠稠的。其实想想，她有什么损失呢？不答应，恐怕李深明天就退组了。答应的话，他还能给她辅导到月考前。“好，五名就五名。”
李深点头，说：“下次请奶茶了。”
“嗯……”想不到那么远，还是先掰着手指算名次吧。

第13章
作文里的清晨，陈乌夏一律用蔚蓝清新的词语堆砌。然而，朝阳照在高三楼的红幅标语，血红血红的。
月考，五名，晕眩一样地紧张。
值日这天，陈乌夏来得早。
有几个住校生更早，坐下就埋头做题。
陈乌夏扫完了教室，李深也到了，放下书包走到她面前。
她笑了笑：“早。”
李深：“你把上次的试卷给我，全部科目。”
她点了点头。前进五名不仅她的压力大，想必他也是。
试卷给了他。
李深一拿就是数学试卷，看了几眼，简单的题目也一塌糊涂，他问：“你数学这么差，为什么选理科？”
“因为。”她眨眨眼，轻声说：“我文科也差。”
“……”真的，在她面前，李深才是被打败的那个。“一加一等于几？”
“二！”陈乌夏秒答。
“你也就只会答这种题了。”难怪陈立洲不给她补课，见到这一份试卷谁不爆肝。多亏数学老师见过大风大浪，才没被气到吐血。
李深看一眼教室其他人：“你和谁一起值日？”
“魏静享。”一个从来不值日的人。
“忙完了？”
陈乌夏点点头：“就差黑板报了。”
“你去吧，我先把你的试卷看完。”李深拿起英语试卷。阅读理解的题目惨不忍睹，完美避开了正确答案。
天天背单词都背到哪去了。他放下试卷，先喝了口水，重新培养耐心，才继续看下一个科目。
陈乌夏在黑板上写完了高考冲刺标语，一转头，险些跌下凳子。
窗外，肖奕媛扣着书包的肩带，不知道站了多久。见到陈乌夏看过来，她灿烂地笑了，可爱的小梨涡漾在嘴角。
陈乌夏回了一个笑容。
肖奕媛进了教室。
陈乌夏整理了讲台的粉笔盒，把黑板擦了一遍。
肖奕媛忽然把下巴枕在了陈乌夏的肩膀，装作是鬼一样，捏着嗓子说：“陈乌夏——”
陈乌夏收起粉笔擦，“你吃了一脸的粉笔。”
肖奕媛指指后面的黑板报，“你的粉笔字真漂亮。”
陈乌夏礼尚往来地说：“上次你的画更漂亮。”
肖奕媛的头在陈乌夏的肩膀上来回翻。
“好了，我去洗手。”陈乌夏出了教室。
肖奕媛走到李深身边：“老同学，今天这么早啊？”他不爱上早读课。因为是学霸，老师对他格外开恩。
李深：“嗯。”
肖奕媛叹了一声气，开玩笑地说：“邝力要是有你一半上心，我就不愁了。”她坐在他前面的空位上，说：“对了，你和我们初中的大熊有联系吗？”
“没有。”李深一题一题检查答案，在做对的题目上画一个勾。一会儿得问问，这是真的做对了还是靠运气蒙对了。
肖奕媛：“他想组织我们初三的吃个饭。”
李深：“没空。”
肖奕媛手掌交叠在桌上，下巴枕在手背，抬眼看着他。“什么时候你有空再让他组织呗。”
李深不说话。
她也不说。眼睛忽然停在他左手，那只表真是漂亮极了。当然，也是因为戴在他的手上。
李深翻试卷时，肖奕媛看着上面陈乌夏的名字，问：“老同学，你是不是对这种齐刘海的乖乖女有什么情结？特别愿意助她一臂之力。从前是，现在也是。”
李深冷淡地说：“吃饱没事干就去做作业。”
肖奕媛点点头，坐直身子：“好吧。”临走时，她说：“我很喜欢陈乌夏的。”
李深看了她一眼。
陈乌夏回来见到的，就是李深和肖奕媛对望的画面。
别人的事，她没有资格干涉。她也有些不合时宜的心思。她学他握笔的姿势，学他划线的习惯，学他解题的思路。
他也因此入了她的梦。
第一次做梦，浑浑沌沌的，起床后想不起梦境里的美好是什么。慢慢地，越来越多的梦。有了修长的身段，再之后，五官也出现了。
梦里，她永远也追不上他。
他看着她的试卷，虽然表情也没太大起伏，但她知道他不耐烦，气得喝了一大杯水。
她暗地里叹了一声气。越靠近他，她越自卑，但忍不住想靠近。陷入了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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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追不上，但，两人的成绩终于缩短了距离。陈乌夏进步了五名。
名次表和上次一样，贴了半天就撤走了。她一天的嘴角都是弯的。
肖奕媛说：“一只偷腥的猫。”
周末，陈乌夏把好消息告诉了陈立洲。
他发了一个红包。
陈乌夏接下了：“谢谢哥。”她想着，等他过年回来给他买好吃的，就把这钱给花了。
天气终于转凉了。
马琳说：“乌夏，你把冬天的被子拿出去晾一下。下星期有强冷空气了。”
陈乌夏降下了晾衣杆，将被芯铺上去。松松软软的棉絮在空气中飞扬。
正在这时，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非常轻，也不疼。她一回头，长长的马尾甩在了被子上。
纸飞机静静地躺在她的脚跟，和三年前见到的一样，蓝得像翠鸟。
陈乌夏见到了楼下的李深。
李深有许多黑衣服，区别是宽或者紧而已。这时他双手插兜，仰望着她：“月考成绩出了。”
“嗯。”
“进了几名？”
陈乌夏伸出了五指，藏不住微笑。
他点点头，“好。”
她跟着点头：“谢谢你的辅导，我会履行奶茶之约。”奶茶可爱清甜，听起来是堂哥才会提出的要求，和李深的冷漠很违和。
阳光落在他的锁骨，画下的也不是温和的影子。内敛又锋利。
陈乌夏目光游移，没在李深脸上打量太久，她一手向侧后方，敛了敛棉被，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问：“你是去奶茶店？还是我给你外带？”也是笨，外带两人不过见一面，到店堂食还有同行往返的相处时间。她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堂食。”李深顿了顿，补了一句解释：“外带回来，温度变了，味道也变了。”
他给了她满意的回答，她再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看你的时间。你作业做完了吗？”
“还没有。”
“作业做完了，飞一个纸飞机下来。”他说完，消失在阳台。
陈乌夏捡起那只翠蓝的纸飞机，闻了闻，没有味道的一张纸。
但这是李深的。
他站过的那一片角落，风吹过也是软的。
陈乌夏拍拍棉被，赶紧去做作业。这一天，她把作业给做完了。晚上，和大伯说了一声，出来阳台背英语。
她心不在焉。
过一会儿，李深会出来浇花。有时他洗了澡，换一件白T恤，可能是他的睡衣。很宽，衬得手臂又瘦又劲。
陈乌夏闭上眼，挥去脑海中少年的影像，嘴里喃喃念起英语，强迫自己记忆单词。
八点左右，李深准时走出了阳台。
陈乌夏睁开眼睛，合上了英语课本，扶着栏杆向下。她用白纸折了一只飞机，掷出去的时候被风吹歪了。
但也划过了李深视线的前方。
他抬起了头，似乎不惊讶两人的偶遇。他问：“作业做完了？”
白天干净少年，月下幽冷妖精，他眼珠子盯起她，盯得她直发慌。
他问她成绩，她慌张。他不问，她也慌。从前叽里呱啦说话，现在斟酌斟酌才敢开口。许多无形的东西沉甸甸地压着她。
“做完了。”陈乌夏说：“明天上午……一起去奶茶店可以吗？”
“嗯。”他拎起水壶浇花。
陈乌夏扶在栏杆，身子前倾，“约好了，九点半这里出发。”
“嗯。”李深浇完了花：“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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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陈乌夏翻了几件连衣裙，红的蓝的试完两件。她又换下，再拿起一件崭新的水绿裙。
这是陈立洲旅游的时候给她买的。
马琳没见过，知道了估计又要训斥儿子乱花钱。
裙子的质地看着就不便宜，陈乌夏晾在衣柜，不敢穿出去。
穿上当然比平日漂亮，但，是不是太隆重了？
陈乌夏还是穿回了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走到镜子前，夹起了刘海，一张脸清爽又干净。
突然改变这么大，李深会怎么想。
她这只丑小鸭也妄想变天鹅？
其实，陈乌夏不贪图和李深有突破的关系。要是她和他一样，只盯着输赢胜负，那她早一头撞死了。
她和他，学渣和学霸。门不当户不对，就算走了狗屎运，撞出一丁点儿火花，结局也肯定是黯然落幕。
即便如此，她也想留住尽可能多的美好回忆。
她又把刘海盖了下来，看一眼时钟，“啊，来不及了。”
陈乌夏匆匆下楼。
李深出来了，和平时一样，非常简单的衣服。
“嗨。”她笑起来，当成是上学、放学的偶遇。
他关了门：“走吧。”
二人走下楼梯，中间距离有三四级台阶。
陈乌夏拉了拉马尾辫上的发饰，她在不刻意的情形下，换了一个亮眼的发饰。
但他没有注意到。她有些沮丧。也是，一杯奶茶而已，今天在他眼里就和上学一样吧。幸好她没有穿裙子，不然就糗大了。
杂货店的风扇尘封在仓库一角。杂货店主拿着一把破扇子，坐在门前，抱怨说：“哎哟，这天气，冷空气到底来不来？什么时候来？”
李深黑衣黑裤，走了出来。
杂货店主打了一声招呼：“深仔。”
李深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曾有邻居问李旭彬：“你家孩子学说话是不是也比别人家的晚？”
说话晚不晚没关系，李深的成绩是数一数二的。
杂货店主想起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扇得更用力了。破扇子裂开的部分有一根长刺，忽然戳中了他的肥脸。他“哎哟”了一声，又见到了陈乌夏，他再打了一声招呼：“乌夏，出去啊？”
“哎。”她应了一声。
今年有两个高三生，一个成绩好，一个比较差，正好互助互利。
杂货店主抓了抓脖子，看着李深和陈乌夏往同一个方向走了。他眯起眼，扇子越扇越快，“男生女生啊——哎哟。”
他的脸又被戳中了。

第14章
走出了杂货店主的视线范围，李深停下脚步。
陈乌夏低着头，险些撞了上去。她又闻到了檀香皂的味道。他是刚洗了澡出来吗？
他在她的马尾辫扫过一眼。女生扎头发的东西，他也不了解。以前见她头上多是蓝蓝黑黑的小球。今天换成了满天星一样的串珠，长发尤其黑亮。
她及时退了两步，抬起头时，他已经从她的发饰移开了眼睛。
他问：“你带了钱包吗？”
“带了。”陈乌夏强迫症似的解下书包翻了翻，见到钱包一角，她强调说：“带了。”
奶茶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陈乌夏走在后面，李深停停走走，也不知怎的，两人就并肩了。
这是她和他难得的校外时光。高三的窗外，景色葱绿或是枯黄，清风温情或是凛冽，都敌不过试卷这座大山。
现在繁忙的街道，地上一双影子，看着像是一对人。这只是想象，但她心里吃了蜜一样。
奶香氤氲。
李深先坐下。
陈乌夏问：“你想喝什么？”
他说：“红茶，去糖。”
“去糖？”
“我不喜欢吃甜。”
她记住了。记到了永远。
奶茶店坐的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人。角落的那对看着也是学生。两人挤在同一张沙发，女生一只腿压在男生的膝盖，男生大手在她腿上摩挲。
陈乌夏别开了眼，端着两杯茶回去。
李深看着她：“你脸怎么了？”
“什么？”她摸了一下脸。
“红了。”
“没什么。”终究是不好意思启口的事。她瞎说：“奶茶熏的。”
圆桌小小的，两人不小心膝盖碰到了。
陈乌夏僵了下。
李深啜着红茶，没什么反应。
她也故作镇静。不知道聊什么，她说：“李深，我给你报报成绩。”
“嗯。”李深靠向沙发，伸了伸腿，又擦过了她的膝盖。
她知道他是无心的，也不怪他。他有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这双腿，不知是不是和裸背一样，有蛰伏的肌肉线条。
她当着李深的面，在脑子里摩挲他的大腿。
突然听到李深叫她：“陈乌夏？”
她咳一下，连忙调整心态，一脸严肃，把自己各科目的分数报给他。
“你的数学进步很大。”李深喜欢理科，科学的结果才不受主观制约。
“嗯。”陈乌夏抿起吸管，戳着甜甜的奶油，心底儿轻快。
“你的文科原地踏步。”
“嗯……”她的声音飞不起来了。
李深倾前身子，说：“接下来，我给你恶补全科目。”
“好。”可能是旁边太吵，他怕她听不见话，才坐得这么近。她看着他，同样是眼，同样是鼻，长在他脸上就恰如其分地好看。她忽然想要碰碰他，摸哪儿都好。她攥起了手，收起贪心的念头。
“你这里有什么？”李深的头靠了过来。
陈乌夏怔住，想转头。
他冷冷地说：“别动。”
她不敢动，再转头的话，两人的脸就要碰一起了。她感觉他的左手在她的耳后捻了一下。很轻，留下了不一样的热度。
“哪飞过来的。”他摊开掌心，有一小片泡沫。
她也不知道，想了想，解释说：“可能是经过的那家装修店飘出来的吧。”
她想碰碰他，也想被他碰。她暗暗训斥自己，高三学生，满脑子龌龊思想，梦里见着还不够，面对面的时候竟然还想把狼爪伸向他。
赶紧转移话题聊天。陈乌夏问：“李深，你大学想考什么专业啊？”
“网络安全。”李深低头，桌下的左手捻了捻手指。
“哦。”她吸一口新鲜奶油。等半天，没有等到他礼尚往来的回问。她又问：“你想考哪所大学？”
“北方的。”
“哦。”
她不问，这话就聊死了。
旁边的一对男女正在闲谈八卦。陈乌夏被迫听完了全部内容。她安静地喝了大半杯奶茶，听见李深问：“你呢？”
陈乌夏抬头。
他的左手自然地搁在扶手上。
她仔细回想几分钟前她和他的一问一答，“没想好，我先选学校吧。”
高中一毕业，两人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见面了。他会不会一去大学就交往女朋友？他的女朋友……肯定是一个学霸美女。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那一口甜奶油，陈乌夏尝到了酸酸的山楂味。
“省内的还是省外的？”过了很久，李深又问。
这反射弧长得匪夷所思。
陈乌夏再倒带回想，忆起他是问她选的学校，她摇摇头：“我没想好……”
“嗯。”他看了看窗外。大学学校是他早就决定的。从概率论说，她会留在珠三角。
无名火起。
气氛沉默得有些僵凝。
李深问：“你的英语阅读理解为什么那么差？”
陈乌夏：“……”她以为，今天不在学校，他就不过问她的学习了。
可他不仅过问，他还追问：“你天天背单词，记住了多少？”
“记是记住了，但是，阅读理解的句子好长好长，单词我认识，合在一起就不懂了。”
李深在手机上找出一张照片：“这是上次试卷的阅读理解题。”
陈乌夏怔了下，没想到自己的试卷被他拍下了。
他局部放大了开头的一个句子：“你理解这一句话要多久？”
陈乌夏看一眼他的手表，“要计时吗？”
李深：“嗯。”
她连忙低头看句子，仔细地一个单词一个单词默读。这下也没心思垂涎他的身体了。
他看着表：“还没读完吗？”
“没……”看是看完了，但是理解比较困难。
李深不再催她。
她一旦认真起来，眼里有顽固的执拗。他见一眼，觉得不可思议。她是童话故事的主人公，他本是读者，却又慢慢变成了骑士。
过了好一会儿，陈乌夏抬起了头：“啊……我懂了。”
李深推开红茶，“真的懂了？”
她点头，英译中复述了一遍。满心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告诉她答对了。
他却说：“你这速度上考场，等于敌人用刀刺中了你，你才知道他的目标是你。”
“……”说的对。
“我给你一个解题思路。”李深说：“可以一分钟就概括出句子的核心意思。”
“阅读理解也是秒答题吗？”
“是。”
陈乌夏羡慕极了。难怪他在考试后半场和没事干的一样。
李深：“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可以读懂，说明你不是不明白，只是答题速度跟不上。”
感觉是鼓励？她立即点点头：“嗯。”
李深在手机上把句子放大：“遇上长句子就要区分主和次，排除次要部分，剩下的才是句子核心。”
他能助她上大学，却不能逼她去北方。两人将来不会在一个城市。
他说话变慢了：“这句话的主次可以这样分。”
陈乌夏又偷偷看他。
他在句子上断断续续画几道线，一句复杂的英文立刻变得简单明了。比她苦读十遍都有效。
她悄悄微笑，眯起了眼睛。原来，二人世界的味道，跟绽开皮的烤白薯一样。
香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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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之约结束，两人回家了。
陈乌夏把这日和李深的一问一答，写在日记上。
如果……两人以后大学可以在一个城市就好了。
念头乍起，又被她否决。一个城市又怎样？高一、高二不是一个班，两人说不上几句话。高三因为补课才有了交集。
本质上，两人是永不交叉的平行线。
陈乌夏泄气地放下了笔。
之后，她接到了肖奕媛的电话。
“陈乌夏。”肖奕媛爽朗的笑声从话筒那一边传来，“下午去不去图书馆呀？我家里楼上正在装修，吵得很。”
陈乌夏说：“好的。”她收拾了课本和习题，背上书包出去了。
走下楼梯。
李深正从一楼上来，和她迎面相遇。
她打了一声招呼：“嗨。”
“嗯。”李深看了她一眼，就要擦肩而过。
陈乌夏拧了拧双肩包的肩带，往下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问：“你去哪儿？”
她转过头：“图书馆。我想多做些英语习题，试试你教我的方法。”
“加油。”李深看着她的发饰，又是黑蓝小球了。
“好！”陈乌夏响亮地回答。
----
图书馆。
肖奕媛早早占了位置，向陈乌夏招手：“陈乌夏。”
陈乌夏过去，放下书包，坐下了。
肖奕媛翻开课本，转头问：“李深周末有给你补课吗？”
陈乌夏摇头：“只有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晚自习，你和班长不是吗？”
“邝力啊？他快被我气得飙血了，两天没和我说话。我早说过啊，他不喜欢我。”肖奕媛说：“人和人的磁场就是这么奇怪，你眼中的好人邝力，和我不对盘。”
接收到旁人投来的目光，肖奕媛在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平时陈乌夏会向肖奕媛问题目，今天一句也没问。肖奕媛发现，陈乌夏做题快了许多。
待了一个下午，两人出来了。下了扶梯就是地下商场。
肖奕媛说：“今天是你陪我出来的，我请你去甜品店。”
进店，陈乌夏点了一桶豆腐花，问：“肖奕媛，你有没有想过大学要考哪里？”
“想拼一拼，上一本。”肖奕媛的成绩曾经在前二十名。听说邝力拉了李深进互助小组，她才交了白卷。
陈乌夏：“加油。”
肖奕媛问：“你呢？”
陈乌夏：“我啊……到模拟考的时候看看成绩再决定吧。”
“也是。有了李深，这次月考你进步很大了。”
“一般吧，有几个科目没跟上。”陈乌夏算过自己的成绩，如果超常发挥，勉强能上二本线。
“放心吧。”肖奕媛拍了下陈乌夏的肩：“李深比高级家教还值钱。名师出高徒，有他在，你一定可以的。”
陈乌夏道谢。
肖奕媛顿了顿，又问：“李深他想考哪里呀？”
“他肯定上名校。”
肖奕媛再问：“哪里的名校？”
“他说想去北方。”
“不留在我们城市了呀？”
陈乌夏：“嗯。”讲起李深，她的心和勺子里的豆腐花一样，又柔又软。
“我要是能和他一个学校就好了。”肖奕媛说：“我还没去过北方呢。”
陈乌夏不说话了。
“好羡慕你啊。”肖奕媛舀一口杏仁糊，“可以和李深一起做功课。”
陈乌夏说：“就是讲题……他其他话也不会说。”
“那是，和木头一样。”肖奕媛眼里闪着明亮的少女心思。
陈乌夏敛起自己的小情绪，说：“这个木桶豆腐花味道很棒。”
肖奕媛想起了什么，弯眉而笑：“有一次，我带李深过来吃豆腐花，可他不爱吃甜的，一听是豆腐花，那脸拉得更臭了。但他还是吃光了。”
陈乌夏看了肖奕媛一眼，低下脸：“嗯。”豆腐花无法去糖，奶茶可以。陈乌夏庆幸，她和李深约定的是奶茶。
“对了。”肖奕媛压低了声音：“你和李深一起这么久，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们不是一起，我们只是补课。”陈乌夏澄清：“我们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我说的就是一起补课啊，你想到哪儿去了？”肖奕媛咬了咬勺子。
“没什么发现，就……他学习很厉害。”陈乌夏尽量用客观的话评价李深。
肖奕媛靠了过来，悄悄地说：“他呀，有秘密。”
陈乌夏愣住了：“什么秘密？”
肖奕媛坐了回去，看着店外人来人往的路人，说：“既然是秘密，那当然是不为人知的了。”
“那你怎么知道呢？”
“小傻瓜。”肖奕媛伸出一指，轻轻点了点陈乌夏的额头，“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长。”
“其实，人人都有小秘密。”陈乌夏不自觉地为李深说话。
肖奕媛又把头靠过来，“你见到他的那只表吗？”
“嗯。”李深常常用来计时。陈乌夏答题速度的提高，那只表功不可没。
“这只表……”吊起了胃口，肖奕媛才说：“不寻常。”
陈乌夏追问：“有什么不寻常？”
肖奕媛的小梨涡乍现，笑问：“你很关心李深啊？”
陈乌夏收起表情，继续吃豆腐花：“我只是好奇问问。”
肖奕媛说：“总之不寻常，你别问了。”
陈乌夏不问，她也不想问了。

第15章
谁没几个秘密。
每年父母的忌日，陈乌夏允许自己在众人面前哭泣。其余时间想起父母，她抱起被子偷偷哭，谁也不知道。成绩单糟糕透了，她也哭过，然后擦干眼泪又背书。
堂哥告诉她，真正的勇士从来无惧失败。她哪里想当勇士，但是除了刻苦没有别的方法了。现在有李深，她尝到了考试的甜头。
她哪管他有什么秘密。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到了期中换座位的那天，魏静享被换走了。
魏静享有些恋恋不舍，“陈乌夏，我们学渣同盟要解散了。”
陈乌夏说：“你和我就隔一条走道。”
“你这人没一点儿幽默感。”魏静享背起书包，大剌剌坐到新座位。书包里没几本书，轻飘飘的，她甩了起来，花哨又酷炫，正好撞到了经过的肖奕媛。
自从体育课上，两个女生吵了一架，双方都没有好眼色。
肖奕媛拽住了书包的带子，“别甩了，知道你的是名牌包。”
“啧，照照镜子，你的真面目暴露了。”魏静享一手搭在后面的书桌，一只脚翘起，搁在另一边膝盖。她另一只手伸向肖奕媛，扬着细眉，“把我的书包，轻轻地放下。”
肖奕媛看着魏静享。
魏静享冷笑：“If not，I will give you some color to see see.”
下一堂课就要开始了，邝力出来打圆场，说：“两位同学，有话好好说。肖奕媛，先把书包放下吧。”
肖奕媛白了邝力一眼，把书包丢给他，“你自己伺候去吧。”
邝力按照魏静享的话，轻轻地放下了书包。
魏静享觉得没劲，“女生吵架，男生来劝架就是当炮灰，吃力不讨好。”
邝力也不在意，说：“魏静享同学，你今天既然来上课，就温柔点吧。”
魏静享看着他。名叫邝力，人却瘦弱，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她不和他计较了。
陈乌夏和肖奕媛又成了同桌。
肖奕媛亲昵地说：“高二的同桌，我们又成了高三的同桌。”
陈乌夏只是笑笑。
肖奕媛一直在关注李深，陈乌夏早知道。虽说感情没有先来后到，但，陈乌夏多少觉得理亏，于是把自己的心意藏得更深了。
星期五的晚自习。
陈乌夏黑发上的发饰，还是毛绒绒的小球。除了奶茶那天，李深再也没有见过那串满天星。
他去卫生间，出来遇上了邝力。
这次，轮到邝力倚栏眺望了，他幽幽地喊一声：“李深。”
“嗯？”
邝力压低了声音，“你和肖奕媛发生过什么事吗？”
李深很冷淡，“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她想让你带。”
“哦。”
“哦是什么意思？有事还是没事？”邝力推了下眼镜，观察李深的表情。
李深没什么表情，“只是初中同学。”
“哦。”邝力学他回了一个字。不是只有好学生才受欢迎，学渣如陈乌夏也很抢手，至少，她是当初邝力想组队的第一人选。
李深回到了教室。
陈乌夏做完作业，交给他检查。
他给她改了几个答案，说：“这个周末也给你补课，争取双周考再进步五个名次。”
“好。”她一切听从他的安排，不过，“又是五名啊？”
“我说你可以就可以。”
“好！”
快要下课，肖奕媛过来了，一屁股坐在李深前面的凳子上：“李深，周末有一场难得的音乐会，多出来一张票，想去吗？”
“不想。”李深回了两个字。
肖奕媛扬起灿烂的笑容，“那……我星期天的生日会，你来不来啊？初中同学也会来。”
“不去。”他直接走了。
肖奕媛沉了沉眼。
陈乌夏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肖奕媛问：“你和李深周末上哪儿补课呀？”
“还没有定，听他的意见吧。”陈乌夏捡起李深写了答案的草稿纸，扶了扶额头。
肖奕媛把椅子向陈乌夏方向移了移，“星期天是我的生日，你知道的，我太期待十八岁了。我有一个生日愿望，很多年前就一直在许愿，终于等到成年的这一天。”
“嗯？什么愿望？”陈乌夏的注意力放在习题上，随口接了一句话。
肖奕媛看一眼教室其他同学，低声说：“我给李深写了一封信。”
“啊？”陈乌夏脑海里的公式“嘭”地一下断了。
“你这个样子好呆啊。”肖奕媛捏了捏陈乌夏的脸。
“你说什么？”陈乌夏放下了笔。
“我给李深写了一封信。”肖奕媛笑。
端看这娇倩的姿态，陈乌夏对那封信猜中了八分。
肖奕媛一手拢在嘴边，凑到陈乌夏的耳旁，说：“情书。”
“啊，哦，好啊。”陈乌夏一时失了言语，只得附和几个象声词。
“为了送这一封信，我连音乐会的票都买了。可是，你刚才见到了，李深为了你，拒绝了我的音乐会。”
陈乌夏立即否认：“不是为了我。”
肖奕媛整个身体靠了过来，撒娇说：“好吧，随便他为了谁。我想把这一封信拜托给你。”
“我？”
肖奕媛双手合十，“明天你见到李深，麻烦把这封信转交给他。”
陈乌夏摇头，“你的信怎么能由我来送呢？”
“我见不到他，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音乐会的票已经买了，李深不去，我要约其他的朋友。不能白白浪费钱啊。”
陈乌夏低头写数学公式，“你不一定要星期天送，改天找一个和李深独处的时间。”
“生日愿望当然要在生日那天完成。”肖奕媛伸手环住了陈乌夏的肩膀，“乌夏，乌夏，就帮我一个忙，嗯？”
“这……我怎么送？我和李深又不熟，除了学习，他没有和我说过其他话。我突然送这个，说不过去。”陈乌夏正色说：“你的心意，应该由你自己传达。万一被误会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好吧，其实我也是害羞，才想找第三者代交。这是我多年的执着，从初三就开始了。你不用担心误会什么的，我在信上署了名。陈天天和李明明，不就是肖丹丹送信促成的吗？拜托了。”肖奕媛把信放在陈乌夏的手上。
陈乌夏还想说什么，肖奕媛却不听了，“我走了。”
信封轻飘飘的，陈乌夏觉得自己收到了一个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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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是寡淡的一方。肖奕媛主动维系二人的关系，两人才从高二友好到高三。肖奕媛让帮忙，陈乌夏很少推脱。就算要婉拒，也不会开门见山。
一旦肖奕媛不听，陈乌夏也觉得没辙。
今晚的八点特别忐忑。
初冬的夜，草木飘摇，不知哪儿飞来一片枯叶。
陈家阳台没有开灯。
李家的却是亮了。李深浇完一盆又一盆的花，抬起了头。
他在明，她在暗。他可能看不清她的，但，她立正站好。
李深靠着栏杆，手里把玩花壶。
“……”和李深比沉默，陈乌夏输了，她问：“明天上哪儿补课啊？”
李深说：“到我家来吧。”
“嗯？”
“我爸妈明天不在。”他很正经，“早上八点半之前就走了。”
她生硬地点了点头，“好。”补课而已，别想歪了。
话虽如此。
第二天出门前，陈乌夏换了几次衣服。这是和李深单独见面前的仪式。
最后她穿回了普通日常装。和上次一样，再扎起一个亮晶晶的发箍。
也许哪一天，李深会注意到了这细微的不同。
八点半，陈乌夏到了李家的门口。
李深出来开门。他手里拿了条毛巾，头发半湿，有一小撮向外翘起。水珠落在他的锁骨，蜿蜒，进了他的领口。
出浴美人。
嗯，这天，还是挺冷的。陈乌夏双手插兜，看一眼他的锁骨，然后打招呼：“嗨。”
李深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说：“这么早，进来吧。”
里面很简洁，配色比较沉。陈乌夏别的不懂，直觉知道这里的家具比大伯家的贵。
她有些拘谨。忽然想，李深的那只表可能不便宜。
李深指了指沙发，“坐吧。”
陈乌夏轻轻地放下书包，双手交握在膝盖，坐姿十分端正。
里面开了暖气，她有些热。
李深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拽起一角，随便擦了擦头发。“昨天那道题你想明白了吗？”
陈乌夏正要说话，忽地被他发上的水珠溅了一下，她伸手在脸上拭去。
他见到了，扯下毛巾。
她拿出笔记本给他看，“我昨天晚上想了又想，明白了。”
李深看着纸上的运算步骤，敛起了表情。
“又错了吗？”她讪讪地想收回来。
他左手按住，不让她抽走。“对了一半。”
陈乌夏笑了。
李深又说：“就这一半，你也拿不到分数。”
她的笑容消失。
“不过。”他松开手，说：“你会一半，我也省略了教你这一半的时间。比起以前，你进步了很多。”
陈乌夏弯了弯唇，又收住，生怕他下面又接着另一句“但是”。
直到他起身去擦头发，她才真正笑了。
他的头发被毛巾蹭得四处乱翘，横冲直撞，模糊了他的冷漠，添了几许……叛逆？这一个形容词不适合李深，但她想不到别的词。
李深扔掉毛巾，抬手随便梳了下头发。“吃了早餐没？”
她说：“吃了。”
他在高柜拿东西，手一伸，短衣向上移，腰线比她想象中的还流畅。
他有几件短上衣，她数次偷窥他的腰，都是因为他做了动作才露的。
若隐若现，煞是迷人。
陈乌夏目不转睛。以前，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喜欢男生的腰。尤其眼前的这个，不过分纠结，又饱满有力。
忽然，李深转过了身。
她刚才对着他背影发呆，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和他的眼睛撞了个正着。火烧了她的脸。她低头，直盯着笔记本。
再抬头时，李深靠在柜子边，还是那样看着她。像是窥探到了她那些儿童不宜的想法。
她快速地翻课本，小动作越来越多，反而欲盖弥彰了。
“你在看什么题目？”李深冲了杯麦片。
她拿笔在习题上画了一条线。“这个！”
他看一眼：“这题不是昨天讲过了吗？”
陈乌夏一本正经地说：“我又重温了一遍。”
“哦。”他坐了下来。
李深没有脱离少年气，却又在向成年靠拢。他写的公式，字迹和刚才见到的劲腰一样，简洁明了。
他问：“想清楚了吗？”
“啊？”陈乌夏稍稍抬头，掠过他的腰。
“你在想什么？”
“想题目啊。”
“想题目想到脸红？”
陈乌夏不擅长说谎，这个时刻，她要是有李深一样的面瘫技能就好了。她手心冒汗，觉得自己已经暴露，无所遁形。
她正在搜刮理由。忽地，想起了肖奕媛的那一封信。信夹在旁边的课本里。
但，其实陈乌夏不想送这封信。
得再斟酌一下。她说：“能不能借用一下洗手间……”
“嗯。”
李深拿起她的课本，才翻了几页，就见到了卡在其中的粉红色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用一个心形的粉红小夹子夹起。夹子上刻有英文字母：For love。
他把信封翻转两下，目光停在那一行英文字母。
她有这么大胆了吗？
听到马桶冲水的声音，他将信夹回书中，合上课本，放回了原位。
陈乌夏昨天想了一晚上，今天又是一个早上，依然没有想好如何处理这一封信。
形势所迫，她有了决定。如果李深再问她为什么脸红，她就把信给他。代人送信可以合理解释她的尴尬，不失为一个好理由。
她不敢表白心迹，怕李深对她避之不及。
“李深。”
红云未退，少女腮上像挂了两串荔枝。李深平静地说：“你脸更红了。”
他说了“脸红”，就等于帮她做了决定。陈乌夏回头看了课本一眼。
他也看向那书。
“那个，那个。”她略显慌乱，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是这样的。”
李深的眼光移向她。他不是没见过情书，但第一次有这么微妙的矛盾。
接，或是不接。
陈乌夏把那封信递过去，说：“肖奕媛让我转交给你的。”
话音刚落，李深眼神瞬间冷了。什么微妙，什么矛盾都见了鬼。
陈乌夏想，终究还是尴尬了。
他没有接，连看都不看，冷冷地说：“难怪学习上不去，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乌夏脸上终于褪了红。红了白，白了青。她收回了信。
这僵凝的气氛，补课也继续不下去了，她迅速收起东西：“那个，我先走了。”
她险些撞上茶几，踉跄一下，匆匆逃走了。

第16章
到了下午，到了晚上，陈乌夏的尴尬久久不散。
信不是她写的，但她因为李深的话而面红耳赤。他说话很平静，却带着明晃晃的讽刺。
乱七八糟的事，说的不正是她吗？
虽然，她对两人的结局不抱希望，但亲耳听到他这样说，少女心还是刺了一下。
是，他是正人君子，把她这个班级尾巴拉起来，凭的是一份学霸的责任感。和班长一样。
班长帮助过那么多同学，恰恰说明，学霸对学渣伸出援手，不一定是抱有非分之想。
是她自己不安分。
不过，也怪李深。没事长这么帅，学习又这么好，而且，还请她吃碗仔羹、热牛奶。她一不小心，就情不自禁了。等她发现自己沦陷了，为时已晚。
李深说的有道理。比起高考这一座大山，这些小心意，的确是微不足道的事。
但，道理归道理，她就是难受。比起月夜那晚，他说话她哭泣的时候还难受。
晚上，肖奕媛发了微信过来问：「信送给李深了吗？」
陈乌夏迟疑地看着，编不出借口。
久久得不到回复，肖奕媛打了电话过来。
陈乌夏如实说：“我给你送了，李深没有接。”
“你有说是我写的吗？”
“说了。”
“哈哈，失恋的十八岁。”肖奕媛笑了下，说：“我疗伤去咯，拜拜。”
结束了通话，陈乌夏看着数学习题，没了心思。李深才说一句话，她患得患失了很久，做作业静不下心，躺床上也睡不着。
“乌夏。”门外马琳喊：“到你洗澡了。”
“哎。”毛巾晾在阳台外，陈乌夏出去了。
还不到八点，陈乌夏习惯性向下看，见到李家亮了灯。
李深坐在椅子上，两脚交叠，横在栏杆边，舒适而散漫。
不知如何面对今早的事，她收了毛巾就要走。
听见了一句：“陈乌夏。”
李深叫她的名字时，“乌”字的发音有些浅，语速快了，像在叫“陈夏”。
她的脑子还没有做出指示，身体极快地转了过去。
李深站起来，抬头向着她。
在他的目光下，她觉得腿生了根，使唤不动。她问：“什么事？”
他说：“以后不要再替别人送信了。”
“再也不会了。”出过一次糗，哪还敢有第二次。
“你这么笨。”本来这句话，李深可以忍住不说，但她刚才假装没看到他，掉头就走。他还是泄愤地说了。
“我知道我很笨。”陈乌夏憋了一天，口气也不大好了。“我就是这样的啊，我有什么办法，我从小就笨，我笨死了。”
她的语气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暴躁小狮子，他提醒她说：“小声点，好好说话，别喊。”
她看了一眼里面。
电视掩盖了她的声音，大伯和伯娘都没有发现。
陈乌夏冲着楼下的少年说：“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了。”
不过偷偷想念一个人，怎么就乱七八糟了。她想她的，又不碍着他。他以后上大学了，爱和谁交往，她也不会阻拦。
而且，信又不是她写的，他教训她做什么。她越想越委屈。
李深低了下头，又抬起来，问：“你的微信多少？”
“干嘛啊？”
“我问你号码，我能想干嘛？”问的是废话。
“我哪知道天才的思维，我笨啊。也许你拿来练速算呢。”
道理还讲不通了。“互加微信好友，行了吧。”
“你不是不喜欢微信聊天吗？”就喜欢来阳台飞什么纸飞机。低效率交流。
“我更不喜欢冬天在这里吹冷风。”李深再问：“微信多少？”
这时，马琳喊了句：“乌夏，在干嘛？还不洗澡吗？”
“伯娘，我就来了。”陈乌夏这才报了自己的微信。
李深说：“知道了。”
没见他用手机记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记住了。“伯娘喊我去洗澡了，我走了啊。”说完她觉得不对劲，怎么听着有些恋恋不舍的意思。
她赶紧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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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乌夏给微信的时候，一脸的不情不愿。但洗澡的时候，她一直盼着李深发过来的好友验证。
回了房，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没动静。
她失望地放下了。或许她是说得太快，他没记住吧……
她出去晾衣服，李深已经不在阳台了。
她又回来。这时，微信响了一声，她连忙冲过去。
很简单的一句话：「我是李深。」
陈乌夏不自觉笑出了声。班上有他微信的同学并不多。同学们说，李深孤僻骄傲，只和班上排名个位数的来往。
她也是个位数，倒数的。
李深的朋友圈没有私人生活，转发的都是科技动态。
陈乌夏翻了几条，所有字她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这无疑又拉开了她和李深的距离。她叹了一声气，关上了他的朋友圈。
李深的朋友圈是公开的。陈乌夏开放了一个月的时间。
月考完的那天，她祈祷式地发了一条动态：进步五名！
其他同学将这句话理解为上进心。底下的安慰，都是竖拇指或者点赞。假如李深见到，会不会觉得，她太过期待奶茶之约了？
陈乌夏抱着枕头，拉起被子。手指在屏幕上滚了滚。
如果李深已经见到了，她再删除就欲盖弥彰了。但他会不会又教训她要好好学习，别胡思乱想……
算了，先放着吧。过一阵子，这条动态就自然隐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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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校门，陈乌夏遇上了肖奕媛。
肖奕媛笑着打招呼，没有再提那通电话的事。
信还在书包里，陈乌夏想还回去：“那封——”
话没说完，被肖奕媛拦截了：“哎呀……我忘记带数学课本了，一会儿上课，记得分享给我啊。”
这时有其他同学走过来，陈乌夏没再说什么。
上了第一堂课，陈乌夏从书包里拿出了数学课本。
里面夹着的是粉红色信封。
肖奕媛摇头，“不用了。”
陈乌夏讶然：“为什么？”
“得不到爱情，我们还有友谊啊，就当是我给你的告白信吧。”肖奕媛一手勾住了陈乌夏的肩，轻轻地说：“你要是不想见到这封信，就把它丢到垃圾桶。我才不想要表白失败这个污点，烙在我的成年之路。”
陈乌夏：“可我觉得，这是你的一片心意，就算被拒绝了，也是值得记录的瞬间。”
“你是上哪儿吃的鸡汤？人生精彩不精彩，在于结局的成败。成功了，过程再曲折也是回味无穷。坏了的果子，吃起来只会牙酸。你呀，不知道情窦初开的滋味儿。”肖奕媛卸下了笑脸。
陈乌夏：“千人千面吧。我觉得，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有什么道理？那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哪个成功人士发表演讲的时候，会拿这句话当座右铭？你要是抱这心态，只会一辈子活在‘曾经’里。我的小乌夏，你啊，人生经验不足。”肖奕媛拆掉信封，拿出了信纸。
细闻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肖奕媛拿起笔，把信末的署名涂掉了。她折回信封，又塞进课本里，说：“哪，这封信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的名字也涂掉了，它不再属于我。不过，你可以参考一下里面的好词佳句，等你有了心仪的人，说不定用上了呢。”
陈乌夏笑了一下：“我可没你这样的胆子。”
“哎哎。你现在缺乏的是胆子？不是对象吗？”肖奕媛贼笑：“难道你的芳心大门已经打开了？”
“你胡说什么呢？”陈乌夏拿起笔，要在课本上画重点。
“此地无银三百两，让我猜猜，你心中藏的人是谁？”肖奕媛忽然用一种“走近科学”的语气说话。
陈乌夏毛骨悚然，“没有。”
肖奕媛：“怎么会没有？你脸都红了。你这种人千万别说谎，一说谎，眼睛一眨一眨的，面上一红一红的，手上一动一动的。”
“你别闹了，真没有。”
“行吧，反正我也猜得出是谁。”
陈乌夏回头。
肖奕媛笑了笑：“是黄学志吧？”
黄学志和陈乌夏高一同班，之后就分班了。他有时经过教室，会格外留意陈乌夏这一张桌，肖奕媛捕捉过好几回了。
陈乌夏听到这个回答，脸也不红了，气也不喘了，说，“真的不是。”
上课铃响。
肖奕媛主动结束了话题，说：“要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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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数学课本是二人共用的。
肖奕媛非得退信，陈乌夏顾着上课，没有再去理会了。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课后，科代表过来收作业。陈乌夏正好去了卫生间。她的作业本就放在书桌。肖奕媛代交了上去。
“谢谢。”陈乌夏当时回了一句话。
到了晚上，她想把信处理掉，却再也找不到了。
陈乌夏想起了肖奕媛代交的作业本。
如果真的交到了老师那里……
情书涂掉了原来的署名，却还留有“李深”的名字。无论是老师以为，她心仪李深，还是李深以为，她心仪他，都是她惊惶害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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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忐忑了一夜。
早上，她去吃早餐，猛地被人拍了桌子。
她差点咬上筷子。抬头一看，这人是魏静享。
路边的早餐店，生意旺得不得了，见到认识的同学就有了抢位的机会。
魏静享喊：“这我同学，这里我占了！”她搬了张塑料椅，硬是在陈乌夏边上挤出一个位置。她弯着细长的柳眉，“刚才喊你名字，你没反应，想什么啊？”
陈乌夏没精打采：“没什么。”还能想什么，不就是那封信。
魏静享坐下了，朝里面大喊：“老板，最大碗的牛肉米线！加肉加蛋！”说完了，看着陈乌夏的小碗，“你吃这么点儿？”
“嗯。”
“连片肉都没有？”
“有，吃完了。”
“老板。”魏静享又吆喝一声，“再加肉再加蛋！”说完，她向着陈乌夏笑：“你替我做了那么多值日，就当是我的报酬了。”
老板上了两份肉、两份蛋。
魏静享大方地推到陈乌夏那边，“吃吧，不够再加。”
陈乌夏：“谢谢了。”
铺面向东，朝阳斜照在两人的脸上。
魏静享用手挡了下，问：“陈乌夏，你脸怎么这么红？”
“太阳晒的。”
魏静享拍了下自己的脸，“我也想有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
陈乌夏抬头：“你现在就红扑扑的。”
“不过，出来混啊，凶才有魄力。”魏静享摆出狰狞的表情。
陈乌夏低头吃面。
魏静享不是沉默的人，问：“你天天和李深补课？”
“星期一到星期五吧。”上个周末，因为信的事，补课泡汤了。
魏静享：“难为你了。”
牛肉米线上来了，最大碗的。
魏静享虽然占了坐的一角，但小小的一张桌，放不下这个大碗。
陈乌夏端起小碗，“我快吃完了，你放下吃吧。”
魏静享也不客气，挖了一大勺调料，然后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聊。“我发现，你和李深两个人都寡言少语的。你们俩站一起，空气都替你们尴尬。”
“我嘴拙……”
“说起来，你很像从前的肖奕媛，幸好我们高中部校风正气，不然你早被太妹团干掉了。”自己就是小太妹的魏静享这么说着。
“啊？哪里像？”陈乌夏觉得自己和肖奕媛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从外表到性格。
魏静享用左手在额头比了一个剪刘海的手势，“她当年留了厚厚的齐刘海，文文静静，说话细声细气的。”
陈乌夏大吃一惊，“她性格不是活泼开朗吗？”
魏静享摇头，“你是转学过来的，不知道我们初中部。那里每个年级都有一两个差生班，一群人能翻天了。肖奕媛当年被欺负惨了，后来才逆袭的。”
陈乌夏：“我听她说曾经被欺负，但不知道初中部的人居然这么嚣张。她有一个勇敢的哥哥。”
“她有哥哥？”魏静享惊讶了。
“是啊，她说的。”
魏静享若有所思：“没听过啊。”
陈乌夏：“我也是前不久才听她说起。”
“我不了解她，也不想了解。我不喜欢表里不一的人。陈乌夏，虽然你是学生妹，我是社会姐，但你没有坏心，我也不会瞧不起你。至于肖奕媛。”魏静享忽然按住了陈乌夏的肩，筷子往天空一指，“见到了吗？那里有一座天山。”
见是见到了，但那是一座风景山，不是天山。
魏静享才不管，说：“那座天山之巅，有一株最美丽的白莲，天帝赐名。”她用筷子从上到下，画了三下，一字一字说：“肖、奕、媛。”

第17章
陈乌夏很害怕。她一直说要长大长大，但是她的世界很单纯。
高一高二，堂哥在高中，有事他出面，她除了学习，什么也不担心。她成绩差，但因为足够努力，老师的态度也不凶，多以鼓励为主。
陈乌夏一直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
这一封信让她惴惴不安。害怕老师的眼光，害怕同学的议论。更害怕无法再和李深一起学习。要是闹出早恋问题，老师肯定不会同意互助小组了。
陈乌夏问了肖奕媛。
肖奕媛说：“我拿的是你桌上的作业本，你不会把信夹到那里了吧？”
“不知道，我忘了。”陈乌夏觉得自己应该会塞在课本里，而不是作业本。但她的确不记得了。
“以前同学有早恋现象，老师谈谈话就过去了。”肖奕媛说：“我不怕。这封信真的被老师发现的话，你把我推出去就行。”
听这话，肖奕媛好像不是故意的？陈乌夏无从分辨。
一天过去，平平静静。
怀里揣了个炸弹，陈乌夏晚自习也在发呆。
李深说：“你一晚上心不在焉。”
她抬起了眼：“对不起，我……有点事。”
她心事重重，他的教学也没有意义。他说：“出去走走。”
“嗯……”陈乌夏看着前面的李深。这道背影很有安全感，上考场前望一眼，心就定了。她跟着他补课，更重要的是为了高考。凭这一点，忽然鼓起了勇气，把这事告诉他，听听他的意见好了。
经过校园超市，李深买了两瓶热豆奶。两人坐在图书馆前的花坛。
陈乌夏发现，越是昏暗的校道，越有成双的学生。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李深：“说吧，什么事？”
“啊？”
“遇到什么事了？”
陈乌夏举起右手：“你先保证，听了不会生我的气。因为……我可能连累你了。”
李深仰头望明月，“我的情绪管理很好。”
她把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他的确很平静，“就这？”
陈乌夏点点头，“是啊。”
他喝完了热豆奶，捏扁了纸盒。“这种信我见得多了，没什么大事。”
见得多的意思就是，追他的女生特别多？陈乌夏啜着豆奶，溜过几丝酸酸的味道。“那你……一个都没接受吗？”她觉得自己语气很自然。
他回得飞快，“关你什么事。”
她不说话了。东张西望，就是不看他。
静了一会，李深问：“你什么时候能用微信？”
“星期五晚上到星期日晚上，平时放在伯娘那里。”
“老年机可以收短信吗？”
“可以收。但这手机打字特别麻烦，我很少发短信。”
“哦。”李深说：“信不是你写的，你别一脸世界末日的样子。老师找你了，你坚持以下几点，信不是你写的，你专注的是学习，对我从来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她低下了脸，再抬头，“好。”
“如果老师要解散互助小组，她也会找我谈。我这边你就别担心了。”
陈乌夏试探地问：“李深，你不想退组的吧？”
“为什么要退？”李深说：“我上了大学会出去当家教。现在就当提前积累经验，如果能把你推上二本线，我将来就所向披靡了。”
陈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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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不介意那封信，危机没了一半。直到被班主任叫去，陈乌夏又忐忑起来。
“陈乌夏，这封信我看了。”班主任长相亲切，说话也和和气气，“但是，不适合在你们这个年纪。”
陈乌夏手心冒出了汗，说：“老师，这封信不是我的。”
“嗯？”
“我捡来的。”
“哦？哪里捡的？”
“班上的垃圾桶……”这些话，陈乌夏背了一个晚上，彩排了好几次，结果还是说得磕磕绊绊，“我值日的那天发现的……我读了一遍，觉得把这信改改可以当成亲情作文，就捡了回来……还没来得及用在作文上，就……”
班主任看一眼桌上的信。这封信，她也读了两遍，不得不说，是有几分文采。
这样直白的抒情，的确不是陈乌夏的风格，依她的个性，用词会更隐晦。
陈乌夏继续说：“老师，真不是我的，可以比一比字迹……”
班主任：“陈乌夏，你一直很刻苦，但没有找对学习方法，李深的辅导能令你进步这么大。其实老师心里很高兴。”
“谢谢老师，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这封信，我会再核实的。不过，老师希望，你以后别再捡这种信当作文了。”
“是。对不起，老师。”
走出办公室，陈乌夏抹了一把汗，放下了心中石头。她转身要走。
“陈乌夏。”
她回了头。
黄学志抱着一叠学习资料：“过来找老师？”
陈乌夏点点头：“嗯。”
“我刚才就见到你进去，你没发现我？”
“不好意思，没留意。”她当时心慌，哪顾得上周围的人。
黄学志在文科班，他要下楼梯时，忽然问：“对了，你后天下午有空吗？”
后天，就是星期日了。李深说，只有他爸妈不在家才能到他家补课，这周不行。“什么事？”
“班上有一场篮球赛，对方的后援会太强了，我们这边拉不够人数，没人的话气势又不够。你有空的话，过来给我打打气？说来也是巧啊，正愁缺人的时候，就偶遇你了。”黄学志顿了下，补了一句：“你高一的时候，不是说要学篮球吗？我介绍我们队的女教练给你认识。”
也好。陈乌夏点点头。
黄学志笑得露出了白牙：“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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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下午。
学校篮球场，最左边的那个场站着两排高中女生，无需夸张的服饰，年轻就是张扬的本钱。
周围穿厚外套的有，无袖球衣的也有。冬天就是这么飘忽不定。
叽叽喳喳的声音，热络非凡。
陈乌夏背着小挎包，到场边寻找黄学志的身影。向球框下看去，她愣住了。
李深穿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以及黑色短裤，黑色球鞋。他卷起来右边的短袖露出了健实的手臂。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过来，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挥了挥手。
“陈乌夏！”黄学志跑了过来。
李深又低下了头。
黄学志的蓝色无袖球衣和白色的裤子，她莫名想起了百事可乐。
他笑起来就露齿，说：“来了？还以为你不爱这种场面，不过来了。”
“答应了的事哪能不来呢。”
黄学志指了指后面说：“这里是对方的场，我们在那边。站着的一群是我们的女同学。”
对方一排的女生，人数足足比这方多了一倍，有几个穿着初中部的校服。
“好。”陈乌夏跟了过去，偷偷瞄李深一眼。
他拍球拍得太慢了，一顿一顿的。
为李深的对手加油，她有些不好意思。
黄学志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说：“一会儿没别的，喊加油就完事了，声音要比对方的大。”
他看着陈乌夏。少女脸上毛孔也不见一个，阳光停在她脸上呼吸。
旁边一个男生撞了一下黄学志。黄学志收起了打量的视线。
陈乌夏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李深。
由始至终，李深除了开始对视的那一眼，没有再看过她。
黄学志向同学们介绍说：“我高一同学，陈乌夏。”
“哦哦。”女同学忽然靠过来，“你就是陈乌夏呀。”
陈乌夏惊讶，”我是。”
女同学兴奋不已：“见到本人了。”
陈乌夏很是莫名。
女同学说：“我们好多女同学都‘那个’李深。”
那个是哪个，不言而喻了。
女同学：“可是没胆子。你的那封情书传出来，我们宿舍都炸了，请收下我的膜拜。”看得出来，女同学是个自来熟。
陈乌夏以为，情书的事已经过去了，谁知还有后续。她干笑一下。
黄学志也干笑：“你搞错了吧。我同学胆子小，哪会写这东西？”
女同学：“不是二班的陈乌夏吗？”
黄学志愣住了。
女同学：“给李深送信的事情，群里传开了啊，二班的陈乌夏。”
陈乌夏连连摆手，“不，是个误会。”她有同学群，都是有老师在的正事群。唯一的闲聊群，有班长管理，没人说这些不经证实的流言。
黄学志说：“我信你。”
一个男同学过来了，“别顾着胡扯了，要上场了。记得，防着李深。”
陈乌夏看了李深好几眼。
他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
女同学对比赛的兴趣远不如八卦多，她说：“你长得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敢单挑李深啊。”
陈乌夏：“其实是误会，我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真的不是我。”
女同学：“没事，我都理解。我要不是和黄学志同班，也肯定站对面给李深加油去了。现在男生也是比颜值的啊。”
陈乌夏没说话。李深除了颜值，还有很多很多。
女同学：“你长得也挺漂亮的，不过最好把刘海弄一弄。”
陈乌夏梳了梳前面的刘海，“谢谢。”
“其实，以前我们在学校见过，就是不知道谁是谁的名字。”说完了，女同学一看比分，“糟了，我忘记正事了。”她扯起嗓子，大喊：“黄学志，加油啊！”
陈乌夏跟着喊了一句。
这时，李深终于回头看她一眼，森冷如冰。
以至于，她接下来的话，再也喊不出来了。
场上的黄学志，在一个偶然的时刻，跑到陈乌夏面前，讪讪一笑：“发挥不好。”
她鼓励他：“没事，加油吧。”
“好！”黄学志信心倍增。
篮球飞了过来，他跳起去接，却没有接住，反而踉跄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篮球滚出了场外。
李深走过来，“抱歉，失手了。”

第18章
李深脸上很淡。没有刚才的冷然。他从场外捡回了球，连眼尾都没有给陈乌夏一下。
女同学问：“他和你一个班的吧？”
陈乌夏：“嗯。”从前，两人在学校遇见了，互不认识。现在是同班同学，还装陌生人就过分了点。
女同学有自己的理解，“李深对喜欢他的女生都非常残忍。”
不喜欢八卦的陈乌夏忍不住也跟着八卦了，“何以见得？”
女同学看着陈乌夏：“就他对你的这种漠视的态度，你还问‘何以见得’？你心挺大啊。不过也只有你这样的初生之犊才不怕虎，我见到他那眼刀子，玻璃心受不住。”
陈乌夏不再问了。情书的事忽然又兴起风波。或许，李深就是因为这事才不理她了。
中场休息时间，李深坐在树墩上。几个穿初中校服的女生跑过去，团团把他围住。
初中生胆子比高中的大。陈乌夏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黄学志挠了挠头，汗湿的头发落了不少水珠，他站远了些，“陈乌夏，让你见笑了。”
陈乌夏：“没关系，比赛还没有结束呢。加油！”
小挎包里的手机震了震。
Li：「比赛结束去D&#176;i。」
陈乌夏又看向他的方向，还是被一群女生包围。
乌小夏：「好。」
比赛继续进行。
陈乌夏揣在兜里的手心微微有汗。上个星期验证了好友邀请，她等了很久，也没等来他的话。这是他给她发的第一条微信。
但，D&#176;i是哪里？
她的眼睛陪着李深奔跑。
断球、妙传，他两边袖子都卷到了肩膀，臂上肌肉若隐若现。
对面的女生尖叫在喊：“李深！啊啊啊啊啊！”
陈乌夏在心底喊，李深，她在花季遇过的最美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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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黄学志的班级输得比较惨。他看开了比分，说：“陈乌夏，我们几个人去聚餐，女教练也过来，一起吧？”
陈乌夏攥紧了兜里的手机，“我还有事，晚饭就不了。”
“那……”黄学志看着她：“哪天有空的话，出来练篮球吧？”
“好啊，我先走了。”
走出了篮球场，陈乌夏在手机地图查找D&#176;i。没找到有这名字的店。
乌小夏：「D&#176;i是哪里？」
李深发了一个地址过来。离家很近。
Li：「你先去，我稍晚。」
陈乌夏去了才知道，这是一间开张不久的咖啡厅。
深木的色调，灯光是暖黄的。大约可以消融冷美人李深的寒气吧。
坐了十来分钟，李深进来了。他换下了球衣，穿件黑T，一件同色系外套。
经过她的身边，她又闻到了他的清新皂味。他一天洗几次澡？
时间地点都是他约的，结果他一脸冷峭，坐下了也不出声，就是盯着她。
陈乌夏主动打招呼：“嗨。”
李深从来不会和她一样“嗨”，他看一眼她的发饰。
代送情书那天，她戴了一个五颜六色水钻的发饰。和奶茶那天的满天星不一样。
今天的是普普通通的小球，和上课一样。
这一个小球上纾解了他的无名火。
他问：“今天怎么回事？”
陈乌夏：“这个我也是刚刚知道。那个女同学说，是从群里传开的，越传越离谱了。实在是抱歉，还是给你造成了困扰。”
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传什么？”
“我的错，我道歉，你别生气了。”
“你在说什么？”
不是说信的事？“你在问什么？”
服务员过来倒水，听到二人各自的问话，她看了看少年和少女。微笑地问：“请问可以点单了吗？”
李深：“黑咖啡。”
陈乌夏不懂咖啡，翻着菜单，点了一个标有Hot图标的，“热摩卡。”
服务员一走，李深直接问了：“那男的是谁？”
陈乌夏抬头：“哪个？”
“姓黄的。”
“黄学志啊，我的高一同学，挺热心的一个人。”
一点都不热心的李深问：“哦，多热心？”
“我以前历史差，他教过我怎样快速记忆年份和事件。”
黑咖啡上了。
李深啜了一口，是苦的。“你什么科目不差。”
陈乌夏：“我知道我是学渣，你说话就说话，这么刻薄干嘛。”
他看向窗外。
外面是熟悉的街道。两边行道树枝繁叶茂，将路面全部围成了绿荫，仅路口露一片阳光。
高三，学业为重。
服务员上了热摩卡。
陈乌夏轻啜一口，“我还没问你，这是班级的比赛，你为什么在九班的队里？”
“九班队长和我熟。”
或许是阳光明媚了他的心情，她觉得他语气有所缓和。她说：“黄学志也和我熟。”
李深转过头来，“他给你辅导过历史，你历史进步了多少分？”
“那……肯定没你教的好。”
“哦。”姿势松懈了，他的人也跟着慵懒。
陈乌夏的胆子大了些，“你约我来这里做什么？约我来吵架吗？还让我请你这么贵的咖啡。”
“我说了让你请吗？”
她趁胜追击，“那你买单啊。”
“嗯。”
李深好说话了，她的话也跟着多，“我们是同学，那边也是同学，反正我两边都有加油的。而且你也赢了。”
“不赢的比赛没意思。”
“我知道，你喜欢胜利的喜悦。”陈乌夏正色说：“信的事是我连累了你。”
“那封信？”李深想起了她刚才的话，“老师那边处理完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同学间传开了，说……说我在倒追你。”见他向她看了过来，她立即说：“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李深又转向窗外。
两个当事人，都是今天才知道这个谣言。他说：“从你接了这封信开始，就是接了个麻烦。”
陈乌夏知道自己理亏，声音弱了下去：“对不起。我一定还你清白。我也不知道会闹成这样……我开始就是想，那是肖奕媛对你的一片心意。”她也有不可说的心意，因此有点佩服敢于表白的人。
李深一声不吭。
陈乌夏：“我知道错了。不过，我不知道是什么群，也不知道怎么传的，我只能澄清，我们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李深还是沉默。
陈乌夏倾身，“你说句话啊。”
他靠着椅子，忽然问：“你和你同桌的关系如何？”
“还好吧，我高中就和她比较熟。”但魏静享那天的话，也在陈乌夏心里烙了印。
“少来往。”李深言简意赅。
“嗯。”陈乌夏又问：“那现在怎么办？如果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会不会就解散补课了？”
“老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八卦群的流言蜚语能随便信？”
“可是她们讲的有板有眼的，都说那信是我写的。”
“我和你哥的事，学生群里传了那么多年，老师也没找我们谈过话。”
“……”陈乌夏说：“你和我哥都是数一数二的学霸，老师当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深说：“这事我会出面，你就当不知道。”
“好。”她点点头。果然，无论什么事，只要李深表了态，她的心就不慌了。
“说起来，正好有一段新素材拆散我和你哥的绯闻。”李深端起咖啡，说：“也不是坏事。”
陈乌夏：“……”
“三角形的每条边对应一个相应的角，且具有唯一性。数学上，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图形。”李深用一种给她解决题目的语气说：“你、我、你哥，就是稳定的三角恋结构。”
陈乌夏皮笑肉不笑：“你的冷笑话真的很好笑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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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洲有好几个中学的校友群。里面的一个小师妹知道了陈乌夏的绯闻，于是通风报信了。
小师妹：「陈师兄，你的妹妹在学校闹了一出绯闻。」
陈立洲：「？」
小师妹：「她给李深写了一封情书，还被老师逮住，训了一顿话。众人议论纷纷，都说你妹妹人狠话不多，胆儿特别肥。」
堂妹内向，就算憋足了劲儿暗恋，也没胆子开口，听到这个绯闻，陈立洲就知道是谣言。
晚上，两兄妹开了视频。
“哥。”陈乌夏洗了澡，头发吹得半干，微微卷起披在肩上。
陈立洲开门见山：“听说，你在学校闹出了大事，被老师训话了？”
今天也是邪门，接二连三有人和她说起这事，以至于她这个当事人蒙在鼓里这么久，连连受到惊吓。
陈立洲半靠在床上，看着视频里的妹妹，“看不出来啊，我的妹妹长进了。”
“哥，这是误会，是误会。怎么传到你这里了？”
“那群女生啊……你不知道李深的后援团有多强大，一个管不住嘴巴，就等于一个班知道了，然后在几百人的校友群传一传，事情就发散了。主要是，被老师当场逮住的也不多，你成了典型。”
“是误会，不是我写给李深的。”陈乌夏把事件始末简单叙述了一遍：“退来退去，不知道怎么的，阴错阳差，当作业本交上去了。这事情就被老师知道了。”
陈立洲问：“你当时怎么不和老师说清楚？”
“老师没骂我，我也不好意思把人供出去。我想，事情有惊无险，过了就过了。谁知道还能起这风波。”
“这事在群里传，我都知道了。”
“哥，我现在很苦恼的。”
“苦恼什么？不就是一个小绯闻吗？”陈立洲笑了：“你的高中生活乏善可陈，有这么一个新闻丰富一下，也还不错。”
“我丢脸死了。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难怪有些人看我的眼神古古怪怪，他们肯定觉得我脸皮很厚。”
“脸皮厚又不犯法。你就当不知道，和平时一样。”
陈乌夏：“而且吧，这件事我还连累了李深。”
“你管他呢，他一看就是脸皮厚的人。”陈立洲吊儿郎当的。
“他一向清高，没和女生有过绯闻吧？现在闹成这样，多多少少影响了他的形象。”
“你不知道后援团对他滤镜有多深，就这点小事，挡不住人家的热情。不过。”陈立洲笑意淡了，“我问你，你的同桌，是不是我以前见过的那个？”
“是啊，肖奕媛。”
“她这人吧，心思挺绕的。以后离她远点，小心又被做文章。”
“哥，你的意思……是她捅出去的吗？”
“没有证据的话我不会说。但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这女的就是个扫把星。”陈立洲说：“我一会找李深谈谈，他出面好过你出面。”
“他说了，他会去澄清。”
“他说了？”
陈乌夏点点头，“是啊。”
“是不是人啊他！我和他爱欲纠缠这么多年，他没为我说过一句话！”

第19章
高三这种严苛的形势下，绯闻就如同投进死潭的石头，激起了同学们课外的躁动。
李深从不在闲聊群发言，他一说话，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Li：「有事向我来，别动女同学。」
群里安静了。
过得久了，一个女学霸说了句：「这就是绅士风度吧。」
肖奕媛问起这事。
陈乌夏说：“这是你的那封信惹出来的乌龙。”
肖奕媛满脸歉意，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陈乌夏自顾自做作业。
肖奕媛靠了过来，问：“你是怎么说动李深出来澄清的？”
既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陈乌夏不好真的完全绝交。她回答：“哪用说呢？他巴不得跟我撇清关系。我没跟他说，他自己出来澄清的。他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吧。”
“是吗？”
“嗯。”陈乌夏以做作业为由，不再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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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公布了双周考的成绩，陈乌夏又进步了五名。
五名，卡得刚刚好。按照约定，又可以和李深喝一次奶茶了。
上课铃声响了。
数学老师是一个严肃的光头，凶说不上，但特别严厉。只有面对尖子生时，才会扯起微笑的嘴角。他看了一眼陈乌夏，眼里像是有温和的光芒闪现。“这一次的数学试卷，班上有两个同学——”说到这里，数学老师伸出了可爱的小短指，“在最后一道大题用了超纲的解法。”
陈乌夏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李深给她押的那道题吧……
数学老师又说：“数学就是这样，条条大路通罗马。表扬一下两位同学，李深、陈乌夏。”
班上忽然有一个同学发了起哄的声音。
陈乌夏低下了头。
数学老师看了那个同学一眼。
同学立即捂住了嘴巴。
数学老师抬了抬眼镜框，板起脸，“上课了。”
陈乌夏觉得，自那一声起哄之后，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像射线一样。她如同置身于火山之中，从脚烧到了脑袋，面红耳赤的。
肖奕媛笑了笑，低声说：“恭喜你啊，进步这么大。”
陈乌夏摇了摇头，“运气好罢了。”
“我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肖奕媛嘟起了嘴。
陈乌夏的数学再恶补，也不可能短时间进入中上水平。肖奕媛这次排名在二十左右，她就像在向一个败将抱怨。
陈乌夏打开课本，“上课了。”
虽然同学们不再窃窃私语，但刚才的起哄声，让她冒了汗，生怕数学老师从中听出什么。
数学老师以为，她取得了这么大的进步，一定有所心得。点名让她回答问题。她哪有什么心得，就是李深押对了题而已。喜悦变成了尴尬。
晚自习。
陈乌夏遇到了不会做的题目。李深刚刚出去了。她拿起他的作业本，研究解题思路。
他省略了很多步骤。她看不懂。再一抬眼，面前出现了一盒热牛奶。
拿着盒子的手指，修长分明。
每当她感慨两人差距的时候，总有什么小陷阱，让她明知没有结局也心甘情愿地一跃而下。
前天冷空气来了，教室里的一扇窗户关不紧，冷风飕飕地吹进来。“谢谢。”她接过了。
李深坐下了，“哪题不明白？”
“这个。”陈乌夏把他的作业本还回去，拿着铅笔画线：“上一行到下一行，中间是怎么来的？”
李深伸手。
她意会，把笔放在他掌上。她的尾指不小心擦过了他的指尖。温热的，和她冻僵的手不一样。
他两指夹住铅笔，手上转了个圈。很快把省略的步骤补上，“自己理解一下先。”
“嗯。”陈乌夏抿一口热牛奶，仔细看着他的答案。
外面风变大了，她有几缕碎发飘起。
李深看她一眼，“你的脸红一天了。”
一方面是冻的，一方面是因为上午的数学课。陈乌夏双手托起脸，“对不起，我又连累你被同学们起哄了。”
“清者自清。”
陈乌夏最是佩服李深和陈立洲的心理素质。任流言飞来飞去，两人纹丝不动。
将要下课。
李深问：“这次进步了几名？”
“五名。”她伸出了五指。
“约下一个地方吧，奶茶太甜了。”
陈乌夏看一眼四周的同学，轻声问：“你想吃什么？”
李深：“海鲜。”
“海鲜好贵啊。”见有同学看过来，她又压低声音，说：“我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也不够请你吃一顿。”
“江边有一间海鲜烧烤，两人合计一百多吧。”
“好。我请你！”把零花钱都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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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傍晚，本来约好了一起出发。李深临时有事。
海鲜档大多做的是晚上的生意。陈乌夏去到的时候六点多。
店里走的是暗黑工业风，比起烧烤，这里更像是酒吧。
陈乌夏见了海鲜就嘴馋，拿起菜单一看价格，心里发怵了。这哪里是两人合计一百多……
李深还没有来。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雨到暴雨局部大暴雨。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道雷，把天空砸出一个大坑。光被乌云盖住了，黑得像夜。树枝迎着寒风，呼呼作响。
陈乌夏拿出了手机。
乌小夏：「要下大雨了，你出门了吗？」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老板上了一壶茶。没有茶香，泡的是茶梗。
三杯茶过后，陈乌夏等到了李深的回复。
Li：：「在路上。」
乌小夏：「你带了伞吗？这里天好黑啊。」
Li：「有伞。」
陈乌夏拍了菜单给他。
乌小夏：「你想吃什么？」
Li：「视你的经济情况而定。」
乌小夏：「我哥给我发了红包。请你得管饱的啊，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于是，他在图上打了几个勾，又把图传回来。
陈乌夏一看，差点晕了过去，这是要把她的红包花光了。话是自己说出口的，没办法。咬咬牙，她还是点了单。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上了第一盘蛤蜊。
她又问李深什么时候到。
他没有回复。
服务员在炉下烧了炭，把蛤蜊放上烤架，“先烤了吧，这天冷啊。”
陈乌夏：“好吧。”
雷在响，雨却没有来。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蛤蜊烤熟了，李深就来了。他一坐下，暴雨也下了。
从窗边听外面，叮叮咚咚。雨水冲在雨棚上，吵个没停。
他的肩头有些湿，“这边还没下，我过来的路上有雨了。”
“不是说了有伞吗？”陈乌夏递了纸巾过去。
李深：“让给别人了。”
虽然有些好奇，但是她没有立场问，也就没问。
上了第二盘象拔蚌，李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又放下。吃了一只象拔蚌，才接起来。全程通话就是几个“嗯”，不到二十秒就挂断了。
灯管就在这一桌上面，陈乌夏看一眼，觉得刚才的他有点儿……难以形容，他少有这样不耐烦的时候。
他看向她。
她低头翻烤海鲜。
“要我给你剥虾吗？”李深戴上手套，拿起一只烤得通红的虾。
“你那是考满分的手，用来剥虾太浪费了。”她还想替他剥呢。
“我还是考满分的人，坐这里和你一起吃饭，是浪费了。”
陈乌夏把自己的空盘推了过去：“好吧，给我一只虾。我哥说，让我榨光你的所有价值。”
“这话的用词不大合适。”李深一听就知道是陈立洲的原话，恐怕还是一语双关。
换作平时，陈乌夏是不说的。可是，海鲜档太吵，烧烤的烟飘在空中，听着旁边啤酒送海鲜的吆喝声，她变得活泼了点。
三两下，虾滑了皮，肥美的虾肉放在空盘里。
陈乌夏沾了酱料，咬上一口，“好吃！”差点忘了这是从自己红包里掏出的钱。
李深又给她剥了一只虾，问：“月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直在复习啊。”距离明年的高考越近，她越是没底。上次月考虽然前进了五名，但在公布成绩之前，她也是慌张的，还怕自己退步了。她缺乏和李深一样的自信。
老板上了一盘盐烤膏蟹。“小心点，会爆膏。”
一开四，李深给两人分了。
他说：“就按平时补课的节奏，没有问题。”
“那天，我和我哥聊天，我问了他报考学校。”陈乌夏也戴上了手套，说：“我哥想让我留在本市。”
老板上了一盘冰镇鲍鱼。
“嗯。”李深夹了一块，“女孩子不要走太远。”
陈乌夏试探地问：“你也觉得我就留在这里上大学，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李深反问。陈立洲的建议没有问题，女孩子去北方太远了。
她给噎住了。说的也是，有什么不可以？她跟他又没有关系，没必要在同一个城市。
今天聊的都是学习，海鲜烧烤也就是一个吃字，别的两人没有多说。
雷声小了，雨水也是，变得滴滴嗒嗒了。
李深的电话又响了。他在接起的时候，情绪已经浮在声音上，“喂。”顿了下，他说：“你不是有伞吗？”
“我没这么快走，才吃到一半。”说完又挂了。
陈乌夏看着他的脸。每当李深有多余的浮动表情，她就觉得他有些……桀骜不驯？她问：“有急事要走吗？”
李深：“她有伞。”
“哦。”可见来电话的是和他一起的人。
店里弥漫着烟和酒的味道，陈乌夏稍稍开了些窗，有一些细细的雨珠，随风飘了进来。
门前有一辆出租车停下，一个穿红色裙子的女人，撑一把大伞，急急地看了一眼店里，然后进来了。
陈乌夏收回目光时，猛地见到，这一位刚从出租车下来的人，站到了这里的桌前。
她手上挽了件黑外套，留一片齐刘海，小脸蛋很年轻，肌肤吹弹可破。看着很年轻，但应该不是高中生了。
红裙女人戳了戳李深的肩膀。
他的眼睛沉了沉，“你来做什么？”
她自顾自拉过椅子，坐下了才说：“我饿坏了，你半路把我丢下，你对得起我吗？”
李深别过了眼，“我和同学吃饭，你自己另选另一桌。”
红裙女人看着陈乌夏，笑起来，有一个小酒窝，“嗨，不介意一起吧？”
对方既然这么问了，就算介意也不方便说，陈乌夏尴尬地点了点头，心里在哭泣。这下，恐怕得要把一个月的零花钱掏出来了。
幸好，李深说了一句：“她的账由我付。”
陈乌夏松了一口气，但对红裙女人的身份越发好奇。
“你好啊。”红裙女人笑起来和阳光一样，“你是李深的同班同学？”
陈乌夏点了点头。
红裙女人：“看不出来啊，李深现在这么有同学爱了。”
陈乌夏解释说：“这顿是我请他的。”
红裙女人扑哧一笑，拍上李深的肩，“听见没，人家这是隐藏的抱怨，你好意思让女孩子出钱请客？”
李深抚下她的手：“这是补习费。”
“你差那么点补习费吗？我看一下呀。”红裙女人拿起账单，“哦，你够狠的啊，这么一顿大餐啊。”
陈乌夏说：“因为他给我补课，我在班上已经进步十名了。”
“是吗？”红裙女人转向李深：“早说啊，我给你介绍家教什么的。”
李深不耐烦了，是真的不耐烦：“你吃不吃？不吃你就赶紧走。”
红裙女人坐正了身子，“吃，当然吃。但小姑娘请客就免了，我的帐，一定要记在他头上。”
李深和红裙女人的熟络，是显而易见的。
陈乌夏安静了。周围更吵了，吵得她心底不为人知的角落也跟着下了雨。虽然红裙女人中途进来，但陈乌夏觉得，自己才是他们的电灯泡。她埋头吃自己的。
红裙女人时不时搭话，问着她，家住哪。
陈乌夏回答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红裙女人别有深意地说：“你们住得很近啊。”
李深：“吃饭就吃饭，话别这么多。”
红裙女人不听他的，又问：“一个星期补课多少次啊？”
李深向着窗外，一张脸冷得和冰山一样。
“男大十八变。”红裙女人讨了个没趣，端起了啤酒，对着陈乌夏说：“他不喜欢吃西芹，不喜欢吃香菜，喜欢吃海鲜，哦，对了，他喜欢重口的，不管吃的，或是别的。小姑娘，以后心里有数了。”
李深的冷眼刀子直飞。
气氛太僵，陈乌夏试图缓和一下，说：“他给我补课以后，我的成绩进步很大，请一顿海鲜烧烤也没什么。”
红裙女人看着他的侧脸，“下次给我朋友的小弟补补课吧？他妈和我说很久了，每个月光家教费就上万块，成绩还是上不去。”
“自己点餐，自己吃吧。”李深转向陈乌夏，说：“我们走。”

第20章
已经是细雨。李深没有打伞，直接把外套的兜帽盖上。冷风冷雨，他的影子也是锋利的。
陈乌夏撑着一把小花伞，跟在他的后面。
离烧烤店远了，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两人停在红灯前，他转过来，身上落了不少雨雾，帽子里的脸朦朦胧胧的。“还想不想吃点什么？”
陈乌夏摇了摇头。
雨珠顺着小花伞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脸。李深看不清她的眼，他双手插兜，说：“刚才她的话，你别当真。”
陈乌夏点了点头。但自己和他的关系，只是停止在同学这一层面。她想问那人是谁，忍住了没开口。
李深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走吧，回家了。”
陈乌夏很安静，也许是被烧烤的烟雾熏得困了，她在车里一声不吭。
李深看着窗外。
雨雾的天气，视线不佳，连夜晚的霓虹灯被上了一层柔光。
他忽然说：“她，是我家的亲戚。”
“啊？”陈乌夏一下子从浑沌中清醒过来，“难怪，你和她好亲近……”
“亲近？”李深转过了头。
“就是……”陈乌夏想了想，说：“在她面前，你情绪比较外露。”不耐烦就是不耐烦。
“哦。”他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问：“你吃饱没有？”
“吃饱了。”陈乌夏一直埋头吃。倒是他，自从红裙女人来了以后就不怎么动筷子了。
“陈乌夏。”
“嗯？”
“今晚你没付钱。”
“不是我不付，是你拉着我走了。再说了，你说两人合计一百多。哪止一百多，又是鲍鱼，又是膏蟹。我哥两次给我发的红包，凑一块才能请你一顿饭。”
“哦。”李深这时睁开了眼睛，转头向她。
车外的霓虹灯闪过，他的眼睛亮得像是五颜六色的宝石。
他说：“你考上大学了，换我请你。”
“真的？二本可以吗？”
“我不高估自己的教学水平，没指望你能上重点。但也不低估。二本，你可以的。”
陈乌夏笑了笑，伸出尾指，“那……拉个勾吗？”
“幼不幼稚。”说完，李深伸出了手指。
他是少见的俊美少年，有许多不知名的爱慕者。她对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是人之常情。她不应该困扰，偷偷想念他的同时，她有了更大的高考动力。
被他勾住的尾指，像是有一道电流直通心门。她说：“我一定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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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到了学校运动会的报名期。
魏静享直接把运动会的日子当成了放假，说：“运动会两天，加上周末有四天假啊，可以旅游了。”
邝力回头看她，“魏静享同学，你也报个名，为班争光吧。”
魏静享猛地拍了下桌子，“凭什么？”
“凭你是高三二班的人。”邝力推了推眼镜，“还是我们班的大姐头，给我们起带头作用。”
“你少来。你一个瘦巴巴的班长，跑不了几步路，就想坑我上去？”魏静享昂起头，“你的班长之位怎么不让给我。”
“你想当班长的话，我可以推荐你。而且，我报了接力赛。”
“别被风吹跑了。”魏静享讥笑一声。
体育委员蹭了过来，“魏静享同学，给你报上女子接力赛。你这么猛，不上的话，太不是姐们了。”
魏静享：“陈乌夏呢？”
体育委员：“也上了。”
班主任让体育委员统计报名事项。班上女生跑步跑得好的，陈乌夏是一名。
课后，体育委员过来了，“陈乌夏，我把你名字写上去了啊。你体育最强了。”
肖奕媛白过去一眼，“写都写了才来问，知不知道‘尊重’二字啊？”
“陈乌夏不是向来跑得快吗？而且……”体育委员指指本子上的名字，“李深去了男子接力赛，你俩……”体育委员眨了眨眼。“正好吧，嘿嘿。”
不知他自己知不知道，他笑的这一声非常猥琐。
肖奕媛歪了头，说：“他们没什么好‘嘿嘿’的，说了是普通同学。你们这些人的嘴巴怎么这么大，这么欠。”
“好吧，不嘿了。”体育委员收起笑容，“跑步项目。陈乌夏，我给你报名了啊。”
陈乌夏一句话也没有说，报上了女子接力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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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最喜欢晚自习时间，她和李深一起坐在角落。
做完了作业，两人能聊上几句。她问：“听说，你也报了接力赛？”
“嗯。”
“我也是。我本来想报铅球。”陈乌夏鼓起了手臂，“我高二练过铅球，力气特别大。”
李深看一眼。
她穿了外套，手臂裹在衣服里，什么也见不到。
陈乌夏明白了什么，扯开外套，拉下肩膀，再鼓起手臂。
她里面穿了一件薄薄的底衫。真的薄，隐约可见内衣的痕迹，像是有花边的……少女早已有了曲线的轮廓。
有男同学向这边望过来。李深说：“穿上。”
“我手臂有劲吧？”她拉上了外套拉链。
李深低下头，“嗯。”顿了下，又说：“很有劲。”手上捻了下什么，他拿起笔写字。
陈乌夏笑了，“以后丢铅球给你看。”
星期三的晚上，李深说要补充体力，暂停了补课。两人在阳台上碰了面。
李深出来浇花，向上抬一眼。他没有开灯。
陈乌夏正想喊人，就对上了他的视线。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清亮。她说：“男子接力赛是明天下午吧？加油。”
“你也是。”就这么说了两句话，她欢喜得不得了，溢了满腔的冲动，想在赛场上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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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陈常平和李旭彬在楼下遇着，问起，原来两家孩子都要参加运动会。
二人互相鼓励。
回到家，陈常平说：“听说，李深跑步也是年年拿第一的，还有不少女同学给他送礼物。”
“是吧。”陈乌夏虽然也参加跑步，但不是年年拿第一，有时遇到厉害的对手，名次就不重要了，她的座右铭是：志在参与。
陈常平叹了一声，“以前邻居说，我的立洲是别人家孩子，可他不爱运动。哎呀，我想人无完人，成绩好，但不爱运动，立洲也还行吧。现在才知道，楼下李家的才是别人家孩子。”
校运会的赛场，想要拉风，有几种方式。
要么长得帅气，要么赛绩惊人，要么帅也不帅，赛绩也不惊人，但有一群忠实的拉拉队。如果一个人把这三要素全部占齐了，那肯定全场备受瞩目。
自从二人的绯闻出来，陈乌夏有意和李深保持距离，在校园遇见了，也故意落后他几十米。
今天给他加油，他的起跑处站满了女生。她去了终点的地方观赛。
没有想到的是，陈乌夏又见到了红裙女人。哦，她今天穿了白色运动服，是白衣女人了。
白衣女人本来在跑道边上，一头齐腰长发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虽然吃了一次饭，但二人说不上认识，陈乌夏没想去打招呼。她觉得自己不起眼，却不知怎地被发现了。
白衣女人走到陈乌夏的对面，招了招手。
陈乌夏回以礼貌的微笑。
白衣女人跑过来，直截了当地问：“小姑娘，过来看李深啊！”
陈乌夏连忙摇头，指了指跑道，“是我班级的比赛，第三跑道的都是我同学。我是过来看同学们的。”格外强调了“们”这一个字。
白衣女人敷衍：“哦。”语气学李深学了十成十。
陈乌夏让了一个位置。
白衣女人站过来，“我那天问他，他的运动会是不是围满了女粉丝，他不理我，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了。结果，果然他被包围了。”白色女人玉手纤纤，向外一指，说：“刚刚就那边上，两个女生一直在喊，‘李深，李深，李深，李深’，跟复读机一样。男生这么受欢迎，情路一定会很坎坷的。”
陈乌夏惊讶于她的这一句判断，不是应该一片光明吗？
白衣女人继续说：“尤其呀，他这种闷骚的，那绝对一波三折。不信等着瞧。”
陈乌夏远远看着李深。
这时，他脱下了外套。里面是一件很正常的运动衫，宽宽松松，只露出了健实的小臂。
引来了一群女同学的尖叫。
白衣女人抱着看戏的心态，说：“如果把他吓到接不住棒，那就好玩了。”
陈乌夏说：“我希望我们班可以胜利。”
白衣女人：“你怎么不上前去喊？不过，躲这儿的话，他冲刺的时候见得到。也行。”
李深接过了一个男同学的水，抿了一口。
白衣女人叹气：“长得帅，还跑得快，真是气死人了。”她转头问：“对了，小姑娘，李深的生日，你打算送什么呀？”
陈乌夏知道他的生日，但从来只会说一句祝福语。多得是女生给他送生日礼物。一个男同学说，李深讨厌这些东西，觉得烦。
陈乌夏摇了摇头，“没有准备。”
“这话的意思是会送，是吧？”白衣女人笑得眼睛弯了起来，“青春真好啊。”
起点那边有什么状况，比赛迟迟没有开始。
白衣女人抬手看表。“我时间不多，该走了。李深肯定又是跑第一，没兴趣。走了啊。”
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一个女同学凑了过来，问：“陈乌夏，刚刚那人是谁呀？”
陈乌夏佯装不知，“其他学校过来这里加油的吧。”
“我的天，她手上的那只表，不会是我在杂志见过的那款吧？”
“我没看清楚。”说实话，陈乌夏不明白，白衣女人是李深的什么亲戚。
接力赛的女同学过来了，“陈乌夏，男子组比赛结束就到我们了。准备准备。”
李深还没开始跑。
陈乌夏看他一眼，转身往女子赛道走去。

第21章
女子组的比赛还有十五分钟。
陈乌夏去了更衣室，换下了毛衣。
魏静享进来了。她已经换了运动衫，加了件厚外套，底下是校服裤子。
另一个女同学跟在后面，关上了门，还上了锁。
陈乌夏看了一眼魏静享。
魏静享嚼着口香糖，问：“陈乌夏，刚刚那女的是谁啊？”
“谁？”陈乌夏把毛衣收起了，解下发带。长发披散下来，她从书包里拿起梳子。
“你旁边的，穿名牌的白衣服女人。”魏静享不想给李深加油，远远见到了白衣女人也懒得过去。但，终归是好奇的。
陈乌夏：“过来给班上加油的。”
“只是加油？你们啊，着了李深的道。”魏静享哼起了歌儿，“啦啦啦，道是什么道呀，道是豺狼当道。啦啦啦……”五音不全。
陈乌夏没说话，重新再绑了一个马尾辫。
女同学开口了：“何止一身名牌，那女人手上戴的还是名表，差点闪瞎了我的眼睛。”
魏静享停止了哼歌，“什么表？”
女同学：“上次我们一起看杂志的那只。”
“真的假的？这女的还是土豪？”魏静享拿出纸巾，吐了口香糖，扔在垃圾桶。“李深骗了一个富贵大小姐给他当靠山啊，难怪鼻子要翘上天了。”
女同学：“之前不就有女同学偷偷怀疑，李深会不会？”她眨了眨眼，满脸暧昧。
魏静享嗤笑，“网上不是流行那句话吗？‘阿姨，我不想努力了。’该不会我们班的学霸也玩起了豪门游戏吧。”
“魏静享！”陈乌夏听不下去了，说：“知道你讨厌李深，但这些编排的话收敛点吧。”
“哪是我编排啊。”魏静享拉过椅子坐下，仰头看着陈乌夏，“我早就怀疑了。”
陈乌夏正色：“你有证据吗？”
魏静享翘起了二郎腿，“你见过李深的那只表吧？”
“见过，怎么了？”
魏静享挑眉一笑：“你一定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是。”陈乌夏觉得简约漂亮，应该挺贵的。李家父母从事的是高薪工作，买一只名表也不奇怪。
魏静享摩挲下巴，装成莫测高深的样子，“那一只表可不简单。”
陈乌夏追问：“哪里不简单？”
魏静享的性子直来直去，她没有卖关子，说：“我问过我的好哥们，李深的那只表是定制款，独一无二的，为了和另一只独一无二的匹配。”
陈乌夏不明白：“什么意思？”
魏静享解释说：“他的机械表柄轴和另一只机械表柄轴，合在一起相互旋转，上发条的速度会比单只上发条的时候快。”
陈乌夏怔住了。
“这种互相配合的机械表柄轴，多是情侣用表。柄轴有凹陷的那只表会比另一只大。所以，李深的表比常规款的大些。”魏静享放下了二郎腿，说：“我干嘛查他这么久，就是因为好奇。”
“你查到什么了吗？”
“我要是查到了，我就不仅仅是怀疑，而是确定了。”
陈乌夏：“这么说，你不就是没证据吗？没证据你乱说话，造谣生事！”
“嘘。”魏静享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看一眼关紧的门，“我都是说给信得过的人听。譬如肖奕媛这种人，我可不会给她透露半个字。她啊，知道李深的手表不普通，但说不出其所以然。”
难怪，上次肖奕媛不说，原来她是不知道。陈乌夏有些心乱，不想再说。“魏静享，快到时间了。”
“知道知道。”魏静享向外走，走了两步，她笑了下，“陈乌夏，你也有大声说话的时候。为了李深啊？”
陈乌夏义正言辞地说：“你这些话，被别人听到了又会拿去做多少文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魏静享一伸手，揽住了陈乌夏的肩，悄悄地说：“你和李深熟，你去直接问他？给我解解惑。”
陈乌夏不置可否，说：“比赛快开始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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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影响了状态，陈乌夏在比赛中掉了棒。
魏静享递过来的时候，陈乌夏不知怎地，中指歪了一下，接力棒从她的掌心滑落下来。她慌了，连忙捡起，再一抬头，见到了跑到边上的李深。
李深换回了黑色的日常便服。他看的就是她。
她连忙转身跑，左脚崴了一下，后脚跟抽痛得厉害。
同学们的叫喊声十分热烈：“加油啊，陈乌夏。”
加油啊，陈乌夏！她也这么告诉自己。她差点大声痛呼，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咬着牙，使劲地向前冲。因为疼痛，她速度慢了很多。被其他跑道的人超过了。冲过终点，她再也撑不住，猛地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左脚。
运动鞋的鞋底像是破了个洞，脚掌比抽筋还疼，火辣辣的。
体育委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累了吧。”
陈乌夏浑身卸了力气，连那瓶矿泉水也拧不开盖子了。
体育委员笑起来，“我给你拧瓶盖。”
她正要把水给他，那瓶水被另一人拿了过去。
李深轻松地拧开盖子，再递回来。
陈乌夏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他的表。
李深半蹲下，问：“怎么样了？”
本来强忍着疼痛，他的一句话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李深手上拿了一条毛巾，往她头上盖住了。
她知道他的意思，虽然他不说，但她就是知道。她拿着毛巾胡乱地擦汗，借毛巾来掩饰自己的泪水。
李深脱下了外套，盖在她的左脚，他转头向体育委员，“去让校医过来。”
体育委员这才发现陈乌夏受了伤，“怎么了？伤得严重吗？我去叫校医。”说完就跑了。
肖奕媛冲过来，“脚受伤还硬要比赛，你真是……”
“扭到了吧。”陈乌夏和肖奕媛的关系没以前热络，但还是同学，也是同桌，各自保持面上的来往。
肖奕媛想把陈乌夏扶起来。
李深说：“别动她。”
肖奕媛放开了。
李深的右手正在外套上，扣住了陈乌夏的脚踝。他摸了摸，手感有些肿。
就这么擦过都疼，陈乌夏“嘶”了一声。
李深松开了手，但没有抽出来，还是在外套里，不过往上移了些。少女的小腿很细，结实匀称的细，他的手停在上面，可以感受到她的力量。
没有哪个女生会对李深说，以后丢铅球给他看。
这一个可以丢铅球给他看的纤弱少女，总是让他意外。
第一次见面哭得惊天动地，以为是个爱哭鬼，谁知是个乖乖女。看着是个乖乖女，谁知是个吊车尾。看着是个吊车尾，谁知又是勤奋生。
校医过来了。
李深收回了手，拿起外套，站到一边。
陈乌夏用毛巾抹了脸，擦干了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她掀起了毛巾。
她偷偷看李深一眼。
他和体育委员在说什么。
他可以发现她的左脚崴了，那一定也将她丢棒的瞬间看了个明白。
她觉得有点糗。但，他停留在她腿上的温度，很暖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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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饭，陈乌夏瘫着左脚，半躺床上，复习功课到了八点多。
正是李深走出阳台的时候。她见不到他。
陈家却是来了人。
陈常平过去开门，也是愣了一下。
门外的李深礼貌地问好，“陈叔叔。”
陈常平看一眼时钟，“深仔，什么事啊？”
“陈乌夏在校运会崴了脚，老师让同学过来慰问。正好我住得近，就上来了。”李深手上拎了个袋子，想来是慰问品。
“好好，谢谢了。”一个住楼下的，上来看一眼也是慰问脸。陈常平招呼李深进来。然后过去敲了敲陈乌夏的门，“乌夏，你的同学来了。”
同学来了？陈乌夏下了床，披了件外套，才跳着过去开门。一转头见到了李深，她呆了呆。
“班主任让我过来，把你的伤势汇报一下。”李深平平静静的。
陈乌夏看着他，笑着说：“我没什么事了，就是普通的外伤，今天校医处理完了，慢慢消肿就好。”
“嗯。”李深放下了袋子，“一时半会儿，腾不出班费给你买慰问品，这是我爸的医生朋友自制的跌打药酒，算是班级慰问。”
陈乌夏点点头，“好的好的，谢谢。”
陈常平瞅着这俩孩子，话说的这么生硬。
马琳坐在沙发上，也是一声不吭。
陈乌夏察觉到了这一份尴尬，说：“我没什么事了。”她抬了抬左脚。
李深点头，“肿得跟粽子一样。”
陈常平这话听着有点不入耳，才说了这是别人家孩子，怎么说话不懂礼貌呢。
陈乌夏知道李深是生人勿近的气场，她单脚跳着走，“我没什么事了，谢谢你过来探病。走吧，我送送你。”
“哦。”李深看一眼她的左脚，“能走吗？”
“还行。”她单脚跳着过去。
陈常平和马琳两人互看了一眼。
陈常平说：“这太形式主义了，老师也是，慰问还要李深写报告吗。”
出了门，陈乌夏站在楼梯口挥了挥手，“慢走，不送啦。”
“嗯。”李深走下几级台阶，忽然回头，“重在参与，把自己搞成这样，影响了考试怎么办？”
“当时脑子没转过来，周围喝彩声那么多，旁边的队伍也在拼，我就咬咬牙，跑完了。”
李深：“嗯，也算不错，拿了第三。”
第三，也是倒数第二。不过，没有倒数第一，陈乌夏已经很欣慰了。
这时，楼下有邻居上来了，见到二人，“深仔，乌夏，站这里干嘛呢？聊天啊。”
陈乌夏老实地说：“啊，我送送他。”
邻居看了李深一眼。
“我回去了。”李深转身走下了楼梯。
陈乌夏回到床上，翘起脚看了看自己红肿的伤处。跌打酒色泽深黑，涂在伤口上，像是盖上了褐色膜。
这是李深第一次上大伯家。
李深和班里的男生都能聊几句，但不见有特别要好的朋友。班上就邝力和李深走得近。
可以和李深名字并列在一起，就已经是不一般的关系了。
花季雨季的时候，总有莫名的青春萌动，和枯燥的学习互补，又与紧迫的考试冲突。越是和现实矛盾，越是能披上想象的纱衣。有时候李深一个握笔的姿势，一个解题的眼神，都可以让陈乌夏的心上开出花来。
她任其自生自灭。花苞儿摇摇欲坠，却又长在温室，不受外界风雨侵扰，越长越高，高到足以挡住其他人的眼光。
红肿的伤处拉回了陈乌夏的思绪。
想想大学，想想未来，有什么事，都翻过高考这座大山再说吧。
她也想去北方，想和他在同一片蓝空下。

第22章
周末了，陈乌夏在微信上道谢。
Li：「不用谢。」
简单的三个字又把天给聊死了。
陈乌夏在床上左翻身、右翻身，坐起再打字。
乌小夏：「你的那瓶跌打酒很有效，太谢谢了。」
Li：「嗯。」
陈乌夏看着屏幕上的一个字，绞尽脑汁，和他还能聊什么呢？翻了翻他的朋友圈，又是科技。她沮丧地躺下了。索性化“李深”为动力，做几道习题好了。
刚拿出作业本，微信响了。
Li：「我在设计一个方案。」
乌小夏：「什么方案？」
Li：「RPG。」
乌小夏：「那是什么？」
Li：「独立角色扮演游戏。」
乌小夏：「你好厉害。」她为了高考焦头烂额，他已经有课外时间了。
李深发了一个聊天邀请过来。
陈乌夏赶紧到镜子前，梳梳乱卷的头发。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又去拿外套。才穿上，微信的邀请已经取消了。
陈乌夏：“……”
她在房间里走了两圈，鼓起勇气，给他发了一个视频邀请。
李深这边顿了下，他刚才发的是语音，不是视频。但，他接受了。
她的脸蛋跳上了他的屏幕。长发披肩，刘海下的大眼睛漾着一湖的水。她的刘海太厚，淡化了她的五官。换个发型可以是漂亮的女孩。这是她自己的事，李深也不想管。
陈乌夏笑着打招呼：“嗨，你找我？”还要强调是他先邀请的。
“嗯。”李深也认了，他坐在书桌前，“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走着有些瘸，再恢复两天应该就没事了。谢谢你的跌打药。”她打量他的房间。李家的风格很简洁，书架里放了满满的书。或许学霸都一样，陈立洲也从小爱看课外书。
李深：“哦。”
视频也没有缓和两人会把天给聊死的局面。陈乌夏继续找话题：“那个，你在做游戏吗？”
李深看一眼桌上的笔记，说：“离游戏成品还很远。刚开始构筑世界观，我在想往里面添加什么样的生态，这个世界才是完整的。”说这，他又拿笔写了什么。
“难怪你想报网络安全。”越发觉得自己和他天壤之别。
李深问：“你报考的学校有想法了吗？”
陈乌夏托起腮：“我哥给我提了建议。”
“是什么？”
“我哥想让我去当空姐……”
李深一边写东西，一边问：“因为长得漂亮吗？”
陈乌夏愣了下，面上一红。这话意思是，她在他眼里是漂亮的？她好开心。
他的话是随口说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纸上，说完了自己也觉得不妥，他问：“你哥为什么让你当空姐？”
“我哥说，我做服务行业挺好。”陈立洲还说，她这人忍耐力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空姐天天都要笑。”李深想着空姐，在纸上给设定加了一个飞行属性。
“我在班上经常笑啊，伸手不打笑脸人，连魏静享也不给我脸色。”
“你想当空姐？”
陈乌夏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想。空姐要过英语关，我的英语成绩挺悬的，而且口语也不流利。”
“你进步很多了。”李深放下笔，抬起了头：“你成绩跟不上是因为做题速度太慢，但你心细，一旦写了答案就不容易出错。只要把解题速度跟上去，成绩上升很快。”
陈乌夏笑了，“谢谢。”他说话冷冷淡淡，但是声音好听，话也中听。
他靠着椅子，彻底放松下来，“除了英语，还有什么原因不想当空姐？”
“不大喜欢坐飞机，我克服不了耳压。”陈乌夏捏了下耳朵。
“你自己有没有想做的？”
“说不上来，但想过几个专业。”
“说来听听。”
陈乌夏想了想，“护理，学前教育，旅游管理之类的。就是需要耐心的专业，我想我可以吧。”
“哪个城市想好了吗？”
“这个吧，还没有……”她故意不去留意他低沉的嗓音，不去观察他闲适的姿态，更没有细看他修长的五指。
李深的手指在扶手弹了两下，问：“下个周末，你的脚可以走了吗？”
“嗯，应该吧。”陈乌夏正因为这份关心而欢喜，又听见他说：“正好，我有件事想麻烦你。”顿了下，他补充：“帮一个小忙。”
陈乌夏连连点头，“你给我补课，还过来慰问探病。力所能及的事，我一定会尽力的。”她差点没说赴汤蹈火了。认识李深至今，从来没有他需要她帮忙的时候。
“下个周末陪我去见一个人。”李深语气淡淡，也不像是要请人帮忙的样子。
“谁呀？”
“上回在烧烤海鲜店的那个。”
“哦，好啊。”陈乌夏正在斟酌是否要问，为什么要去见她。
李深解释说：“她误会了，以为我们是不正当关系。于是顺水推舟，你假装是我的女朋友，跟她见见面，应付一下就行了。”
陈乌夏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既然她以为你是我的谁，顺着她的想法就是。”每回说到那人，他就多少流露出不耐烦。
“哦。”陈乌夏忽然想起了他的手表。
每回觉得心中的小幼苗可以稍稍长高，又被现实踩了一脚。她想念他的感觉，慢慢的，变成了一枚山楂。有不成熟的苦味，以及软牙的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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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细雨蒙蒙。陈乌夏关了窗。
第二天一早，雨更大了，雨水打在窗户上，像是谁在敲门。
这雨景，和陈乌夏第一次见红裙女人时一样。
李深约定的西餐厅离家不远。
接到了他出门的微信，陈乌夏故意等了十五分钟，才拿起伞要出门。
马琳问：“乌夏，外面下雨了，是要去哪儿？”
陈乌夏：“伯娘，我约了同学拿一下课本，很快就回来的。”
西餐厅外的街道停满了车，陈乌夏走在人行道。
风夹着雨吹过来，她裹紧了长风衣。向里看去，正好见到窗边的李深。她眨眨眼，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她提了提胆子，收伞进去了。
那女人今天的是鹅黄的外衣，黑外套搁在另一边。她一手托起下巴，一手端着咖啡，笑看陈乌夏走过来。
陈乌夏落座，拘谨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之前和李深讲好了，这次见面主要由他说话，她见机行事就行。
“我叫李明澜。”那女人向李深眨了眨眼睛：“你告诉她，我是谁了吗？”
“你自己说就行。”李深面前的是一杯黑咖啡，不加奶。
李明澜看着陈乌夏，“我呢，是李深的——”她这一声拉得老长，“爸爸的妹妹。”
李深没什么表情。
“原来是姑姑啊……”陈乌夏笑了笑：“李姑姑好。”这算是了却了魏静享的过度联想了。
李明澜啜一口咖啡：“对，辈分是姑姑。你是陈乌夏？”
“嗯。”迟钝的陈乌夏发现，李明澜的下半脸和李深有些相像。
“我过阵子要出国，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小子。”李明澜说：“他有话喜欢藏心里面，还请你以后多多照顾他。”
陈乌夏侧眼看了看李深。
他接收到她的求助信号，说：“好了，人你也见到了，我一切安好。你放心出国去吧。”
“我的咖啡才喝了一口，你就要赶人了。”李明澜赶紧再喝一口。
李深看一眼窗外，“天气预报说，一会儿有中到大雨。趁着雨势还小，话说完了就走吧。”
他说得没什么感情，可陈乌夏知道，他愿意坐这里见这一面，李明澜对他的意义已经很不一样了。
李明澜问陈乌夏：“你真的吃得消他这种性格吗？”
陈乌夏连忙看李深一眼。
他冷冷看着李明澜。
陈乌夏：“还行。”反正他们又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李明澜笑得差点喷出了口中的咖啡，“也是，一物降一物。小乌夏，你以后考大学要去哪里啊？”
陈乌夏老实地说：“可能就在本市。”
李明澜的眉毛浓黑而秀气，挑起来像是拿水墨画笔往上提勾。“李深不是要去北方吗？”
“嗯。”李深应了一声。
李明澜：“你要不也留在这里算了。跑那么远，回家又不方便。”
李深：“报考的学校我已经定了。”
李明澜耸了耸肩，说：“好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雨势变大了，几个行人纷纷站到了玻璃窗外的屋檐躲雨，挡住了李深向外的视线。
李明澜又问了一些陈乌夏的事。
陈乌夏斟酌地回答，有关李深的，就尽量回避。她坐立不安。
平时李深也少话寡言，但今天她明显地感觉到，李深心情很不愉快。
李明澜虽然在笑，笑容背后又有些离别的感伤。
李深和李明澜的一问一答，客套而又生硬，话中有话。
陈乌夏干脆就不听了，左耳进右耳出。
终于，到了李明澜要走的时候。“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她看了看手表：“我下午还有事。”
李明澜的那只手表奢华又繁复，和李深的不一样。陈乌夏放心了。
李明澜招了招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过来了。
“刷卡。”李明澜递了一张纯黑的卡片。
服务员低腰，“抱歉，今天因为系统原因。刷卡只能到收银台。”
李明澜起身，正要往外迈步子，回头看了一眼李深，“我都要走了，你也不出来送一送。”
李深在窗位。
靠走廊的陈乌夏起身给他让路。
他停顿了几秒的时间，才跟着去了收银台。再送李明澜到西餐厅门口。
陈乌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的见面，和海鲜烧烤时很不一样。李明澜的情绪有些不稳，不如红裙那天欢快。
李深也格外沉默，就算是说话，语气都有些古怪。
陈乌夏叹了声气，转头看向门外。
李明澜抱了抱李深。
他双手插兜，没有迎合，也没有拒绝。
李明澜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李深点了点头。
李明澜笑着松开了怀抱。
陈乌夏连忙转头回来。她越发觉得，自己和李深之间相隔太许东西，不仅仅是成绩。她知道李深成绩好，性格闷，人不坏。
除此之外，其实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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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澜搭乘出租车离去。
李深这时才真正看起了菜单，说话和平时一样平淡了。“想吃什么？”
“你请吗？”陈乌夏这个月的零用钱已经告急，谁付钱的问题放在首位。
他的眼睛从菜单移到她脸上，静静看了她几秒。她今天的头饰是普通的。
她眨了眨眼，不自在地别了别头发，“我没带钱。”而且网上支付也没剩多少钱。
“我请。”李深收回了目光。
陈乌夏瞥到菜单上的价格，心底发凉。“我不饿。”
“不用替我省钱。”李深看穿了她，说：“我请。只此一回，下不为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于是，陈乌夏抬起了头，“那我点一个炒饭吧。”
不是说计较谁出钱的事情。而是，李深请客的意义，大于菜单上所有的价格。她知道，自己和他将来不会有什么结果。不说结果，可能连开始都起不了头，她就是他的一个同班同学。但，李深会在她的青春留下难以忘怀的时光。她现在做的，无非就是制造更多的回忆，日后想起来，怅然之中也有几许甜蜜。
“今天谢谢了。”李深放松了些，“李明澜是一个早恋爱好者。我拉你过来，满足一下她的怪癖。”
陈乌夏惊诧，“你是说，她早恋了吗？”
“她已经过了早恋的年纪了。”
“她虽然是你姑姑，但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吧？”
李深古怪地看着陈乌夏，“她有这么年轻吗？”
“是啊，很有少女感。”
“她早是社会人了。”
陈乌夏大吃一惊，“看不出来啊。”
“她说齐刘海显年轻，剪了新发型。”李深说：“再怎么装嫩，还是有我们这个年纪没有的沧桑。”
李明澜的妆扮很年轻，长得又漂亮。陈乌夏没有仔细挖掘李明澜的岁月痕迹。她说：“我不知道你还有姑姑。”
“嗯。”李深的这一个字被淅沥的大雨给盖过去了。他说：“你来点菜吧。”
陈乌夏摇头：“你请客，你点吧。”
“行。”李深点了几个菜。
陈乌夏轻问：“你的姑姑……鼓励你早恋吗？”
“算是吧。”他模棱两可。
“你成绩这么好，就算做什么事，家长也不会反对吧。”
李深却说：“不，我爸妈强烈反对早恋。所以李明澜不会约在我们家见面。”
“那……她会不会把我们假装情侣的事告诉你爸妈？”
“不会，她说出去就是找骂。”
陈乌夏啜了两口咖啡。
李深看着窗外的雨景，忽然说：“人处在这个年纪，没有足够的眼界，没有足够的经验。容易贪图虚无飘渺的感觉而冲动行事。一辈子很长，一年一年，每个人都在改变。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
“嗯。”陈乌夏受教了。她不知道，李深是不是在暗示她帮送情书的事。但在这么一番理论之下，陈乌夏是羞惭的，自己整天为了心中的幼苗牵肠挂肚。这些小心思在李深眼里，肯定荒唐又可笑。
这一天晚上，陈乌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繁花盛景的温室。李深从暴雨中走来，踢开了温室的门，之后他无需任何动作，狂风暴雨就已经将少女情思的花朵摧残得支离破碎。
后来的陈乌夏，最喜欢自己的高三上学期。这时的她和李深，假假真真，真真假假，说不清道不明。
她和他曾经这样美好。
曾经。

第23章
李深见李明澜，常常是在雨天。就算不是雨天，天也是灰的，和水泥糊墙一样。
听说，他出生的日子是一个雨天。听说而已。李深查过自己出生那天的天气，多云转晴。
他和陈乌夏一起离开西餐厅。
雨大，两人各自撑着伞，没有说话。他在前，她在后，两人进了小区。
杂货店主收起了门前的桌椅，退到店里的一角。闲着也是闲着的退休邻居们，哪怕大风大雨也爱坐这里唠嗑。
邻居甲端起一杯热茶，转眼见到了李深和陈乌夏的背影，说：“李家、陈家的基因真好啊，孩子们长大了个个是靓仔靓女。”
杂货店主烧了壶开水，“性格的话，陈立洲最好吧，外向又开朗。深仔和陈乌夏都太安静了，特别是他们站一起的时候，半天不见两人张嘴说话。”
邻居乙：“不也是同班同学么，还跟陌生人似的。”
邻居甲：“哪里是陌生人啊，没见刚刚一起走过哪。青春期的孩子，想法跟我们不一样。”
“今年这幢楼两个高考的，眼见李深一脚踏进大学校门了。”杂货店主泡着茶，看着少年少女的背影，说：“也许，明年这里又有一个高考状元了。”
李深和陈乌夏在门前收了伞。
他开的大门，拉开之后让她先进了。
她把伞上的雨水甩了甩，进去了。
他跟上去。
大门关上了。
到了李家的门前，陈乌夏才开口，“我上去了。”
“嗯。”
李深开了门。
李旭彬正从厨房出来，“回来了？去哪了？”
“和同学吃饭。”李深去晾伞。
李旭彬往后指了指，“你妈也刚回来。”
于骊敲敲厨房的门，“深仔，回来得刚刚好，我中午外带了两盘田螺。”
“谁家的？”李深坐下了。
“我单位一同事，今天上午去开家长会，中午让我陪她吃饭，听她唠嗑。”于骊端了一盘田螺，说：“老李同志，还有一盘你去端。”
于骊继续说：“她女儿，高二成绩排在年级前五十吧，升了高三退步到两百多。我同事提前开家长会去了。”
李旭彬问：“谁啊？”
于骊：“红姐。”
李旭彬放下了田螺，慢慢卷起袖子，“那个高二暑假给安排全天补课的？”
于骊点头，“是啊，班主任说，孩子被班上一个男生给拖累了。暑期补习的钱都白花了。”
李深没说话，拿起了一个田螺。
螺肉丰腴，紫苏味香。
于骊也坐下了，“男的是体育生，口花花的，单纯的女生招架不住，晚自习两人课也不上，一起逛校园去了，逛着逛着就出事。红姐上个星期在我面前夸她女儿，今天来这么一出，她心态崩了。田螺是她请的。”
“十四岁到十八岁的孩子，家长可不能掉以轻心，稍微出点差错就酿成大祸。”李旭彬感慨了一句：“我们李家不就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李明澜。早恋误终生。”
于骊给李深舀了田螺，“深仔，吃田螺。”
李旭彬想起个事，“李明澜这几天是不是要过来？”
“就送了个礼，人就不过来了。”于骊说：“她说要出国。”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生性。”
“她来了又要被你这当哥哥的训话，难怪她不爱上门。”
“她就不让人省心。”李旭彬也不想谈李明澜，顿了下，问李深：“对了，你以前不爱上晚自习，今年每天晚上都留在学校里？”
李深挑出了螺肉，“上了高三，老师硬性规定要晚自习。”
李旭彬：“高三是非常重要的一年，我相信你心里有数。做什么事之前，想想望子成龙的爸妈。”
李深点头，“嗯。”
李旭彬问：“刚才门外和谁说话啊？”
“同班同学。”
“楼上的陈乌夏？”李旭彬问：“这么巧遇上了啊？”
李深面不改色，“是。”
两父子的气氛有些古怪。于骊笑了起来，“今天红姐还问我，儿子这么优秀，担不担心。其实，哪有完全不担心的，但我相信，深仔是个有分寸的人。”
李旭彬盯着李深，“陈乌夏成绩怎么样？”
李深回答得漫不经心，“一般吧。”
“陈乌夏胆子小，和陈立洲两个性格。上次吃饭，头也不抬。”于骊说：“不过，陈家说，她这孩子很乖。我看着也乖，哪像初中那时的女生，天天缠着深仔这啊那的。”
李旭彬拍了下李深的肩膀，“爸相信你。”
“嗯。”李深吃了几个田螺，说：“爸，妈，我先回房了。”
李明澜之所以高中辍学，是因为早早爱上了一个少年。自此，她成了李家教育子女的反面教材。
李深见到她，就会想起她当年孤立无援的惨淡结局。他告诉陈乌夏的话，同时也是告诉自己，该收敛了。
后来的李深，常常想起高三下学期。如果他真的收敛心性，就能避免如李明澜般的命运了。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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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期末，陈乌夏和肖奕媛还是同桌。不过，两人少了很多话。陈乌夏沉默了许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肖奕媛看出端倪，跑去和其他女同学玩了。
有一个女同学说：“陈乌夏跟着李深补课，把自己越补越孤僻了。”
事情的开始，是在一个阴天。天上的云和被子一样，把太阳给盖住了。
班主任让陈乌夏和肖奕媛两人去领艺术节女生的道具。
任务完成。肖奕媛笑嘻嘻地抱住陈乌夏的手臂，“走吧，吃完饭再回教室了。”
陈乌夏只想快快吃完，准备下午的课，于是答应了。
吃完饭，两人往教室走。
“哟，肖奕媛。”这句话伴随着哨子声响起。
前面来了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的是便服。染了发，颜色各有各的花哨。
肖奕媛立即冷下脸，拉起陈乌夏，往另一条路走。
“肖奕媛，你考上高中了啊。”为首的一个蓝衣女拦住了路，嬉笑说：“巧啊，我难得过来高中部，竟然见到了老同学。”
肖奕媛沉着脸。
对方的几个人围了上来。
一个个十六七的男生女生，有两个叼上了烟，其中就有蓝衣女，她呼出的烟圈直往肖奕媛脸上吹，“老同学，不请个饭吗？”
“不认识你们。”肖奕媛故作镇定，假笑了两声，“你们不是本校的学生，干嘛啊？想在校道上拦路打劫啊？”
肖奕媛的手在颤抖，陈乌夏察觉到了，想起了魏静享说，肖奕媛在初中被欺负得很惨，陈乌夏不禁反握住了肖奕媛。
肖奕媛愣了下，转头看了看陈乌夏。
陈乌夏刘海下的眼睛黑漆漆的，她盯着抽烟的蓝衣女，说：“校园禁烟。”
路上有学生走过，向这边看了几眼。但没有上前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蓝衣女拿下烟，摸了摸嘴角，“你又是谁啊？”她眯起眼睛，“你这发型可真恶心人，和从前的肖奕媛一样。”她恶意地笑着，抬起手上的烟向陈乌夏的脸上去。
陈乌夏转头避开了，结果正好见到了和邝力一起的李深。
两人自从见了李明澜，关系就有些古怪。她猜，他那天的话就是警告她，别抱有妄想。
但，眼下形势所迫，她喊了声：“李深！”
蓝衣女听见这名字，猛地吸了口烟，转头看过去，她皱起眉，“靠，真的是他！”
李深听到了陈乌夏的话，也见到了蓝衣女。他很平静，也没什么表情，和往常一样。
邝力推了推眼镜，“是初中部跑过来的人吗？”虽然魏静享也是自称大姐头，但，和这群人比，她简直可以说纯良了。
蓝衣女丢了烟头，高跟鞋狠狠一踩，“今天真是晦气。”
有一个不解，问：“男的是谁啊？”
蓝衣女没有回答，说：“走了。”她掉头就走。
陈乌夏拿出纸巾，把烟头包了起来，再丢到了垃圾桶。
“刚才你叫我？”李深没有多余的眼神给那群落荒而逃的人。
陈乌夏拍了拍手，“是啊。”
他双手都在外套兜里，“什么事？”
陈乌夏学他一样，双手往兜里一插，说：“没什么了。”
肖奕媛看着那群人离开，转过头来，问：“李深，你记得他们吗？”
“不记得。”李深的确不记得。刚才那群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他也懒得去看他们的脸。
肖奕媛笑了笑：“我也不记得了。”
李深转向陈乌夏，“没事的话，我走了。”
陈乌夏点点头，“嗯。”就是这样，现在的李深若即若离。陈乌夏以为，他要和她恩断义绝了，可他没有退出补课。要说两人友谊长存吧，他又比从前疏离。
路上，陈乌夏还在想自己和李深的关系。
肖奕媛突然说：“刚刚那个女的，是从前初中部差生班的，一个经常交白卷的人，上了中专。”
陈乌夏问：“她就是初中欺负你的人？”
“是啊。”肖奕媛脸上一片麻木，“她当年是住校生，在宿舍里装摄像头，开价勒索被偷拍的女同学。谁要是不听话，就会被欺负得更惨。她手上有大量的照片和视频，女同学们敢怒不敢言。真他妈人渣。”
陈乌夏只听魏静享说初中那边乱，没想到竟然这么混蛋。
“我当年也是住校生。”肖奕媛憋不住话了，“我天天诅咒这个人早点死，没想到她还活着。”顿了顿，她问：“陈乌夏，你初中在哪儿读的？”
“我在邻市。听说也有校霸，但我上学放学两点一线，没有遇到过。”
“陈乌夏，我真羡慕你。”肖奕媛大喘一口气，压住自己的情绪，“走吧，上课了。”

第24章
陈乌夏把这天的事当成了插曲，没想到还有后续。
高中部的图书馆系统升级，陈乌夏丢了借书证，暂时只能去初中部补办。
小山坡这边是高中，那头就是初中了。学校里总有些不成文的东西，好比，山坡下常有初中生蹲这里偷偷抽烟，久而久之，大家宁愿绕远路，走大门。
陈乌夏这是第一次去初中部。中午时间，她去了小山坡。自从她晚上在见过成双成对的学生，校园里那些一般人不去的地方，在她眼里披上了暧昧的色彩。现在是大白天，她想，也见不到儿童不宜的画面吧。
却是想错了。
上了山，往下走，陈乌夏见到一棵大榕树。
榕树根如蟠龙，独木成林。
几个学生模样的，叼着烟，烟丝一缕一缕地向上冒。
树下蹲着一个女孩，穿一件橙黄风衣。
这件风衣，肖奕媛正好有一件，也正好是今天穿着。
一个女孩抬脚踹向橙黄风衣女孩。
橙黄风衣女孩抱着头，脸埋在膝盖里，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脚。
距离远，陈乌夏听不到她的痛苦。
但是，踢人那个声音非常尖锐，“肖奕媛，见到你的脸我就觉得恶心！”
陈乌夏的心提了起来。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李深可以求救。
蓝衣女又踹了肖奕媛一下。
肖奕媛还是抱着头，一动不动的。
陈乌夏害怕，但还是上前了。
一个抽烟的男孩发现了她，“你谁呀？别多管闲事，路在旁边自己走。”他指指后面。
这时，肖奕媛抬起了头。她脸上的红不是苹果红，而是被人扇的。她看着蓝衣女，说：“人倒霉起来走路都会遇上鬼。”
“这叫冤家路窄。”蓝衣女抓起肖奕媛的头发，“上次被你轻松跑了，我正想找机会跟你重聚一下。老同学。”
肖奕媛半张头皮都是刺疼的，但她还在骂：“你要不要脸？不是本校的学生却天天在这里晃荡。”
蓝衣女提着肖奕媛的头发，再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学校没有拦我。再说了，这里是我的母校，我在这里有度过了美好的初中时光。”
肖奕媛脸上浮现出两道血丝，她痛得表情变形了，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啊——”她发出刺耳的喊叫。
陈乌夏开口：“你们再不住手，我就要报警了。”她拿出了手机。
抽烟男上前两步，恶狠狠地说：“少管闲事，快滚！”
陈乌夏也向前迈了步子，看着蓝衣女，说：“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作恶的地方。”
“开玩笑，我初中在这里读，就是这样长大的。”蓝衣女手上多了撮头发，她笑了笑，丢掉头发，再用尖指甲刮过肖奕媛脸上的伤口，说：“肖奕媛，你说是不是？你忘了我们曾经多么亲密？你洗澡的样子我们都见过呢。”
抽烟男怪叫了一声，“这就不够意思了，我没见过啊。”
众人怪笑起来。
一女的说：“飞机场，扁屁股，见不见都一样。”
抽烟男猥琐一笑，“哟，你不懂哥们的乐趣。”
陈乌夏咬了咬牙，她不会说太凶的话，大声喊：“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肖奕媛怔怔的。她浑身上下都疼，被硬生生拔了撮头发，脸颊被扇得红肿，肩膀被踹得抽痛。她骂蓝衣女，靠的是心中的怨恨。因为怨恨，她才能活下去。
蓝衣女耸肩，说：“听过未成年人保护法吗？”
“听过。”豁出去了，陈乌夏胆子越来越大，说：“我也未满十八岁。而且我读书早，可能比你小一岁。”
蓝衣女嗤笑，“你想干嘛？一人打我们几个？我劝你少管闲事。”
抽烟男眼睛把陈乌夏溜了一圈，“长得不错嘛，跟我培养培养感情，就当我罩你了。”
陈乌夏退了退，见到山坡边有施工留下的石块，她跑过去，单手捡起了一块大石头。
蓝衣女笑得更夸张了，“你不会想丢石头来砸人吧？你是游戏里的DPS吗？”
陈乌夏说：“你知道铅球有什么技巧吗？”她背向对方，躯干和肩带向右转，上身前倾，重量压在右腿，“力量的爆发一定要连贯！”
她把石块推了出去。
肖奕媛抱头蹲地，“啊——”
大石块擦过了抽烟男的手臂，他叫得比肖奕媛更大声，“草！这什么怪力少女！”他捂着手臂，“流血了，我一定流血了！”
蓝衣女骂他：“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啊！”
陈乌夏又捡起了一个砖块。近身战她打不过，远程足够了。
又推了出去。
蓝衣女险险躲过，看着砖头砸在了榕树干，砸掉了上面的树皮。她喊着：“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给我上啊，抓她的手，看她怎么扔。”
才说完，她猛地抬头看到了山坡上的人。
李深不知在那站了有多久，见她发现，才慢悠悠地下来，“这么热闹。”
蓝衣女想起了初三，他也是走到她的面前，轻飘飘地说：“这么热闹。”
当时，肖奕媛留着齐刘海的西瓜头，被欺负得很惨，嘴角红肿流血，手掌被踩得裂了几道口子。
蓝衣女记得那年的恐惧，李深一人打倒了所有人，最后捏着她的脖子，说：“我还不满十四岁，你明白了吗？”
她明白。她那群都是欺善怕恶的人，直到初三毕业，都没再打过肖奕媛。
之后，肖奕媛忽然性情大变，留长了刘海，换了中分的发型，变成一个活泼姑娘了。李深就像一个天神，下凡到她的面前。从此，她的眼里只有他。
但现在……肖奕媛看了看陈乌夏。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陈乌夏。她一直以为，陈乌夏和她初中一样，柔弱可欺。
蓝衣女见到李深就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她跑了。剩下一群人跟着逃走。
陈乌夏松了口气，和李深说：“幸好你来了。谢谢。”
听她说去初中部补办借书证，李深不大放心，跟了过来。没想到真的见到她扔铅球了。
陈乌夏上前，低腰看着肖奕媛，“你还好吗？”
肖奕媛疼得厉害，手上还有流血的伤口，她一屁股坐下，低声说：“谢谢。”
肖奕媛被打过多少回，她自己也数不清。从她洗澡被偷拍开始，拿不出钱就得挨打，省吃俭用攒的钱，全拿去赎视频了。赎了一次，还有下次，还有很多很多次。
哪怕同班级同宿舍的人见到，也不敢多管闲事。
当年，李深救了她。她以为他对她有想法。他却说：“我恰好这时候想打人。”没关系，这是少年的羞涩，他心里肯定有心思，没有明说而已。她会改变，变成一个人见人爱的俏皮女孩，与他般配。
然而，他没再理她。
他心高气傲，这也正常。
可陈乌夏成了例外，他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一个女生的成绩。
教室张贴排名表的那天，李深在门前看了一眼。肖奕媛怀疑，李深只一眼就记住了四十七名是谁，才挑了这个数字。
为什么是陈乌夏呢？一个班级倒数的人，配不上李深。
肖奕媛想，大概是因为陈乌夏和她初中一样，文静不多话。或许，李深喜欢齐刘海的女孩。因此，一旦她换了发型，他就不理她了。
今天才知，原来陈乌夏也很像天神。和李深一样。
肖奕媛说：“谢谢你，陈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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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这天，肖奕媛又性情大变。挂在脸上的假笑没有了，人安静了些，但又不像初中时怯弱。
照魏静享的话来说：“突然像个正常人了。”
但，魏静享又说，“不是人格分裂吧？这是病，得赶紧治啊。”
肖奕媛和魏静享还是不对盘。但是，向着陈乌夏，肖奕媛柔和了许多。她说：“陈乌夏，我之前陷害过你，我道歉，我对不起你。也许，我将来也不知道要如何当一个好人。但，要是换个角度想，这件事陈乌夏会不会做？我想我就可以判断怎样当一个好人了。”
陈乌夏分不清肖奕媛的话是真是假，问了陈立洲。
陈立洲说：“你问问李深。”
晚自习的时候，她悄悄告诉李深，“情书的事，肖奕媛和我道歉了。”
“哦。”李深不冷不热的。
陈乌夏看着他，“我哥让我问问你，肖奕媛信得过吗？”
“你哥把我当什么了？”
“我哥说，你眼光准。”陈乌夏竖起大拇指。
李深听出了，陈立洲话中有话，觉得自己妹妹天下第一，能和李深补课，那也是李深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深说：“杀人放火的事，肖奕媛干不出来。她心机重，很大的因素是原生家庭和校园暴力。”
陈乌夏点点头，“那……我给她一个机会？”
李深：“你喜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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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陈乌夏获得了上高中以来最好的成绩。
学校一边给高材生张罗那个非得发言的光荣榜，一边撤掉了十名之后的名次表。
肖奕媛说：“乌夏，你可真棒！”
陈乌夏笑了笑。同样的话，妈妈经常说起，哪怕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棒孩子。
肖奕媛笑起了小梨涡，“我也进步了。乌夏，我们一起努力上大学。”
陈乌夏：“好。”她远离了李深的幸运数字，二本的几率更大了。
走到李深的座位，陈乌夏掩不住喜悦，“李深，谢谢你。”
他抬起头。她的刘海长了些，班上几个男生私下给她起外号：地狱少女。这时，她站在坐着的他面前，脸上满是夕阳的黄金余晖。红眼珠是挺像地狱少女。
已是黄昏，该放学了。李深把书塞在书包里，“我又没给你作弊，这是你自己的努力。”他独自走了。
过了十五分钟，陈乌夏也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教室门口，肖奕媛拉住了她，“乌夏，你不是想尝尝校门口的蛋糕店吗？去不去？”
陈乌夏微讶：“现在？”
肖奕媛：“对啊。择日不如撞日，不然过两天放寒假了。”
吃的方面，陈乌夏压抑不住孩子心性，海报上的草莓蛋糕尤其诱人，她答应了。
店铺不大，肖奕媛过去抢了剩下的一张桌。她舀一口蛋糕，说：“乌夏，我真的羡慕你。你有哥哥疼，班上虽然没什么朋友，但其实，很多同学都向着你。李深是，邝力是，连魏静享都向着你。我到处交朋友，真心待我的有几人？”
陈乌夏没来得及说话。
肖奕媛突然瞪起眼睛，看着门口。恐大于惊。
“这么巧，奕媛啊。”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肖奕媛惨白了脸，叫了句：“哥……”

第25章
男人走过来，“你放寒假了吧？”
肖奕媛调整了情绪，微笑一下，“还没有。”
男人拉过椅子，下巴朝陈乌夏抬了下，问：“谁啊？”
肖奕媛轻声说：“我同学。”
男人伸出右手，“我叫肖兴飞，是奕媛的哥哥。同学，请多指教啊。”
男人二十好几了，眼珠子黑而小，剃三角头，留小尾巴，染黄白色。花外套，搭一件花衬衫，拉拉垮垮的。扣子扣一半，黑粗链子绕了细脖子两圈，吊一方坠子，黝黑的皮肤下发出不合时宜的金光。
陈乌夏生活里哪接触过这样的人，和香港电影的古惑仔一样。她轻轻点了点头。
肖兴飞自讨没趣，收回了手。他踩上椅子踏板，左右腿叉成菱形，“同学叫什么啊？”
两个女孩互看一眼。
肖奕媛忽然问：“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哥今天生日，你不记得了？”肖兴飞向蛋糕柜挥了下手，“我来买蛋糕庆祝庆祝。”
“看我，考试考糊涂了。”肖奕媛脸上又堆起了假笑。“哥，生日快乐啊。”
“今天真是好日子啊。”肖兴飞的小眼睛溜在陈乌夏的脸上，“我妹子的同桌长这么水灵，以前都错过了。”他嘴巴呈圆形，发出“嚯嚯”的笑声。
陈乌夏低头，恨不得刘海更长些。
店员上了一个生日蛋糕。
肖兴飞推了两个蛋糕盘过去，问：“你们俩成绩哪个好？”
肖奕媛敷衍地说：“差不多吧。”
“同学，吃蛋糕，庆祝我老了一岁。”肖兴飞把叉子递给陈乌夏，“遇上你可真是巧啊。”
陈乌夏拿起自己的叉子，“我有叉子了。”现在看起来，蛋糕的草莓也不像海报上的鲜艳欲滴。
“对了，同学叫什么，你还没说啊。”肖兴飞舔了舔叉子。
陈乌夏还是没说话。
肖奕媛开口了，“哥，她叫乌夏。”
“嚯，乌夏妹妹要好好关照我妹子啊。”肖兴飞向陈乌夏靠近，小眼睛勾了尖枪一样。
陈乌夏的鸡皮疙瘩竖起了。这里是公众场合，她谅他没胆子。她板起脸。
肖奕媛拉住了肖兴飞的外套，“哥，你好久没回家了。今天生日回家吗？”
“哥忙啊，忙着给你赚学费。”肖兴飞甩开了肖奕媛的手，看着陈乌夏，“乌夏妹妹，有没有兴趣当平面模特啊？这行我有门路。把刘海换一下，多惊艳啊。一夜出道。”
陈乌夏：“没有，谢谢。”这个蛋糕油腻得令人反胃。
肖兴飞咬着叉子，拿刀切蛋糕，“对了，乌夏妹妹，给我唱唱生日歌吧。”
“哥，我同桌很内向的，她怕生，你就不要这么多话了。”肖奕媛面上挂着微笑，在桌底下紧紧握住了陈乌夏的手。
肖奕媛是在害怕？陈乌夏反抓住了她。
两个女生交握的手，沁出的汗不知是谁的。
“乌夏妹妹，加个微信。”嚯嚯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空间。
陈乌夏怯生生地说：“家长收了手机。”
肖兴飞：“周六日能聊几句吧？我也好盯一下奕媛的学习。”
肖奕媛摇了摇头：“哥，乌夏可乖了，家长不让玩手机，她就不玩。”
肖兴飞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看看名字，接起来。讲电话三句不离脏字。
邻桌的女生看了过来，赶紧埋单走了。
肖奕媛的上下脸像一张拼错了的拼图，嘴角弯弯，眼尾垂下了。
陈乌夏看看时间，说：“我要回去了。”
肖奕媛：“我也要回家了。”
“草他妈的，少了老子一个做事的都没有。”肖兴飞挂了电话：“乌夏妹妹，去哪儿？”
“谢谢肖哥的蛋糕。”陈乌夏拘谨：“我要回去了，我家不让我太晚回去。”
肖兴飞歪嘴笑：“高三了还有宵禁啊？”
肖奕媛站起来说，“哥，我也回去了，还要做作业啊。”
“要不要哥送你回去？”问的应该是肖奕媛，但是肖兴飞盯着陈乌夏。
“不了啊。”肖奕媛笑起来：“哥，你自己忙吧。”
两个女生手拉着手，落荒而逃了。
走得远了，肖奕媛喘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陈乌夏看着她。
肖奕媛苦笑了下，“对不起，让你见到了我这么丢脸的哥哥。”
“兄妹关系也不是你能选择的。”陈乌夏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从前在学校里见到陈立洲，肖奕媛就会说：“陈乌夏，我真羡慕你。”
原来，肖奕媛是真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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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洲在学校拖到快过年才走。马琳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
他给陈乌夏打了电话，“哥回来了。”
“哥。”陈乌夏笑，“伯娘刚才还在埋怨你不给她一个电话。”
陈立洲：“她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我回家晚了，那几句话我倒背如流。我下飞机了，一会儿见。”
陈立洲喜欢吃零食，每次他回家，陈乌夏都会去零食超市买他爱吃的，给他接风。
这天也不例外。
陈乌夏付了款。超市门前的台阶在风口位，大风吹起她的刘海，发尾刮过薄薄的眼皮。她拉了下长长的刘海，心想，过两天要剪发了。
下了台阶，有一件花外套背影进入了她的视线。黑色大叶夹杂粉红花蕾，淤泥里开花。和肖兴飞那天穿的一样。
想起黑洞一样的小眼珠，空气跟着变冷了。陈乌夏紧了紧外套。
走了一会儿，“嚯嚯”的笑声响起，一人拦在了她的面前。
巧得令人毛骨悚然。肖兴飞正面头发染了黄白，后脑勺扎了几条细细的脏辫。她刚才没有认出他的背影。
“妹妹，好巧啊。”肖兴飞脸上泛起了酗酒的惨白，说话时嘴里飘出恶臭的气味。
寒风刺进眼睛。陈乌夏眨了眨眼，立即转身跑了起来。流氓已经够可怕了，何况还是醉酒的。
冷风呼呼地吹过，肖兴飞的酒没有醒，反而胃里的火一路窜，脾气更冲了。他大步追了过去。
临过年了，城里像被搬空了一样。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陈乌夏跑回零食超市，躲到了货架边。
肖兴飞应该不敢在这里乱来。过了一会儿，她听不到什么动静，正想探头出去看看，忽然——
一只手从她的耳侧伸过来。她心下一惊，眼珠子移过去。
眼前的这一道智慧线，她在梦里见过。梦里，他牵起了她的手，手上的温暖和脸上的冷漠，矛盾又可爱。
她惊喜地回头：“李深！”
马尾辫甩在了李深的指上，他刮了刮虎口。陈立洲说李深表情平平，其实他的妹妹也是，笑和哭浅浅淡淡，脸部延展不比李深长多少。
李深的手放进了外套兜，“为什么站这里挡路？”
陈乌夏问：“你进来的时候，门外有没有一个花外套的男人？”
“谁？”李深退出货架，向门外看了一眼。
“有没有？”
“没留意。”听出了不对劲，李深又问：“怎么回事？”
陈乌夏：“有一个花外套的男人……鬼鬼祟祟的。”她也没有重物可以丢，不敢惹。她就适合远程输出。
“他搭讪你了？”李深回想了下刚刚门口见到的情景。
“他……跟着我。”她梳了梳马尾辫的发尾。
“嗯。”李深拿起几包咖啡豆，走向收银台。
陈乌夏停在原地，向门外张望。
“走了。”李深结了帐，回头说，“你要留在那里等花外套？”
和李深一起，她就放心了。两人出了零食超市。
肖兴飞正在树下打电话，叉着腰，踮着脚，站没站相。路上行人绕开了他。
见陈乌夏有了同伴，他没再纠缠，而是继续和电话里的人吵架，吵得口水乱喷。
李深拎着袋子，另一手还是插在外套口袋。
陈乌夏手上是同一个Logo的袋子，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很高，离近了自然有从上而下的气势。
地上拉出两道重叠的影子，像是抱在了一起。
她正想象两人的影子，李深忽然停下了，问：“他是谁？”
“啊——”陈乌夏摇摇头：“不认识。”她才不想认识这样的烂仔。
李深静静看了她几秒。不会撒谎的人，满满的心虚写在脸上。
她避开他的眼睛，没话找话：“你今天心情很好？”他很久没有主动和她说话，补课的话题全是学习。她以为两人退回到教学的界线里了。
“我以前也没有心情不好。”他在等她，等她上大学。
陈乌夏走得慢，直到和他并肩了，说：“你今天说好多话。”她不善言辞，要和他在这趟回家路上聊天，她也发愁。除了学习还能聊什么。
她在想话题，没了声音。
两人在路口等交通灯。
春运走了大量的外来人员。路上车少人少，空旷得很。
陈乌夏站在李深的左边。他左手拎着袋子。
她用的右手。
两只袋子横在中间，掩盖了她的慌乱。见到李深才有的，与众不同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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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兴飞上了朋友的车，仰靠在靠背，小眼睛抬起，看到了路口的陈乌夏。他开了一罐啤酒，指指前面：“那个西瓜盖脸的学生长了一张上镜脸。”
他的朋友穿一件蓝花马甲，“喝醉眼花了吧？”
肖兴飞：“溜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肖奕媛的高中同学，我忘记叫什么名了。”
蓝花男旋了方向盘：“哥们，别吐我车上。”
“行了。”肖兴飞灌了啤酒。
路口停了车。肖兴飞向陈乌夏招手：“妹妹。”
酒还没醒，肖兴飞完全看不见黑外套的男生。他拿起手机，向陈乌夏举起，按下快门。
镜头前面的却是一个眉目出众的少年。
李深挡在了陈乌夏面前。
肖兴飞朝地上吐了一口痰：“我他妈的，你小子别碍事。”
李深微抬下巴，冷冷地俯视车里的男人。
“看什么看？挖你眼珠子出来。”肖兴飞向蓝花男说：“没拍到，自己过来仔细瞧瞧。”
蓝花男低身探过来，看着陈乌夏：“真行啊。”
蓝花男没留意李深，扫过肖兴飞手机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这男的……在哪里见过啊？”
行人道的绿灯亮了。陈乌夏害怕肖兴飞失了理智，她扯住李深的衣角：“走吧，他是醉鬼，讲不通道理的。”
李深看了一眼车牌号。
肖兴飞的眼珠子映着前面的红灯，说：“压他！”
蓝花男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把刹车踩得更狠，劝说：“是美女你就见色起意，也不分场合啊。”
“干他！”肖兴飞忽然捶了下蓝花男的右大腿。
蓝花男吃痛，脚缩起，刹车松开了，他又立即踩下，吼起来了，“我草！这要出人命的。你想害死我啊！”
因为两人的动作，车身晃了晃。
陈乌夏急着过马路。
李深迅速地把她拽回来。
幸好李深拉住了陈乌夏，幸好蓝花男踩刹车很及时，陈乌夏没有被撞到，但她被吓了一跳，后退时颠了两步。
交通灯变了。蓝花男怕肖兴飞继续发酒疯，赶紧驶走了车子。
肖兴飞的骂声从车窗传了出来。
陈乌夏呆了好几秒，大喘口气：“这人是个疯子！”
她受惊的脸蛋在黑发下更加苍白。李深手上扣得更紧，“没事了。”
这时，又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
条件反射，陈乌夏退到了李深的背后。
车窗摇下，露出陈立洲帅气的脸。他上大学后晒黑了些，褪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许男人味。他眼神很诡异，直盯着少年和少女。
陈乌夏喊了声：“哥！”
“嗯。”陈立洲目光向下。
李深立即松开了拽住陈乌夏的手。接着，又放进了外套口袋。
陈乌夏这才发现，自己和李深，四舍五入的话……算是牵了手。

第26章
兄妹俩坐上了出租车。
陈立洲一路无话。
陈乌夏轻声喊：“哥……”
他挥挥手，食指抵在唇上。沉默是李深的习惯，却不是陈立洲的。陈立洲的无声更像是某种抗议。
她把零食给他看，“哥，你最喜欢吃的。”要是平时，堂哥早就馋嘴吃上了。
可现在他还是不说话。爱笑的脸一旦沉寂下来，也有些冷淡。
陈乌夏像做错事的孩子，低下了头，手里攥着袋子，把袋子拧得皱起来。
本就离家不远，出租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区门口。
陈立洲走下车，把背包丢给陈乌夏。
陈乌夏接过来，正要背起。
他却又停下了，上前抢过了背包。直到这时，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车子一拐弯，我见到亲爱的妹妹和楼下的邻居牵了手。乌夏，哥是不是眼花了？”
果然为这事。陈乌夏解释说：“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立洲抬头看了一眼李家的方向，从鼻腔里冒出一句：“愿闻其详。”
“好啊。”堂哥愿意说话，就是不生气了。陈乌夏笑起来，想去拿他的背包，“哥，我帮你背。”
“算了，哪有让妹妹替哥哥受累的。”气归气，好哥哥的人设没有崩。陈立洲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提大背包。和妹妹向前走。
陈乌夏拿钥匙开了门，说：“哥，你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拍马屁也没用，一会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解释清楚。如果李深占你便宜，别怕，哥去杀了他。”陈立洲森然一笑：“我是学生物的，最擅长杀人于无形。”
“哥，你误会了。”陈乌夏一边上楼，一边把今天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陈立洲的脸更冷了，“哪来的混混？”
“醉酒的。”肖兴飞说话时喷出的臭味，她想起还觉得恶心。
“车牌号多少？”
“没注意。”陈乌夏缺乏社会经验，当时慌了神，也没想起要多注意这些。
“这些人是没挨过法律的铁拳，以后直接报警。”陈立洲缓缓吐出浊气，“呸，没有下次了。”
“幸好遇上了李深。”她的掌心像是烫着了一样，她暗暗地搓了搓。
陈立洲冷眼瞟向李家大门，“哦。”那又怎样？宝贝妹妹的纤纤玉手还是被李深给揩油了。
“哥，你刚才还给人摆脸色。”她本想让李深一起坐出租车回来，结果堂哥非要独留李深一人吹冷风。
“他没给我脸色？他住进来这么久，我没见他笑过。”说起李深，陈立洲一肚子火，说：“我猜，李深笑起来特别丑。为了维持帅哥的声誉，天天绷紧个脸，面瘫就是他的最帅角度了。你哥就不一样，喜怒哀乐无死角。乌夏，别说话，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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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肖奕媛的电话，陈乌夏有些惊讶。
寒假以来，两人微信里有聊天，肖奕媛完全避开了关于“哥哥”的话题。陈乌夏不是八卦的人，对方不说，想来有难以启齿的部分。因此她也没有问。
不料，今天肖奕媛的这通电话，就是为了她的哥哥，肖兴飞。
肖奕媛先是道了歉，“乌夏，对不起……今天的事，我哥告诉我了。”
一想起肖兴飞，陈乌夏就会起鸡皮疙瘩。他的样子，他的声音，无一不猥琐。
“我哥今天喝多了，脑子糊涂，酒醒了以后他想亲自给你道歉。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和他说话，就由我来了……”肖奕媛语速飞快，赶时间似的把字蹦出来。
“这事也不是你的错。”
“我也有责任……”肖奕媛叹了声，说：“不是我拖你陪我吃蛋糕，我哥就不认识你了。”
陈乌夏迟疑地说：“你哥……”想问又不好问。
肖奕媛主动接了话，“我哥很可怕，是吧？我当妹妹的见到他都害怕，更何况你呢。”
“你哥……不是天神吗？”陈乌夏当初还信了这个形容词。
肖奕媛哈哈大笑，好一会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连忙擦拭，说：“我那是骗你的。哦，不，是骗我自己的。他哪会救我啊。初三那年，救我的是李深。但是，我喜欢把故事编在我哥身上，我希望他可以过来救我……我说羡慕你，因为我真的羡慕死了。我要是投胎的时候争点气，我也会有一个好哥哥。”
说到最后，肖奕媛像是要哭了，她顿了下，又说：“我就是初三开始喜欢李深的。我初中跟你一样，胆小怕事，她们老欺负我。妈的，我要是现在穿越回去，我一定打死她们。那天，也是在那山坡，李深路过救了我。他不和我说太多话，不过把我送出了校门口。我请他吃豆腐花，也许他怕我哭，他答应了。哈哈，就像我上次和你说的一样，他不爱吃甜的。”
肖奕媛没想到的是，和李深的起始在那一个山坡，结束也是。陈乌夏那一天的样子，和当年的李深重叠了。或者说，陈乌夏替代了李深。李深除了救那一次，没有给过肖奕媛什么温暖。同是救命恩人，陈乌夏给肖奕媛的，比李深给的多得多。
肖奕媛明白，自己虽然爱笑，但由始至终还是那一个懦弱的人。
陈乌夏：“你哥……”就是个流氓。
“你也见到了，不成人样。”肖奕媛僵着声音，“我上学还得靠他给学费。以后我自己能挣钱了，肯定躲着不回家了。”
陈乌夏问：“你爸妈呢？”
“早离婚了，各自组了新家庭。我的监护权给了我哥。按照常理，我应该和我哥相依为命，可是，兄妹俩好像都继承了混蛋的基因，没有亲情。”肖奕媛苦笑：“我太害怕我哥了，见到他，我就做噩梦，就他生日那天，我梦见自己被蛋糕砸到残废了。”
“你哥会打人……吗？”
“不是打不打的问题，他的眼珠子跟枪口一样，我见到了就控制不住发抖。”肖奕媛抓抓头发：“我……我有童年阴影。乌夏，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去蛋糕店。他平时在外面做生意，很久不回家。他说那天是他生日，其实我也记不清，除了血缘和学费，我们什么感情都没有。谁他妈记得他的生日啊，笑死我了。”肖奕媛也真的笑了。
陈乌夏无声地叹了气。她曾经因为父母的过世，觉得自己是不幸的孩子。原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哥跟朋友组了一个摄影工作室，这半年业绩一般，他们想拍一些新鲜东西，到处物色漂亮的女学生。”肖奕媛语速又快了：“我哥……他说，是给我赚学费。”
陈乌夏：“嗯。”
“乌夏，你不会讨厌我吧？”肖奕媛有了丝哭腔。
“不会，本来就不关你事。”一个未成年人哪里管得住监护人。
肖奕媛：“你别把这事告诉别人。要是让其他同学知道我有个不成器的哥，我……”
陈乌夏郑重地说：“好。我答应你，我不说。”别人的家事，她不会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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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洲一直惦记这天的事。年二十八，他去杂货店买东西，遇见了李深。
两人没有打招呼。
杂货店主也是紧跟时代的人，对各种文化都有涉猎。他的眼睛如雷达一样，在两个少年之间来回扫射。出色的两人，面对面站着，杂货店主觉得自己多年的旧货架都有了偶像剧的味道。两个少年，一直没有交往女朋友，莫非……
陈立洲想起了什么，忽然走到李深身边，问：“那天的事，你有没有记下对方的车牌号？”
杂货店主竖起了耳朵。
李深看着陈立洲。
陈立洲：“你记忆力那么强，想忘也忘不掉吧。”
李深平静地反问：“你想怎样？”
陈立洲：“托朋友查查。如果对方只是偶尔发酒疯，我会放心点。”
李深报了车牌号。
陈立洲一遍就记住了。
之后没有再交谈，彼此擦肩而过。
杂货店主感叹说：“难怪有人说，帅哥和帅哥才最般配，惺惺相惜啊。”
春节期间，朋友干活的效率拖延了些。
到了年初八，朋友回了消息。“车牌查到了，是一家摄影工作室的车，这个工作室最近在推女学生，经常在学校门口转悠。倒是有不少女学生上当。”
既然用了“上当”这个词，陈立洲大约明白了，他再确认一遍，“是正经拍摄吗？”
朋友说：“这个就比较隐秘了。我这边查不到，但听说有那么些生意。”
陈立洲眼里起了霜，“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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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九的校友聚会，来的全是学霸。有从高中毕业的大学生，也有曾经强化班的高中生，其中包括了李深。
李深和陈立洲从初中开始同校，一个冷漠无情，一个潇洒奔放，衍生了几篇香艳同人文。
李深从来不理。
陈立洲单方面澄清，也没人理。
到了高中，大家习惯两人的绯闻了。然而，除了荣誉墙的风光，李深和陈立洲从不同框。同时在聚会中出现，更是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李深难得打了声招呼，“陈师兄。”
“哦。”陈立洲最近盯妹妹盯得紧。如果从年前数到现在，可以说，陈乌夏和李深有两年没有说过话。楼梯口遇到了，彼此就点点头。
旁边一个同学说：“对了，李深高三给陈立洲妹妹补课了啊。”
“是啊。”陈立洲挑起了笑，“多谢你给我妹妹补课，她期末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
李深：“客气。”
然后，两人又没什么可聊的，各自坐在一边。
中途，陈立洲去了洗手间。
李深跟着出去了。
走廊里，陈立洲回了头，“你干嘛跟着我？”
李深礼貌地唤了声：“陈师兄。”
陈立洲一脸防范，“离我远点，谢谢。”
李深看穿了陈立洲的戒备，说：“放心，我是异性恋。”
“什么事？”
“那天的车牌查到了吗？”
“查到了。”陈立洲本不想细说，但这是吹嘘自家妹妹的好机会。他说：“对方是一个摄影工作室，惊艳我们乌夏的长相。乌夏又漂亮又温柔，你是不知道街头街尾多少狂风浪蝶在觊觎她。我这当哥的也担心。”
后面这段话，李深连眼神都懒得给。
陈立洲想起什么，忽然倾身靠近李深，在他耳边说：“据我所知，你高一高二，两年都退了互助组。”
李深这才转眼。
陈立洲不得不承认，李深的眼睛尤其勾人。乍看眼角尖尖，过分凌厉，可是眼神流转时，别有一番风情。
李深：“嗯，退了。”
陈立洲最讨厌的是，李深回答问题和说废话一样。听懂了暗示，却直接避开关键问题。
李深又说：“陈师兄，那个人的摄影工作室不干净。记得提醒你妹妹。”
这才是李深跟出来的原因？陈立洲沉了沉眼，“我再警告你，别对我妹妹有什么心思。离高考不到半年了，我不想有事情影响她。”
李深淡淡地回了句：“不会。”
这话，终究说得太满。
寒假过后，互助小组取消了。只留下了李深和陈乌夏这一组。两人在教室里补课，一切如常。
除了，一个周末。
那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冬春交替，陈乌夏病了一场。过了一个多星期，还有些轻微咳嗽。
月考又到了，她有些慌。接二连三的进步，似乎是李深在给她发力，以至于，少一天补课，她就少一天的信心。
李深说：“星期六到我家来吧。”
陈乌夏很久不到他家补课了，两人关系在慢慢变淡。她想，高中毕业，他或许就不和她来往了。
星期六的八点半，陈乌夏准时到了李家。
李深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
她经历了一场重感冒，好心地提醒他，说：“穿多点吧，别着凉了。”
他不听劝，还是一件单薄的短T恤。窄腰若隐若现。
真是的，既然脸上这么冷漠，那就把身子盖好吧。他时不时的走光，害得她跟着晃神。他讲解数学题。她瞟了几下，这么坐的，他的腰上也没有赘肉。她嗓子发痒，咳嗽了好几声。
李深放下试卷，边走边说：“你明天也过来吧。”
“啊？”陈乌夏说：“明天下午我有事啊。”
“什么事？”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
“我约了同学，想学篮球。”
李深的动作顿了下，问：“哪个同学？”
“黄学志。”陈乌夏老实地回答：“他明天有篮球赛，我去给他加加油。”
她才说完，见到李深眼神有变，连忙问：“你明天不会也有篮球赛吧？”
他非常冷漠，“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我担心你又是黄学志的对家。两边都是同学，我成了夹心饼干……”说完，她又咳了。这回是真的嗓子不舒服。
“你咳嗽还没好，跑去给人当啦啦队，不怕病情加重？”
“快好了，没事的。”
“过来。”李深从玻璃瓶里叉起一块东西，含入了口。
陈乌夏走过去，好奇问：“你吃的什么？”
“蜂蜜腌萝卜。”
“自己腌制的？”
“我爸弄的。”李深嘴上吃完了，叉起一块，送到她面前，“止咳。”
陈乌夏犹豫，要不要借拿叉子的动作，占占他的便宜。但又害怕他冷脸。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手指。
接着又想到，这一支叉子，不就是刚才他吃过的吗？
她捏住了叉子，李深却没有放手。
她抬眼看他。
“张嘴。”他眼里有什么情绪出来了。
她不懂，但是很听话。
这一块蜂蜜腌萝卜，被他喂进她的嘴巴。有一点点酸，剩下的全是甜。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李深上前一步，轻问：“你明天去给你同学加油？”
她向后一步，“是啊……”
李深还在逼近，眼神不善。
她退到了墙边。
他没有停下，直到一手撑在墙上，俯身看着她。
高，又有气势。她被他包围了，后脑勺紧紧贴住了墙。鼻间全是他清新的皂味。
李深低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问的是谁？陈乌夏愣了愣。
李深：“姓黄的。”
她这才想起两人之前的话题。“我的高一同班同学，他也是高中转学过来的。”
“他打篮球很好看？”
“不是……他班上女生不给他加油，拉我去凑数的。”靠太近太近了，她紧张兮兮的。
“每次都找你凑数？”李深冷淡又锐利。
“就两次。上次他想请我吃饭，我没去，就答应了下次……”陈乌夏使劲回忆自己来李家是干嘛的。对了，一会儿还要补习英语。
面前的阴影越来越大，她的下巴被他抬起。她看着他的脸贴近。
直到，两人的唇轻轻碰了碰。

第27章
碰一下，李深离开了。
他今天叫她过来，真的只想补课而已。陷入这种冲动的局面，始料未及。
学篮球何必去找黄学志？黄学志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
去年的篮球赛，黄学志的眼睛直在她身上打转，像沾了胶水一样粘。她一定不知道黄学志的真实想法。
她这么迟钝的人，不知道的事情多去了。正如此刻，她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他这样对她。
李深将现在的行为定义为失误。失误来得突然，脱离了他的思考。他不该喂她，不该碰她。他该安静地等她完成高考。
真要细究失控的原因，李深会归结为昨晚那部看了一半的小电影。未消的燥火削减了他的冷静。
小电影里的女学生，发型和她一样，身材纤细。但肯定不会丢铅球。
和陈乌夏的未来，在李深的棋局里，结局都不大和美。不说别的，大学分隔两地就是一大障碍。
不过，偶尔肆意一次，很是痛快。
短暂的轻碰，更是一种宣告主权的仪式。同时警告自己，这个女孩可以动摇他的自控力，有些危险。
李深没有抬头，低看陈乌夏的脸。
红云从她的脸颊飘到了耳根。小脸蛋红扑扑的。刘海下的眼睛闭得紧，眼角皱了起来。
他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他的理智回来了，知道自己的行为代表什么，掩目捕雀，掩耳盗铃，掩鼻偷香，等等。
李深在既定的轨道上走了太久，偶尔偏离一下路线，有别样的刺激。
他想放纵自己，也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即止。他再次覆上去的力道比刚才的重。他嘴上压住她，脑子已经在想事后的说辞。
其实，理由借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少女的唇瓣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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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脑子空白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话：这就是春天吧。
她紧紧闭起眼。她不敢乱动，双手用力握成了拳头。她觉得他的唇跟沾了蜜一样，比腌萝卜还甜。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初吻给了他，她竟然不觉得自己吃亏了。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淡淡的，很轻缓。
陈乌夏有些飘飘然了。
把她从天堂摔回地上的，是门外的钥匙串。
李深比她更快回神，直起了身子。
接着，又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第一次做坏事就被抓了现场，陈乌夏慌得不行。
李深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嘴，趁着门还没开，迅速地拉她进了房间。
他非常冷静，说：“你的脸太红了。不适合出去见人，好好在这里待着。”说完，他放开她，在床上拿了张毯子，出去了。
门一关上，陈乌夏才回了神，靠在墙上，碰了碰自己的唇。她以为，李深亲了她，多多少少能缓和两人的关系，但他脸上没有太多的热情，冷冷清清的。
她何止是摔回地上，可能还往下掘洞自己埋自己了。
李深用毯子盖住沙发上的书包。
这时，李旭彬站在玄关。
李深若无其事，走了过去，“爸。”
“深仔，今天大收获，爸钓了一桶鱼。装不下了，只好提前回来了。”李旭彬递过来一个小水桶。
李深没有接小水桶，而是在鞋柜里拿了双拖鞋。
李旭彬放下小水桶，换上了鞋。
李深又把李旭彬的皮鞋放进鞋柜。
因为李深的遮挡，李旭彬没有看见，鞋柜里有一双不属于这个家庭的小白鞋。
小水桶里，有几条大肥鱼吐着气，偶尔摇摇尾巴，还不知道自己就要被煮了。
李旭彬说：“一鱼三吃，你妈最喜欢的了。”
“嗯。”李深没有拎桶。李旭彬再递过来的时候，李深说：“怕腥。”
李旭彬看一眼儿子的短T恤。“你这衣服是不是露脐装？小心寒气都跑你肚脐眼了。”
李深：“没有露。”若隐若现才是他的目的。
李旭彬提着小水桶去了厨房。
李深回到了房间。
陈乌夏正在窗边探头。
他问：“你想做什么？”
她回头，捂嘴咳嗽了一声，悄悄地说：“我想看看能不能爬回去。”她伸手出窗外，指指斜上方，说：“我没关窗。”
李深：“然后，杂货店的人看着你，从我房间的窗户爬回你房间的窗户。”凭杂货店主的想象力，这房间的香艳程度不言而喻了。而且，杂货店主不仅编故事能力强，讲故事给别人听的技能也是满点。
陈乌夏：“……”是啊，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安静了。
她想起之前他碰她嘴唇的事，眼神乱瞟。就是没有看他。
过了一会，李深开口说：“我爸在厨房，一会儿我给你找机会出去。”
“好。”陈乌夏问：“你爸不再出去了吗？”
紧张的情境下，之前暧昧的气氛像是一个泡沫，瞬间被吓破了。
李深低头看着地板，说：“他钓了鱼回来，就不出去了。”今天可真是失策。
“深仔？”李旭彬喊了句：“你在和谁说话？”
陈乌夏立刻捂住了嘴巴。
李深很平静地回了句：“爸，我在打电话。”
李旭彬相信了，没再问。
陈乌夏胆战心惊，要是躲到伯娘回来还走不掉，那她也麻烦。她用唇语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李深却看懂了，说：“等会我爸杀鱼，我带你出去。”他比她镇定，还招呼了一下：“坐吧。”
这里只有一张电脑椅，他坐在了床上。
椅子就给了她。
一坐上去，她挺直了背，叹了声：“这椅子好舒服……”说完又捂住了嘴巴，紧张地盯着房门。越紧张，嗓子越是不舒服。她咳了咳。
李旭彬没有声音了。
李深：“嗯，人体工学椅。”
“噢……”她想不出什么话可说，抬眼看他。
李深神色自若。刚才他亲她的事，似乎没有发生一样。
陈乌夏不知如何启口，别了别头发。
窗边有一简约的书柜，放了满满的书。她上了高三，除了功课，已经没什么闲暇时间看书。她的书柜，堆着更多的是语数英相关。
两人的差距，一个天一个地。
她转头看着窗外。
春暖花开，树上绿油油的。她没有感受到生机，心里的幼苗反而被碾碎了。她给他想好了始乱终弃的理由：淫雨霏霏的春天蛊惑了他。虽然连恋爱的起点都没开始，但她觉得自己在这一天失恋了。
她缅怀自己的初吻。
又过了一会，李旭彬喊：“深仔。”
李深起身，“爸。”
“有空不？”李旭彬问：“鱼太多了，你给楼上的陈叔叔送过去吧。”
正是好机会。李深和陈乌夏互看了一眼。
李深说：“我出去拎鱼桶，你慢慢过来。”
她点点头。
这里是标准户型。厨房门正对餐厅，大门在餐厅和客厅之间。
李深拿回书包。
陈乌夏背上了，悄声问：“你爸不会看见吧？”
“不会。”李深说：“他杀鱼背对厨房门。”
她和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向前走。
李深进厨房之前，两人打了个眼色。然后他进去了，“爸，就这桶送过去吧？”
“嗯。”李旭彬正在池子里冲水。水龙头哗哗响，他也听不见其他的动静。
陈乌夏踮着脚，急匆匆到了门口。她猫着身子，躲在鞋柜边。她不敢看厨房，生怕对上李旭彬的脸，宁愿自欺欺人地背向厨房。心中默念，她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她。
李深：“爸，我现在就送。”
李旭彬：“嗯。”
李深拎着桶出来，走到陈乌夏的身边。
两人没说话，却极有默契。他打开了鞋柜。她连忙换上鞋。
李深回头说：“爸，我出去了。”
“嗯。”李旭彬还在洗鱼，说：“就说这些鱼都是我钓回来的。”
陈乌夏开了门，走出去才放下心。
果然，人不能干坏事。
一转眼，马琳上楼来了，见到了侄女，她惊讶：“乌夏？”
李深立即关上门，“阿姨好。”
陈乌夏轻声说：“伯娘。”
马琳纳闷着看着两个孩子。陈乌夏到李家补课，陈常平一直知道。他相信侄女，马琳也不好干涉。但现在瞧着侄女面红的样子，马琳有了些怀疑。
“阿姨。”李深由始至终都很冷静，说：“我爸出去钓鱼，钓了很多，让我给你们送过来。”
“太客气了啊。”马琳笑起来，问：“你爸在家吗？”
李深点点头：“他正在杀鱼。”
既然家长在家，侄女的补课就光明正大了。马琳接过小水桶，说：“谢谢了啊。”
话音刚落，李家的门开了。
陈乌夏吓了一跳，低了头。问候说：“李叔叔。”
“嗯。”李旭彬扫了陈乌夏一眼，略略皱了皱眉。
两个家长，两个孩子，这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不明所以的马琳走上前，“谢谢，钓了这么多鱼啊。”
李旭彬：“不客气，今天运气好。”
马琳把小水桶递给了陈乌夏。
桶里的鱼活蹦乱跳。陈乌夏觉得，自己的心和这些鱼一样，再怎么活跃也是垂死挣扎了。
她跟着马琳上了楼。
李旭彬走了进来。见儿子关上了门，才问：“陈乌夏是不是和她伯娘一起上楼来的？”
“不是。”李深不见一丝慌乱，回答：“她正在下楼梯，阿姨上楼梯，碰巧撞见了。”
李旭彬看着儿子，目光锐利，问：“对了，你还给陈乌夏辅导吗？”
“偶尔。这星期就算了。”李深走向卫生间，“我又不是家教，天天补课也烦。”
想了想，李旭彬提醒儿子说：“离高考不到两个月了。”
“知道。”
李深去洗了把脸，镜中自己的嘴唇，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其实没亲到，就是碰了碰。

第28章
这天晚上，陈乌夏偷偷地躲在被子里哭。
哭到一半，她披着被子上网查找恋爱心理学。
她见到一个帖子。一个女孩和她的遭遇一样，被男生突然亲了几下，就没下文了。女生胆子大，当面质问男生。对方给出的解释是：“亲吻只是一时冲动，希望互相了解以后再交往。”
底下的评论都在指责男生是渣男。有一个人从生理结构分析，男性的欲和爱是完全分离的两个概念。
陈乌夏更加难过了，做作业也静不下心。这问题又不好去问堂哥，她一个人闷闷不乐。
黄学志打电话过来了，“陈乌夏，明天的篮球赛，你……会来吧？”
她正好想出去散散心，说：“嗯，我一定准时到。你加油啊！”
黄学志爽朗的笑声传来，“谢谢。陈乌夏，我等你。”
这是一场和外校的比赛，李深不在。
陈乌夏仰起头。没有李深的天空，也是一样蔚蓝嘛。
那个自来熟的女同学也来了。李深澄清了绯闻，女同学为陈乌夏感到遗憾，说：“他太绝情了。曾经有个师姐，也是年级排名前十的，去年的英语状元。她喜欢过李深，也被拒绝了。我现在相信，只有陈立洲才配得上李深。”
陈乌夏：“……”李深眼高于顶，她从来没想过会和他有长远的发展。但，他亲了她一下、两下，总该给一个合理的说法吧。他却什么都不说。
想起李深，她稍稍舒缓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再一仰头，天空没那么蓝了。
比赛过程中，陈乌夏因为咳嗽的关系，喊的也不多。
黄学志赢得很漂亮，冲了过来，“陈乌夏，我赢了！”
陈乌夏称赞说：“你真的很棒。”
“走吧。”他擦了擦汗，“大家去下午茶，庆祝庆祝。这回……你不会不去了吧？”
“去啊。”陈乌夏说：“我还想学篮球。”
茶饮店的茶是好是坏，陈乌夏不知道，但是这家的杯子特别有趣。
杯下有四条腿，杯身冒出两只长耳朵，一只圆鼻子。立在桌上，完全就是一只小狗的形状。
她拍下了杯子的照片。
陈乌夏的朋友圈大多是高考励志语，偶尔会发几张小风景图，好比：热闹的木棉树、孤独的休息凳。
今天，她说，这是狗狗的乌龙茶。
李深从来不会点赞或者评论，就像从来没有光顾过她的朋友圈似的。
陈乌夏的这一张照片，主画面是小狗杯子，确实逗趣。
不过，有一只男生的手入了镜，而且还拍到了这人的蓝球衣。
李深这种玩“大家来找茬”可以轻松过关的人，当然发现了有男生坐在她的对面。篮球衣还和去年的比赛对上了。
她今天去给黄学志加油了。
李深用手指盖住了照片中的篮球衣。
Li：「你在哪？」
过了很久。乌小夏：「在外面。」
Li：「外面是哪里？」
乌小夏：「出了家就是外面了。」
和李深久了，她也学会了打太极这一招。
Li：「我们见个面。」
乌小夏：「没有空哦。我今天很忙，改天吧。」
有问必答，还是温柔的乌小夏，但拒绝的态度还是第一次。
她不在八点出阳台，纸飞机也飞不出去。
李深有些烦，他该为昨天的冲动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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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一幢楼，同一个班，偶遇非常容易。第二天，就在路上遇见了。
陈乌夏正在哀悼自己无疾而终的初吻，忽然看到地上有一道和她并肩而行的影子。
以前她想象，这是朝阳的光在为两人牵线。一切幻灭了。她僵硬地打招呼：“嗨。”
“嗯。”李深安静了有三秒，他也看着两人的影子，才要开口说话。
陈乌夏加快了步子，越走越快，把他甩在了后面。
李深人高腿又长，很快追了上去。
太阳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送到她的面前。影子越来越近，代表他在靠近。她开始小跑起来。摆明就是要避开他。
转过街口，路上多了许多学生。
李深不想给她招惹流言是非，没有再追上去。她的背影迎着阳光，一片灿烂。
下了第一堂课，李深到了她的座位，还没说话。
陈乌夏拉起了肖奕媛的手，“走吧，去卫生间。”
肖奕媛先起身。接着，陈乌夏从肖奕媛那边的走道离开了。
第二堂课，也是如此。之后的第几堂课后都是如此。昨天得知她去给黄学志加油，李深就开始压制情绪，渐渐的压不住了。面色越来越冷，一脸冰渣子。
陈乌夏没发现。没发现就是不存在。下午，她一下课又跑去了卫生间。
终于到了晚自习，李深想利用补课的时间，好好和她谈一谈。
她却说：“今天大伯生日，我要早点回家，就不补课了。”和他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黑板报。可能是紧张，两只手互相绞了绞。
两人之间的关系，李深失控在先，他多少有些理亏。这里是教室，他保持冷静，祝福了一句：“祝他生日快乐。”
这话缺乏诚意，甚至，陈乌夏觉得有那么一丝威胁的味道。但她还是礼貌地说：“谢谢。”
她是失恋的人，她允许自己任性那么一两天。她走了。
逃得快，她没有看到李深的眼睛。
第二天，失恋的心情仍然没有平缓，她不想见负心郎。于是又推脱了晚自习，她说：“大伯生日第二天，伯娘说还剩下很多饭菜，让我回家吃饭。就不补课了。”
李深说：“祝他生日第二天快乐。”
这下，陈乌夏看清了李深眼里的冷霜。
失恋壮人胆。她又跑了，跑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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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一走，回南天来了。哪儿都湿答答的，就算不下雨，走廊地面也有一片一片的水渍。
教学楼的走廊和柱子贴满了大红横幅。长年累月，横幅把墙面染红了。潮湿的天气，让横幅流下几滴掉色的血泪。
这种浴血的战场就是高三年级。
班级黑板上贴了一张醒目的标语：“踏歌而行，金榜题名！”紧迫感十足的，还有那一天天减少的备战天数。离高考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几个放弃的学生，索性连课也不上了。
魏静享好几天没出现。
邝力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教室的窗户淌出了水。试卷和课本有润润的柔软，圆珠笔写在纸上特别好看。这是天气赋予字迹的柔光。
经历了数不完的大考小考，李深平淡地考完试，平淡地拿高分，又平淡地上了荣誉墙。
他的生活就是这么平淡无奇。
这天的数学考场，他给自己的考试生涯添上了一个特殊的记忆点。
陈乌夏躲他好几天了，李深的不耐也到了极点。
数学试卷发下来，他没心思做题，手上玩着一支圆珠笔，看一会窗外，再转向前几排的陈乌夏。
她可努力了，埋头做题。马尾辫垂在纤细的背上，不知她哪来的力量，寒窗十二年，一路跌倒，一路爬起。
就在这一瞬间，李深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虽然荒唐，但他头脑是清醒的，清醒地做试卷。直到剩下了两道大题。
李深停下笔，看着窗外的高考标语。
他一定会去北方。但偶尔停下来等等她，也不算坏事。
数学老师对优等生格外留意，见李深在走神，他忽然大声地咳了咳。
李深低下头。
接下来的考试时间变得无聊了。以前，李深喜欢早早交卷。数学老师会先把他的答案粗看一下。今天为了避免这情况，他没有提前，而是在草稿上胡写乱画。
考试铃响，李深把空了两道题的数学试卷交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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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多星期，陈乌夏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有李深亲她的，有她从李家偷跑的，也有撞见伯娘的。
越想心越乱，上课恍恍惚惚。
天气热了，她心凉了，没精打采的。
这一天，从食堂往回走的路上，肖奕媛不禁问：“你是不是和李深吵架了？”
“没有。”陈乌夏问：“李深和人吵过架吗？”他这话说不出几句的样子，吵不赢吧。
肖奕媛想了想，“那是没有。但是，你每堂下课都拉我去厕所，尿急也没这么急的吧。”
陈乌夏故作潇洒，说：“不是吵架，就是有了隔阂，有了鸿沟。两人说不到一块了。”
肖奕媛：“以前你有和他说到一块吗？”
问得十分犀利，陈乌夏无言以对。
肖奕媛：“我初三开始喜欢李深，等到了十八岁才鼓起勇气表白。我关注了他好几年，以为他喜欢我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陈乌夏问：“李深喜欢什么样的？”
肖奕媛：“初中那会儿，班上流行真心话大冒险，几次班级聚会都玩这个。李深那时比现在爱玩。我记得，他说过他喜欢的女生是……”
“是什么？”陈乌夏打起了精神。
肖奕媛：“他喜欢的女生，一定要在某方面战胜他。”
陈乌夏讶然：“这也太难了吧。”
“是啊。年级第一的学霸，放眼望去，谁比得过他？女学霸都压不住他。”肖奕媛忽然拍了拍陈乌夏的肩，“但是，我钻研了很久，发现这话暗藏玄机。”
“嗯？”
“他说的又不是成绩，有可能和他性格互补？譬如，他不爱笑，他就喜欢爱笑的。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变成了爱笑的女孩。”肖奕媛笑了。
光是爱笑的女孩，这学校一扫一大片。这筛选机制的效率可不高。
肖奕媛叹了声气：“我就倒霉了，第一次表白吃了坏果子。”
陈乌夏：“以后会遇上适合的。”
“你老是给我灌鸡汤。”肖奕媛拉起陈乌夏的手，“你加油。”
陈乌夏加不了油，反而打击更大。她唯一的强项是体育。李深的体育也不差，她没有什么可以打败他。
以他这么苛刻的条件，恐怕他的女朋友还没有出生。
回到了教室。
陈乌夏抬头见到了高考倒计时。不知什么时候，备战天数换成了更加鲜红的大字，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留给她走出失恋的时间不多了。
躲了李深一个多星期，陈乌夏反应过来，自己吃了大亏。失恋哪有高考重要。现在正是压榨李深剩余价值的时期，她白白浪费了十几天。按照一天五道题计算，就是五六十道题的时间。换算成分数，那得多少分。
高考一分压千人。儿女情长就是累赘。
陈乌夏振作起来。
这天下了课，她主动走到李深的座位。
他放下书，问：“今天轮到谁生日了？或者，你大伯生日第十二天快乐？”
李深不需要吵架，只要扬起讽刺的调子，就让她哑口无言。
二人无话。
趁着同桌还没回来，李深收敛起脾气，开口问：“什么事？”
陈乌夏清了清嗓子，说：“晚上给我补课吧？我遇到难题了。”
“嗯。”好在，她遇到难题还会想起他。她再跑，可就是他忍不住了。
经历风雨，重塑彩虹。陈乌夏失恋以后，越发觉得自己豁达了。她笑起来：“李深。”
“嗯。”他还在想晚自习如何和她说之前的事。
陈乌夏：“我们高考加油吧！”
他抬起了头。
她避开他的眼睛，稍低腰，悄声说：“那天的事，我可以当没有发生过。希望不要有第二次了。”
“哦。”李深翘起椅子，靠着后面的书桌。
“高考只剩四十三天了，我想全心全意考大学。”
“好。”有些话，等高考完再说也可以。李深说：“要是我辅导出来的人考不上大学，那太丢脸了。”
“我尽力……”
“陈乌夏，我们大学一定会再见的。”话这么说，可是。
他为她交的白卷，像是一个笑话。

第29章
荣誉墙风吹日晒，李深的照片装在透明相框里，眉清目秀。他和第一名的相框融为一体，灰尘停在上面的痕迹，延伸往同一方向。
这个相框里的人，三年没有更换了。
这一次公布了成绩，同学们炸了锅。
李深失去了年级第一。第一名落在了邝力的头上。
肖奕媛看完了班级名次表，又打听到李深的分数，还是不敢相信。直到站在荣誉墙，她喃喃说：“李深的数学分数第一次这么低吧？”
李深排在年级第四，留言还是一个字：“哦。”
陈乌夏：“嗯……”其实，李深的低分也是她望尘莫及的分数了。
肖奕媛：“你数学和英语进步很大。”
陈乌夏：“嗯。”
从刚才到现在，陈乌夏来来去去就是这个“嗯”，区别只是不同的音调而已。肖奕媛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陈乌夏脸色发白。李深是因为给她补课才退步了吗？
陈乌夏在荣誉墙前，看李深的照片。
李深倚在栏杆，看着楼下的陈乌夏。
邝力陪着李深在走廊吹风，他开玩笑地说：“李深，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过生日了，给我送一份生日大礼？”
李深随口说：“是。”
“真的假的？”问完了，邝力知道肯定是假的，他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深：“我数学交了白卷。”
“等等。”邝力以为听错了，细想一下，应该真的听错了。“你数学不是122分吗？”
李深：“122分对我来说就是交了白卷。”
“天气开始热了，听你的冷笑话特别降温。”邝力往镜片吹一口气，问：“你上次数学是满分，这次少做了两道大题？”
李深：“嗯。”
“委屈你了。”邝力说：“我更担心数学老师的反应。”
李深：“没事。下次不会给你送礼了。”
“真的是因为我才考这么低分？”邝力顺着李深的视线向下，见到了陈乌夏。
李深收回了目光。“不然你以为？”
“你为了陈师兄都好过为了我。”邝力两手撑着栏杆，“说实话，你胆子太大了。离高考一个多月了，你玩这一出，家长和老师会吓死的。”
李深：“偶尔玩玩，只此一例。”
陈乌夏离开荣誉墙，上了楼梯。
邝力转头看李深，说：“我以为，你是好奇陈乌夏屡战屡败的原因，想身临其境体验一把。”
李深：“我这次不叫失败，叫失策。”
“高考别吓我就行。”邝力说：“对了，你想报考的大学是陈师兄那间吧？”
“嗯。”
“恭喜。”邝力笑了：“高考之后，你俩的绯闻又有新素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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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办公室也正议论这事。
数学老师来回走了几圈，说：“考试那天，我就觉得他状态不对。他眼里啊，有情绪。可这来得不是时候，几年没让老师操心过，打仗前一天，突然乱了阵脚。”
班主任静静地听着，一边捻着盆栽的小绿叶。
数学老师回头，一只手背叠在另一只手掌，“你怎么看？”
班主任说：“先冷静一下吧。其他科没问题，只是数学吧，可能遇到了难题。”
数学老师吹胡子瞪眼，“这两题一点也不难。”
班主任放开了盆栽绿叶，说：“我和李深好好谈谈。”
“不，我来谈。”数学老师说：“既然其他科目没问题，就由我来吧。”
班主任笑一笑：“好。”
数学老师的模样不如班主任亲切，但是面对高材生时，再严厉的老师也有柔软的目光。
李深的眼里不像数学老师所言，有什么小情绪。无波无澜，他把所有都收敛了。
其他老师很安静，更显数学老师声音的洪亮。他说：“我刚才在课堂上没有明说，但你这分数很蹊跷啊。两道大题全是空白，这不像你的作风，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抱歉，老师。”李深比数学老师平静，说：“前一天休息不好，考场上打了个盹。回过神来，思路断了，而且不够时间了。”
数学老师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圆圈，“监考那天，我觉得你有什么不对劲。”
李深低下头，“让老师担心了。”
数学老师：“学校对你寄予厚望，但也要劳逸结合，一定要注意休息。”
李深：“谢谢老师。”
这时，数学老师和班主任交换了一个眼色，数学老师严肃起来了，说：“李深，我知道你乐于助人，寒假结束也没有退出互助小组。陈乌夏在你的帮助下，成绩有了显著的提高。但是，顾此失彼是大忌。”
“嗯。”李深看着自己的鞋。要是把鞋带换一个颜色会更Sharp。
数学老师：“你成绩稳坐第一，陈乌夏进步很大。老师不多过问。但是，眼下这情况，老师不得不提醒你，想想之前辛苦的十二年，一切值得吗？”
“老师，对不起。”李深抬了头：“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加油。”数学老师指指墙上的倒计时，“只有一个月了，其他的同学寒假早退了互助小组。你和陈乌夏还是退了吧。”
李深：“哦。”
数学老师看着李深。
李深迎着老师的目光，“老师，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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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看着李深进了教师办公室，再看着他回来教室。她观察他的脸。
他没什么变化。任凭周围同学打量。
她自己想象了半天，担心他会一蹶不振。看来是她虑多了。
也对，从第一名退步到第四名，都没掉出前五，努力努力就能重夺第一吧。
上完了课，陈乌夏收拾着作业，打算过来补课。
李深说：“老师取消了互助小组。”
“哦。”陈乌夏的失望写在了脸上。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的，都全教了。”李深说：“我会给你整理一些必考题型，你死记硬背都要背出来。如果记不住，我再教你速记的方法。”
“谢谢你。”她相信，他是真心希望她可以上大学。“李深，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嗯。”
“我先走了。”老师肯定也觉得是她连累他退步，她不能再打扰他了。
“陈乌夏。”
她停住了，转身看他。
李深：“高考以后，我们再谈谈。”
“好。”她先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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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的另一条岔路，从上个月开始就在修路。施工堆积了材料，路面坑洼，好多水几天都排不了。
修路前，这里行人多。现在人烟稀少，偶尔有机动车驶过。若不是眼利的司机，发现不了地上的一个个水坑。
李深想静一静，走了这条路。
因为安静，前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丁晴啊，肖哥找你，你跑什么啊？跑到这坑坑洼洼的地方，我的鞋子满是泥水，你赔得起吗？”
男人这么尖的声音，李深曾经听过。他停在了树下。
几道暗淡人影，在另一棵树下。一人跌在地上，两个男的站着看她。
那个叫丁晴的女孩哭着说：“肖哥，我不拍裸照啊。”
肖兴飞：“啧啧啧，别说那么难听，那叫写真。”
另一个男人笑了一下。“你读初中的时候，不是有宿舍五连拍吗？”
丁晴还在哭：“那些是被偷拍的，我花钱赎回来了。”
“你赎回前早就满天飞了。”四周无人，肖兴飞说话肆无忌惮：“是肖哥我出面给你摆平的。”
另一个男人：“人不能忘恩负义啊。”
肖兴飞顿了下，说：“丁晴，你进工作室的时候，肖哥是不是给你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恨不能录成音频给你别耳朵上了。你这是工作。工作性质你一开始就知道，当初不肯脱，不就是心存侥幸嘛。行，你刚进这行楚楚可怜，宅男吃这套。日子久了他们会腻啊。现在付费会员减到两位数了，你是不是得加把劲？”
丁晴：“肖哥，当初我答应的是泳装……”
“哦，泳装。可你比基尼的销量也不好啊。我们工作室吃紧啊。”说到这里，肖兴飞骂了起来，“妈的，不知是不是有人搞我。过完这个春节，干什么都不顺，真他妈流年不利！”
李深知道这事。寒假，陈立洲回校的前一天，两人在楼下遇见了，他说：“那什么工作室，我给他使绊子了。其他的，你给我看着乌夏。”
“肖哥……”丁晴的哭泣声低了下去。“我不想干了。”
“当我工作室是什么？说不干就不干？你来当老板啊？”肖兴飞猥琐地笑了一下，“要是你当老板娘呢，我还能酌酌情。”
另一个男人的贼笑跟着响起。
“哪？”肖兴飞缓了口气：“我是不是给了你另一条退路？”
丁晴除了哭，不说话了。
另一个男的：“肖哥，不如今晚就拍一出饿狼传说吧？我给你拍。”
肖兴飞说：“丁晴，我们这惩罚不听话的员工多的是办法。”
丁晴猛地爬了起来，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喊什么喊？”肖兴飞抽了她一巴掌，“哭什么哭？肖哥是怜香惜玉的人。你做错了事，就不要怪肖哥心狠。”肖兴飞左右转了转脖子，当是热身，这才看见另一边的李深。
刚换上的路灯柱，有两个还没装灯。
肖兴飞没看清李深的脸，说：“看什么看？没见过情侣吵架啊。”他拉起丁晴就要走。
丁晴喊着：“不是情侣。”
肖兴飞凑她耳边提醒说：“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我在同一条船上。真喊警察过来，你要陪我坐牢的。”
李深走过去了。
肖兴飞用手机照过了，认出了李深，他狞笑：“是你。真是冤家路窄啊。”
李深看一眼丁晴。
丁晴忽然挣脱出来，跑到了李深身边，“快跑！”
“嗯。”李深放下了书包，说：“你跑吧。”
旁边堆了些废弃杂物。李深上前，踩到了一块浸水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问：“几个人？”
肖兴飞说：“人不多，但我练过的。”他解开外套，手臂粗壮，十分壮硕。在此之前，他喝了几杯白酒，这时借着酒气，狠劲上来了。他掏出了一把匕首。
丁晴劝说：“快跑吧。”
“跑？”肖兴飞冷声说：“你想走也走不了了。上次我错失西瓜头小美人，工作室没业绩，也有你的责任啊。”
西瓜头小美人，说的正是陈乌夏。李深甩了甩手。
丁晴转头就跑。跑出了这条路，行人越来越多，她停下来。这才回想肖兴飞的话。前几个月，肖兴飞胁迫了一个女孩，当时，丁晴是帮凶。因此，丁晴不愿报警。
她回去那条路。到了树下，听到惨叫声传来。肖兴飞和另一个男人往另一边跑了，一瘸一拐的。
少年不紧不慢，好像刚才的见义勇为不是他所为。
丁晴上前，一记深鞠躬：“谢谢你。”
他拿起书包，“不用谢。”
“你……”丁晴犹豫地问：“今晚的事，可以不报警吗？”她担心一旦进了警局，她也被拉下水。
李深：“哦。”
丁晴跟着李深走，说：“他们有团伙的，我担心你会被报复。”
“你不担心自己？”
“我也担心啊……”丁晴愣住了，傻傻地发问：“是不是报警比较好？”
李深：“随你。”被拍裸照的又不是他。
丁晴又问：“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李深不回答，拐过路口，到了交通灯前。
丁晴这时才看清他，他的气质比夜色更深浓。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绿灯亮了。她拦在他面前，说：“我叫丁晴，晴天的晴。”
“别跟着我。”他说完就走了。

第30章
李深回到家。
于骊正在炖鸡汤，听到开门声，她看一眼时钟，“深仔，今天回来这么早？
李深：“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关键时期。以后在家复习了。”
于骊说：“下个月你考完了，我们去世界各国玩玩。庆祝我们家解放了。”
李旭彬问：“都不去晚自习了？”
李深：“嗯。”
“我刚才见到陈乌夏也回来了。”李旭彬看着儿子。
李深眉毛也没动一下。
于骊正要去厨房，忽然见到李深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李深手背的骨头擦破了，他握起拳头又再放开，“路上被砖头绊了下，出了点血。”
于骊拉过儿子，仔细打量，“还有哪儿受伤了？”
李深：“没了，就手上。妈，我先去洗澡了。”
于骊没有发现其他的血迹，说：“去吧，洗完澡再出来吃鸡汤。我一个同事的亲戚包了一个农场，这可是真正的走地鸡。”
李深去浴室脱下了衣服。拳头上的是他自己的血，衣角上的则是肖兴飞的。洗了澡，吃鸡汤，他回房关上了门。
李旭彬今晚不多话，眉心皱了皱。
老夫老妻了，丈夫拧一道皱纹，于骊就知道他有事，问：“你干嘛拉起一张脸。”
李旭彬缓了表情，说：“有不安的预感。”
“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儿子最近有些不一样？”
“没发现。”于骊摇头，“不和以前一样吗？跟你学的面瘫脸。将来也和你一样，四十几岁了，皮肤还紧绷绷的。”
李旭彬：“湖面太平静了。”
于骊：“儿子初三的那年，你也常常说这些话，结果呢？他的成绩多漂亮。儿子长大了，他有自己的心事。”
“什么心事？”
“少年到了这年纪，有些事不能和长辈讲的嘛。”于骊说：“你也是少年过来的，自己不知道？”
李旭彬：“我少年时期引以为傲的就是自控力。”
于骊：“儿子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他对人生的规划比你当年更坚定。要考的大学，要学的专业，他自己就定好了。李明澜有句话啊……”
李旭彬：“她又有什么谬论？”
于骊：“她说，养这么一个从不让自己操心的儿子，少了很多当父母的乐趣。”
李旭彬不赞同，“难道她想深仔和她一样荒唐吗？”
于骊：“所以嘛，这话，对一半错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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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晴一大早坐在早餐店，看着匆匆忙忙的学生。
李深的长相招摇，她转头一眼认出了他。她跑了过去，“嗨！”
有一个人也喜欢说“嗨”。李深看了丁晴一眼。
丁晴五官小巧，美得和网红一个标准。大眼睛里有一双蓝色的美瞳。
男俊女美，校门口不少同学向这边张望。
李深继续走。
丁晴：“你们这里的石磨拉肠特别好吃，我早上过来排队，想着要是能再遇上你，我就再过来道谢，没想到真的见到了。”
李深不吭声。
丁晴：“其实有关键的原因是，你太帅了。”
李深冷冷地说：“别跟着我。”
丁晴：“你救了我，我……”
“不是救你。”
“什么？”
“我恰好那时候想打架。”从第一次见到肖兴飞，李深就厌恶。人丑不要紧，丑得猥琐就恶心人了。
再说了，陈乌夏的发型也不叫西瓜头。她还有一把黑亮的马尾辫。
丁晴愣了下，又笑起来：“但，结果就是你救了我啊，我认的是这个结果。”
李深停下步子。他也只认结果。但有一个人不是，常常无功而返。
丁晴问：“你叫什么？”
他不回答。
丁晴自顾自说：“我高一。初中在这读，高中转学了。”她拿出自己的名片，“我叫丁晴，这是我工作室的名片，但我已经不干这个了。”
陈乌夏和李深大约三十米的距离。她看着丁晴跟着李深走。
这三年来，陈乌夏跟了李深无数次，让她有了错觉，他身后的位置是专属她的。
原来不是。
陈乌夏仰望一路的木棉花。
也好，高中毕业了，她和李深终会各奔东西。
这一个结局只是提前了点。
而且，让她难以接受了点。
只是一点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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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没有再上过晚自习。
陈乌夏先是空了几天，然后发现遇到难题还是在教室更能请教同学，她又开始上晚自习了。
事情发生的那天，陈乌夏有些感冒。她和肖奕媛一起做习题。
晚自习下课了，两人走出校园。
肖奕媛嘴上叨叨地骂：“真是烦，让我过去拿东西，还得绕一条烂路。”她骂的正是肖兴飞。他约了她在修路那边等。
肖奕媛说：“乌夏，我过去了。你先回家吧，别见我哥，长一张丑不拉叽的脸。”
陈乌夏的确不想见肖兴飞，她看一眼前方的路。“这么黑啊，为什么约在那个路口？”
肖奕媛骂起自己的哥哥毫不留情，说：“他有病，我先走了。晚安，明天见。”
陈乌夏：“还是让你哥到另一边吧，那里路不好走，还黑。”
“算了，也不会有人躲在那里抢劫的。”肖奕媛的背影像是被黑暗吞没了。
路灯好几盏没亮，陈乌夏不大放心，说：“我陪你去吧。”
肖奕媛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说：“没事的，我那边直接回家也更近。”她走进去以后，听见了短促的呼救声，“救命啊！”她并非乐于助人的人，第一反应就是装没听见。第二反应是别让陈乌夏听见。
但是，陈乌夏已经听见了，跑了过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肖奕媛拦住，劝说：“别去。”
陈乌夏：“那我们报警吧。”
肖奕媛摇头，“少管闲事，谁知道会不会遭到报复。说到这个，我还是提醒一下你，遇事要学会明哲保身。我们只是学生，很多事连大人都不敢管。乌夏，社会不是你想的那样善良简单。”
里面的声音又叫起来：“李深……不要……”
肖奕媛的话打住了，和陈乌夏面面相觑。两人的脸色都变了，不约而同地向前走。
月光洒在水坑。明月照沟渠。
没有走近之前，陈乌夏想象过这里的情景，可能李深路见不平，反被打伤了。不怕，她会救他。美人都是等待被救的，何况李深是大美人。
陈乌夏在树边捡起了一根树枝，再向肖奕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肖奕媛点点头，踮着脚走。
万万没有想到，两人看见的是一个男人伏在一个女人身上。
凭着女人踢腿的动作，陈乌夏确定，女人不是自愿的。她拿着树枝，狠狠地向男人抽过去。
男人察觉到什么，忽然回了头。
地上的女人泣不成声：“李深……求你了……”
肖奕媛惊骇，问：“李深？”
陈乌夏脸色煞白，想要认清眼前的男人。
昏暗中，男人的样子有些模糊。一双眼睛很像李深，可又不大一样。现在的他不是疏离的，而是带有讥诮，就像……她在围蔽活动场初见的李深。
男人扯上脱到一半的裤子，从另一边跑了。
“别跑！”陈乌夏拔腿就追。一脚踩在了水坑里，差点没稳住。污水溅上了她的小白鞋，她继续急追。
男人穿了件宽大的白衫，衣服飞扬，修长身影在暗夜里看来和李深非常相像。
出了这条路，那边热闹起来了。陈乌夏到了交通灯前，东张西望，没有再看到那个男人。站在每天经过的路口，她像迷了路一样，四周陌生得可以。脑海里独留李深的眼睛。
李深的内眼角勾得沉，勾得尖。这双眼睛摆弄冷色调的情绪尤其到位。他是冷淡的，也是孤傲的，少有讥诮的时刻。
但，少有不是没有。
陈乌夏靠在路灯柱，发呆了好一会儿。
三三两两的路人看着她。
她回过神，扶着路灯柱站直了。她先是慢慢往回走，接着跑起来，回到那条泥泞的路。
肖奕媛和那女孩还在。
女孩蹲在树下哭。
肖奕媛袖手旁观。见到陈乌夏，她才有了反应，问：“追到了吗？”
陈乌夏摇摇头。她走到女孩面前，问：“你认识他吗？”
女孩抬起了脸。
陈乌夏这时看清了，这是跟在李深后面的那个漂亮女生。
丁晴擦了擦眼泪，说：“他叫李深，是附近的学生。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肖奕媛抱手，一脸漠然，问：“你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丁晴：“他约了我到这里。”
肖奕媛：“为什么约在这么荒凉的地方？”
丁晴：“这是我和他初见的地方。我喜欢他，正在倒追他……他长得太帅了，我对他一见钟情，他约在这里，我误以为是他要给我们建立仪式感，没想到……”
肖奕媛还想问，忽然，寂静的街道响起了凄厉的鬼叫声。这是肖奕媛为肖兴飞设置的特殊铃音。
肖奕媛重重地呼了口气，才接起电话，“哥？我……就快到了。你再等等。”她挂了电话，说：“乌夏，我们走吧。”
听着丁晴的话，看着丁晴的脸，陈乌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海里来来回回都是刚才的一双眼睛。
太像李深了。
丁晴站了起来，拽住了陈乌夏的衣角。
肖奕媛伸手一打，“干嘛？”
丁晴被打疼了，松了手。“那个……你们可以对今晚的事保密吗？我喜欢李深，不想他惹上麻烦。而且，他事没办成。我想就这么算了吧。”
陈乌夏想起，自己的初吻也是就这么算了。男人的欲和爱，真的是分离的概念吗？
肖奕媛才不管丁晴，“知道了，报不报警是你自己的事。”
两人安静地走了几步，肖奕媛才问：“乌夏，你看清是谁了吗？”
陈乌夏低低地说，“太暗了……你看清楚了吗？”
肖奕媛：“很像他。”
陈乌夏抬起头。
“李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不到他，可我不想毁了他。今晚的事，我会当做不知道。”肖奕媛说：“人无完人。大多数人定义的好人和坏人，在我眼里都是模糊的。说谁谁是好人，那又怎样？他们没有对我伸过一次援手。李深干这么一出，虽然颠覆了高冷的形象，但，我觉得这才像一个人。是人，就有欲望和本能。”
“人有欲望和本能，可人也有道德束缚。”陈乌夏说：“我想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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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也没有静一静的时间，警车忽然来了。
肖奕媛和陈乌夏被吓了一跳。丁晴更是。见到警察，她的腿立即软了，连忙回想当初拟定的plan B。
警车亮起灯，昏暗的路终于见了光。
车上下来两个警察。警察甲问：“刚刚接到报案，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肖奕媛拉拉陈乌夏，悄声问：“谁报的警？”
陈乌夏摇摇头。
警察乙看着三个女孩，说：“接到报警，有人听到这里喊救命。”
一个路人在路口听到了呼救，他不敢进，选择了报警。这在丁晴的意料之外。
警察乙上前一步，问：“发生了什么事？”
丁晴是不愿报警的，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丁晴到底年纪小，脸上写满了情绪。警察甲何其敏锐，一眼看破了，说：“我们回警局慢慢说吧。”
情急之下，丁晴说：“警察叔叔。刚才有人猥亵我……”
警察甲：“那人呢？”
“跑了。”丁晴指向旁边，“她们也见到了。”
警察甲问：“是吗？”
肖奕媛和陈乌夏互相拉紧了手。
警察甲：“回答。”
“是……”陈乌夏闭了闭眼，终究无法昧着良心说谎。
警察甲：“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
陈乌夏回头看着刚才的案发现场，她是不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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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派出所的大门，丁晴胆子都吓破了。事已至此，她唯有一条路走到黑。
丁晴：“我给他留了名片，他给我打电话，约我在那里见面。”
警察甲：“为什么约在那里？”
丁晴：“因为我和他的初次邂逅在那里……”
警察甲：“怎么认识的？”
“偶然遇见了。”丁晴怕警察查她上一次的事，说：“那里清静，我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会走那条路。”
警察甲失笑：“你才十六岁，就讲浪漫了？”
丁晴怯生生地笑一下。
警察甲：“嫌疑人叫什么？”
丁晴：“李深。”
警察乙：“你们也都认识嫌疑人？”
陈乌夏不说话。
肖奕媛叹了声气：“李深是我们的同班同学。”
警察乙问陈乌夏：“你呢？”
陈乌夏轻轻说：“同班同学。”
警察乙：“你们三个都见到他了？”
丁晴点了点头。
肖奕媛过了两秒，点了点头。
陈乌夏迟疑地说，“当时太暗了，我没有看到全脸……”
警察乙：“见到了半脸？”
陈乌夏：“看到了眼睛。”
警察乙：“是不是认识的？”
陈乌夏：“……”
警察乙：“回答。”
陈乌夏：“那里太暗了……可能看错了。”
警察乙：“三个人都看错了？”
陈乌夏低下头。
“猥亵未成年人，罪加一等。”警察乙说：“一会儿，你们在笔录上签个字。”
陈乌夏问：“警察叔叔，这件事你们会调查清楚的吧？”
警察乙笑了：“当然了，小妹妹放心。警察叔叔不冤枉好人，也不饶过坏人。”
陈乌夏：“警察叔叔，这案子调查的话要多久啊？”
警察乙：“我们会尽快的。”
肖奕媛补充说：“一般的话，刑事案件的判决，快则半年，慢则两年左右。”
陈乌夏一晚上苍白的脸，这下变得透明。“那……赶不上高考了？”
警察乙又笑了：“小妹妹，你放心备战高考。办案就交给我们了。”

第31章
李深失联了。
陈乌夏给他打电话。不管打草惊蛇，或是通风报信，她都得和他谈谈。
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关机了。
窗外明月弯如刀刃，刀尖上勾起一串柔光。
陈乌夏下了楼，按了李家的门铃。
正在想如果是李家父母开门，她该怎样说。按了足足两分钟门铃，没人。
陈乌夏一夜无眠至天亮，萎靡不振。
第二天，马琳见到侄女的脸色，关切地问：“乌夏，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伯娘。”陈乌夏想等真相大白的时候再说李深的事，她解释：“我昨晚做作业，太晚睡了。”
“到这个阶段，该是放松的时候了。立洲常说啊，高考前一个月该吃的吃，该玩的玩，怎么轻松怎么来。千万别有压力。这可是高考状元的至理名言。”马琳言语中满是对自己儿子的骄傲。
“谢谢伯娘，我上学了。”陈乌夏疲惫地出门。
到李家门口，再次按了门铃。里面仍然没有人。
上学路上，她一路东张西望，盼着遇到李深。但是没有。
就这样，她走走停停，耽误了时间，早读课迟到了。
本来因为高考而严肃的教室，今天添了几许古怪的气氛。陈乌夏踏进教室，觉得有许多眼光“刷刷刷”冲她而来。
向来好脾气的邝力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陈乌夏看一眼李深的座位，空的。她心口的大石如泰山压顶，坐下了，腿也是拖得重。
肖奕媛向陈乌夏打眼色，悄悄地说：“警察没来，丁晴的家长却一大早闹到老师办公室了。”
昨天离开派出所，丁晴和肖奕媛强调，希望可以瞒住家长。十八岁的肖奕媛对十六岁的丁晴这样说：“报案了还想自己扛，你这孩子多天真啊。”
果然瞒不住。
陈乌夏最关心一个人，“李深呢？”
“班主任叫了他过去，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班主任用那么严厉的语气和他说话。”肖奕媛说：“事情大条了。”
陈乌夏扫一眼教室，问：“班上同学知道什么事了吗？”
“没有，班主任也不好明说吧，丁晴还要面子的啊。估计就是家长和老师私下讨论。”肖奕媛拿书盖了下脸，说：“不过，警察要调查，还要传唤什么的，总会走漏风声的。”
陈乌夏问：“这些案子真的要半年吗？”
“是吧，我哥告诉我的。”肖奕媛皱了下眉，说：“我怀疑他是不是在干违法勾当，才对警察办案时间这么了解。”
陈乌夏沉默了。她没有社会经验，从昨晚到现在都一团乱。她准备今晚问问堂哥。
不一会儿，魏静享忽然凑了过来，满脸好奇，问：“陈乌夏，李深怎么了？我路过老师办公室，听到有个大嗓门在诅咒李深全家。”
陈乌夏和肖奕媛互看一眼。这个大嗓门恐怕就是丁晴的家长了。
陈乌夏摇头说：“不知道。”
魏静享摩挲下巴，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他不会惹事了吧？”
肖奕媛不快，说：“你这么八卦做什么！”
魏静享用鼻子看着肖奕媛，“看李深吃瘪我高兴啊。”
陈乌夏提醒说：“魏静享，现在是早读课时间。”
“行吧。”魏静享耸肩：“我忘了，陈乌夏你早已退出差生联盟了。模拟考能上三十名了。”
陈乌夏看不进书，一颗心悬在空中。终于忍不住，她去了教师办公室。然而，好几个二班的老师都不在，一个路过的同学说：“他们转战去校长室了。”
陈乌夏转身去了洗手间。
进来的女生正在议论今天的事。
女生甲：“二班的李深？”
女生乙：“对，猥亵未成年少女，家长嗓门忒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女儿受了委屈。”
女生甲：“太恐怖了吧？长那么帅，又是高材生，竟然是猥琐大汉？”
女生乙：“越孤僻的天才越变态。年级主任的脸都青了，一群人差点打起来。”
陈乌夏听不下去，回到了教室。
“李深”这一个名字在高中如雷贯耳，他闹了丑闻，同学们哪还有学习的心思，一个个巴望着窗外。
二班的同学更是走出了教室。
陈乌夏向下见到了李深。他跟着一群老师走出了教学楼。
丁晴被家长护着，披了一件外套，低头走过。
邝力眼镜的镜片折出一记冷光，“陈乌夏，李深他是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觉得其中有误会，可我想不明白。”陈乌夏说：“我头脑向来就笨。”
“唉……”邝力看着楼下的李深，说：“希望这是一场误会。”
学校管得严，上课时间智能手机统一上缴。有几个同学在问：“谁能拍照？”
一个男同学上前，叫着：“魏姐？魏姐？你有偷藏手机吧？”
魏静享抱手，靠着栏杆，“没有，上交给老师了。”
男同学不信，说：“你不是交一部藏一部嘛？”
魏静享：“就今天忘记了。”
男同学：“可是，刚刚早读课……”明明拿出来打游戏了。
魏静享横过去一眼，“我说没带就没带，不服啊？”
男同学退下了，“不是。”
“这有什么好看的。”魏静享沉眼看着李深走远。
班主任一来，同学们匆忙回教室。课堂上很安静，好些同学以为，班主任会解释一下李深的事。向来亲和的班主任在这一堂课绷紧了脸，一句：“上课。”就开始了正题。
李深丢失第一宝座的事，结合今天的丑闻，有了新的揣测。荣誉墙前的围观者在讨论。
中午上完课，陈乌夏才想和肖奕媛去食堂，却被魏静享拉走了。
魏静享憋了一个上午，憋不住了。到了一个较偏僻的校道，她问：“李深怎么回事？我听说，是你和肖奕媛指证他的？”
陈乌夏不知道魏静享从哪听说，这事传播速度未免太快了。“等警察调查吧。”
魏静享大吃一惊，“真的是李深？”
“天色太暗了。”陈乌夏强调这一句。
“啧啧，李深的人设彻底崩了。”
陈乌夏看着魏静享把石头踢出几米远，“你幸灾乐祸吗？”
“那不至于，我吃瓜群众。”
“你刚才不是藏了一部手机吗？”
“我可没拿出来。”魏静享靠在树下，说：“我讨厌李深，不想他留在我的手机里。但是，还有其他人藏手机，李深刚才的样子肯定有被拍。这事……挺麻烦的。”
陈乌夏低头，也踢起了小石头。她感冒刚好，面色却像大病了一场。
“你和肖奕媛够狠，我太佩服你们了。”魏静享说：“要我指证李深，我估计做不到。”
“昨晚太乱了，没给我们喘气的时间，警察就来了。”
“我做不到不是因为我善良。”魏静享走到陈乌夏身边，降低了声音，“追李深的一抓一大把，他不需要用强的。况且，那个丁晴？一个福利姬，李深这么孤高的性格哪会看得上她。”
陈乌夏瞪大了眼。
“忘了，你可能没听过福利姬。”魏静享高傲地抬头，“你的思想和我的思想不在一个高度。”
陈乌夏问：“福利姬是什么？”
魏静享不想沾污陈乌夏纯洁的世界，她换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李深强上你，比强上丁晴可信多了。”
陈乌夏追问：“丁晴到底是什么人？”
“她以前在初中部，和肖奕媛一样，饱受欺负。可能为了自保，可能为了其他，她和太妹党同流合污了。”魏静享忽然说：“其实，早上听到李深这事，我想起了一部电影。”
陈乌夏：“什么电影？”
“《Jagten》。讲一个男人被污蔑猥亵，哪怕警察还了他清白，还是被舆论处刑的故事。”魏静享说：“可能是我联想过度了。”
陈乌夏仰头看着木棉花。
漫天的飞扬的红花，妖艳了蔚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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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出去了，没再回来。
陈乌夏这一天很糟糕。她不想上晚自习，正想收拾东西走。
从不上晚自习的魏静享还没走，破天荒了。她在陈乌夏前一张桌坐下，劈头一句：“我真是天才。”
肖奕媛白过去一眼。
魏静享倾身，压低声音地骂：“他妈的，谁这么快把这事捅网上了。”
魏静享直接把手机放在桌上，“李深的事上校网了。”
页面正停在李深的帖子。帖子标题上挂了“Hot”、“New”两个图标。正文内容用了醒目的红字。
陈乌夏定定看着“李深”两个字，有了晕眩感。
经常跟着魏静享的女同学也坐下了。知道此事不宜宣张，女同学悄声说：“魏姐，这种事情，谁先占领道德高地，谁就赢了一半。”
魏静享不满地说：“警察不是在调查吗？”
女同学：“魏姐，你不是讨厌李深嘛？”
“讨厌归讨厌，这事不合逻辑。凭李深的才貌，何必闹这么阵仗？”魏静享转头问陈乌夏：“李深如果想和你干，你愿意吗？”
陈乌夏想起了李深那天的亲吻，很轻，很淡。到底是腼腆的女生，要一下子全垒打，一时接受不了。但，她说：“我觉得这事有蹊跷。”
“我不懂男人。改天问问我兄弟。”魏静享看一眼帖子，“真相大白前，李深的声誉算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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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从昨天起就黑灯瞎火。
陈乌夏上去按门铃，还是没人。她惴惴不安。到了家，立即和陈立洲打电话。
陈立洲正在参加社团文化节。见是妹妹的电话，他打了个手势，走到走廊的角落才接起，“乌夏？”
“哥。”面对自己最信任的人，陈乌夏再也掩饰不住心慌。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深出事了。”
“他？我还真的消息不灵通。”陈立洲靠在廊柱上，“什么事？”
陈乌夏简单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
陈立洲刚才的悠然消失了，问：“你看清了是李深？”
“外形很像他，我去派出所做了笔录。”陈乌夏喃喃地说：“可是，我觉得李深不会做这样的事……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乌夏，你没有做错。你陈述自己见到的，听到的，查明真相是警察的事。”陈立洲安抚妹妹，说：“如果他是冤枉的，警察会还他清白。”
陈乌夏：“话是这么说……”
“别有心理负担。即将高考了，这段时间一定要稳住。这是战前，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哥，还有一件事。”陈乌夏说：“这事被挂到网上了，我担心就算事情平息，别人也会戴有色眼镜看待李深。”
“哪个网？”
“校网。”
陈立洲开了蓝牙耳机，手机登上校网查帖子。不难找，就在第一页。他问：“谁爆料的？”
“不知道。”
走廊外，月亮把半边天都给提亮了。陈立洲看着几行字，脸却沉下来，问：“那个叫丁晴的人在案发后让你别报警？”
“是的。”
“她的家长怎么说的？”
“家长和李深出去了，可能去了警察局吧……”
“你同学说丁晴是福利姬？”
“是。”陈乌夏就这个词问过肖奕媛，现在已经懂了。
“李深说什么了吗？”
“不知道，我昨晚一直给他打电话，他关机了。今天我也没有和他说上话。”
“凭他的性格，不至于啊。高考在即，他有什么不能忍到高考后？”陈立洲沉吟。
陈乌夏也觉得不至于，但她昨晚也的确去了警局，“哥，是我对不起他……”
“乌夏，这件事，你不是主要原因。”陈立洲敲了敲廊柱。
陈乌夏：“警察说，猥亵未成年人，罪加一等。”
“这话没错。可李深现在是嫌疑人，不是犯人。要定罪还早。”陈立洲想了想，“乌夏，哥问你，你昨晚为什么去那条路？”
“肖奕媛说，她哥约了她在那路口。哥，你不知道，那里最近修路，地砖路灯都要换，晚上没什么人走。”
“也就是说，你去哪里不是偶然。而是有事件原因。”陈立洲差点敲下了廊柱的白漆，他收回了手，“说来也巧，过年前你遇上的流氓，是一个摄影工作室的人，也有做福利生意。”
“他？他就是肖奕媛的哥哥。”肖兴飞好久没出现，陈乌夏联想不到这人。
陈立洲一手插进裤袋，慢慢地走。边走边想，边想边说：“李深的事情，现在有两个结果，第一，去了警局，第二，上了网络。报警不是丁晴的原意……乌夏，哥有一个阴暗的想法。吃了亏却不想去警局，我更倾向于丁晴想借此敲诈李深，如果更狠一点，直接毁了李深也是轻而易举。”
陈乌夏骇然。
陈立洲：“我阴暗地假设，丁晴故意陷害李深。那么对她来说，不报警更有利。猥亵案的取证非常麻烦，尤其未遂的案子。正因为麻烦，很多人逍遥法外。正因为很多人逍遥法外，大众对猥亵的受害方会产生弱势群体的同情。这事如果在网络发酵，舆论一定会站在丁晴那边。现场还有目击证人。李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不就是魏静享说的电影？
陈立洲：“丁晴只要在网络爆料这事，对李深的前程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买稿子吹吹风，再向媒体诉苦，舆论会帮她给校方施压。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李深在老师、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她的时间卡得恰好，正是高考前。李深肯定要分心。而且，对普通学生来说，被舆论定性猥亵，就等于社会性死亡了。”
陈立洲：“乌夏，警方介入，才可以还李深清白。你昨晚去警局是对了。”

第32章
陈乌夏挂了电话，仔细地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她拿出纸，画了一个月亮和一条路，路上有丁晴和那个男人。
路上有几盏路灯？三盏还是五盏？路灯距离案发现场有多远？现场的光线究竟如何？
陈乌夏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她印象最深刻的，是追逐的那道身影。
仔细想想，那个人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她放下了笔，回去躺在床上。
不知李深如何了。
她看人的眼光很差劲。从前的肖奕媛，常常话中有话。别人听着不入耳，可她反射弧长，等领会到真正的意思，已经过了那个劲了。她没去计较。
她信不过自己的判断，一直绷着弦，就怕警察突然告诉她，那天晚上的人是李深。如今堂哥发了话，她瞬间活了过来，一天的压抑得以舒缓。
李深果然是被陷害的。
既然是陷害，那当时的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陈乌夏醍醐灌顶，猛地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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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乌夏上学的时候绕了那一条路，她记下了路灯的位置，以及与离案发现场的距离，之后才匆匆地往学校跑。
因为网络的帖子，同学们炸开了锅。昨天的早读课，有些人不知情，忙着功课。今天几乎人人张嘴都在说李深。
陈乌夏拿出了纸和笔，再凭着记忆画画。
肖奕媛看她认真绘画的样子，说：“乌夏，我发现，从这件事以来你突然长大了。”
陈乌夏头也不抬，“长大？”
肖奕媛：“就是感觉和以前不一样，常常面无表情。以前你就算不笑，也没有这么严肃。”
陈乌夏一边画一边说：“我想，涉及到案件，客观对破案越有利吧。而且这时候也笑不出来。其实，你那天晚上在派出所也很冷静。可能我们都长大了。”
肖奕媛托起腮，说：“你这个样子看着有点李深的气质。”
陈乌夏的笔停了一下，说：“我爸妈走了以后，我不敢在大伯面前哭，怕勾起他们的悲伤，就靠绷紧脸过日子。”
肖奕媛叹气：“李深的案子，不知道会怎么发展。”
“我问你一个事。”陈乌夏已经把画画好了，很粗的一个草稿。
“什么？”肖奕媛看不明白这张示意图。
陈乌夏问：“你那天晚上是凭什么判断那个人是李深的？”
“眼睛。他的眼睛很有辨识度。”肖奕媛想维护李深，但她生性就是自私的人，案发现场假装没有看见，已经是她的仁慈，她也没有胆量逃避警察的问话，丁晴说那是李深，肖奕媛就认了。
“我也看见了他的眼睛。”陈乌夏郑重地说：“可这里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乌夏指着画里说：“这里，铺好了路，也已经装上了灯柱。虽然这条路很黑，但我们看得到障碍物。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我还记得，月亮照在水坑，我当时想到一首诗，明月照沟渠。我们互相见得到对方的脸。为什么那个人，我们都没有看见他的下半脸。”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奇怪。光线不足，可丁晴也有模糊的五官。”肖奕媛拿笔在纸上随便画了一双眼睛，“现在回想起来，我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像是故意用什么东西弱化了下半脸。”
“我完全想不起他的鼻子和嘴巴究竟是什么样的。”陈乌夏在纸上把画的丁晴小人儿给圈住了，说：“我们认为是李深，除了眼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丁晴喊的是李深的名字。”
肖奕媛一点就通，“你怀疑这个人不是李深？”
“我觉得他干不出这种龌龊事。”说完，陈乌夏补了一句：“当然，这句话就不客观了。我昨天稀里糊涂画了一下，突然想到了这个。不知警察什么时候再找我们作证？这个也可以当做证据吧？”
“如果这个人是别人，那李深只要提供不在场证明，就可以洗清嫌疑了。”
“是啊。”陈乌夏这么一想，这个案子应该可以很快结案了。可以赶在高考前。
第一堂下课。
肖奕媛去了洗手间，听到一个消息，匆匆地回来，说：“李深的事爆到微博了。”
陈乌夏怔住，“不是在校网吗？”
“被搬运到微博了。”肖奕媛说：“我觉得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们学校的官博被骂惨了，说校长、老师包庇罪犯。”
陈乌夏才镇定下来的心又开始慌了，问：“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听说有几千转发了。”肖奕媛抿了抿嘴，说：“我挺后悔那天的。我接到我哥的电话说要到那路口等的那一刻，我想过拒绝，但我上大学的学费还得管他要，就答应了。回想起来这个决定真是恶心。”
陈乌夏着急网络的发酵，起身离座，“魏静享。”
魏静享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啊？”
陈乌夏轻声问：“能不能把手机借给我一下？”
“干嘛啊？”话虽这么说着，魏静享的手已经往书包里掏。
“我想看看微博。”
“你紧张啊？”明显，魏静享已经知道了微博的事。
陈乌夏点点头，“是。”
魏静享迅速把手机揣在兜里，走了出去。
陈乌夏跟了过去。
两人到了楼梯平台。魏静享解了锁，进去微博，再递给陈乌夏。“我已经被老师缴了一部手机，这部你给我瞒着点。”
陈乌夏翻了下微博和评论，眼睛里有慌乱，脸上却没有太大的表情。
魏静享挑眉，“难怪别人说，你跟着李深补课越补越孤僻，恐怕还被传染了面部肌肉无力症。”
陈乌夏问：“微博爆料的是谁？”事态正如陈立洲猜测的方向发展。
“这就不知道了。估计眼红李深很久了，这次逮住机会，还不落井下石啊。”魏静享半只脚抬起，坐上扶手，“李深独来独往，人又孤僻，太不招人喜欢了。而且，大家很津津乐道一个天之骄子的堕落。不是谁都有我魏姐这样广阔胸怀的。”
“警察不是在调查吗？为什么微博说这事警察不管不理？”
“有冲突才有流量啊，我看看。”魏静享凑过来，说：“哦，这个xx报啊，出了名的人血馒头社，专门吸食受害者的脊髓。听我的劝，你别掺和这事。舆论是一只嗜血的怪兽，闻着血腥味就能追过来，扒你祖宗十八代。平息风波，得靠警察的案件详情。其余的说多错多。你没见过世面，扛不住的。”
“我扛得住。我不怎么上网，他们骂的我看不见。”看不见就是不存在，这是陈乌夏的鸵鸟式理论。“我整理一下，发帖给李深澄清。”
“你要怎么澄清啊？如果说他不是这样的人之类的空话就免了。没意义。”
“我就说案件警察已经在调查。不表露情绪，只陈述事实。这样可以吗？”
“你别说是同班同学，也别暴露你是陈乌夏。你和李深传过绯闻，身份敏感。”魏静享忽然笑起来：“我以为你会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结果，湖面还挺平静的嘛。你喜欢李深吧？”
陈乌夏没有回答，礼貌地说：“谢谢你的手机。”
魏静享挤眉弄眼，“你明明喜欢他。”
陈乌夏学着只陈述事实，“我们是同学关系。”
“死鸭子嘴硬。”魏静享勾住了陈乌夏的肩，笑着说：“被怪兽咬了别来找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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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已经来临，李家却像是在风暴之外。三天了，李深不去学校。李家的灯也没有亮起。
杂货店主偶然见到陈乌夏，问：“乌夏，深仔去哪儿了啊？”
陈乌夏摇摇头。
杂货店主纳闷地说：“为什么警察找上门来了……”
警察来了，陈乌夏反而松口气，她就盼着警察早日查清真相。
一天天流逝的时间，割在了她的心上。高考倒计时的鲜红数字，像一个噩梦紧追她不放。
陈乌夏去到学校，校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有记者拦着学生做采访。有些学生躲开了，有几个则在话筒前咧嘴笑，添油加醋地讲述学霸的故事。连和学霸师兄的绯闻，好像也是他亲眼见过一样。
一记者上前，拦住了陈乌夏。“同学。”
陈乌夏闪过了。
记者追问：“同学，你知道贵校学霸性侵未成年少女的案子吗？”
陈乌夏不回答，匆匆进了校门。
这几天的早读课和菜市场一样，来来去去都是李深的话题。班上的男生，就邝力和李深聊得多。对李深的指指点点，也落在了邝力的身上。
魏静享听到，上前飞起一脚。
邝力的回答千篇一律，说：“在真相大白前，不予评价。”
当然也有人过来问陈乌夏。
她摇头，沉默。
更有好事者窃窃私语，说的是，陈乌夏跟着李深补习了那么久，两人是不是已经这样那样了。
魏静享又听到了，还是飞起一脚。
飞得多了，班上就不再说邝力和陈乌夏的坏话。
魏静享对两人恨铁不成钢：“人善被人欺是恒久不变的真理，你俩是时候要狰狞起来了。”
瘦弱的邝力看着她，说：“我不是有你护着吗？”
魏静享摇头，“烂泥扶不上墙。”
在这一天下午，魏静享脸色大变。她一直在偷偷地藏手机玩，李深的舆论，她比陈乌夏了解得更多。也是她第一时间见到了监控录像。
监控是一个服装店老板自己装的，就在店铺门前。至于服装店老板如何得知监控里的人正是李深，爆料人没有说。
总而言之，当天的监控里，李深在这家店门前走过，致命的是，丁晴正好跟在后面。
魏静享当下喊了声：“压倒李深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
她拉上邝力，再叫陈乌夏去了楼梯平台。
魏静享说：“我先声明，这一份监控出来之前，我觉得陈乌夏和肖奕媛看错人了。当我看完整个录像，我觉得是我看错人了。”
邝力说：“等警方核实监控录像才知道这是谁。”
魏静享坐在楼梯上，也不管自己的裤子脏不脏，说：“这人我看着就是李深。陈乌夏你觉得呢？”
陈乌夏问：“网上怎么说？”
魏静享：“还能怎么的？一口咬死认定是李深了。”
陈乌夏：“我和班长意见一样，等警察的结果。”
魏静享横眉：“你真是，说一句自己的判断有这么难吗？”
陈乌夏：“我怕我说错话误导了别人。”
魏静享：“这里没有其他人。”
“我觉得这人是。但……”陈乌夏谨慎地说：“我那天晚上追的人，没有给我这样肯定的感觉。”
邝力：“不管是真是假，案子有了新的线索。”
“好。真相大白之前，我们暂时组一个……”魏静享站起来，拍拍屁股说：“洗白李深大联盟。陈乌夏，你比我抗打击，由你当前锋吧。”

第33章
李家适逢多事之秋。
李爷爷和李奶奶在另一个四季皆春的城市养老。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孟泽。
李爷爷听到名字，就气得破口大骂。挂了电话，气还没顺过来，下台阶的时候摔了一跤，当下就坐着起不来了。
李奶奶打电话过来，说李爷爷的腿可能要做手术。
李明澜在国外。
手术的事，家里保姆做不了主。
李旭彬和于骊担心李爷爷的情况，飞了过去。
同时，李深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也自称孟泽，说话尾音像带了钩子。他约李深到校门口拿东西。
孟泽交代说：“从服装店门口转右。哦，记得穿白色的衣服来，我喜欢白色，这代表纯洁。”
孟泽这一个名字，李明澜说过，他是一个风云人物，跳级上了高中。学校是他风生水起的地盘。他闲来没事爱玩摄影器材。李明澜留下了不少照片在孟泽的相机里。她想要回来，他没有给。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明澜把这事忘在脑后。不料，孟泽一直记着。
李深那一天如约去了，约在了一间原木咖啡厅。但他没有见到孟泽本人。
来的是一个妖艳美丽的女人，大约二十四五。她说：“我是孟泽的朋友，他今天晚上有事走不开，托我过来接待你。”女人说话娇滴滴的，唇珠红亮，眼妆如花，无时无刻都像在抛媚眼。
李深靠在椅背上，没有表情。
女人眨了眨眼，秋波暗藏万种风情。“孟泽让我过来，和你说说他的近况。”
李深：“他在电话里不是让我来听他的近况，他有东西给我。”这些东西就是李明澜的照片。
“孟泽没有让我带东西。”女人右手搭着沙发，抬起左腿，叠在右腿上。短裙下的黑丝长腿修长纤细，她说：“他让我带自己过来。”
李深目不斜视，“既然见不到他本人，我先走了。”
女人叹了声气，“小哥哥长得挺帅的，就是不解风情啊。”
见李深真的要走，女人才说：“孟泽可以把东西给你，但是他有一个条件。”
李深：“什么条件？”
这时，服务员上了两杯冻饮。
女人端起玻璃杯，鲜艳的红指甲扣在透明杯上，连手指也有了勾引的味道。“孟泽有一个要求，你要退学。”最后四个字，她轻描淡写，仿佛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深不说话。
女人收起自己的媚态，说正事了：“小哥哥，开门见山和你这么说，你一定接受不了。可这是孟泽的心结。心结不消，他不会把东西给你的。”
李深看一眼窗外，“哦。”
女人笑起来，“小哥哥，你要考虑多久呢？我可是要回去交差的。”
李深：“退学这么大的事，我要和家长商量。”
女人：“你如果和家长商量，家长会同意吗？”
李深喝了一口咖啡，说：“我让李明澜亲自来向他讨要。”
女人敛起笑容，“李明澜就是一个混账。学历对她而言是一朵浮云，她自己退学退得潇潇洒洒，孟泽不是啊。李明澜毁了孟泽的前程。”
看来，孟泽把过去的恩怨全部说给了女人听。李深看着咖啡，这家烘培的咖啡豆味道很有层次感，他偏爱被苦涩绑架的口感。“所以孟泽要毁我的前程？”
李深太冷静了，一点也不像一个受到退学威胁的高三学生。女人被他反问得怔了下。“话也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刚才讲了，这是孟泽的心结。他一天过不了这个坎，他一天都不会原谅李明澜。”
李深再酌一口咖啡。静了一会儿，他察觉到身体猛然烧起一把火。燥得慌。但眼前的一切不具备给他点火的条件。
他冷冷地抬眼。
女人抿嘴笑，”别怕，小哥哥，我在这。“鲜艳红唇一开一合，说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不适感越来越猛烈，李深去了就近的酒店。进去房间，他先是冲了一个冷水澡。劳什子破药，后劲十足。他冲完澡躺床上还是满脑子原始冲动。他再去洗澡，从头到脚冲了足足十分钟冷水。
终于舒坦了些，他趴床上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又被手机吵醒了。
来电是陈乌夏。熄灭的火像沾了油，火烧得旺。他丢开手机，不想开口说一句话。
陈乌夏接二连三地打电话过来。
烦透了。
李深正在煎熬中，昏昏沉沉，像是听见了，又像是听不见。
手机电量用尽，自动关机了。他也跟着平静下来，懒得理她，睡了。再次醒来，凌晨的四点多。他想到学校再问，她昨晚什么事。
到了学校，有人来得比他早，就是丁晴的家长。
丁晴的家长人高马大，嗓门非常尖，喊：“如果你们学校不作处理，我就去微博曝光，我已经拍下了你们校方的脸，看看到时候谁丢的脸更大！”
班主任也没见过这等阵仗，差点提不起气来。她保持冷静，问：“李深，这位家长说的是真的吗？”
李深用一贯的冷漠调子回答，“不关我的事。”
丁晴的家长更暴躁，指着李深鼻子骂：“昨晚，就昨晚！别睡一觉就装糊涂，不认账！你两个同班同学都出来作证了。”
班主任及时插话，问：“哪两个同班同学？”
丁晴的家长转头问：“告诉她！”
丁晴缩在角落，颤抖说：“叫……叫……陈什么夏？”
李深眼里有些东西变了。
班主任想了想，问：“陈乌夏？”
“对对，就是陈乌夏。她第一个出来为我作证。不信的话，可以叫她出来当场对质。”丁晴边哭边说。哭不是演的，肖兴飞当初和她说，只做戏一晚上。谁知现在闹这么大，她的脸也丢尽了。
“不关我的事。”李深事不关己，还是这句话。
办公室一群人吵来吵去，丁晴的家长差点把班主任的盆栽摔了。
老师们劝：“冷静。”
丁晴的家长哪听得进去，骂道：“冚家铲！”
几个同学过来办公室外围观。
这时，丁晴的家长嚷着要去校长室。
数学老师头疼，推着班主任说：“快走吧，我耳朵要炸了。冇阴公啊！”
于是一群人转移了阵地。轮到校长头疼了。
李深稍想一下，就知道自己被设了局。除了昨晚被下药的咖啡有局，还有另外的一场。
孟泽真是豁出去了。哭泣的丁晴签约了摄影工作室。不巧，孟泽也喜欢摄影。
冤孽般的关系网。
在乱糟糟的校长室，李深静静地看着高三楼的标语。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像是一个高考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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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警察局，李深说完该说的话，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酒店。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在舆论上发酵，像在看一个笑话。
李爷爷刚刚做完手术，李旭彬和于骊没回来。
李深也不想他们知道孟泽出现了。
李旭彬最厌恶的人就是孟泽。他认为，孟泽毁了李明澜。
孟泽却说，是李明澜葬送了他的前程。
上一代的恩怨，终于还是祸及了李深。
同学群在传，陈乌夏和肖奕媛当了猥亵案的目击证人，坚定地站在丁晴那一边。
陈乌夏在笔录上说过什么，同学们不知道。坚不坚定，他们也不知清楚。形容词是在传送过程，不知谁加上去的。
李深没有见过孟泽。
李明澜说，两人的眉目生得一模一样。
李深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他会仔细衡量事件结局是好是坏。若是注定的悲剧。他就不浪费时间了。
陈乌夏是一个例外。
理性告诉他，两人的结果无论如何发展，都只能是遗憾。就算她上了大学，将来两人相隔两地，眼界不同，话题不同，最终也是分道扬镳。
按照理论，他不会和她有任何开始。但，他对她好奇她有某些他所缺乏的东西。他常常以一种两人可以互补的心态，说服自己，两人悲喜的概率是一半一半。他可以为这一半的概率，多走几步。
陈乌夏终究认错了人。她这一项，足以把悲喜的概率变为四六分了。将来，或者又是三七分。
这一场似是而非的情感，预示着失败。他只喜欢赢。他告诉自己该结束了。
李深继而思考另一个问题，孟泽的退学要求。
电视里的男女吵完了和好，和好了再吵架。吃饱撑着没事干。
关上电视，李深在想高考之于他的意义，之于李明澜的，以及之于孟泽的。
正如于骊所说，李深已经将自己的前程规划完毕。就像铺好轨道的火车，平缓无阻。除了偶尔沿途的意外，譬如陈乌夏。但是，既然两人难以结局，他逼停了自己。
可如此一来，他回到了轨道。按部就班，顺风顺水，和过去一样。
高楼里的李深俯瞰，城市风景无限。
因为陈乌夏，他尝到过别样的刺激。生活有些意外，终归不是太坏。反而变成小小的惊喜。那么，他规划好的未来，会有多少可以越轨的意外事件？他没有试过极限运动，此刻他觉得自己会喜欢。
一个人走上陌生的路，那将时时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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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出了酒店。
孟泽的房子色调很白，不止墙漆，连家具也是。他说，这代表纯洁。虽然这和他没有关联。
其实，李明澜也喜欢白色。
李深到了门前。
开门的是妖艳女人。明明她比他大，却是喊：“小哥哥，你来了。”
装修用了铁艺和雕塑的元素。比起住宅，这里更像一个工作室。透白玻璃的房间，还放了两个摄影补光灯。
走过长厅，到了庭院。
孟泽赤脚坐在草地，旁边矮桌上放了一瓶酒。
妖艳女人上前，给了他一个吻。可能是一种示威，一种向李明澜的示威。
李深无动于衷。
妖艳女人拿起一只空杯，又倒了一杯酒，“小哥哥请用。”
李深：“未成年人拒绝烟酒。”
孟泽笑了，转过头来。
他长得很年轻，看着不像三十多的人，尤其那双眼睛。
李明澜说，这眼睛长得很不正经。是李深的冷漠打压了这份不正经。
“初次见面，我是孟泽。”孟泽笑得轻佻。
李深：“嗯。”
孟泽站起来，直接坐在椅子上。“坐吧。”
李深也坐下了。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早几天。”孟泽翘起二郎腿，“我以为你要再考虑几更久，才会来见我。”
李深：“哦。”
孟泽打量着李深，“你除了眼睛和我一样，其他的没有遗传到多少。这板起脸的样子，是跟李大哥学的吧。”
李深没有回答。
孟泽：“李明澜又骗了我一次。”李明澜总是骗他。
李深现在事态的发展，就像当年的孟泽。
孟泽因为和李明澜的事，四面楚歌，走到哪，哪就有流言蜚语。他受不了亲朋好友的指指点点，退学以后一蹶不振。从此他的一切都改变了，包括性格，包括态度，也包括相爱的女人。
一个天才泯然众人，他的才学，他的天赋，悄悄地离开了他。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孟泽要毁了李深，和他自己被毁一样。他在用相同的手段报复，报复当年喜欢他的李明澜。
报复她，不顾他的反对，非说要生两人的孩子。
报复她，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要当爸爸了，她却狠心地说，她把孩子打掉了。
报复她，嘴上说孩子没了，却又偷偷生下来。
报复她，生下来了，却从来不告诉他。
报复她，要不是偶然在肖兴飞手机看到李深的照片，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
孟泽要报复的，太多太多了。

第34章
孟泽笑了笑，“你的眼睛真漂亮。”这是自夸了。
“哦。”李深再冷情，对“亲生父亲”也是有过想象的，但结合如今的处境，浇了一盆冷水。
孟泽手指在扶手敲了敲，二郎腿换一个方向，缓缓地问：“对了，李明澜呢？”
“不在。”李深不想掺和上一代的恩怨。
“去哪了？”孟泽像是不经意才想起，随口问着：“好久联系不上了。”
李深：“不在。”
孟泽追问：“去哪了？”
李深：“不知道。”
“闹成这样了，她还不管你吗？这人怎么当妈的。”孟泽没什么耐心，现在的他是一个火药桶，一切和李明澜有关的东西，都可以成为导火索。
“不知道。”李深一问三不知。
孟泽放下了腿，看着李深，“你对于退学是不是表现得太平淡了？”这一份平静，和孟泽当年退学时大不一样。
“退学这么大的事，我和家长商量过。”李深说：“家长不同意。”
孟泽哼笑：“我以为你过来这里是因为你想通了。”
“我也以为是。”李深幻想了脱缰的未来，期待是有的。不过，时时充满意外，惊喜多，惊险也多。他和李明澜通了电话。
李明澜劈头盖脸一阵骂：“你疯了吗！眼看就是高考了，临阵给我搞这出？我第一个不同意。网上舆论交给我吧。”
于是，李深就算了。高考是他的地盘，他没理由丢弃自己的战场。
孟泽：“你不想要李明澜的照片了吗？我言而有信，给了你就不会留底。李明澜当年还是很可爱的，我以前偶尔回味回味，现在嘛，没兴趣了，多少年不看她了。”
“不要了。”李深今天过来，也是说这事。
孟泽若有所思：“为什么？”
李深：“关于这件事，我问过李明澜。”
孟泽眼睛亮了，“她怎么说？”
李深：“她说你留着吧。”
孟泽沉下了脸，“不怕我放上网？我还会指名道姓！”
“她说你不会。”李深当时听李明澜这样说，心中有疑。现在见到孟泽，他明白过来了。
“哪来的自信？”孟泽失笑，“我都陷害亲生儿子了，我还有什么事不敢干的？我不单止陷害亲生儿子，我还计划了Plan A、B、C呢。我多歹毒啊，李明澜太天真了。”
“她就这么说的。”李深也没办法。倒了大霉摊上这一对男女纠葛。
孟泽又叠起二郎腿，“因为她还信任我吗？”
“不是。”李深残忍地坦白：“她李明澜说，她那时候身材跟竹竿一样，你放上网，也没几个人看。”
孟泽：“……”
空气寂寞了，没有风，小草在太阳下打着哈欠。
过了一会，孟泽说：“李明澜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讨厌。你有她的电话？给我吧。”
李深：“这涉及李明澜的隐私，不方便透露。”
“凭什么？”孟泽猛地一拍桌子，“我得问问她，为什么偷偷摸摸生下我的儿子。哈，不会是对我余情未了吧。”
李深：“这，不可能吧。”这么多年，李明澜交往过几个男人。看着不像留恋孟泽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孟泽脸色一变，变得阴森灰暗。李深以为他要爆发，接下来的瞬间，他却整个人像被卸了力气，摊在了椅子上，嘴上喊：“山蝶！高山蝶！”
高山蝶正是那个妖艳女人，“孟泽！”她匆匆出来，见到孟泽的状态，连忙回去拿了一个药瓶，她跑的飞快，到了孟泽身边，倒出两个药片，往他嘴里送。
孟泽吃了药，喝了水，又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好一会儿。睁开眼时，他瞪着李深，说话急促但又微弱，“你懂不懂说话！你真该死！”
高山蝶拍拍他的背，给他顺顺气，安抚他说：“孟泽，冷静下来，孟泽，我在，有我在啊。”
孟泽抓住了她的手，“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才好。”
高山蝶：“是。”
“不想见到他。”孟泽指了指李深。
高山蝶起身，正要送人。
孟泽却说：“我回房休息。山蝶，你去做饭，中午留他在这里吃饭。把门锁上，不给他走。”
“是，知道了。”高山蝶向李深歉意地笑了笑，再转向孟泽，“我先扶你去休息。”
孟泽离开庭院。
李深继续坐着。孟泽的状态让他有了些揣测。揣测之余，李深很抗拒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像是把自己心脏送给别人蹂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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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幢房子住的只有孟泽和高山蝶，到处空荡荡的。
从庭院向里走，每个房间采光极佳，布置了千奇百怪的主题。惊悚的，童话的，悲悯的。走过长长的走廊，见证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幻想空间。
这哪是泯然众人的世界？这分明是极致的癫狂。
高山蝶做好了菜，过来请李深过去。简约居家的围裙，柔和了她艳丽的五官。“小哥哥，这边请。”她天生是嗲音，就算不刻意也是娇软无边。
李深坐下就发现，这里的菜全是李明澜喜欢的。可见，今天招待的本意不是李深。
孟泽的情绪稳定了，换了一件长白衫。他惬意地笑，“你叫李深？”
“嗯。”李深看着离自己最近的盘子，是他不喜欢吃的香菜。他闻着味就难受。
孟泽也看了一眼香菜，他捏了捏鼻子，然后问：“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说是孟泽你就知道我，李明澜和你说过我？”
“说过。”李明澜其实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可以隐瞒他是亲生儿子十几年，已经憋死她了。她常说，“深仔，你的爸爸，亲生的那个，他是世界上最耀眼的男人。”
孟泽追问：“她怎么说我的？”
“天才。”李深言简意赅地概括李明澜的原话。
孟泽笑起来：“李明澜的数学才十二分，笑死我了。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人，我闭着眼考试也比她厉害。”
李深理解孟泽的感受。第一次见到陈乌夏试卷，李深也想，数学是最简单的科目，怎么有人这么笨。
孟泽没动筷子，倒了杯酒，“你现在四面受敌，感觉如何？”
“不出门，不上网。”
“这是消极的态度。”孟泽晃了晃酒杯：“你们学校快顶不住压力了吧。”
“是。”学校的声誉才是根本。
孟泽恶意地笑：“我没有丝毫的内疚感。”
李深：“哦。”
孟泽：“等高考日过了，我会还你清白的。我的那些所谓人证物证都是拖延时间而已。警察也不傻，肯定能查出真相。到时候舆论一反转，丢脸的是丁晴。”
李深：“你不怕被牵连吗？”
“你要告我污蔑吗？”孟泽酌酒：“告的话，我就曝光我和李明澜的事。她不是要躲我吗？我看她能躲哪儿去。”
“你们有了各自的生活。”李深发现，他的亲爸，在感情的理性上远不如自己。
“你没资格评价！我和她一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果然，孟泽的气又有些不顺了。
李深的眉目遗传自他，下半脸长了李明澜的样子。
孟泽紧紧抓住叉子，“你刚才什么意思？各自的生活？李明澜嫁人了？”
李深不说话。
孟泽站起来，用叉子指着李深，质问：“她是不是嫁人了！”
李深：“不知道。”
“山蝶！”孟泽讨厌李深的平静，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在气势上输了一截。
高山蝶劝说：“孟泽，你冷静一下，别动怒。”
“我不想见到他，不想见到他，他早该死了！”孟泽狠狠地摔了叉子。
高山蝶：“是，我送他出去。”
孟泽骂骂咧咧上楼了。
高山蝶捡起了叉子，“抱歉，孟泽生了病。”
李深点头，“看出来了。”
她起身，领着他向外走：“我发现，你冷静得可怕。”
“也不是，可能有面部肌肉无力症。”这是魏静享说过的话。李深不是没有情绪，没有在孟泽表现而已。谁没渴望过亲生父亲呢。
高山蝶轻轻地说：“孟泽看着放荡不羁，其实，他从前也和是你这样的沉静少年。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俩像极了。”
“是吗？”李深问：“他是什么病？”
“躁狂抑郁症。”高山蝶笑了笑，这一抹笑容温柔，“我知道，孟泽的要求很过分，待你也没有父子的亲情。他有双向情感障碍。就算是我，天天陪在他身边，他也不见得对我有多少感情。你别怪他。”
李深：“躁狂抑郁症有遗传性。”
“他是后来患上的，生你的时候还没有，你不必担心自己的基因。”高山蝶说完，叹了声：“和李明澜分分合合，他看似平静。其实，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他心里有结，过不去。知道李明澜瞒着他生了儿子，他病发好几次。针对你的事，我阻止过他，但没有办法。抱歉，造成了你的困扰。”
李深：“哦。”
高山蝶：“小哥哥。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李深：“说吧。”
高山蝶：“你和孟泽太像了。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差。理性是优点，过于理性就成了缺点。有时候，感情的渲泄也是解压的一种方法。”
才说完，孟泽冲了出来，边跑边喊：“告诉李明澜，我不会放过她！她这个猪脑子，什么事都干不好，只会欺骗我！我和她没完！”
孟泽长衫飘飘，逆光而立。
李深只见一个光影，这是他的亲生父亲，一时间百味杂陈。
高山蝶笑看孟泽，嘴上几乎祈求地说：“你给他应一声吧。”
李深明白，这话是向他说的。他提高音量，“李明澜说她知道了。”
孟泽喘了一口大气。“知道就好。”
高山蝶送李深出门。“李深。”她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他回头。
“如果可以……让李明澜过来看看他吧。”高山蝶说完拭了下眼角。
李深：“我会转达的。”
高山蝶：“谢谢。”

第35章
李深的那一个姑姑是爷爷奶奶嘴里的捣蛋鬼。
奶奶说：“深仔，你可千万别学你姑姑。”
李深：“嗯。”他觉得，他的爸爸李旭彬更酷，处事不惊，面不改色。这才是他学习的好榜样。
李明澜被送去国外读书。至于她读不读，能读进去多少，李爷爷和李奶奶表示听天由命了。
李深和李明澜不常见面。
她每次回国，会给他买很多很多的礼物，把所有能夸的话都夸给他听。
这是一个疼爱侄子的姑姑。基于这个原因，李深小时候比较乐意和她亲近。
和李明澜关系变得疏离，是他在初中的时候。
李明澜那一年回国，到了李家，绽开一张笑颜：“深仔，我回来了。”
那时的她，像是归家的旅人第一眼见到了至亲的亲人。
可她只是他的姑姑而已。
“姑姑好。”李深礼貌地说。
李明澜笑着说：“我哥说，你们学校刚刚公布成绩。”
李深点点头：“是的。”
“考得怎么样？”
“就第一名。”平淡无奇的名次。
李明澜惊喜地说：“深仔这么厉害啊！”她不止脸上高兴，脚上还蹦了两下。这股兴奋劲，仿佛得了第一名的人是她。
李深看着她。
“我就是个学渣，成绩都是班上倒数的。天啊，深仔你真棒！”李明澜开心的样子可不像是一个面对学霸的学渣。
“李明澜。”李旭彬说：“你多大了，比深仔还像一个孩子。”
“深仔长大了呀。”李明澜比比自己和李深的身高，“才一年不见，长这么高了，还这么帅。”话说完，她像是要哭了一样，用力眨眨眼，没有落泪。
她拿过一个礼盒，说：“来来来，我给你买了礼物。”
她慢慢地解开礼盒的蝴蝶结，把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只机械表。简单明净的表盘，没有繁复的装饰。她说：“这只表，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李深觉得太贵重，说：“姑姑，这个不适合。”
她犹豫了，问：“你……觉得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是不适合学生。”
“别看它长得很贵的样子，唬人的。”她小心翼翼地看他：“其实就是学生消费水平的手表。才几百块。”
李旭彬有收藏机械表。李深一眼知道这肯定不止几百块。他婉拒：“不习惯戴表。”
李明澜急急地说：“学生没有手表怎么培养时间观念啊。”
李深：“我有一块手表了。”
李明澜：“那块哪有这个上档次。”
李深：“那个也是几百块。”
李旭彬听着两人的一问一答，说：“深仔，收下吧。姑姑一年跟你见不到几面，这是她的一份心意。”
李明澜眨眨眼，轻轻地说：“深仔，深仔……”
“谢谢姑姑。”李深迫于无奈，收下了。
李明澜：“不客气不客气，你喜欢就好。记得要常戴啊。”
过了几天，李深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明澜是社会人，应该和长辈更有共同话题，但她喜欢追着他这一个晚辈说这说那。
特别是那一天，她敲开了他的门，漾起她的小酒窝，“深仔，你在做作业吗？”
李深：“已经做完了。”
李明澜点点头，说：“也对，你是天才，我以前做作业要花一晚上，有时候一晚上也做不完，第二天去到学校就请教学霸。他太牛了，闭着眼做题都比我厉害。”她进来了，径自坐上床。
“姑姑，有事吗？”李深坐在电脑椅。
李明澜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问：“深仔，你承受能力如何？”
“还好。”
“如果有一个惊世骇俗的爆炸大新闻，炸到了你，你会怎么样？”
“不怎样。”他爸爸从小告诉他，男人是一座深海，暗涌要留给自己体会。
“那就好。”李明澜欲言又止，忽然看到他戴着那只手表。她笑着伸手过来，把自己的表和他的表摆在一起。
李深这时才知道，这竟然是一对情侣表。她的是女款。
最近电视台正在回放《神雕侠侣》，李明澜天天看杨过喊小龙女姑姑。常听爷爷说，这个姑姑离经叛道。
她不会看电视入迷，兴起什么违背常伦的念头吧……
李明澜说：“果然合在一起更好看。本来我想戴大的，可我的手腕小，这尺寸戴不住，就委屈一下你。你戴大的，我戴小的。”
李深滑开电脑椅，和她拉远距离，说：“姑姑，我觉得你最好找一个适合你的男朋友。”
“是吗？你也觉得我这么漂亮的女人没有男人疼，特别可惜，是吧？”李明澜笑着夸他，“深仔，你怎么这么会体贴人呢。才貌双全，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说得对，我要谈几个男朋友了。我喜欢智商高的男人。”
智商高的李深咳了下，说：“姑姑，我要做作业了。”
“好，不打扰你。改天我酝酿酝酿，再和你说惊世骇俗的爆炸大新闻。”她说完出去了。
李深想，别是要跟他告白吧。这天开始，他有意无意地避开她。
李明澜：“深仔，周末想不想去公园散步啊？我好久没去，我怕迷路了，你有空给我带路吧。”
李深：“姑姑，我要做作业。”
李明澜：“深仔，我给你买了你最爱的咖啡豆，我给你冲杯黑咖啡吧。”
李深：“姑姑，谢谢。不用了。”
李明澜：“深仔，我……”
“姑姑，我做作业了。”他冷冷地关门。
门掩上的时候，见到李明澜忽然拭了下眼角。
过了一会，于骊喊吃饭。
李深出去时，李明澜笑脸相迎，但是她的眼睛红了。
从前，李深常常收到学校小女生的信，他一律拒绝。初中部的一群人爱造谣，传着传着他就成了负心人。
后来，李深和陈立洲有了绯闻，一劳永逸。
李深正想把自己和陈立洲的爱恨情仇传给李明澜听。
这时，她要出国了。临行前敲他的门，她轻轻地说：“深仔，我要出国了。”
“嗯。”可算走了。
送行那天，他没有去。
她留下一句：“深仔，我走了啊。”
她一走，李深摘下了那只表。
李深和李明澜一直就这样不亲不远的。
直到初三那年，李家回爷爷奶奶家过春节。
李明澜也回来了，她一如既往的热情。李深仍然和她保持距离。
李旭彬和于骊去同学家拜年。
李明澜和李深出来采购年货。
李深不想来，但爷爷发令说：“深仔，陪你姑姑去。”
他跟着去了，全程冷漠一张脸。
她逗着他说话。
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
李明澜察觉到了什么。她话也少了，挑年货时没有再问他喜不喜欢。
李深这个年过得清净。
李家年初五回程，李明澜跟了过来。
她假期长，直到李深开学也还没有走。
一天晚饭，李明澜喝了不少酒，开始说胡话。她说她喜欢智商高的男人，要是天才就最好了。
李深看她一眼。她这话说的，好像是天才就看得上她一样。
李旭彬连忙让她去休息。
李明澜睡了一觉，酒没醒，反而更糊涂了。半夜敲了李深的门。
李深开始不理。
她一直敲，不大声，“咯咯咯”地响。
他下床开了门。
她呼出一口酒气，走路却很稳，一屁股坐上他的床，说：“深仔，我难过啊。”
李深冷冷地提醒她，“姑姑，请自重。”
“我的辈份是你姑姑，可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瞧瞧你，对着我一脸防贼的样子。”李明澜呜咽啜泣说：“你个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生下的是一个不孝子。”
她不知哭了多久。
两人没说话。
李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他猛地把她推了出去。
她好像醒了，没再过来。
李深一夜无眠。第二天在小山坡撞见了初中太妹党欺负的肖奕媛。正好，他想打人。于是救下了肖奕媛。
之后，他觉得更加无法面对李明澜。
她也知道闯了大祸，躲了起来。
李旭彬和于骊都蒙在鼓里。
李明澜走的那天，约李深在咖啡厅见了一面。
他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她向他道了歉，说：“如果你嫌弃的话，就当没我这个亲妈吧。”
她飞走了。
可是，李深在那之后，忽然戴上了那只手表。
李明澜的话，他信。
他继承了李家的标致，和李旭彬、李明澜有些相像。唯独这一双眼睛，父母家的亲戚中，谁也没有这样的眼睛。
初三的暑假，李明澜回来了。
这是李深知道真相后，第一次见她。
从前觉得她长相年轻，知道她是母亲，她在他眼里一下子变老了。
李明澜说：“深仔，我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和从前一样的开场白。
她再比比身高，“又长高了，我要仰头才能看你了。”
李深：“哦。”
她说了很多话，说她在国外的见闻。
她的心思没放在学习上，但她凭着独特的眼光，和朋友一起，创建了一个名声大噪的服装品牌。
也就是这次，她说起了孟泽。
她说：“深仔，你的爸爸，亲生的那个，他是世界上最耀眼的男人。”
李深之前就想过，就李明澜的智商，自己大概率是遗传自父亲。他记忆力强，领悟性高，学习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他曾以为，这是因为李旭彬和于骊的后天培养。没想到自己有一个天才父亲。
李明澜又说，孟泽不喜欢她，连带的不喜欢她的孩子。
她拍拍李深的肩膀，“没事，有我爱你。我们也不稀罕他。”说的多么轻巧。
他还是有丁点儿情绪。
他不喜欢在人类面前暴露情感。正好，对面的儿童活动场建乐围墙，他过去擦了擦眼角。
一个孩子因为父亲有情绪，也是人之常情。
就在这个晚上，李深遇到了小哭包陈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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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爷爷手术后，有些并发症。
李旭彬和于骊忙前忙后，没留意新闻。直到舆论发酵到了中年人的微信群。
于骊收到了同事的疑问，网上沸沸扬扬的性侵案，是不是李深？
于骊想也不想，直接说不是。这几天李深有打电话过来，一切如常。
但，李旭彬也接到了朋友的信息。
两人上网一查，学校、班级，连照片都对上了。
完了。
这是夫妻两的第一反应。
警察也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李深案发当晚的行踪。
于骊留在医院照顾李爷爷。李旭彬买了机票，匆匆飞回来。
网上没有案情进展。有的是“听我朋友说”、“听我同学说”。
不知谁大手笔，花钱买了个热搜#你扛把键盘得瑟啥呀#。讲的就是李深案件，警察已经介入调查，结案前别瞎逼逼。
说到底，未定罪之前，李深不是犯人。
李深关了机，断了一切联系，除非他要联系谁。
李旭彬急死了，出这么大件事，儿子不和他商量，他感到了挫败。难道自己这个父亲这么信不过吗。
他回了家。
阳台上的花干巴巴的，几天没浇水了。
李旭彬拧了拧鼻梁，给李明澜打了电话。
她那里正是黑夜，爬了起来，“哥。”
“你知道深仔在哪里吗？”
“酒店。”
李旭彬：“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李明澜说：“深仔的电话号码被曝光了。有电话短信过来骂他的，还有上支付宝给他转账留言咒他的。要不是深仔心理素质高，早崩溃了。”
“我联系不上他。”
“他微信也被爆了。现在注册了一个WhatsApp，我用这个和他联系。”
李旭彬沉下眼：“我和他见一见。”
约在酒店二楼的西餐厅。
李旭彬从前把李深当孩子，现在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儿子。他不禁感叹基因的强大。
孟泽也有睥睨天下的天赋。无奈造化弄人。
李深戴着棒球帽，帽子压得低，只见到鼻子和嘴巴。他有李明澜的柔和，以及孟泽的利刃。
矛盾的二人，生下了一个矛盾体。
“深仔。”李旭彬坐下了。
“爸。”李深靠着椅子，开门见山地说：“警察正在查案，真相会水落石出的。”
“在此之前呢？你就一直躲酒店？舆论向学校施压的声浪很大。”李旭彬问：“警察调查到什么阶段了？”
李深：“丁晴一口咬定是我，还有人证、监控。我的酒店出现的时间正好在案发后。”
“猥亵案的处理非常麻烦。有的仙人跳案子，查一两年才查清。”李旭彬说话少有情绪，只是冷。“我在网上看到，你的同班同学勇于作证，揭开学霸丑陋的真面目。我以为是哪个正义女侠，竟然是陈乌夏。你给她辅导了一年，她成绩突飞猛进，结果，是一只白眼狼。”
李深低下眼。
李旭彬：“这下更好。你对她有恩，她跳出来当第一证人。在外人看来，连朝夕相处的人也怀疑你，更加坐实了你行为不端。”
李深没说话，压了压帽子。他既然已经决定和她了断，她的事也与他无关了。当然，他衷心希望她能上二本。但也止于此了。他不想步上孟泽的后尘。没有结局的棋局，当断则断。
李旭彬：“我下午和学校谈谈。你好好休息吧。”
“爸，这事我已经有决定了。”
“你的决定是什么？”
李深：“我会从学校退学。”
李旭彬皱了眉。
“先别急。爸。”李深说：“我高考已经报了名。学生退学，保留学籍就可以正常参加考试。退学能缓解舆论压力。不过，保留学籍的事，不可声张。”
孟泽说的要求是退学。根据高考原则，退学和开除学籍是两个概念。
李深就是玩了一出文字游戏。

第36章
十七岁的少年，再深沉也是稚嫩的。
李深压了帽檐，遮住了上半脸，说话冷静而自持。沉着的气场，又超越了十七岁。
于骊在一次意外流产之后，怀不上了。李明澜闯了大祸，李旭彬这一个当哥哥的，只好给妹妹收拾烂摊子，把李深接了过来。
李深的“李”是李明澜的“李”。
但是李旭彬说：“既然进了我的家门，后天的教育就要听我的。”他把李深教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孩。
李明澜担心：“哥，深仔不会有什么语言障碍吧？”
“不会。”李旭彬自豪地说：“以后到了二三十岁，这才是成熟的男人。”
原来，儿子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
李旭彬担起了家长的责任，说：“我和学校谈谈。你去你姑姑的房子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别影响高考。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你华丽的成绩就是扇给造谣者最闪亮的耳光。”
李深：“嗯。”
“深仔。”直到这时，李旭彬才喝了一口水，“这都过去几天了，为什么联系你姑姑却不联系我们？”
“网络的事，她比你们在行。”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李深不想让李旭彬知道孟泽找过自己。
上一代的事，李深佯装不知。
李旭彬：“这不是在不在行的事，我是你爸，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知道。”李深问：“爸，爷爷这两天的情况怎么样？“
“前两天有并发症，老人家年纪大了，在ICU住了两天，现在病情稳定些。你别担心，你的首要任务是高考。”
“嗯。”
李旭彬：“这些血口喷人的，我会联系律师朋友去告。”
“高考后再说。”
“这阵子事情集中在一起了。本来我可以早两天回来。但是，有人上门来查违建。你爷爷的花棚在自家院子也要查，你奶奶没遇过这阵仗。我和你妈一个照顾爷爷，一个照顾奶奶，焦头烂额了。”丁晴的污蔑，若在平时，李旭彬不至于这么焦虑。碰巧这时间卡得恰好，李爷爷和李奶奶有麻烦，这给了李旭彬无形的压力。他以为儿子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区别就是分数多少而已。谁知牵扯到案件，李旭彬自乱阵脚，眼眶下冒出黑眼圈了。
李深看出李旭彬的疲惫，说：“爸，你先休息休息吧。”
“还不能休息，舆论声势这么大，要平息风波得等一段时间。临江那套房子，租户正好到期，我们搬去那住吧。这幢居民楼不是电梯楼，爷爷奶奶不愿意来。现在爷爷腿脚受伤，该换电梯楼了。”李旭彬说：“这些是爸妈的事。”
李深：“嗯。”
丁晴有人证，以及服装店老板提供的物证。
而李深没有详细的不在场证明。关于那晚的去向，他说约了朋友见面。至于什么朋友，他不说了。
既然他可以继续高考，将来警察公布了案情，舆论也会反转平息。斟酌之下，他牺牲了一个月声誉，没有说出和孟泽的事。
李旭彬去学校，谈了一下午。他说：“深仔，妥了。你安心高考。学校方面的意思呢，希望警察查清真相以后，你能发布一篇声明，尽可能恢复学校声誉。学生的荣誉离不开学校的栽培，这些我是同意的。”
“嗯。”偶尔有一个意外，有惊无险，就这么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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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白李深大联盟的三个人。
魏静享已经放弃高考了。
邝力是资优生，只要沉着应战，稳上名校。
陈乌夏这不上不下的学生，才是最该在考前拼搏的。
可她见识到了舆论的可怕。如果警察无法在高考前还李深清白，李深就将要背着嫌疑犯的罪名上考场。
同一考区的考生随机分布座位。即便如此，同一考场也会撞见同校的学生。李深再怎么躲，高考日也会露面，被人笃背脊。要是他承受不住高压，名校的苗子就这么给断了。
于是，陈乌夏留在大联盟里努力。
魏静享普及了网络时代的知识。
“网络正义有一要素，假设世界是公平的，如果受害者出现一丁点负面新闻，他需要为自己的不完美付出代价，这是受害者有罪论，也叫活该。可以说，网络时代遵循的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原则。越是接近好人，网络越苛求他的完美度。打个比方，你干一件坏事，我干一件坏事，你受到的攻击一定比我多。”魏静享打了个响指，说：“基于上述理论，丁晴浑身都是破绽。”
丁晴的黑历史多，这场网络口水仗将会更热闹。
魏静享说完，补了一句，“ 到了这时候，我真是佩服李深。要是让我面对这种千人唾骂的场面，指不定就要哭了。人言可畏呀。”
陈乌夏注册了一个小马甲，上网为李深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就被淹没在咒骂的浪潮中。
网络世界非黑即白。哪怕陈乌夏简单陈述了警察尚在调查这一事实，也挡不住泼来的脏水。
魏静享说：“我早说过吧，你没见过世面。这些是网络常态了，谁上网没被骂过几句呢。”
之后，这案子在几个大网站的热度骤然下降，好几个话题被清空删除了。
紧接着，不停有人指责李深，不要脸，撤热度。指责归指责，热度已经降了下来。
“可真有钱啊，几大网站全撤了。”魏静享说：“李深要是脸皮够厚，应该可以扛住这一波了。”
陈乌夏天天去看公安的官博。关于这个案子，警察还没有通报。
有留言说：“受害人有人证、物证、监控视频。如果嫌疑人没有不在场证明，案子基本可以下定论了。”
网络时代，人人都是包青天。
陈乌夏整理了丁晴的黑历史，爆料丁晴是福利姬。
舆论分成了两边。一方觉得丁晴这是价格没谈妥，反口咬人了。另一方则说，只要在丁晴不愿意的时候动手，那就叫强迫，和她的属性无关。
魏静享负责事后总结，说：“舆论开始转向了。”
就在这个时候，学校公布了李深退学的通知。
魏静享有些生气，“我原本以为，学校盼着今年再出一个高考状元，会力保李深。也就剩下不到半个月了，唉，功亏一篑。好了，大联盟解散。这下，大家可以全心全意地备战高考了。”
邝力当下没说话，下课后直接去了教师办公室，说：“老师，真相尚未查明就逼退学生，是不是太草率了？”
班主任叹气，说：“现在是关键时期，学校不是只有李深一个考生。校方要考虑的还有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李深一直不出现，有人觉得他畏罪潜逃。”
邝力：“我还是坚持，在真相大白之前，李深不是罪人，用不上&#39;畏罪潜逃&#39;这四个字。”
“邝力。”班主任严肃起来，说：“李深退学，是多方共同的决定。”
邝力回到教室，摇了摇头。
陈乌夏知道，回天乏术了。
她仿佛遭遇晴天霹雳。事情发生以来，她的脸色一直很差，日子过得也是乱糟糟的。高考一天一天地逼近，她心不在焉。
就没有一个有力证据可以证明李深清白吗？警察还没有找到那一个和李深眼睛相像的男人吗？李深现在又在哪里？
李深不来上课，班主任也不再提起他。校门口的记者不见了，但是同学们的讨论还有。
荣誉墙上的照片也还在。
学校的官博公布了李深退学的消息。
网友们在底下留言：“这才是一所有担当的学校。”
于是，学校的声誉反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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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的退学成了定局。除了警察可以洗清他的嫌疑，别无他法。
陈乌夏和邝力的观念一致，案件未明，校方应该配合警方工作，实事求是。而不是让学生退学，撇清关系。
陈乌夏看着自己整理的丁晴资料。
丁晴一开始在宿舍被偷拍，陈乌夏是抱有同情的。但，一个人身处淤泥，不表示自己也要成为污泥。
从肖奕媛到丁晴，都经历过初中部太妹党的欺压。这里的初中部究竟是怎样混乱的存在。之前陈乌夏仅仅听说，如今，她接二连三地看到，曾被欺负过的女孩，有的多年以后还遭到报复，譬如肖奕媛。有的无法脱身只得同流合污，譬如丁晴。
初中部有过这么多被偷拍的女孩，甚至形成了产业链，却没有一个人敢报警求助。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陈乌夏写了一篇文章，爆料初中部的偷拍乱象。
她是怀着愤怒写下的。有对李深退学的愤怒，对初中部太妹党的愤怒，对丁晴终成恶龙的愤怒。还有对她自己的。如果她在那天晚上再迅速一点，就可以跑赢那个男人，看清他的脸，真正地成为目击证人。
陈乌夏用的是小马甲。这是魏静享怕被扒皮，特地买的公司集团号。
邝力知道，魏静享知道。但是两人都不说。
邝力说：“初中部和高中部分管，本是校方的事，但初中部的暴力事件由来已久。人处在十四岁之前，所有的罪行都可以被原谅。老师不想管，管也管不住。被欺负的自己倒了霉。德为师之本，可这是校方长期疏于管理遭来的后果。”
陈乌夏的爆料，让性侵案的余波，重新聚集成狂风暴雨。
初中部的受害人不少。既是群体事件，校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时间，舆论的矛头又指向了学校。
学校刚刚恢复的声誉，又在一夜之间崩坏。
高中和初中，合起来正副校长一共六名。学校之前兴起了民主制度，一个校长话不了事，还得综合教导处，班级老师等等意见。人多，意见也多，权利分散。初中部的管理，是一个头疼的难题。
学校这时经历的舆论风暴比李深案子时更加致命。
初中乱象，校方知道一二，管过一二，始终没有根除。随着舆论爆发，一个校长的私人微博被唾沫星子给淹了。
初中霸凌的其中原因有管理不善，但校长们不会承认。校方认为，这次舆论风波，归根结底还是李深案子牵扯出来的。李深是让学校声名扫地的罪魁祸首。
班主任想保李深，无果。
李深保留学籍的事，只有几个老师和校长知道。既然外人无从得知，那么把他开除，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陈乌夏以为，横竖李深已经退学了，她就浇一桶油，烧一把火。
李深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个陈乌夏。到头来，他还是遇上了陈乌夏这个意外，终究输了。

第37章
学校派人通知李旭彬来领开除通知书。
对于学校出尔反尔的行为，李旭彬要求对方给他一个解释。他情绪堆积太多，想爆发，但电话那边的人只是听令办事的罢了。
对方委婉地说：“今时不同往日。李深家长，抱歉了。”对方挂了电话。
李旭彬亲自去学校。
校长避而不见。
李旭彬又去了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这段时间有些疲惫，叹了声气，说：“关于李深的事，我和刘校长都很惋惜，但也没有办法了。”刘校长正是当初和李旭彬谈妥的那位，主要负责高中部的教学事务。
李旭彬问：“老师，有什么新情况吗？”
班主任说：“警察来过学校，李深的案子和初中部的案子合并调查了，恐怕没有那么快能结案。”剩下的话，班主任就不便多说了。
原因无需讲得太明白，分析双方利弊就能意会。班主任绕过李旭彬，说：“李深家长，我先去上课了。”
李旭彬做不来撒泼的事，通知书下了，就是已经上报系统。
他一家之主，不可乱了分寸。
离开学校，他打电话给李明澜房子的座机。才想开口想和儿子说明学校的原因。
李深却早想明白了，说：“当初校长同意保留我的学籍，赌我是清白的，其实也有风险。假若我被定罪，学校会有麻烦。不过，我和丁晴的事，主因不在学校，比起麻烦，学校更加看重荣誉。如今，学校自己泥菩萨过江，他给我保留学籍的风险就提高了。这相当于瞒天过海，给嫌疑人走后门。万一我无法洗刷自己的清白，学校就成了包庇罪犯的帮凶，这对岌岌可危的学校声誉来说，更加雪上加霜。说到底，学校并没有百分之一百相信我是无辜的，当然不肯冒这个险了。而且，分管初中部的那位校长，今年快要退休了，这一场风波，对于他的任职生涯是巨大的污点，他迁怒于我不是没有可能。”
“深仔，你真的长大了。”这是今天李旭彬唯一的安慰了。
李深：“没有，还是棋差一着。”
网上到处追踪那一个小马甲。
李深把曝光文章看了一遍。这么一本正经的文风，似曾相识。
像极了某一个人。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乱了李深的计划。
在李旭彬的面前，李深没有表露太多。其实心里多少是失望的。
从陈乌夏认错人开始，这一份失望就堆叠在他的心里。他任其落灰，扫都不扫一下。
今天看清，失望有对她的，有对他自己的。
即使自己心中早已知道这一结局。当真正面对时，他别扭，不自然。
他索性躺在沙发上。
李旭彬在电话那头沉默一会，说：“深仔，爸爸会另外想办法的。”
李深问：“爸，搬家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临江那边可以住了。”李旭彬说：“你今天或明天，回家收拾收拾。我们尽快搬。过阵子，再去看看爷爷奶奶。”
“嗯。”
李旭彬缓了口气，说：“深仔，凡事有爸在。”
“知道，谢谢爸。”
李旭彬：“嗯。”儿子从来不会大吵大闹，像一个无懈可击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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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还有十天，高三年级放假了。
魏静享解放了，背起书包要走，想起了什么，她又回来，告诉陈乌夏：“初中部有几个家长发现女儿被偷拍，联名报警了，这事闹大了。临退休的老头子气得要吐血吧。”
“有家长在，肯定会得到妥善处理的。至少比学生独自面对要好。”不过，陈乌夏觉得自己的爆料有些莽撞了，应该放在高考后。
她和肖奕媛走出校门。
不知道肖奕媛是不是猜到了小马甲是谁，走到蛋糕店的门前，忽然说：“这事干得漂亮。”
陈乌夏装傻充愣，“啊？”
肖奕媛笑着：“希望那群渣滓早日伏法。”
陈乌夏点点头，“是啊。”
肖奕媛：“我经过教师办公室，听到了班主任和李深家长的对话。”
“李深家长？”他们回来了？
肖奕媛：“班主任的意思是，刘校长也很惋惜李深。我猜，逼李深退学是初中部老头子的意见。要是查清李深被冤枉了，谁不替他可惜？葬送了一个准高考状元，刘校长估计躲在办公室捶胸顿足。”
陈乌夏好像叹了声气，又被自己给吹散了。
第二天，陈乌夏把李深整理的题型翻出来。她死记硬背，背了三页的题。
心里想，要是高考遇上这些题，就谢天谢地了。
马琳买菜回来，问：“楼下李家究竟什么事啊？杂货店的人说，李家惹上官司还是案子了？”
陈常平：“不知道，好几天没回来了吧。早上遇到了李旭彬，和他打招呼，他不情不愿的。可能真遇上大事了。”
马琳：“前阵子有警察过来找吧。问……李深什么事？”
陈常平：“不知道啊，就要高考了，乌夏没说过李深有事啊。”
马琳：“可能私事吧。李家父子都不爱说话，我没见到于骊，问不出什么来。”
陈常平：“既然是私事就别问了。你又不叫包打听。”
马琳：“知道，不问了。”
李家果然回来了。
陈乌夏在窗户边放一面镜子，再反射到自己的化妆镜。这样她低头做题，扫扫镜子也能见到小区门口。
终于，她等到了李深。
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低了。黑衣黑裤，和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和那次不同的是，今天他没有抬眼。
陈乌夏放下了习题集，走出房间，“大伯、伯娘，我下去一会儿。”
马琳随口问：“乌夏，你去哪儿啊？”
“就楼下。”陈乌夏匆匆地下楼，到李家门前站着。眼睛瞟向楼梯那边。
不一会儿，李深上来了。他看了她一眼，低头看楼梯。他掏钥匙开门，像是没见到她。
陈乌夏主动问：“李深，你去哪儿了？学校出大事了。”
“哦。”他事不关己一样。
一个邻居上来了，这位是杂货店的常客。他对这几天李家扑朔迷离的官司还是案子很好奇。这下正好遇上当事人。邻居拎着刚买的排骨，上一级台阶，晃一下。上两级，晃两下，慢悠悠地走。就这几步路，像是要走过千山万水。
李深开门要进去。
陈乌夏拦住了，“李深。”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场合。
邻居还在晃，一边晃一边看着他们。
李深本来不想多说。
陈乌夏拉着他的衣角。邻居还在虎视眈眈，好像他俩是他手上的肉排骨。
李深忽然改变了主意，说，“进来吧。”
陈乌夏走进去。
李深掩上了门。走几步，回头问：“陈乌夏，你是目击证人？”
“这件事说来话长。”陈乌夏才想进去详谈。
他挡住了她的去路。“你回答是或不是。”他没什么耐心听长篇大论。既然结局了，话越短越好。
陈乌夏：“是。但……”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我收拾东西。”李深一直是冷静的，和孟泽说话也没有不耐烦。但见到陈乌夏，他有些情绪，不多，很小。深海也有潮起潮落的不是。
陈乌夏问：“李深，不是你干的。是不是？”
“哦。”李深在屏风柜拿起一个小玻璃盒。他不玩围棋之后，在这里封了一枚棋子当纪念。和她要留一个什么纪念？
陈乌夏：“我——”
“我其实不想听你回答。”他看着玻璃瓶的棋子。他留的是黑棋。因为白棋的颜色像投降。“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做事只为结果。结果为零，过程就无所谓了。”
她问：“警察查得如何？”查清才能让他恢复声誉。
李深低下声：“回去吧。”
陈乌夏：“其中是不是有误会？你告诉我，我就信。”
李深：“说这些没意义了。”
她着急地解释：“你有没有想过当时的情景。那个人，丁晴见过，肖奕媛见过，她们都说是你。”
他点点头：“嗯。”真的是不在乎的样子。
“我当时追了出去，那个人跑得那么快，我很害怕真是你。我回来想找你，你不接我电话。”
李深：“好了，出去吧。”
“我没有不信你！”她只是陈述事实。
正在这时，李旭彬开门进来了。
陈乌夏愣在当场。
李深把玻璃瓶放回了原处。
李旭彬这阵子憋的气够多了，说：“陈乌夏，你来干什么？”
陈乌夏低下了头：“李叔叔……我来道歉的。”
“道歉没用，有警察。”想起儿子给她补课这么久，她却当了斩钉截铁的第一证人，李旭彬克制着，不和晚辈撒气。他上了网才知道儿子和陈乌夏的绯闻。这是李旭彬的逆鳞。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儿子，像是宿命一样。李旭彬看陈乌夏的眼神越来越冷。
陈乌夏脸色煞白。
李旭彬：“深仔，还不送客。”
“不送了。”李深也不想当着家长的面和陈乌夏说话。
“哎。”陈常平下楼，见到门口的李旭彬，正想打招呼，见到侄女在里面。他大声喊：“乌夏，你在这里干嘛？”
场面人越来越多，李深的小情绪到达了极点，他想要回房。
陈乌夏拦住去路。“李深。”
李深没理她。
她索性拉住他的衣角。抬头见到他冷峭的眼神，她也愤怒了。这些天，她为他做过的澄清，都是她一厢情愿。就算她误会他，他也不想解释。因为他不在乎。
李深一手甩开了。假如没有这件事，他和她的结局会来得晚些，甚至到不了这样浓烈的程度。他曾想，晚那么一点也好。
陈乌夏刚才追得急，左脚绊右脚，被他这样一甩，她没站稳，撞到了屏风。右耳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瞬间，巨大的嗡嗡响在脑子里震起来。她听到了大伯在说话，但是他的话和放大了一样，响彻云霄。
“够了，你们走吧。”李深回了房，没有再看她一眼。
“老李啊，到底什么事？大家心平气和谈一谈。”陈常平叹气，“我们乌夏还是个孩子。有哪里做错的，你和我说说。我们都是讲道理的家长。”
“没什么可谈的。”李旭彬说：“你管管自己的侄女，学生该有学生的样子，别藏在我们家，玩见不得光的心思。”
陈常平：“你！乌夏过来辅导，大家都知道的。乌夏很乖，藏有什么心思？”
李旭彬：“见到我家深仔就脸红，什么心思那就要问她了。”
陈常平脾气也上来了，上前拉起陈乌夏，说：“乌夏，我们走。”
因为生气，他的音量比平时大。陈乌夏觉得震耳欲聋。她呆呆的，右边耳朵发涨，连自己上楼的脚步声也成了轰鸣。大伯还在说话，她听不清了。她张了张嘴，自己发了一个轻音：“啊……”这一个字震到了右耳。
她脸色惨白，不再说话。
世界天崩地裂了。
陈乌夏是被陈常平拉上楼的。
上了楼，这一阵诡异的声响停止了。她这才回到了现实。
陈常平：“乌夏，怎么了？”
“没事了。”陈乌夏捏捏右耳。
“李家可能闹出大事了。”陈常平说：“暂时别和他们联系了。”
陈乌夏：“嗯。”
“我担心你的高考。”陈常平说：“你爸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照顾好你。你要是出了差错，我以后有什么脸去拜祭你爸妈。”
“大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做作业。”
然而，坐在书桌前，陈乌夏发现，刚才背的习题又忘光了。但，她又捏捏耳朵。
幸好，幸好耳朵没事。

第38章
这一天，陈乌夏的右耳偶尔有巨响，一会儿消失。
她对着镜子照，没有发现右耳有伤痕。高考的日子很近了，她想，等考完以后再去医院检查。
第二天的时候，右耳又有声音，陈乌夏以为会和之前一样，捏一捏，拍一拍就好了。但是过了几分钟，耳朵里和开火车似的，轰隆隆地响。她自己说了一句话，“喂。”果然天崩地裂。
又等了十几分钟，响声没有消失。甚至，到了中午，这辆火车也没有停下。她整个人像被火车碾了过去，支离破碎。
陈常平喊着说：“乌夏，吃午饭了。”
陈乌夏隐约听见了，走出房间。
侄女的脸色这半个月来不大好。陈常平说：“乌夏，伯娘给你炖了汤，高考前的营养一定要跟上去。你堂哥去年天天大鱼大肉，比我们当家长的滋润多了。你也要和他一样，吃多点。”
陈常平说了这么多，侄女的脸色不见好转，反而更加惨白了。
陈乌夏问：“大伯，你刚才说什么？”
陈常平正色，问：“怎么了？”
陈乌夏：“我听不大清，周围杂音很多，最响的是轰轰的声音，火车压在轨道上的那种。”
陈常平吓到了，连忙说：“什么事？大伯这就送你上医院。”
路上，陈乌夏皱着眉，想听这个世界的声音，但是那一辆火车不放过她，一直向前开，没有终点。
陈常平小心翼翼地问：“乌夏，我这样说话你听得见吗？”
她捂住了右耳，说：“这样听得清一些，这边的耳朵太吵了。”
侄女的状况来得突然，陈常平冒出了冷汗，心里可怜侄女命途坎坷。中考的时候父母双亡，高考前又莫名招来病魔。
到了医院，进去门诊。
陈乌夏简单叙述了自己的病症。
“嗯。”医生说：“这是突发性耳鸣，你先做一个听力测试和一个声阻抗测试。”
陈常平问：“医生，这种病一般多久能好啊？”
医生：“说不准。先做测试，再看情况吧。”
陈乌夏进了听力检查室。一关上隔音门，右耳里的火车更嚣张了，血管也跳上火车轨道搏动。她抓着手里的按键，艰难地捕捉测试音。测试过程中，她已经有所感觉，自己右耳听到的声音比左耳听到的次数要少。
测试结果出来，右耳果然乱七八糟。好在，声阻抗的检查一切正常。
医生说：“神经性耳鸣，先吃点营养神经的药。”
陈常平又问：“医生，这种病严不严重？”
医生说：“要看她恢复的情况，一般来说，病发初期治愈几率比较大。”
“谢谢医生。”陈常平稍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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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走了，走得干净利落。他给陈乌夏留下的是无时不刻的轰轰响。
看了一次医生，火车跑得更快了，陈乌夏整夜整夜的失眠。世界这么吵，她静不下心来学习，烦躁成了第一情绪。
陈立洲得知堂妹的疾病，买机票飞了回来。
“李深人呢？”陈立洲差点去李家撬门。
陈乌夏摇摇头。李深这一个手机号码，自从被网爆之后就弃用了。他退出了所有的微信群。谁也联系不上他，谁也没有再见过他。
陈乌夏和李深恩断义绝了。在夜里，被轰鸣声吵得睡不着的时候，她给李深发了一条仇恨满满的微信。不过，他删除了她，她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比起狠绝，陈乌夏哪里比得过李深。
陈立洲带着她去了另一家医院，做了同样的测试，结果也差不多，医生也是开了营养神经的药。
然而，吃了药，陈乌夏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行驶的火车外，有一个人在敲鼓，咚咚咚，混着火车的轰轰轰，她的右耳像是创造了另一个世界。
她对高考有些绝望。
“乌夏。”陈立洲担心堂妹的状态，一直不敢走。
“哥。”好转也是有的，起码现在，陈乌夏不会分辨不出右耳里的世界和现实的声音。
陈立洲问：“今天怎么样？”
陈乌夏有些沮丧：“还是老样子。”
“嗯，继续吃药。”陈立洲说：“乌夏，我问了学医的朋友，耳疾在前三个月治愈率相当高，你别气馁。”
陈乌夏：“嗯……”
“发生这样的事，对你来说是一大考验。”陈立洲几乎不说李深。鼓励比抱怨更关键。“我们的小乌夏，生来就是所向披靡的勇士，天不怕地不怕。”
她哪里是勇士，她怕的东西可多了。眼前害怕的是数学。“哥，你对我最好了。”
陈立洲：“知道哥对你好，就别苦着脸。”
“嗯。”陈乌夏说：“我就当三天的鸵鸟。”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陈立洲拍拍她的头。
“谢谢哥。”
“笑一个，回来没见你笑过。”
陈乌夏扯起了笑意。
陈立洲：“我们小乌夏笑起来最漂亮了。”
她拿起李深留下的习题，说：“哥，这是李深给我整理的题型，他让我死记硬背，我来不及问他怎样练习速记，他就走了，我背不下来。哥，你有办法吗？”
“教你几招。”陈立洲笑：“哥请了假，陪你到高考。乌夏，别怕，有哥在。”
因为耳鸣，陈乌夏比从前艰难。为了亲人的期望，为了堂哥的期望，她要更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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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陈乌夏没有再看书，而是和陈立洲打扑克牌。
陈立洲把牌面和习题做了归纳，方便陈乌夏记忆。
不得不承认，李深在这份高考题库上花了不少心思。里面详细地记录了各题型的延展变化，以及可速答的规律。
陈立洲问：“右边耳朵怎么样了？”
“还在响。”陈乌夏不想堂哥担心，说：“哥，英语听力三月份考完了。”
陈立洲：“乌夏，加油。”
她点点头：“嗯。”
高考那天遇上大暴雨。陈立洲提前预约了出租车，送陈乌夏去考场。
雨下得太大，路面雨水排得慢。陈乌夏和陈立洲挥别，趟着水进了校门，泥沙卷进她的脚趾，硌得生疼。
她上楼的时候已经有了考前的沉重。
旁边一个男生走过，穿一双人字拖。人字的一边差点要掉了。有几个同学笑笑。
这无形之中缓解了陈乌夏紧张的心情。
负责数学考场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监考老师。
陈乌夏坐下来，右耳响得很，她皱了眉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她拨到一边。监考老师对准考证的时候，她抬起了头。
监考老师看了她很久。
她松了眉头，把刘海放下来。
监考老师：“嗯。”
这时，前面有一个同学掉了一支笔。
监考老师过去了。
同学不敢捡，惊慌地看着监考老师。
监考老师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把笔还给了同学，说：“继续考试。”
这一套数学试卷里，有李深题库的好几道选择题，以及另外两道差不多的大题。
陈乌夏差点尖叫，李深真的押对了题。这些题，她全部背下了。她冷汗直冒，抓着笔看着那一道题。她记得李深写下的每一个步骤，但这一时她的手却在抖。
窗外，雨水把绿叶打得跪了下去。
陈乌夏记得，记得她和李深的拉钩，记得他说过的话。
他说：“陈乌夏，我们大学一定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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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治疗，陈乌夏的耳鸣有所减轻。不过，医生告诉她，她的低频听力较差了。
八月，陈乌夏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就在这天，警察公布了案件详情。李深的确是被栽赃嫁祸的。
一夜之间，舆论又反转了，众人惋惜李深的际遇。其中包括高中部的刘校长，以及班主任和其他老师。微信群更是炸了锅，同学们都在为李深叫屈。
于事无补了。
陈乌夏想起曾经和李深的情景，她为他难过，为他惋惜。但她又何其无辜被卷进这一案件。
这时，陈乌夏收到了肖奕媛的电话。
“乌夏，你又一次救了我。”肖奕媛的语气有些古怪，沮丧的同时又燃起了某些希望。
陈乌夏愣住：“怎么了？”
“我哥……被抓了。”肖奕媛说：“他是陷害李深的主谋。丁晴有把柄在他的手里，所以当了帮凶。”
案情通报说主犯肖某，陈乌夏当时没有联想到肖兴飞。她追问：“那个和李深眼睛很像的男人呢？”
肖奕媛：“他是一个摄影师，对案子毫不知情。我哥骗他说在演小剧场，名字都拟定了，叫《真假负心郎》。摄影师比较单纯，经常闭关，不知道舆论闹得这么大。他有和我哥敲定小剧场的谈话录音，已经证明了清白。我这才知道，原来案发当时，还有个女的约了李深，合演一出《真负心郎》。李深没上当，就只剩《假负心郎》这一场景了。”
“你哥为什么要害李深？”
“李深揍了我哥，我哥怀恨在心。”肖奕媛顿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没想到，我哥还参与了初中部的偷拍案。他那间摄影工作室也不是干净的地方。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哥竟然和欺负过我的人同流合污。恶有恶报，他终于踢到铁板了。”
初中部的校长被调查，涉案的太妹党抓了好几个，其中还涉及见不得光的生意。
有媒体私信那个小马甲，想要做一篇匿名采访。陈乌夏一个也没有回。同时，她在私信里收到了受害初中女生发来的感谢信。有些只有三两句话，有些长达一两千字。
陈乌夏把这事告诉陈立洲。
他笑着说：“乌夏，我的妹妹，她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孩子。”
可惜，李深不知道。
李家阳台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盆被烈日晒焉了的枯花。

第39章
李家这次回来，清理了干枯的花池，重新放了几个小盆栽。
于骊喜欢紫苏炒螺。外边市场紫苏叶不是时时有卖，于是自己种了一盆。
陈家正下方，也就是李家对面阳台，正在晒花生的大妈盯着纸飞机轻飘飘地落下，停在紫苏盆的土里。
大妈听过杂货店主讲述陈李两家的旧事，越听越迷糊。尤其这一次李深回来，两个小年轻面对面不讲一句话。
可这一只纸飞机，从这个角度分析，应该是从陈家飞下来的。
也许是，文字表达的东西比面谈更有韵味？难怪杂货店主说：“我们和年轻人有代沟了，小一辈的想法，读不懂，读不懂啊。”
大妈也读不懂，她把花生一颗颗拂开，走进去了。
李深捡起了纸飞机。
他有一只湛蓝的纸飞机，装在玻璃瓶中，和围棋的那一个并列放一起。
李旭彬曾经问：“这是什么？”
李深回答说：“这是一个战败的记号。”败给了陈乌夏。和放弃围棋的时候相比，跟她分开更深刻。所以，他用了深色玻璃。蓝色在玻璃下成了浓墨一样的黑暗。
手里的这只，机翼的折痕非常漂亮，对称结构才飞得远。他夹在指间把玩，玩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楼上。
陈乌夏觉得，这是时隔三年以后，李深第一次把她看在了眼里。
他打开纸飞机。她的字迹非常工整，和她性格一样，横平竖直，折钩转得硬邦邦的。他又折了回去，说：“都过去了。”
陈乌夏听来，这句话有一种尘埃落定以后的超脱。她说：“那就好。”
空间的距离，像是回到了高三那年，她偷瞄他浇花的时候。可其中跨越的时间，又让两人相当陌生。“那就好。”她重复了这一句。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退到点头之交的邻居，就是两人最好的结局了吧。
正在这时，于骊喊着：“深仔，在阳台干什么？那里很热，进来吹空调吧。”
“嗯。”李深看了陈乌夏一眼。进去前，他把纸飞机揣在口袋。
于骊眼尖，抬了抬眼镜，问：“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李深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他正想回房。
于骊聊着微信，话题正好和他有关，于是叫住了：“深仔，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孩，我同事的女儿，你见过了吧？”
李深想了下：“嗯。”
于骊笑问：“你觉得怎么样？”
李深：“还行。”
于骊放下手机，“网上说，现在的家长，恨不得孩子在学生时代乖乖读书，毕业就成家立业，无缝连接，一步登天。我顿时膝盖中了一箭。深仔，你交往一个小女生，爸妈不会再阻拦了。”
李深靠着沙发，藏在口袋里的手，勾了一下纸飞机。
“过来看看。”于骊把手机屏幕递过来，“女孩长得不错吧？重点大学，理科。你不是喜欢理科吗？你们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再说吧。”李深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行，记住爸妈的态度，已经不反对了。”于骊说：“甚至，爸妈现在是鼓励的。”
“嗯。”李深单手在口袋拆纸飞机。
这时，李旭彬端着盘子出来。
于骊见到他，说：“对了，我最近上网学到了一个词，叫做社会性死亡。我的膝盖又中了一箭。”
李旭彬皱眉：“什么？”
于骊感叹：“我就说，住酒店也好过搬回来，你偏不听。回来那些邻居，一个个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们家。”
“事情不是都澄清了吗？三年前，深仔遭受的不是更多，一家人最不淡定就是你。”
于骊：“你们一张脸做不了多少表情，冷静还是不冷静，也没差。”
“来，吃菠萝。反正我们跟他们也没有联络，过完这个暑假就搬回去了。”李旭彬看到李深的手在口袋里一动一动的，问：“你在干什么？”
李深把手拿了出来，两手空空。他过去拿起一块菠萝：“爸，你泡了盐水没有？”
“泡了。”李旭彬坐下了，对于骊说：“你别整天逼着深仔交往。他还小，二十岁，这是长知识的年纪。”
“不是逼他，只是我和同事关系好，要是能结为亲家，喜上加喜了。”于骊想起件事：“对了，深仔，上回在临江楼下等你的女孩是谁呀？”
李深：“杨东培的朋友。”
于骊：“长得也漂亮，叫蒋什么来着？见到我嘴可甜了。”
李深：“蒋湄。”
于骊：“我一眼就知道，她在追你。”
李深：“哦。”菠萝太甜了，他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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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下了班，陈乌夏在路上接到了肖奕媛的电话。
肖奕媛填报的志愿是外省的学校。这样一来，她有了借口不去探监肖兴飞。肖兴飞是她唯一的亲人，他坐了牢，她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得靠自己。她时间排得非常满，周末、暑假都在兼职打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
“乌夏。”肖奕媛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坐公车回学校，问：“你的耳朵怎么样了？”
陈乌夏：“还是老样子。我哥给我找了几个专家教授，还是查不出病因。什么药都试过了。”
肖奕媛：“我这儿有一个中医，专治疑难杂症。我今天过去把你的症状告诉了他，他说耳疾的原因千奇百怪，一定要面诊患者。”
“那好，我兼职做满一个月就领薪水，到时候我过去看看。”自从生了病，寻医成了日常。陈乌夏说：“正好半年没见你了。”
肖奕媛：“好啊，给我带点儿特产过来就行。我室友回家了，宿舍就我一个人。你过来的话，不嫌弃就住我宿舍吧，还能节省酒店的费用。”
陈乌夏：“嗯。我暑期工完了和你说，你给我约一下医生。”
肖奕媛：“对了，我今天在医生那里遇到了邝力。他知道了你的病……对不起，但我和他说了，一定保密。”
陈乌夏：“他的嘴巴还是很严的。”小马甲的事，邝力一直没有公开。
肖奕媛：“不过，邝力有个建议。你的病情要不要在同学群发散一下？或者正好有谁认识相关疾病的医生呢。”
陈乌夏拒绝，“我被高三那年弄怕了。我哥也说，一传十，十传百，万一我在流言里成耳聋残疾了，辟谣还麻烦。我哥问过同学群，没说是我。”
肖奕媛：“也有道理。舆论力量是一把双刃剑，结果好坏要看谁在用，怎么用。”大部分的流言，只是捕风捉影。
公车到站了，肖奕媛下车，说：“我到学校了。”
“晚安，早点休息。打工别太辛苦了。”陈乌夏也到了大门前。
吴婷贝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陈乌夏拿钥匙开了门，点开微信。
吴婷贝兴奋的声音传了出来：“夏夏，我爸经济支持我去新开的酒吧庆祝生日了！”酒吧是网红店。装修期间，吴婷贝就已经跃跃欲试了。
陈乌夏笑着说：“恭喜你如愿以偿了。”
吴婷贝接连发了几条语音过来。
自从耳朵有了毛病，陈乌夏就不戴耳机了。这些微信语音，她在无人的时候都用扬声器。
吴婷贝的笑声响彻在楼梯间：“明天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知道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陈乌夏也回了一句语音。
她走到楼梯平台。李深从李家下来，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角落，给他让路。
纸飞机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他是不是接受了她的道歉？她不确定。天才的思路不是她这个学渣可以理解的。道歉是她的事，原谅不原谅是他的自由。换做是高三的时候，遇上两人僵持的场面，她可以说一声“嗨”。长大了，反而没有当年的无畏。可能是害怕他的冷眼刀子，她宁愿他就这样默默地擦肩而过。
陈乌夏小跑着上了楼。
李深到了楼下，给杨东培打电话：“这里有什么新开的酒吧？”
杨东培：“早喊你出来玩，你不来。现在知道问了吧。吃喝玩乐我在行，新开的酒吧有一家网红店。”
李深：“明天晚上就换去那里吧。”
杨东培：“好啊。说到酒吧我也来劲了，叫不叫上蒋湄？”
李深：“随你。”
杨东培：“我叫她一起了。她是我的青梅竹马。”
“挂了。”李深一句挂断。
杨东培对着嘟嘟声嘀咕：“我的青梅竹马可是对你有意思。”
杨东培的这句话没有嫉妒，他和蒋湄太熟了，想到如果要和对方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就想吐。
嗯，就是青梅竹马特殊的羁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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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乌夏没有上晚班，去了酒吧。
郑良骥一本正经地说：“夏姐姐，在那种场合记得保护自己。”
陈乌夏点点头，“嗯。”
这间是清吧。二楼包厢装了隔音墙，走在走廊气氛也不会太闹。
吴婷贝请了班上比较熟的几个同学。
雷振第一次来酒吧，到处打量，问：“店开在这个地段，消费应该很高吧？”
吴婷贝点头，说：“我爸和老板认识，开业酬宾加上友情价。二十岁生日嘛，我爸大手笔了。”
“哎。”雷振坐下说：“来了酒吧，可我不能喝酒。”
吴婷贝：“我点的不是烈酒，抿一小口醉不死你。”
雷振：“不不，同学们都知道，我滴酒不沾。”
吴婷贝斜睨一眼：“不来点壮胆子呀？”
雷振看一眼沙发上静坐的陈乌夏，摸摸鼻子，说：“嗯……我只能喝一点啤酒。白酒肯定不行。家里遗传，酒精上脸。”
“哦。”吴婷贝笑了：“我也请不起你喝白酒啊。”
同学们哈哈大笑。
服务员上了一打啤酒和半打可乐。
陈乌夏不爱喝酒，才要去倒可乐。
吴婷贝拿过她的杯子，说：“夏夏，我的生日，你半杯总要意思意思吧。”说话时，吴婷贝看向雷振。
雷振本来正盯着陈乌夏的杯子，撞上吴婷贝颇有深意的目光。他低下头，另外打开一罐啤酒。
吴婷贝倒得凶，一下就满半杯了。
陈乌夏连忙拦住：“半杯，你这已经超过半杯了。我不能喝多，吴婷贝！够了够了。”
酒倒太满，撒到了外面，吴婷贝叫了声：“呀，浪费了。纸巾给我。”
陈乌夏递了纸巾过去。
吴婷贝一边擦，一边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好朋友嘛。说不定你能遇上惊喜啊。”
陈乌夏笑了笑：“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同学们站起来碰杯，“Happy Birthday！”
酒的味道也不美，偏偏有人有酒瘾。譬如，吴婷贝就很喜欢酒。
陈乌夏尝一口啤酒，满嘴苦涩的味儿。

第40章
生日蛋糕送了过来。
包厢的灯光变暗。
吴婷贝看着蛋糕上面的蜡烛，“明年开始，每多一支就老一岁了。”
刘雅和吴婷贝同宿舍，两人喜欢斗嘴，说：“你不是早就上网自称老阿姨了吗？”
吴婷贝吹了蜡烛，双手紧握，许下了生日愿望。她告诉大家：“我的生日愿望每一年都一样，每一年都没有实现。”
吴婷贝的愿望在同学间不是秘密。
刘雅接话说：“你还剩最后一年，大四加把劲，找个男朋友就愿望成真了。”
“哎呀，生日愿望说出口就不灵了。”吴婷贝开玩笑说：“刘雅，明年我还是单身狗的话，这笔帐就算在你的嘴上。”
刘雅笑了：“你这是逼我给你介绍一个。”
另一同学起哄：“原来吴婷贝的愿望是男朋友啊。”
吴婷贝叉腰：“不行吗？”
另一同学：“如果你别拒绝那么多人的话，愿望早实现了。”
吴婷贝昂起头，“我宁缺毋滥。”
热闹的场合，陈乌夏大多是不说话的，仿佛没有了存在感。
刘雅和陈乌夏也是室友，但两人的性格都需要别人主动维系，除非有第三者在场活跃气氛，否则单独两人，聊不了几句。
吴婷贝切完了蛋糕，和同学们拍了几张合照。
她过来搂住陈乌夏的肩，招手叫刘雅：“过来，我们宿舍三个拍一张。”
宿舍还有一个女生叫黄纱，是外地生。假期聚会一律缺席。
宿舍三人合照，陈乌夏在边上，但她因为脸蛋漂亮，反倒像是主角。
刘雅不太喜欢和陈乌夏拍照。
吴婷贝心大得很，非常自信，从来不会因为陈乌夏而自卑。她笑嘻嘻地发了朋友圈，还艾特了黄纱。
雷振打开朋友圈，见到了三女生的合照。
陈乌夏晒黑以后，不如另两人白皙。但，经过App滤镜调色，她肤色亮了。上镜的五官硬是打破了“一白遮三丑”的定律，把其他人比了下去。
雷振喜欢安静的女孩，尤其还漂亮的。或者，把这两项的顺序调换一下，在他眼里也成立。他第一眼见到陈乌夏，就觉得这女孩有一双藏着故事的眼睛。装的是什么经历，她从来不说。这样娇弱的小女生，雷振不禁兴起保护欲。
他刚才说滴酒不沾。这会儿酒到了手里，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灌得太狠，有几滴酒从他的嘴角流出，他用手背一擦。
他这副好汉上梁山的气势，吴婷贝猜出了什么。她不当电灯泡，拉着刘雅去了另一边。
雷振起身，端着酒杯，到了陈乌夏跟前。
她抬起眼看他。
他弯了弯腰，和她碰杯。
陈乌夏拿酒杯轻轻和他碰了碰，然后抿了一小口。
雷振坐下了，问：“陈乌夏，暑假过得怎么样？”
他没经验，问的问题就是冷场常用句。陈乌夏回答：“还好。”
雷振想了想，“听吴婷贝说，你在外面打工？”
陈乌夏：“是啊。”
雷振：“做什么？”
“一家西餐厅当服务员。”
“哪个餐厅。”
陈乌夏报了西餐厅的名字。
雷振记在了心里。
几个同学在聊天，吴婷贝和刘雅又开始斗嘴了。包厢里放着轻快的生日音乐。这么点酒不足以壮胆，雷振把杯中酒全喝光了，说：“我要是去的话……”话说到一半，他住了口。
她看着他。一双眼睛格外醉人。
雷振闭上眼，再睁开，问：“我要是去的话，有没有打折啊？”
这……她一个暑期工，当然没有折扣。陈乌夏委婉地说：“我会争取的。”
雷振笑了一下，往酒杯倒满了酒，一口一口地喝着，说：“我改天去。”
雷振到底是老实人，话说不了几句。
陈乌夏也安静。一问一答之后，两人没话了。
吴婷贝拍完了照，开始录短视频。她在蛋糕车旁边，扭了扭腰，拎起裙摆，她行了一个谢礼，“刘雅，你过来献舞啊。”
刘雅摇头：“不抢二十岁单身妹子的风头。”
吴婷贝佯装发怒，追着刘雅打。她半跪在沙发上，转头见到雷振和陈乌夏各自干坐。
她拍了下自己额头，“胆小鬼。”
吴婷贝整整衣服，过来给雷振倒酒，“怎么样？再喝一杯吧。”
“好。”雷振主动把酒杯递了过来。
吴婷贝给他倒满了。
雷振看着啤酒的泡沫，没话找话，说：“你买单这么慷慨啊。”
吴婷贝眨了眨眼：“嘿嘿，仅此一回。”
雷振又喝了一杯酒，壮起了胆子，他向陈乌夏靠了靠，留下了半尺距离。“陈乌夏，一会儿……我送你回家吧。”
陈乌夏转过头，说：“我家离这不远，地铁五个站。你的家在反方向吧？”
这是一个无比迟钝的姑娘。可雷振就好这口。他咳了一下，说：“是，我家在反方向。今天有事，先不回家了。”
陈乌夏点点头：“哦，好。”
先说这么多，剩下的再酝酿酝酿。雷振手心有汗，起身去了男同学那边。
吴婷贝就知道，雷振又怂了。一个大男生，和心仪女生说句话都脸红，连壮胆酒都起不了大作用。
再看陈乌夏，也是一个不懂情趣的女孩。
负负得不出正。两个闷葫芦要发展，助燃器是必须的。
吴婷贝挽起陈乌夏的手，“走吧，陪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的补妆区的六个位置都没有人。
吴婷贝趁机问：“夏夏，你觉得雷振怎么样？”
“人不错，平时在班上帮了我们很多。”陈乌夏想起雷振通红的脸，说：“你别灌他酒了，我看他真的不大会喝。”
“有句话叫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心底感激着我呢。”吴婷贝在镜子前整理头发，把自己烫的大波浪搁在肩上，“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雷振对你有好感。”
陈乌夏看着镜中的吴婷贝。“没往那边想。”雷振是个好人，乐于助人。偶尔同学有起哄，可陈乌夏不觉得雷振对她有什么特殊待遇。
“夏夏。”吴婷贝给自己补口红，说：“大学三年了，你的感情世界像上了锁似的。你这么漂亮，男生是视觉动物，追你的肯定很多。你一个都没见到？”
“没有留意。”男生的表白，陈乌夏收到过，她拒绝了。她不认识对方，早忘了他的样子。
吴婷贝问：“你对男生有什么要求？”
“没想过，随缘吧。”陈乌夏顿了下，补充说：“不抽烟，不喝酒。”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要是心里有人了，眼里当然只有他，其余的一律屏蔽。”吴婷贝笑起来，“不然就是，你堂哥长太帅了，你天天对着帅哥，瞧不上我们学校的普通人啊。”
“不是，没那个心思。”自从高三无疾而终的暗恋失败以后，陈乌夏就收敛了少女心。自作多情的滋味，够她吃教训了。
吴婷贝给脸上扑粉，“夏夏，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不知道。”曾经，陈乌夏憧憬李深那样的天才，他解题的样子特别迷人。憧憬归憧憬，假如两人真的一起，将来肯定天天制造矛盾。她也许适合一个主动热忱的男孩，性格互补。
陈乌夏在池子里洗手，洗了很久。
吴婷贝补好了妆，陈乌夏才关上水龙头。
吴婷贝拉着陈乌夏出去，“夏夏，你该学学化妆了。大四要实习，面试应聘，都得收拾收拾啊。”
陈乌夏：“实习的话……”
前方是转角，两个男的走过来。
她抬起头，一眼见到了李深。他和上次来餐厅的男生一起。
杨东培在问：“你要找谁？”
这时，李深对上了陈乌夏的眼睛，又很快地转开了目光。轻描淡写地回答：“人。”
杨东培差点吐血。
陈乌夏的话断在了半截。吴婷贝回头，“夏夏，发什么呆呀？”
陈乌夏低下头，说：“实习的时候向你讨教两招。”
吴婷贝笑了，“包在我身上。”
两男两女迎面而过。
李深和杨东培并肩。
陈乌夏在后，吴婷贝在前。陈乌夏和李深擦肩而过，差点就要碰上，她的左手臂往后放，尽可能地回避他。
李深好像被杨东培撞了一下，不得不擦过她的肩。
陈乌夏头更低了。被他碰过的部位又烧又疼。
过了转角，吴婷贝说：“刚才走过去的那个黑衣服男生好帅。”
李家没有回来前，陈乌夏当做自己想不起李深。他回来了，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又像回高三走了一遭。
包厢里同学们的嬉笑打闹，让陈乌夏头疼。
雷振一直跟着她，刚才回来她换了位置，他跟着坐过来，又问了暑期工的事。
吴婷贝说：“要不下次聚会就去西餐厅吧？”
陈乌夏想起，李深和杨东培一起过来西餐厅的那天，李深和刚才一样，闲适而放松。
她在介意什么东西。
魏静享说，李深不高冷了。
哪里不高冷了，不还是一座雪山吗？还是，他对别人融化了，唯独在她面前没有？
陈乌夏起身，“我去一下卫生间。”
她洗了手，恨不得把肩膀也洗了。
补妆区镶嵌的是女士化妆专用的仿日光灯。
陈乌夏看到的自己比在家镜子的白些。她拍拍自己的脸。
李深变了。
她也应该做出改变，就像他说的，“都过去了。”
走出卫生间，不想回去喧闹的同学中，她绕去了另一边，通往观景露台。
前方，有一个眼熟的身影站在栏杆边。
李深正在讲电话，忽然，他的脸向这边转了下。
陈乌夏立即退回到转角处。
反正……见到了也没什么话说，就不见了吧。
但，刚才的一瞥有哪里不对。她探了探脑袋。
李深面向栏杆，一只手还是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指尖，夹了一支烟。
陈乌夏盯着那一支烟。这燃烧的烟丝烧断了她心中的一根弦。
旁边响起一道声音：“小姐，抱歉。请让一让。”
陈乌夏回头。
服务生推着酒杯经过，他问：“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她摇摇头，给他让路。
服务生微笑着离开了。
陈乌夏再看向露台。
李深已经挂了电话。他拧断了烟，去了另一边走廊。
刚才微红的星火刺中了陈乌夏。她跟了过去。
走到一半，李深停下，回了头。
陈乌夏正好站在走廊中间，无处可躲。她转头看着旁边包厢的房号，拿起手机，假装通话中：“我迷路了，房号多少来着。”
一场戏又僵又硬。
“哦，记住了。我慢慢找啊。”她说完就要溜。
“陈乌夏。”李深叫住了她。
陈乌夏脚步慢了慢。
这时，前面一个包厢的门开了。有人出来，嘴上叼着一支烟。他右耳上的头发剃光了，染了一头黄毛，乱糟糟的。
他看着她的身后，说：“李深，里面那谁正找你呢。”
他才说完话，一个女的也出来了。红色小吊带，露一截纤细的柳腰，牛仔短裤下是白净的长腿。她脸上的妆比起吴婷贝更娇艳。她眼睛斜睨过来，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娇嗔：“李深。”
李深站着没有动。
陈乌夏也停下了。她看着黄毛，这人和古惑仔一样。
“李深，里面哥们要拼酒啊。”说完，黄毛冲里面喊了声：“我出去抽口烟。”他走过来，看了陈乌夏一眼。
她长得小，一把马尾辫，白T恤牛仔裤。表情像是要哭了似的。
黄毛摸摸自己的脸，不是被他的凶相吓住了吧。他尽量让自己笑得亲切。“小妹妹，这里不满十八岁不能消费啊。”
然而，她跑得更快了。
黄毛：“……”
陈乌夏回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高三的李深是她的白月光。
他亲手摔碎了她的白月光。

第41章
包厢里的同学中，一个男生也抽烟。他才拿出烟衔在嘴上。
吴婷贝挥着手，“别在这里抽烟。二手烟有害健康。”
生日主角发了话，男生只好把烟拿了下来。
吴婷贝向外一指，“走廊有吸烟区。”
“好。”男生推门。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他走了。
男生中只有这两个抽烟。大一大二开始，烟龄虽不长，但几个小时的聚会，不叼一口就不是味了。
陈乌夏看着两个男生拿了烟盒出去。
魏静享说，她的朋友是社会青年。陈乌夏今晚见识了，凶神恶煞，看发型就不像好人。李深退学以后是和社会青年一起玩了。
李深如果不退学，该是在名校接受一流的教育，日后成为国家栋梁。
陈乌夏叹了气。她离开了两次，找不到自己原来的杯子，她在啤酒篮里拿了一罐啤酒。
雷振一直留意陈乌夏，她出去再回来，就心不在焉了。他问：“陈乌夏，你怎么了？”
陈乌夏的手指扣在啤酒的易拉罐上，说：“想喝一点酒。”要有早知，她刚才就不跟着李深了。她宁愿被蒙在鼓里，看见一座高傲的雪山。也不愿见到雪崩。
开了啤酒，她豪迈地灌了一口。
“喝这么猛容易醉。”雷振又问：“你以前喝过酒吗？”
陈乌夏：“没有。”刚才尝过半杯酒，味道不合她的胃口。但是多年的男神幻灭了，酒能消愁哪还管得上味道。
雷振劝说：“那还是别喝太多了，你的脸有些红了。”
陈乌夏想，自己晒黑了，正好可以遮酒红。“没事，我很清醒。”就是因为清醒，她喝了半瓶啤酒，就放下了。胃里翻腾得厉害，嘴里喷出了一阵酒气。
“夏夏，你干嘛呢？”吴婷贝见状，连忙过来，扶住陈乌夏，“我嘴上说说啊，又没真的逼你喝。虽然我是寿星，你也不用这么捧场啊吧。”
陈乌夏靠着吴婷贝的肩上，说：“我心里苦。”刚才黄毛喊李深要拼酒。李深第一次喝酒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才半杯下肚。就直打瞌睡了。
当年，她右边耳朵，每到半夜就有巨响，这是在提醒她，她和李深玩完了。
陈乌夏喃喃说：“玩完了。”这下真完了。她喜欢不抽烟不喝酒的男孩。李深变了，是谁把他弄丢了？或许其中也有她的份。
打一个酒嗝，陈乌夏摇摇头，再抱起头缩在沙发上。
吴婷贝还在说话，可陈乌夏听不到了，脑子混沌。她双手掩面，闭上了眼，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吴婷贝无奈地叹气，“夏夏醉了。”
刘雅骑车过来时，披了一件长袖防晒衣。
吴婷贝拿来给陈乌夏盖上了。
聚会结束。吴婷贝摇了摇陈乌夏，“夏夏，你醒醒啊。”
陈乌夏睁开眼，包厢的灯光调亮了，刺眼得很。过了几秒，陈乌夏想起来这是酒吧，问：“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吴婷贝说：“让雷振送你回去吧。今天我的生日过得非常开心。滴酒不沾的夏夏为我喝醉了。”
陈乌夏坐起来，“我去卫生间洗一把脸。”
吴婷贝：“走得了吗？要不要我扶你。”
陈乌夏站起来，走两步，稳稳当当。她说：“还好。”
吴婷贝不放心，本想追过去，但手机突然震起来，她接起了电话，示意雷振跟着陈乌夏。
雷振喝得也多，踉跄了几步，一推门出去，左右回看，他拍拍额头，又回来了。“陈乌夏要去的是女卫生间，我跟着过去不方便啊。”
吴婷贝：“你注孤生吧。”有当护花使者的机会也不知道珍惜。
睡了一觉，陈乌夏酒气散了一半。她直直到了洗手间，冷水冲上了脸。她忽然一个激灵，吸吸鼻子，打了一个喷嚏。
正在这时，耳朵忽然嗡了一下。久病成医。她连忙捏住鼻子，仰起头。过了几秒，耳中的异响停止了。
她一手撑着洗手台，一手揉了揉太阳穴。酒又不好喝，喝完还头疼，不过，心里是不那么郁闷了。
陈乌夏走到走廊。
两面墙镶了一圈橙黄的灯柱。氛围和普通酒吧的昏暗不同，明了又清爽。走廊另一边似乎站了一个人，她脑子晕胀胀的，眼也花，看不大清对方。
她扶着墙回去。
同学们陆陆续续要离开了。
吴婷贝拉起陈乌夏的手：“夏夏，酒醒了没？”
“醒了。”聚会上睡了一觉，陈乌夏自知失态，说：“抱歉了，婷贝，我不知道我酒量这么差。”
“道什么歉啦，我的生日聚会你愿意喝酒，那是给我面子。”吴婷贝挽住陈乌夏的手，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雷振，她向他使了个眼色，说：“雷振，你送夏夏回家吧。她喝了酒我不太放心。”
“嗯。”雷振的脸色好不到哪儿去，脖子以上像是煮熟了的虾，他说：“陈乌夏，我送你回去。”
雷振在路边拦车。
陈乌夏靠着吴婷贝，见到李深也出来了。
黄毛嘴上在说话，自己叼了烟，然后给李深递了一支。
李深接过了，衔在嘴上。
黄毛给自己点烟的同时，也把打火机递到李深面前。
那一个吊带小姑娘，垫起脚给李深送上打火机。
陈乌夏暗道，还男女通吃呢。
李深低头，烟凑到黄毛打火机上，点燃了。
这之后，陈乌夏看不清他的脸了，四周烟雾弥漫。她别开了眼。
雷振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夏夏。”吴婷贝打开后车门，“你先回去吧，我爸开车过来接我。”
“晚安。”陈乌夏上了车。
吴婷贝交代说：“雷振，一定要把夏夏送到家门口啊。”
雷振点了点头：“知道了。”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男的满面通红，看上去比女的还醉。
有外人在场，雷振没有多讲什么。一路上，他的手在膝盖上一会握拳，一会放松。
陈乌夏很平静，开了车窗。晚风吹过来，鼻子像是被烟缠上了一样。
司机一个急刹。
她觉得有什么涌上了喉咙，她急急地咽了下去。她捂了捂肚子。坚持了一分钟，实在撑不住了，她和司机说：“下车。”
雷振问：“陈乌夏，你家到了吗？”
她摇摇头，“快到了。”胃里正在翻江倒海。
雷振：“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了。司机，我要下车。”陈乌夏说：“雷振，你先回去吧。我让我哥出来接我。”
司机看出来了，陈乌夏可能要吐，他连忙停了车。
车门一开，微风吹进来，散去了雷振的胆子。他没有再坚持，说：“好，回到家给我一个消息。”
陈乌夏潜意识里想吐，也给大脑做了一个这样的命令。她蹲在草丛边，“哇”地一下吐出了秽物。
十一点半了，沿街商铺关了门，外面的马路听得到来往的车流。这条老城街道很安静，偶尔才有一辆车驶过。
陈乌夏给陈立洲发了微信。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就在她的背后。
对方伸出了手。手上有一包纸巾。
陈乌夏认得这一双手，这是天生握笔的手。今晚手里却夹起了香烟。
李深问：“喝酒了？”
她喝酒怎么了？他还抽烟呢。她用手背抹了抹嘴巴，站起来，转身看他。
李深一手插兜，月夜里神色不明。见她不接纸巾，他缩回了手，把纸巾放在树丛的枝干上，说：“早点回家。”
陈乌夏看着他越走越远了。猛然间，她拔腿就追，挡住了他的去路，使劲瞪他。
他看着怒容满面的她。这一刻，她脸上有了当年坐断秋千时的倔强。他开口问：“你想怎样？”
陈乌夏质问：“你刚才在抽烟吗？”
他反问：“你不是看见了？”
她追问：“为什么？”
他再问：“什么为什么？”
她也问：“为什么抽烟？”
他又问：“你为什么喝酒？”
“因为你抽烟。”陈乌夏吼了出来。
路灯下，他看着她面色涨红了。这时的她才像是醉酒的。他问：“我抽烟和你有关吗？”
陈乌夏：“有！”
这样的她，和以往懦弱的样子大不一样，他问：“什么关系？”
“是……”陈乌夏想了想，说：“我害了你。”说了这句话，她像是失了底气。
李深：“你已经道过歉了，那些事也过去了。”
“我以为，我曾经这么以为。但是……有些债是要背一辈子的。”陈乌夏抬头说话，满嘴都是残渣的味道。
酒气让李深差点变了脸，他想越过她。
她伸手拦住了，摆明不放他走。
李深：“你想怎样？”
陈乌夏：“我愿意为我的过错负责。”
李深问：“你负什么责？”
陈乌夏上前，仰头看他说：“李深，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
他的呼吸顿了下，退了一步。
她前进一步，非得和他近距离说话。“你有才华，有天赋，我不信，你以后就没出息了。我……”说没两句，她又捂住了嘴，冲到树丛边。
“你醉了。”那包纸巾放在前一段路的树丛，李深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可贡献给她的了。
“你当年助我考上了大学，这次换我来帮你。”陈乌夏从小挎包拿出纸巾擦嘴，“我以后不喝酒，你也把烟戒了吧。”
李深劝她：“早点回家。”
“没关系，我先给你当一个榜样。”陈乌夏自说自话：“我明天就戒酒给你看。”
李深：“走吧，回家了。”
她没有动，忽然抬头看向前面的一棵大树。恍惚间想起，这不就是当年活动场嘛。她问：“记得吗？我们的第一次就在这棵树下。”
“我们的第一次还没发生，别给我扣帽子。”李深清清冷冷。
陈乌夏呜咽一下，埋怨说：“我就知道，你不认，你做过的事你不认。”她指着那棵树，“六年前就在这里，你也和现在一样。我……见到你就想哭。”
李深：“……”
她几年没哭过了。她长大了，不可以轻易落泪。今晚借着酒意，她却什么也不顾了。“呜哇……”李深离开，她有恨过他。但她不是记仇的人，恨过了以后，她惋惜他的前程。
李深：“……”
这时，路边一辆车停了下来。壮汉司机下来，看着两人。
女孩蹲在路边，哭个不停。
男孩冷冷地站在旁边。
壮汉司机问：“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李深：“朋友喝醉了。”
陈乌夏吼一句：“谁和你是朋友？”
壮汉司机看一眼李深，准备要拿手机报警了。
陈乌夏：“我们是同学。在谈心，在叙旧。”
壮汉司机大约知道了，他没有多管闲事，开车走了。
陈乌夏蹲得累了，索性坐在花墩上，擦擦眼泪，拧了拧鼻子，“你是谁啊？干嘛管我的事？”
李深：“管太宽。”
“哦，难怪这么爱管闲事。”陈乌夏拍拍花墩，说：“坐吧。”
他没有坐。
她看着他，“你觉得我招呼不周吗？可这里没有其他坐的地方了。”说的话一本正经，干的事稀里糊涂。
不和醉鬼讲道理。于是他坐下了。
陈乌夏却和他讲道理：“抽烟有害健康，还会口臭。”
李深：“没你现在臭。”
“嚯。”她给他吹气，问：“臭不臭？”
李深站起来：“陈乌夏，回家了。”
“就不走。”她看着他，呵斥说：“你给我坐下。”
有理说不清。李深又坐下了，他拿出烟盒。
陈乌夏一眼见到，就要去抢。
他抬高了手。
她站起来，飞起一记手刀，直接把烟盒打了出去。
李深差点忘了，这是怪力少女。“陈乌夏，你是不是借酒装疯？”
她扁起嘴，“呜呜呜，你这人太冷漠太刻薄了。呜呜呜……”

第42章
陈乌夏哭起来，眼睛鼻子皱到一起。偶尔有行人路过，她没有理，径自哭得痛快。
暴躁是偶然的，哭泣是坦然的。她安安静静，却蕴藏了巨大的力量。
李深回忆里的陈乌夏，常常在发光。
她做不出习题的时候，懊恼着发光。她看见成绩单的时候，沮丧着发光。她进步以后，更是无比夺目。
陈乌夏打掉的那一个烟盒，弹出了十几米远。烟盒没有盖紧，飞出去的同时，剩下的几支烟掉出来，仙女散花一样地散落。
空的烟盒掉在了陈立洲的脚下。
他捡起来，把盒子翻转一下。他不抽烟，但对烟草的牌子略知一二。这牌子不错。顺着地上散落的烟，陈立洲看到了坐在花墩上的少年和少女。
路灯外是昏黑的夜。从陈立洲这里看过去，路灯笼住两人，独留了一座舞台。
李深和陈乌夏在舞台中间。其余的景和人都是观众。
陈立洲继续向前走。
李深察觉到了，转过头来。
李深在灯下。
陈立洲停在暗夜的树下。
风静止了。两人互相打量对方。三年半的时间，两个男孩褪了些少年气。李深更沉寂。陈立洲在外放的同时，也学会了内敛。
陈乌夏什么也不知道，脸埋在膝盖里。想起六年前和李深初次见面时，他那讥诮的眼神，她说：“我觉得你也不是乖孩子。”
李深没回答。
她又哭：“你懂不懂礼貌？我在和你聊天。光我一个人说话，就是自言自语了。”
“嗯。”李深回了一个字。他站起来，回望陈立洲。
陈立洲勾了勾笑。走得近了，他喊一声：“乌夏。”
陈乌夏怔然，止住了口。她抬起头，眼角的泪水没有擦干，看到的是陈立洲模糊的身影。
陈立洲把烟盒丢到垃圾桶，笑着向她伸出了手，说：“乌夏，别怕，有哥在。”
陈乌夏步子有些颠，走到他的面前，“哥……”说也奇怪，有李深以外的人出现，她借酒壮的胆子瞬间就跑了。
闻到了妹妹身上的酒气，陈立洲看向李深，眼神有警告，话却是向着妹妹说的：“是不是他逼你喝酒了？”
陈乌夏想了想，解释说：“吴婷贝生日，我和她一起喝。同学们也喝了。”虽然还迷糊着，话倒说得很通顺。
陈立洲还是看着李深：“这碍眼的人是怎么出现的？”
陈乌夏费劲地思考，说：“我吐了，他来了。”
看来，宝贝妹妹没有被李深占便宜。陈立洲伸出两根手指，“看得清这是几吗？”
陈乌夏眯了眯眼睛，点点头。她揉揉眼睛，说：“哥，我想睡觉了。”
“走，回家了。”陈立洲背向陈乌夏，半蹲身子，“上来吧。哥背你回去。你这样子，自己走也费劲了。”
小时候，爷爷奶奶住的那条路，一下大雨就会淌水。她穿了新鞋子的话，特别害怕淹水。每当这时，堂哥就脱掉他自己的鞋子，光脚背着她走。她漂亮的鞋子在空中晃荡，是在蔑视雨水。
长大了，她看着瘦，但是肌肉结实，体重不轻。她问：“哥，你背得动吗？我好重啊。”
陈立洲不爱户外运动，体育只是为了应付考试。但，他经常玩体感游戏，这是另类的锻炼。他说：“上来你就知道了。”
陈乌夏的确累了。靠着堂哥的背，枕在他的肩，眼睛闭上，思绪就恍惚了。
陈立洲：“乌夏。”
陈乌夏没有了声音。不过几秒的时间，她已经睡着了。
当着妹妹的面，陈立洲不好和李深说什么。妹妹睡了，他才转向李深。
李深礼貌地点头，“陈师兄。”
“李深。”陈立洲轻声说：“当年的事，我多少有些责任。那间摄影工作室业绩下滑，也是我弄的。你和姓肖的恩怨，我不大清楚。你在他面前保护了乌夏，我记着这份情，而且，我惋惜你那年的高考。很多事情我不和你计较。我们两家已是陌生人，你和乌夏还是少见面了。”关于妹妹的耳疾，陈立洲没有说。愧疚又不值钱，而且，李深知情反而会给她招麻烦。妹妹这么单纯，哪里是李深的对手。
陈立洲抬了抬背上的陈乌夏。
李深：“陈师兄，背不动的话就别勉强。”
“呸。你真是过多少年都还是一张讨厌的脸。”陈立洲转身走，踩到一支烟。他看了一眼脚下。问：“这是你的？”
李深：“陈师兄以为呢？”
“我以为。”陈立洲冷冷地笑：“我以为的话，你把乌夏当傻瓜，在她面前当痞子青年，好让她道德负罪，助你改邪归正。”
李深走上前。
两个高挑出色的男生，面对面站着。
李深看着沉睡的陈乌夏：“我没有把她当傻瓜。”
陈立洲：“得了，乌夏的事不劳你费心。有多远滚多远。”
李深：“其实，我更欣赏聪明的人。”
“那你别三天两头的出现在乌夏周围，她不符合你欣赏的标准。”陈立洲说：“李深，凭你的头脑，你就算没有学历也能比大多数人成功。但对乌夏不是，她的认知里，高考是学生第一关卡，至关重要。她不欠你的，别缠着我妹妹，再跟过来你就是人渣。”
李深跟在陈立洲的身后，“我回家也是这条路。”
陈立洲头也不回，说：“你就闻着乌夏的屁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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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过后的陈乌夏，知道自己是堂哥送回来的。但她忘记在回来之前，浑浑沌沌的自己和李深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记忆就中断在他给她递纸巾之后。不过，她隐约感觉自己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已经为两人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想来想去，两人暂时退回到安全距离了。
这一天她去上班，在交通灯路口遇上了郑良骥。
他刚下公车，背了一个双肩包，笑容爽朗。“夏姐姐。”
陈乌夏回头，抬高了阳伞，向他笑了笑。
郑良骥走过来，说：“你就住这附近吧，不用坐车。”
她指指路，“是啊，过来走十分钟就到了。”炎炎夏季走十分钟也满脸汗了。晴伞遮阳，她的刘海剪薄了，可一流汗，刘海就有几丝粘在额上。
郑良骥拿出一包纸巾，“给。”
“谢谢。”陈乌夏没有上妆，一张纸盖在脸上擦拭也不怕。
“我家离这远，公交还塞车，今天担心又要迟到了。”郑良骥笑：“但见到了你，我就知道不会迟到。”
陈乌夏问：“你家这么远，你为什么不就近找一家打工？”
“怕遇到熟人，我不好意思。”
“其实，你学习成绩好，暑期可以去当家教，比当服务员轻松。”
“做什么是次要的。”郑良骥说：“做家教吧，主要相处的还是学生。我想出来了解一下中学以后的社会关系网。人和人的相处，肯定和我们当学生时不一样。”
“嗯。”陈乌夏也想多见识一下社会，但她向来既来之则安之。这时听了郑良骥的话，她又知道了，优秀生总会给自己提前发布预告。
绿灯亮了，两人并肩向前走。
郑良骥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夏姐姐，我记得你说过你擅长体育。”
陈乌夏点头，“嗯，校运会我都有参加。”
郑良骥问：“那你会打网球吗？”
陈乌夏：“大学社团和同学玩过一次。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赛，也没有谁输谁赢。”
“会玩两下，知道规则就行了。”郑良骥笑：“你下周一休息吧？有没有空？”
“怎么了？”
“我约了人打网球。我问了几个女同学，她们只会羽毛球。”
陈乌夏：“你和同学玩，不约大家擅长的项目吗？”
“不是我约的。”郑良骥解释说：“我已经开始建立大学的人际网了，正好认识几个师兄师姐。他们下周有网球运动。我呢，会那么两手。不过，双人比赛嘛，我觉得自己带一个同伴会更好。”
陈乌夏：“你的大学师兄师姐肯定也是高材生。我跟不上你们的话题。”
“我们不会在休息的时候和你聊量子力学。这样吧，就当租赁球友，钟点工怎么样？”说着，郑良骥就要用微信发红包了。
陈乌夏看他一眼，说：“钱就算了，当是运动吧。丑话说在前头，打球可以，聊天我不在行。”
“谢谢。”郑良骥说：“夏姐姐，你多出去走走。我的师兄也许能跟你发展发展啊。你人漂亮，个性温柔，他们肯定追着你聊天。”
陈乌夏：“我嘴笨，不会聊。”
“怎么会，我跟你聊得就很好。”郑良骥说：“你在我们师兄里转悠转悠，至少我知道，有两个师兄非常健谈。你这样柔情似水的女人，就要搭配一个狂烈如火的。”
陈乌夏点头。果然，大家都觉得她应该找热情奔放的对象。
高三的时候，她和李深聊天聊不了几句。除了学习以外的话题，两人经常冷场。她当时曾经幻想过，如果两人有幸走到了一起，对话可能就是：“嗯”，“哦”。
两只闷葫芦是开不出花的。白月光只是白月光。真正过日子还得实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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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洗了澡，走出浴室。他把毛巾盖在头上，乱七八糟的头发滴着水。
于骊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儿子，“深仔，我同事明天晚上过来吃饭，顺便带她女儿过来。”
“哦。”李深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你先见见，合不合适再说。”于骊说：“女孩见过你照片，很欣赏你。女孩是学生会成员，同时兼管一个社团，非常能干的。”
“哦。”李深走出阳台晾毛巾。
于骊看他，问：“深仔，哪里不满意吗？”
“没兴趣。”他向上面阳台看了一眼。
于骊：“为什么？你不是喜欢理科？又欣赏聪明的女孩。”
李深：“我喜欢理科，可我不想二十四小时聊数理化。而且，欣赏和爱慕是两回事。”欣赏聪明的女生，因为合作起来更愉快。至于喜欢不喜欢，那是另一层面的事。
于骊：“听你的口气，你已经有自己的要求了？说来听听。”这也不奇怪，儿子习惯把自己的生活规划得井井有条，不让家长操心。
“她能打败我就行。”其实，李深的择偶观从初中开始至今也没有变。
“那我觉得，这女孩赢不了你。”于骊问：“你要不去办一场比武招亲？”
“哦。”李深随意地用手梳了梳头发。“妈，我出去了。”
于骊问：“不吃午饭了？”
“不吃。”
“你去哪儿？”
李深回答：“比武招亲。”
于骊只当他的是冷笑话。儿子走了，她叹了口气：“难怪一直不交女朋友，原来是独孤求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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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又是西餐厅忙碌的时间。这三天有夏日酬宾，两人同行一人免单。来的客人多是一对一对的。
餐厅经理领了一个客人过来。
陈乌夏收拾了剩菜，正在擦桌子。她抬起头，来人正是李深。
“欢迎光临。”陈乌夏微笑。
餐厅经理：“小夏，招待招待。”
“是。”陈乌夏问：“你好，这是菜单。”
李深拿出了烟盒。
她提醒说：“抱歉，餐厅禁烟。”
李深：“我不点烟。”
“可以。”她知道，有些人的烟瘾就是不抽也要闻几下。
李深咬上了烟。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因为缓慢，她看清了他如何张嘴，如何启齿。烟嘴被他衔起，沾上了他的唇。
抽根烟而已，她莫名想起了当年李深的窄腰。当年，搜刮了很多形容词，叛逆，迷人，其实有更贴切的。
如今想来，无非“色气”二字罢了。

第43章
李深的手很干净，指间没有发黄。陈乌夏推断，可能还不是老烟枪。
他翻着菜单，半天没有回应。
正是用餐时间，服务员来去就那么几个。这么多桌的顾客，陈乌夏不可能只服务一个人。另一桌有人按下服务键。
她说：“你先继续看，我一会儿再过来。”
“嗯。”他摘下了烟，搁在旁边。
陈乌夏给客人加了水，又去了传菜窗。
听到女生甲和郑良骥说：“早知我就不来当服务员了，没有技术含量。干的全是体力活。”女生甲比陈乌夏晚几天进来，九月份升大二。她就读一本大学，平时餐厅经理表扬陈乌夏的时候，女生甲都有一种身份优越感。点菜、传菜、清洁，这些活谁都可以做。至于做得好不好，不过是看她乐不乐意而已。
郑良骥爱交友，女生甲经常和他诉苦。他安慰说：“当是积累社会经验了。”
陈乌夏和厨房小哥说话：“三号桌的草莓冰淇淋松饼好了吗？”
厨房小哥：“等一分钟。”
陈乌夏：“好。”
同期的暑期工里，陈乌夏非常受欢迎，厨房小哥偶尔还会给她留一块小蛋糕。餐厅经理知道了，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生甲嘀咕：“太绿茶了。”
郑良骥听见了，他这种热衷交际的人精，当然分辨得出谁才是绿茶。他上前，“夏姐姐，我去送吧。”
陈乌夏：“这份也是三号桌的。”
“Yes，Sir.”郑良骥笑着接过盘子。
女生甲咳嗽了一下。
这时，李深那桌的灯亮了。
女生甲走了过去。近距离见到李深的长相，她笑容更大，“你好，请问想点些什么？”
李深看着菜单，说：“花房牛扒，黑松露吞拿鱼薯泥，原只烤章鱼。柚子茶，去糖。”
女生甲一一记下：“抱歉，柚子茶去不了糖，去糖的话会酸会涩。”
李深看一眼陈乌夏，说：“让刚才那个女孩来给我点单。”
没想到，连顾客也偏爱陈乌夏。女生甲噎了一下，缓缓说：“我们店非常注重口感，恐怕……”
李深不听她的解释：“你叫她过来。”
女生甲向陈乌夏招了手。
陈乌夏赶紧过来了，“怎么了？”
女生甲：“这位顾客一定要去糖的柚子茶。”
陈乌夏点头，“给他下单吧。”
女生甲坚持说：“去糖会影响口感。”
陈乌夏笑了笑：“没事，我们制作的水果是沙田柚，就算不加蜂蜜，也有天然蔬果的味道。不会太酸。”
女生甲变了脸，觉得陈乌夏故意给她难堪。“好，下单了。”女生甲说完，转身走的时候，扭了扭腰，赌气地向陈乌夏的方向顶了一下。她想表达不满，但没有控制好力道。
陈乌夏端着两个盘子。被这么一撞，盘子滑落了下去。她趔趄着，眼见上半身就要扑到相邻的桌子。
李深眼疾手快，一把拽了她回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大，不小心摔掉了桌上的刀叉。
周围的人停下了动作，看着这一桌的动静。
餐厅经理见状，连忙赶过来，嘴上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花钱的是上帝，他第一安慰的是李深。
李深松开了陈乌夏，面向女生甲，说：“还请这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餐厅经理刚才没有看清事发经过，只见陈乌夏摔了盘子。听李深质问的是女生甲，餐厅经理心里有数了，他呵斥说：“还不道歉？”说完，他又向周围的顾客鞠躬，“对不起，抱歉。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吃饭吧。”
女生甲吓惨了脸，低头躬腰，说：“对不起。”
李深把她撞陈乌夏那一瞬间看得明明白白，他说：“你该说对不起的是谁？”
女生甲抖如筛糠，低头转向陈乌夏，又鞠躬：“对不起，是我的错。”
如果在这里和女生甲纠缠，肯定影响其他顾客就餐。眼下最好的方法是小事化了。陈乌夏说：“没关系。”
餐厅经理赞许地看向陈乌夏。他亲自打扫了地上摔碎的盘子，再给李深换了新的刀叉，“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我申请给您免单。”
李深：“冤有头债有主，我免的单要在罪魁祸首的账目上讨回来。”
餐厅经理：“当然了。”他做出免单决定时，就已经准备扣除女生甲的薪水了。
陈乌夏非常平静，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上菜、下单，有条不紊。
女生甲得知自己非但没有薪水，还得倒扣钱，呜呜地直哭。
郑良骥说：“餐厅的工作很枯燥。当服务员看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比不上语数英考试。这里考验的是随机应变、心理抗压、以及职业道德等等。你啊，没经过社会的毒打。”俨然，他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都比女生甲了解社会规则。
女生甲哭得更厉害。
郑良骥又安慰了几句，“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好了。”
下午两点多，顾客们渐渐离开。陈乌夏喘了口气，空闲下来了，才回想起李深拉她的一幕。
和第一次四舍五入的牵手一样，他是为了救她。
三年来，她心底翻滚过很多东西。她初初恨他伤了她的耳朵。后来淡了。曾想，如果换成她高考前被退学，她恐怕会比他更过分，怨愤更嚣张。
当然，李深不是她，他不高考也有很多出路。但那是退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她能顺利考上大学，全靠李深的辅导和押题，她像是鸠占鹊巢。他不计前嫌，今天拉了她一把，她如果再纠结过去，倒是不够大方了。
李深吃完饭，悠哉地坐着看书。
陈乌夏看过去一眼。他还是冷冷的，不见有和解的态度。坐在这里不走，是留恋餐厅的空调？或者，因为今天免单？
郑良骥端着洗好的盘子，过来说：“夏姐姐，那个英雄救美的顾客，长得挺帅啊。”
“是吧。”陈乌夏帮忙把盘碟放进柜子。
郑良骥看一眼服务台：“他按铃了。”
“我去吧。”陈乌夏拿起菜单走过去，亲切地微笑：“你好，想点什么？”
李深：“榴莲披萨。”
陈乌夏：“嗯。对了，刚才谢谢你。”她客客气气的。
李深抬头，“不客气。”
自从她向他飞了纸飞机，她脸不红气不喘了，欲言又止的道歉也没有了。像是渡劫成功了。无论结局成败，她都可以坦然无畏。
仿佛，深陷其中的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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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静享刚剪了短发，偏分的波波头，右边耳朵露了出来，亮起两枚钻石耳钉。她走起路来，不像高中时大摇大摆，多了几分英姿。
她一坐下，翘起了腿，看着对面的李深，说：“风水轮流转啊，想不到你和我也有坐在同一张饭桌的时候。”
杨东培做东，请了十来个人。他的几群朋友，三教九流都有。杨东培也是前阵子才知道，李深和魏静享是高中同学，而且互不对盘。
魏静享讲起李深：“孤僻自傲。”
李深说起魏静享：“不记得了。”
杨东培没有把李深的话告诉魏静享，否则她要计较，凭什么两人的记忆力这么不对等。
这时，杨东培坐在魏静享旁边，开玩笑地说：“你和李深看着挺般配，爆炸学渣，冷傲学霸。”
魏静享横了杨东培一眼：“少乱点鸳鸯谱，我喜欢斯文有礼的。”
杨东培把脸凑过去，自荐说：“我很斯文，我很有礼。”
魏静享拂开，骂一句：“滚远点。”
魏静享没有讲当年的案子，她早不当一回事了。李深不爱说话，尤其自己的私事。在座的人知道他们是高中同学，其他就不清楚了。
酒过三巡。
杨东培给李深递了一支烟。
李深接过，忆起那晚小狮子的话。他婉拒了杨东培的打火机，说：“今天不抽了。”
魏静享叼上了烟，斜睨过来。她喝了不少酒，脸颊染着两抹红云，“干嘛啊？下凡了还想着成仙啊。”
李深懒得理她。
来这的路上，魏静享在朋友圈发了张自拍，秀秀新剪的利落短发。
底下陈乌夏点了赞。
两人以前互不评论，互不点赞，已阅在心中。上次陈乌夏主动问了魏静享之后，两人才有了互动。
魏静享吞云吐雾，说：“我他妈怎么给忘了，我当年也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啊。”
杨东培问：“什么？”
魏静享站起来，倾身把手机递到李深面前，说：“李深，我来邀功领赏了。”
李深一眼略过，见到了其中的名字，乌小夏。他问：“邀什么功？领什么赏？”
魏静享离座，走到李深旁边，低身在他耳畔悄悄说：“我知道陈乌夏一个秘密。”
他看着她。
魏静享挑眉，站直了：“你这么看我，我以为你要爱上我了。想勾我的魂，没门。”
李深刚才只是无意的转眼，这时冷了下来：“这里吵，出去说。”
魏静享跟了出去，走到楼梯间，她坐在向上的几级台阶，说：“要不是见到陈乌夏，我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洗白李深大联盟，只是魏静享精彩人生的一小格，她没放在心上。
李深掏了一支烟，没有点燃，夹在了指间，“说吧。”
魏静享笑起来，“那年猥亵案，你和丁晴家长走了以后就失踪，直到退学也没再出现。我还想过，你是不是畏罪潜逃了。”
李深无波无澜，“警方已经还了我清白。”
“是啊。但是在此之前，我组了个洗白大联盟，为你出了不少力。幸好我机智过人，买了集团卡，没被追踪到。”魏静享狡黠一笑，“猜猜大联盟成员有谁？”
顿了三秒，李深说：“陈乌夏。”

第44章
魏静享伸了一个懒腰，“真是一个没有悬念的猜谜。”
失望的不止她。李深说：“我以为会有什么内幕。”其实想一想，陈乌夏这样简单，能有什么大秘密。
“我为了防止IP追踪，开了代理，用了别人的电话卡。直到案子水落石出，校方也没有查到我们几个的头上。”魏静享还因此向邝力吹嘘，大联盟可以当卧底了。
李深：“爆料初中部的那个人，猜一猜就知道是谁。”
“那件事啊，不在我们大联盟的计划之中。这是一个意外，我自己也吃了一惊。”魏静享拽了拽头发，说：“初中那些事是公开的秘密了。没想到，挺身而出的是陈乌夏。”
李深捻起烟丝。
魏静享：“说起来还是因为你。”
他抬眼：“嗯？”
魏静享笑了起来：“学校逼你退学，陈乌夏一怒为红颜，就给学校整了一个大丑闻。”
闻言，李深把那支烟全拧断了。细碎的烟丝掉落在地。
魏静享：“虽然人证物证都对你不利，但是吧，我们大联盟还是偏袒你的。”
李深将断了的烟握在掌中。
“你现在的态度和旁听者一样，我知道你走出来了。但，陈乌夏是案子的目击证人，得知你被陷害了，她心里内疚。”魏静享把手肘枕在膝盖，托起腮，说：“我见不得可爱女娃娃愁眉苦脸的样子。”
李深想，陈乌夏哪有愁眉苦脸。她多潇洒，无事一身轻。
见他好半晌不说话，魏静享扬眉，“你不会还怪陈乌夏吧？”
李深：“我没有怪她。”证人也好，小马甲也罢。她是陈乌夏，她就会这样做。他失望的是，她将孟泽错认成他，哪怕是设局。谁都可以认错人，唯独她不可以。孟泽年纪比他大这么多。
“我真是白担心了。”魏静享跳下了梯级，说：“对了，我周末有一场朋友聚会，不如把洗白大联盟的盟友叫上，你一个个叩谢感恩吧。”
话说完了，李深和魏静享回到包厢。
杨东培端着酒杯，在门边拦住了李深，“不够意思了吧，泡哥们的妞？”
“多虑了。”李深说：“魏静享从来不在我的记忆里。”
杨东培问：“那你们出去玩什么？”
魏静享故作神秘，“玩猜谜。But，过程很无聊。”
对李深而言，不是无聊。
当年，距离高考仅剩十来天，陈乌夏为了他，一门心思扑在网络上，就这样还能上二本，真是傻人有傻福。
他得和她说一句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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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洲读研以后，比从前更忙了。他和几个同学开发一个项目，忙起来通宵达旦，因此经常住在同学家里。
这天晚上，他又说不回来了。
马琳忍不住火起，在电话里说：“陈立洲，你数一数，你暑假回来有几天是在家里吃饭的？”
陈乌夏洗了澡，才出浴室。她想了想，吴婷贝生日那晚，堂哥在家的。
马琳问：“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电视机前的陈常平竖起了耳朵。
可是，过了两秒，马琳挂电话了。
陈常平：“怎么不聊聊立洲的女朋友？”
马琳没好气地说：“聊什么聊？他说没有，再见。”
陈常平：“立洲事业心很强。他从大一开始就在筹备什么项目了，大二赚了第一桶金。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当家长的跟不上了。”
马琳：“是啊，现在夜不归宿，正式工作的话，是不是一年半载都不回家了。”
马琳回头见到侄女半湿了头发，说：“乌夏，把头发吹干吧。别着凉了。”
陈乌夏：“好。”
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客厅里二老的谈话。
马琳：“我盼着立洲可以交一个女朋友。”
陈常平：“儿子还在上学，你讲这话是不是早了点？”
马琳：“他大学已经毕业了，从年纪上来说也该谈了。”
陈常平：“都说了，儿子的事业大于爱情，你别瞎操心。你说你，一天到晚担心的是些什么事？”
马琳：“好好，不说这个。”
陈乌夏吹完了头发，进去房间。
朋友圈，室友黄纱发了一张照片。她把自己P到前几天宿舍另三人的合照里。
吴婷贝跟着发了动态。
陈乌夏也在朋友圈发了这照片。
刘雅没有动静。合照上最亮眼的是陈乌夏，以及与背景格格不入的黄纱。
陈乌夏才放下手机，魏静享的电话来了。
“陈乌夏。”魏静享开门见山：“我周末办一场聚会，高中同学请了好几个，你也来吧。不来就是不给我魏姐面子。”威胁式邀请，很有魏静享的作风。
陈乌夏：“好啊，我很久没见你了。”
魏静享报了地址。正是吴婷贝生日请客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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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立洲被马琳吼了回来。他买了一堆礼物孝敬二老。
马琳缓和了脸色。“你还是学生，不要大手大脚花钱。”
陈立洲：“知道了，这是小手小脚花的。”
“油嘴滑舌。”马琳问：“你住的同学家，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陈立洲笑了：“妈，放心。我们几个男的做项目，地板沙发随便睡。”
吃了晚饭，马琳洗澡去了。陈常平在房间整理旧书。
陈乌夏洗完了碗，出来见陈立洲冲着她笑。他的头发长了些，发尾卷得更翘。她说：“哥，你不去和大伯聊天啊？”
“那不叫聊天，是听训。乌夏，哥给你买了一份礼物。”陈立洲递了一个袋子过来。
“什么东西？”袋子的Logo，陈乌夏似乎见过。
“自己看。”他进了她的房间。
陈乌夏打开了袋子。里面是一件鹅黄色连衣裙。她讶然：“哥，你才创业，正是资金周转的时候啊。”
“买条裙子不会破产。”陈立洲坐上电脑椅，悠哉地左转右转，“这裙子我喜欢。哥没女朋友，见到喜欢的女装只能给妹妹买。”
陈乌夏失笑：“你的伪女友陪你见了那么多同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给她买过了。”陈立洲说：“当我女朋友是一件美差，她巴不得一直和我当情侣。”
连衣裙的款式很简单，没有花纹，腰上束了一条长长的带子。
陈乌夏喜欢是喜欢，可这牌子不便宜。“哥，伯娘说你老不回家，你没在外面做坏事吧？”
“做什么坏事？”陈立洲好笑地反问。
“你有分寸就好。”
“我不回家可以，你别跟着学。你要是夜不归宿，我就提刀大开杀戒。”
“对了。”陈乌夏报备说：“我明天和高中同学聚会，晚些回来。”
“高中？高几？”
陈乌夏没有隐瞒：“高三。”
“都有谁？”
“魏静享组织的，她是班里的大姐大。”
“哦，听说过，暴发户的女儿。”陈立洲随口问：“男同学有没有？”
陈乌夏：“有吧。班上和魏静享关系好的男生有几个。我猜班长会去，班长人挺好的，我的小马甲，他一直给我保密着。”
“楼下那男的去吗？”陈立洲想起，暴发户的女儿和李深有过节。
“李深有意避开高中同学，他不去的吧。”这是陈乌夏的猜测。而且，李深在高中就不喜欢聚会。
“完美。”陈立洲说：“周末，正好，你穿新裙子去见同学。”
过了一会儿，他要出去了。
马琳问：“你又去哪儿？”
陈立洲：“工作，工作。”
马琳喊：“立洲……”
他已经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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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当天，陈乌夏上了日班。傍晚，她下了班，走出餐厅见到了陈立洲。
来往的路人中，他颀长又养眼。他上前，“乌夏，走。”
“去哪呀？我有同学会。”
“知道。”他招了辆出租车，为她打开车门，“上车。”
走了一段路，陈乌夏发现，司机去的不是酒吧那条路。“哥，这是要去哪儿？”
“我同学家。”
“为什么去你同学家？”
“去了你就知道了。”陈立洲说：“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去的是他的伪女友家。女同学开了门，笑盈盈的。
陈乌夏踮起脚，在堂哥耳边问：“我是要正式见嫂子吗？”
“哪有嫂子？这是哥给你准备的化妆师。”陈立洲向女同学示意：“来来来，给我妹妹收拾收拾。”
“陈妹妹好。”女同学早准备好了，化妆箱摆得满满当当。
陈乌夏：“哥，我是去同学聚会，又不是参加晚宴。”
“嘘。”陈立洲坐上沙发，看了看手表，说：“抓紧时间，弄好了哥送你过去。”
女同学在比色号，“陈妹妹是天生黑还是晒的啊？”
“去海滩晒伤了，还没恢复过来。我妹妹以前可白净了。”说起妹妹，陈立洲是骄傲的。
女同学用发箍箍起陈乌夏的头发，说：“你的脸型很完美。额头饱满高阔，留中分长发很不错。”
陈立洲：“一会儿把她刘海别上去吧。”
陈乌夏：“不用了吧。”
“额头端出来更抢眼。”陈立洲拿起小发夹：“发饰给你选好了。我的伪女友眼光很不错，给你选的都合适。”
“别扎马尾了，这样披下来，自然卷更有风情。”女同学给陈乌夏上了一层淡妆，涂了薄薄的口红。她满意自己的手艺，说：“彩妆彩妆，这不就更加出彩了吗？”
陈乌夏：“谢谢。”镜中的自己陌生了起来。
女同学拿着新鞋盒过来，“这鞋跟不高，适合你。”
“这个我穿不惯。”陈乌夏平时都是穿小白鞋。
陈立洲一声令下：“穿！买都买了。”
离开女同学家，坐上车去酒吧，陈乌夏还在说：“哥，这太隆重了。”万一同学们普通日常，她就尴尬了。
陈立洲给她理了理头发，说：“乌夏，上次你大学同学的合照里，其他人脸上涂涂抹抹，就你一张光秃秃的素颜。当然了，我妹妹素颜也比别人化妆漂亮，但是哥心疼。她们这个年纪还是小公主，你却早早长大了。省吃俭用，出去打工晒得脱了一层皮，也是瞒不住了才跟我说。我要告诉别人，我们小乌夏也是有人疼爱的小公主。”
陈乌夏眼眶热了，“哥……”
“别哭，这玩意儿不知道防水性怎样。哭花了我可不会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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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静享脸上的妆更美艳。灯光下，她的钻石耳钉耀眼夺目。她迎上前：“陈乌夏，三年不见，变这么漂亮了。”
陈乌夏低了低头：“临走前整理了一下。”
魏静享哈哈大笑：“没变，你还是当年的孩子。”
陈乌夏问：“还有其他同学过来吗？”
“有几个。对了，肖奕媛没回来啊？”
“她在学校打暑期工。”
魏静享问：“她哥判了几年啊？”
肖奕媛是肖兴飞的妹妹，又正好是丁晴的目击证人，警方为了调查肖奕媛是否同谋，到过学校，也问了几个同学。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同学说漏了嘴，自然就传开了。
陈乌夏：“五年。”
“要不是遇到李深，我都忘记高三的事了。你给我的第一通电话就是为了他。你今天过来是见他的吧？”魏静享说话和从前一样直白。
今晚李深也来吗？陈乌夏心中咯噔了一下。
魏静享问：“你不喜欢他了吗？”
陈乌夏连忙摇头：“我和他不是这么回事。”
“陈乌夏，你就这方面不实诚。终究是你们的恩怨，我这个无聊的旁观者就不掺合了。李深迟到了，你自己先坐坐吧。”魏静享拍拍陈乌夏的肩，说：“当年那点破事，有什么可介怀的。这么大个人，还没学会一笑泯恩仇吗？”
陈乌夏：“我泯了呀。”

第45章
陆续有女孩进来。个个千娇百媚，短裙、长裙。魏静享的裤装在其中特别有个性。
陈乌夏以前不在意聚会时其他女孩的打扮，经陈立洲提醒，她才承认，自己不仅是宿舍四人最普通的。哪怕是现在，她比平时漂亮了一丁点儿。在人堆里，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女生。
但是，她有天底下最温暖的哥哥，她只要当哥哥的小公主就很幸福了。
服务员上了一打五彩缤纷的饮料，这排场比吴婷贝生日那天丰富多了。
陈乌夏选了一杯泡有柠檬片的。她闻一闻，没有刺激的酒精味道。尝一口，是清清的柠檬香气，像是果饮。
她向外张望，撞上了几道打量的视线。
魏静享圈子的人，大多有染发、纹身的癖好。她似乎还见到了那天的黄毛。个个凶神恶煞的。
陈乌夏躲在角落里，捧起柠檬水清酌。偶尔抬头，还是不见熟人。
中途，有一个白西装男人过来搭话。
她有些慌张，不说话，只摇头。
这是高中同学聚会，可在场的，她一个也不认识。他们盯着她的眼睛跟贼一样。上来就是“小妹妹”，都把她当成高中生了。
她太沉默。白西装自讨没趣，走了。
陈乌夏喝完了一杯水，把那一片柠檬含在嘴里。想到李深也会来，她才安定了些。他再堕落也不会变成古惑仔的。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陈乌夏？”
陈乌夏惊喜地抬头。
邝力换了一副细边眼镜，没有高三那么瘦弱，更加彬彬有礼。如沐春风般的温和。
她喊：“班长！”两人早已高中毕业，可她还是叫这个称呼。
“真的是你。”陈乌夏没有了齐刘海，邝力刚才以为认错人了。“多少年没见了，去年魏静享组织高中聚会，你没有来。”
那时，魏静享也没想起陈乌夏。
陈乌夏腼腆一笑：“好久不见。”
“和肖奕媛见过吗？”邝力的印象中，高中的陈乌夏，就和肖奕媛比较熟。
陈乌夏点点头，“今年春节她回来了，一起吃过饭。。”
邝力：“高中时以为，大家几年的感情散不了。可是上了大学，就丢了很多高中同学。”
陈乌夏：“班长，肖奕媛有说起你，你关照过她，她很感激。”邝力和肖奕媛的大学在同一个城市，两人现在又在同一个家教中心做兼职，见过几次。
邝力笑了：“举手之劳。”
陈乌夏：“其实，她是一个很懂得感恩的人。”肖奕媛得到的帮助很少，小小的恩情，她也会铭记在心。
“她自立自强，我敬佩她。”邝力见到了前方的魏静享，“对了，听说今天李深也过来。”
陈乌夏：“嗯。”
“没想到，他竟然和魏静享成了朋友。”邝力说：“当年的事闹得太大了。我们走了，高中还有李深的传说。我后来去见班主任，她得知案子大白，不知多可惜。”白白送走了一个高考状元，谁想起都会后悔。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乌夏看向门口，李深进来了。
可是，他身后跟着那天的女孩。女孩穿了件一字肩的黑色短裙，肩骨笔直，提了一个闪亮的手提包。她妆容比上次淡，俏皮了许多，正在和李深说话，笑意嫣然。
陈乌夏想，和李深般配的女孩，肯定是漂亮的。
邝力问：“过去打招呼吗？”
陈乌夏还在犹豫。
邝力鼓励她，“一起吧？”
陈乌夏点点头：“好。”说得对，一笑泯恩仇。
她低了头，李深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到饱满的额头，长长的大波浪卷在纤细的肩上。高三时候，两人单独出去，她都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今天难得穿裙子。上身挺拔，细腰盈盈一握，双腿修长又匀称。晒得到光的皮肤比较黑，小腿和脚踝却白得透亮。鞋子跟不高，她走得小心翼翼。
李深春雪初融了。
邝力走上前，抬抬眼镜，“李深，还认得我吧？”
“邝力。”李深说：“好久不见了。”
陈乌夏不说话，装作整理自己的束腰，手指勾着上面的蝴蝶结。
邝力看一眼另一个美女，笑问：“女朋友吗？”
李深还没回答。
“还不是。”蒋湄站近了一步，浅笑：“至于什么时候是，要看他心狠到什么程度了。”
邝力笑了下。追求李深的女孩一直很多，几年过去，依然如此。
李深看着陈乌夏。
她没有什么反应，还在勾蝴蝶结。大蝴蝶结的翅膀还没她的柳腰窄。他想，会不会勾着勾着，蝴蝶结就松了。
李深的手指动了动。然后转向邝力，“你现在怎么样？”
“平淡无奇。”当年，邝力平淡地当上了数学满分状元，没什么大起伏。“平淡无奇”这四个字是邝力和李深互相的调侃。邝力问：“你呢？”
李深：“一样。”
几人到了沙发坐下。
李深没有介绍蒋湄，也没有为她解释这边的两人。
蒋湄习惯了他的冷漠无情，自顾自跟着他坐下。
李深拿出烟盒，给邝力递过去。
“谢谢。”邝力摆摆手。“我不抽烟。”
李深抽出一支烟，衔在了嘴上。
蒋湄玩了两下打火机。
“叮叮”两声，追过身边两个男生的沉嗓，清脆地传到了陈乌夏的耳边。
邝力看着李深的动作，“魏静享说你变了，我本来还不信，现在不得不信了。”
李深问：“变得如何？”
邝力笑了：“你的气质比高三时松懈了。”
蒋湄倾身，想给李深点烟。
李深推开了，说：“松懈不是一个褒义词。”
邝力：“对你来说，是一个释然的信号。”
沙发的另一边，坐了两个抽烟的男人。
陈乌夏一直没说话，这时喉咙不舒服，轻轻咳了一声。
李深拿下嘴上的烟，搁在烟灰缸。
邝力坐在中间，觉得左右的一男一女有些古怪。
陈乌夏内向少话，邝力主动问：“陈乌夏，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自己来就好。”陈乌夏离座，端了一个泡了柠檬片的杯子。她喝一大口，这味道比啤酒好，又清又甜。和见到李深的心情不一样。
她端着杯子回到沙发。
邝力微讶，“三年不见，你这么猛了？快赶上魏静享了。”
李深长臂伸出，右手横过邝力，夺走了陈乌夏手里的杯子，“你别喝酒。”
陈乌夏的手指差点被他捉住，她松开了酒杯，“这不是酒啊。”
李深：“这就是酒。”
邝力推上眼镜，看了看杯中水，“我也觉得是。柠檬风味的鸡尾调酒。”
“哦。”陈乌夏瞟向烟灰缸里的烟，问：“为什么我不能喝酒？”
因为会发酒疯。李深委婉地说：“你喝了酒会打醉拳。”
邝力咳了一下，掩住嘴角的笑意，“好久没有听你的冷笑话了，我竟然有些怀念。”
陈乌夏皱了皱眉：“我刚才喝了一整杯……”
李深啜了一口柠檬酒，“没事，这杯度数不高。你先休息一下。”
陈乌夏：“噢。”李深喝的是她的杯子……
李深和邝力聊天的话，陈乌夏越听越迷糊。趁着还清醒，她拍拍脸蛋，去了自助区。
李深看着她在自助区转悠。
她吃了两块饼干，一块蛋糕，一片面包。然后，她拿起一杯饮料，瞪大眼评估这是水还是酒。
李深上前，拿走了她的杯子，解释说：“这是酒。”
陈乌夏扁起嘴，问：“有没有不是酒的啊？我口干，想喝水了。”
他招来服务员，“给她一杯白开水。”
她又问：“为什么我只能喝白开水啊？”
李深：“你喝酒会醉。”
她继续问：“你又不是我，我自己不知道自己会醉，你为什么知道？”
李深看着她嫣红的脸，“你会这么问，说明你醉了。”
陈乌夏点点头，“有道理。我去洗脸了。”她转身向外走。
李深不放心，跟了上去。
她回过头，纳闷地问：“为什么我去洗手间你也要跟过来？”
“为了不辜负你给我起的名字。”李深见识过她的醉酒，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她拔腿就跑，出了走廊。
李深一出来，被路人挡了下。一眨眼，她就不知去了哪边方向。
陈乌夏在走廊疾走。
迎面走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满嘴脏话，踉跄地冲她撞过来。
她敏捷地闪过，继续向前跑，她记着自己要去洗手间。却被一只长满汗毛的手拦住了。
壮汉酒气熏天，吼：“撞到了我……赔钱啊！”他的小眼睛见到这是美人儿，立即转了调子，贼笑起来，“美女啊。那我一笔勾销了。”话是这么说，他拦着的手没有撤走，汗毛粗得和猩猩似的。
陈乌夏扣住他的手臂，一个反手。
壮汉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小臂麻了。他痛骂一句：“草！”
这时，陈乌夏被壮汉的同伴推了一下，她松开壮汉，连退好几步。
壮汉和同伴男想来抓她。
她一个肘击，击中了同伴男的肚子。
“靠，这女人练过的！”同伴男随手拿起旁边一个装饰品，向她丢了过来。
陈乌夏想去踢掉，因为高跟鞋滑了下，脚抬不起，就这样被这个红木生肖品砸中了。小腿生疼，她险险才站稳。
同伴男的眼睛跟着飞舞的裙，他心生邪念，想要去掀她的裙摆。
赶过来的李深搂过陈乌夏的腰，一脚狠狠地踢掉了同伴男的手。
同伴男当下滚在了地上，喊着：“靠！好痛好痛！是不是骨折了！”
李深没说话，一脸阴寒。
魏静享正在包厢探头，见到这里动静，暴脾气上来，她喊：“哪条道上的？我魏姐包的场，也敢来捣乱。”
壮汉这边的人也走了出来，“怎么回事？”为首的见到她，喊了声：“魏静享！”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变了。为首的上前，要和魏静享握手言和。
魏静享闪开了，“干嘛啊？你的人打我同学？”
“赔礼，道歉！”为首的向地上痛吟的同伴男说。
走廊里一阵喧闹。
陈乌夏站了起来，甩了甩腿，一下子把两只鞋子甩掉了。
李深捡了鞋子回来，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他不搭理这里的混乱，拉着她向外走。
“好痛……”酒的后劲上来了，陈乌夏的头也开始疼了。
转过那里的走廊，安静了很多。
“忍着。”李深弯腰，她赤脚站着，小腿有了大片的淤青。“陈乌夏，你胆子不小。”
胆子？对，她缺的就是胆子。陈乌夏点头：“我胆子不小。”
“走吧。”李深不和醉鬼理论。
陈乌夏低下去，“我痛……”
李深：“我背你。”
她像是听见了，像是没听见，动了动鼻子，忽然问：“你为什么总是洗澡？”
李深回答：“我爱干净。”
胡说八道。他喝了她喝过的杯子，哪里爱干净了？“我自己走。”她不和不爱干净的人一起。
李深：“一，背，二，抱。两个选项。”
“三。”陈乌夏伸出了三个手指。
“三是什么？”
“我自己走。”她一脚拖着一脚走。
李深：“陈乌夏，我再问一次，背，还是抱？”
她坚持：“我自己走。”
“我背你。”
她拒绝了：“我哥的背才有安全感，像一棵大树。”
“你哥？”李深说：“他这种体育合格就行，多一米都不愿意跑的人，能和大树比？”
陈乌夏：“你是不是在说我哥坏话？”
李深：“我说的真话。”
“谁都不可以说我哥坏话，包括你！”说完，她单脚跳着走了两步。
李深耐着性子问：“第三次问你，背，还是抱？”
“三！”

第46章
小狮子不讲道理。想哭就哭，想闹就闹。
但，这个时刻的陈乌夏才是最勇猛的。刚才那个壮如猩猩的大汉，她眼睛也没有眨，直接给撂了。
她妆容很淡，此刻浓郁的是酒醉的嫣红，像是挂了两个小桃子，光鲜丰润。薄薄的口红早被她吃掉了，余下嘴角几点斑驳的痕迹。
空气静止，魏静享的嚣张消失了。门一关上，众人的喧闹收拢起来。
走廊有服务生来了。秉着非礼勿视的职业道德，他对李深和陈乌夏视若无睹。从两人身边经过，和隐形人一样。
陈乌夏又跳了两步。
李深上前，一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弯低身子，想从他的臂下钻过去，却被一把拽住了。
“我抱你出去。”李深很有礼貌，是询问，是请教。
陈乌夏看着眼前的那只手，抽过烟的当然比执笔时期更佻薄。
下一秒，李深履行了这一份佻薄，打横将她抱起来。他一手环住了她的手臂，一手扣住她膝盖边的裙摆。暗暗用力，束缚了她的挣扎。
陈乌夏闻到了檀香皂的清香。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换过，是干干净净的。头越来越疼了。天花板的灯也亮得晕，她的脸蹭在他的胸膛，磕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有些硬。
她伸手摸了摸。是李深的胸膛上的小尖端。
李深警告说：“陈乌夏，你别乱动。”
“哦。”小气。她不摸了。窝在他怀里，要睡不睡的。
李深一路抱着她出了酒吧，才问：“你哥呢？”
陈乌夏看着天空的星星，想起了陈立洲的交代，说：“我哥让我打电话给他。你打吧。”
“哦。”李深拦了出租车，报了地址。
陈乌夏怔然，迷迷糊糊看着车窗外，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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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抱着陈乌夏，回到了公寓。
这是李明澜的房子。她常年在国外，就算是回国，也多住在酒店。买这样一间大公寓，却空置不住，或许是因为这里的装修风格，太接近孟泽的别墅。
用的都是黑白灰三色调，家居也有镜面和铁艺。李明澜和孟泽的喜好，很有共通之处。
李深丢下了手里的高跟鞋，以及陈乌夏的小挎包。
金属鞋跟刮在地板，撞出两声清晰的“咯”。
李深把沉睡的陈乌夏放在大床。
她一个翻身，压到了小腿的瘀伤，闷哼一声，平躺了回去。
由始至终没有醒。
李深仔细检查她腿上的伤。
庆幸，那一件红木装饰品是空心的。
魏静享的酒会才开始不到半个小时，李深就不见了踪影。
杨东培打电话过来。
李深的手机震个不停。他没有接。拿了药箱，过来给陈乌夏上药。他目不斜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伤处。
以后要给她下禁酒令了。酒量差，脾气大，遇事鲁莽。
李深一个个罗列她的缺点，用棉花蘸着药酒，给她擦拭。
有些疼。陈乌夏不满地缩了缩腿。
李深轻轻地扣住她的脚踝。脚踝也是细得他一手就可以圈住。他说：“别动。”
陈乌夏听不见，气息均匀，她正在香甜的梦中。
上了药。李深合上了药箱。
杨东培又发了微信过来。
李深回了一句：「有事，勿扰。」
他在椅子坐下。这时才开始打量陈乌夏。
她被酒气熏得红彤彤的。膝盖长的裙子，蹭到了大腿。她运动多，腿上肌肉线条流畅，纤长有度。
灰黑的薄被上，像是开出了一朵向日葵。
他的眼睛停在她的裙摆上，如果他走过去再撩一撩裙子，风景风光会更完美。
不完美也很美。他懒得动了。
李深遗传了孟泽的天分，冷静的性格却是源自李旭彬的培养。
于骊曾经戏称，自己的丈夫是一根木头。从前，李旭彬出去钓鱼，会叫上儿时的李深。他告诉儿子，放长线钓大鱼，有助于训练先苦后甜的耐性。潜伏期越长，胜利的果实越有层次感，回味无穷。
这么多年，李深极少享受到丰富的喜悦。当年和陈乌夏，他有期待过这一份层次感。高三越压抑越克制，大学就可以绚烂动人。
重逢以来，他又像进入了潜伏期。
陈乌夏的手机铃声从小包里传来了。空灵嗓音，极富穿透力。
李深回去玄关，拿起她的手机。
来电显示：全世界最好的哥。
肉麻兮兮的备注不是陈乌夏的风格，像是陈立洲自己给自己改的。
李深装作没看见，放了回去。
五次以后，夺命连环Call停止了。
过了两分钟，轮到李深的手机响起。
来电是魏静享。
李深思考两秒，接起了。
魏静享还在酒吧，身边人在传杯送盏。她抽着烟，幸灾乐祸地说：“李深，有人跟我买你的项上人头。”
李深：“哦。”
魏静享：“我他妈最烦你这一个字，其中涵括了百般情绪，我却分析不了。”
李深：“魏静享，说事吧。”
“别人出价高，我把你卖了啊。”魏静享笑。
魏静享和李深，距离朋友的友谊还有很长的距离。关于李深的人生，魏静享乐于当一个旁观者，偶尔上前捅几个蚂蜂窝。她一直想见到他卸下游刃有余的姿态，慌张、错乱，可惜至今也没有过。
李深叼上了烟。他把打火机的盖子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火苗一下一下燃起，就是没有点燃烟丝。
过了两分钟，来了一通陌生的电话。
李深猜到了对方是谁。他扔了打火机，“喂。”
“李深。”陈立洲那边很安静，他沉了嗓子，问：“你今晚有没有见过乌夏？”陈立洲通过高中同学联系上了魏静享，这才拿到李深的手机号。
李深站在落地窗前，回答：”没有。”
陈立洲又问：“乌夏去哪儿了？”
李深：“不知道。”
陈立洲冷笑一下，挂断了电话。
李深过去房间，看着沉睡的陈乌夏。他重新系上了蝴蝶结。“晚安。”
他熄了灯，给她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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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醒来，陈乌夏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窗帘拉了一半。落地窗外有通宵达旦的灯光。不夜城的辉煌，也有加班狗的功劳。
这里房间布局不像是酒店。
陈乌夏低头看了看，又再摸了摸，自己的裙子完好地穿在身上。
她的记忆中断在吃蛋糕的时候。蛋糕甜滋滋的。可是后来，见到了谁？被谁送了回来？
她拍拍脑袋，准备静坐思考，刚盘起腿，发现小腿疼得厉害。
受伤了？她的记忆有些模糊。
陈乌夏下了床，拖着受伤的腿，打开一道门缝。
外面没有熄灯。她静听，也没有声响。门缝拉大，她探了个头出去，左右张望，不见有人。
她一瘸一拐走出来。
眼前所见非常冷淡。这里的感觉似曾相识，看着简简单单，但是材质、家具，处处透出“贵”这个字。她至今去过的，只有李家是这风格。
酒吧遇见的人，有李深、有邝力。她不认为，邝力会送她过来。
答案不言而喻了。
落地灯前，陈乌夏看清了自己小腿上大片的淤青。仔细回想，自己好像和谁打过架，对方……是一只猩猩？细节记不起来了。
陈乌夏见到了挂在玄关的小挎包。她过去拿手机。
手机没电了。大半夜的，不知道堂哥是不是还在工作？
正在怔然，忽然，另一道门开了。
可把她吓了一跳。
果然是李深。
陈乌夏低下了头，不知两人之前是什么情景，她不敢贸贸然开口。
李深端着一个杯子，“你醒了。”他换了宽松的上衣短裤。衣服上有褶皱，可能是床上躺了压出来的。他走过来。
她后退了一步，抵在玄关柜边。
李深：“我出来倒水喝。”
陈乌夏忽然意识到，当年他就是被陷害猥亵才遭遇重挫。她刚才的退缩，是不是让他想起了曾经的伤害？思及此，她上前一步。
鞋子不知去哪了，她光脚在地板上，问：“这是你家吗？”
“李明澜的房子。”他倒了水，再出来。
她局促站着，脚趾翘了翘。
李深记忆力极强，给她上药时，掠过几眼，就记住了。她的脚趾甲剪得圆圆润润，没有上色，泛着健康的光泽。
正人君子可不好当。他喝了一口冰镇水，看着她的小腿，“你的伤怎么样？”
“啊……走路还好。”陈乌夏问：“是撞伤了吗？”
灰白的光落在她脸上，冲淡了脸颊的两只桃子。脆弱又易折。李深再喝了一口水：“记得我说过吗？你喝了酒会打醉拳。”
“……”陈乌夏以为那是他的冷笑话。
窗外一片暗夜，四下寂静。她抬头，见他还是盯着她的淤青。和三年前一样，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她拂了拂裙摆，咳了两下。
他这才收回了目光。
陈乌夏问：“你没受伤吧？”
李深：“我没动手。”
陈乌夏：“噢……”
杯子是冷的，温度从手掌蔓延到肩膀，胃里也凉冰冰。李深说话跟着冷，“以后别喝酒了。”
“嗯。”陈乌夏问：“你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了？”
李深走到单人沙发，坐下了，一只手横在靠背。“我要是送你回家，明天就会被你哥大卸八块。我怕死。”
他闲适又放松，哪里有怕死的样子？话也半真半假。她一时噎住，想了想说：“对了，你有充电线吗？我手机没电了。”
“没有。”李深说：“我不常在这住，只有自己用的。我和你机型不一样。”
“哦。”陈乌夏再想了想，“可以把手机借我，我给我哥报个平安吗？”
李深看着她：“你用我的手机给你哥打电话，不就等于把我送上断头台？你哥会杀了我。”
陈乌夏：“我会和他解释的。我哥是一个很明事理的人。”
明事理才有鬼了。李深喝完了一杯水，“我经历过百口莫辩的场面，知道别人相信什么样的故事。而有些真相，别人不愿意去信。”
他简单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念头，勾起她的负罪感，“对不起。”
李深：“明天早上再送你走。”
“李深。”陈乌夏拖着步子。
他抬眼。
厅大房大，她走过来花了些时间。“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李深说：“去睡吧。”
“高三那件事，我们至今没有好好谈一谈。”
“都过去了。”
“我再次向你郑重道歉。你不稀罕知道其中过程，我就不解释了。”
“嗯。”李深要走。
“但是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她还在说。
他有些不耐，晃了晃空杯子，“陈乌夏，我水喝完了。”
她立即说：“我给你倒水。”
“不喝了。”他放下杯子，“有件事。”
“你说！”
李深：“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要是能一睡泯恩仇，我可以接受。”

第47章
陈乌夏瞬间想起了跟在李深身边的蒋湄。那一个吊带裙姑娘是不是在午夜和他孤男寡女了？
吴婷贝至今没有交往男朋友，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她将男人的劣根性分析得很透彻。她说，男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了。就和当年，陈乌夏被李深亲了之后，上网见到的理论一样。
洗白李深大联盟曾经讨论过李深的将来。
“李深没遭过什么挫折，经此一役，是不是一蹶不振，自暴自弃？以后变成高智商犯罪人群了。”魏静享想象了李深的几个未来，结局都不大美满。或者，她就是想见到跌落凡尘的他。
邝力当时没说话，叹了声气。
陈乌夏说：“他是李深，他不会。”
曾经的信誓旦旦，衬得眼前的李深更加荒唐。抽烟、喝酒、泡妞。高三最美好的回忆被玷污了。
陈乌夏是愤怒的。她松了松右手手腕，握起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她面无表情了，看着李深的眼睛很平静。她正在蓄力。
李深才想说什么，就见她对他挥起了拳头。想要闪避，但他停顿了两秒。就这一下，被陈乌夏击中了左肩。不得不说，她的力气相当大。李深硬是扛住了这一拳，说：“我开玩笑的。”
陈乌夏收回了拳头：“你的冷笑话真的很好笑哦。”
小狮子果然逗不动。李深抚了抚左肩，怎么练出来的力气，他也要擦药酒了。“我睡了，你自便。”他回房了。
陈乌夏没有睡，她跌坐在沙发上。想起和李深的初遇，想起高三热心补课的少年。她不知道，李深的改变是本性如此，或者因为当年的案件。
李深房间没有动静。
陈乌夏抱起膝盖，靠着沙发。窗外正好就是白月光。
她哪里还有白月光。她宁愿李深不要回来。就算她一直心怀愧疚，起码心上的人还悬挂天上。
坐了一会儿，陈乌夏的肚子咕噜噜地响。和大猩猩打了一架，又揍了李深。同学会上吃那么点东西，早消耗完了。她饿得慌，又不知哪里有吃的。李深刚才说他不在这里常住，想来也不会准备食物。
她到窗前向下望。对面也是一幢公寓，公寓外就是马路了。手机关了机，无法查找地图，也不知附近有没有二十四小时店。
胃里空空的，陈乌夏想离开了。她看了一眼李深的房门。
恩仇已泯。
她踮着受伤的那只脚，慢慢地走到玄关。打开鞋柜，见到了自己的高跟鞋。
幸好没丢。这是她哥的一份心意。
她穿上了鞋子，拿起小包，轻轻地开门，再轻轻地关门。
候梯厅的装饰用了橙和黄两色。这暖调才像住的家。刚才那房子和李深这个人一样，冷冷淡淡。电梯灯一层一层向上跳，陈乌夏自己也在心里数数。电梯到了。她正要走过去，忽然察觉到旁边有人，警觉地转头，来的却是李深。她以为，他已经睡了。
李深头发乱了，还是摆出一张无情脸。“你大半夜要去哪里？”
“我……”陈乌夏看一下他的左肩。她当时出手狠，不知道他伤势如何。她低声说：“我肚子饿了，下去吃东西。”
李深：“这里有二十四小时外卖。”
电梯门这时关上了。
陈乌夏再去按。
李深伸手盖住了按键，说：“别吵醒邻居。”
他清清冷冷，又不是刚才说“一睡泯恩仇”的人了。或者……他之前也是醉了酒？和她一样，脑子糊涂，说话当然没了分寸。
陈乌夏肚子又咕咕地响起来，她尴尬地低下眼，看到李深穿的还是室内拖鞋。
“回来，给你叫外卖。”李深双手放进了裤兜。
陈乌夏：“我下去也……”
他话也不让她说完，截断了，说：“小区门要刷卡。你没卡走不掉。而且你腿上有伤，走不了多远。”
陈乌夏看着他，“那你别胡来啊。”
李深点头：“嗯。”
想想，她的腿不方便，于是跟着他回去了。
李深靠在门边，等她进去，他就关上了门。门锁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嗒”。
陈乌夏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回了头。
他看穿了她的想法，说：“你放心，我不想第二次因为猥亵罪进警察局。”
她脸色白了白。
李深到沙发坐下，问：“想吃什么？”
“方便的就行。”陈乌夏站在门边没有动。
“M记、K记、Pizza hut，三个店离这儿不远，送上来很快。”李深把手机放在茶几，说：“你自己过来点。”
站久了，小腿疼，她见他恢复正常了，慢慢走过去坐下，“我随便点一个套餐就行。”
他递了手机过来，“我不知道你的口味。”
她接过，点了一个汉堡套餐，再把手机还回去，“我给你付钱吧……”
李深没有拒绝，“嗯。”
陈乌夏直接给了他一百元。
他在外卖下了单，说：“我没有零钱。”
陈乌夏想了想，“我以后网上转给你吧。你给我一个……”本想说微信号，想起自己被他拉黑了，她说：“你给我一个银行账号。我把今天晚上的住宿费也给付了。”
她摆明了想撇清二人关系。李深眼睛停在她的脸。她睡了一觉，刘海掉了几缕，薄薄地贴在额头。她用的不是当初的炸毛狮子零钱包了。当年的少女终究有些改变。但骨子里，她还是陈乌夏。
李深靠上沙发，“要算住宿费的话，这两百就不够了。”
陈乌夏问：“你收多少？”
李深：“这地段，这装修，酒店一晚什么价格你自己上网搜。”
“这里原来是酒店价格啊……”她只能借钱了。
“你不就当酒店？想走就走了。住酒店的走之前还要告诉前台。”
“我肚子饿……”陈乌夏据理力争：“而且，你也不是前台啊。”
“我打个比方，修辞手法的一种。”
“可是，当时你已经睡了，我总不能‘咚咚咚’跑去敲你的门，喊‘我要走啦。’你肯定也生气。”
“比你一声不响拍屁股走人要好。”其实，李深也没有睡。“还有，陈乌夏，我什么时候生过气？”
陈乌夏愣了下。印象中，李深少有动怒，最多就是冷冰冰的眼睛盯人。喜怒哀乐都没有，他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好吧，你的情绪管理非比寻常。”她咳了一声：“那我付你多少钱？”
李深：“知道你没带够钱，先欠着。”
“哦。”她又咳一声。这里又不是她想来的，回家睡觉多好。
听她咳了几下，李深去冰箱拿出一罐蜂蜜萝卜。
自从重逢以来，除了她醉酒成小狮子，其余时候，两人没有像刚才一样说过那么多话。午夜，人卸下包袱的同时，理智也会跑远。
他走过来，叉起一块蜂蜜萝卜，递到她的嘴边。
她张了嘴。
李深：“自己拿着，不是喂你。”
“……”她刚才想起曾经，他喂她吃萝卜片。之后，他亲了她，至今也没有解释。她静静地吃萝卜。
李深也想到了高三的事。他放下了蜂蜜萝卜，坐另一边玩手机。
两人不说话，四周太静了。他开了电视。不一会儿，外卖来了。第三者的到来打破了沉寂的空气。
拿着一大袋外卖，李深先坐下。
陈乌夏到了餐厅，和他空了一个位置。
冰可乐入嘴，李深醒了醒神，问：“你考上大学了吧？”
陈乌夏点点头：“嗯。”
“学的什么？”
“旅游管理。”她问：“你呢？”
他不回答，继续问：“今天这裙子——”称赞的话说不出口，化成了一个字：“嗯。”
陈乌夏：“我哥给买的。”
想也知道，这是变态妹控的主意。她梳开了刘海，眉清目秀。可她喜欢遮掩，心意或者外表。
如果没有那次蜂蜜萝卜的意外，李深不会在数学试卷上空两道题。122分的数学成绩，似乎是他比她先沉沦的信号。这些，当时的他不知道。
而她那时平静极了，和他说，希望别发生第二次。无论什么事，多大事，在她眼里都是芝麻绿豆。
陈乌夏抬手想梳刘海，发现刘海别上去了。于是低下了头。和李深吃完薯条，就又是陌生人了吧？她趁机把想问的问题问完：“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喝酒的？”
“高中以后。”李深问：“你为什么喝酒？”
陈乌夏：“同学聚会。”
小狮子的答案不是这个。小狮子说是因为他。陈乌夏就是这样，醉酒的是她，偏偏酒醒了就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
“我告诉你一件事。”李深忽然走到她的身边。
她咬着薯条，抬起头：“嗯？”
他俯身过来，一手撑在扶手，一手撑在餐桌，长臂包围住了她。
陈乌夏迅速去推，被他一把擒住了双腕，拉高过头。
他看似轻扣，扣得却牢，上半身欺压下来。
她伸出了腿，毫不客气地踢向他。
陈乌夏揍李深的那一拳，是因为他有意不躲。当两人真正较量，他轻而易举把她的双腿夹在膝盖之间。
“李深！”陈乌夏怒目。
李深：“别以为自己学了点防身术就逞英雄。”
他和她靠得很近，说话时简直要和她抢夺氧气了。她再挣扎，发现自己拼不过他，他的技巧性比她高。这就是老师说的，高段位的敌人。
李深看着她的慌乱，过一会儿，他放开了，“以后别乱喝酒，别乱挑衅。”
陈乌夏的手上还有一根咬了一口的薯条。见他这万事从容的态度，她把薯条塞进他的嘴巴，喊：“闭上你的嘴！”
“……”李深含住了薯条，眼睛盯着她，手上把她蹭上大腿的裙子拉下来。他直起身子，“我睡了，你吃饱也去睡吧。”
陈乌夏转头吃汉堡。
李深：“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她一边咀嚼，一边说话，“我的防身术以前没有实战过。现在知道了，我要继续练！”迟早有一天打败他。
“你这小猫挠痒，打倒那男人凭的是蛮力和运气。”李深叼起她的那根薯条，再拿一包薯条，提醒说：“记得锁门。”
听他关门，陈乌夏放心了。她用薯条挑起番茄酱，默默填肚子。李深另点的汉堡，没有吃。她不想浪费，一口气吃了两个。
这一个晚上，被来来回回吓了好几次，她比跑五公里还累。
上了床，门外忽然有什么声响。像是金属在碰撞。
陈乌夏坐起，眼看着门开了。她抱着被子，喊：“我锁了门。”
李深食指晃起一串钥匙，“我有这个。”

第48章
陈乌夏裹住了被子，拳头攥紧了。这是迎战的宣言。
李深：“我过来是要告诉你，你今晚一连串的行为，从喝酒开始就注定了错误。高三辅导了你半年，我就再教你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说的有道理，态度也像那么一回事。
他说了一长串，她听得面无表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李深没有关门，说：“我肩膀和你一样，淤青了。”
“那是因为你胡说八道，我不会道歉的。”陈乌夏正在气头上。而且，她困了。
除了那一串钥匙，李深另一只手拿了一瓶药酒。“你不道歉可以，给我上个药。”
她发现，他的左肩比较沉，恐怕伤到了。她先警告了一句：“你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敢捶碎你的肩。”说话时，她拿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嗯。”李深坐下，和她正好是对角线。“我左肩背后面，右手不方便上药。”
陈乌夏唤：“李深。”
他淡淡地应声：“嗯。”
“你酒醒了吧？”她当他之前的轻佻是醉酒。
李深转头，“嗯。”
他的侧颜的轮廓比高中时更加分明，真正长大了。
陈乌夏躲在被子里，露一张小脸蛋，问：“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
李深：“还好。”
她心软了，再三确认：“说好啊，只上药。”
“嗯。”李深说完就要脱T恤。
腰才露出来，陈乌夏制止他，说：“你换一件领口宽一点的，露个肩就好。”难怪他可以抓着她不放，原来底下很有料。他的腰瘦得来，又有肌肉线条，他一脱，气氛就直奔孤男寡女了。
陈乌夏撇开了眼，没再看他的腰。
李深没有去换，直接拉下了这一件V领T恤，露出左肩。利落的线条从他的颈画到他的肩。
左肩黑了一小块。她知道自己当时是用了力打过去的。她打开药酒，夹起棉花，一边上药，一边说：“你收了我的纸飞机，也说事情过去了，我就当真了。邻居嘛，抬头不见低头见，上下楼板着脸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谁板着脸？”
“你啊。”
李深：“我本来就这样。”
陈乌夏：“你就不会笑一笑。”
“没什么好笑的事。”他转头看她。
两人只有他半肩的距离，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她不安了，向后挪一下，“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孤男寡女，我一定不会对你客气。你就等着上医院吧。”说着，她已经摩拳擦掌了。
李深转向窗外静了一会，说了一句和平时画风不同的话，“你很凶。”但是比客气的时候顺眼多了。
陈乌夏：“……”别人一直说她文静乖巧。今晚过得乱七八糟，才对他凶了一丁点。
棉花沾着药酒，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李深：“陈乌夏，当年我没有怪你。”
她看他一眼，继续给他擦肩，目不斜视，她就盯着淤青的部位，“你不是怨我当了目击证人吗？”
“不是。”她认错了人，而他基于这一项，给两人结局调整了概率。就提前离场了。
“那就好。”陈乌夏这下更加轻松了，“今天见到了老同学班长，你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吗？”
“你提醒了我。”李深转向窗外，天空挂了几颗星星，低调但顽皮。“三年了，小别胜新婚。”
她就知道，他和班长才有友谊。“那你笑一个啊。”
李深向下面看了一眼。裤子很宽松，什么也见不到。他说：“哪天不用灌冰水了，我笑一个给你看。”
“我哥说，你笑起来特别丑。”陈乌夏故意用激将法。
李深回冷冷的一个字：“呵。”
擦完了药，陈乌夏赶着他走。
李深没有逗留，“早点休息。”
他走了以后，她推沙发，挡在了门边。这下他有钥匙也不怕了。
她躺下，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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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夜，陈乌夏的小腿消了肿，疼痛减轻。她第一时间检查沙发，没有移动过的迹象。推开沙发，她开了门。
下一刻，对面也开门了。
李深换上了日常的黑T黑裤，头发不乱了，一副已经洗漱完毕的样子。“早。”
“早。”陈乌夏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裙子，“谢谢你的收留，我先走了。欠你的钱改天会还上的。”
“吃完早餐再走吧。”李深说：“想吃什么？叫外卖。”
“我还要上班……”
李深看看时间，“还早，吃个早餐来得及。”
“不是，我要回家洗澡啊换衣服。”陈乌夏和他的关系破冰了，开始了流畅的一问一答。
“你今天不请假？”他拉开了落地窗前的窗帘，缕缕金丝照在他的脸。
“皮外伤，今天走路没问题了。”陈乌夏舍不得一天的薪水，说：“明天就放假了。”
李深半靠沙发，“放假有什么计划吗？”他像是不经意问起，也不在乎答案。
陈乌夏是老实人，他问起，她就回答了：“和同期的暑期工去打网球。听说是很大的网球场，还有度假山庄。”
同期的暑期工，她似乎和那个男孩聊得多。李深看一眼她的小腿，“你这样还能打网球？”
“明天应该没事了吧。”陈乌夏光着脚，几个脚趾轮流翘了翘，“说起来谢谢你的照顾。”虽然好像也没有照顾，但她人还在他的地盘，好话还是得多说。
“哦。一起吃早餐吧。”
“你这里有食材吗？”
“只有几包面，冰箱里有些菜。”
李明澜前天回国，想练习厨艺，买了不少菜。结果煮烂了面，就又住酒店去了。对她而言，这里更像酒店。
“我煮个面吧。”陈乌夏昨天吃了两个套餐，一下子没了两顿饭钱，她心疼。“自己煮省钱，叫外卖太贵了。”
“你缺钱？”
“是啊。”这地段，恐怕她一个月的兼职薪水才能住一晚。
“你这裙子也不像缺钱的人穿的。”陈立洲倒是大手笔。
“昨晚的房费，我领了薪水再给你付。”陈乌夏拿了两个鸡蛋，熟练地打蛋。
“嗯。”李深看一眼厨房的人，闲适地靠在沙发。
“吃面了。”陈乌夏端着两个大碗过来。“你说这里不常住，但是锅碗瓢盆很齐全啊。”
“李明澜偶尔会做黑暗料理。”李深从旁边拉起一根线，“我想起了，音响用的充电线和你手机一样。”
“太好了！”陈乌夏连忙给手机充电。
才开机，接二连三的短信、微信轰炸而来。全部来自陈立洲。她知道他昨晚肯定担心，赶紧回电话。
响了一秒，陈立洲接起了，“乌夏。”没有休息，他的嗓子有些沙。
“哥，对不起。累你担心了。”
焦急的时期过了，陈立洲这时缓了下来，问：“你昨晚去哪了？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陈乌夏解释说：“我昨晚糊涂了，只好在同学这里住一晚。手机没电关机了，又找不到充电线。”至于为什么“同学”不肯用自己的手机通知，她没有想到合理的借口，索性不说了。
陈立洲勾了勾自己烫卷的刘海，“哪个同学？”
陈乌夏：“以前高中的。”
陈立洲：“男的女的？”
“女的。”陈乌夏这句回答得飞快。
“男的。”陈立洲冷笑了一下，“让李深接电话。”
陈乌夏大吃一惊，不明白堂哥为什么会联想起李深，她连忙说：“哥，我在魏静享的家里。”
“哦。”陈立洲问：“她在哪儿，给我听会儿电话。”
“她刚出去了……”陈乌夏这时转眼，又吓了一跳。
李深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向来冷然的眼睛漾着不知名的微光。
电话那边吓人，这里的也吓人。陈乌夏背过李深：“哥，我一会就回去了。”
“让李深接电话。”陈立洲斩钉截铁。
陈乌夏气恼，还想说什么。
李深却把电话抢了过去，“喂。”
陈乌夏傻眼了，目瞪口呆。她编的谎言全泡汤了。完蛋了……
“李深，好啊你，等我拿你的项上人头。”陈立洲的咬牙切齿藏在森冷的话音。
“陈师兄，亡羊补牢，无济于事。”李深慢悠悠的：“还不如让我负责到底。”
陈乌夏踮起脚跟，左耳靠近手机，偷听两个男生的对话。
陈立洲：“你昨晚干了什么？”
李深：“把她喂得很饱。”
陈乌夏感觉，李深的这句回答隐约有轻快的情绪。
陈立洲：“我杀了你！”
陈乌夏很是着急，堂哥真的怒了。她要抢回手机。
李深却闪开了，告诉陈立洲：“我这里有外卖订单的记录，她吃了两个套餐，真的很饱。”
“……”陈立洲变得和李深一样，冷冰冰的：“取你狗命。”他挂断了。
李深把手机还给陈乌夏，“吃饱了就走吧。”
风云已经变色。陈乌夏随便扒了几口面，再也吃不下了。“我走了。”
李深闻了闻面汤，称赞说：“味道很香。”
哪管香不香，陈乌夏急匆匆往外冲，“碗就你洗吧……”
李深：“嗯。”
到了门口，她拿起高跟鞋，穿上一只，想起什么又脱掉。她跑回了餐厅，“李深。”
他用筷子挑起面条，尝了一口，才抬头看她。
陈乌夏：“虽然你抽烟，你喝酒，你孤男寡女，但我知道你没有彻底变成坏人。”
李深放下了筷子，向她招手：“过来。”
她没有动。
他抽出纸巾，递给她：“擦擦嘴，全是油。”
她上前接过了，捂住嘴，“李深。”
李深靠着椅子，仰头看她。
陈乌夏：“我们以后见了面……可以打招呼了吧。”
他点点头：“嗯。”
所以，不是仇恨的陌生人了。

第49章
钥匙插进了锁口，轻轻地转动。“滴答”一下，门锁开了。
陈乌夏脱下了鞋子，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今天是周末，大伯和伯娘一早散步买菜去了，要是堂哥不在的话……
“乌夏。”陈立洲像一只幽灵，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悄无声息到了她的背后。
陈乌夏抓紧了钥匙，锁芯刮到她的掌心。她深呼吸，回了头，“哥。”在他的盯梢下，她连解释的勇气也没有，直接道歉了，“哥，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你骂我吧。”
他伸出手。
她低下了头。
陈立洲按住她的头，大掌在她的头发上乱挠，把她一头卷发挠得乱七八糟。然后他松了手。“把昨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我，从见到楼下那男的开始。别想糊弄哥，我听你一个音节就知道你是不是撒谎。”
陈乌夏点了点头。堂哥说是一五一十，但昨天晚上发生了太多太多，她不可能详细到将李深的每一句话都告诉堂哥。她简略地叙述了一遍，重点强调她和李深清清白白，分房而睡，什么也没有发生。自己揍了李深一拳的插曲，她只字未提。要组织一连串语言解释其因果，太麻烦了。要是解释不好，堂哥反而会误会。
陈立洲坐在电脑椅，仰靠椅背，双手搁在扶手上。他闭上了眼，轻轻地左摇右摆。把妹妹的话梳理了一遍之后，他睁开眼，问：“腿上的伤怎么样了？记得是谁打的吗？”
陈乌夏伸出腿，“不记得了，就是撞了吧。哥，没事，皮外伤而已，昨晚走起来比较费劲，今天早上就好多了。”说着，她站起来走了两步。
他看着她。
她做出一个立誓的手势，“哥，我说的全是真话。”只不过，漏了一些细节而已。
陈立洲嘲弄说：“他有贼心没贼胆。”说不定还在凹禁欲系人设。
妹妹身上的裙子皱巴巴的，陈立洲问：“昨晚上没有洗澡？”
陈乌夏点点头，“我太困了，吃完汉堡包就睡了。”况且，洗了也没衣服换。李深连双鞋都不给她，更不指望他给她拿衣服了。
陈立洲拍拍她的肩，“你先去洗个澡吧。”
陈乌夏打开衣柜，“哥，大伯和伯娘这边，你有帮我瞒住吗？”
“瞒住了。”
“谢谢哥，我先去洗澡了。”陈乌夏拿了衣服，“我已经在李深那吃了早餐。一会儿就去上班了。”
陈立洲抬腕看时间，“你今天上日班还是晚班？”
“日班。”
“晚上你下班了，我再和你聊。”
“哥，你一晚上没睡吧？对不起。”她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
陈立洲笑了笑，这是他今天的第一抹笑容。“去洗澡吧。”
妹妹出了房间，他又冷下脸。好不容易把妹妹化妆得漂漂亮亮，却便宜了楼下的衣冠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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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大石落了地，陈乌夏轻快了起来。洗了澡，她戴着干发帽，出去阳台晾浴巾，正好见到李深从外面回来。
他正好也抬眼向陈家阳台。
陈乌夏的脸上装得平平淡淡，但在心里说了声：“嗨”。本以为两人只能当楼上楼下邻居了，没料到还有回到当年同学情的时候。
“乌夏。”陈常平买菜刚回来，“你昨晚住哪个同学家了？高中的吗？”
“是啊，大伯。”她连忙回去了。
李深看着她消失在阳台。他回到家，开门见到了窗前的李明澜。
她正在擦相框，听到门声，她转过头来，“深仔，回来啦。”
李深换了鞋，“你怎么来了？”
“过来给大哥整理东西。装修要定制柜子了，大哥这些奇形怪状的藏品，要提前量好尺寸给师傅。”李明澜把相框挂回墙上，“深仔，你也过来整理吧。我刚才看到你上学时的奖状，荣誉证书，等等等等。幼儿园的小红花，也还留着呢。”
李深：“嗯。”说实话，那些过去的荣誉，留着也没用。
李明澜走过来，从上到下打量着他，“夜不归宿，上哪儿了？”
“同学聚会。”
“聚到现在才回来？”
李深：“玩得晚了，回来怕吵醒爸妈，就去了你的公寓。”
“是吗？”李明澜笑，“我等会就去公寓，检查床上有没有谁留下的长发。”
李深：“随便。”
有时候，李明澜也看不惯这张没有表情的脸，忍不住想刺激他，逼他现形。她问：“聚会上有女同学吧？”
“有。”李深点头，“组织者是个女的。”
李明澜忽然凑到他耳边，“听嫂子说，好几个女的在倒追你呀。”
李深面不改色：“哦。”
“有个叫蒋湄的，追你追得特别勤？”
“没有。”他走去厨房。
李明澜跟了过去。
他拿了一瓶无糖可乐。
李明澜一手撑墙，拦住他的去路，她抬头看着他。
李深低下眼：“姑姑，请自重。”
李明澜伸手揪起他的衣领，上下左右仔细地观察，一圈完毕，她说：“很干净啊。”没有暧昧的东西。不得不说，洁身自好这方面，他和当年的孟泽一样。“你还是用的檀香皂？他以前也喜欢。”
这个“他”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李深：“习惯了，懒得换。”
“说起来，嫂子也开始担心你的交友状况了。”李明澜壁咚完毕，拍了拍手，问：“追你的那么多，你有没有心动的？”
“没有。”李深喝了口可乐。
李明澜摇摇头，“当了二十年的单身狗，你也太失败了。我在你这个年纪，娃都能走路了。”
“你自己慢慢整理吧。”李深要进房了。
李明澜一把拉住他，弯起眉，“我想起一件事。”
李深停下来，目光移到了墙上。
相框里放的是李家的全家福。他才两岁，被李明澜抱在了怀里。
李明澜贼笑：“昨天，我在楼梯里听到一个人打电话，满世界找妹妹。”
“哦。”李深淡淡的。
李明澜压下声音，“楼上陈家的女孩，昨晚也没有回来？”
“不清楚。”
李明澜仔细观察他。
他面无表情。
李明澜：“和她断了？”
“三年前不联系了。”李深这话也不假。三年后的今天又联系了而已。
李明澜笑了笑，“这女孩挺乖的，不会被你吓跑了吧？我当年可是给她发了重口味预告。”
李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休息了。”
李明澜追着问：“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
“不了。”
“心里有人？”
“李明澜，你今年回国回得很勤快。”
“为祖国做建设啊，外国的月亮不如家乡的圆。”李明澜揽住他的肩，“少年，你是不是有心事？”
李深：“没有。”
“肯定有。”李明澜一副“我明白我了解”的样子，“少年少女的感情，我可是过来人。这么一个导师站在你的面前，有事说来听听，我给你出出主意。”
李深：“李明澜，你自己的感情一团糟。”被一个神经病紧追不舍，不能再糟糕了。
“说话注意辈分。”李明澜捏住李深的脸，“跟大哥学什么面瘫，把女孩都给吓跑了。快，给我笑一个。”
“李明澜。”李旭彬从阳台进来，手上拿着一把钳子。他有一个小柜子，常年放在这里，锁头生锈了，刚才正在外面钳锁头，他看着妹妹：“你背着我说坏话。”
“大哥，被你听见啦？”李明澜扮了一个鬼脸。
“什么岁数了，还没大没小。”李旭彬看了看时钟，“差不多时间了，出去饮茶吧。”
李深：“我不去了，中午约了朋友。”
李旭彬两手各自拔着钳子的两个把柄，“深仔，你最近早出晚归，忙什么？”
李深：“今天约了朋友谈事情。”
“一天到晚，哪这么多事呢？”李旭彬合上了钳子，“我们有工作有家庭的，都没你这么忙。”
“大哥，深仔是大人了，你少说两句。”李明澜插话说：“他以前没几个朋友，你说他孤僻，独来独往。现在朋友多了，你又不满意。朋友是要交际的，你以为人际关系和你钓鱼一样，抛一个鱼饵，就坐着等上钩啊。”
“李明澜。”李旭彬看了妹妹一眼，“我还没说你，你反而教训起我来了？”
李明澜双手投降，“大哥，我不敢。”
李旭彬拧起袖口：“深仔才吃几口盐，他是大人了？他现在还是一个孩子。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整天跑出去吃喝玩乐，成何体统？”
“他长大了，长大了，他知道，知道。”李明澜推着李旭彬出去，“走了，走了，哥。”
她回头向李深眨眼：“深仔，玩得愉快啊。”
李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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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约了杨东培。
或者说，杨东培约了李深。
杨东培被蒋湄给逼烦了。
蒋湄追求李深，胆大又霸道。在朋友之中，李深像是被她刻上了归属权。哪个女的看一眼，蒋湄都有意见。
李深开始拒绝过蒋湄，她当是耳边风。他后来不再多说。
李深凉薄的样子，不是喜欢一个人的态度。可偏偏蒋湄中了魔似的，非得给李深编一个“冰山底下烈焰似火”的爱情观，认为他爱在心口难开，放不下面子。
对于发小的一头热，杨东培只得感叹，恋爱的人脑子进水以后，是听不进劝的。
昨天晚上，蒋湄见到李深跟着一个女孩走了，当场就发飙，拉起黄毛酗酒。
黄毛心里那个苦。
等杨东培赶到，蒋湄醉得一塌糊涂了，拉起他的手就哭，哭得死去活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多少有些青梅竹马的仗义。杨东培也火起，给李深打了好几通电话。
李深没有接，后来回了一个：「有事，勿扰。」
杨东培回一个：「明天中午见。」
与此同时，李深还收到了一个短信：「提头来见。」约的时间也是中午。
李深赴了第二个约。
陈立洲没有约在咖啡厅、西餐厅这些情侣胜地。他和李深见面的地方在公园。
常有老人家在这里散步、唠嗑。一群穿着太极拳衣的老人在山那边练剑，更高的山上，还有开嗓唱歌的。
凉亭里的两个少年，分外养眼。
陈立洲穿着浅蓝休闲上衣，深蓝牛仔裤。
李深还是黑衣黑裤。太阳大，他带了一顶棒球帽。
陈立洲早就候着了。他坐在亭台，靠着亭柱，曲起了右膝，右手搭在上面。见到李深，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以为你不敢来了。”
李深抬了抬帽子：“陈师兄邀约，荣幸之至。”
“你可知今日所为何事？”
“略知一二，但也愿闻其详。”
陈立洲冷笑，“昨晚的来龙去脉，我在乌夏那里听到了一个版本。我还想听一听你这边的说法，免得说我帮亲不帮理。”
李深：“她性格实诚，说的就是真的。”她的版本肯定省略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
“乌夏心眼实。但昨天在电话里和我说了谎。”陈立洲心有不甘。
“她一时情急，担心陈师兄受不住刺激。这是善意的谎言。”
陈立洲：“上次我警告过你，别接近乌夏，你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李深，我可饶不了你。”
“哦。”李深发音，表示自己有在听。
“你那些招数，唬得了乌夏，骗不过我。”将李深这段时间的言行举止联系起来，陈立洲已经有了判断。“乌夏是很有道德感的人，见到你一个天之骄子自甘堕落，哪怕当年的事她没有过错，她也会心软，把部分责任揽上身。这就是你的目的，在乌夏面前装可怜，装凄楚，等她主动向你道歉，跟你和解。你真潇洒，丢一个鱼饵，就等着我们小乌夏上钩了。”
“陈师兄改行当推理了。”
外面一群老爷爷在耍太极，这里两个少年也是。
陈立洲：“昨晚我猜到了乌夏在你那里。但凭你的个性，没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胜率，不会和她进一步发展。所以我换了一个方向，查了查你这三年动向。”
李深看着陈立洲。
“我曾经以为，你会在退学以后重读、再考。那年我打听过，没有你的消息。没想到，你出去浪了两年，才在高考前重新入学籍。课也没上，书也没读，直接裸考了。”陈立洲笑了笑：“李师弟，下个月你就上大二了吧。”
李深摘下帽子，吹了吹被压下的刘海。
“乌夏有内疚，是因为觉得毁了你的前程。你如今依然鹏程万里，她就没有负罪感了。”陈立洲走近了，和李深面对面，“我就是要撕下你虚伪的面具。打蛇打七寸，杀你还不容易吗？”

第50章
陈立洲最后也没有见到李深变脸。但是，李深没再说出那一句敷衍的“哦”，甚至眼神有些凉意。
正好给陈立洲降暑了。
陈立洲勾了勾卷发，眉峰扬起：“你好自为之。”他悠然自得，和一个经过的老爷爷一样，背起手散步，还跟着山上的歌曲，哼了几声。
走出公园，他去了西餐厅。
陈乌夏眼前一亮，迎上前去，“哥，你怎么来了？”说完这惊喜的一句，她才说：“欢迎光临。”
纯白的餐厅制服裙下，她的长腿又细又直。陈立洲笑：“难怪厨房师傅给你留蛋糕。”
“哥，你今天不用补眠吗？”陈乌夏领着他到了角落的餐桌。
他摇了摇头，说：“今天要找一个有吃有喝的地方，思考新系统的方案。”
“哥，你最棒了。”互吹是这对兄妹的日常。
“那今天你请客吧？”
陈乌夏笑起来：“好啊，我给你上这里的招牌菜。”
陈立洲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问：“有没有纸和笔？”
她点头：“我给你去拿。”
过了一会儿，李深和杨东培也进来了。
杨东培本来约在另一家餐厅，李深却选了这里。
杨东培走在前，“你这么喜欢这家店啊？”
李深：“因为这里的柚子茶可以去糖。”
李深说得很敷衍。但杨东培仔细想想，这个答案不算太离谱。
陈乌夏正在另外的餐桌倒水。
杨东培扫过去一眼，看着她的侧脸，嘀咕说：“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李深，你对那个服务生有没有印象？我看她就觉得眼熟。”
李深淡然，“没有。”
还不到餐厅的高峰期，服务员优先安排了卡座。两人坐的正好是陈立洲的邻桌。
李深见到了陈立洲卷翘的头发。
陈立洲背向着这边，拿笔在纸上记录自己的思路，忽然听到旁边说：“李深。”他的笔顿了顿。
不是冤家路窄，而是李深这个人就喜欢出现在陈乌夏的周围。
杨东培继续说：“今天蒋湄也要来，但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就推掉了。”
“嗯。”李深看着菜单。
杨东培双手交握，抵住下巴，“你不关心一下蒋湄的情况？”
李深顺口问：“她怎么了？”
杨东培叹气：“蒋湄追你追了那么久，你接受还是不接受？”
陈立洲在纸上记下：
吊人胃口，-10。
“我一开始就说了不接受。”李深稍稍提了音量，就是说给陈立洲听的。
杨东培又叹气：“蒋湄听不进去。”
李深：“关我什么事？”
陈立洲继续写：
冷血无情，-10。
杨东培倾身，盯着李深的脸：“来了来了，就是你这样冷血无情的样子，把蒋湄迷住了。”
李深：“哦。”
“想想啊，我要拉得住她，她就不叫蒋湄。”两人青梅竹马，小时候杨东培受了欺负，都是蒋湄给他出头的。她是老大，他也没办法。但昨晚见她哭得惨兮兮，他于心不忍。
陈乌夏在传菜窗拿盘子，听见一个女服务员说：“五、六号桌两个男的长得真帅啊。”
另一个说：“他俩要是起立见到对方，肯定会赞叹这一场完美的邂逅。”
陈乌夏转头望过去，才知道李深也来了。这哪是完美的邂逅，她担心两人要打起来了。
这一天，李深和杨东培吃了午饭就离开。临走前，李深看了陈乌夏一眼。
她笑了笑。一切似乎回到了从前。
陈立洲从中午坐到下午，直到陈乌夏下班，他才结账。
郑良骥见陈乌夏要走，提醒说：“夏姐姐，记得明天下午，网球场。我们约在这边见面，一起过去吧？”
陈乌夏满口答应：“好啊。”
她推开门，见到外面的陈立洲，笑着上前：“哥，今天我两个同事都说你长得真帅。”
“可不是，艳压全场。”
陈立洲看一眼妹妹的笑脸。三年以来，她笑容淡了许多。她嘴上不讲，可他知道，她一直有自责。
陈立洲在心里记住：
-10。
本来李深的分数就没多高，扣着扣着就扣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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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静享在朋友圈发了同学会的九宫格合照。有邝力。没有李深，也不见陈乌夏。
陈乌夏犹豫，就不去评论点赞了。
陈立洲敲了敲房门。“乌夏。”
陈乌夏回了头：“哥。”
“有时间？谈一谈。”陈立洲刚刚洗完澡，头发横冲直撞。
陈乌夏点点头，把椅子让给他，她坐上了床。“哥，什么事？神秘兮兮的。”
“别给我妈听见，否则又要唠叨。”陈立洲掩上了门。“本来我想，李深已经搬家。他不出现，我们和他的关系就断了。谁知道他又回来了，满脸算计。”陈立洲鄙夷地说出后面四个字。
“哥，除了绯闻，你和李深是不是还有什么过节？”
“本来没有，现在有了。”陈立洲翘起腿，“乌夏，你的耳朵落下病根，我当年就想把李深找出来狠扁一顿。但是吧，他闹成那样，也的确可惜。你不计较了，哥就当扯平了。”
知道堂哥是为自己出气，陈乌夏说：“我现在日常生活没问题，和你说话也听得清。比刚受伤的时候好多了。”
“但始终没有痊愈。我知道你放不下当年的事，不过。”陈立洲看着妹妹，说：“乌夏，李深重考上了大学。”
陈乌夏问过李深，他没有回答。她体贴地以为，他不想提及伤心的往事。她怔怔的，“可是，其他同学都没有见过李深。他就算上大学，不至于一个同学都遇不上吧？”
“他低了两级。”
她追问：“重读了两年吗？”
陈立洲：“他没有重读。也是哥疏忽了，昨晚才托朋友去打听，李深是第二年高考前几个月才重新入学籍。”
陈乌夏觉得身子轻了，但又有什么东西沉重起来，“他考到哪里了？”
“跟我一个大学。他在大学非常低调。我没想到他会荒废两年时间，当时我只在低我一级的师弟群问了一下，没有他。”
陈乌夏呆呆的，“那很好啊。”李深回来了，但她的右耳却回不去了。她很失落。他不是不可以重读上大学，可他为什么要瞒着她？见到他又抽烟又喝酒，她还为他的自暴自弃而痛心。从李家回来，她就不停地和他道歉。如今，这一切成了笑话。
如果李深告诉她，他已经回到了人生的正轨，她早就无压力了。
陈立洲也坐上了床，“乌夏，当年的事你没有做错，是你太善良，良心上过不去，自己给自己拷上了枷锁。现在李深前程似锦，你可以真正放下心了。”
“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直蒙在鼓里。就……挺难过的，我问他，他也不说，不知道安的什么心。”陈乌夏单纯的思维哪想得到李深的目的。
陈立洲也不打算告诉她，“他算个屁，给他一个眼神都是浪费青春。”
她低下头。
“乌夏，哥现在创业初期，团队的研发项目以赚钱为主。等以后工作室规模壮大，我去融资，到时我会重点发展生物科技，针对耳疾。”陈立洲捏捏妹妹的脸，“乌夏，别怕，有哥在。”
“哥，谢谢你。”陈乌夏勉强牵起笑容。
“我们是兄妹，说这些客套话就见外了。”
“不过，我右耳的病和李深计较也没用，就……不和他牵扯了。”她的话越说越低。
陈立洲：“知道。如果真要和他说，我希望是你痊愈的那天，用风轻云淡的口气告诉他。”杀人又诛心。
“不想理他了，大骗子。”陈乌夏沮丧不已。
“不理就好。我妹妹这么漂亮，这么可爱，他李深算哪根葱？”
陈乌夏靠在堂哥的肩，“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哥哥。”
陈立洲笑：“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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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的低落持续到了第二天。昨天一晚上想了很多，醒来全忘了。她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于是逃避似的拒绝了关于李深的回忆。
下午，陈乌夏和郑良骥到了网球场。
师兄师姐们早到了。
郑良骥一一打招呼，介绍说：“这是我同期打工的姐姐。”
师兄师姐是大一大二的学生。师兄甲：“或许也是我们的姐姐。”
陈乌夏浅浅地笑。
从她出现，师兄乙就盯着她的脸，“这位同学有些眼熟。”
郑良骥向陈乌夏眨眨眼，暗示这就是他曾经说过健谈的师兄。
陈乌夏还是没接话。
师兄乙：“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同学，你有没有印象？”
她抬了眼，辨认以后轻轻摇头。
郑良骥刚才以为师兄乙的是搭讪话，这时听起来像是真的见过，他笑：“也许像某个女明星吧？”
师兄乙跟着点头，“对对，美女都是相似的。”
师兄师姐们组队比赛了。
陈乌夏在场外等候，忽然听到了有人喊：“李深！你来不来啊！”她愕然，东张西望寻找。
另一个网球场上，短裙纷飞的是蒋湄。和她一组的是和李深来西餐厅的男孩，笑起来像弥勒佛一样。
杨东培今天烦得很。本来说好要去观赏英仙座流星雨。李深又抽风了，忽然要去度假山庄，还想打网球。弥勒佛也要吐血。
蒋湄兴致勃勃，说：“把观赏流星雨的地点安排到度假山庄不就行了吗？”
杨东培：“行行行，你们爱怎样就怎样。我是跟班。”
这会儿，李深来了，却又不打球，光在休息凳玩手机。
杨东培又想吐血了。
蒋湄笑着走过去，“李深，跟我一起组队吧。”她发现，他的手机是三年前的旧款。
“不了。”李深关上微信，玩起了游戏。
蒋湄脸色暗了。刚刚他在翻谁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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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良骥和师兄聊得欢快，终于到了上场的时候。“走吧，夏姐姐，我们一组。我技术很烂，麻烦你了。”
第一局由陈乌夏发球。她低头，抬了下帽檐。
这时的她太从容了。
郑良骥紧张的心忽然松了下，看着她移不开目光。
陈乌夏抛球，蹬地时，受伤的小腿抽了下。她一跃而起，击球出去。
“漂亮！”师兄乙潇洒地回击。
网球直飞郑良骥的方向，他还在发呆。
“郑良骥，球来了。”陈乌夏上前反手击球。
师兄乙再回击。
郑良骥回了神，还是没接到球。他玩了下球拍，“这和羽毛球不一样啊。”
陈乌夏：“网球掉地上可以弹起再击，羽毛球就不行了。”
郑良骥：“我喜欢羽毛球。”
她笑了笑：“我也是。”不经意间，见到李深站在另一边场盯着她的赛局。
不想见他。她盖下了帽缘。

第51章
郑良骥的球技马马虎虎，对面的师兄师姐配合默契。
陈乌夏一对二，打完了一局，输了。
小腿有些疼，她到场外休息。她帽子压得低，故意不去注意相邻的网球场。但是，莫名感觉一道降温的目光跟着自己。她把帽子压更下，帽檐都快到鼻梁了。
郑良骥回头，见到她的鼻尖和嘴巴，他说：“抱歉，夏姐姐，我太菜了。”为什么今天如此失常，他也不好解释。
“志在参与。”陈乌夏甩了甩腿。
她的运动裤长到脚踝，他看不见她的伤。“夏姐姐，你的腿不舒服吗？”
“不碍事。”陈乌夏说：“发球的时候比较疼，你会发球吗？”
郑良骥坦白，“以前会，但今天状态很糟糕。可能和师兄师姐对战，太紧张了。”
陈乌夏：“那算了吧。”
郑良骥看一眼她的腿，“夏姐姐，玩一两局差不多了。”
陈乌夏还想说话。
郑良骥已经和对手说：“师兄师姐，我认输了。技不如人呀，抱歉。”他挠挠头，满脸懊恼样。
师兄乙拍拍他的肩，“输赢无所谓，玩玩而已。”
场下的另一组换了上去。
郑良骥问：“夏姐姐，腿怎么了？”
陈乌夏知道，郑良骥是为了自己才先认输的，“前天晚上伤了，本来我觉得没事了，可是起跳时还是疼，对不起啊。”
“夏姐姐。”郑良骥看着她的脸，“昨天在餐厅我还想，你长袜过膝，更像女高中生了。没想到你是因为遮掩腿上的伤。要说对不起也是我跟你说，我不该让你上场的，真的很抱歉。”
陈乌夏笑了，“没关系，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是皮外伤，不严重。不过，跳太多了还是不大行。”
郑良骥擦了擦休息凳，“你休息吧。接下来观赛就行了。”
“会不会影响你和师兄师姐联络感情？”
“那些事哪有你的腿重要。”郑良骥说：“夏姐姐，我去给你买药吧。”
“不用，我来之前擦过药，不乱动就没事。”陈乌夏看那边一眼，“哎，你师姐在叫你。你不是想进学生会吗？”
“如果是以你受伤的方式进去，我不乐意。”平时郑良骥和成年人一样，这话出口，他又像一个高中生了。
陈乌夏：“又不是你累我受伤的。”
“是我没有照顾到你。”
“你师姐在叫你，去吧。”
“不去。”郑良骥还有赌气的时刻，难得一见。他一步不动。
师姐甲过来了：“郑良骥，不玩了？”
郑良骥摇摇头：“不大会网球，你们玩吧。”
师姐甲失笑：“输不起啊？”
郑良骥：“不是，我朋友腿受伤了。”
师姐甲惊讶：“严重吗？这里面有药店。”
“没事，不小心撞到了。”陈乌夏说：“不好意思，扫了你们的兴。”
“别这么说。网球只是交流的一种形式。”师姐甲说：“郑良骥，你什么时候去大学报道？”
郑良骥：“二十五号左右。”
师姐甲：“哦，差不多。我要迎接大一新生了。”
郑良骥问了几句大学的事，然后伸手给陈乌夏挡太阳，“夏姐姐，这里太热了。你回里面坐吧。”
陈乌夏到果饮店点了一杯柠檬蜜。将近四十元，她心疼了，小小尝一口，和她打工的西餐厅出品差不多。
她弯腰揉了揉腿。
对面有人坐下了。
她一抬头，那是李深。他的心情不大好。说来也怪，明明是一张没有多大表情的脸，可她就是觉得他不痛快。
其实，她也是。她懊恼自己前段时间为他纠结，为他失眠。庸人自扰罢了。还不如多睡几场美容觉。
陈乌夏别开了眼，转向网球场上的郑良骥。
李深过了半晌，才开口，“陈乌夏。”
她假装没有听见。
假装得也太明目张胆，李深又说：“陈乌夏。”
她盯着郑良骥，眼也不眨一下。
刚才郑良骥和她双打，反应总是比别人慢半拍。这时他和师姐一起组合，打起球来比刚才的那一场干净利落多了。陈乌夏想，是自己孤僻惯了，连双打比赛也会拖累对方吗？
忽然眼前落下了黑幕。黑幕没有星星，有的是线条。从褶皱和光影就知道，这里面有力量。
她抬起了头。
李深看着她。
她转头捧起那杯柠檬蜜。
他轻声问：“你的腿怎么样？”
她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说。他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她说什么，他也不开口。她既然不想理他，就学他的这一招，沉默以对。
李深：“你腿受伤还来打网球，陈立洲不管你？”
陈乌夏低头咬着吸管。奇了怪了，他还会在没有回答的情况下再问第二句。
他看到的是她低下去的脑袋，“陈乌夏。”
柠檬蜜酸酸的，她牙齿都软了。
李深向窗外的网球场看一眼，“你刚才跳起来，腿肯定又疼了。他连这个也没察觉，还让你继续给他充门面。”
陈乌夏知道他在说郑良骥。她憋住了，不发一言。
李深又说：“他接不住球丢的是他的脸，你拼命做什么？”
她咬住了吸管。
李深继续说：“让一个受伤的女孩给他击球，他是不是男人。”
陈乌夏忍不住了，说：“我没事！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要乱评价。”
李深：“朋友会让你崴脚打网球？”
她不想理他，拿起柠檬蜜就要走。
他上前拦住了。
陈乌夏抬头：“我做什么不关你的事。交朋友是我的自由，我哥也没管我。”
“刚才叫你为什么不说话？”李深抢走了她的柠檬蜜。湿漉漉的吸管上有小小的牙印。
“我沉默寡言。”她想夺回杯子。
他抬高了手。就是欺负她不如他高。
走来的几个人投来打量的目光。陈乌夏索性不管这杯柠檬蜜了，要去网球场。
李深一把拽了她回来。
她瞪起了眼，“你有话说话，别乱动手。”大庭广众，她以为他会放开。
谁知，他拉起她向另一边的走廊去。
陈乌夏挣了挣，“你要去哪儿？”
李深牢牢扣住她，“外面说。”
“好，今天说清楚！”到了室外，她用另一只手去抠住他的手指，想趁机反击。
他略施巧劲，擒住她的手腕。两人到了一个红砖墙小楼前，他推开一间门。
贵宾更衣室比较宽敞。只要不互殴，站两个人绰绰有余了。
陈乌夏抱起手，先发制人，说：“李深，一切过去了，说再多也是徒增烦恼。我们见面也会想起不愉快的过往，以后别见面了。”
李深关上了门，“嘭”地一下。“陈乌夏，你昨天早上怎么说的？出尔反尔不是你的性格。”
陈乌夏：“你上了大学，我知道了。”
“所以？你没有别的负担了。”
“是啊，我想通了。”
“哦，想通了。”他掏出了一支烟。比刚才冷淡。
冷淡才好，冷淡就是回归平静。“世上很多事没有谁对谁错。”她咳了下，“抽烟请出外面，谢谢。”
李深没有拿打火机，指尖捻着烟丝玩。“一天就想通了？”
她点头：“执念只在一瞬间。”
李深：“你凭什么想通了？”
“……”陈乌夏觉得，两人的事撕破脸太尴尬，点到即止就好，为曾经的回忆留几分薄面。哪知，他还好意思问原因。凭什么？凭他是个大骗子。
李深：“陈乌夏，你除了内疚，其他什么也没剩下是不是？”
“当然了！我又不欠你的。”她理直气壮。说完了想起，自己还欠他一笔帐。她的气焰矮下了一截。
李深：“我就知道。”凭她的豁达，得知他上了大学，没几天就会把他抛之脑后了。
她记他三年这么久，凭的也就是愧意而已。这些没了，也就没了。
烟丝碾碎在掌中，李深用手指拂下去。“你和那个暑期工怎么回事？”
“和他没关系。这是我和你的旧事，迁怒别人不大好。”陈乌夏看着李深挑着烟丝，再捻碎。他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地上落了些碎屑。“你说的，当年的事早过去了。以后我们路归路，桥归桥。话到这里了，拜拜。”她道了别，走过去要开门。
他把门给挡住了，低眼看她，“你昨天早上是打了最后的招呼？”
“是。”她推他。
李深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我这次回来，你三番五次到我面前恳请我的原谅。陈乌夏，你是不是就等着我接受你的道歉，然后就两清了？”
“我需要你的原谅吗？”陈乌夏气极：“你真的觉得我做错了？我仅仅说出我亲眼所见的事实。陷害你的不是我，假扮你的人不是我。对，你给我补课那么久，我没有百分百信任你的人品，是我错了。但我除了这一点，哪里对不起你了？”
李深：“你认错了人。他大我一个辈分。”
“我很抱歉……”那天昏天黑地，她听到丁晴叫他的名字，已经先入为主了。她挣着：“我要出去了。”
李深扣住她的手指的力量变大。“我本来过去了。是你一直在提醒我。”
陈乌夏想，自己哪里提醒他了？她连他的人也找不到。但，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她说：“我以后也不提了。”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连忙拿起：“郑良骥，啊，我在卫生间，一会就——”
李深到手机边说了一句：“她不在。”
陈乌夏怒目而视，昨天早上，他也是偷听她的电话。荒废两年时间，尽学坏东西。她对郑良骥说：“我遇到了同学——”
李深：“是‘男’同学。”
“一会儿回去。”她挂断了，冷冷地说：“李深，让我出去。”
李深靠在门上，“你和他什么关系？”
“你管不着。”陈乌夏说：“李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了？你个大骗子，你考了大学还瞒着我。这三年我一直以为你的前程被毁了。”
“嗯，我上大学了。你就和没事人一样，路归路，桥归桥了。”李深也冷，“陈乌夏，你才是大骗子。天天用小马甲为我澄清，到头来，全是因为你的负罪感？”
陈乌夏愣住了。
他说的是从前了。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警方通报案情以后，有人不相信李深，开始编造他的家庭背景，说他是富二代，水太深。
那时，陈乌夏上大学没多久，上网见到了，一个个去转发澄清。她建了一个澄清的超话，天天在里面签到。那是大一冬天到大二春天的事了。她有一天因为兼职断签，难过很久，买了补签卡。后来越来越忙，她又断签了。
陈乌夏问：“你怎么知道的……”
李深冷着脸，没回答。
“李深……我不该因为你上了大学就迁怒你。”她捂起自己右耳，忍了忍，“好吧，是我缠着你。大伯，我哥都为你的前程惋惜，当年我对不住你。你迈过这一个挫折，以后一定前程似锦。我们放过彼此吧，知道你没有荒废学业，我也松了口气。”她抬起头，抹了下眼角。
“哭了？”李深握了握她的手。
陈乌夏摇头。“没有。”她不敢哭，也不能哭。她的耳朵自那次受伤之后，只要哭出声，就会听见咚咚响。
三年前，她就失去了大声哭泣的资格。
他抬手要去拭她的眼角。
她绷紧了脸，“我被困了三年，想彻底远离当年的一切。既然你我都走过来了，就别再回忆了。”
李深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说：“我要回去了。”
他那只手转了方向，捶了下门，“陈乌夏，是你先走的。”
陈乌夏点头：“嗯。”
他开了门。
她真的先走了。

第52章
门一开，湖面的风吹过来，陈乌夏舒爽了。她转身就走。
“陈乌夏。”李深喊住了。
陈乌夏没有停，但减慢了脚步。
“魏静享说，当年她组了一个大联盟，你也在其中。”她说他不欠他，其实他一直欠了她。“谢谢。”
“不客气。”陈乌夏更加轻松，大步向前，头也不回。
她很瘦，可是高三时的他，常常在她身上见到由内而外的力量。曾经，李深以为自己比她潇洒。时间和距离瓦解了他的笃定。
她是一局陌生的棋局，他须得小心翼翼。可看着她的背影，他又是浮躁的。有什么失控了。
走出贵宾区，陈乌夏听见一声：“夏姐姐。”
郑良骥挂了刚才的电话，立即冲进来找人。一看见她，他走近了，问：“夏姐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刚刚那个男的是谁？”
陈乌夏有些尴尬，“那是我的同学，碰巧遇到了。他……有时候控制不住脾气。不好意思啊。”
“你道什么歉？”郑良骥笑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你是我带出来的，安危记在我的头上，马虎不得。”
“让你担心了。”陈乌夏回头看一眼。
李深也出来了，脸上阴阴郁郁，鬼见愁似的。
“走吧。”她连忙向外走。
郑良骥不经意转过头。
李深昨天到西餐厅，几个女服务员在议论他长得帅。郑良骥也记住了这张脸。
这时，李深眼神不善。
郑良骥压了压眉，快步上前说：“夏姐姐，你走慢点。”离得近了，他低声说了什么。
陈乌夏笑了笑，和蒋湄擦肩而过。
蒋湄认出了，这个走过的女孩就是酒吧醉酒的那个，李深的高中同学。也是那天晚上，李深中途离开的原因。蒋湄眼里闪过轻蔑，走向李深时又转为笑意，“你怎么突然又不玩了？”
李深没有说话，看着郑良骥追上了陈乌夏。
重逢以来，她除了在餐厅有职业微笑之外，就昨天才真心对他笑过。
蒋湄拦住了李深的去路。
蒋湄不傻，网球场是李深指定的，他来到了却顾着玩手机，心思哪在网球上？直觉告诉蒋湄，李深今天过来，是为了那一个女孩。
李深足够出色，蒋湄追求他之前，已经有女孩们献殷勤了。蒋湄很霸道，有她在场，其他女生自动退让。蒋湄曾经以为，李深还没有遇到对的人。可这一刻，她有了不祥的预感。
蒋湄认识李深将近一年半，她的圈子和魏静享的差不多，见的多是轻浮不端的人。李深这样孤高自傲的帅哥，蒋湄第一眼就着迷了。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她单独约他，他从来不出现。除非杨东培当电灯泡。
杨东培和蒋湄说：“李深不爱你。”
蒋湄回答：“如果他的爱情来得这么简单，那太没挑战性了。”
李深上大学去了北方，蒋湄很久见不到人，以为情思要淡了。可每一次见面，她的心火一旦引燃，就越烧越旺。
这一个暑假，李深好几次更改聚会地点。
蒋湄扬了眉，质问：“李深，你今天为什么过来打网球？”
李深继续走自己的路。
蒋湄后退一步，双手展开，再次拦住了：“我今天要你一个说法。”
他终于正眼看她，说：“我去哪和你没关系。”
蒋湄：“为什么你的眼里看不见我？”
李深：“人眼视角是124度，集中注意力时为五分之一，约25度。我看不见的何止你。”
“你……”蒋湄惊讶，又气又笑：“这是你和我说过最长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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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知道陈乌夏腿受伤了，郑良骥就不想多留了。他和师兄师姐再玩一局，不过是人情和面子。
这下见那位“男”同学古古怪怪，郑良骥当机立断，到了网球场，和师兄师姐说：“抱歉，夏姐姐腿受伤了，我先和她回去了。”
师兄乙看着陈乌夏的脸，还在回想哪里见过。
师兄甲：“要不要去这里的医务室看一看？”
郑良骥：“伤得不是特别严重，但我怕她太累，先送她回家休息了。”
师姐甲听了这话，露出了一抹暧昧的笑意，说：“好吧。郑良骥，我们大学再见了。”
“好。”郑良骥和师兄们握了握手，“师兄师姐，我先走了。”
陈乌夏由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浅浅地笑。拿起背包往外走，她才说：“对不起，你是因为我才提前结束比赛吧。”
“没有。”郑良骥解释说：“我技术太菜了，师兄师姐跟我玩的不尽兴。我自己主动离场最好不过了。”
“嗯。”陈乌夏称赞他：“你和小大人似的，对人情世故的理解比我高。”
郑良骥：“不，我觉得自己太圆滑了，特别羡慕夏姐姐这样单纯的人。”
“我嘴太笨了，我还想和你一样健谈，去到哪儿都可以热热闹闹的。”她嘴巴热闹的时候，就是和李深吵架。
李深恐怕也是。因为要吵架。所以句子长、说话多。普通交流的话，他只会“哦”。
度假山庄的公共交通只有一路公车。到了车站，站牌显示，一分钟后就有车来了。
郑良骥看出陈乌夏有些低落，跳起来逗她笑：“Lucky Girl.”
陈乌夏勾了勾背包的肩带，忽然见到李深也过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去哪儿都能撞见。
李深戴着棒球帽，遮住了眼睛。
她也戴上帽子，把帽檐压低了，装作没有发现他。
车到站了。
郑良骥礼让，“夏姐姐你先上。”
她点点头，上了车。后面的位置很空，她坐在双人椅的靠窗位。
郑良骥随后上来，刷了卡，慢慢走过去。
谁知，身后的李深长腿一迈，跨过郑良骥，几步到陈乌夏的旁边，坐下了。
陈乌夏心中来气，明明已经把话说完了，他竟然还敢追过来。
车子启动。
郑良骥停在车厢中间，靠着扶手，看着李深。
陈乌夏向郑良骥抱歉地笑一笑，然后转头看向车窗外。
郑良骥选择了和两人同排的位置，和李深相隔一条走道。
车厢除了前面一对中年夫妇，剩下的就是这三个少男少女。行至半山，三人没有说话。
通往度假山庄的路是新铺的，整洁干净，车子也不晃悠。偏偏途中，李深像是突然得了抖腿症，偶尔蹭一下陈乌夏的腿。
她偏了偏，后来索性把腿翘起来。
他的腿再也不抖了，安安静静地坐着。
“夏姐姐，你的腿没事吧？”郑良骥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关切地问。
陈乌夏摇摇头，“没事，你放心吧。”她的话轻轻柔柔，有安抚郑良骥的意思。
李深看了她一眼，眼光和刀子一样。
她敛起笑意，又把头转向窗外。
下了山，上车的乘客多了。
郑良骥换座位，到了李深和陈乌夏的后排。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糖，递了过去，“夏姐姐，吃糖吗？”
自从李深落座，陈乌夏就一直保持僵硬的姿态，这时转头也不大自然，“谢谢。”她刚要去接。
李深的手比她更快，拿过了那颗巧克力糖。
两个男生的手指互相碰了碰。郑良骥别有深意地看李深一眼。
陈乌夏打圆场：“我这个同学……”她一手挡住嘴巴，降低声音，和郑良骥说：“性格孤僻。他曾经受过创伤……”她点了点脑袋，“这里就……”说完，她转过了头。
郑良骥思考片刻，说：“我爸认识一个脑科专家。要是有需要，我可以问我爸拿这个医生的联系方式。”
李深看向陈乌夏。
她摆手，“不用了，没治了。”
李深听着她的话，低头拨着巧克力糖纸，“陈乌夏，你以前从来不会说我的坏话。”
陈乌夏低下声：“今非昔比了。”
巧克力糖拨到一半，李深用力一抛，扔到了垃圾桶。
郑良骥也没了笑脸。
有第三人在场，李深和陈乌夏说话多少有些顾忌，不如二人世界时那般肆无忌惮，只差没打起来。
路上，郑良骥试图缓和气氛，和陈乌夏聊些餐厅的趣事。
她有一句没一句应答。
郑良骥故意问了一句：“这位同学哥哥，你是在哪里下车啊？”
李深瞥过去。
车窗透过来的阳光让郑良骥的气质更加活力青春。
李深冷淡地说：“她家。”
郑良骥到底比不上李深，笑容顿了顿。
陈乌夏抬脚踢向李深的小腿。
他忍住了痛。
她说：“他是我楼下的邻居，但是下个月就搬走了。”
郑良骥恍然大悟：“原来是邻居啊，难怪同学哥哥常来西餐厅，因为住得近吧。”
李深：“因为柚子茶，去糖。”
郑良骥没有接待过李深，不理解其中意思。
陈乌夏又踢了李深一脚。这一次比刚才更大力。
李深想，恐怕又淤青了。
陈乌夏代李深回答说：“是啊，因为近。”
前面二人不大寻常，两次话题都是李深占了上风。郑良骥靠着车窗，看看窗外，再转过头来，说：“夏姐姐，我快开学了。暑假感谢你的照顾，到时候请你吃饭。”
陈乌夏点点头：“好啊。”
郑良骥有意无意地说起自己的大学，天真地问：“同学哥哥，你是哪的？”
李深：“国内一流学府。”
郑良骥噎了一下，又问：“北方的？”
李深没有回答。
“是啊。”陈乌夏想起来，李深要开学了。赶紧走，赶紧走吧。她迫不及待赶人了。
他一走，一切恩怨随风了。
郑良骥向着陈乌夏：“夏姐姐，我们学校离得不远啊。”
李深的脸沉了。
郑良骥笑得十分灿烂。

第53章
李深听着郑良骥一口一个姐姐，小三岁而已，装嫩装得过分了。
而且，热情得过了火。
“夏姐姐，大学城交通很方便，以后周末了，我们也可以出来玩，我多练球技，争做你的好搭档。”郑良骥笑出一口白牙。
李深不喜欢热情的人，可能是在李明澜面前深受其害。
至于暴躁的，将就将就也可以吧。
公交车到了地铁站，郑良骥说：“夏姐姐，这路公车太慢了，而且前面那段路经常塞车，不如在这儿换乘地铁吧。”
陈乌夏点点头，“好啊。”
李深反对说：“公车再坐两个站，地铁可以少一次换乘。从时间成本分析，我们应该坐多两个站再下车。”
谁和他“我们”？陈乌夏推推李深，“换乘不麻烦，我就在这里下了。你让一让。”
李深就是不让。
她拧了拧他的手臂，“让一让。”
他脸色有些变，还是不动。
陈乌夏缩回了手，看向郑良骥，“你先下吧，我再坐两个站。”
郑良骥有些担心，“夏姐姐，我再陪你坐两个站吧。”
李深抬眼，“有我在，不麻烦你了。”
陈乌夏不好耽误郑良骥的时间，说：“没事的，我不会迷路。回到家我就告诉你一声。”
“好的。”郑良骥笑着挥手：“夏姐姐，明天再见。”
李深评价说：“这人几岁？说话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陈乌夏不客气了，郑重其事地说：“李深，我之前的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你要是听不懂，可以上网一个字一个字对照，理解其中意思。另外，不要对我的朋友品头论足。”
李深摘下帽子，随意拨了拨头发，“陈乌夏，我们之间的事完不了。”
她没心情欣赏他散漫的男色，说：“我欠你的钱，等下星期领了薪水就可以还给你。”
“刚才那男的，和你什么关系？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早回答了，餐厅同期的暑期工。”
李深：“只是暑期工的话，何必笑里藏刀。”
陈乌夏：“你抢了他的糖，还丢垃圾桶了。换成是我，我也对你不客气。郑良骥还有笑容已经很大度了。他为人和善，大家和他特别融洽，就你话中有话。”
和善没感觉，心机重才是真的。李深又戴上了帽子。他看一眼她。她早把帽子收进了背包。马尾辫上的发饰不是当年的小黑球，换成了更简单的头绳。
陈乌夏继续说：“我和别人相处也是好好的，就你才气人。为什么脾气好的人到了你的跟前就要爆炸，说明问题出在你这里。”
“陈乌夏，我不想和你吵架。”而且，这是在公车。
“那你闭嘴，以后少在我面前出现。”
李深沉默数秒，说：“我隐瞒上大学的事，向你道歉。”
陈乌夏斜过去一眼，“你站在雪山之巅和我道歉的？眼睛、鼻子、嘴巴，你脸上哪里不是冒着寒气？”
“这叫冷静。”他语气也有寒气。
“冷静你还和我吵架。”
李深：“我没有和你吵。”
“那你是怎样？”
这时，车到站了。陈乌夏推推李深，说：“下车了。”
“我们等会再谈谈。”李深说完下去了。
她跟着走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转了个身，先是让后边的人先下。轮到她时，她退了回来。
李深：“……”
后车门关上，他想重新上车也来不及了。
直来直去的陈乌夏还有这招。这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直接拦了出租车，“跟上前面那辆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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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满心以为躲开了李深，再过两个站下车，走没几步就被拦住了去路。
面前像是堵了一座冰山。
他凉凉地说：“这里正好有间咖啡厅，坐下谈谈。”
陈乌夏：“……”她不得不去了。谈是没什么可谈的，就比比谁大声。
咖啡厅在创意园区，坐的多是工作的。两个学生样的人到这里，店员多看了几眼。
陈乌夏坐下了，“你请吧？”为什么喜欢到这么贵的地方消费。旁边的麦当劳买一杯可乐就能聊一下午了。
李深：“嗯。”
她选了一杯最贵的。
他不意外她的选择。下了单，他问：“你刚才逃什么？”
“逃这个词不恰当。”陈乌夏想了想，说：“这叫回避。”
终归是撇清关系的词语，李深在向雪山爬坡，“回避什么？”
“见到我你不会想起不高兴的事吗？”
“会。”这个字，李深答得肯定。“刚才那个郑心机，以及我记得高中有一个黄败将，篮球赛输给了我。”
陈乌夏听明白了第一个字，说：“我也会。”她的道歉，她的自责，都是多余的蠢事。给他的那个纸飞机也可笑至极。
这个暑假从头到尾都糟糕透了。
李深：“上大学的事，隐瞒是我的错。”
陈乌夏：“事情都过去了。你说你不怪我，我也信了。你就别欺负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笨。”
“不是欺负。”李深顿了下，才慢慢地说：“陈乌夏，这三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不是因为某件事，是因为你这个人。”有些话，不到开口的时机，但他任性一次，说了也就说了。
服务员上了一杯冰摩卡咖啡。
陈乌夏尝一口，冰凉沁心，她才像回了神，觉得李深的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她不敢乱想，第一反应还是回避。“你别说了，你要骗我太容易。现在你说什么，我都得想想真还是假。我很害怕上当受骗，总不能时时拉我哥过来吧。不过……我哥说了，叫我离你远远的。我哥的话，总是没错的。”
李深耐住性子解释：“陈乌夏，其他我没有骗——。”
陈乌夏打断了他：“你说没有就没有了吗？李深，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猜不透你的心思。我不想猜了，以后别见面了吧。”
她跑了出去。
李深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自己是不是回来晚了，晚得她对他没有什么剩下的。一切都乱了。
这“一切”或许还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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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刚回来，陈乌夏的逃避方式是打工。如今，暑期工即将满一月了，她想出去走走。
晚上，陈乌夏给肖奕媛微信：「忙吗？」
过了半个多小时，肖奕媛才回电：“乌夏，我之前在做家教。现在刚刚吃完饭。”
肖奕媛一天几份兼职，从早忙到晚。陈乌夏说：“忙的同时也要照顾自己。”
“知道。”肖奕媛结了帐，走出快餐店：“你暑假过得怎么样？”
陈乌夏把听筒调成扬声器，半躺在床上：“还好。我下个星期就领薪水了，之后去你那里看医生吧。”
“好啊。”肖奕媛笑了，步子轻快起来。
陈乌夏翻了个身：“对了，奕媛，我遇到了李深。”
肖奕媛停下脚步，确定听到的是李深名字，她语速快了，“他怎么样？”当年的事，她哥是主谋，她又是指证李深的人，她的情绪非常复杂。
“他考上大学了。”
肖奕媛松了一大口气：“他那样的高材生，只要有机会，肯定能出人头地。这三年，我也常常想到那事，最无辜的就是李深和你了……我对不起你们。”
“是吧……”陈乌夏侧身压住了右耳。曾想，李深和她都付出了代价。而今，李深的弥补了，唯一不平衡的剩下了她。
“我没去看过我哥。”肖奕媛说：“我骨子里还是绝情的肖家人。”
“你哥快出来了吧？”
“没有。他在里面又犯了事，可能刑期要加重。我是听警察说的。我给他邮了生活费，其他不想过问。他坐一辈子牢我也不觉得可惜。”肖奕媛说：“对了，你怎么遇上李深了？”
说起来话太长，陈乌夏简单概括为：“偶然见到。”
“你还喜欢他吗？”
“没有。”陈乌夏又想起李深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不是因为事，而是因为人。她说：“我和他，谁也不欠谁了。”
肖奕媛走得急匆匆的，“乌夏，先挂了，我一会儿还有一份晚班兼职……”
“好，你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肖奕媛：“MUA，拜拜。过几天时间定了告诉我，我给你预约医生。”
说好了不见，陈乌夏又看到李深在楼下阳台。她抱起衣服回去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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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陈乌夏没有遇到李深。之前也不是撞见太多，是她把每次遇到他的日子记挂在心。
一旦刻意遗忘，似乎就真的见不到了。
这天办了离职。陈乌夏和同事们一一道别，回头见到郑良骥在外面，嘴上有一支烟。
“郑良骥。”陈乌夏走出来，“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郑良骥吸了口烟，“不久前。”
“不会也是人际网的需求吧？”
“我可能失恋了。”郑良骥笑容满面，看着还是爽朗的小弟弟。
“怎么？表白失败了？”
“没有表白，自己觉得。”郑良骥拿下烟，“夏姐姐，你不喜欢抽烟的人啊？”
陈乌夏摇头，“不喜欢，小小年纪别抽烟。”
“知道了。”郑良骥把烟拧断了，“对了，夏姐姐，我给你留了一块蛋糕。”他刚刚背在后面的手，这时才伸了出来。
蛋糕盒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之前暑期酬宾，顾客多是情侣，餐厅订了一批情侣餐盒。不过，郑良骥绑的红丝带是一个蝴蝶结，不是给情侣打包的爱心结。
陈乌夏道一声谢，收下了。
“夏姐姐，有空了再约。”郑良骥拉开餐厅门，“我回去了，我翘这么一会班，经理都要吼人。”
“去吧。”陈乌夏拎起蛋糕，“谢谢你的蛋糕。”

第54章
经过杂货店，陈乌夏遇见了陈立洲。“哥，你回来了，伯娘念你几天了。”
“这不是被她给念回来了吗？”陈立洲头发长了，没去剪，变成了道明寺发型。“你这是什么？”
陈乌夏抬起了蛋糕盒，笑：“我暑期工结束了，同事送的临别礼物。”
陈立洲拿钥匙开门，让妹妹先进：“你这同事天天给你送蛋糕，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陈乌夏边上楼梯边说：“哪有天天。再说了，这个也不是之前的同事。”
“好几个同事啊。”陈立洲回想一下，“之前送的好像不是这种画了心形，还有写满了‘Love’的盒子。”
“估计随便拿的，不讲究。”陈乌夏没当回事，“再说了，平时这盒子都是打心形结，我同事给我打的蝴蝶结，就是为了避嫌。”
“拿来。”陈立洲伸出手。
陈乌夏把蛋糕递过去。
他捻捻上面的蝴蝶结：“乌夏。”
“嗯？”
“要是我不确定女方心意，但又想试探的话，就会用类似的手法。万一被拒绝，可以开玩笑说是凑巧。如果打上心形结，意图太明显，被识破了就没办法推脱了。”陈立洲说：“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最适合男女双方的试探。”
陈乌夏上楼的步子慢了，“不是吧，他才高中毕业。”
“女大三抱金砖。”陈立洲顺口溜似的，“再说了，你看着也小，还像高中生似的。”
正好经过李家大门，陈立洲拔高嗓子说：“我们家乌夏呀，追求者那是一个接着一个，我这当哥的都挑花了眼。”最好把里面姓李的男大学生气到吐血。
陈乌夏连忙拉住堂哥的手，压下声音，“哥你胡说什么呢？郑良骥不一定是这个意思。而且他说他失恋了。
这不就是男生惯用的招，以退为进，后发制人。陈立洲看着迟钝的妹妹。“行吧，你怎么理解怎么来。”
对着郑良骥，陈乌夏没有往那方面想。她觉得他不大可能对自己有意思，平时他和其他女同事有说有笑。
就是一个爱交际的男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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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不喜欢坐飞机。
起飞和降落，内外气压压迫鼓膜，经历过一次，她就有了飞行恐惧症。
陈乌夏第一次坐飞机是兼职导游的时候，接了一个航空团。
知道飞行会致使耳膜不适，但她还不知道，对于她这种患者，耳膜遭受的压迫是常人的数倍。
起飞以后，耳朵炸裂一样地涨痛，连带的太阳穴也跟着抽。她连忙嚼起口香糖，依然如故。她捂住了右耳，很害怕某一刻鼓膜会穿孔。
飞机降落时也一样，整个飞行旅程痛苦不堪。
她下了飞机，耳压还没恢复正常，猛地被一个旅客突然凑到右边说话。这一个瞬间，她感觉右耳像一个喇叭扩大，任性地接纳世界所有的声音，接着“轰”地一声，右耳闭上了。
世界也安静起来，旅客的嘴巴一张一合。
陈乌夏一下子懵了，怔怔地看着旅客。她终于忍不住，靠在机场站牌边给陈立洲打电话，开口就是哭：“哥，我右耳听不见了。”
哭没几声，右耳“咚咚”响。哭一下，响一声。陌生的机场，她孤立无援，几近崩溃。
陈立洲温柔地安抚妹妹，“乌夏，别怕，有哥在。”他没多说，不停重复这一句。
幸运的是，这种病症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自动消失，但这一个小时里，她的旅行团兵荒马乱。
她没有赚到导游费，还被扣了钱。
回程时，她把旅行团交给了同事，自己买了火车票。
过去的三年，如果不刻意回忆，就像平平淡淡过去了。然而，疾病的痛苦，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是一场不危及生命，却干涉生活的疾病。
陈乌夏更加不愿再见李深了。
陈立洲有项目会，“乌夏，我这几天出去一趟。我研发的家禽养殖监控系统，要是合作成功，工作室前期资金就有着落了。”
陈乌夏鼓励说：“哥，加油！”
“这一次，哥不能陪你去了。”陈立洲笑着给了妹妹一个拥抱：“早日康复。”
“没事，我自己可以的。”陈乌夏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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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这天突然想下棋。家里没人懂这个，他自己和自己玩。书房的窗台改成了榻榻米，棋盘摆上去，他左右手各执黑白棋。
李旭彬进书房拿书，见到了，问：“深仔，这几天你没出去啊？”
李深：“嗯。”
“大哥，他出去你说，他不去你也说。比嫂子还啰嗦。”李明澜跟着李旭彬进来，“深仔，你还玩这种高深莫测的东西。”
“陶冶心性，挺不错的。”见李深重拾围棋，李旭彬还是鼓励的，说：“这样比上网对战更能沉淀心性，其实钓鱼——”
“大哥。”李明澜打断了李旭彬，“深仔正在下棋，你那一套钓鱼的理论先收着吧。”
“太阳这么大。”李明澜过去掩上了一半窗帘，随口问：棋局如何呀？”
李深：“僵局。”陈乌夏一时气愤难消，两人再谈也是吵架，他给了她几天时间缓和。
三人在书房，于骊也走过来，扶着门框，看向窗台，“深仔，你这几天是不是有空啊？”
李深看着棋局：“嗯？”
于骊：“我同事约吃饭，你这回有时间吧？”
李明澜想了下，”是不是那个理科的女生？”
于骊：“对对，深仔的照片她见过，很满意。”
“那是。”李明澜很骄傲。“我们深仔的样貌无可挑剔了。”
李深眼都不抬，说：“没空。”
李明澜：“不就吃一顿饭嘛？”
李深：“二十岁正是长知识的年纪。”
李旭彬咳了一下，点点头：“深仔这句话非常对。”
“算了。”于骊转身，“我去厨房准备菜了。”
李明澜跟过去：“嫂子我帮你。”
两姑嫂到了厨房，于骊问：“你说，深仔为什么抗拒拍拖？”
“他抗拒吗？”李明澜可不这样觉得。
于骊：“是呀，我跟他说起这些事，他兴致缺缺的样子。”
李明澜：“嫂子，你怎么突然热衷起这些了？”
“我觉得深仔缺少陪伴。我和你哥不是天才，你也不是。”于骊端了汤煲出来，“深仔从幼儿园开始，天赋就高得吓人。我养他这么多年，感觉也没有走进他的世界。他的学习不用我们操心，想来想去，找对象这个事我们能稍微帮帮手。”
李明澜：“他有自己的想法。”
于骊：“是吗？可能你们母子连心，他会跟你说些体己话。”
“哪有。他的嘴巴生来不是说话用的，纯粹点缀一下五官。”李明澜指指自己的眼睛，“洞悉他的内心，全靠我的金睛火眼。”
于骊：“那你知不知道深仔喜欢什么样的？没见他对女生有兴趣。”
李明澜想了想，说：“可能喜欢乖巧的，腼腆的。”
于骊不赞同：“腼腆的不爱说话，深仔也不爱说话。不妥，不妥。”
李明澜：“可能负负得正，两人面对面话就多了。”
于骊：“说起乖巧的腼腆的，楼上陈家的侄女有好多追求者了。”
李明澜差点摔了碗，“你说什么？”
于骊：“我前天下班刚进门就听陈立洲在喊。”
李明澜冲出了厨房，疾走到李深的面前，指着他说：“你你你……”
李深：“嗯？”
“什么时候你还在这下棋？”
“什么事？”他沉思。自己和自己打架，是让哪一方赢。
“楼上的陈家姑娘，被一堆狂蜂浪蝶包围，你还有心情在这下棋。？”
李深落子的手定住了：“狂蜂浪蝶，谁？”
“这不就破局了？”李明澜一手弄乱了他的棋盘，“天啊，你不会和那谁一样，三十好几还讨不到老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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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东培请客，叫上了李深和魏静享，去的又是西餐厅。
西餐厅不见陈乌夏。
杨东培东张西望。
魏静享拍拍他：“点餐啊。”
郑良骥见到李深，主动过来了，“你们好，这里是我们的菜单。”他看了一眼李深。
李深冷冰冰的。
杨东培问：“对了，你们餐厅有一个齐刘海的小女生，今天不在啊？”
“她离职了。”郑良骥笑笑：“今天由我为你服务。需要什么尽管说。”
“离职了？”杨东培愣了下：“为什么？”
郑良骥：“不知道。”知道了也无可奉告。
杨东培嘀咕：“我还想着再见她一次，就能想起哪见过了。”
下了单，郑良骥离开了。
魏静享翘起了二郎腿，“李深，你不和高中同学玩了？邝力想和你叙旧，行不行啊？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找上我了。我和你高中什么关系？为什么现在我他妈成了你的代言人。”她说得火气上头。
李深冷眼跟着郑良骥。
杨东培问：“邝力是谁？”
魏静享眼珠子溜了溜，“我们高三的班长，斯斯文文，彬彬有礼。对我可好了，我高中不值日，他都给我瞒下来。”
李深终于看了一眼魏静享。那是因为陈乌夏把活全干了。
围绕在魏静享身边的男生太多，杨东培只记了几个有竞争力的。邝力这个名字没有听说过。杨东培干笑：“你喜欢斯文有礼的啊？”
魏静享不客气地说：“当然了，难不成我喜欢你这样的花花公子？”
她一直呛杨东培。
吃到一半，杨东培忍不住了，买单走人。
魏静享不想和李深干瞪眼，“这里离邝力家也不远。”她硬是把邝力叫来了。
邝力走过来，脸上出了薄薄的汗。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没想到，你俩成了朋友。”
李深：“不是朋友。”通过杨东培的关系而已。
魏静享冷笑一下，“不是朋友。绝对不是。”
邝力：“你们是一对欢喜冤家。”
魏静享踢踢邝力的鞋，“话别乱讲。”
李深问：“你现在怎么样？”
“我啊……”邝力笑：“我考了师范。”
李深：“喜欢上当老师了？”
“报志愿的时候，脑子一热就填了师范。”邝力说：“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特别慌，怕遇上魏静享这样的学生。”
魏静享扯起笑，“少来了。”
李深：“你适合当老师。有领导力，也有耐心。”
邝力：“你上大学了吗？”
李深：“嗯。”
“你为什么不联系旧同学？”邝力说：“大家还是很关心你。陈乌夏问遍了强化班的所有人，没一个知道你去哪了。对了，她知道你上大学了吧？”
李深：“嗯。”
“你出了事，我担心她高考失利，幸好她超常发挥了。”邝力问：“那天高中聚会晚上，你和她释然了吧？”
李深：“还好。”
魏静享想起来：“对了，我约陈乌夏过来吧。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都没怎么聊。”
邝力：“她好像不在家，那天听肖奕媛在预约医生。”
李深及时问：“医生？”
“我去医生那遇到了肖奕媛，她说要给陈乌夏治病。”至于什么疾病，邝力没有说。
李深：“什么病？”
邝力摇摇头，“肖奕媛和我说了没几句就赶着下一个兼职了。这几天，陈乌夏应该过去治疗了吧。”
之后再说什么，李深心不在焉了。
他回来经过杂货店，停住，然后进去了。
杂货店主招呼着：“深仔。”
李深问：“陈乌夏这两天几天有下楼吗？”
杂货店主顿了三秒，观察着李深，说：“她啊……昨天拖着一个行李箱走了。”
“哦。”李深很平静，拿了一瓶无糖可乐。
杂货店主看着李深回去，再抬头看看陈家的方向，“这个夏天，恐怕还有一场腥风血雨啊。”

第55章
邝力透露的信息很少，但对李深来说，重要的线索是：陈乌夏得了一个要出外寻医的疾病。
她能吃能打。生病的事，魏静享也不清楚，可见陈乌夏有所隐瞒。
李深坐了躺，躺了坐，在电脑椅上转了好几圈，也没有静下心。
他当年删了陈乌夏，把旧手机留在了这里。暑假回来，他记得她的微信ID，无需她的验证就把她加回去了。
她一直不知道。
李深翻了翻她的朋友圈。除了偶尔的宿舍合照，其余时候和高中时差不多，随拍风景，再说几句人生鸡汤。
她上一个动态还是半个多月前的合照，笑得浅，脸也素，在其他女生的妆容下，淡得像花。
是花自然有狂风浪蝶。
如今还出外寻医……
给她缓解的冷静期，她直接人跑了。
李深给邝力打电话，开门见山地说：“邝力，你给我发一个医生的地址。”
邝力沉默数秒，“怎么？你也有疑难杂症？”
“嗯。”李深正想把孟泽当例子。
邝力说：“好。”他说的和做的没有违背和陈乌夏保密的约定。
李深订了机票，也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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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没见了，肖奕媛大叫一声：“乌夏！”她小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陈乌夏，说：“本来想着又要明年过年才可以见了。”
陈乌夏搭上肖奕媛的肩膀，“你瘦了。”
“暑假工作排得很满，瘦得比较快。放心，以后上课了就会好一些。”肖奕媛不希望难得的见面就诉苦，故作轻松。
陈乌夏看出什么，回抱了她。
两个人高中时也不会想到，几年过去，彼此反而有了比当年更深的友谊。
走出高铁站，肖奕媛挽起陈乌夏的手，“乌夏，我宿舍空调坏了。上个星期报修了，现在也没人过来，暑假期间，学校的效率很低。这么热，我到同学宿舍睡了。你的话就不能住我宿舍了。”
陈乌夏点头：“没事，我住酒店就可以。”
“我给你订了一间酒店，在我学校附近。”肖奕媛把行程安排好了，“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再去吃东西。我跟医生约了下午。”
两人去了一家江南菜馆。
肖奕媛接了两个电话，说的都是兼职的事。挂了电话，她说：“我晚上有个家教，这个小费很多，我就不推了。”
陈乌夏问：“你下学期的学费有着落了吗？”
“我办了学费贷款，现在为了生活费奔波呢。”肖奕媛拿筷子挑着鸡毛菜，“想想我十八岁真傻，天天盼着长大，过了生日感觉自己就能离开家了。结果遭到现实的毒打，非但没踢走我哥，我还得管他的饭。真的，乌夏，我感觉我现在为了钱，什么都肯干。”
陈乌夏听出了话中话，“你干了什么？”
肖奕媛舀了一个狮子头：“我是打个比方，什么来钱我就干什么。”
陈乌夏：“你可别走上邪路啊。”
“有你看着，不会的。”这句话，肖奕媛常说，似乎陈乌夏是她人生的风向标。
“我也在打工，但是没有你辛苦。”陈乌夏去西餐厅的初衷是为了逃避李深。
“我吃苦耐劳，不再是从前的我了。”肖奕媛自嘲：“可能从白莲升级到绿茶吧。但是，想干大事的女人，没点心机在职场玩不转。”
想起了魏静享曾经给肖奕媛的评价，陈乌夏说：“我和魏静享见过，她还问起你。”
“问我干嘛？”肖奕媛忆起当年也好笑，“她又看不起我。”
“魏静享脾气就那样，嘴上直来直去，其实人不坏。”
肖奕媛：“我知道。她以前嘴上损李深，李深真出了事，她又给他说话了。”
席间聊的有往事，有现在。
吃完了饭，肖奕媛忽然说：“乌夏，你现在没从前压抑了。”
陈乌夏摸了下自己的脸，“可能真正走出来了。”
肖奕媛：“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我的责任比你大。我比较自私，内疚感没你那么强。”
陈乌夏背起背包，“算了，以后再也不说那事了。我和李深也没关系了。”
“说实话，我觉得当年李深对你很特别。”走下台阶，肖奕媛快了几级，回头看陈乌夏，“虽然我曾经感叹我要是47名该多好。但是，无论我是几，无论你是几，和他互组的人都会是你。”幸运数字是陈乌夏，不是47。
陈乌夏一个台阶下了有三秒，说：“你们误会了。”
肖奕媛上去几个台阶，把陈乌夏拉了下来，“我们是旁观者清。”
陈乌夏：“你不是当局者，你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李深夺走了她的初吻，至今没有解释。
肖奕媛好奇：“发生过什么？”
陈乌夏自己给李深做了一个解释，“年少轻狂的岁月，一时糊涂吧。”这样想，她可以捞回几片白月光碎片。
肖奕媛：“李深这人啊，天塌了也会速算塌陷速度和时间，全世界死了他也死不了。他哪会糊涂呢。”
陈乌夏摇头，“那我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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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耳疾的检查，陈乌夏重复过许多遍。
三年来，陈立洲带她去了大大小小的医院。教授、专家不知见了多少，没有检查出什么来。
当初那一撞，连外伤也没有。医生说可能是神经性病变。
有一段时间，陈乌夏的耳朵闷得像是被水堵住了。又去了医院。医生唰唰唰，说没两句就开了洗耳的单子。负责洗耳的中年护士板着脸，说没两句就冲水过来了。
洗完了，耳朵更疼，陈乌夏当天突发染上了中耳炎。
又花了段时间，治愈了中耳炎。耳闷却还是没好。
医生说：“开刀检查一下是不是咽鼓管的问题。”
陈立洲问：“咽鼓管问题的概率有多少？万一开了刀发现不是这个问题，该怎么办？”
医生说：“那就没办法了。”
久病成医是一项特殊的技能。陈乌夏到处看医生，综合了众多医生的诊断，就像自己学了一门耳科。
肖奕媛介绍的医生约四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笑容不大，说话很和善，“坐吧，把症状说说。”
“谢谢。”陈乌夏拿出自己前几个月做的检查，“医生，我的右耳有些问题。我在很多三甲医院做过检查，一切正常。但是低频听力受损，偶发耳鸣。”
医生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乌夏：“三年前，右耳撞到了，当时耳鸣了一段时间。吃了些营养神经的药，之后右耳听力就不大好了。”
医生把了脉，说：“苔黄腻，脉弦滑。或者是因情志过极，肝郁化火，循肝胆经脉上窜耳窍，发起突聋。”
许多无法诊断的疾病都归类于情志而起。
医生说：“我先给你开半个月的中药，调理为主。再结合西药缓和一下症状。”
拎了半个月的中药包，陈乌夏到快递点，寄了回家。
肖奕媛：“中药有效的话，以后我给你代开吧？你来回跑太辛苦了。”
“病去如抽丝，我都习惯了。”说实话，听医生今天的诊断，陈乌夏不大有信心，“但我怕我哥失望，他为我的病花了很多钱。大伯和伯娘想给我哥买房，他都推了。我觉得，我哥攒着钱就是怕我病情失控。我以前坐飞机右耳突然听不见，他还准备给我配人工耳蜗。我查了下，要几十万呢……”
“会好的。”肖奕媛牵起陈乌夏的手。“你有全天下最好的哥哥，这才是无坚可摧的奇迹力量。”
陈乌夏点头，“嗯，先试试这个医生的吧。”
肖奕媛：“你在这里玩多几天吧？我……干脆请几天假算了。”
“你不用陪我了。”陈乌夏说：“我们见面聊或者上网聊都可以。你耽误了工作，下学期的生活费又成问题。”
肖奕媛斟酌一下，“好吧，我还是要以赚钱为主。对了，你以后的工作想好了吗？”
“还没有。”陈乌夏说：“我先从大四实习开始。开学后我还可以做兼职，攒些生活费。”
肖奕媛看看时间，傍晚了。“乌夏，我先去当家教。晚上你可以先吃饭，我要九点才结束。”
“没事，我等你吃晚饭。”
“好，我先走了。”肖奕媛不知何时有了驼背的习惯，像是被背包压弯了脊梁。
她行走匆匆，留下一个背影。
三年了，大家都变了，以后就是忙碌的工作。陈乌夏开始想念自己的学生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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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回了酒店。想着医生的话，“情志过极。”
是吗？她扯了扯右耳。
进了电梯，她拿出手机记账。账目上，“战胜病魔”那一栏的开支是其他类项的好几倍。
有几个旅客跟着进来。
她退了退。没有抬头，没有发现，旅客中有一个黑帽子黑口罩的黑衣男，从医生那里出来就一路跟着她了。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账本上。半个月的中药和西药……又超支了，暑期工薪水一下子花光了。
电梯到了。她看一眼楼层灯，收起手机，走了出去。
黑衣人走得悄无声息。长长的酒店走廊，只有相距几米的两个人。
陈乌夏解下背包的时候无意向背后扫了一眼。
那个人……她攥紧了拳头。
对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没有停下脚步，直直向前走。
陈乌夏停在一扇门前，假装在背包里找房卡。等到那个人从她的身后走过，她握紧手里，突然跑到对面的房间。
“咝”的一下声，她开了门，猛地身后传来一个叫唤：“陈乌夏。”她心惊，立即要关门。
对方迅捷地上前，仗着腿长，抵住了门缝。他抬起了帽子，眼角如尖钩。“你的警惕心太低了。”
“我发现了有人，而且鬼鬼祟祟，和跟踪狂变态似的！”陈乌夏要关门。
两人在门上比谁的力气大。可怜的门板内外受压，放弃了挣扎。
李深占了上风。
门开一半，陈乌夏伸腿去踢他。
他受了这一脚，人也进来了，“我有话问你。”
她警告他，“出去说。”
他已经把门关上，背部抵住门板，摘下了帽子，再左右别脸解下口罩。“你为什么在这里？”
陈乌夏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我碰巧过来。”李深一手梳了梳头发：“你呢？”
她昂起脸，“关你什么事？”
“哦。”李深走了进来，“你踢得我很疼。”
“你活该。”
“你这人变得凶巴巴的。”他把帽子和口罩扔在床上，坐下说：“变得讨厌了。”
陈乌夏：“我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你啊。”
“对。”生了病，也不告诉他。人走了，也不告诉他。“你就是不见得有多喜欢我。”

第56章
喜欢不喜欢之类的字眼，隐隐把周围的空气点燃了。
肖奕媛问她喜不喜欢李深，魏静享也问。
喜欢和一起是两件事。陈乌夏知道，自己和李深之间，横在其中的不仅是学识、性格，还有相互的隐瞒。
她清清嗓子：“这里是我的房间。”
李深没有起来。
她指着门，一字一字缓缓说：“我休息了，请你出去吧。”
李深的手指向门的反方向，“你在那张床休息吧，我坐这里。”标间的两张单人床，他霸占了靠门的那张。
空气又有了温度，这次是她的火气。“欠了你的钱，我又不是不还。你至于这么小心眼和我计较。”
“计较的人是我吗？”李深说：“我说这事过去了，就是真的过去了。忆当年的人一直是你。”
“真是的，你这样的——”她话断在半截。
“我怎样的？”李深坐直了。
“你重读还是能上名校。”从出发到现在也没好好休息过，十几小时的行程，陈乌夏又累又气，“李深，我投降了，你别逼我了。我什么对不起都和你说了。我其实不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说没几句就被你们看穿了。我很累了，想休息。”
“嗯。”李深还是没离开那张床。
“李深。”她的脾气上来了，“你还不出去？”
他不。他摇头。
“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随便，我也休息一下。”他飞机过来，行程快得多。可她为什么不坐飞机？陈立洲不至于机票钱也不肯花。
陈乌夏：“你想怎样？”
李深：“你一天不说实话，我们一天都没完。”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她赌气地把另一床被子弄乱，“我要休息！”
“一起吧。”他半靠在床。
“你睡这儿？”
“有何不可？不是有两张床？”李深说：“放心，我不碰你。不想再经历一次身败名裂。”
比脸皮，陈乌夏还是输了。她自顾自地躺下，以退为进：“随你吧。”她闭上了眼睛，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做坐起来，猛地冲下床，“你动我东西做什么？”
李深在翻药袋子，“你不是睡了吗？”
她把袋子抓过来，再拿起自己的背包，怒目圆睁。
他一手握了拳，问：“袋子里装的瓶瓶罐罐是什么？”
“护肤品。”
“哦。”李深没有追问，又回到了另一张床上，“你睡吧。”
陈乌夏问：“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你呢？又来做什么？”
“来见肖奕媛。行了吧，我回答完了。”陈乌夏索性把袋子和背包塞到了被子里。
李深刚才握拳的手松了松，藏在身后。“你说谎的样子特别可笑，可你又喜欢说谎。”
“我说谎也比你什么都不说要好。”
他点点头：“说的也是。”
“我重新订房了。”陈乌夏抱起药袋子和背包，转身就往外走。
李深跟了出去。
开了门，她停下了，回头见他也走了出来。她大力推他一把，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走廊上的一个旅客看着李深。人长得帅，身段也佳，就是被人推出来的时候狼狈了些。
旅客和李深一起下楼。
李深去了大堂。
长沙发上，一家三口正在讨论今天的行程。
李深在单人沙发，手里拿了一张揉皱的纸。展开抚平之后，他才仔细看。
这是陈乌夏的诊断单，他刚才在药袋子见到立即就攥住了。
他之前去了诊所。涉及病人隐私，医生保密拒答。
陈乌夏也不肯说。被隐瞒、被排外，李深有些不是滋味。他看着她提了一大包药，想关心她究竟生了什么病，却不得其法。
诊断单简短几句话：病发有三年。右耳损失低频听力，偶发耳鸣。
李深在脑内搜索，认识的，听过的，哪些医生是耳疾方面的。他可以介绍给她，让她早日康复。
之后，某根弦越来越细，忽然断了。
李深盯着“三年”的字样。这个时间……右耳？
他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膝盖上敲打。
一幕被忽略的场景在这一刻展开——争执的家人，烦躁的自己，以及……趔趄的她。
敲打的手指停住。
纸张虽然抚平了，上面的字却有些抖动，抖得不清不楚。
李深还在回忆，那一幕过后，陈乌夏的哪边倒向了柜子？
纸张越来越抖。他两手攥紧也拿不住这薄薄的一张纸。他把诊断单摊在茶几。
然而，上面的字没有抖，看着也仍然模糊。他双手盖了盖脸，又再放下。这么定神以后，才又认清了那个“右”字。
身上的力气在这一刻被不知名的东西蒸发了。
李深靠着沙发，半天抬不起手。好不容易扬起，却碰到了茶几上的花瓶。他记得自己只是轻轻地甩了甩。
可是，花瓶向左晃，接着又向右晃，眼看着要向右倒了。他连忙伸手去拦。花瓶立不住，一个大倾斜，倒在茶几边，滚了滚，凌空落下了。
大堂响起了清脆的碎片声。
旁边的一家三口看过来。孩子大叫：“妈妈，花掉了！”
当母亲的说：“不要过去，会扎脚。”
李深像是听不见，碎片溅到了脚边，也没有闪避。
前台的服务员匆匆喊：“这位客人，当心脚下！”
花瓶碎了，再也粘不起来。李深一脚碾过碎片，匆匆去向电梯厅。按了电梯键，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
刚才不是纸在抖……
电梯就要到了，他又回去沙发。仔细地收起诊断单。
服务员关心地问：“这位客人，刚才有没有事？”
李深还是没听见，又再走向电梯。
电梯去了最高层，下来时层层停，闪烁的楼层灯正在煎熬他。过了许久，电梯下到了大堂。
刚才的旅客又遇上了李深。旅客再看李深一眼。才一会儿，这人比刚才被推出来时更狼狈了。都不叫狼狈，是颓废。
进了电梯，楼层灯跳得越来越慢。李深感觉，这段时间足以上上下下几十次了。好不容易到了，他冲出电梯，到了陈乌夏的门前，按住门铃。“陈乌夏！”
陈乌夏刚刚睡着，被吓醒了。“还不消停了……”
“叮咚叮咚”的门铃响个不停。她拉上被子盖住脸，假装听不见。
他在重复：“陈乌夏！陈乌夏！陈乌夏！”
她忍不住回了句：“她不在，她睡了。”
李深：“陈乌夏，你开门！”
陈乌夏捏捏右耳。该听不见的时刻，却又震耳欲聋。
李深：“陈乌夏！陈乌夏！陈乌夏！”
她下了床，从猫眼上看过去。
他捶了捶门。
他最多就是嘴皮子吵架，这么大起伏还是第一次。她有些担心，收起了脾气，问：“什么事啊？”
“陈乌夏！陈乌夏！陈乌夏！”李深什么也不回答，来回重复她的名字。
陈乌夏梳梳头发，整整衣服，打开了门，礼貌地问：“你又怎么了？”
他沉下脸，就要走进来。
她一手拦住了，靠着门框：“有事就说，说完就走。你别闯我的房间了。”
“陈乌夏，我有话问你。”李深的手指止不住地颤。他告诉自己该冷静，但一见到她没办法了。他把门一推，人进来了。
她没心力陪他闹，说：“算了，你喜欢住这间就住吧。”
他关上门，上了锁，扬起手里的诊断单，“我问你，这个病是怎么得的？”
陈乌夏掀开药袋子，才发现少了一张纸，“你为什么偷我东西？”
“我问你话，陈乌夏。”李深的脸上像是裂开了缝，许多负面的东西要从中爆发出来。
她退了退，试图缓和气氛，“李深，有话好好说。”
“你回答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他的面色越来越沉，像是再也见不到光。
陈乌夏低了头：“就是医生写的那样，我右耳有点听不见了。”
李深：“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
“这里写着三年。”
陈乌夏点了点头，“嗯，就是三年。”
“怎么发生的？”
“很突然，撞到了。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就这样了……”
“是……”李深顿了下，才继续问：那天吗？”
陈乌夏迟疑了下，点了头。
李深对未来所有的假设，这一刻泡汤了。这一趟回来也是笑话。“我不知道，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陈乌夏，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她相信他不是坏心的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深跌坐在床上。
“当时找不到你。”
“我回来了，你还要把我蒙在鼓里？你不想向我讨债吗？”
“你知道了又怎样？我的右耳听力回不来了。”
“你没有问过你自己有什么不甘吗？”李深靠着墙，只有这样才不让自己倒下去。
陈乌夏叹气：“我的不甘太多了。”
“你为什么装成心平气和？”
“不是装。”她平静地说：“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如果不走出来，难道要怨天尤人，感叹命运对我不公吗？”
李深的头抬不起来，“陈乌夏，我错了……”
陈乌夏在沙发坐下：“李深，我们从来没有好好谈过。一说就吵，累死了。”
李深坐直了，说：“我们谈一谈吧。”
陈乌夏想，可又要从何谈起呢？她问：“你当年恨我吗？”
“没有。”
“可我曾经有。”她做了一个捂右耳的动作，“三年过去了，我释怀了。你情商比我高的，为什么想不开呢？”
“你从不和我讲真话。”李深说：“受过什么委屈，也不会告诉我。”
“说了又能怎样？有些事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我付出的代价是无价的。”她拿起药袋子，“这三年，我不停看病吃药。李深，你欠我的永远还不完。”
李深看着才像是要吃药的人，脸色灰败。“医生怎么说？”
“没治。还是三甲医院的教授说的。好几个都这么说，治不好了。”陈乌夏说：“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再见到你。我没有你想象的大方，这件事最无辜的人其实是我，而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大错。”
李深抹了抹脸：“陈乌夏，会好的，会好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咬牙，“我不好受。”她的眼眶有泪水。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哽咽着抹一抹泪。
“你想哭……就哭吧。”
“哭不出来了。”陈乌夏说：“哭了会耳鸣，里面藏了一只鼓。”
李深看着她。
“你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见到你了吧。”陈乌夏说：“见到你我就不甘心。”
李深：“陈乌夏，对不起。陈乌夏，对不起……”
陈乌夏乱糟糟的，“那个，我治病花了很多钱，要不，你给我补偿费，我们就两清了吧。”
“钱我给你。但是……这样的情况下，我清不掉。”
“就当私下和解了。”
“我不能。”李深说：“陈乌夏，我不能，我不能和你和解，也不能和自己和解。”
“那你先让我好好睡一觉行吗？”她累，不止身体，心上也是。
两个人剩下争吵的时候，就该散了。
从父母离世，陈乌夏就不爱坦白负面情绪，怕大伯担心。久而久之，她越来越闭嘴。豁达和大度是被逼出来的。不豁达怎么行，她又没有诉苦的对象。
换作李深以外的任何人，也受不住她的拳打脚踢。换作李深以外任何一个人，她也不敢对他拳打脚踢。她发脾气，仗的无非就是自己的不甘心，以及，他不会还手。
果然堂哥才了解李深，知道她的耳疾对李深来说，杀人又诛心。
她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李深。
李深：“好。”
他的自负，他的胜券，一切化为灰烬。到了这时候，他才知道，衡量的输赢成败简直无聊透顶。他宁愿陈乌夏怨恨愤怒，也好过她这样轻描淡写。
这是上天给李深甩过最狠的一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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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走出酒店，天上糊了一层泥，灰不溜秋的。
买了烟，他站在店外点燃了。
吸一口，尼古丁还没有上脑。他烟瘾不大，偶尔一支。以前是为了灵感，现在因为烦躁。他讨厌不受掌控的东西。
高山蝶说，李深很像从前的孟泽。
李明澜后来对这话做出了解释：“有句话说得好，天才和疯子就住在隔壁。坏就坏在，那谁把这两间房的隔断给打通了，来回穿梭。”
见过孟泽，李深引以为戒。哪怕对着陈乌夏，李深的大脑也没有停止运作。除了得知真相的一刻。
吸了几口烟，李深看着灰霾的天。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庸人。他曾想，三年了，他也没能把她忘掉，这份思念的分量足以跨越任何障碍了。谁知两人最不可能的一项，在他离开她的那天就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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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醒来，李深已经走了。床头压了一叠现金。
快九点了，肖奕媛即将下班。
陈乌夏收拾了心情，出去吃晚饭。
“乌夏！我果然领到了不错的小费。”上这晚的家教，肖奕媛穿了件无袖连衣裙。她扬扬钱包，“正好请你吃饭。”
“嗯。”陈乌夏为肖奕媛高兴，但今天提不起神。
到了烤鸭店。
肖奕媛滔滔不绝讲起自己今天的小费，说：“我今天教的小孩是单亲家庭。他爸临走前给我塞了一个红包。我当时不敢看，出来才知道，是两千！”
陈乌夏惊讶了，“为什么给你那么多？”
“他家小孩调皮得很，只听我的话。”肖奕媛笑：“我有过家庭破裂的童年，自有一套对付单亲孩子的方法。”

第57章
肖奕媛的连衣裙是V领，露出了一道深沟。
陈乌夏看一眼，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还是要小心。”
“明白。”肖奕媛说：“耍心机我比你懂。”
陈乌夏看一眼窗外，对面有一道黑影。她收回目光，“奕媛，我明天就走了。”
肖奕媛惊讶：“这么快？不在这里走走吗？或者去逛逛旅游景点。是不是我没时间陪你，你……不高兴？”
“当然不是了。”陈乌夏说：“以后我有稳定收入了再来旅游。这趟是为了治病，一大堆检查单，花了不少钱，再住酒店的话，开销太大了。”而且，这趟旅途发生了意外，她也乱。
两人是兼职攒生活费的人，肖奕媛没有强行挽留。见陈乌夏一晚上不大高兴，她说：“乌夏，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你有大伯，有哥哥，让他们给你分担啊。”
“他们照顾我太多了。”陈乌夏说：“而且，我哥以后结婚肯定要买房，一线城市的房价多吓人。我的学费都是大伯出的，生活费要靠自己了。”
肖奕媛的微信响了，她抱怨说：“我下班了还来找。”看了微信，她皱起眉头。
见状，陈乌夏问：“怎么了？”
“单亲小孩的父亲。”肖奕媛放下了手机，撩了撩头发，问：“我脸上是不是写满了&#39;拜金&#39;的字样？”
“不是。”陈乌夏看着肖奕媛的眼睛，“你眼里的是对生活的渴求，这份渴求不是贬义，它向阳而生。”
“也就你会给我灌鸡汤了。”肖奕媛拿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其实大学里有男生追我的。但我要赚钱啊，哪有时间谈恋爱。而且，这男生也没钱。”
肖奕媛喜欢过李深，其他没有。陈乌夏尝试把李深和其他女生联系起来问：“你还喜欢李深那样的男生吗？”
“不喜欢了。我喜欢有钱的。我想过无数次，我要是和有钱人谈恋爱就好了。”微信又响了。肖奕媛看都不看，说：“可我不喜欢可以当我爸的老男人。”
陈乌夏：“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乌夏，我以后一定要当女强人。”肖奕媛说：“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我发现我的心越来越狠了。我怀疑，再过几年，只有金钱的味道可以打动我。”
“奕媛，你手头紧的话，我这边可以——”
“开玩笑的。我剩你一个朋友，不想失去你，所以我不会变成你唾弃的样子。”肖奕媛的小梨涡还是很可爱，“你也是啊，别放开我，我怕你不要我，我就真成坏女人了。”
“不会的。你常说自己坏，自私，用一切不好的词形容自己，可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每个人或多或少做过错事，我伯娘说，人生就是泥泞路，比的是沾没沾上裤脚。”
“我就只能和你当朋友。”微信再响，肖奕媛也没有理。“我明天送你去车站。”
“不了，接二连三请假给人印象不好。我不是小孩子，自己去就行。”
“行，我们的乌夏不是小孩子了。我送你回酒店吧。”肖奕媛挽起陈乌夏的手，“这样像不像我们高中结伴上厕所的样子。”
陈乌夏笑了笑。
肖奕媛问：“对了，你有没有遇见谁？”
陈乌夏反问：“谁？”
肖奕媛这才说：“我听邝力说，李深也来了。”邝力还说，给陈乌夏和李深一个说话的机会，可肖奕媛没见到李深人。“乌夏，你和李深到底怎么了？”
“记不记得我高三和你说过，我和他话说不到一块了。”陈乌夏再看对街。
那道黑影不在了。
她说：“你当时还问我，有没有说到一起的曾经？其实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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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陈乌夏开始了煲中药的日子。
和从前的一样，中药吃了没什么感觉。调理嘛，调得怎样天晓得。西药还是一堆副作用。
暑假结束，陈乌夏回校了。
这天去食堂的路上，一班军训的新生走过。摘了帽子的脸青涩又热情。
这几天常常见到新生，吴婷贝也一天三叹，“虽然我才过了生日，但我发现我讨厌工作。想回到大一重新来过。”
黄纱捧着一个椰子，调侃说：“你是想回去谈恋爱吧？”
“一半一半。我后悔没答应大肥仔的追求了。人肥，起码是个人。”吴婷贝这当然是玩笑，她转向陈乌夏，问：“夏夏，大四了，不想在校园来一段美丽的邂逅吗？”
陈乌夏：“我邂逅过最好的了。”两人没有以后，她才可以道出当年。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
吴婷贝讶然：“什么时候？暑假你说还没有。”
“高三。”陈乌夏手上也有一个椰子，她吸一口椰奶，“他是年级第一的学霸。从前不敢讲，现在释怀了。”
“我就说。”吴婷贝说：“你一定是爬过山，见过海，凡夫俗子入不了眼。”
陈乌夏从不说自己的男女关系，黄纱早就好奇了。“你俩现在呢？”
陈乌夏：“相忘于江湖了。”
黄纱一哂，“多给我传授经验啊。我也要分手了。教我如何快速走出阴影。”
吴婷贝：“什么意思？”
“毕业那年我们一起失恋。”黄纱的男朋友是本地人，“我想回我家乡，这里太热了。”
吴婷贝问：“他知道吗？”
“知道吧。”黄纱耸肩，“我们早就聊过这个话题。死局。”
听到死局，陈乌夏看了黄纱一眼。
“他同意？”吴婷贝啧啧有声：“他追你的时候不是轰轰烈烈？”
“哪对分手的情侣不是轰烈过来的。”黄纱说：“有什么同意不同意？分手只要单方面同意就行了。”
三人回到了宿舍。
吴婷贝敷着面膜，跳上了床。
黄纱在和男朋友说电话。才说了要分手，这时又当众秀恩爱。
陈乌夏上电脑查看邮件。她把简历投了几家公司，有一家公司回复了，请她过去面试。
刘雅开门进来，说：“我在图书馆门口见到了一个大帅哥，他过来问路，一双眼睛把我电到了。”
吴婷贝坐起来，扶了下面膜，“芳心大动了？”
刘雅无奈摊手：“我男朋友死死拉住我。想动也动不了。”
吴婷贝问：“人家问个路，你想太多了。”
刘雅：“他问的是旅游管理的女生宿舍楼。”
吴婷贝哇哇大叫，顾不上面膜了，“我们系花的男朋友吗？”
刘雅：“系花不是和系草嘛。”
陈乌夏听着两人的话，也不知系花系草是谁。她查了课程表，和面试时间有些冲突。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想着会不会别的面试通知。
对方一句：“陈乌夏。”
陈乌夏忽然想，刘雅说的帅哥是这个吗？他消失了一个多月。
“什么事啊？”当着室友们的面，陈乌夏低下声音。
李深：“我在你学校。”或是天气热的原因，他说话没有太冷。
陈乌夏惊讶：“你不上学吗？”
“这两天的课上不上都行。”李深看一眼附近的建筑，“我到饭堂门口等你。”
“我们……”
“有事和你说。”李深说：“关于治愈你的耳疾。”
一击就命中陈乌夏的靶心。她立即出去。
她打一把小星星伞，刚到饭堂就见到了他。
烈日当头，李深在水龙头前冲手臂，再洗了洗脸。
两人的初见，她哇哇大哭的时候，他也是在冲脸。
她收起伞。
李深转过了头。额角的头发沾了水，湿漉漉的，搭在他的眼角。水珠沿着手臂线条向下，潜进他的手表。
陈乌夏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见到有什么耀眼夺目。
她发现，他左耳骨钉了一个耳钉，明媚又灿烂。他脸上还是没多大表情，“我还没吃饭。”
她停在原地，看着他的耳钉。尺寸比起女生的款式要大些，很硬朗。这东西在他脸旁，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李深走上前，“走吧，边吃边说。”
陈乌夏：“就饭堂吧？”
“好。”
一个月不见，正在公共场合，两人说话很平常。
两人在橱窗走了半圈。过了午饭高峰时段，饭堂人不多，李深更加招眼。
陈乌夏跟在他后面，低下头，盼着别遇上同学。
李深点了三肉两菜。
她想给他拿托盘。
他先伸出了手。
掌勺大叔看了看他两。
她的手改去刷饭卡。之后选了柱子边的座位。
李深埋头吃饭，
她托腮，欲言又止一会，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他吃下一口才说：“我爸在医疗领域认识不少人，我给你打听了下，有些治愈病例。一只耳全聋的也有一个好了。”
她眼睛亮了，“真的？”
李深：“你上次的中药吃得怎样？”
陈乌夏如实回答：“吃了一个多星期，停了。西药吃了神经兴奋，晚上失眠。”
李深的筷子顿了下，抬起头看她。
她以为又要吵架，说：“你的饭粒别喷我脸上，否则扁你。”
他又吃了两块肉，放下筷子，“我研究了相关书籍，耳聋耳鸣是当今医学的难题。病源复杂，很多患者病因也查不出来。”
“我知道，我就是。”
李深：“可也有病愈例子。”
陈乌夏问：“你找的医生是哪里的？”
“省内省外都有。”
陈乌夏的脸上漾起光，“你把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吧。”
“陈乌夏，我明白你不甘心，我的烂事连累了你。我自己良心过不去，何况对方是你。你说的两清，以后也不会有。”
她盯着盘子的米饭，说：“这是我买过最贵的一顿饭，你敢浪费我就扁你。”
李深重新拿筷子，“你下午几点有课？”
“四点半。”
他看看时间：“那吃完再说。”
陈乌夏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架也吵了，两人只差没打起来，仍然藕断丝连。
不过，她燃起希望，有李家的人脉，或许真能病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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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有球赛。
饭堂陆续有男生进来，成群坐在电视机下，用冰可乐送球赛。
李深和陈乌夏的座位离电视机远，周围没有人。
李深吃了饭，擦完嘴，伸出手，“饭卡。”
陈乌夏以为他还要吃，递了饭卡。
他接过，说：“给你充值。”
她拦住了，“算了。你介绍医生给我，当是我谢谢你。”
李深没有理，去了充卡中心，回来时说：“充了三千。”
陈乌夏：“……”他想让同学们，甚至掌勺大叔大妈见到余额吓死吧。“谢谢，破费了，下次别了。”
“李深，说正事吧。”她说的正事是医生。
李深看着电视上的球赛，说：“我在酝酿。”
她等着他。
“陈乌夏，我喜欢篮球，不大喜欢足球。所以我不玩足球。”李深说：“听着很有道理是不是？”
她点点头。
李深：“我对于足球的比赛远没有篮球赛那样可控，打篮球不是因为喜欢，我是一个预判赢率的人。觉得能赢，我才喜欢。这样的因果关系说出来也许你不理解。我追求胜利，大多时候赢了也不是多大成就感，可用我爸的话说，那样很酷。”
这时，足球擦过球门，差点进了。男生们在叹气。
李深：“关于你，我不仅输了，输相还很难看。”
陈乌夏以为他说上次的吵架，“还好，没几个人看见。我记忆差，早忘光了。”
“这些意外，我不想经历第二次。”李深玩了下耳钉。
“不会了，我没什么瞒着你的了。”陈乌夏不想再回忆乱糟糟的那天，换了刚才就一直想问的话：“你怎么戴起耳钉了。”
“不是耳钉。”
“嗯？”
“紧箍咒。”
陈乌夏：“……”

第58章
陈乌夏去买了两瓶豆奶。
大妈看了眼饭卡的余额，目光悠长而复杂。
两瓶豆奶润喉，一人一瓶。
李深比较倒霉，继承了两个不安定的基因。孟泽的极端，以及李明澜的叛逆。
李明澜说：“那谁退了学又不是不可以复读，他偏不，沉浸在高中辍学的人设里无法自拔。”
孟泽说：“李明澜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天生凉薄。”
如果任其生长，李深大概率会是一个混世魔王。
在李旭彬的教育下，李深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孟泽和李明澜的儿子。但李深知道自己是。
“我不喜欢失败，想起来会不痛快。”这正是遗传自孟泽。
陈乌夏咬着吸管，她不知道李深为什么突然讲起心事。想起那天他失态的慌乱，她隐隐觉得，自己高估了李深。其实他暗里也藏着和普通人一样的东西。而且，由于长年躲在安逸的盔甲里，没经过风雨的洗礼，比别人更脆弱。
她心软了，安慰说：“其实人长得帅，疯起来也没有太难看。”
李深：“陈乌夏，你成绩真的太渣了。”
她就知道不能心软。“说你自己，别带上我啊。我顺利考上大学，已经大四了。”
“高考说白了是应试教育，我让你考上大学不是难事。我当年退了学，完全没有慌。因为这是我擅长的领域，想再进来很容易。”李深说：“我前年浏览了新题型，就轻松考上了。”
她面无表情：“哦。”
李深发现，自己又以学霸的身份碾压了她。他放低姿态，说：“我向来情感淡薄。我爸妈养我这么多年，我对他们也不热情。何况其他情。感情用事太危险了。我三年前丢了学籍，就是因为我漏算了大联盟的同学情，以及你。”
她趁机问：“你这三年去哪里了？”
李深：“前两年我在策划一个游戏。”
陈乌夏：“是不是你高三说的那个？”
李深：“嗯，世界观很庞大，我一个人写故事，花了一年多。传统游戏多是点到点，我想玩突破，设了完整的系统框架才自学编程。后来认识了几个朋友，动画、音乐，分工合作。”
陈乌夏暗叹，两人差距太大了。
李深：“游戏EA首月销量大约一百万份，扣除平台的30%的抽成，一份净赚几十块。”
她的下巴磕到了玻璃瓶口。“……”
他不想谈钱，谈钱就俗了。“陈乌夏，当年我碰了你一下，我很抱歉。”
陈乌夏咬了咬唇，还在计算游戏进账。一百万乘以几十块的话。
“我想等高考完，跟你说牵手。临时出了事，我打退堂鼓了，怕的是退场时太狼狈。”把心脏送给别人，这李深来说是大忌。“我这趟回来，计划让你慢慢接受我，时机合适了再开始。”
陈乌夏看着他。
“你乱了我的一切。我不喜欢吵架，不爱在人类面前表达情绪，但天天是意外。”李深忽然问：“陈乌夏，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她轻轻摇头。
“我也这样认为，但我还是来了。”李深说：“陈乌夏，我想牵你的手，这一次无论结局成败，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再经历上次的崩溃，我也不介意。就像你说的，除了你，没有谁看得见我的失控。”
陈乌夏愣在了当场。李深这些话，胜和负那些，她听得稀里糊涂。路在前面，走就是了，走了才知道结局。提前想这么多，太费劲了。
听完最后一句，她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亲她是因为喜欢，他回来是因为喜欢。瞒着她是因为他不自信，不坦白是因为他怕输。他筹备了计划，想等她先表白。可是没等到，他就忍不住先开了口。
陈乌夏低下头，“哦。”先一个字表示她已阅。其余的一时半会理不清。
这边两人陷进了沉默。
李深是没有顾忌了，发现等待结果的过程也不算太紧张。她这么笨，肯定要想很久。
足球赛有一方球进了，男生们在欢呼。
陈乌夏回了神，问：“医生呢？”
李深：“你的课程可以腾出两天时间吗？我问过医生，可以先做初步检查。觉得靠谱的话，国庆长假做第一个疗程。”
事关健康，她一定会妥协。陈乌夏点点头。
“加个微信吧。”李深递了手机过来。
她验证过了。他的不是从前那个号。
李深问：“给我一个收件地址。”
“嗯？”
“我以后给你寄药。”
她报上了收件地址。“那个……今天就这样吧，你长途跋涉回来肯定累了，好好休息。”
李深看着她，“嗯。”
走出来，陈乌夏还不大相信自己被表白了。
在一张崩了角的塑料桌上，不浪漫不美型。
完了，才走出饭堂，那些输啊赢的，她已经忘光了……只记得最后一段。
旁边一个人说话了。“陈乌夏，才吃完饭啊？”
她转头，见到雷振，“你也刚吃完吗？”
雷振摇头：“我过来看球赛。”他还和几个男生一起，说了两句就走了。
陈乌夏仰头。
晴空明媚辉煌。好日子，她被表白了。
她看了看李深的新微信。和从前一样。朋友圈经营贫乏。有提到游戏类的东西。
她再更正一下。好日子，她被一个长得帅赚得多的学霸表白了。
她忘了问，他相中她什么。她无财无色，空有一身蛮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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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和几个朋友开发了一个Steam游戏，以中国神话为背景。
这一个方案的初稿，正是当年李深和陈乌夏讲过的那个。李深退了学，开始完善三界的世界观，以及游戏的合理。
其中，他常常去看小马甲。小马甲昨天签到了，今天也是，明天还会是。靠着她，他才可以在理性的逻辑里添加感情线分支。
故事完成以后，小马甲断签了。
李深想，高中朦胧的东西通常不持久，或者能忘记她。
他和网上认识的几个同好分享了游戏理念，组了团队，共同开发。上了大学，他才开始进入编程阶段，负责了大部分的策划、代码。
制作了一年多，前几个月上线了EA，游戏还在进一步完善中。
长衫先生：「Li，发了新的事件给你。」这位负责游戏的音乐。
Li：「收到了。」
尼玛的雾霾：「老大，周末给意见？」这个负责动画。
Li：「周末请假。」
尼玛的雾霾：「什么时候能后半段啊？」
Li：「现在太粗糙了，先补任务剧情。」
李深大致往里填了几个任务。
手机响了。
李深接起：“什么事？”
曹逸是这个游戏的建模师，大学在本地。“正好，几个朋友晚上出来吃饭，我上学期答应请客，今晚兑现，捧捧场吧？都是我们的玩家，听听他们的反馈，你的代码成为江湖传说了。”曹逸喜欢线下交流。游戏初期，他的宣传功不可没。
这晚，曹逸叫了一堆人，订了火锅店的大包厢。
来的人有李深不认识的，也有见过的。譬如，那个大一新生。
和陈乌夏打网球的男孩，她的暑期同期工，名为郑心机。
郑良骥对李深当然有印象。但除了陈乌夏，还有其他方面。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师姐：曾佳。
曾佳是游戏迷，她从上月起痴迷游戏主创。郑良骥没想到，这人是李深。
一桌之中，只有曾佳旁边有空位。
李深坐下了。
曾佳对李深，大伙儿心照不宣，能制造机会都尽量配合。
“来，介绍一下。”作东的曹逸当了宣传口：“郑良骥，我们学生会新进的同学。玩游戏没多久，但通关速度很惊人。”
李深瞥了眼过去。
郑良骥也看向李深，笑着颔首。
李深没有回应。
“李深。”曹逸：“你这趟回来看我的？”
“嗯。”李深不否认。
郑良骥是新人，八卦的话题大多丢向他。
曹逸：“郑良骥，你的普通话很标准，不是本地人吧？”
郑良骥笑笑：“就是本地人，爱听新闻联播。”
曹逸：“有女朋友了吗？”
郑良骥摇头：“还没。”
一个师姐插话说：“正好，给你介绍介绍。”
“有喜欢的女孩了。”郑良骥看一眼李深。
曹逸：“哟，这么坦白的同学不多见啊。”
郑良骥：“反正她又不在这。”
众人哈哈大笑。
曹逸：“有机会领来见见。”
郑良骥：“以后有机会吧，她是学渣。”
听到“学渣”二字，李深抬起了头。
曾佳除了笑没说话，她转眼向李深。今晚，他对那大一新生的态度过于冷漠了。
李深接了个电话，离座去了外面。听完电话，他翻了翻陈乌夏的微信。
自两人成为好友，她还没有动静。他想，自己又浪费了一天。
曾佳见他很久没回，跟着出来。她是宅女，多在线上骚扰他。她听说，他身边早有一个性感的美女，名叫蒋湄。
曾佳唤他：“李深。”
他侧头过来。
脸在灯下像是画里走出来的。曾佳问：“你今晚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曾佳犹豫了下：“我被选中当交换生了。”
“恭喜。”
“你希望我去吗？”
李深：“这是你的人生。”
“你和我说过，你喜欢比你强大的女孩。”曾佳笑：“我特别想知道，有没有一个女孩可以超越出色的你。”
“也许有的。”李深收起了手机。
曾佳斟酌地问：“就是你也还没有遇到这样的女孩吗？”
“遇到过。”李深彻底打碎了曾佳的幻想。
曾佳：“她一定是个女强人。”
李深：“不是大众眼里的女强人，是我理解中的女强人。”
“很聪明吗？”
李深：“比我勇敢，比我智慧。”
“我一直以为，你罗列的条件是用来挡桃花的，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曾佳转身走了：“我还是去当交换生吧。”
吃了饭，李深和曹逸走在前面。
曾佳跟在身后。
李深看到她踩着他的影子，停下了脚步。
曾佳没有停，上前越过了他。刚才只是巧合，她不至于做踩影子这么无聊的事情。
曹逸看过去一眼：“你和曾佳说什么了？她脸色很差。”
李深：“长痛不如短痛。”
“曾佳喜欢你。”
“你喜欢曾佳。”
曹逸摸摸下巴，“我表现那么明显吗？兄弟，走吧，陪我喝一场忘情水。”
李深看着影子，“嗯。”
两人到便利店买了酒饮。
坐下了，曹逸喝两口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深：“不久前。”
曹逸自嘲：“我给你当媒人，你是不是看我笑话？”
“没有。”
曹逸夸张地叹气：“她让我安排和你独处的时间，我能咋办。啧，你这种一群女孩倒追的大帅哥，和你说了白说。”
“大致了解。”李深也还没等到陈乌夏的回复。
“曾佳要走了，我挺难的。”曹逸晃着酒瓶子，“我本想让你留住她。她在这里，起码我还能见着人。她走了等于彻底切断联系。”
“你自己去留。”
“算了，我和她没结果。”曹逸又灌一口酒，“你不是常说嘛，做事只为结果。”
李深：“有一个人，你甘愿为她丢盔弃甲，不也很刺激吗。”
曹逸调侃说：“理论一套套的，倒追你的不少，不知道有没有人治得住你。”
“有一个明知没有好果子还执拗勇往直前的人。”李深说：“当初半途而废了。”
曹逸挑眉：“有故事？”
“和你的想法一样。只要我不告白，我就不会失恋。结局如我所料，她走到一半，撤了。”喝了酒，这些话说得顺畅。李深说：“我以为就和解数学题一样，由果推因。为了圆满的结局，人为制造步骤，设陷阱，耍心机，调用一切可利用资源。但她终究不是一道数学题。”
“我他妈！你这样的大帅哥也会失恋？我心理平衡了……”笑了几声，曹逸问：“你还想她不？”
李深仰望天上的星星。“先是怨念的想，再是分不清爱恨的想，如今剩下纯粹的想。”
曹逸：“比我帅的还比我深情，世界太残酷了吧。”
说完，李深的微信响了。
乌小夏：「我跟你去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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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纱说，班上有同学假借实习的理由，去拉萨自驾游了。
陈乌夏把课程表排了排，星期四、五没课。加上周末两天，有四天的空档。
面试可以下周再准备。
先去做个初步检查也是好的。
吴婷贝刚回来宿舍，喝了两口水，发了句牢骚：“雷振真是个怂包。”
刘雅靠在床上看小言书，不紧不慢地说：“怎么了？”
“没什么。”吴婷贝翘起二郎腿，在电脑椅上转圈，“求我给他出谋划策呢。”
刘雅听了这话，看陈乌夏一眼。“对了，陈乌夏，你那天和一个帅哥在饭堂吃了一下午饭？”
“那是我同学，碰巧遇上了，聊了一会。”陈乌夏正在收拾东西。
吴婷贝：“什么帅哥？什么同学？”
刘雅：“问路那个。我男朋友去饭堂看球赛，见到两人很腻歪。”
陈乌夏抬头看刘雅，“你说什么啊？我们只是聊天而已。”
刘雅撇了下嘴，继续看小言书里的英俊多金帅哥了。
吴婷贝问：“夏夏，你去哪儿啊？”
“出去一趟，治病。”陈乌夏求医多年，几个室友习惯了。
吴婷贝：“去吧。祝你早日痊愈。也许这趟旅程有惊喜呢。”
黄纱：“趁着大学早点治好。以后上了班，时间就不是自己的了。”
陈乌夏给李深发了微信。
Li：「好。」
过了一会儿，他发了语音。
她戴起耳机，沉哑的话在左耳响起：“陈乌夏，我喜欢你。不知何时开始，至今没有结束。”

第59章
李深要订机票，问陈乌夏拿身份证号。
乌小夏：「我不喜欢坐飞机，耳压难受。」
李深把这句话看了很久。
她的话说对了，有些债要背一辈子。
烟盒剩下两支烟。李深吞云吐雾的时候，钝痛缓慢顺着荆棘藤，爬上他的心。到了这时，天资过人？运筹帷幄？他自傲的东西不值一提。
他一直在怕，怕给她留下一世的残缺。慌张像一根绳捆绑住他。
他到处问医生，得到一个病愈的例子，又发现，不愈的例子更多更多，数不尽数。
医生说：“耳聋可以借助助听器，或者人工耳蜗，但耳鸣，医学上没有特效药。”
但医生又说：“如果是偶发耳鸣，治愈几率比较大。”
李深收拾了心情，厚起脸皮去告白。没想到又被陈乌夏一句话给击溃。这些生活上的不便，遗憾终生。哪怕两人走到一起，也会不停想起。想得多了，还是以悲剧告终。
李深吸了最后一口烟，又再点了另一支。他抽得快，抽得狠，剩下的两支烟，很快化成了灰烬。
没有了尼古丁的麻醉，也就压不住翻涌的烦躁。再看手机一眼，他扔掉了。
过去的一个月，他出门见到人，换上一副平静如水的脸，到了独自面对的时候，自厌就涌上心头。最近抽的烟，比过去三年都多。
李深给陈乌夏回了微信。
Li：「我订高铁票。」
乌小夏：「好，我星期天晚上到校就可以。」
Li：「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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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乌夏早早等在校门口。
昨晚李深的语音，她听了几遍，关上了，连“已阅”也没有回他。
当时刘雅在说：“为什么我的男朋友既不英俊也不多金。”
吴婷贝嗤笑一声：“有就不错了。”
刘雅转向陈乌夏，问：“你那个帅哥同学家境如何啊？”
陈乌夏摇头：“不知道。”
吴婷贝躺在床上，翘起腿晃悠：“人长得帅就很稀罕了，别那么高要求。”
听了这些话，陈乌夏又把李深的语音听了三遍。再仔细想想他在饭堂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见到李深下车，陈乌夏清了清嗓子：“早晨。”
李深：“嗯。”
他给她提行李、开车门。
她礼貌地道了声谢，之后不说话了。
上了车，李深也沉默。
车里气压有些低，驶出一段距离，司机问：“听歌吗？”
陈乌夏看一看李深：“好。”
他回她一眼。
她转头向窗外了。
一路无话。到了高铁站，李深主动接过她的行李。
她又道谢。
李深：“陈乌夏，你要习惯当一个恶人。”
她抬头，“怎么了？”
李深：“你张牙舞爪的时候，我更安心。”
陈乌夏：“你给我拿行李我还对你拳打脚踢，我不安心。”
“你有时也牙尖嘴利。”
“在你面前而已。”两人并肩而行，陈乌夏说：“我先向你道歉，再轮到你给我道歉，互相还债一样，有心理负担。可我的负担也只能卸给你。”
堂哥关心她，她不能天天倒苦水。不到太难受的程度，她宁愿自己忍着。
吴婷贝相处挺好，但她大大咧咧，共情不大。陈乌夏不会多说自己的病症。
生病这么多年，除了至亲的亲人，悲喜都是自己的。
李深是罪魁祸首，他越是不可一世，她越是悲愤填膺。他上了大学，她成了唯一受害者。她对命运的埋怨，除了向他发泄又还有谁。
李深忽然伸手，摸了下她的头，“陈乌夏。”
她怔了。
“陈乌夏。”
她僵住脖子，“嗯。”
“陈乌夏。”
“嗯？”
“陈乌夏。”
“……”她任他叫了。
李深说不出别的，叫她的名字安抚她，同时也安抚自己。
走了几步，陈乌夏劝他：“你别跟怨妇一样。脸色这么差，病得比我还严重似的。”
“我懦弱的惩罚却落在你身上。”
“要是这病能治就好了。我哥说，人类的听觉细胞是无法再生的。”
“几十年前，肺结核也是致死病。科学就是建立推翻的循环。”
陈乌夏点头：“为了我的未来，这句话我不反驳你。”
李深：“你当初撞了为什么不说？”
“我傻吧。当时耳朵响个不停，我晚上失眠，白天也烦。静不下心学习。”陈乌夏回忆说：“我以为我高考要完蛋了。我那时候好恨你。可是想到你失去了高考，我又不敢恨，一遍一遍说服自己这是命。”
李深低下声：“对不起。”
陈乌夏：“但是，会好的，我哥和我一直这样相信。”
下了高铁，两人先去酒店办理入住手续。
陈乌夏问：“你订了几间？”
李深：“一间。”
“孤男寡女不要住一间房。”
“五星级客房有套间。”李深戴上了帽子，也给她盖了一顶，“太阳大。”
她压压帽檐，“我自己另外订房间。”
“没有了。”李深拖着行李箱，在高铁站外拦车。“这里有秋交会，酒店爆满。”
陈乌夏不信，立刻上网查酒店。空房只有下周才有。而且，最近确实是秋交会。
酒店的房间有两套洗漱配置，却只有一张床。
还没等陈乌夏开口，李深说：“外面的沙发归我。”
他手长脚长，大概只能缩起睡。陈乌夏看一眼大床：“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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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马不停蹄。午饭完毕，去了诊所。
医生见到李深，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你左耳如何了？伤口好了吗？有没有耳鸣现象？”
陈乌夏惊讶地看了李深一眼。
李深淡淡的：“没事了。”
她低问：“你怎么了？”
李深：“没什么。”
她看着他的左耳，不至于到诊所打的耳洞吧……
李深不说，医生也不多问。
医生给陈乌夏做检查，“没有外伤，估计是神经的问题。这样吧，给你做做针灸。有些人做一次就有改变。”
陈乌夏看了一眼李深。
他说：“别怕，没事的。我在。”
这一句话忽然和堂哥的话重叠了。
长针刺进了穴位。耳朵里面有东西跳了跳，瞬间感觉周围声音变大了。针在耳部。她不敢动，不敢说。眼珠子溜溜的。静静坐了半个小时，直至医生取针。
医生问：“有感觉吗？”
陈乌夏点了点头：“针扎进去的时候有，拔掉就没有了。”
医生笑了下：“有变化是好事。明天还在这边吗？”
李深：“在。”
医生：“那就再过来吧，最好能连续扎上三天。”
陈乌夏轻快了，和李深之间古怪的低气压散去。她笑了笑：“这次真是太高兴了，我以前也试过针灸，但是感觉那枚针只扎在表皮。”
李深：“还想去哪儿逛吗？”
横在她心里的不甘就是自己的病，一旦有了转机，她就不别扭了。“我喜欢这样随便走走。可能因为我做了兼职导游，不喜欢有目的的旅游。”
“你实习安排得如何？”
“下周面试。”
“是当导游？”
“我不喜欢当导游。”陈乌夏说：“有一次，我带的旅行团到了购物点，什么也没买。地陪脸色不好看，数落我的旅行团穷酸命。购物点结算不了，伙同当地大巴司机拦我，不让我走。我只好自己掏钱买了条项链。八百块。我哥知道气死了，只让我在本市当导游。”
“过去的三年，我逃掉了。以后就有我了。”
“哦。”已阅。陈乌夏问：“酒店住一晚多少钱？”
“钱的事你别管。我花得慢，赚得快。又不嫖又不赌，就给你当ATM机吧。”
“……”小学渣总是在不经意间被碾压。“你可揽上大麻烦了。”
“高中已经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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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奔波了一天，回到酒店已是黄昏了。
也许是针灸的缘故，陈乌夏脑袋有些涨，扶了扶额，“我先洗洗睡了。”
“去吧。”李深直接躺在沙发上，“里面的浴室给你用。”
沙发明显塞不下他的身长。她问：“为什么不订两间房？”
“我要能订就订了。”他缩着腿，半靠在沙发。
陈乌夏：“你自己要睡沙发的啊。”
李深点头：“是。”
她进去房间，拉上门。不曾想，和李深走到了这一步。似友非友，似敌非敌。
这时，陈乌夏接了一个电话：“郑良骥？”
“夏姐姐，周末有空吗？”郑良骥一个多月没有和她联系，这晚因为一个因缘际会的事件想起她。
“我不在学校。”
“回家了？”
“有事外出。”
“你国庆回家吗？”
“嗯。”
“到时候约出来见见面。上次说请你吃饭，我都还没请。”同宿舍的男生正在打游戏。郑良骥看过去一眼，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没什么事，军训完了，和你说说话。”
挂了电话，陈乌夏走了一圈。更衣室、化妆间、浴室、卫生间，干湿洗手台。浴室和卫生间全是玻璃，帘子也没有。三面墙上都是镜子，照得她发怵。
客房大得可以在里面互殴了。
床上躺了会，陈乌夏拿起衣服想洗澡了。不大放心，她检查一下房门。
房门和外厅之间没有锁，而且是推拉门，堆椅子也挡不住。二十岁，血气方刚。孤男寡女太危险了。陈乌夏猛然拉开了门。
李深正在沙发上抽烟，转过头来，“你还没休息？”
她紧握门板，礼貌询问：“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他熄了烟：“嗯？”
“我要洗澡，洗完你再回来。”
李深看着她：“我要有心，上次你醉酒不省人事，我有大把的机会。”
“此一时彼一时。”陈乌夏说：“你不是迷恋我三年吗？而且，你老跟着我，变态一样。谁知道会不会……”
他投降了，“好，我出去。”

第60章
李深去楼下买了烟。拆了包装，却又不想抽了。捻烟丝有别样的乐趣。
窗外的马路亮了成片的车灯，把月光比了下去。下班高峰期，从这条路塞到了上坡路。李深抬腕看了看时间，坐了不到三分钟。他把捻碎的细屑弹在烟灰缸里。
旁边的男人呼起长串的烟圈。
二手烟很呛，李深走出了吸烟区，给陈乌夏发了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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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镜面，处处是棱角。灯是暖色，半昏半明。从更衣室到洗漱台，再到浴室，陈乌夏一步三回头，脱衣服也战战兢兢。
她光溜溜地站在诺大的空间。镜子映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她没有闲情欣赏，只觉慎得慌。
全玻璃的浴室门，对她而言和多余的一样。她开了水，猛然回头。
她缴了李深的房卡，但基于上次他突然拿钥匙闯进来，她担心他会不会藏有另一张房卡，然后趁她洗浴时，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兽性大发。
陈乌夏胡思乱想，匆匆地洗完了。她套上浴袍，心才定了下来。李深如果真的闯进来，这浴袍也挡不了多久，可就是多了一份安全感。
为了增加安全感的厚度，她换上了保守的家居服。然后给他发了微信。
乌小夏：「我洗完了，你回来吧。」
没一会儿，门铃响了。陈乌夏开了门。
李深手里夹了一支断半截的烟，没有点燃。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他衔上了烟，说：“我要想，你洗了跟没洗有什么区别，不过扒多几件衣服的时间而已。”调子冷冷淡淡的。
陈乌夏面无表情，“我先休息了。门的里面是你的禁区，可别过线了。”
“知道。”他丢了烟，说：“茶水间在这边，你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出来吧。”
“好。”
陈乌夏没有告诉陈立洲自己治病的事。想想，自己和李深一起来的，先不刺激堂哥了。安静了下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不一会儿，坐起刷手机。
宿舍群在讨论今天晚上出去吃宵夜。
吴婷贝和黄纱的实习单位定了。
刘雅在抱怨，她男朋友说好给她找单位，至今没有消息。她的男朋友是隔壁班的，听说和旅行社有些关系。
几人说了几句就不再说话。
陈乌夏登了邮箱，没有收到新的面试通知。这时闲着，她在线完善了一下面试的文档。然后下床，出去倒水。
打开房门，她的头探下沙发的方向，不见李深。她愣了一下，再转向另一边。
酒店浴室都是全玻璃透明，包括在外厅的这一间。李深斜侧向她，蒸汽热腾。陈乌夏眼睛就是利，这一眼就从模糊中见到窄腰下弯出的挺翘弧度。
“啊。”她捂嘴晚了，嘴巴比手快，先喊出一声。
这声惊动了李深，他转过头来。
陈乌夏连忙背过身，才想说什么，见到前方的落地窗户。她急忙冲了过去，左右两下拉实了窗帘。“为什么洗澡也不拉窗帘。”她把头钻进窗帘里，左右张望。
对面的住宅高楼距离很远，应该没有人拿望远镜偷窥酒店吧。
做完了这些动作，她才想起，自己要回房就正面迎着那一间浴室。这下可好，回不去了。她像鸵鸟一样，整个人躲到窗帘里，额头磕在玻璃窗上。
“陈乌夏。”身后李深在叫她。
她咳了一下，直起身子，问：“你洗完啦？”
“嗯。”
“穿衣服了吗？”
李深：“嗯。”
陈乌夏这才转过身。他穿的是浴袍，带子系得松，衣襟在他的胸膛画出一道长长的V。她拉起窗帘，挡住自己的下半脸，说：“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哦。”李深在沙发坐下了。浴袍从他的左大腿滑下。
他人看着瘦削，但其实很有力量。她眨了眨眼，把窗帘拉上，把自己的眼睛也挡住了。
“要喝水吗？”李深看着她露出的半截脑袋。她刚洗完，头发蓬松地散落，比平时多了些许风情。
“是啊，我出来喝水。”陈乌夏鼓起勇气，从窗帘里站出来。她目不斜视，径自走到茶水间，拿杯子倒了一大杯凉水。
然而，身后悄无声息伸出一只手。
她僵住了，闻到的檀香皂是他独有的味道。
李深夺走了她的杯子，说：“别喝凉水，换温水吧。”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陈乌夏镇定地倒了水，镇定地喝了几口。
他没有离开，呼吸还在她的左耳。她正焦急如何是好。手机响了，谢天谢地。“啊，是我室友的视频聊天。”
在画面接通之前，李深离开了。他没有兴趣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浴袍。
陈乌夏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回了房间。她拉上了门。
吴婷贝看着陈乌夏背景的变化，问：“夏夏，你那是酒店吗？套间啊？”
陈乌夏：“嗯。”
这时，刘雅向吴婷贝的手机探了下头，之后又不见了。
吴婷贝笑着问：“你的病治得怎么样？”
“刚开始。”陈乌夏坐在床上，“什么事？”
“不是我有事，是另一个人。”吴婷贝转头向着左边招手：“喂，过来啊，你一个大男人，怂不怂啊？”
慢慢的，另一个人进入了摄像头。雷振涨红了那张暑假养胖的脸，“陈乌夏，你去旅游啊？”
“是啊。”陈乌夏也不想聊治病。
“吴婷贝说你在找实习单位？”雷振说完看一眼吴婷贝：“有眉目了吗？”
陈乌夏：“还没有。等面试了才知道。”
“我的实习定了。要不我给你介绍过去？”雷振看着她的脸，说话轻又慢：“我实习的地方离你家挺近的。”
陈乌夏问：“是哪家？”
这时，李深拉开了房门。
陈乌夏看他一眼，掩饰自己的表情。慌了一下，她没听清雷振说的公司名字，说：“先谢谢你了。我想等我面试完再说。”
雷振：“好吧。”
李深走得慢，但走得近了。
陈乌夏：“雷振，我有空再和你聊。”
雷振：“好。我还是把公司的简介发你吧。如果你也想加入，这两天给我回信，我给你报上去。”
陈乌夏：“嗯。”
雷振：“陈乌夏。”
“啊？”她低了低头。
“早点回来，我有话……”雷振话说到一半。
吴婷贝的笑声响起了。
雷振看了她一眼。
吴婷贝说：“我走了，走了。”然后笑声远了。
雷振这才继续看着陈乌夏，“其实，这通视频是吴婷贝硬要我打的。我个人觉得，可能文字的表述更适合。但是……也不想等了。”
陈乌夏惊讶：“什么？”
李深到了床边。
雷振：“陈乌夏，我喜欢你。就你要不要当我的女朋友？”
陈乌夏不由自主地避开手机屏幕，对上了李深冷冷的目光。她怔怔地又回到雷振脸上，“我……”
“呼。”雷振喘了口气：“我说了，一鼓作气说完了。为这事喝了多少酒了。还是文字表达才不尴尬吧……陈乌夏，你考虑一下，拜拜。”雷振面红耳赤，关了视频。
李深轻问：“男的是谁？”
“同学。”
“食堂遇上那个？”
“嗯。”接二连三的表白，让她措手不及。而且，还有李深在场。她抓着被子。“我休息了，你出去吧。”
李深没有动。
微信响了。
是吴婷贝发来的：「雷振终于不怂了！」还发了一个爱心。吴婷贝自己初恋还没开始，到处操心别人的恋爱。
陈乌夏看着搞笑的表情包，笑了下。
也就是这笑，李深有了动作。他倾身过来：“你答应了？”
陈乌夏给吴婷贝回四个字，嘴上也说出来：“这要考虑。”
李深坐下了，欺身向她。
陈乌夏被逼得越躺越下，“那个……你别乱来啊。我告诉我哥，他打死你。”
“远水救不了近火。”
“你……我也在考虑啊，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李深双手撑在她的两边，半低着身子：“陈乌夏，你追求者挺多啊。”
她低眼。他深V的浴袍下什么也没穿，大大的开襟走光了。里面……非礼勿视，她立即抬头看他的脸。
他脸上冷，眼底亮有星。
陈乌夏移开眼，看着窗帘，“还好，最近桃花旺。”
李深：“你很得意是不是？”
“没有。”想到雷振，她还觉得麻烦，她不大会拒绝人。
李深缓缓地说：“陈乌夏，我也喜欢你，我还有自责，我对你的感情不是比别人更深刻？离开你三年是我不对，我当时没经验，不知道自己忘不了你。以为你只是一个刺激的意外，可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另建了一条轨道，生生把我逼了过去。”
“哦。”她听了后面又忘记前面了。“你以后说这么长的句子，能不能用微信文字或者语音，就是能记录下来的。”
李深：“……”
陈乌夏：“就像从前，你给我讲题，我都是写在笔记本，拿回家看几遍才明白。”
李深：“我说的你记住了什么？”
陈乌夏：“记住了你喜欢我。”
“陈乌夏，你笨死了。”李深作势要咬她。
她伸手给他一拳，被他一把捉住了。他靠近她的脸颊。她还在挣扎，直到他亲了亲她的右耳。
李深：“记住这句就够了。”
陈乌夏的左耳被压在枕上。右耳温热，像是回到了被撞的那天。李深的这句话太轻、太低，她想转头让左耳去听。
李深硬是把她压住，脸埋在了她的右肩。“陈乌夏，会好的。”
太轻了，她还是没听清。她感觉到的是他翻涌的情绪。
他紧紧抱着她。
她损失的低频就是他的声音，她的右耳连他的呼吸也听不见了。

第61章
李深又说了什么话。
陈乌夏知道他在为她难过。他抱她，是为得到一种安慰。她叹一声气，可惜自己，也有些可惜他。
李深一手插进她的发间，轻轻地梳了梳。他这时提高音量说：“陈乌夏，会好的。”
她终于听见了，拍拍他的背，“会好的。”她这才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
慢慢的，有东西开始硌着她。
陈乌夏赶紧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诊所。”她的话听着很镇定，但眼珠子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向着他。她甚至在数天花板的水晶灯有多少颗珠子。
李深抬了抬身子。松松垮垮的浴袍，因为开襟过大，这时滑下了，露出一段宽肩，一道青筋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乍现。
陈乌夏不小心瞄到了。压在她上面的是长大成人的男人了。肌肉从上蜿蜒而下，蛰伏的力量更危险。她咳了好几下：“好晚了啊……”
她的小脸颊像是串起了两个小灯笼，透着红润的光。“陈乌夏，在你愿意之前，我不会动真格的。”他出口的话有些哑。
陈乌夏仔细听了听，问：“真的？”
“嗯。我怕到时候你难受，又不能大哭。”李深拂开她的刘海，唇在她额上碰了碰，“一切等你治好了病再说。”
“哦……”这个字成了她化解古怪气氛的符咒。额上发烫，可她还是相信他的克制力。
他低声说：“我就是抱一抱你。”
“哦。”她着了火一样。
李深侧躺，双臂将她拢起，说：“要是当年我勇敢点，你就不会受罪了。说到底，一切是我的错。”
陈乌夏窝在他的胸膛。浴袍和没穿一样，半挂在他身上。眼前所见都是流畅的男性线条。她心浮气动，闭了闭眼，假装看不见。
李深：“我以为高中青涩朦胧的感觉走不了太远，可就是想念你。”
他说话时胸腔跟着动。她左耳贴近，听到了他的心跳。她曾想，这样出色的少年哪里看得上自己，她是他兴起逗乐的小鸭子罢了。可是，他真的回来了。“你为什么喜欢我？”
李深：“因为你是陈乌夏。”
之后，两人安静了。她靠着他，问：“我可以睡了吗？”
他在她发上吻了下：“再抱一会儿。”
于是又过了一会儿，李深说：“只能到这了。”他似有叹息。
温暖的胸膛离开了，她空落落的，一下子回过神。她翻了个身，背向他说：“我睡了。”
“嗯。”他的嗓子很低。
房间听不见脚步声。陈乌夏没有睁眼去看他。她现在相信他的自控力。
空气重了，重得不大寻常。
陈乌夏隐约听见了粗喘声。很轻，但也很快。像是山上的巨石一路滚到了悬崖，没有及时刹住，直接落了海。
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不明所以。她闭起眼睛，继续当鸵鸟。不自觉攥紧拳头，微微出了汗。
背后的喘息极有规律，沙哑又迷人。这份克制，性感得要命，要她的命。
时间漫长，他还没有结束。
她紧紧闭眼，鼻子也皱起来了。
“陈乌夏。”李深忽然叫她。
她吓了一跳：“啊？”
“陈乌夏。”
“嗯？”
“陈乌夏。”
“嗯。”
“陈乌夏。”
陈乌夏：“……”
“陈乌夏。”喘息声变快了。伴随着一记酒足饭饱的长叹，一切归于平静。
陈乌夏听到他下床，出去，拉上了门。她睁开了眼睛，猛然回头看去。
床上空空荡荡，李深没有留下痕迹。除了空气里有浓郁的东西。这是他的。
陈乌夏坐起，双手抱膝，看着那一道房门。外面的沙发容不下李深的。她再看一眼这里躺三个人也绰绰有余的大床。
李深飞了长途，陪她坐高铁到这里，又运动了。比她更疲惫吧。
陈乌夏从柜子里抱出被子，叠成长条，放在大床中间。关了灯，闭了眼。她向着中间的被子滚过去。
万一擦枪走火？不妥……她又滚了回来。
可是，他在外面那张沙发能睡得好吗？
中间的线就放在这儿，她没有主动招呼他过来睡。
第二天，两人没有提起昨晚他的运动。
李深面色如常，清清冷冷。她也不知，他运动时有没有其他表情。
陈乌夏注意到，他今天多了些松肩颈的动作。
上午到诊所做了针灸。回来了，李深半躺在沙发。腿太长，只能曲膝。
服务员做清洁时，将中间的棉被抱回了柜子。
一张大床，陈乌夏占了小小的一边。她做了一个实验。把被子挡在床尾，自己曲膝睡午觉。醒来发现，自己踢掉了床尾的被子。
自由奔放，才可以保证睡眠质量。
下午，李深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陈乌夏摇头。一个城市，山水风光见得多了，也就那样。她喜欢的是美食。但是，在李深面前，吃太多、吃太饱，挺败形象的。虽然她没有正式接受他，可也不想在他心里有减分项。
两人哪里也没去。
李深问：“简历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给我看看。”
“好啊。”陈乌夏立即呈上去了。在正事方面，她百分百信得过他。
“废话少写。”他给她改了简历，还美化了她的排版。
“你好厉害啊。”陈乌夏眼睛亮晶晶的，说：“谢谢。”
李深：“客气。以后记得问我。”
陈乌夏点点头。天才可以给她免费使唤，心情大好。
他又问：“面试衣服准备好了吗？”
陈乌夏：“嗯，我哥暑假前就给我买了。”
李深接了个电话，说什么任务支线的事。
陈乌夏生怕耽误他赚钱，回在房间看电视。很快到了晚上。她依然抱起被子，在床上横了一道线。
他没有进来。她睡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味道。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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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两人回程。
收拾了行李，李深问：“感觉如何？”
“扎针的时候有感觉，之后就没有了。”她抬起头，看着他越靠越近，然后被他搂住了。
他说：“陈乌夏。”
陈乌夏：“嗯。”他有情绪的时候喜欢叫她的名字。喃喃重复，仿佛这三个字是他的镇静剂。
“陈乌夏。”
“嗯。”
“陈乌夏。”
“嗯。”
陈乌夏犹豫了下，然后回抱了下，“慢慢来。”
安静拥抱的这一分钟，两人无话。
下了电梯，陈乌夏问：““对了，你的左耳到底怎么了？”
李深靠着扶杆，直到走出电梯才说：“文字描述的痛苦都是隔靴搔痒。”
陈乌夏停下，猛地捶了他一拳，“你疯了不成，你明知道这病很麻烦。”
“其实，我没有。我没有感知到你的痛苦。”李深刮了下左耳，“医生说男左女右，我想遭你受过的罪。可撞了以后，我非常健康，除了左耳留下一道疤，没有其他。”
她把拳头横在他跟前，“以后不许这样做了。”
李深点头：“知道。”
她又揍了她一拳，“我们要做的是弥补，而不是重蹈覆辙。”
他乖乖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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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盘踞天空。
出租车到了宿舍楼下。李深打开后备箱，提了行李出来。
旁边一人喊：“陈乌夏。”
陈乌夏一转头，见到了刘雅。她点点头，当是打招呼。
刘雅挽起男朋友，正准备饭后散步。见到李深，刘雅停下了。她男朋友不满意，使劲拽起她走。她甩开了他，留在原地。
李深提着行李过去，“要不要给你送上楼？”
陈乌夏接过：“不用了，我力气大。”
李深：“我先走了。国庆我再回来。”
“嗯。”他长得太招眼，许多女生出来吃饭，见到了，目光都往他的脸上瞟。陈乌夏低下脸，“你赶紧走吧。”
“走了。”李深上车离开。
陈乌夏目送他远去。
刘雅跟了过来，笑：“走远了，当望夫石啊？”
陈乌夏上楼。
一个班上其他女生过来问：“陈乌夏，那是你的谁呀？”
“高中同学。”陈乌夏回答。
进去宿舍。
吴婷贝蹦跳过来：“夏夏你回来啦，这次怎么样？”
陈乌夏：“有些变化吧。”
吴婷贝：“雷振那天的事，我们几个喝多了。现在想想可能不大适合。但是话也说了，你就自己决定吧。”
陈乌夏：“嗯。”
刘雅：“陈乌夏看不上雷振吧？同学那么帅。”
吴婷贝：“说起来，夏夏的堂哥也是大帅哥，我上次眼都看直了。”
刘雅没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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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课时，黄纱和男朋友大吵了一架。她不跟男朋友吃午饭了。
正是巧，刘雅的男朋友也因为李深，而和刘雅置气。
四人难得一起去饭堂。
说起吵架，黄纱很冷静：“提前预热。等到明年我跟他没感情了，走得也潇洒。”
吴婷贝问：“你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呢？”
黄纱：“去年开始，我妈大病小病，我想回家照顾了。”
吴婷贝：“你可以把你妈接过来吗？”
黄纱：“老人家在乡下呆惯了，大城市反而受不了。”
吴婷贝：“你说你这是什么事？又不是两个人出轨了、劈腿了、小三了。”
黄纱：“异地恋才是磨人呢，到时候，谁知道会不会就出轨了。山长水远的，我又不能随时捉奸。”
陈乌夏：“你和他感情深厚，可惜了。”
黄纱笑了下：“还有不到一年多，到时候再看吧。现在大吵，以后小吵，吵着吵着就散了。”
刘雅：“男人的劣根性啊，就算你盯着也不一定安分，更何况异地恋。我支持你的决定。”
吴婷贝叹气：“你们两个以前秀恩爱的，给了我和夏夏一记重击啊。”
“本来就是。”刘雅看一眼陈乌夏：“尤其条件好的。有本事的男人，每个城市都有红颜知己，你说可怕不可怕？”
听着这个话题，陈乌夏有些尴尬。她和李深相距两千多公里。这两天，他每天给她发微信。可能是听了她的话，他把长篇大论转换成文字，或者语音。她有时回一个“哦”，然后临睡前再听听，再看看。
以前陈乌夏哪有捧手机聊微信的时候，吴婷贝都发现了端倪。这时，吴婷贝说：“以后单身狗只剩我一个了，是不是？夏夏。”
陈乌夏低头，“不知道啊。”
刘雅：“陈乌夏，你出去几天，是和那个帅哥同学一起吗？”
陈乌夏：“啊？”
刘雅：“他不是送你回来吗？”
陈乌夏：“嗯，他认识医生，介绍我过去。”
到了饭堂，陈乌夏打了饭，才刷卡。吴婷贝就大叫：“天哪，夏夏，你的饭卡余额后边是几个零啊？”
陈乌夏：“……”多了一个零吧。

第62章
陈乌夏赶紧收起饭卡，转过身。
班上的几个男生走过来了，其中有雷振。这两天，雷振和她撞见会有意让开。
陈乌夏不知如何面对，跟着让了。
吴婷贝向雷振挤眉弄眼。
雷振别开眼。
吴婷贝摇了摇头。不可教也。
在饭桌坐下。
刘雅咬着勺子，看了看雷振，问：“陈乌夏，那天雷振的表白，你给了答复没有？”
陈乌夏低头吃了一口饭，说：“你们太胡闹了。”表白就是这样，李深心理素质高，倒是淡定。腼腆内向的一旦被拒绝，就会陷入尴尬的境地。
吴婷贝手指滑滑陈乌夏的手臂，说：“好吧，是我的错。雷振拜托我好久了。从暑假开始，我给他创造了几个机会，他一直磨磨蹭蹭。皇帝不急太监急，夏夏，这次是我冲动了，郑重向你道歉。”
陈乌夏：“嗯。”
刘雅用勺子切着餐盘的米饭粒，问：“陈乌夏有男朋友吧？”
陈乌夏没回答。李深还没转正。
刘雅又问：“那天送你回来的男同学和你不是很亲密？”
陈乌夏摇摇头。
刘雅讨了个没趣。
气压有些低。黄纱说：“哎呀，干嘛老说男朋友啊？没有男人又不是不能活，说点我们姐妹自己的正事。乌夏，你的实习怎么样了？”
陈乌夏：“我后天下午去面试。”
黄纱：“那不错呀，加油。”
陈乌夏：“谢谢。”
刘雅问：“是什么公司啊？”
陈乌夏：“旅行社招策划。”
刘雅：“你不是考了导游证吗？不当导游了？”
陈乌夏摇头：“还是不了，坐飞机比较麻烦。而且，我话太少，活跃不起团队气氛。”
“当策划很适合你。”黄纱转向刘雅：“你呢？”
“我不知道啊。”刘雅甩了勺子，靠着椅背说：“我本来暑假要去找工作，可我男朋友说，包在他身上，我就给他包了呗。谁知现在又不靠谱，至今没有消息。”
黄纱：“慢慢来，不急于一时。十月下旬才开始。”
刘雅冷哼：“男人靠不住。”
吴婷贝：“你不是就为这事儿，和男朋友吵架吧？”
“不止，多的是。反正觉得他没本事，挺烦的。”刘雅说：“黄纱，你的男朋友不错了，还给你安排了薪酬高的工作。”
黄纱笑了笑，“你男朋友对你挺好的呀，除了爱吃醋之外，别的方面不是很纵容你吗？”
“吃醋？他只吃比他优秀男生的醋。”刘雅斥出一声：“不说他了，我烦实习的事。”
四人吃了饭。
雷振不知是不是又喝了酒壮胆，面色有些红，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吴婷贝站起来，说：“我来和他说吧。”
陈乌夏：“我去吧。”雷振是向她表白的，她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
吴婷贝收走了陈乌夏的餐盘。其他三人走了。
雷振在对面坐下，低了头，话轻轻的，“那天我喝多了，造成了你的困扰。对不起。”
“没关系。”陈乌夏说：“但……我们……感情很抱歉。”同学一场，她说不出残忍的话。
“陈乌夏，我想问你一句话。”雷振握了握拳头。
陈乌夏：“嗯？”
雷振：“听说，你出去住的是五星级酒店。”
陈乌夏愣了，“你听吴婷贝说的？”
雷振摇头：“这个我不能讲。”
陈乌夏：“嗯，我也是第一次住。”
“你哪来的钱？送你回来的男人给的吗？”雷振皱起眉头：“陈乌夏，你当的是导游还是伴游？”
“你胡说什么？”陈乌夏兼职当导游的时候，有人说她长得漂亮，又有曲线，当伴游比当导游赚得多，她那时天真问，伴游和导游有什么不同。对方说伴游是一对一服务。陈乌夏以为是私人导游，回来还问起吴婷贝。吴婷贝直嚷嚷：“网上百科，伴游是汉语词语，多数包含色情交易。明白了吧？”
陈乌夏正色说：“雷振，拒绝你是因为我对你没有男女感情，你不要牵扯别的，更不要污蔑我。”她在班上几乎没脾气，这次真的生气。
雷振鼻子出了两口气，畏缩回去了，“对不起，我想多了，对不起。”说完，他起身跑了。
陈乌夏看着他的背影，庆幸自己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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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乌夏提前把面试的通勤套装拿出来，重新洗了一遍。
洗了澡，黄纱站在洗手台前梳头，见到白衬衫和西裙，说：“没见你穿过这个啊？”
“面试才穿。”陈乌夏笑了下，“我哥给我买的。”
黄纱：“吴婷贝见过那个帅哥哥啊？”
“嗯。”陈乌夏大大地点头。
黄纱笑笑：“帅哥哥，帅同学，羡慕死你了。”
“其实，就是比常人帅一点点而已。”陈乌夏尽量谦虚。
黄纱：“少来。我听班上其他同学说了，送你回来的男同学又高又帅，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可惜我没见过。哪天他或者你哥来了，赶紧喊我。室友福利不能少。”
晾完了衣服，陈乌夏给陈立洲发了个视频聊天。“哥。”
陈立洲懒懒靠着床：“面试准备得怎么样？”
她点点头：“差不多了。”
陈立洲：“你别慌，大不了到哥的工作室当助理。”
陈乌夏笑起来，“我哪能给你当助理，你那些高科技的东西我什么也不懂。”
刘雅这时从上铺下来。
陈乌夏不自觉放低了声音，按了按左耳上的耳机。“对了，哥，我这周去看了一个医生，他说我的病是耳神经的问题，给我做了针灸。”
“针灸？信得过吗？哪里的医生？”陈立洲想的是，为什么不是去之前给他说。
陈乌夏：“同学推荐的，说曾经有治愈病例。”
陈立洲听出些不对劲，“什么同学？”
她低了低头。“高中的。”
陈立洲追问：“男的女的？”
陈乌夏故作轻松：“男的啊。”
陈立洲弹了个响指：“不会是楼下那男的吧？”
陈乌夏：“……”她不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的原因就是这样的。
陈立洲冷笑：“衣冠禽兽，阴魂不散。”
陈乌夏很赞同，对着陈立洲竖了个大拇指。
陈立洲：“乌夏，哥想起一件事要忙。”
挂了视频。陈乌夏看了一遍简历。兼职经历还是她的，李深掐头去尾，挑了重点叙述，一下子简洁明了。对于面试，她心底没谱。看看时间，她微信问。
乌小夏：「有空吗？」
李深回得很快。
Li：「有。」
乌小夏：「后天面试。我只做过一次旅游策划，我怕对方问起，想和你练习一下。」
李深切到工作群。
Li：「休息一个小时。」
尼玛的雾霾：「老大，你近来休息太多了吧？」
长衫先生：「是不是恋爱了？」
尼玛的雾霾：「不可能，我们老大不食人间烟火。」
长衫先生：「那为什么每到晚上九点半就要休息？按我推算，对方正好这个时间忙完，要煲电话粥。」
尼玛的雾霾：「你满脑子都是凡尘俗事。」
李深没有搭理他们。他出了宿舍，到楼下慢慢转悠。
两人连上了视频。
陈乌夏不敢在宿舍聊，偷偷地走到外廊露台。两人的视频背景都黑乎乎的，胜在男俊女美。
李深：“你先把你之前的经验说一遍。”
陈乌夏想了想，说：“我唯一的策划项目的是美食街，听其他导游说，游客们都爱吃。”
“嗯，可以把你的经历换成另一种官方的白话。比如你为什么会想到策划美食，在策划中侧重什么，讲一讲详细内容，再结合几个‘科学布局’、‘理念设计’这些玄乎的词语，就行了。”
“因为我也爱吃啊。”
李深：“你这叫以技能协同专项规划。”
“我发现，拐着弯说话，特别高大上。”
“面试别慌。你做过那么多兼职，社会经验丰富，你一个实习生可以当应届生了。”李深立在桂花香中。“老板都喜欢立即上手的员工。你有优势。”
“好。”听他这么说，她信心满满。
这几天聊天，她都把耳机戴在左耳。他也是。“耳朵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了，可能需要比较漫长的时间。”
李深轻声说：“别怕，这个医生不行，还有另外的。”
“知道。”陈乌夏不经意见到刘雅也过来了，她捂了捂嘴，说：“我继续准备面试去了。”
“好。”李深转眼向着南边的路：“对了，和我的情敌雷怂包说一声，他的竞争对手来势汹汹。”
陈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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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势汹汹的不只是雷振的竞争对手，还有正在走向李深的人，“哟，这不是阴魂不散的李师弟吗？”
李深收起了电话，“陈师兄，好久不见。”
不同专业，而且，陈立洲住的研究生宿舍楼在南边，离李深这里有一段距离。开学大半个月，两人还是头一回碰上。
“好久不见，我在前一刻刚听说，你上个星期回家了？”陈立洲懒得和李深寒暄，开门见山。
李深：“嗯。”
自从李深坦白了自己重考的事，高中同学群调侃两人绯闻的还是有。相爱相杀多年，就算李深中途退学，最终也还是回到了陈立洲的学校。说来说去，似乎是二人之间的缘分。最关键的是，两人依然优秀，依然单身。
陈立洲斜倚在桂花树下：“说来也是巧，今天和小乌夏聊天，她给我透露了一个致命的信息。她出外治病了。”
李深一手插兜，靠在另一棵树，“哦。”
景如画，少年也是。
陈立洲先走上前，一手揽住李深的肩，说：“李师弟，我们走走？”
“好。”李深瞥了一眼陈立洲的手。手劲不小。
校道，两人慢悠悠的地散步。
陈立洲：“你可知今晚我又所为何事？”
李深：“陈师兄惦记的，一个妹妹而已。”
“你又惦记什么？”
“一个高中女同学。”
“你掂量过自己的资格吗？”陈立洲说：“李师弟，我警告你多少次了。你这人也是运气好，乌夏因为耳疾，高考前压力山大。但你押中了题，一定程度上助她圆了大学梦。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你有功也有过。过去可以既往不咎，但现在和未来，可不大行。”
李深：“陈师兄，我手上至少有五个治疗耳疾的医生名单，每一个都有患者病愈的经验。”
“是吗？”一路走来，陈立洲勾着李深的肩，一副哥两好的样子。但那一只手忽然转了一把小刀，抵住李深的颈部，靠近说：“可是师弟，师兄早想杀你了。”

第63章
刀尖刺过来，没有伤口。李深：“陈师兄赤手空拳不敌，才想到用暗器的吗？”
“这把刀子比较钝。”陈立洲笑：“但刀尖有毒啊，李师弟。”
李深点点头，“趁我还有一口气的时间，陈师兄，不妨我们讨论讨论和平相处的方式。”
陈立洲向前走了两步，说：“我从前就不喜欢城府深、诡计多的人，我们陈家是光明磊落的性子。乌夏看着柔弱可欺，但她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孩子。高考前你跑了，罪魁祸首跑了，你知道她怎么咬牙过来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回来就能赎罪？哪有那么简单。”
“陈师兄，之前的过失，我悔不当初。”李深说话缓了，“你说的没错，她很坚强，也很勇敢。我这样性格的配不上她。”
李深讲“配不上”三个字，是稀奇了。
“我热情洋溢，理解不了你。”陈立洲说：“我们乌夏热爱生活，乐观向上，她也理解不了你。你还是出去走走，寻觅红颜知己。”
李深：“我不热衷这个世界，但我热衷那一个人。”
陈立洲拂了拂自己的肩，“恶心吧啦。”
“我对不起她，我也愿意弥补她。”李深伸手往自己的肩，掂住了陈立洲的那一把刀，转头说：“我更愿意喜欢她。”
喜欢才是上天最大的惩罚。
李深的左耳耳钉映着微光。陈立洲问：“你什么时候有了非主流癖好？”
李深：“不久前。”
陈立洲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说：“你太极端。正如你所言，配不上我们小乌夏。”
“我知道她看过很多医生。这些顽疾，连精密的仪器也检测不出问题。我爸是医疗系统的，陈师兄，有时候，治病缺的是一个医缘。我说的五个医生不是道听途说，而是我真正去拜访过，听过他们的见解，试过他们的治疗。”
陈立洲挑眉，“试过？”
“上一个医生针灸神经，我自己去扎过两针。”李深说：“虽然我无法感同身受她的痛苦，但这漫长的治疗，我愿意陪她走一遭。”
“你有句话说动了我。”陈立洲反转刀子，将刀柄狠狠刺向李深的肩。“但我还是想给你一记来自哥哥的惩罚。”接着陈立洲又向李深挥出一拳。
李深没有躲，这两击，让他退了两步。
陈立洲虽然不爱运动，但是技巧十足。
“你说得有道理，乌夏现在缺的是一个医生。陈家这方面比不上你们李家的人脉。”陈立洲指间转着刀，钝刀咻咻咻生风，“而且，从你知道乌夏因你受累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在受煎熬了。杀人容易诛心难。李深，我要的是绞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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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衬衫和西裙晾了一天，干净整洁。陈乌夏要去收起来。
刘雅转过头说：“你就在那挂着呗。你要是折起来，衬衫上会有折痕。对称还好，不对称就很影响观感了。”
说的也是。陈乌夏又把衣服晾了上去。看着迎风招展的白衬衫，她笑了笑。
吴婷贝把椅子推到刘雅旁边，坐下问：“听说，雷振给你搞了一个实习的名额？”
“是啊。”刘雅咬一口苹果，边嚼边说：“陈乌夏不要了，雷振就给我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吴婷贝啧啧有声：“你男朋友没生气啊？”
“他生什么气？我托同学关系碍他什么事。”听这口气就知道，刘雅和男朋友还没有和好。
黄纱和男朋友吵完，已经手牵手散步去了。
宿舍里剩下三个人。
刘雅吃完了苹果，说：“陈乌夏，现在就你还没有实习单位了，明天加把劲。”
陈乌夏点头：“谢谢。”
面试时间排得比较紧。第二天，陈乌夏上完课，匆匆吃了个午饭。回到宿舍，她先是检查了简历和介绍稿，默念了几遍，才出去阳台。
然而，白衬衫已经掉在了地上。阳台角落的地砖比较低凹，经常有积水，衬衫的衣袖就横在污水中。
陈乌夏赶紧捡起来，拍了拍污渍。当然拍不掉，她有些慌，这下穿不了了。
她翻了翻衣柜，另外还有两件衬衫。很久不穿，压得起了皱。她后悔，为什么昨晚不把衣服收进来，就算挂在床头也好。
紧迫的时间没有给她考虑的余地。她挑了一件皱痕比较浅的衬衫，匆匆出了门。
下楼遇到吴婷贝和刘雅上来。
吴婷贝一眼看到了陈乌夏的领口，“夏夏，你这件衣服领口有些歪啊。”
陈乌夏赶紧整了整。
刘雅向上看一眼，问：“为什么不穿刚洗好的那件呢？那件和西裙比较配。”
“掉地上了。”陈乌夏说：“我先走了，赶时间。”
吴婷贝：“这也太倒霉了，临出门就掉了。”
刘雅：“可能风比较大。”
吴婷贝看一眼大太阳，“这也没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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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有了一个不妙的开头，好在陈乌夏稳住了，一问一答，还算流利。
不过，人事的眼睛在她立不起来的领子上看了好几眼。
走出旅行社，陈乌夏到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发呆了十来分钟。微信响了。
Li：「面试如何？」
她还没有组织好文字表述今天的混乱，第二条微信也来了。陈立洲问的话和李深一样。
陈乌夏叹了声气，任谁也不会料到，她会栽在着装上。当初，堂哥给她买衣服时，在说：”我们小乌夏，连职业装也这么漂亮。”
前面的玻璃模糊地倒映出她的身影。她捻起左边的领子，垮的。她的脸也是垮的。
陈乌夏又喝了一口水，一边打字一边想，轻飘飘的小内裤还挂在上面，为什么偏偏掉的是白衬衫。一切只能说是天意了。
陈乌夏把事情经过在微信叙述了一遍，复制一下，给两人都发了。
说是能力比外表更重要，可第一印象差了，面试也悬。旅行社没有通知过来，陈乌夏又开始投简历。
刘雅和男朋友和好了，她在宿舍里又秀起恩爱。日子和从前似乎没有不一样。
实习待定的只有陈乌夏。
星期五的晚上，吴婷贝“砰”地一下开了门，气冲冲地指着刘雅说：“你为什么和雷振说夏夏住五星级酒店的事啊？”
刘雅神色慌张一秒，又立刻镇静下来。她撩撩头发，“顺便聊起，讲一下没什么吧？视频里大家都看见了，好大的一间啊。平时陈乌夏到处兼职打工，她住得上豪华酒店是挺稀奇的嘛。稀奇事，我就多嘴说了一下。”
吴婷贝：“雷振这人没脑子的。你和他说，他指不定发散思维想到哪里去。”
“以后不说了。”说完，刘雅自抽了下嘴巴。
陈乌夏从上铺低头，想了想，没说什么。
星期天的晚上，吴婷贝参加完社团活动，又“砰”地一下踢开了门。
刘雅正在看书，吓了一大跳，捂住胸口说：“我的吴大姑奶奶，踢坏了门是要赔的。这是公物。”
吴婷贝愤愤地把包包扔下，说：“刘雅，大家一间宿舍，日常相处有什么不满可以当面指出来，暗地里搞小动作就过分了吧。”
刘雅冷下脸：“你说什么？”
陈乌夏从电脑中抬头，问：“怎么了？有事慢慢说。”
吴婷贝藏不住心事，直接说：“夏夏，对面宿舍的师姐，见到刘雅丢了你的白衬衫。”
陈乌夏愣住了。
刘雅也是，她倏地站起来：“吴婷贝，你不要血口喷人！”
“什么血口喷人？师姐亲口告诉我的。”吴婷贝操起手：“我说刘雅，你犯得着吗？夏夏在我们宿舍最文静，和你也没有吵过架。你实习都安排妥当了，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啊？”
陈乌夏站了起来。
刘雅沉默着收拾桌上的东西。
吴婷贝还在指责她，“你平时话中带刺，我当玩笑嘛，也没放在心上。但在宿舍偷鸡摸狗，太不道德了。”
刘雅猛地一摔书，课本重重跳起，跌到了地上。
宿舍静默。
刘雅坐下了，翘起了腿，“我不是有心的。衣叉不小心碰到，衬衣就掉了。我怕你们怪我，没敢说。对不起。”
陈乌夏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
吴婷贝：“我去问问师姐，看你是不小心把衣服弄掉的，还是做了一个‘丢’的动作。”
吴婷贝走了，宿舍里只剩下陈乌夏和刘雅。
陈乌夏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刘雅冷哼一下，背起包出去了。
陈乌夏叹了声气。到了大四才在宿舍闹矛盾，自己是不是太迟钝了？以前，她和刘雅比较少话，她没往别的方面想，觉得是因为性格不合，当不成朋友。
陈乌夏挺憋闷的，问李深：「有空聊？」
李深直接打个电话过来：“怎么了？”他是随传随到的。
陈乌夏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我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李深问：“哪个室友？”
“你送我回来，楼下遇到的那个。”
“哦，那个啊。”李深想起了，“我上次见到是你室友，过去问了一下路。”
“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室友。”
“你的朋友圈发过照片。”
“不是吧，我设了一个月隐藏。我发合照的时候，你还没有加我微信啊。”
“我三年前的手机有。”事到如今，李深也坦白了。
陈乌夏：“我曾经打过电话，有个人接了，那个人是你？”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陈乌夏：“……”
“你室友当时看我的眼神，恐怕你就已经得罪她了。”李深岔开话题。
果然，陈乌夏的思绪被带走了，问：“嗯？”
李深：“对付这种人办法很简单。”
她没有报复的想法，说：“算了，认清了人以后离远点吧。”
国庆前一天。陈乌夏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宿舍外廊一群女生叽叽喳喳。
吴婷贝从外面回来，大叫一声：“夏夏快出来！”
楼下停了一辆白色跑车。
吴婷贝亮起星星眼，说：“超酷！超炫！”
是很拉风。陈乌夏看着副驾驶的门开了。白衣男子优雅地下来，墨镜下的半张脸俊逸分明。
陈乌夏：“……”刚才堂哥说过来接她。但这也太浮夸了。
这时，驾驶位的门也开了。
先出镜的是黑衣男子的一双长腿，之后是劲瘦的身段。他一手搭在车门上，悠然自得，恰到好处。他慢慢摘下墨镜，眨了眨眼，继而抬起头。
陈乌夏：“……”
“夏夏！夏夏！”吴婷贝紧紧抓住陈乌夏的手，说不出其他话。
陈乌夏：“……”幸好已经大四了。要是大一遇到这阵仗，她要在同学面前丢几年的脸。
她想假装不认识这两个男的。

第64章
暑假时见到陈立洲一人，吴婷贝已经移不开眼睛，这时再加上李深，她恨不得把自己左右两只眼睛，分别定在不同的两人身上。
吴婷贝抱抱陈乌夏，“夏夏，见到这一幕，我的大学时光无憾了。”
楼下的宿管阿姨瞟着两个男生，翻出登记册，厉声问：“去几号宿舍？”
“你好阿姨，303，陈乌夏。”陈立洲微笑。
宿管阿姨缓和了表情，“别待太久。”
李深：“是。”
有一女生叫：“他们认识陈乌夏！”
接着好几人附和：“陈乌夏是谁啊？”
一人答：“旅游管理的吧。”
大学三年多，陈乌夏很低调，少有存在感。这一刻她出名了。
吴婷贝兴奋不已，说：“夏夏，这是你的高光时刻。”
陈乌夏：“……”她躲进了宿舍。
李深和陈立洲上楼，偶尔交谈两句。
一群女生拿手机拍照。拍车，拍人。有人发了朋友圈，夹杂一大串惊叹词。直到两人进了303宿舍。
陈乌夏半掩了门，她拉过自己和吴婷贝的椅子。
陈立洲和李深一人坐一张。
吴婷贝靠在上铺爬梯边，眼睛在两个男生之间来回。
李深和陈立洲，一个潇洒，一个优雅，光在那坐着，就已经闪闪夺目。
陈乌夏不知说什么好，默默地叠自己的被子。叠完了，又整理床铺。然后她盘腿在床上，咳两声问：“你们为什么过来了？”
陈立洲说：“接你回家。”
陈乌夏看了一眼吴婷贝。
吴婷贝眨眨眼，拉着爬梯不肯放。
有外人在，很多话问不出口。陈乌夏说：“我东西快收拾好了，一会儿就回去吧。”
陈立洲笑：“听李深说，你这里的饭堂口味很不错，不如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吃饭吧。”
这两人光是出现在女生宿舍，已经够轰动了，陈乌夏可不敢把他俩往饭堂带。她连忙摇头说：“我在这里吃了一个月，很想念伯娘的手艺。哥，我们回家吃晚饭吧。”
陈立洲慵懒地靠着椅背，一手搭在扶手上，歪了歪头，撩了撩自己的卷发，“可以。那去校园走一走？”
陈乌夏还是摇头，“我们学校很小，没什么好走的。”
吴婷贝却说：“可以去后山。那边有湖有山……”
陈乌夏连连眨眼。
吴婷贝住了口。
陈乌夏：“哥，我们早点走吧，大伯和伯娘都盼着你回家。”
陈立洲看了看时间：“还早。”
陈乌夏转向李深，“你为什么和我哥一起来了？”
李深这才说了到学校的第一句话，“因缘际会。”
陈乌夏：“……”她继续收拾东西。
刘雅在走廊听见有人议论陈乌夏，驻足听了一会儿，再向下看一眼白色跑车。303宿舍门前有几个女生假装走过，向里面瞄一眼。刘雅进去了，迎面第一眼见到的是李深，对上了他的眼睛，她掩饰地轻咳，走到自己的座位。
陈立洲懒懒地转过头问，“实习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找啊。”陈乌夏回答。
陈立洲点了点头，“加油。”
“嗯。”陈乌夏笑了下：“我又投了几家简历，可能国庆后就有回音了。”
陈立洲叹了一声气：“再不努力的话，你就只能什么也不干，享受李深的金山银山。”
刘雅看过去一眼。李深和陈立洲衣服是名牌，陈乌夏一直勤工俭学，哪冒出来的土豪亲朋好友？
李深抬头看了刘雅。
刘雅被逮了个正着，连忙回头，装作自己在看书。
李深：“对了，我不太喜欢开车。跑车要不送你吧？”
陈乌夏：“……”
吴婷贝惊叫：“这得上百万吧？”
李深淡淡地说：“不止。”
“……”陈乌夏看了刘雅一眼。
刘雅的脸绷得紧紧的，鼻子都歪了。
“走吧，回家了。”陈乌夏赶着李深和陈立洲。赶赶赶，跟赶羊似的。
两个男的被赶出去了。
刘雅才说：“也不知是不是租的跑车，演得跟玛丽苏偶像剧似的。”
吴婷贝：“没听过租得起限量跑车的。”
刘雅噎了。
陈立洲耳尖，听见这话又回来，笑脸迷人：“我敢当着你的面把楼下的跑车给砸了，信不信？”
刘雅呆住。
陈立洲挑了挑刘海，向外走了。
陈乌夏低声说：“哥，你刚才吓死我了，万一刘雅真的要你砸车呢。”
“砸就砸了呀，又不是我的。”陈立洲满不在乎。
陈乌夏问：“租来的吗？”
李深漫不经心地回答：“李明澜一个高中同学的，砸了也就砸了吧。”
陈乌夏：“……”
走廊上的女生在窃窃私语。陈乌夏跟着两个男生，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和两人落了一段距离。她向下看了一眼，见到雷振站在离跑车不远处。他也正盯着她，眼神复杂多变。
陈立洲回头：“乌夏。”他走过去了，她还磨磨蹭蹭地在楼梯口。
“走吧。”李深一手提着她的行李，浅浅一个回眸，天空泛起了日晕。他打开副驾驶的门。
陈立洲却拉开了后车门。
陈乌夏选择听堂哥的。
陈立洲关上门，转身走到副驾驶的门前，笑着对李深说：“谢谢。”然后又优雅地落座。
李深转头向着雷振的方向瞥了一眼，轻飘飘的。
车子离开了。陈乌夏才问：“哥，你干什么呢？”
陈立洲：“对付嫉妒丑陋的人，当然是要让她嫉妒到死了。跑车里的两个美男都为你俯首称臣。小人牙痒痒的，又无可奈何。”
陈乌夏：“李深，你为什么跟着我哥一起做这种幼稚行为？”
“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非主流。”陈立洲指指李深的耳钉。
陈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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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陈立洲过河拆桥，和陈乌夏说：“楼下那男的，有事没事别见面了。”但他不可能禁止妹妹出门，又问：“国庆有没有除了他之外的人约你见面？”
陈乌夏很诚实地点头：“有啊。和我一起打工的暑期工，他很早以前就约我了。”
陈立洲眯起眼：“就是那个送情侣盒蛋糕，绑蝴蝶结的？”
陈乌夏：“他叫郑良骥。哥，我觉得你误会他了。那天之后他和我联系不多，就是普通来往吧。”
陈立洲摩挲着下巴，“该不会，你身边殷勤的只有楼下那男的？”
陈乌夏沉默了。
陈立洲冷笑一下，“这狗腿子。”
“哥，你和李深怎么回事？”
“性格不合。”陈立洲说：“乌夏，多吊吊李深，就像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当天晚上，李深微信过来。
Li：「明天有什么计划？」
乌小夏：「在家吧，陪陪我哥。」
接着，郑良骥的邀约就来了：“夏姐姐，你回家了吗？”
“嗯。”
“明天要不一起吃个午饭？暑假的约定现在才履行，我都不好意思了。”郑良骥的笑声很爽朗。
陈乌夏被他感染，笑说：“好啊。”
电话才挂了。
Li：「阳台见一见？」
乌小夏：「我刚刚约了朋友明天吃午饭。」
Li：「哪个朋友？」
乌小夏：「打工的同期工。」
她想，这范围给得很广吧。
Li：「姓郑的。」
陈乌夏：“……”为什么堂哥和李深猜人都特别准？
Li：「明天中午你早点出门。七仔见。」
她放下手机。怎么两人和偷情似的？
第二天中午，陈乌夏比和郑良骥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出发。
李深已经在便利店坐着了。
她突然想起高二的事，跑过去敲了敲玻璃。她现在和当年大不一样，那时避雨狼狈，现在穿起了典雅的连衣裙，头发换上一个小百合的发夹。
李深看她一眼，示意她进去。
陈乌夏回忆，李深对她从来没有惊艳过。女生的发饰在他眼里恐怕是一个样的。而且，他身边美女如云，她的小裙子太素了吧。
至今不知道他究竟喜欢她什么。
两人并排坐一起。
李深给她递了瓶酸奶，“助消化。”
她接过了，轻轻吸一口。
李深问：“你哥在家？”
“是啊，他说国庆在家工作。”陈乌夏说：“伯娘可高兴了，暑假我哥三天两头见不到人。”
李深：“哦。”但也防不胜防。
陈乌夏看到了外面的一个人。她记得，这是李深的姑姑，长得很年轻。
李明澜先是透过玻璃看着两人，然后推门进来，“正好啊，今天我煮饭，你俩上来尝尝吧。”
“谢谢。”陈乌夏说：“我约了人。”
李明澜：“男的女的？”
陈乌夏：“男的。”
“长得漂亮的女孩就是抢手。”李明澜指尖串起车钥匙，“在哪儿吃饭啊？我开车送你过去？”
“谢谢，我坐地铁就可以。”长辈来了，少年少女的气氛被破坏，陈乌夏说：“我先走了。”
李明澜看着她的背影，搭上李深的肩，“你和她什么情况？”
他低头吃鱼蛋，“我欠了她，要还债。”
“以身相许？”
“人家也不见得要。”
“胡扯。”李明澜揪起李深的手臂肌肉，再拍了他腹部一下，“这腹肌，谁能不爱？”
李深冷冷地拿开她的手，“姑姑，请自重。”
“走，回公寓。”李明澜说：“晚上我要施展厨艺。中午你先尝尝我的几道菜，提提意见，哪里需要改进。”
“不了，你需要改进的地方太多。”
“你小子越来越放肆了。”李明澜想拉起他走。
李深不情愿，径自出了便利店。
“对我摆这么一张臭脸，不孝子。”李明澜跟上去：“生旧叉烧好过生仔。”
“你再说我就走了。”
“行行行。你翅膀硬了，飞吧。”
他真的走了，头也不回。
李明澜嘀咕：“还真的飞起来了……”

第65章
阳光停在李深的耳钉，亮起的光芒映入李明澜的眼睛。
关于这一个耳钉，李旭彬曾经火冒三丈。男性戴耳钉是李家的大忌，李深的成长和叛逆沾不上边，一切都在二十岁突变。李旭彬摇头叹息。
后来，于骊发现，李深的左耳受了伤，耳钉正好可以掩盖他的伤痕。于骊询问他如何伤到了。
他也不回答。
李旭彬的冷静，放在李深的脸上，规规矩矩。但李明澜觉得缺了一点什么。见到了耳钉，她知道了，李深骨子里有她的基因。
我行我素是李明澜的标签。
李明澜朝李深追了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你又去哪儿？”
李深停下了，回眼看她。
李明澜伸出食指，挑了挑耳钉，说：“自从你暑假去了一趟不知什么地方，回来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不容易到了十一长假，听说你明天还是后天又要出去。”
医生休假两天。李深暂定，三号和陈乌夏坐高铁过去。他说：“去看病。”
李明澜蹙眉：“你把大哥在医疗系统的朋友找了个遍，问耳科的事，不会是打耳钉打出什么毛病了吧？”
李深沉默了。
李明澜灵光一闪，又问：“还是，你让楼上陈家姑娘染病了？”
他向地铁站方向看了一眼。
李明澜的眼睛跟过去，说：“是你自己说的欠了债，我就猜到了这一个可能。”
“我和她的事，你少掺和。”李明澜见到他和陈乌夏在便利店，也不知道回避一下，反而直冲过来，把人给吓跑了。
“晚上是重要的一餐，我要大展拳脚。”李明澜搂住李深不肯放，“中午一定要让你品尝我的满汉全席。”
“我不愿意。”李深挣了挣，“李明澜，放手。”
“闭嘴，不孝子。”她硬是把他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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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不见，郑良骥看着陈乌夏的脸，若有所思。有他在的地方从来不会冷场，他这么欲言又止还是第一次。
陈乌夏舀了一勺冬阴功汤。吃一口，舌头被辣到了。
郑良骥再向上看着她的发饰，说：“夏姐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天去网球场，一个师兄说你看着很面熟。”
“可能他来我们餐厅吃过饭吧。”这是陈乌夏自己的理解。
“我本来觉得是巧合。但两个星期前，我们几个游戏玩家的聚会，给我解开了谜底。”郑良骥郑重其事：“夏姐姐，这不是巧合。我现在也觉得你很面熟。”
陈乌夏惊讶地放下勺子，“为什么这么说？”
“上了大一，我在师兄的推荐下，玩了一个游戏。”
“这些我不太懂。”
郑良骥：“一个RPG。开始我听说，这所有的任务故事是一个人写的，我直觉以为是简单小游戏。玩过了才知道，系统生态非常庞大。多数玩家都集中在主线剧情，或者大任务。经验多，升级快。后来我见到这个策划，我不敢相信这是他一个人策划的。抱着这个怀疑，我开始探索全部地图，把旁枝细节的支线任务做了一遍。我在一个小岛见到了一个少女。”
游戏之类，陈乌夏半知不解：“嗯？”
“岛的东边住了一个力大无穷的少女。只要玩家去向她求助，她很乐于助人。”郑良骥说：“这个少女在游戏里是一个bug的存在。按理说，这是偷懒玩家的捷径，但是岛上却人烟稀少。后来我才知道，凡是经由她完成的任务，系统会以递增的几率扣减玩家的经验值，有些玩家还被连降三级。所以，就算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玩家也不会去打扰了。”
陈乌夏问：“这是系统出了问题吗？”
“很多玩家反馈过这个bug，但一直没有更新。”郑良骥说：“我觉得，这是游戏策划故意安排的。”
陈乌夏隐隐想起了什么。
郑良骥又说：“有传，游戏里的天地，是少女丢铅球砸出的坑。”
陈乌夏愣住了：“丢铅球？”
“夏姐姐。”郑良骥把游戏截图调出来，“你看看这个少女，长得是不是和你有几分相似？”聚会上见到李深，郑良骥比不过他，多少有些不服气。直到游戏里见到这个孤岛少女，郑良骥明白了，自己那点小心思比不上李深。郑良骥对陈乌夏只是好感，谈不上深层的东西。
陈乌夏看着画面里的少女。黑黑的齐刘海，扎着微卷的马尾，头上的发饰是一个小黑球。这不正是她高三时的样子。
他笑问：“夏姐姐，你高中有喜欢的男同学吗？”
陈乌夏没说话。
“哪怕口不能言，耳不能听，情意也在眼睛里。”郑良骥说：“网球场里，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身边的人是他吧。”
“我和他是偶然遇到了。”顿了顿，陈乌夏问：“这游戏是不是销量很大？”
郑良骥点头：“上线首周就冲到了下载量前三。可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任务，很多人不做。不然，夏姐姐你就成名人了。”
陈乌夏：“幸好没有。”她再也经不起跑车那般酷炫的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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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郑良骥和陈乌夏走了一段路，挥手告别：“夏姐姐，以后常出来玩。”
“郑良骥。”陈乌夏忽然喊住他：“你能教我玩那个游戏吗？”
“好啊，我给你发一个攻略大全。”郑良骥说：“以后有什么尽管来问我。”
撑着小伞，陈乌夏抚了下马尾辫。每次她换发饰，李深也不看几眼。好可惜。转念一想，她不凭美色打动李深，可见她有内涵。
李深的公寓离这里不远，路口的汉堡店就是上次午夜送外卖的那间。她认了路，东张西望，记得公寓是往左转。
陈乌夏抬起伞，忽然见到前方一个扶墙的身影。他弯腰曲背，微微低了半腰。她先是走慢，却见他越弯越低。她直接跑上前。“李深。”
瞬间，李深直了直身子。他没有回头，看着旁边的广告灯箱。
她走到他的面前：“你怎么了？”
“没事。”李深半靠在柱子，一脸冷峻。
他唇白齿白。陈乌夏问：“你哪里不舒服？”
“没事。”他轻飘飘地问：“你和姓郑的吃完饭了？”
“是啊，在前面的商场。泰国菜，还不错。”
“哦。”李深不仅脸色苍白，额上还沁了密汗。像是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
陈乌夏关心地说：“我送你去医院吧。”
李深酷酷地双手插兜：“去医院做什么？”
“你看着要不行了。”
“你才不行。”说话时，他抖了下唇。他稍微低腰，“吃完饭早点回家休息吧。”
她扶住了他，“你是不是肚子疼？”
绞痛来袭。李深放弃了耍酷，猛地拽紧她的手臂。手上青筋都出来了。
陈乌夏慌了，反握住他的手：“我送你去医院。”
“我买了药……回去休息。”他把身体大部分重量靠向她。她发间有清香驱散了炎热的天气，身子却更热了。他倾身，额头和她的额头碰了下，问：“我是不是发烧了？”
陈乌夏一手贴在他的额头，“嗯。你看着很严重。”
“没事。”李深轻轻在她右耳说：“我只是吃坏东西了……我买的药可以解李明澜下的毒。”杀千刀的李明澜。
陈乌夏没有听清，把他的手横过自己的肩，“那我送你回家。”
果然是乐于助人和力大无穷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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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乌夏从没见过这样脆弱又无辜的他。她给他擦了擦汗。
他微皱的眉心松开，又是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她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她把被子往上盖，他一手拂开。她再盖回去，他一脚踢了。动作任性，露在被子外的半张脸白得吓人。
陈乌夏润湿凉毛巾，垫在他的额头。她不自觉把目光移到了他耳朵上的伤疤。多心狠的人才能自己撞自己。他从来都心狠。
高三时喜欢过一个男孩。见过他，其他来告白的就成了尘埃。她伸手戳戳他的脸，“原来你是痴汉。”
似乎吵醒了他，他说：“你好吵。”
“好，不吵你。休息吧。”陈乌夏起身去换毛巾。
回来看见他又把被子踢开了，只余一个被角盖住了他的脚。他刚才是平躺的，现在侧了身，额上的毛巾也掉了。
上衣蹭了上去，露出一段线条。除了腹肌，还有分明的人鱼线。
陈乌夏扶他平躺，再重新给他垫上毛巾。然后把他的衣服拉下去，给他盖被子。她是一个正人君子。
李深睡了。
陈乌夏拉上窗帘。半昏的房间，她听不见他平稳的呼吸。他是低频，一旦放轻，他就像在她面前消失了一样。
这时，微信响了一声。
陈乌夏吓得看李深一眼。
他没有醒。
她连忙调成了静音。
郑良骥发了一个图，语音说：“夏姐姐，我认识游戏的建模师。游戏的bug少女，很早就有了定稿。我刚问建模师要图，他说这是策划画的。”
陈乌夏放大了画稿。
这个校服少女，和她有九分相像。跟游戏截图不一样的是，画稿上的头饰，是亮晶晶的满天星。
她这时才听语音。
郑良骥又说：“关于发饰，建模师说，策划给他提醒过，游戏里只用普通小球就行。至于原因就不知道了。”
郑良骥一直没说明策划是谁，但二人心知肚明。
陈乌夏低头，轻轻地扯了扯自己的小百合发夹。
李深记得，一切都记得。他对她的惊艳，不在他淡漠的眼里，而在她猜不透的地方。那是他的心。

第66章
李深醒了。
霓虹灯光把窗帘描上粗细不一的边框。被子盖了个严实，他闷出一身汗。掀开被子，半坐起身，他见到了窗户边的人。
陈乌夏歪斜地靠在扶手上，似乎也睡着了。穿过窗缝的月光将他和她划开两个世界。
她璀璨无边。
李深轻轻地下床。明明应该是陈乌夏听不见的声响，她却突然醒了。睁开第一眼见到眼前的白月光，再一抬头，床边人罩着黑黑的轮廓，眉目不清。她问：“你醒了，怎么样了？”
李深：“没大碍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捂了下肚子，“根据上一次的经验，要到明天早上才能恢复。”
“你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吧？还是过敏？”
李深打开壁灯，暖黄灯光爬上他的脸，终于面色不那么苍白。“李明澜的黑暗料理，祸害无穷。”
陈乌夏想起来，问：“这里是你姑姑的房子吧？她一会回这里吗？”
“不，她走了。去祸害下一个人了。”李深又躺回床上，说：“今晚我不能吃东西，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嗯，清淡的吧。中午的冬阴功汤太辣了。”
李深不冷不热地说：“姓郑的请吃饭，也不问问你的口味。”
“他请客，就随他吧。”
“哦。”李深盖上被子，翻身侧向她。
“……”陈乌夏走过去，先是拍了拍他。
他没有动。
她问：“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晚点，我还疼着。”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是不打扰你了。”话可以之后再说，还是他的身体重要。她转身要走。
他迅速地拉住了她的手，问：“你想什么时候去吃饭？”
“光我一个人吃，你在那坐着看，对你不公平吧？”
李深反问：“你和姓郑的吃午饭，却不和我吃晚饭，这样就公平了吗？”
“我和他又不是那个关系，普通朋友来往。”陈乌夏也反问：“你难道没和女同学吃过饭吗？”
李深：“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和我又是什么关系？”
陈乌夏想了想：“他不痴汉。”
李深脸一黑。
“不过。”陈乌夏笑了下：“刚才看你这惨兮兮的样子，我觉得我应该豁达些，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哦。”李深抚了下额头，佯装虚弱，“我的烧退了没？”
她俯下身，伸手贴住他的额头，却被他反手一抓，紧接着，她整个人被他抱在了他的怀中。
李深低问：“你说我是痴汉，你还一个人留在痴汉的房里？陈乌夏，我教你的防人之心呢？”
“我一个肘击，你的肚子就更疼了。”说着她就要动手。
他侧身，一手擒住她的双腕，“你现在还怎么肘击？”
她挣不掉，索性靠在他身边。“李深，你那天过来学校，突然说喜欢我，我吓了一大跳。觉得很不可思议。”
“哦，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告白这东西，一点也不酷。
她抬头，“后来，我相信了你。但又有另一方面的不可思议。”
“什么？”
“你如果高三时就对我……这个那个，你当年为什么要狠心走了？”
壁灯下，两人黑影紧抱成一团。
李深：“怕我们走到最后还是分开。”
“你后来为什么又回来了？”
“过几年还是忘不掉，就回来了。”
“万一我们以后结局还是……”这么问，似乎不大吉利。
李深两指抵住了她的唇，“三年前的我放不下骄傲。现在不一样。退一万步讲，如果我和你未来还是无法美满，我也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但，终有遗憾。”
“李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一起。”感觉到他又冷脸，她接着又说：“我们相同的地方就是话少。不同的吧，差得太高太远。但今天我才知道，你所说的’喜欢‘，分量有多少。”
“多少？”
“这是一个秘密。”
“陈乌夏，你这是答应我了？”
“你人长得帅，又赚得多，还是学霸。”陈乌夏一本正经地说：“马马虎虎过关了吧。”
“哦。”陈立洲这名拦路虎还在家中，李深没想到还有这等好运。
“想想，我的初吻葬送在你这里，我也很介意的，就让你补偿我了。”
李深低头：“你的初吻？什么时候？”
“高三的时候。”陈乌夏说着就要打过去：“你不认？”
“哦，那次啊，那不叫吻。”
“那是什么？”
“那叫‘碰了一下’。你的初吻至今还在。但……”李深的话音越低，“一定会是我的。”抱了她太久，前面的对话耗尽了他的理性，他吻住了她。
这才是李深定义里的亲吻，有湿度，有热度。不像高三那年，来不及感受少女的唇瓣就逼着自己撤离。那时他冷静克制。然而，真正的亲吻，是这般意乱情迷。
陈乌夏紧紧闭起眼。可能他在生病，体温才这么高，烘得她暖和，身上像是被他点燃了火。她的回忆里，初吻是鲜为人知的蜜萝卜。再吻，是稀里糊涂的麻酥酥。
……
两人今天也没有一起吃晚饭。陈乌夏接了个电话，被陈立洲一嗓子给吼回家了。
李深还有腹痛，晚上又吃了胃药。一觉到第二天。
李明澜的电话把他吵醒了。“那谁不行了。昨晚上吐下泻，可能要预定墓地了。”李明澜的话说得很慢，没有情绪，如同机械发音。
“哦。”李深事不关己。
李明澜：“我的车昨天半路抛锚了。那谁的车还在你那吧，你快过来把车还给他，撇清关系，免得别人污蔑我谋杀他。我好心好意给他做一顿饭来着。”
一对不胜其烦的中年人，这时正在S市。
有陈立洲的命令，陈乌夏今天不出来了。
李深闲着也是闲着，开了车过去。
孟泽十一过来海边别墅度假，结果头一个晚上，他就差点口吐白沫。休息到第二天，还是病殃殃地躺在床上。
李深到了别墅。
“深仔。”李明澜急匆匆的，拉起他就往上楼，边走边说：“昨晚我以为他不行了。你既然来了，就去见见他吧，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面了。”
李深问：“他吃了药没有？”
李明澜：“昨晚吃过了。医生说，如果病情无法缓解，就要上医院了。”
李深掏出了一个药盒，“用这个吧。我吃了挺有效。”
李明澜讶然：“怎么你也要吃？”
李深看她一眼，说：“难道你以为，他丢了半条命是他自己吞药片自杀的吗？”
“我的菜威力这么大？”李明澜简直难以置信。
李深：“赶紧给他吃药吧。不然人死了，警察验尸就会发现罪魁祸首是你。你们活在世上纠缠不休，阴阳相隔了也恩怨难断。”
“你太冷血了。”李明澜拿起药进去。
孟泽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痛得晕了过去，双眼紧闭，面无血色。一件雪白的薄衬衫，被冷汗润湿了大半。
李明澜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楚楚可怜的孟泽了。她说：“吃药了，吃了就死不了。”
孟泽意识模糊，听见死的字眼，握紧了拳头。
李明澜扶起他，拿起水给他送了药片，又再扶着他躺下。
他嘴皮子动了动，喃喃地说了句什么。之后才松开自己的拳头。
李明澜低头去听，什么也没有听见。她看着药盒上的说明，走出了房间，问：“这药多久会见效？”
李深：“我的话，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他比我严重，可能缓和的时间也比较长。”
“知道了。”李明澜一手撑着楼梯栏杆，回头看房间，说：“我严格按着APP上的步骤，放多少克盐，多少升油。谁知又闹成这样。”
李深：“你也不是故意的，天赋问题。”
李明澜：“回家再跟嫂子讨教几招。”
李深：“不了吧。”
两人才说完，孟泽的家庭医生来了，问：“孟先生现在情况如何？”
李明澜把药给了医生，说：“这是经过实验证明的有效药方，刚刚给他喂下。你再上去看看吧。”
医生连忙上去了。
李明澜看一眼窗外的碧海青天，“走吧，陪我到海滩走走。”她捶了捶肩，下楼说：“昨晚吓死我了，我也一夜没睡。”
“哦。”李深不是一个好的陪聊。李明澜一边说话，他偶尔回一个字。
出了门，李明澜退回来，揪起他的脸，“你是不是有什么语言障碍？说多几个字能要你的命是不是
？”
李深：“哦。”
李明澜叹息：“我当初就该听那谁的话，把你打掉。每次我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和妈妈多么亲密，我心里就难受啊。”
李深径自往前走。
李明澜追了上去，才说起别人家儿子的话题，就见到邻居家的两个小男孩儿，蹲在门前玩沙子。
两个男孩生得俊俏，一个眉目逼人，另一个柔和些。一大一小，小的比大的有肉，白色小衬衫，鼓起了圆滚滚的小肚子。他跳起来拍沙子，没站稳，往后跌了一下。
李明澜赶紧上前。
没等她扶起，他自己爬了起来。
大男孩走过来，看了看她，伸手牵起了小男孩。
李明澜忽然想起了李深的儿时，她笑着打招呼：“两个小朋友，你们好啊。”
两男孩：“阿姨好。”
李明澜：“几岁了？”
大男孩说：“我六岁了。”
小男孩说：“我是弟弟，我四岁。”他还伸出了肉嘟嘟的四只手指。
树荫下有一男一女。大男儿说：“那是我的爸爸妈妈。”
李明澜笑了笑，“好乖呀。”她转头和李深说：“你从小就不可爱。”
“回去吧，太晒了。”不可爱的李深走了。
李明澜踩着他的脚印往回走。“那谁的基因太强大了。你的怪癖都是遗传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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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泽醒了过来。房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喊：“李明澜，李明澜，李明澜。”
李明澜在阳台闭目养神，说：“想吓死人啊。”
他鞋子也不穿，赤脚走了出来。“我没死。”
李明澜：“祸害遗千年吧。”
他笑了笑，“比比我们谁命长。”
还有些腹痛，可孟泽的精神恢复了。他下了楼，准备到庭院泡茶。
石桌边已经有一个人在。
孟泽端起茶杯问：“你怎么也来了？”
李深面朝大海，“李明澜怕一个人收不了尸，叫我来帮忙。”
孟泽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可惜呀，你白来一趟了。”他靠着椅子，慢悠悠地晃荡。“我们一家三口，这是第一次同时在一个屋檐下。”
李深没说话。
这时，边上有人走过。小孩稚嫩的声音响起：“爸爸，我坐累了，想坐在你的肩上。”
另一个男孩也在说：“爸爸，我也要。”
“一人一边。”一个男人说：“程大在左，程二在右。”之后是两个小孩响亮的笑。
真是扰民的温馨。孟泽推开了院门，一转眼，见到刚刚走过的男人，“程老板，你也过来度假啊。”
男人回头，颠倒众生的脸上，勾了抹轻笑，“孟先生好。”
一家四口的场景碍了孟泽的眼。孟泽想和李深说些什么，又不知能说什么。他的手指在茶壶的盖子上敲两下，忽然想起，“对了，你是不是最近在找医生？”
这时，李深才转眼向他。
孟泽翘起腿，“刚刚走过的那个人，一个酒吧的老板，多年前从鬼门关回来的。救他的医生也是疑难杂症的好手。”
李深：“医生叫什么？住哪里？”
孟泽推了一个杯子过去，“要打听的话，先陪我喝喝茶吧。”
李深：“哦。”
两人各自喝茶。海风吹过来，飘来了远方的味道。

第67章
与此同时，陈乌夏在家当打字员。
陈立洲按时薪给她付薪。他半靠在床上，慢慢地说：“系统针对禽舍群构建二层网络结构，上层网络为养殖场局域网，连接禽舍视频服务器和监控中心计算机，提供数据传输和共享，下层网络为数据采集和控制网络……”
他的是男中音。
陈乌夏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独独失去了李深的低频。
两兄妹从早上忙到中午。
陈乌夏把稿子给他，校对错字。
陈立洲说得口渴，开了一瓶可乐，一边看稿子一边问：“楼下那男的今天没有找你吧？”
她摇摇头。早上李深发了微信，说他去S市了。还给她拍了海景，以及定位，力证自己的行程。
她有些好笑。
陈立洲抬头：“上次他说，十一你还有一个疗程？”
陈乌夏：“明天过去。有高铁，四个小时就到了。”
陈立洲看完了稿子，在微信群和朋友分配了工作，说：“我陪你过去。”
陈乌夏回头，“哥，你走得开吗？”
“今天的事完了，剩下的一些收尾工作，我的朋友可以应付。”陈立洲圈了稿子上的句子，给朋友发过来。“上次，你和楼下那男的过去，哥耿耿于怀。这人不安好心，和你单独相处肯定花招百出。”单纯的妹妹哪里招架得住。
陈乌夏点点头。不和李深一起，或许更妥当，两人现在关系突飞猛进。孤男寡女的，容易出意外。
她告诉李深。
乌小夏：「明天我哥陪我去治病，你假期好好休息吧。」
话说得很体贴，李深怎么看怎么刺目。
Li：「哦。」
乌小夏：「我们过完国庆再见了。」
多潇洒，没有一丁点对他的思念。李深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Li：「你哥订了酒店吗？」
乌小夏：「还不知道，我问问。」
国庆假期，酒店已经订满。陈立洲棋差一着。“我问问那边的同学，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乌小夏：「还没有。」
Li：「那是旅游城市，又是旺季。明天就要入住了，现在才订当然订不到。」
乌小夏：「你定了吗？」
Li：「那是以我的名字订的。我是贵宾VIP，转让不了。」
乌小夏：「等我哥的消息吧。」
午饭时间，陈立洲说要和陈乌夏出去几天。
马琳愣了下：“这么突然？”
陈立洲点头：“工作完成了，出去散散心。”
马琳看了陈乌夏一眼，又和儿子说：“你昨天不是说工作很忙很忙吗？忙到和妈坐下来谈心的时间也没有，这过了一天就忙完啦？还有五天的假期去旅游？昨晚是糊弄我吧？”
“计划赶不上变化。”陈立洲解释说：“我昨天晚上爆发灵感，事半功倍，把工作给完成了。出行是临时安排。”否则，早订酒店了。
“跟旅行团吗？”马琳装作不经意说起：“我跟你爸多少年没出去玩了，国庆也有假，要不就一起去？”
陈常平皱眉头，“立洲，你的计划太突然了。爸和妈的时间安排不过来。”
马琳在桌底下踢了陈常平一脚，她端正身姿，“那就迟一天去吧，四天游也很豪华了。”
陈立洲坦白说：“爸、妈，我这趟是带乌夏过去看病。”
陈常平问：“乌夏，你现在耳朵怎么样了？”
陈乌夏：“还是老样子。前不久，我同学给我找了一个医生，做了三次针灸，有些感觉。这一次想趁着假期再做一个疗程。”
陈常平点点头，“好，身体重要。”
马琳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两块肉到儿子的碗中，说：“立洲，乌夏长大成人了，不是事事都要你陪着她。”
陈立洲也给马琳夹肉，“她过去人生地不熟，当地又没有同学朋友，我跟着放心点。”
陈乌夏低下了头，说：“哥，我自己可以去。你工作那么忙，还是算了吧。”
陈立洲：“以前我不也跟着乌夏到处求医。”
陈常平：“就让立洲跟着去。，社会经验还是他丰富。而且，他是哥哥，哥哥照顾妹妹应该的。”
马琳这下说不出话，埋头吃饭了。过了一会儿，她问：“立洲，你现在读研了，有没有交往女朋友啊？”
陈立洲：“没有，我忙得很，除了上课还要工作，我在创业。”
马琳：“不能爱情和事业两手抓吗？”
他伸出食指摇了摇，“交女朋友特别花钱，暑假我深有体会。”
陈常平：“男人事业要紧。”
吃完饭，陈乌夏进去厨房洗碗。
马琳忍不住拉了儿子进房间，“立洲，你明天真要和乌夏一起去？”
陈立洲笑了笑，“是啊。乌夏虽然只比我小一岁，但她为人处事很单纯。一个人出去五天，我还是不放心。”
马琳犹豫了一下，说：“妈不是不照顾乌夏，但你们俩已经长大了，有些东西还是要顾忌一下。”
陈立洲何其聪明，听出来端倪。“你胡思乱想什么？”
“你别以为妈不知道，你经常给她买衣服啊，买鞋子。”
“我也经常给你买衣服，买鞋子，买包包。”陈立洲对答如流。“妈，我和乌夏从小感情就要好，在爷爷奶奶家，我们还挤在同一条裤子里呢。”
“那是小时候。”
“我十岁那年，走路脚滑，掉进了池塘。如果不是乌夏救我上来，我命早没了，哪有什么高考状元。”陈立洲拍拍马琳的手，“乌夏长得瘦，你知道吧。她那时才九岁，过来救我，还被我一把拽下去了。幸好她力气大，才能拖我上去。我当时腿被水草缠了，走都不会走，她背着我一步一步回到爷爷家。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陈立洲记得，他问她：“我重不重？”
她说：“重，比全世界的重量还要重。”
陈立洲笑看马琳：“妈，我一直当她是我的亲妹妹。”
马琳看着儿子，“只是亲妹妹？”
“当然。”
“你有分寸就好，妈这些年就是害怕。”马琳叹声：你这么说，我才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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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洲订不到酒店。
李深下午回来了。“我订了一间五星级酒店，有套间。而且，医生和我爸有交情，有什么不方便问的，由我开口会比较好。”
事关妹妹的病情，陈立洲让了一步，说：“继续当乌夏的跟屁虫吧。”
李深没有买到和陈家兄妹同一趟的高铁票，他晚了一个小时。
陈立洲和陈乌夏在高铁站吃了个午饭。
李深到站了，陈立洲说：“记得买单。”
“嗯。”李深也没有拒绝。
回酒店办手续，三个人出示了三张身份证。
前台笑容满面，登记以后双手递回去：“谢谢。这是您们的身份证。”她报了房间号。
旁边一对夫妻听见了。
当妻子的打量李深和陈立洲。二人气质迥异，各有千秋。两人在和女孩说话。
女孩的眼睛清澈见底，高中生的样子，扎一条长长的马尾辫。五官非常秀巧。
两个帅哥一个美女，住同一间房。当妻子的已经脑补了无数剧情。
当妻子的拿出手机，想偷拍这三人。
李深及时用背影挡住了陈乌夏。
当妻子的悻悻然放下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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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洲在客房走了一圈。
看这房间的装修元素，他摇了摇头。外厅和房间之间没有锁，他又摇了摇头。紧接着见到全透明的玻璃，他皱起了眉，说：“李深，我有足够的证据怀疑你预订酒店的动机。”
陈乌夏站出来，说：“哥，我和李深什么也没有发生。”
李深看了她一眼。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自爆，才是不懂撒谎的陈乌夏。
陈立洲半靠在书桌，弯了弯笑，“乌夏，你先休息吧。午睡完我们过去诊所做治疗。”
有哥哥在，陈乌夏无比放心，舒舒服服地躺床上去了。
妹妹一走，陈立洲收起笑容，坐上了沙发。“这里只有一张沙发。你就打地铺吧。”
李深问前台要多了一张沙发。
陈立洲横过去一眼，自己躺下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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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了现代医学，关于疾病的说法大多和阴阳有关。比如耳疾，多数会把病症和肾脏联系。肾虚则鸣。
医生问：“这阵子感觉如何？”
陈乌夏摇头：“没有其他变化。”
“坐下吧，先把鞋子脱了。”医生说：“我先在你脚上扎两针，你再看看反应。”
陈乌夏脱了鞋袜，光脚坐着。
医生：“站起来扎针。”他手上拿着两根七厘米长的细针，先她脚上穴位扎了第一针，问：“会不会酸？会不会涨？”
“会……”陈乌夏的脚不禁抖了一下。
医生：“仔细感觉耳朵的变化。”
另一根针扎进另一只脚。从针灸的部位开始，她觉得两条腿像是麻了。她慌张地看了李深一眼。
李深：“别怕，没事。”
医生拔了针，说：“这两针是给你补肾气，接下来还是按照上一次的针灸。”
治疗室外，陈立洲透过玻璃，看见长针刺进了妹妹的耳朵。
七厘米长，足足陷进一半。
陈立洲问：“李深，你试过这些针？”
李深：“嗯，这一针是扎到耳神经。旁边的听宫穴，是扎进骨缝里。”
“想不到你还挺有冒险精神。”自李深回来，妹妹释放了很多，像是又回到了天真可爱的从前。陈立洲问：“你可以疼爱她多久？”
“我规划的未来都有她。”
“我们还太年轻，未来有许多变数。尤其感情。”
“陈师兄，你能疼她多久？”
“她是我妹妹，我疼她一辈子。”
“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李深淡淡的，“是爱就漫无边际，无论爱情或亲情。”

第68章
陈立洲也不喜欢游山玩水。根据当地的攻略，他和陈乌夏去各个有口碑的网红店打卡。两人酷爱甜品。葡式蛋挞、乳酪蛋糕、蔓越莓饼、提拉米苏。一顿可以吃好几个。
李深不吃甜，只是一座ATM机。
到了正餐，他的意见比较多。他和陈立洲口味相差甚远。有时面对左右两家餐馆，陈立洲说左边，李深说右边。陈乌夏唯有继续向前走，到一家没得选择的店。
值得一提的是，陈乌夏原本担心堂哥和李深住一起，不打架也得吵架。
结果，两人很平静。平静，不是平和。
第一个晚上，陈乌夏洗完了澡，出来看看两个男的在干嘛。
没吵架。
陈立洲端着一杯水。他在家见惯了她出浴的样子，伸长手，在她的头发梳了下，说：“你忘了我妈说，湿头发要及时吹干。”
“知道。”陈乌夏点头。
两兄妹很简单的一个动作。李深支额在沙发，看完了全程。他正在和团队开视频会议，这一走神，对面就有人喊：“老大？”
李深重新回到正事上。会议结束，他给前台打了电话。
陈立洲翘起二郎腿，笑着看李深。
“陈师兄，正好有人退房，我订了一个标间，有两张床。睡沙发太委屈陈师兄了。她明天还要治疗，让她在这里安静休息吧。”李深说得义正言辞。
陈立洲潇洒极了，“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李深面色冷然，过去敲了敲房门。
包着干发巾的陈乌夏走了出来。
他眼睛只在她脸上逗留半秒，“陈乌夏，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他主要强调“我们”，他和陈立洲。
就这样，陈乌夏安安稳稳地度过了舒心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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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的是不错，但陈乌夏的针灸治疗，做完五天，和原来的三天也没有区别。
李深直接问：“医生，这样的话，第三个疗程还有必要吗？”
医生说：“我经手的患者，有些症状会加重，有些会减轻，最怕的是纹丝不动。一般三到五次没有效果，就会比较棘手了。”
李深：“谢谢医生。”
陈立洲和陈乌夏经历过无数次的失望，两兄妹互看一下，安慰都在对方的这一眼。
这是李深找的第一个医生。想到过去三年，陈乌夏经历过无数次和今天一样的失望。他的自厌又浮上心头。
回程路上，陈家兄妹买了当地的蜡染衣服。陈乌夏给班上的几个同学带了手信。之后，她去洗手间。
剩下两个男人了。陈立洲才看向沉默的李深，“才第一次就打退堂鼓了？”
“不是。”李深一手搭在行李杆，“我穷尽一生也会带她治病。但是心疼。”
陈立洲挑了眉，没说话。直到见到陈乌夏笑着朝这边走来。
“李深，过去的三年，乌夏心理负担重。自从你回来，她笑容多了，人也跟着活泼。”陈立洲说：“你一脸沉重做什么？我才该沉重。疼爱多年的妹妹，为了外人竟然和我撒谎了。
李深：“也不是撒谎，确实没有发生什么。”
陈立洲哼出一声：“你的进攻是深思熟虑，防守同样也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的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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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和陈立洲飞去了北方。
陈乌夏走进校园，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还没走到宿舍就有打量的目光投过来。一个同班女生走过来，笑说：“陈乌夏，难怪说，有钱人都很低调。你藏得太深了。”
陈乌夏干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又不能直接说，跑车是借来的。她岔开话题，问起实习的事。
国庆前一天，刘雅脸黑如炭，等于撕破了脸。
陈乌夏正想，一会回到宿舍怎么相处。打开宿舍门，刘雅不在。吴婷贝也不见人。
“回来了啊。”黄纱洗了脸，正在拍爽肤水，回头说：“我提前回家，又错过了见帅哥的机会。听说那一天你很风光。”
“没有。”不提那一天了。陈乌夏问：“她俩还没回来？”
“嗯。”黄纱说：“你们本地人就是好，吃完晚饭，坐个地铁就过来了。”
陈乌夏整理了床铺。
过了一会儿，吴婷贝跳着进来，放下背包，抱住陈乌夏的床杆，仰头说：“夏夏，你身边还有没有优质资源？给我介绍介绍呗。”
陈乌夏下了床 ：“我来来去去只认识几个男的。没你认识的多。”
吴婷贝：“不不，我那些走的是量。你不一样，求质不求量。一个打十个。”
陈乌夏想起来：“我认识一个学弟，就在大学城，人很健谈，和你一样外向活泼。他应该还是单身。”
吴婷贝：“学弟啊，大几的？”
陈乌夏：“刚上大一。”
“新生啊，我都要毕业了。”吴婷贝摇头：“有代沟，有代沟。”
陈乌夏想，自己也快毕业了，李深可能会和堂哥一样读研。她工作几年，他也还是学生。他一直比她成熟。或许她成为社畜，能稍微追上他吧。
吴婷贝又问：“对了，那个开跑车的大帅哥是你的高中同学？”
“是啊。”陈夏点了点头。
吴婷贝：“上回你说自己高中时邂逅过最好的，不会就是他吧？”
陈乌夏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吴婷贝哇哇大叫：“我要是遇上这样完美的同学，哪还看得上凡夫俗子。夏夏，我不知道是羡慕你还是同情你。由奢入俭难，难如登天。”
“也不是。”陈乌夏实话实说：“我以前没想过要和他一起啊。”
“但是，你也看不上其他人啊。”
吴婷贝的一句话击中了陈乌夏。的确，这么多年，只有这一个少年系在她的心上，还打了一个死结。三年来，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可夜深人静，不还是那一道身影。
刘雅回来得晚，还吵。但见到陈乌夏，刘雅就不说话了。
陈乌夏趴在床上和李深聊天。
乌小夏：「你到学校了吗？」
Li：「到了，和你哥一起下的飞机。」
乌小夏：「你和我哥关系突飞猛进啊。」跟她的一样。
Li：「他是你哥。」
乌小夏：「你和我哥都是高材生，应该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Li：「没兴趣和他说。」飞机上，李深和陈立洲座位相差三排，交流没有几句。
乌小夏：「我知道你喜欢学渣。」
Li：「不。」
剩下的一句话他换成了语音。陈乌夏把手机贴近左耳，听见他说：“我喜欢学渣是因为你是学渣。”
她重听了几遍。
Li：「过半个月，我再回去一趟。给你找了另一个医生。」
陈乌夏没想到，他的速度这么快。「谢谢你。」
Li：「陈乌夏，不说感谢是成为情侣的第一步。」
她思考要如何回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吴婷贝在对床，看着满脸笑容的陈乌夏，“夏夏，我是不是宿舍里唯一的单身狗了？”
陈乌夏转头，“也许吧。”话说得模棱两可。
吴婷贝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我们夏夏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乌小夏：「知道了，不谢你。这是男朋友的份内事。」
男朋友，李深。一个崭新的身份。陈乌夏想，这男朋友来得太容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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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月，李深回来了，他到陈乌夏的学校接她。
这回没开跑车。但上一次的张扬，不少女生记住了这一张俊脸。同时，她们知道他已有主。303，陈乌夏。如雷贯耳。
这天没有课，陈乌夏早早收拾了行李。
吴婷贝起晚了，刷完牙出来问：“夏夏你要去哪儿啊？”
陈乌夏：“继续去看病。”
吴婷贝：“又和那个帅哥同学？”
陈乌夏：“嗯。”
接到李深的微信，陈乌夏从三楼向下望。树荫里的人脸上树影重重，可藏不住骨子里的挺拔。她下楼的步子越发轻快。
知道围观者多，两人没有说话，互看一眼。她转身向外走。他上前一步，主动接过了她的行李。
两人并肩而行。
她换了一个浅蓝大珠的发绳，穿的是普普通通的T恤，但阳光弱化了她朴素的衣服。她觉得路上的两道影子很般配。
这对男女亲也亲过了，可那是二人世界。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保持了距离。影子间的空隙里，忽然有一根树枝影子横过来，像是大自然给两人牵起了手。
李深看一眼树枝的影子，手指动了动：“你有几天假？”
“和上次一样，四天。”陈乌夏问：“这次我们是去哪里呀？”
李深：“这次不远，就在省内。我们可以吃了午饭再走。”
迎面走来班上的几个男生。大家知道雷振喜欢陈乌夏，见到李深，有两个男生不怀好意地起哄。
雷振的脸被几个颜色轮流碾过。白的青的紫的，都是冷色调。
陈乌夏转去了岔路。
李深不紧不慢跟着：“你躲什么？”
陈乌夏：“怕他自卑。”
李深对这回答相当满意，补充说明：“那些狂蜂浪蝶不堪一击。”
身边人实在招眼，迎面几个女生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时间过长。陈乌夏停下脚步，问：“想吃什么？”
李深看看时间，“午饭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先坐坐休息。”
去到商场也才十点多，陈乌夏正想问要去哪里坐，见到李深看着前方一张电影海报，他说：“去电影院？”
“好啊。”吃饭逛街看电影，按部就班的情侣活动。陈乌夏这个传统的女孩子，自然接受这样的约会。她问：“你看电影多吗？”
李深：“还行。”
“什么题材的多？”
“犯罪。”言简意赅。
陈乌夏看他一眼。想起高三时，李明澜说李深口味比较重。
李深：“你喜欢看什么？”
“喜剧，还有就是青春校园，男男女女的故事。”反正就是和李深的喜好截然相反。
电影院正好有一部青春校园片，海报上备注了醒目的六个大字：小清新小温馨。很适合陈乌夏这样乐观向上的好孩子。
工作日的上午，观众席只有寥寥几个人。
陈乌夏坐得很端正。
李深懒懒地靠着椅背，说：“我昨晚坐红眼航班飞过来，比较困。要是中途睡着了，还请见谅。”
陈乌夏：“啊，你不早说。困就先休息一下吧，又不是非要今天看电影。”
“昏昏暗暗，适合打盹。”而且又是他不喜的青春题材，更加催眠。他闭目养神。
影片开始没几分钟，李深似乎睡了过去。电影的光在他脸上走过，画过他的眉骨、鼻梁、额角，每一分秒沉寂又惊艳。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
陈乌夏抬起右手，临空放在他的左手背上。她正在想，情侣牵手的契机要如何制造的。
猛地，李深的手向上一反，五指插进她的指缝里。
十指紧扣了。

第69章
陈乌夏高三时，常常失神李深的手。解题流畅不停顿，什么难题在他的笔下都轻而易举。她能记下那些复杂的步骤，也有他那只手给她增强记忆的功劳。
两人彼此扣在掌中，不知谁的更烫。他在下，她在上，源源不断地给对方送温暖，再融化在对方的热度里。这比高三时的牵手紧多了。
陈乌夏先是看了几眼电影，掩饰了自己的欢欣。她低问：“你不是睡着了吗？”
“刚醒。”李深的声音是有些懒散。
刚醒就能这么准确捉住她的手。她嘀咕：“骗子。”
“这里睡得不舒服。”李深说：“昨天凌晨的航班，回到家没多久就过来接你了。”
他的话很轻，她稍稍转身让自己的左耳听得更清些。
他很喜欢坐在她的右边。明明有时他的话她可能听不见，但他就是在右边。她隐约知道原因。虽然他在那天以后没有再说过“对不起”，但她听见，他无时无刻都在心里说。
这些不经意的发现，比他说那些甜言蜜语更让她心动。
李深的左手伸了伸，又再握起，把她的手送到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幸好是在昏暗的电影院，她面红也无人知道。她东张西望。
两人坐在最后排，前面的观众看不到这些亲昵的小动作。
李深拉拉她的手，“坐过来点。”
她斜斜地靠了过去。
他直接枕在她的肩上。少女细弱的肩膀独有安抚他力量。“我睡一会儿，这次是真的。前天熬通宵，更新了游戏任务，连续两天熬夜。”
陈乌夏抬起肩膀，“你好好休息吧。”
李深靠着陈乌夏，这时睡沉了。鼻间有少女的芬芳，梦中有一座座火山。
中途醒了，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右耳，低喃：“如果不是这里有红外监控，我就不客气了。”
陈乌夏给他当枕头的时候，没敢乱动，这时才稍稍松肩颈，“你醒了？说什么？”
电影里的声音盖住了李深的话，她更加听不清。
李深坐直了，说：“我一定会带你治好耳疾。”
这一句，陈乌夏听见了。
电影里的青春故事，花季的清新，还有透彻的夏日阳光。
把她和李深的故事展开来讲，没有刻骨铭心的缠绵，没有生离死别的激情。但她希望可以和他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多远，她没有计算过。心里有小小的期待，要是牵手到世界的尽头就好了。
两人的影子，不再需要大自然的横枝。牵起手以后，走出电影场，也没有再分开。
陈乌夏问：“这次又是什么医生？”
李深：“李明澜的高中同学说，那镇上的医生对筋骨神经非常精通。”
她点点头。
李深：“走吧，去永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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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些年过去，永吉镇上的年轻人出外打工，剩下的多是老人家。各村各户有钱了，建了三四层楼，一幢一幢的立在马路两边。
两人从县城的车站，打了辆网约车。
司机听出他们不是当地口音，问：“你们去永吉镇旅游吗？”
李深：“不是。”
司机：“我就说啊，我在永吉镇长大，觉得那里没什么可游的。”
李深问：“你知不知道镇上有一位姓郑的医生？”
司机：“知道啊。我们那里有一个村子，里边的人都姓郑。郑医生在镇上名气很大，不少县城的人都去那里治病。没想到，连外地的也找过来了。”
李深：“嗯，麻烦送我们到他的诊所吧。”
司机：“那边路比较小，我在路口停。你直走，会看到一个挂有祖传秘方的牌匾，就是郑医生。他儿子的女儿三岁了，可能还会在门前玩耍。”
那是一条大约三米左右的路，两边堆了杂物，进不去车。
李深和陈乌夏谢了司机，手牵着手向前走。
这里建的都是新楼，有一家门前停了几辆摩托车。走近了就见到门上的牌匾。还有一个小女孩在门边玩玩具。
店里铺面不大，放了一台落地扇，再有一张小床。门前一叠塑料凳，来的客人自己拿椅子坐。
一个摔伤的男人坐在旁边，肿起的脚横在另一张塑料椅。
其余的人，看不出伤处。
一个女人说：“我的腰椎间盘突出十几年了，在这治了一个半月，还没痊愈。”
另一个问：“那有好转吗？”
她说：“有是有，可是治病花太多太多钱了。”
这时，郑医生忙完了一个，走出来见到了面生的两人。
李深拉起陈乌夏上前，礼貌地说：“郑医生好。我是一个叫程意的老板介绍过来的。”
郑医生：“程意？好响亮的名字啊。”
刚才女人说：“是去S市当大老板的程家小儿子吧？”
一人附和：“周红红的老公。过年回来我见他又换了辆新车。”
李深：“他说郑医生医术高超。”
郑医生笑了：“程意还会夸人啊？救他那是十四五年前了。你是什么事？”
李深退一步，站在陈乌夏身边：“我女朋友的右耳听力有些问题，还有耳鸣。”
郑医生拿了一张塑料凳，说：“坐过来我看看。”
陈乌夏坐了过去。
郑医生：“右边耳朵？”
陈乌夏：“是的。”
郑医生慢慢地，从她的下颌骨沿着颈项向下摸，之后又顺着锁骨前后滑了滑，接着他走到陈乌夏身后，按了按她的肩颈，再沿着肩向下背走。他问：“有没有被人从背后拍过？”
陈乌夏和李深互看了一眼。她说：“右耳曾经撞到了。”
郑大夫在她的肩背按了按，回到锁骨处，问：“现在听力如何？”
陈乌夏：“低频的听不见。还有就是，如果眼睛鼻子比较大动作的话，右耳会咚咚响。像放声大哭这些，比较难受。”
郑医生又从锁骨摸到下颌骨，问：“当初撞了之后，有没有吃药？”
陈乌夏：“没有。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没有外伤。”
郑医生：“不是外伤，是内伤。”
陈乌夏看李深一眼。
李深以眼神安抚她。
“应该有淤血没化开。”郑医生的手指在陈乌夏的下颌骨里转了转，说：“这一块手感不大一样。”他用指关节在里面用力地刮着。
陈乌夏“嘶”了一声。
郑医生问：“疼不疼？”
陈乌夏：“疼。”
郑医生：“当时伤到了，没有及时处理，引起了神经的病变。”
李深：“郑医生有什么办法吗？”
“有。”郑医生指指那张小床，“先去床上平躺着。”
过了十来分钟，郑医生给陈乌夏处理了一下关节，说：“我一会儿给你蒸一副药，药效四十八小时。两天后过来换药。”
李深问：“医生，一般这样的病，需要敷多久？”
郑医生：“没有一两个月好不了。”
李深：“谢谢。”
陈乌夏悄悄拉起李深：“一两个月，我也没那么长时间。”
李深：“你实习怎么样了？”
陈乌夏摇了摇头，“我又去了一家旅行社面试，但人事说策划招满了，想招导游。要跑航空线，我不想坐飞机。”
李深：“你先试试郑医生的方法。如果有好转，就在县城实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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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刚才司机所说，永吉镇不是旅游的地方，没有酒店。
两人坐车回了县城。
办理了入住手续，陈乌夏问：“你订了几间房？”
李深：“一间。”
她看着他。
他回她一眼：“但有两张床。”
她还是看着他。
“你可以当其中有一扇隐形的门。”李深拉她过来，在她的左耳说：“抱一下也不行？”
既然是男女朋友，上回也抱过。陈乌夏想想，别的不说，李深的自控能力，她还是信得过的，就像上次，他说了不碰她，宁愿自己这个那个。
好在这里的酒店浴室不是透明的玻璃。陈乌夏拍了拍白墙，说：“这才让人安心。”
李深问：“你睡哪一张？”
“我都可以。”
“靠墙的给你吧。”
“好。”
李深从旅行箱拿出了一次性的三件套。“不知道床上干不干净，我自备了床上用品。”
陈乌夏：“你好居家。”
她铺好了，坐上床，按了按自己右颈的药包。药包刚敷上去还是热乎乎的，现在温度降了下去。
李深的手盖上她的手，低身问：“感觉如何？”
她抬头：“有一点麻麻的，似乎比以前舒服了。”
“那就好。”
陈乌夏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你也别太担心，好像生病的人是你似的。”
“我也想。”李深勾了勾自己左耳的耳钉，“可是我太健康了。”
她威胁他：“你不许再自己弄了。”
“知道。”他跟着坐下，手指量了下她的腰，“半个月没见，你是不是瘦了。”细若无骨。光是这一个词浮上心头，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浮出了平静的湖面。
“没有啊，饭卡余额那么多，我天天吃很饱。我还胖了。”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老实过头，居然在他面前说自己胖。
李深：“我连你的胖瘦都分不清，可见之前抱你太少了，没有深刻的印象。”
“我哥说你过目不忘。”
“我们独处的时候，别提你哥了。”李深话有些冷：“上次要不是他那通电话，我可以亲你很久。”
陈乌夏：“我哥关心我，怕我被你骗了。”
“你再说他，我就不客气了。”
“好吧，不说。”
“晚了。”药包在她的右颈，他这时靠在她的左边。少女的脸颊红润健康，他印下一个吻。
两人的这段关系，维系得非常克制。清心寡欲。
李深给自己立下了规矩，从某方面来说，是给他自己的惩罚。把自己放在她听不清的右边，正是时时提醒自己的理性。
他无法感知她的疾病，就以另一种欲求不满的辛苦来置换。
少女的清香被药包的中草药所掩盖了。
李深的唇从她的脸延到她的唇。因上次被打断的怨念，他这回亲得狠了些。
牙尖咬了两口，口感可比蜜萝卜脆嫩。之后就如腌制萝卜的蜂蜜一样。她的嘴里就像有蜂巢，到处都是沁心的甜。他不喜欢人工甜食，但这由陈乌夏酝酿的，独一无二。
陈乌夏双手无所适从，在自己快到被他压到跌倒的时候，伸手抱了下他的衣角。
衣角下是她高三时就心心念念的瘦腰。她手指动了动，紧紧拽住这一片衣角。在他终于把她压倒的时候，她仓皇地搂住了他的腰。
这里比想象中的更有力量。紧绷的肌肉从温热到着火，烫了她的手。她不舍得放，抱得更紧，然后手指不小心向下滑了一下。
果然很翘。

第70章
李深向下到了陈乌夏的锁骨。这是他给自己画的一道底线，距离活色生香还有很远。
或许也不。
他向下看一眼，很接近了。
这是理性的边缘，稍加外力极有可能全线崩溃。这一段外力就是陈乌夏扣在他腰上的手。更准确地说，是腰部以下。如同燎原之火，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陈乌夏仰起头，手指来来回回地跳跃。他在她身上烙印，同时她也是。夏天薄薄的布料挡不住他肌肉的力量。她按上去，他给她的回馈结实又有力。和心上人人拥抱，像是抱住一座火山，自己也变成一座火山。
正在这时，李深停下。他埋在她的发间，起伏得厉害，哪还有平时冷静的样子。“陈乌夏。”他的声音哑沉：“你抱得太用力了。”
陈乌夏的手指立即停住了，放回自己的身边。规规矩矩。
李深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平息下来，之后又紧紧抱她一下，说：“你安分点。”
“哦。”陈乌夏的这一声拖得很长很慢。凭什么他可以动手动脚，她就要安安分分。
李深一眼看出了她的想法，说：“不听话，辛苦的只会是你。”
她被他眼里翻滚的焰火吓住了，果然不敢乱动。
李深最后亲了她一口，“休息吧。”他去了另一张床，背向她盖上了被子。
陈乌夏想，火山炸到半山腰，不上不下很磨人。但他连续熬夜，她不忍打扰，自己静静地玩手机了。
宿舍微信群里，黄纱说：「我真是￥%#&，上午又错过了见帅哥的机会！」
吴婷贝：「反正是夏夏的准男朋友，以后多的是见面时候。」
陈乌夏看向李深，高三时见过无数次他的背影，现在不同了，哪怕他背向她，他也是她的人。
群里又说了什么，陈乌夏没再去看。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天半昏，晚霞偷跑进窗缝里。
陈乌夏迷迷糊糊地听见房间有动静。像是野兽捕食的前奏。他呼吸很轻，也许不想吵醒她。
然而，她醒了，还不经意地翻了一个身。她睁了眼，又赶紧闭上。假装自己还没有醒。
假得连晚霞都骗不过，更何况李深。他跪坐在她的身边，“陈乌夏。”
她像是梦游般，“嗯……”
“陈乌夏。”
“嗯。”他的确自控力惊人，宁愿在她床边这个那个，也不炸她一下。她看不见他的动作，他的呼吸给了她无穷的想象。他是不是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也许是的。
两人明明没有什么，可她觉得自己也落进了滚烫的开水里，烤成了烧猪。过了很久很久，她焦急，怎么还没结束。然后急促声起，和上次一样的味道弥漫开来。
平静了。
李深去了卫生间洗手。
陈乌夏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心跳得像是跑过一场马拉松。
她继续装睡。
他没有拆穿。
各自躺了一个多小时。陈乌夏肚子饿了，坐起来伸懒腰。天色全黑了，她打开灯，再伸懒腰给李深看。见到李深半靠着床，她又打一个哈欠，“hi。”
“嗯。”李深做完了一场运动，眉目自带风情，看她的眼睛像是盛满了烈性酒。
陈乌夏低下脸，镇了镇心神才问：“饿了吗？出去吃饭吧？”
“嗯。”李深下了床。
酒店附近没什么选择，两人简单地吃了煲仔饭，接着过去超市。
李深推着购物车：“明天一天不用见这医生，你有没有想去哪里玩？”
陈乌夏问：“网上有攻略吗？”
李深：“这种小地方哪有人过来旅游，没攻略，来来去去就一座山。”
“那去爬山吗？运动运动。”说完，她顿了下。不知他做这么多运动，吃不吃得消。
“好。”李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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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酒店，宿舍群有了一堆消息。
陈乌夏只看了最后的几段，尺度挺大，她赶紧关掉了。
吴婷贝一个单身狗，说起男女话题，比宿舍其他人更有经验。谁谁吵架了，吴婷贝都能侃一堆分析。
过了二十几分钟，吴婷贝私聊陈乌夏。
贝贝的皇冠：「夏夏，你不在，我一个单身狗今天出去逛了一天。见到满街的情侣，好心酸啊。」
没等到陈乌夏的回复。
贝贝的皇冠：「唉，我随便说几句。你治病怎么样了？」
乌小夏：「你的缘分还没到。如果我的病好了，就不用这么奔波了。」
贝贝的皇冠：「是啊。虽说我以后当导游也要走来走去，但你是带着治疗任务，走了一个又一个城市，心理比生理累。」
乌小夏：「所以，健康才是无价。」
贝贝的皇冠：「对了，你看到黄纱刚才群里的话吧？」
乌小夏：「你们聊太多了，我还没看。」
贝贝的皇冠：「你和你的帅哥同学出去这么久，一定要注意安全。」
乌小夏：「嗯，我有防身术，」而且，李深打架似乎也不弱。
贝贝的皇冠：「是说其他方面的。黄纱早早和男朋友说分手的事，结果她男朋友这几次都不带安全套。她一说起，我就明白了她男朋友的阴谋，爱得发狂，想利用孩子留住黄纱。」
乌小夏：「他们还是学生，这也太大胆了吧。」
贝贝的皇冠：「黄纱赞同我的想法，自己偷偷地吃避孕药。但吃药三分毒啊。你的帅哥同学那么帅，占占便宜不是坏事，我做梦都想上一个极品美男，可惜没福分。你好好珍惜，但该有的措施要有。」
乌小夏：「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很安全。」
贝贝的皇冠：「那就行。我的虐狗小言剧更新了，我吃狗粮去了。我对这一个满是情侣的世界已经绝望了。」
李深刚洗澡出来，浴袍也是自备的。他似乎不喜欢系太紧的腰带，长长的开襟里，胸肌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拿毛巾擦头发：“轮到你洗了。”
“嗯。”她看他一眼。
他坐下，浴袍也掩不住他的大长腿。
陈乌夏忽然觉得不大安全了。她赶紧进去洗澡。李深没有褪去少年气，又有力量感，她这么多年只盯着腰，还是目光太短浅了吧……胸肌腹肌，他也不缺。
她洗完出来。李深又背向她。
她回卫生间吹了头发，再出来他还是那一个姿势，似乎已经睡了。
陈乌夏关上灯，乖乖地躺在床上。
是吧，他们多安全，一人一张床。她忽然回忆起上次靠在他胸膛的那晚了。
她翻了个身，也背向了李深。翻来覆去的，她上网查了一下男生单人运动的危害。肾气虚损，精神萎靡等等，总之没有见到有益处的。
他看电影时打瞌睡，逛街回来洗了就睡，恐怕是累了。她为他担忧到凌晨才睡。一大早醒来，空气里有味道，野兽又出来觅食过了。
“早。”李深从卫生间出来。
陈乌夏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李深：“怎么？”
“没什么。”没见到他的黑眼圈，应该还行吧。
她刷完牙出来，他正好在换衣服，刚穿上牛仔裤，一面裸背直冲她而来。腰沟向下凹成一道折影。
李深转过来：“一会去吃早餐。昨天我们经过的一家，网上口碑不错。”
因为他的转身，背部扭转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陈乌夏收回目光，假装收拾护肤品，说：“你决定就好。”她从行李箱拿了衣服，正想去卫生间，被他拦住了。
低眼是他的上半身，于是她抬头：“干嘛呀？”
“在这里换。”说完，他把她搂了过去，“给我欣赏一下。”
陈乌夏惊愕了，“这么不正经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这是男朋友和女朋友之间的正经事。”他确实很正经，“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还没看过。”
“我很普通啊。”她低下脸。虽然别人说她长得漂亮，可她身材太瘦了，就比飞机场高一点点。她没有李深那样的自信，想露就美。
“是陈乌夏就行。”李深抬起她的下巴，“陈乌夏。”
她还在犹豫，他一口亲了过来，亲得她稀里糊涂答应了。
陈乌夏背向他，换衣速度惊人。她估计李深看不清什么。
李深坐在沙发。前方的少女瘦归瘦，有蛮力也有健康的线条。
陈乌夏戴上了帽子，咳了一下，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眼睛，她盖了帽子，“走了。”他没有对她的身材发出赞叹。她想，就算客套话也要说一句吧，然而。
他说：“哦。”
陈乌夏：“……”
这一对盖着被子连聊天也没有的情侣，吃完早餐去爬山了。当地只有这一座山，散步的人有不少。两人走一半路，去了半山腰的奶茶店。
十月下旬的天气，还是热得慌。李深说：“我去对面给你买把伞。这么大太阳，帽子也不管用。别晒黑了。”
说起皮肤黑，她想起他送的酱油了。“李深。”
“嗯？”他起了身，正要走。
她抬头：“你喜欢不喜欢酱油色的女生？”
“是你就好。”是陈乌夏，肤色也无所谓了。
“你送我的那瓶酱油，我藏得好好的。”
“当是定情信物，藏到天长地久吧。”反正是他为了听他和她的八卦，随便买的东西。李深说：“我去买伞。”
这家奶茶店用的是糖精。陈乌夏尝了第一口，就放下了。
鸟雀在店外叽叽喳喳地飞过。山上的寺庙这时传来了敲钟声，“咚”一下，又沉又稳。
陈乌夏在大自然中安静下来。她握着冰冰的奶茶杯。
又听见了第二声钟响。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托了下自己右颈的药包。
当敲钟变成第三声的时候，她听清楚了，比刚才的更响。她捂住了左耳。右耳听得鸟雀啼鸣。但钟声已经没了。
她匆匆站起来，冲出奶茶店，左右张望。
李深正在对面的小亭子，和卖伞人说话。他付了钱，转头见到她。
陈乌夏拔腿狂奔，向他飞过去。就算到了他的跟前，她也没有收势的样子。
他连忙张开双手，把她接了个满怀。她的冲劲太猛，他退了半步。
“李深，你和我说句话。”陈乌夏说得又急又快。
“陈乌夏。”李深的很多心思就藏在这三个字里。
她仔细去听：“你再说一遍。”
李深：“陈乌夏。”
她又惊又喜，“李深，我的右耳好像能接收到你的声音了。”
李深神色顿了下，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了。
她松开他，抬头看着说：“但还没有很清晰。”
李深回过了神，倾身在她的右耳低低地说了一遍：“陈乌夏。”
她笑着应答：“我在。”

第71章
这一份惊喜还没走到山下，陈乌夏的笑容僵住了，“李深，我的右耳又听不见了。”
太阳照在李深的脸上，有一种死寂的灰败。
她连忙抱了他。“没事，我们去问问医生吧。”
郑医生见到二人，“不是明天才来换药？”
陈乌夏说完今天自己的病症。
郑医生点点头，“病情会反复，这是好转的迹象。没有一两天就治得好的，慢慢来。”
陈乌夏眼睛亮了，“就是说，我还是有希望痊愈的。”
郑医生给了肯定的答复。“嗯。”
“谢谢。”陈乌夏说：“我以前常听说，人类的听觉细胞是不可修复的。”
郑医生：“病症分很多种，同一症状，有些是神经问题，你的是因为神经被压迫，只要把压迫的一个障碍给铲除，你就没事了。何况，医学其实也是一门玄学。”
李深：“难怪程老板说，郑医生妙手回春。”
郑医生：“程意呀，当年他在我手里捡回了半条命，另外半条命，是他老婆周红红给救的。医生只是给你搭一座桥，之后还要靠你自己的信心。”
陈乌夏：“谢谢郑医生。”
郑医生：“接下来你可能还有反复的时候，不要灰心。”
“谢谢。”李深紧紧握着陈乌夏的手。从山上下来，他掌心控制不住地出冷汗，直到听了郑医生的话，才安下了心。“郑医生，我给她租一间房，在这里住下来。未来的几个月就麻烦你给她做治疗了。”
郑医生问：“你要租房？”
李深立即意会：“郑医生有介绍吗？”
郑医生：“周红红的大舅有一个院子正在招租。当年，程意也住那里养伤，养得活蹦乱跳。也许风水好呢。”
李深：“这座院子在什么地方？”
郑医生报上地址。
李深道谢离开。
陈乌夏走出来，笑容又回来了，说：“我三年来看过不少医生，没有一个可以让我恢复听力。郑医生是唯一一个做到的。”虽然只有几分钟。
李深：“你的病是持久战。既然有了转机，先按郑医生说的，治一两个月。”
陈乌夏：“嗯。”
李深：“这几天，我陪你找找实习的地方。薪水多少是次要的。你是为了在这里拿一个实习的理由，安心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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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大舅在黄溪镇，这边招租的人是邻居。
旧村屋子，前院很大，里面好几间房。邻居看着少年少女，说：“比较适合一家人住。”
李深：“我们可以租。”
邻居问：“你们要租多久？”
李深：“你期望的租约是多久？”
邻居：“最好是一年以上，频繁换租客很麻烦。”
李深：“租一年。”
租约即时生效，李深和陈乌夏也不住旅馆了，直接搬过来这边。两人到集市买了些锅碗瓢盆，再分工收拾了房子。
陈乌夏：“想不到你做家务也挺勤快。”
李深：“和打架差不多，出力就行。”
天色就要黑了。陈乌夏说：“今晚先去外面吃。明天我们去市场买菜，以后在这做饭了。”
李深点头：“嗯。”
陈乌夏：“这里有几间房，今晚你不会偷偷来我床上吧？”
李深思考片刻，“不知道，也许有梦游的习惯。”
陈乌夏好心地劝说：“年轻人吧，要节制节制。每天几次……咳咳，比较伤身体。”
李深认真地告诉她：“憋着不释放更伤。”
陈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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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再一次换药，某个瞬间似乎痊愈了。之后又反弹。
县城有一家酒店招前台，没什么技术含量，和旅游管理沾上了边。陈乌夏回学校签了三方协议。
实习的地方离得远，还是在十八线城市，陈常平有些纳闷。但得知她去治病，他立刻答应，“乌夏，早日康复。”
妹妹的右耳有了转机，陈立洲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小乌夏加油。”
李深给陈乌夏请了一个司机，接她去县城上下班。他自己半个月过来一趟。
司机问：“你男朋友也是学生吧？”
陈乌夏点头：“是啊，他在北方读大学。”
“异地恋啊。”司机叹了声：“他对你真好。打飞的过来看你啊。”
陈乌夏不是健谈的人，要是司机不说话，她也不会什么。
司机收了李深的高薪，偶尔赞叹李深几句，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司机。
郑良骥整理了一堆游戏攻略，陈乌夏看了很久。她不是玩游戏的料，卡在前面的章节，一直去不到那一座孤岛。
没见过那一个和自己九分像的bug少女。
十二月初的一天。陈乌夏忙完了，和夜班同事交了班。走出酒店，见到了前方的人。
李深留了些衣服在这里，来了几次，行李越来越少。一个背包就足够了。他向她张开了手。
她小跑着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李深问：“这几天怎么样？”
陈乌夏靠在他的肩，见到路人打量的目光，她松开了怀抱，说：“郑医生说差不多要好了，等神经慢慢恢复。”
司机过来接人，见到李深，戏谑地称了一声“老板”。一个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老板。
得知李深要来，陈乌夏已经把他的床被晾晒在院子。
李深：“你不是比我更居家。”
陈乌夏笑着说：“知道你喜欢干净就晾了。这院子也够大。”收起了床单，她去给他铺床。才铺到一半，她的动作停下来。
右耳又好了。
这阵子常有这样突然的瞬间。她期盼的是，可以无限地延长这些瞬间。
她走出来，问：“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今晚就煮枸杞叶瘦肉汤了？”
李深脱下外套，“有没有要帮忙的？”
陈乌夏：“你洗碗吧。”
李深：“好。”
两人在小院子，和从前大不一样。酒店里，两人各自睡觉。到了这里，他们是在生活。陈乌夏在这里住久了，知道了许多永吉镇的风土民情，而且听到过当年程意的传说。她说：“听说那程老板长得祸国殃民。”
李深何其冷淡，“哦。”
陈乌夏：“他和她的妻子从初中就开始谈了。”
程意那天经过孟泽的别墅院前。李深没有见到人，光听声音就知道，一家四口幸福美满。
陈乌夏继续说：“听镇上的人说，程老板和他妻子个性不大适合，外人以为很快就会散了，可一直恩爱到现在。”
李深搂过陈乌夏的肩，说：“我们也会。”
“这才交往没多久。等过了热恋期，看你会不会嫌弃我。”
李深：“从高三到现在，热恋期早过了。”
“谁知道呢，相爱容易相处难。万一哪天，你变成抠脚大汉，我变成抠鼻大妈，互相不顺眼了。”
“抠脚大汉和抠鼻大妈，听着就是天作之合。”李深说：“对了，明天你和我去镇上走一走。”
“去干嘛？”
“让镇上的人见识见识，帅哥不是只有祸国殃民的一个。”
陈乌夏：“……”她不说程老板了。
第二天，陈乌夏去上班，右耳比从前舒服，而且一直没有反弹。
下午，郑医生检查说：“没什么问题，快好了。你可以敷多一两包药，这药包没坏处。”
“谢谢郑医生。”陈乌夏和李深手牵着手走出来。
李深低问：“真的听得清了？”
陈乌夏点点头，“现在是的。”
在这之后，李深半个小时就问一句：“右耳如何了？”
问了一天，陈乌夏听得一清而楚。
临睡前，他抱起她亲，说：“陈乌夏，我等你。”
两人分房而睡。陈乌夏的房门没有上锁，李深半夜过来也是常有的事。但他很少和她共眠。通常抱了一会儿，他就叹气！“只能到这儿了。”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李深确实只能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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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
郑医生说：“药包不用敷了。”
回来以后，李深反复地确认，问：“真的好了？”
陈乌夏点点头，把右耳凑到他的嘴边，“你说话给我听听。”
李深：“陈乌夏。”
这样又轻又慢的声音，在她耳边遗失了很久，现在终于又回来了。“李深，我听见了。”
他在她的右耳边亲了一下，“辛苦你了。”
“刚开始几个月比较辛苦，后来心态调整了，日常也没什么问题。”陈乌夏说：“只要不是你这样嗓音的人和我说悄悄话，我都可以听见。”
李深把额头抵在她的右肩，又说了一句，“你辛苦了。”
病好了，曾经的不甘也在回忆里远去。天清气朗，天地一片光明。
这天晚上，李深在院子里摆上烧烤炉，把一串串的肉放上去。
陈乌夏：“你光吃肉，不吃一点素菜吗？”
李深细嚼慢咽，说：“我吃素吃太久了。”
她失笑：“你们国内一流学府的食堂没肉吃呀？”
他把烤串递到她的嘴边，“我的鲜肉在遥远的南方。”
陈乌夏咬了一口五花肉，赞叹不已：“嗯……味道好好。”酱料是李深自己调配的，说是在app上见到了，依样画葫芦学几下就成了。
天才大概就是，以后游戏产业滑铁卢了，他还可以开一间烧烤摊，再次走向人生巅峰。
赏月完毕，陈乌夏去洗澡了。
这里有两个卫生间，她洗完走出来，李深早洗好了，收拾了烧烤炉，正靠在门前仰望月光。
人比月更美。
陈乌夏探头过去，“在看什么？”
李深：“花好月圆。”正是农历月中。
她笑了。这几天就算在路上踩到狗屎，她也能微笑面对。因为病好了。
李深转过来，低头噙住了她嘴角的微笑。他自学成才，吻技高超。她也不甘落后，经验丰富了，偶尔还能给予他热烈的反击。一旦她主动了，他会更凶猛地吞噬她。
二人如胶如漆。等陈乌夏回过神，已经到了李深的房间，寂静的房间传来低低气息。
李深俯身，在她的右耳说：“陈乌夏。”
陈乌夏：“嗯。”
“我不想再忍了。”他拿出背包，拉开再翻转，里面的东西掉了下来，全是小方盒。他说：“我每一次过来，都会装一打套子。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么多……”陈乌夏小声地说：“这……刚开始的时候，尺度还是要小一点吧。”
“哦。”他拿起其中最普通的款，说：“那就这个吧，循序渐进。”
她没见过这些东西，好奇地想研究一下，伸手去拿。
李深捏紧了，“一会用的时候再研究。”
陈乌夏以前听不清，现在才知道，李深的呼吸多么压抑，多么克制，已经是频临失控的边缘。他有清新的檀香香皂味。她紧紧抱住他的腰，这里每一块肌肉都预示着，今晚的运动可能是史无前例的猛烈。她不单止搂了腰，其他肌肉也去一一试探。原来男人也可以用活色生香这个词形容。
她低唤：“李深。”
“嗯。”他的回应是沉哑。
她没有拒绝，甚至热烈欢迎。到了紧要关头，他一句一句的呼唤：“陈乌夏。”
“嗯。”
“陈乌夏。”
“嗯。”
第一轮结束，陈乌夏靠在床头，问：“李深，你喜欢我什么？”
李深捡起了另一个小方盒，说：“夜正长，以后答。”
陈乌夏：“……”
第二天吃早饭时，她再问：“李深，你是不是喜欢比你厉害的女人？”
李深点头：“是。”
“那我？”
“我在很多方面不费吹灰之力，其实是错觉。因为需要花费力气的，我刻意回避了。”李深把自己煎的荷包蛋夹给她，说：“你比我勇敢。”
高中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惊羡，或许是爱慕。但是，李深说：“陈乌夏，这是我唯一接近爱情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