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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迷宫4：致命追捕
作者：詹姆斯·达什纳
内容简介
 远在灾难总部建立、林间空地建成、托马斯进入迷宫之前，地球就遭到了太阳耀斑的袭击，疾病肆虐，吞噬着人类。 生活在纽约的少年马克目睹成千上万的生命被太阳耀斑夺去，紧接着又遭遇了洪水、食物短缺和令人窒息的滚滚热浪。马克和女友翠娜在退役军人亚历克的帮助下，带领一群幸存者辗转迁徙到远离海洋的阿巴拉契亚山脉地带。但是好景不长，一艘神秘飞船带来致命病毒在人群中急剧扩散、肆意传播。 马克一行跋山涉水，冒着生命危险寻求飞船的来由和疾病产生的原因。他们遇见一个名叫迪迪的小女孩，奇怪的是迪迪在被带有病毒的飞镖射中后却没有感染。马克他们决定保护迪迪，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希望有人能够借此研究出针对病毒的解药，他们能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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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幕
特蕾莎看着她最好的朋友，想知道忘记他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不可能忘记，虽然早在托马斯之前，她就见过几十个男孩脑中被植入脑卡，但托马斯那沙褐色的头发、深邃的眼神和一副总是沉思的表情……她怎么会陌生？他们共处一室，又怎能不拿某些气味开开玩笑，或者取笑身边那个没精打采的伙伴？她就站在托马斯的面前，她怎会不抓住机会和他用心灵感应交流一番？不可能的。
可是，只有一天之隔。
对她来说是如此，而对托马斯来说，却是几分钟的事。他闭着眼睛，躺在手术台上，胸口随着柔和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他已经按照要求穿上了林间空地的指定制服——短裤和T恤，看起来很像过去某个瞬间的缩影……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在学校度过平淡无奇的一天后，回来睡一个午觉，突然出现的太阳耀斑和可怕的疾病，摧毁了这个平凡的世界。随之而来的是死亡和毁灭的威胁，孩子们的正常生活堂而皇之地被掠夺……他们的记忆也被窃取……还被送到迷宫那样可怕的地方。人的大脑被视为杀戮地带，必须进行观察和研究。所有这一切都被冠以科学和医疗之名，成了理所当然的行为。
一名医生和一位护士在做手术前的准备，面具降了下来，罩在托马斯的脸上，接连响起嘀嗒、咝咝和哔哔声。特蕾莎看着金属、电线和塑料管子爬满托马斯的肌肤、插进他的耳道，看到他的双手在身体两侧条件反射般地抽动着。虽然被注射了麻药，但他也许还能感到有点疼，只是他永远都不会记得了。机器开始运转，一张张图像从托马斯的记忆里清除，清除了关于他的妈妈、爸爸还有他个人生活的记忆，也清除了有关她的记忆。
特蕾莎心里知道自己应该为此感到生气，应该尖叫、大喊，并拒绝给予哪怕片刻的帮助，但她内心更多的部分却如同外面悬崖上的岩石一样坚硬。是的，她内心如此深深地坚信这样做是对的，即使到了明天，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也同样如此坚信。她和托马斯受到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对待，来确认他们的信念。如果他们死了，那也是死得其所。灾难总部会找到疗法拯救苍生，地球会在某一天回归正轨，焕发生机。特蕾莎内心知道这一点，就像她知道人有生老病死，树也有年年枯荣一样。
托马斯突然吸了一口气，轻微地呻吟了一声，抽动了一下身子。有那么一刻，特蕾莎恐慌地想到他可能会醒来，因为痛苦而歇斯底里地喊叫……那东西已经深入他的大脑，进行着无人理解的操作。但是他没醒，依旧平躺着，均匀和缓地呼吸着。嘀嗒声和咝咝声也没有停歇，她最好的朋友的记忆犹如这回声一样，慢慢地消退。
他们正式跟彼此道别，那句“明天见”还萦绕在脑海。不知为什么，托马斯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真的全身为之一震，他即将要做的事看起来那么不真实和令人伤心。他们明天会再见到彼此，虽然那时她还在昏迷中，他却根本不会记得她是谁——在他的脑海中，某个想法也许会一闪而过，但也只是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而已。明天会到来的，他们经受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恐惧、训练和计划……或者可以终于归结为大脑的事。发生在艾尔比、纽特和民浩身上的事也会发生在他们身上。没有回头路了。
但她内心平静得像注射了镇静剂，她不再受到鬼火兽和眩疯病人那些可怕事物的侵扰。灾难总部没有任何选择，她和托马斯……也没有选择。她怎么能退缩，怎么能不愿牺牲几条生命以拯救多数人？又有谁能退缩？她没有时间来怜悯、伤心或祈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没有回头路。她和托马斯一起帮着建造了迷宫；与此同时，她也竭尽全力建造了一堵墙，阻隔了她涌动的情感。
她没再往下想，等着托马斯手术结束的时候，思绪慢慢飘向了远方。手术终于结束了，医生在屏幕上摁了几个键，哔哔声、咝咝声和嘀嗒声加速响了起来。管子和电线从插入的位置蜿蜒滑动到托马斯的面具上，他的身子也跟着轻微抽动着。待他又静止不动的时候，面具的开关关闭了，所有声音和动作都停了下来。护士俯身向前，摘掉托马斯的面具。他被那面具压过的皮肤红红的，还有印痕，眼睛紧闭着。
顷刻间，特蕾莎心中那堵阻隔悲伤的墙轰然坍塌。如果托马斯就在那一刻醒来，他已经记不得她了。一想到他们很快会在林间空地相遇却形同陌路，她就觉得害怕，甚至有些惶恐了。这摧毁性的想法让她清晰地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抢先建造那堵墙。像泥瓦匠拼命往变硬的灰泥里砸砖头一样，她堵起了裂缝，将墙封得严严实实。
没有回头路了。
安全组的两个人过来帮忙移走托马斯。他们把他从床上抬起来并高举着，好像他的身体里塞满了稻草。一个人抓着他没有知觉的手臂，另一个人抓着他的双脚，然后把他放在轮床上。他们看都没有看特蕾莎一眼，就朝着手术室的门走去。每个人都知道他将被推往什么地方。医生和护士做着清理工作……他们已经完成任务了。虽然安全组的两人没有朝这边看，特蕾莎还是对他们点点头，然后跟着他们走到走廊里。
他们推着轮床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进灾难总部的电梯，她几乎不敢看托马斯一眼，她的那堵墙又变得脆弱不堪了。托马斯看起来脸色苍白，脸上布满汗珠。他好像在某种程度上还有意识一样，知道地平线上有可怕的东西等待着他，努力抵制着麻醉药的侵蚀。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很伤心，也很害怕，因为下一个就轮到她了。她那堵愚蠢的墙此刻还有何意义？无论如何，它将随着所有的记忆灰飞烟灭。
他们到了迷宫大楼的地下一层，走过仓库，看见里面一排排的架子上放着好多林间空地使用的物资。大楼里面黑乎乎、凉飕飕的，特蕾莎感到手臂都起鸡皮疙瘩了。她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轮床碾过水泥地板的缝隙，辘辘作响，托马斯在床上摇来晃去，安睡的脸庞看似宁静，却露出一丝恐慌的表情。
他们到了电梯井，看到了那巨大的金属方块。
是那个传送箱。
只是针对林间空地而编的几个故事，却操控着林间空地的居住者，让他们以为走出来的路程无比漫长和艰辛。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刺激居住者的情感和大脑活动，让他们从困惑到迷失，再到彻底的恐惧。这是一个完美计划的开始，其目的是便于他们掌控托马斯大脑中的杀戮区。特蕾莎知道明天她也要走过这段路程，手里还要拿一张纸条。但至少她是处于昏迷状态的，省了那半小时如影随形的黑暗。托马斯则会独自一人在传送箱里醒来。
两个人推着托马斯到了传送箱附近。其中一个人拖来一架很长的梯子，将它靠在传送箱边上，发出可怕的金属碰撞混凝土的声音。有那么一阵子，两个人笨拙地一边抬着托马斯一边往上爬。特蕾莎本来可以帮忙的，但是她没有，只是固执地站在旁边看着，尽其所能修补着她心中那堵墙。
一番嘟囔和咒骂之后，两个人终于推着托马斯到了上边。他就那么躺着，紧闭双眼的脸庞最后一次面对着特蕾莎。尽管她知道他不会听到的，她还是尝试在脑子里和他说话。
我们做的事是正确的，托马斯，到另一头再见。
那两个人弯下身子，手臂尽可能地放低，然后就把托马斯放了下去。特蕾莎听到他的身子砰的一声倒在里面冷冰冰的钢地板上，他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啊。她转身走开了，听见后面远远地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传送箱的门轰然关上，发出响亮的回声。无论托马斯的命运将会如何，他就这样随着传送箱的门一起被封住了。

1 美好的一天
马克浑身打着冷战，他很久都没这样了。
他刚醒过来，拂晓第一缕阳光透过一排木头的缝隙洒进他的小木屋里。他几乎从来不用自己的毯子，这是一张很大的麋鹿皮，是他两个月前从捕获的猎物身上剥下来的——为此他感到很自豪。就算他真的盖了这毯子，那只是图个舒服，而不是为了取暖。毕竟他们居住的世界正惨遭热浪的袭击。或许这正是变化的迹象，木头缝里不仅透过了阳光，也吹来了一阵晨风，他感到了一丝凉意。他把毛茸茸的兽皮往上拉到下巴处，转身仰卧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亚历克还在木屋另一头的小床上睡着，离他也就四英尺那么远，还鼾声如雷。这个年长的男人当过兵，说话粗声粗气，个性强硬，难得见他一笑。他若真笑起来，通常和他的腹鸣腹胀有关，但亚历克却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他们和拉娜、翠娜以及其他人一起为生存而奋战，马克已经不再害怕这只“老熊”了。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俯下身子，从地板上抓起一只鞋，然后朝那家伙掷过去，鞋子击中了亚历克的肩膀。
亚历克低吼一声，倏地坐起身来，多年的军队训练让他一下子醒了过来。“什么鬼……”那个军人大叫一声，但马克没等他说完又扔了另一只鞋过去，这次正中他的胸口。
“你这块小老鼠肝。”亚历克冷冷地说。他第二次受到攻击，既不退缩，也不挪动一下，只是眯起眼睛盯着马克看，凶狠的眼神闪过一丝幽默。“你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你这样吵醒我，不想活了，是吗？”
“嗯，这个嘛……”马克一边揉下巴，一边回答，好像在认真思考，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说，“噢，我知道了。主要是为了叫停你发出来的糟糕透顶的声音。说真的，伙计，你得侧躺着睡，或者尝试其他方式。这样打鼾绝对是健康有问题。否则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搞到窒息。”
亚历克嘟囔一声，接着又嘟囔了好几声，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匆匆起床穿好衣服。马克隐约可以听见“希望我永远不”“最好”以及“地狱之年”之类，其他就实在听不出什么来了，不过话中传达的信息再明白不过。
“来吧，长官。”马克说，心里很明白自己很快要惹事了。亚历克很早就退役了，而且非常讨厌马克这样称呼他。太阳耀斑爆发的时候，亚历克是国防部门的一名雇员。“要不是我们每天这样把你揪出苦海，你可能永远没法来到这可爱的住所。我们言归于好吧，怎么样？”
亚历克往头上套衬衣，眼睛朝下看着马克。老家伙的两道浓眉在中间挤成一团，好像两条彼此寻欢的毛毛虫。“我喜欢你，小朋友。掘地六英尺将你埋在下面，那才叫丢人呢。”他拍了拍马克的脑袋瓜，这差不多是这位军人做过的最亲密的动作了。
军人——也许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马克仍然喜欢那样看待他。这让马克觉得好受很多，安全很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这样的。看着亚历克噔噔噔冲出他们的小木屋，应对新一天的挑战，马克笑了，他真的笑了。被死亡和恐惧追逐了一年，来到北卡罗来纳州西北部阿巴拉契亚山脉高山顶上的这个地方，日子总算变得像寻常百姓的生活了。他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会放下过去所有的不愉快，要让今天成为美好的一天。无论如何。
这意味着他得花十多分钟找到翠娜。他赶忙穿戴整齐，找她去了。
他在溪水边找到了翠娜，溪水上游很安静，她最喜欢来这儿读书了。这些书是从沿途一家旧图书馆里抢救出来的。没有人比她更爱读书，她如饥似渴地读着书，试图把逃命的那几个月的进度补上，她读的是纸质书，电子书早就消失了，马克猜测，是在计算机和服务器被摧毁的时候被一起清除了。
和往常一样，马克越走越沮丧，每走一步，他的好心情就减弱一分。看看眼前的景象，这就是他们居住地的中心区：纵横交错的树屋、小木屋和地下巢穴，全是木头、绳索和干泥巴垒起来的，全都东倒西歪。走过他们居住地的这些拥挤的巷道，他不禁想起住在大城市的那些美好时光，那时日子充满希望，世界上的一切都唾手可得，随你享用。然而当时的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走过一群骨瘦如柴、又脏又臭的人，他们看起来像在濒死边缘。他没有可怜他们，因为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其实和他们一样。他们有足够的食物——从废墟里挖来的、树林里打猎搜罗来的，有时候也会有从阿什维尔来的补给品……但定量配给只是冠冕堂皇的字眼，每个人其实就是一天吃一餐地过活。住在林子里，不管你一天在河里洗多少次澡，还是没有一天不弄得满身尘土的。
天空是蓝色的，还带着一点焦黄色。毁灭性的太阳耀斑毫无预兆地袭击地球事件，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但那焦黄色还是挥之不去，像朦胧的窗纱，有意地时刻提醒着他们，没有人知道世界是否还会恢复到像以前一样。马克醒来时感受到的那丝凉意现在看来是跟他开了个玩笑，温度还在逐渐攀升，骄阳似火，炙烤着山顶上一排排稀疏的树木，他已经汗流浃背了。
但是今天也并非那么糟，当马克离开他们拥挤的营地，进入树林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好的迹象的。新树苗发芽了，老树在恢复生机，松鼠在焦黑的松针上窜来跳去，到处是绿色的新枝嫩芽。他甚至还看见远处有类似橙子花的东西，他有点想摘一朵给翠娜，但他明白，如果他胆敢阻碍森林的发展，会被她责备得体无完肤的。也许他的日子终究会好起来的，他们已经逃过了人类有史以来最糟糕的自然灾害，也许已经渡过了最大的难关。
马克费了好大劲儿才翻过山坡，来到翠娜所钟爱的藏身之地，此时他已经气喘吁吁了。她特别喜欢大清早待在这儿，因为这时候不太会遇见其他人。他停了下来，从树后面看着她，心想她一定听到他的脚步声了，只是继续假装没听见。
天哪，她可真美！她靠在一块花岗岩大石头上，一如靠在给她做随从的巨人身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摊在膝盖上。她翻了一页，绿色双眸追随着书里的文字。她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衫，配一条破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微风吹拂着她金色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祥和惬意的化身，好像她还属于之前那个一切都尚未烧焦的世界。
马克一直觉得翠娜是他的人，事实摆在眼前，再简单不过了。她认识的人基本上都死了，马克是悲剧过后残留的唯一一块碎片，她如果不选他，就要永远孤独一人。但是他很高兴能这样，甚至觉得自己很幸运……他不知道没有她，自己会变得怎么样。
“如果不是有个偷窥的家伙在我努力看书的时候烦我，这本书一定会更好看！”翠娜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笑容。她翻了一页，继续往下读。
“是我啦。”马克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在她身旁他的话大多数听着都傻里傻气的。
她笑了起来，终于抬头看着他。“这时候你也该来了！我差点开始自言自语了……天刚亮我就已经在这里看书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席地而坐。他们紧紧地拥抱，觉得周身充满了温暖，像清晨醒来时那样充满希望。
他抽出身子看着她，傻乎乎的笑容布满了整张脸。“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她问。
“今天一定会是非常美好的一天。”
翠娜微微一笑，溪水潺潺流动，仿佛他说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2 整装出发
“自从我十六岁生日过后，我就不知道美好的一天是什么模样了。”翠娜一边说，一边折起页角，把书放在旁边，“三天以后，我将跟你冒着生命危险，穿过一条比太阳还要酷热的隧道。”
“那些好时光啊。”马克若有所思地说，他找到舒服的姿势，靠着同一块大石头，盘腿而坐，“那些好时光……”
翠娜斜眼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我的生日聚会还是太阳耀斑？”
“都不是。你那时喜欢生日会上约翰&#183;斯蒂德哈姆那个白痴，你还记得吗？”
她脸上闪过一丝内疚的表情。“嗯，是的。好像是三千年以前的事了。”
“估计要等世界上一半的人消失以后，你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马克笑了一下，但在那表情下面只有一片空洞。现实让人有点沮丧，哪怕只是开开玩笑，头脑已经乌云密布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我同意。”她闭上眼睛，头靠在石头上，“我一刻都不愿提起那些事情了。”虽然知道她看不见，马克还是点点头。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说，美好的一天的计划就这样随着溪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些回忆啊！他躲不开它们的，哪怕一时半刻。它们总是突然滔滔地涌来，让所有的恐惧再现。
“你没事吧？”翠娜问道。她伸手抓住马克的一只手，但马克赶紧抽了回来，他的手心都出汗了。
“是的，我没事。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好好过上一天，不用回想过去的日子。如果能够遗忘，我在这个地方会过得很幸福的。我们需要的就是……彻底忘了那些事！”他几乎是喊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的，却不明白自己为何感到气愤。他只是讨厌脑海中的那些东西——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味道。
“我们会忘记的，马克，我们会的。”她再次向他伸出了手，这回他握住了。
“我们最好回到山下去。”他总是这样。每当回忆来袭，他就会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负起责任，干点事，别思考，这是唯一有用的方法。“我敢肯定，亚历克和拉娜给我们准备了大概四十件事呢。”
“那今天就得完成啊。”翠娜接过话来说，“今天就完成！否则世界就完蛋喽！”她笑了，一切都明亮了起来，起码明亮一些了。
“过一会儿再读你那些无聊的书吧。”他站了起来，拉着她一起走。他们沿着山路走下去，走向他们称之为家的临时村庄。
那味道开始向马克迎面扑来，每次去棚屋核心区都是这样子——腐烂的灌木丛、烹煮的肉、松脂的气味。太阳耀斑爆发后，世界就变成这样了，总夹杂着那股焦味。倒不是很难闻，只是无处不在，挥之不去。
他和翠娜沿着迂回的路，经过了东倒西歪、你挤我压的居住地。营地这边很多房子刚建好没几个月，那时还没发现人群中有建筑师和承包商。这些茅屋由树干、泥土和松针团堆砌而成，窗户和奇形怪状的门廊露出很大的缝隙，有些住处甚至就是在地上挖个坑而已。坑的底部铺着塑料布，几根木头捆扎在一起覆盖其上，权当遮蔽风雨用。这跟他长大的地方，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混凝土景观相比，真是有天壤之别。
马克和翠娜穿过棚屋核心区木质建筑那道歪斜的门，亚历克咕哝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还没来得及回话，拉娜就大步朝他们走来。拉娜身材健壮，一头黑发总是紧紧地盘在脑后，她当过随军护士，年龄介于马克和亚历克之间。马克在纽约的地下隧道里见到她时，她已经和亚历克在一起了。那时候，他们都在国防部门供职。亚历克是拉娜的顶头上司，那天他们刚好急着去开会，然后一切就全变样了。
“你俩去哪儿了？”拉娜差点和马克撞个满怀，赶忙停下来，“今天我们本来天一亮就要往南面的山谷走，去搜寻另一个分支驻地。在这个拥挤的地方再多待几个星期，我就要得狂躁症了。”
“早上好。”马克说，“你今天看起来真有活力。”
她露出微笑，马克知道她会这样的。“我有时候确实有点急不可耐了，是吧？不过在变得像亚历克那样脾气暴躁之前，我还是很有弹性的。”
“你说长官吗？是啊，你说得没错。”
就在这个时候，那头“老熊”嘟囔了一声。
“对不起，我来迟了。”翠娜说，“我本可以找个好借口的，不过还是诚实点好。马克叫我去小溪上游的，然后我们……你懂的。”
几天来已经难得有什么让马克感到惊诧了，更难得被人弄得满脸通红，翠娜却都办到了。他结结巴巴地想说些什么，拉娜翻了翻白眼。
“哎呀，饶了我吧。”拉娜摆摆手接着说，“如果你们还没吃早餐，赶快去拿点带上吧，我们得出发了，我想一个星期内赶回来。”
要在野外待一个星期，见识新的东西，呼吸新鲜空气。马克听着都觉得妙不可言，原本跌入谷底的心情顿时好转了许多。他决心要专注于当下，尽情享受这次跋涉。“你们见到达内尔和托德了吗？”翠娜问，“还有米斯蒂？”
“那三个臭皮匠？”亚历克问，接着便狂笑起来，那家伙觉得事情越古怪就越好笑，“他们记得计划，早吃完饭，现在已经在收拾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马克和翠娜吃着煎饼和鹿肉香肠，刚吃到一半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他们在纽约地下隧道里的另外三个朋友来了。
“脱掉你头上那东西！”一个不满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男孩出现在门口，棕黄色的头发上套着一件内衣，算是戴着顶帽子了。马克确信这孩子这辈子就没把什么事当真过，尽管一年来太阳几乎要把他活活烤熟了，他也总能找到机会开玩笑。
“可是我喜欢这玩意儿啊！”头上套着内衣的男孩一边说一边走进棚屋，“这有助于保持发型，又能挡住脏东西，一举两得。”
一个女孩跟着他走了进来。她又高又瘦，留着一头红色的长发，年龄比马克稍小一些。他们叫她米斯蒂，虽然她从来没跟他们说那是不是她的真名。她看着达内尔，露出一副既反感又想笑的表情。而“蟾蜍”托德又矮又壮，和他的昵称相符，边跳边推着她走了进来，想抓住达内尔头上的内衣。
“我要这东西！”托德一边喊一边跳着伸手去拿。他十九岁，是马克见过的同龄人里最矮的，但长得和橡树一样壮实。他全身都是肌肉，肌腱发达，血气充盈。大家觉得可以捉弄一下他，尽管他们都知道如果他真想收拾他们的话，完全可以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但托德喜欢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而达内尔则喜欢装傻，故意烦人。
“你为什么喜欢戴这令人讨厌的东西啊？”米斯蒂问，“你知道这是哪儿来的吧？这是托德的内衣吧？”
“说得对极了。”达内尔装出一副恶心的样子回答。这时托德终于抢到了戴在他头上的内衣。“我真是失算了。”达内尔耸耸肩，“也算很搞怪吧。”
托德正使劲儿往他背包里塞缴获的战利品。“好吧，我最后再来让大家笑一笑吧。我两周没洗这些破玩意儿了。”说完托德就笑起来，那笑声简直让马克想到了一只狗抢肉时发出的声音。每次托德狂笑的时候，大伙就忍俊不禁，僵局也适时打破。马克说不准自己究竟是因为这个话题还是因为托德发出的声音而笑。不管怎样，这样的时光少之又少，笑出来的感觉真好，这不，翠娜都一脸喜色了。
连亚历克和拉娜都在咯咯笑，马克觉得这简直就是美好的一天。但是，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笑声。马克有一年多没听见这声音了，他再也不想听到。那是空中传来的发动机的声音。

3 天空飞来的怪物
发动机的声音轰隆作响，山摇地动般震得棚屋上下摇晃，用灰泥固定的木头之间扬起一阵阵尘土。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他们头顶上空扫过，马克捂住耳朵，直到声音慢慢消失，棚屋也不再摇晃。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亚历克已经站起来冲向门口。拉娜紧随其后，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大家都一声不吭，相继跑出棚屋，早晨的阳光异常猛烈，热浪逼人。马克眯着眼，用手遮着强光，在空中寻找着噪声的来源。
“这是一艘博格飞船。”托德多此一举地说，“真他……”
太阳耀斑发生后，马克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博格飞船，这景象让他心头一震。他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这艘劫后余生的博格飞船是怎么飞过重峦叠嶂来到这儿的。它近在眼前，硕大无比，闪闪发亮，圆形的蓝色推进器轰鸣着，朝着聚居地中央慢慢降落。
“它想干什么啊？”翠娜跟着小组成员沿着博格飞船飞过的路径，跑向弯弯曲曲的山路，“他们一向在阿什维尔那样大一些的聚居点发放补给品。”
“难道……”米斯蒂说，“难道他们是来救我们的？要把我们弄到别的什么地方去？”
“不可能。”达内尔嘲笑说，“如果是，他们早就这样做了。”
马克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后面跟着小组成员跑，心里纳闷这艘大博格飞船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其他人不断提到某些神秘人物，尽管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一直有传言说，中央政府正在组建中，但就是没有任何可靠的消息，当然也没有任何官方渠道可知。日用品和食物被运送到阿什维尔附近的营地，这一情况的确属实，当地的人们还和边远的聚居点分享过物资。
博格飞船在半空中停住了，蓝色的推进器朝下，在村子广场上空大约五十英尺的地方悬停着。这广场是他们建造居住地时留下来的一片四方形的空地。大伙加快速度来到了广场，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正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着飞行器，好像那是一只神秘的野兽。它在那儿轰鸣，还闪着耀眼的蓝光，这对人们来说非常新奇，因为大家已经很久没见过任何高科技产品的踪迹了。
大部分人群集中在广场的正中央，每个人都是一副期待和激动的表情，好像他们得出了和米斯蒂一样的结论——博格飞船是来施行拯救的，或者至少带来了一丁点儿好消息。马克却心存警惕，过去的一年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告诫他，不要再徒生希望。翠娜拉拉他的衣袖，靠上来跟他说：“它想干什么啊？这里根本没有地方让它降落。”
“我不知道啊。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也不知道是谁的博格飞船，或者是从哪儿飞来的。”
亚历克就在身边，大概听到了他们在谈论那狂吼乱叫的东西，他简直有着超级强悍、如战士般的听觉。“他们说在阿什维尔发放补给品的博格飞船上面写着PFC三个大字母，意即‘后耀斑联盟’。”他几乎是在大喊，“真奇怪，这艘博格飞船上面什么都没写！”
马克朝着他耸耸肩，不知道亚历克所说的信息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发觉亚历克也是一头雾水。他再次向上望，想知道机舱里面究竟是些什么人，他们有什么目的。翠娜紧握着他的手，他也握紧了翠娜的手，他俩的手心都冒汗了。
“也许里面是上帝吧，”托德尖着嗓子说，他一喊出声就这效果，“来跟我们说不好意思，弄出了这么多耀斑的事。”
马克眼角的余光瞥见达内尔大张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估计是想对托德说点什么机灵好玩的东西，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上面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有液压装置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马克惊奇地看着博格飞船徐徐张开一个方形的大舱口，一边转动着铰链，一边将舱门放成一道斜坡。里面一片漆黑，随着舱门越开越大，一小股喷雾从里面飘出。
拥挤的人群开始发出阵阵惊呼和喊叫。大家举起了手，手指指向上面。马克的目光从博格飞船移开，看着眼前的景象，看到人们这种敬畏之情，他心头为之一震。他们已经非常绝望了，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能否活到明天。然而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仰望着天空，似乎证明托德刚才说的绝非笑话。他看到的每一双眼睛都充满了渴望，好像真的会有神圣人物下凡来拯救他们似的。马克觉得有点厌烦。
广场上又响起一阵惊呼声，马克于是扭过头，再往上看。黑乎乎的博格飞船里出来了五个人，马克看到他们的装备就脊背发凉。那些陌生人全身都是笨重的绿色橡胶连体制服，连体制服将他们从头包到脚，裤管塞进黑色长筒靴里。制服的头部有清晰的可视遮光板，但由于刺眼的阳光，马克没法看清他们的脸。他们排成一行，小心地迈着步子，然后站在放下来的机舱门边，僵硬的姿势表明，他们费了不少劲儿才得以保持平衡。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根黑色管子，看起来像是一把枪。但那管子看起来不像马克见过的任何一种。它们看起来瘦长瘦长的，尾部还挂着个东西，像从工业抽水泵拔下来的水管设备。这些陌生人刚在位置上站稳，就举起那些管状东西，直接对准站在下面的他们。
这时马克才发现亚历克正声嘶力竭地高声喊叫，用力推动人群，想让他们离开。人们已经乱作一团，一片喊叫声和惊呼声。此时大家终于反应过来，知道这些人并非来拯救他们的。马克却还在发呆，光顾着看那些穿着奇异服装的陌生人拿着吓人的武器走出博格飞船。向来反应灵敏的马克今天这是怎么了？那年耀斑肆虐地球之际，他可是那个逃过一劫的人啊！
马克依旧僵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正看得出神，上方已经射出第一枪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长管中射出，那东西又细又快，极速一闪，径直冲下来。马克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它的轨迹，听到它发出咚的一声响，他顿觉难受，即刻扭转头，看见达内尔的肩膀上已经插入了一支五英寸长的飞镖。尖细的镖杆已经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肌肉，鲜血从伤口渗了出来，达内尔奇怪地咕哝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至此，马克才如梦初醒。

4 夺命飞镖
尖叫声划破长空，惊慌失措的人们四处逃散。马克弯下腰，抓住了达内尔的手臂。随着左右两边嗖嗖声响，飞镖如雨点般地从上面射下来，不断击中目标。这逼得他们摒弃一切杂念，慌忙逃生。
马克拉起达内尔，拽着他的身子往前走。翠娜摔倒了，但好在她身边的拉娜扶起了她。她们两人都跑过来帮忙，分别抓住了达内尔的两只脚。他们抬起他走出广场，远离了那片空地。他们小组的其他人都没被飞镖打中，真算是个奇迹。
嗖！嗖！嗖！咚！咚！咚！尖叫声四起，不断有人倒下去。
飞镖继续如雨点般飞过来，在身旁掉落一地。马克、翠娜和拉娜尽力躲闪，还要精疲力竭地抬着达内尔。他们从几棵树后面走过去，马克听到几声重重的砰砰声，那是飞镖扎下来钉在枝干上的声音，然后他们又来到了开阔地带。他们赶忙穿过空地，走进几座随便搭建起来的小木屋之间的过道。到处都是人，每个人都如发疯一般敲着门，还有人从敞开的窗户里跳了进去。
然后，马克听到推进器的轰鸣声，一股暖风吹过他的脸。轰鸣声越来越响，风也越来越大。他顺着噪声往上看去，只见博格飞船已经掉转方向，正追赶着四处逃散的人群。他看见了托德和米斯蒂，他俩还在催促着人们赶快逃走，喊叫声淹没在博格飞船的轰鸣声中。
马克不知道如何是好，寻找避难所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但人实在太多了，大家都想躲起来。要想拖着达内尔加入他们混乱的行列，只会落得被他们踩成一摊烂泥的下场。博格飞船又停了下来，穿着奇特制服的陌生人再一次端起了手中的武器射击。
嗖！嗖！嗖！咚！咚！咚！
一支飞镖擦着马克的衬衫飞过，打在地上，被某人一脚踩中，深深插入土里。还有一个人正往前跑，另一支飞镖直朝他射过去，刚好插在他的脖子上。只听得他一声尖叫，踉跄着扑向前，鲜血顿时从伤口涌出来。他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结果三个人都被他绊倒，重重地压在他身上。马克突然听到拉娜大声喊，叫他继续赶路，他才知道自己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吓得停下了脚步。
他们上方的射击者显然越瞄越准了。飞镖四处乱飞，人群中响起一片痛苦和恐惧的尖叫声。马克束手无策，他根本无法抵挡雨点般密集的袭击，只能一瘸一拐地尝试跑赢飞行器，但他怎么可能会成功？
亚历克去哪儿了？那个天生就知道如何战斗的硬汉呢，他跑哪儿去了？
马克继续往前走，一边拖着达内尔的身子，一边催着翠娜和拉娜跟上他的脚步。托德和米斯蒂跑着跟在他们身边，想帮忙却找不到空隙插手。飞镖更密集地疾射而下，更多人尖叫，更多人倒下。马克拐了个弯，在通向棚屋的巷道里蹲了下来，身子靠右尽量贴紧墙壁，算是做了些许掩护。因为没有太多人朝这边跑，自然少了很多飞镖，不用老是躲闪着。
大伙带着他们失去知觉的朋友蹒跚着艰难前行，已到了速度的极限。这一带聚居地的房子是一座紧挨着另一座搭建起来的，所以基本没有空隙让他们抄近路逃到周围的山林里。
“我们就快到棚屋了！”翠娜大叫一声，“动作快点，趁博格飞船还没回过头来对付我们。”
马克转身面朝前方，两手抓住身后达内尔的衬衣，由于马克一直倒退着跑，大腿肌肉已经拉伤，现在感到热辣辣地疼，并且开始抽筋了。路上没有任何拖延他们的障碍物，所以马克加快了脚步。拉娜和翠娜抓着达内尔的大腿紧跟其后。托德和米斯蒂随后挤过来，一人抬着一只手臂，减轻了一些重量。他们穿过狭窄的巷道，跨过凸起的树根和土丘，转到左边，又拐到右边，接着又往左拐去。博格飞船轰鸣着从他们的右边飞过来，好在有房屋和一排排树的遮挡，声音已经有所减弱。
马克终于拐到了一个角落，看见一小块空地对面的棚屋。他迈开脚步，刚想冲到对面去，只见一群逃跑的居民从那边蜂拥而来，发疯般四处奔逃，见到门就想闯进去。此时博格飞船从头顶冲来，飞行高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低。马克呆在原地，动弹不得。现在，博格飞船的机舱门口只站着三个人，可一旦博格飞船处于悬停状态，他们就要开枪扫射了。
银色飞镖高速划过低空，如雨丝一般落在刚拥过来的人们身上。每一支飞镖似乎都找到了命中目标，猛扎在男女老少的肩颈和手臂上。他们尖叫连连，随即倒在地上，其他人为寻求庇护慌不择路，踩在他们身上。
马克和他的小组成员走进离他们最近的建筑，将达内尔放在地上。马克已经浑身无力，四肢酸疼，差点就累趴在没有知觉的朋友身上。
“也许我们当初就不应该带上他。”翠娜说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气都喘不过来，“是他让我们慢下来的，再说了，他已经不省人事了。”
“要我说，是死了。”托德的声音变得很沙哑。
马克瞪了他一眼，也许这家伙说对了。他们为了救一个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人，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拉娜一边问，一边走到房子边上往空地四下看。她回过头看了大伙一眼，“他们专门对着人四处射击。他们干吗用飞镖，而不用子弹？”
“确实莫名其妙。”马克回答道。
“我们能想点办法吗？”翠娜说话时身子都颤抖起来，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沮丧，“我们怎么能让这些人肆无忌惮地作恶？”
马克走到拉娜跟前，和她一起偷偷往外看。现在空地上堆满了人，身上扎着的飞镖向上竖着，像微型森林。博格飞船还在上方盘旋，推进器熊熊燃烧着，喷出蓝色的火焰。
“我们的安全人员去哪儿了？”马克自言自语地说，“他们放假了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没人回答他，但他突然看到棚屋的门那边有东西在闪动，他松了一口气，是亚历克，他在那儿使劲挥着手，想要他们和他会合。那家伙好像手里拿着两把步枪，尾端是抓钩，还绑着一大卷绳子。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副军人的模样。这家伙看来好像有什么计划，且需要帮手。他要对这些魔鬼实施反击，马克也是。
马克从墙边抽身回来，四下张望，看到巷道的另一边有一块木板。他没跟其他人说什么，就跑过去抓了回来，然后身子一跃跳到空地上，用木板当作盾牌，直冲棚屋，往亚历克那边跑去。
马克不需要抬头看，他听到飞镖发出清脆的嗖嗖声，直朝他射过来。他还听到沉闷的砰的一声，一支飞镖打在木板上。他继续往前冲。

5 绿色按钮
马克变换着步伐，时快时慢，左躲右闪，一路朝亚历克奔去。飞镖砰砰地不停插在他脚边的地上，还有一支打到了他的临时盾牌上。他跑过空地的时候，亚历克手里紧抓着那两把步枪，直直地朝空地中间走来。他们俩在博格飞船下几乎撞了个满怀，于是马克赶紧靠过去，用他的盾牌保护他们两个人。
亚历克的眼神炙热而坚定。虽然满头花白，但他看起来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我们得抓紧啊！”他大叫着说，“别让那东西飞走了！”
推进器在他们的头上低吼，飞镖继续射向四周的民众。尖叫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要我做什么啊？”马克喊道。现在他全身又涌起了一股熟悉的既兴奋又恐惧的感觉，等待着朋友的指示。
“你用这个掩护我。”
亚历克将步枪挪到腋下，从后面的裤兜里拿出一把手枪，是一把马克从来没见过的深黑色的手枪。当下容不得丝毫犹豫，马克伸出空着的手接过枪，手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马克知道它已经上好子弹了。他刚拿好手枪，就听到一支飞镖猛地插进木板里。接着又飞来一支。博格飞船上的陌生人已经发现空地上有所企图的两个人了。更多飞镖突然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扎进土里。
“开枪啊，伙计！”亚历克对他吼道，“要瞄准啊，你只有十二发子弹。别走火了，来吧！”
话音刚落，亚历克已经转身跑到十英尺外的地方。马克拿起枪，对准博格飞船机舱门口的人迅速开了两枪，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不让他们注意到亚历克。三个穿绿色制服的人后退几步，他们蹲下身子躲过子弹，其中一人转身爬回了博格飞船。
马克把盾牌抛到一边，他双手紧紧抓着手枪，站稳后就全神贯注地瞄准。上面的机舱边探出一个头，马克立即瞄准目标开了一枪。他的双手被手枪的反冲力弹开，但是他看到空中喷出一团红色的血雾。斜坡上滚下一具尸体，直朝下面的三个人身上压去。见到这般情形，人群间又爆发出新一轮的尖叫声。
博格飞船上方伸出一只手臂，举起管状武器到处乱射。马克见状即刻开枪，只听得子弹砰的一声打在那金属装置上，便见那武器掉在了地上。一个女人捡起武器开始研究起来，想弄明白如何用它来反击。此时此刻，这绝对是有益无害之举。
马克不顾危险迅速望了亚历克一眼，他正拿着抓钩式武器，十足像个捕鲸的水手。只听砰的一声，挂钩突然飞甩到博格飞船上，钩子后面的绳子高速旋转，如同一缕轻烟。钩子叮当作响，钩住了液压机轴，让舱门保持开放状态，并且稳稳当当地挂在上面。亚历克拉紧了绳子。
“把枪扔给我！”那个军人对着马克大喊。
马克抬头看了看，确保里面没人再出来发射飞镖了，便冲到亚历克跟前，把那把手枪递给他。马克都还没看到亚历克握好枪，就听到砰的一声响。这家伙已经一边朝天上开枪，一边用装置拉着绳子往悬停的博格飞船上面爬去。他一只手紧抓着抓钩器，另一只手拿着枪瞄准上方。三声枪响后，机舱门已经清空。马克看着他爬上斜坡，双脚也从视线中消失。几秒钟后，机舱上又抛出了另一具穿绿色制服的尸体，掉在空地上。
“给我另一个钩子！”亚历克在上面对马克喊，“快点！趁他们没有援手，也趁他们还没飞走！”没等马克回答，他已经转向博格飞船的机身了。
马克的心咚咚直跳，觉得它几乎要穿过肋骨跳出来了。他四下看了看，终于看到亚历克放在地上的那笨重玩意儿。马克捡起它琢磨起来，有点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破玩意儿。
“对准这里就可以了！”亚历克在上面大声喊，“如果还钩不住，我就会把它绑在我身上固定。动作要快！”
马克像拿着一把手枪一样抓住了抓钩，对准机舱门的中间部位。他扣动了扳机，反冲力实在太大了，但是这回他顺势斜倾过去，忽然觉得肩膀在撞击下一阵疼痛。钩子和拉绳直朝博格飞船射去，一直飞到敞开的舱门边。钩子打中舱门，往后一滑，说时迟，那时快，亚历克稳稳地抓住了它。马克看着亚历克冲到液压机轴旁，将钩子紧紧绑在上面。
“好了！”亚历克嚷道，“按下绿色的牵引器钮……”
还没等他说完，博格飞船发动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响，飞船震动了一下，随后就直往空中冲去。马克握住抓钩尾部的绳子，没想到一下被吊了起来，拽到了半空。马克隐约听到翠娜在下面叫喊，人却离地面越来越远，地上的人一下子变小了。马克害怕极了，双手紧紧抓着抓钩上的绳子，手指都发白了。他一往下看就头晕目眩，肠胃翻江倒海般难受，于是他逼着自己看向机舱门。
亚历克正沿着斜坡的边缘往上爬，差点就要被甩出去了。他和马克揪着同一条救命的绳子，猛踢双脚才回到舱内，脱离了危险。然后他趴在那儿，睁大眼睛盯着马克。
“找到那个绿色按钮，马克！”他叫道，“按下去！”
马克感到风和推进器的转动合为一体，形成一股气流，从身旁呼呼吹过。博格飞船不断往上升，现在离地面最少两百英尺，并朝着树林飞过去。树林即将卡住马克，即便不将他撕成碎片，也会把他从绳子上扯落下来。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发疯似的寻找按钮装置。
找到了，按钮就在扳机旁边几英寸处，就在他刚才射钩子和绳子的那个地方。他一点也不想松开手，哪怕只是片刻，但还是集全身力气于右手，抓得更紧，然后伸出左手去摸索那东西。他整个身子在半空中摇来晃去，随着风向和博格飞船的颠簸，一会儿歪向左边，一会儿又歪向右边。眼看飞船钻进松树和橡树丛里，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去按那按钮。
突然间，头顶的金属哐啷哐啷响声大作，马克抬头望去，只见机舱门正徐徐关上。

6 密封的盒子
“快点啊！”亚历克在上面对他高声喊叫。
飞船飞到了树丛上方，马克想试着再去按那开关。他再次对着那武器伸出左手，牢牢地将其握在手中。然后他蜷缩成一团，紧闭着眼睛，博格飞船把他甩向树林，长得最高的松树树梢狠狠地打在他身上。松针扎着他的肌肤，又长又尖的树枝钩住他的衣服，划破了他的脸颊。它们像骷髅的手一样，肆无忌惮地撕扯着他，欲将其置于死地。他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被什么东西划着，全身上下无一处幸免。
但马克还是挺过来了。博格飞船一冲，绳子又一甩，他逃出了树枝的魔爪。趁博格飞船还在扭转，他松开腿狂踢起来，结果仍划着弧线飞悬在空中。机舱门已经关上了一半，亚历克探出身子靠过来，一边叫一边使劲往上拉着绳子。但噪声实在太大，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马克觉得肚子很难受，但他明白，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希望了。他左手放开那装置，沿着边缘一直摸索，终于再次摸到了扳机，然后凭着印象，移动手指往按钮的位置摸过去。他眼角的余光看见更多的树丛朝他而来，博格飞船正在疾速降低，不给他任何机会去完成任务。
他终于找到了按钮，按了下去，但手指一滑，树枝绊住了他。他再次尝试了一下，将身子整个压在那装置上，以起到杠杆的作用，然后用尽全力按下开关。只听开关咔嚓一声，他的身子刚要被甩到茂密的树丛里，绳索一收，人就立即往上飞去。他疾速飞离树丛，冲向上面的机舱门，树枝狂乱地打在他的脸上。装置收卷着绳子，将他拽向亚历克。亚历克已伸出手准备接住他，还差两三英尺金属门就要关闭了。
马克松开装置，不让缓缓关上的舱门边角打到他，然后跃起身子抓住亚历克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抓住金属门。他没抓稳，但是亚历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拉着他匆忙钻进越变越小的空隙。马克不得不全身扭动、猛力踢腿，终于及时挤了进去。但舱门夹住了他的鞋子，他还得用力拽鞋才得以脱险。舱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留下雷鸣般的回音在漆黑的博格飞船机舱内回响。
里面很凉快，等回音退去，马克只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喘气声。眼前一片漆黑，至少对他尚未调整过来的视觉来说是这样的，可能待在刺眼的阳光下太久了。马克感觉到亚历克就在身边，正喘着粗气调整呼吸。他感到每一寸肌肤都在疼，有几个地方流血了。博格飞船已经停下来了，嗡嗡地悬停在某个地方。
“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成功了。”马克的声音在空旷的舱内回响，“但是怎么没有一队人马在这儿等着收拾我们，把我们扔出去，或者用飞镖来射杀我们呢？”
亚历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们可能只有基层组员，但我想至少有一个家伙在这儿等着我们吧。”
“他或许正拿着飞镖瞄准我们中的某个人呢。”
“呸！”亚历克吐了口痰，“要我说啊，这些家伙连菜鸟都算不上，专业人士不愿干这事，因此才派他们来的。也许我们已经清理完他们的成员了，除了飞行员，一个不剩。”
“或者说，有十个家伙在门外端着枪等着咱们呢。”马克嘟哝道。
“行啊，反正不是这样，就是那样啰。”亚历克回应他，“来吧，咱们出去吧。”这个军人慢慢往前挪动，马克只能凭声音来捕捉他的动作，感觉他好像在爬行。
“但是……”马克一开口，才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就坐在这儿干等，像瞎子一样玩跳房子游戏，直到有人拿着饼干和牛奶过来招呼他们？他也趴在地上，跟着他的朋友前进。刚才弄出的一身伤让他眉头紧锁。
前面没多远就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他们越靠近，就越能清晰地看清周围的情形。他们似乎身处某个储藏室，四周的墙边摆满了搁板，还有用来固定货物的束带和钢铁架，但至少有一半的搁板是空的。
光源来自低矮的金属门上方的发光板，门上有一排螺栓。
“我们是不是被他们锁在里面了？”亚历克终于站起来说话了。他走到门边，试着扭动把手，门把手果然纹丝不动。
马克站了起来，整个人都轻松了。地板实在太硬，弄得膝盖直发疼，可一旦站起来，肌肉又酸疼无比。他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消耗这么多的体力了，而且被一堆树枝弄得遍体鳞伤，可以说是马克有生以来的头一次。
“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克问，“我们这破村子算个啥啊？他们究竟想得到什么东西？还用飞镖来射我们。我的意思是，这算哪门子事啊？”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亚历克用力猛拉门把手，仍然无济于事，白费了许多力气，“但是那些混蛋袭击的时候，被击中的人像苍蝇一样直接倒地。”他带着一脸泄气的表情转身走开，像个老太太一样两手叉着腰。
“满地苍蝇，”马克不动声色地重复着，“达内尔恰好是其中的一个，你觉得他会有事吗？”
亚历克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说你心里明白得很。马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心又是一沉。博格飞船到来后，一切发生得这么快、这么疯狂，现在他才缓过神来——也许达内尔已经死了。
“那我们上来干吗呀？”马克问。
亚历克用手指着他说：“因为你就该这样做。别人闯进你的家袭击你，你得反击啊。这帮坏蛋干了这等好事还想溜？没门！”
马克想起了达内尔和所有无辜受伤且无比慌乱的人，觉得亚历克说得没错。“好吧，算我一个，那我们要做什么？”
“首先得把这破门打开。帮我看着点，想想能找到什么东西来弄开它。”
马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尽管只有那么可怜的一丁点光亮。“我们在这儿晃来晃去，究竟能干吗啊？”
“你就会问个不停，有人理你才怪。瞪大你的眼珠子，开始找啊。”
“好吧。”
马克开始只看到垃圾，除了垃圾还是垃圾。什么零件啊，工具啊，一箱又一箱的补给品，从肥皂到厕纸都有。然后他看见墙边绑着一样东西，亚历克一定会喜欢：一把铁锤。
“嗨，过来看！”马克叫了起来。他解开绑带，拎起那东西，拿在手里掂量起来。“不错，够分量，和你的巨无霸手臂是绝配，足以敲开那扇门了。”
“老啰，没以前中用了。”
“老熊”咧嘴笑着，眼睛隐约闪着光，一把抓住锤子的木柄，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门边，开始使劲狠敲起来。门是一定能打开的，但马克料想着还得再敲一两分钟。他只是希望门打开后，不会看见一群身穿绿色制服的恶棍出现在门外。
咣！咣！咣！……亚历克不停地敲，凹痕越来越深。
马克更积极地到处翻找，指望能找到某种武器，好应对门最终打开后的情形。至少亚历克可以挥着这把大铁锤，使劲甩过去。房间最黑暗的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马克看到就挪不开视线了。那是一大堆硬包装的盒子，约两英寸长、一英寸宽、一英寸高，看样子是用来装重要东西的。有些开了盖，里面已经空了，其他则密封着。
他急忙走过去，眯着眼使劲看，但实在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楚。他捡起其中的一个密封盒，比他料想的要轻不少。然后他走回有亮光的地方，放在地板上的金属板上面。他凑上去，终于看了个明白。
盒子上方贴着一张警告标志，类似某种危险生化物质的提醒。标志下还有一张标签，写着：
病毒 VC321xb47
高传染性
24支飞镖，谨慎使用，极度小心
在那一瞬间，马克希望自己根本就没碰过那东西。

7 黑暗隧道
马克直起身，后退了好几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触碰了那盒子。如果不是要先把它拿到有亮光的地方去，他也许已经打开盒子了。据他猜测，在博格飞船飞行的过程中，一定已经有盒子被撞破了。也许病毒早已渗到容器的小缝隙里面，更不用说那些已经打开的盒子了，虽然说盒子看起来已经空空如也。
他一边在裤子上擦着手，一边使劲往后退。
咣！咣！咣！
亚历克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再这么砸两下，估计这玩意儿就会裂开了。我们得有所准备，找到什么武器了吗？”
马克觉得一阵恶心，他站在那儿，觉得好像有许多无比细小的虫子从盒子里跳到了他的皮肤上，钻进了他的血管。“没呢，只找到一些装着飞镖的盒子，飞镖带有致命的病毒。也许我们可以扔几支给他们？”他想开个玩笑，但话一说出口，感觉却更糟糕。
“什么？病毒？”亚历克一脸怀疑地重复着。他走过去，盯着地板上的盒子。“这也太……那么这就是他们拿来射我们的东西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马克吓坏了。“要是他们在门那头等着怎么办？”他问，“等着往我们脖子上扔飞镖？我们上来究竟是为啥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惊恐不安，觉得很丢人。
“别慌啊，伙计。我见过的某些场面比这棘手多了。”亚历克回答说，“尽管找点东西出来，什么都行，只要能拿在手里，万一有人来袭击，你就砸他们的头。他们用飞镖枪射咱们，你想让他们就这样溜之大吉吗？既然上来了，就没有回头路。”
亚历克的声音充满了斗志，马克冷静了些，对自己也多了几分肯定。
“好吧，我再找找。”
“抓紧点！”
马克想起刚才放锤子的地方还有一个扳手，他跑过去一把抓在手里。他一直指望着能找到一个实实在在的武器，现在只能用这一英尺长的金属棒将就一下。
亚历克手里拿着那把锤子，准备朝着已经歪歪扭扭的门把手猛砸过去。“你说对了，这东西一旦弄开，他们就会对着我们开枪的，我们可不能像两个傻乎乎的大猩猩一样冲出去。你到那头去，等我的命令。”
马克照着他的吩咐做，背靠着门边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扳手。“准备好了。”说完马克心里直发怵。
“那就好。”
亚历克高高举起他那把铁锤，挥向门把手，哗啦一声响。又敲了两次，终于嘎吱一声，那东西整个被砸了下来。亚历克用力转了一下，门就开了。他们赶忙冲出去，靠在另一头的墙上。与此同时，伴随嗖嗖嗖的声响，飞来三支飞镖，打在墙的尽头后掉落在地。接着听到什么东西咚咚撞击地板的声音，然后是飞奔的脚步声。听起来只有一个人。
亚历克伸出手，好像怕马克会去追那个家伙似的。然后他在门框旁伸头窥探。
“没障碍了，那坏蛋估计没飞镖了，因为他的枪都扔到地上了。我在想，这艘博格飞船其实没几个人。过来，我们抓那只黄鼠狼去。”亚历克说。
亚历克大半个身子探出去，前后扫视了一番，然后走到稍有亮光的那块地方。马克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他到了过道，厌恶地踢开了飞镖枪。那枪哗啦一下撞到了墙边。马克忽然想起了达内尔，想起他肩膀上直插着的那支飞镖。马克真希望自己手中不只有一把扳手。
亚历克缓步走在狭窄的过道上，朝着一个角度高高竖起锤子。过道有轻微的弧度，似乎顺着博格飞船的环形外壳。发光面板和他们在机舱室看到的一样，大约每隔十英尺一个，这是唯一的光源。他们走过几扇门，亚历克想打开，却发现每扇门都是锁着的。
马克走过去的时候神经高度紧张，随时准备应对有什么东西会突然跳出来袭击他。他刚想问亚历克博格飞船都有什么样的构造——他记得这家伙曾经是个飞行员，却突然听到前面一扇门砰地关上了，然后响起了更多的脚步声。
“冲过去！”亚历克大声叫起来。
马克心头一震，拔腿就跑，跟着亚历克穿过弧形的过道。马克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影子在前面跑，看起来像他们之前看到的穿绿色制服的某个人，但没戴头盔。那个人在喊叫，却听不清他在喊什么，过道墙壁的回音太大了。那绝对是个男人，非常有可能就是向他们射击的那个人。
四周都是发动机加速转动发出的声响，博格飞船突然猛地一晃，然后全速往前冲。马克失去平衡撞到了墙上，又弹了回来，结果踩到了亚历克身上，四脚朝天摔倒在地。他俩爬起来，各自抓住自己的武器。
“驾驶舱就在上面。”亚历克叫道，“快走！”
没等马克回答，亚历克就跳下了过道，马克紧跟其后。他们来到一个开阔的区域，里面有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他们追赶的那个人消失在一个圆舱口边，进入那个应该是驾驶舱的地方。那人想拉上门，但亚历克及时举起锤子挥了过去。锤子砸中舱口边的墙后掉到地上，刚好挡住门，不让它关上。马克也没闲着，他跑到亚历克前面，想都没想就把身子靠过去，率先闪进了驾驶舱。
马克迅速看了一眼，发现有两个驾驶座位，挡风玻璃下是一个宽阔的控制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是仪器、表盘和不断闪烁着各种信息的屏幕。其中的一个座位上坐着一个女人，发疯似的按着开关，弄得博格飞船一个劲儿往前冲，速度越来越快，已经看不到下方的任何树木了。马克还没完全看清，就被右边冲来的一个人按住了，结果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袭击者使劲按住马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时，亚历克赶到，用铁锤猛砸在那个人的肩膀上，并把他踢开。那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马克赶忙爬起来大口吸气，好让肺部舒服些。亚历克揪住那个人的绿制服，把他拉到跟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退伍军人大声喊着，唾沫星儿四溅。
驾驶员继续慌忙操纵控制板，顾不上身后的一团混乱。马克走到她身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她。马克站稳了，尽量装出威严的样子，厉声对她说话。
“收手就范吧。让飞船掉头带我们回家。”
但看女驾驶员的表现，把他的话全当耳边风。
“说话呀！”亚历克对着被抓的那个人喊起来。
“我们什么都不是！”那家伙一边痛楚地呻吟，一边说，“我们只是被派来执行任务而已。”
“被派来？”亚历克重复着他的话，“谁派你们来的？”
“我不能说。”
马克听着驾驶舱另一边的对话，实在恼火得很，驾驶员根本不理他的指示。“我说了停下！马上！”他举起扳手，却觉得荒唐至极。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孩子。”那女士回答他，丝毫不动声色。
马克正想着如何机智地反驳她，突然听到亚历克使劲揍那个男的，将那人揍倒在地，他不知不觉分了心。
“谁派你们来的？”亚历克又问道，“你们射的飞镖上有什么东西？是某种病毒吗？”
“我不知道。”那人抽泣着说，“求你了，别伤害我。”
马克现在全神贯注看着那个穿制服的人，只见他的脸突然如死灰般煞白，好像被鬼魂攫住了一样。“动手吧，”那人说，像个机器人似的，“手动结束航程。”
“什么？”亚历克说，“你什么意思？”
驾驶员转过头看着马克，马克也盯着她，一脸茫然。她也同样面无表情，眼睛变得和穿绿制服的家伙一样直勾勾的。“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她伸出手，按下一个控制杆，使劲往前推到尽头。博格飞船顿时向前倾，直往地上俯冲，驾驶舱的窗外顷刻间变成一片绿色。
马克飞到地板上，又撞到控制板。有个巨大的东西破裂了，发动机瞬间轰鸣不已，震耳欲聋，接着是一声撞击发出的巨响和一阵爆炸声。博格飞船疾速停下，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房间那头飞过来，砸在马克的头上。
马克觉得一阵疼，趁鲜血还没流下来模糊他的视线，他赶忙闭上眼睛。然后他就慢慢失去了知觉，依稀听到亚历克在一条无尽黑暗的隧道里呼喊他的名字。
一条隧道，再合适不过了，他这样想着，完全昏迷过去。毕竟一切就是从隧道开始的……

8 地铁故障
地铁慢慢加速，马克把头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露出微笑。那天学校的课很多，但都结束了。从现在起放假两周，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了……单纯放空，打电子游戏，胡吃海喝。缠着翠娜，和翠娜说说话，跟翠娜出去玩。也许他最好跟父母说再见，跟她一起亡命天涯算了。对，就这么办。
他睁开眼睛。
翠娜就坐在他的对面，根本不理睬他。她没想到马克做着关于她的白日梦，或者说他居然为她神魂颠倒。他们是多年的朋友，可以说关系非同寻常。如果你住在一个小孩家附近，按宇宙定律，那小孩就是你的好朋友了。管他是男还是女，或者是外星人。可他怎么能想到，她长着长着就成了拥有火辣身材和迷人眼睛的美人了呢？当然，唯一的麻烦是，学校里每一个男孩子都喜欢她。翠娜也很享受这样的状态，这是显而易见的。
“嗨。”他开口说话了。地铁在纽约的地下隧道穿过，悄然前行，简直令人心情舒缓，弄得他好想合上眼。“你在那儿想什么呢？”
她和他眼神交会在一起，然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什么都没想。接下来的两周我都打算这样。如果我真要动脑子，就得好好想着不去想，直到我彻底无思无想。”
“哇，听起来不简单啊。”
“没有啊，就是好玩而已。只有绝顶聪明的人才知道怎么做。”
往往就是在这种时候，马克匪夷所思地想说自己多么喜欢她，想正式和她约会，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可是他偏偏惯性般地蹦出这些话：“噢，最聪明的人啊，也许你可以赐我锦囊，告诉我不思而思的妙计。”
她皱着眉。“你真是个傻子啊。”
噢，没错，他已经任由她摆布了。他暗暗叫苦，简直是自己扇自己耳光了。
“可是我就喜欢傻子。”她说，想减轻对他的打击。
于是他又觉得妙不可言了。“那……你有什么打算呢？你们会去什么地方吗？还是待在家里呢？”
“我们可能要去我外婆那儿住几天，但是假期基本都会待在家里。我应该会找时间跟丹尼出去玩，但什么都说不准。你呢？”
他已经被她弄得晕头转向了，这女孩真的是太难预料了。“嗯，是的。我是说，不是的。我们只是……没什么。我就整天坐着吃薯片，然后整天打饱嗝，整天看着我妹妹拿到很多礼物，她被人宠坏了。”玛蒂森？是的，她被宠坏了，但大半是马克的责任。
“也许我们可以出去玩一下。”
终于回到正轨了。“那该有多好啊，每天都出去怎么样？”这真是他对她说过的最大胆的话了。
“行啊，也许我们还可以……”她故意摆出小心翼翼的模样，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又盯着他看，“在你家地下室里偷偷亲一下。”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她是当真的，他的心跳停止了，身上起了鸡皮疙瘩，胸中激流涌荡。
可是，她居然开始狂笑起来。但她不是恶意捉弄他，他甚至隐隐觉察到了一丁点真实的挑逗。但总的来说，马克知道她是把他当作终生的伙伴了，仅此而已。在地下室亲吻，想想都觉得没有比这更傻的了，马克正儿八经地决定暂时搁下自己的幻想。
“你笑得这么欢，”他说，“我可是只在心里发笑。”
她打住了，不再咯咯笑，拿手当扇子，朝自己的脸扇着风。“我真的会的哟，你知道的。”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灯就灭了。
地铁停电了，开始慢了下来，马克差点就从座位上被甩出去，结果一屁股坐在翠娜的膝盖上。要是在平时，他也许觉得这是件美妙的事，可现在他觉得很害怕。他听过不少过去发生的这类事情，但在他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地铁停电。他们陷入了一片漆黑，人们开始尖叫起来。毫无预兆地突然被扔进这种黑暗里，大脑没有丝毫防备，简直太可怕了。最后终于借几个人手腕戴着的手机发出的一些微光，稍稍打破了黑暗。
翠娜抓起他的手紧握着。“究竟怎么了？”她轻声地问。
他再次觉得踏实了些，因为她看起来没那么恐慌。这也让他恢复了理智。尽管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但毫无疑问，地铁故障应该也是早晚会发生的事吧。
“有故障吧，我想。”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他没钱买那些昂贵的手腕机。可是很奇怪，居然没有信号，他又把它放回了口袋。
柔和的黄色应急灯亮了起来，在车厢顶上形成一条条光带。灯光很微弱，但相比之前的一片漆黑，已经让人觉得宽慰了。身边的人都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列车，无比烦躁地交头接耳。身处此境，低声私语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还好，我们不是很着急。”翠娜说，当然是低声说的。
马克已经完全不像刚开始那样恐惧了，他现在想做的事就是问清楚她刚才说的“我真的会的哟，你知道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那一瞬间已经永远定格在那儿了。时机一过，永不再来。
车厢晃了一下，只是稍微晃动。更像是抖了一下，或是比较强烈的震动，但还是很令人不安，有人又开始尖叫起来，四处走动。马克和翠娜对视了一下，满心好奇，夹杂着一丝恐惧。
两名男子噔噔地大步走到出口处，想用力强行打开门。门最终滑了开来，于是两人跳出去走到过道上，隧道有多长，过道也就多长。像见了火就仓皇逃开的老鼠一样，其他乘客也跟过去，又是挤又是推，嘴里还不断在骂娘，很快大家都跑出去了。就这么两三分钟的光景，地铁车厢里只剩下马克和翠娜，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不知道我们是否也该这样做。”翠娜说，不知为何她还是低声说话，“我觉得这趟车很快会开动起来的。”
“没错。”马克说。车厢继续慢慢震动，这才是让他更担心的事，“我也不知道。好像事情很不对劲，真的。”
“你觉得我们要出去吗？”
他想了想。“是的，一直坐在这儿，我会发疯的。”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马克站起来，翠娜也一样。他们走到门开着的地方，然后爬出去走到过道上。过道很窄，也没有围栏，倘若列车真的开动，将会无比危险。隧道里也有应急灯，但实在是太黑了，这些灯的微光根本无济于事。
“他们到那边去了。”翠娜指着左边说。马克猜她的意思是要到对面去，他同意了。
“那……那就到右边吧。”他点头说。
“是的，我不想靠近那些人，说不清为什么。”
“看起来像一群暴民。”
“过来吧。”
她拉着他的手臂，开始沿着窄窄的墙壁走去。他们都用一只手扶着墙，几乎是靠着墙，确保自己不会掉到轨道上。墙体也在颤动，但是不像在列车里感觉颤得那么厉害。不管什么东西造成了断电，那件事都已经要结束了。也许只不过是普通的地震罢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彼此一句话都没说，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尖叫。不对，不光是尖叫，比尖叫还可怕。简直是毛骨悚然，好像有人被屠杀了似的。翠娜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马克。不论他们本来有什么疑问，或者说希望，现在都已消失殆尽。
发生了可怕的事。
马克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往相反方向跑，但听到翠娜说话，才知道她这么勇敢，他真是羞愧难当。
“我们得走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看看能帮什么忙。”
他还能说不吗？他们开始尽量小心翼翼地快跑起来，一直跑到一个变电站上的开阔月台，然后他们停下来。眼前的情形惨不忍睹，马克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他知道，从此时此刻开始，他的人生将永远被改变。
地上躺满了尸体，都光着身子，烧得焦煳。痛苦的尖叫声和哭泣声传过来，刺穿耳膜，在墙壁间回响。人们一瘸一拐地走着，双臂摊开，衣服着火，一半的脸好像已经被烧成了炭。到处都是鲜血，空气中冲过来一阵巨大的热浪，让人感觉如同进了火炉。
翠娜转过身抓住他的手，一脸的恐惧。马克想，她的这个样子会永远烙在他的脑海。她又拉起他，跑回他们来时的地方。
与此同时，马克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还有他的妹妹。
脑海中，他看见他们在某个地方烧着了，他看见玛蒂森在尖叫。
然后，他的心都碎了。

9 飞船残骸
“马克！”
他什么都看不见，画面散去，记忆退去。隧道里发生的一切，像渗出来的一摊烂泥，每每想起就像掉进记忆的深渊。
“马克！你醒醒！”
是亚历克的声音。没错，是他的，亚历克正对着他大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醒来啊，该死！”
马克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穿过树梢照过来，他本能地眨了眨眼睛，于是就看到了亚历克。他的身子挡住了阳光，马克可以看得更清楚。
“该醒了。”“老熊”说，夸张地叹了口气，“我都急死了，孩子。”
原来马克的头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只觉得一阵剧痛，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但他还是感到头痛欲裂，脑袋发涨。他呻吟了一声，把手放在额头上，摸到了滑溜溜的、还没完全干的血。
马克又呻吟起来，疼得直叫“哎哟”。
“我们坠机时你受伤不轻，活着算你走运。好在有我这个守护天使在身边，得以救你一命。”
虽然马克觉得坐起来有可能要了他的命，但他还是忍痛坐了起来。他眨眨眼，视觉有所恢复，等着身上和头部的疼痛减轻，然后他便四处张望。
他们正坐在一片空地上，周围都是树。粗糙的树根歪歪扭扭地穿过松针和落叶。大约在一百英尺远处，博格飞船的残骸平躺在两棵橡树之间，好像长在树丛间的某种硕大无比的金属花朵。它完全扭曲变形了，还在燃烧中，冒着烟，虽然看不见任何明火。
“发生什么事了？”马克问，仍然摸不着头脑。
“难道你不记得了？”
“呃，头部被砸到以后我就什么知觉都没了。”
亚历克双手往空中一挥。“也没什么，坠机后我把你拖到这里来，然后就坐在这儿看着你满地打滚，好像你做噩梦了，是吗？又是那些回忆吧？”
马克只能点点头，他都不愿意再提它了。
“我把博格飞船翻了个遍，”亚历克说，想转移话题，他没再追问，马克很感激，“但是发动机的烟雾太浓了。等你什么时候能走动了，眼珠子也不会老翻了，我还是想回去找找看。我要找出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还有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的话。”
“好啦。”马克回答他，然后心头一惊，突然蹦出一个想法，“我们看到的那些玩意儿怎么样了？要是那些容器和飞镖的包装都被打碎了，洒得到处都是怎么办？”
亚历克伸出手拍拍马克的胸口。“我知道，我知道，别急。我穿过那个机舱，出去看到了那些盒子，它们还密封着，没事。”
“那……病毒是怎么传染的？我的意思是……我们会染上吗？我们能知道吗？”他很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你认为这究竟是什么病毒呢？”
亚历克忍不住笑了出来。“孩子啊，你的问题也太多了，我没法回答你，我们得回去问问我们的专家，也许拉娜以前听说过这种病毒。但我的想法是，除非你有不断抽鼻子的不良症状，否则我是不会过于担心的。别忘了，这东西一下子就让别的人倒地不起，你现在却还行走自如。”
马克的脑海中又闪现出盒子上写着的那些字：高传染性。于是他想办法放松自己。“我会记住的。”他小心地说，“你觉得我们已经飞离居住地多远了呢？”
“不知道，也许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回去呢，但还不算太坏啦。”
马克又闭上眼躺回草地上，用手挡住阳光。“给我几分钟时间。我觉得应该去搜一下博格飞船，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东西。”
“没错。”
半个小时后，马克又回到了博格飞船里面。他脚踢着碎片，发现自己现在踩着墙，而不是发出刺耳声音的地板。
侧倒着的博格飞船让人头晕目眩，马克觉得脑子晕晕乎乎，肠胃更加不舒服，头也很痛。但他和亚历克一样，铁了心要找出这艘博格飞船究竟属于何方妖魔，他们在山边的住所显然不再安全了。
最值得摸清楚的莫过于计算机系统了，亚历克却发现行不通。它死机了。虽然马克和亚历克还能找到一线希望，就是在残骸的某个地方找到手机或者平板电脑……如果幸运的话，还得都没有弄坏，马克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那样的高科技产品了。太阳耀斑爆发后，就不再有新的电子产品，而现有的电池总有坏掉的一天。但既然有博格飞船，就有可能找到电池。
马克已经进了博格飞船，想到过去的一年里世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就很难受。曾几何时，见到博格飞船就像见到一棵树那样稀松平常。可就在昨天，他觉得自己似乎再也见不到下一艘了。博格飞船坠毁有他的一份功劳，此刻他却在里面东翻西找，搜寻某些秘密。他还是很激动，虽然迄今为止只找到垃圾、衣服、破碎的机身，以及更多的垃圾。
突然间，他看到了一个宝贝——一台毫发无损、正常运转的平板电脑。它还开着，马克就是被它的亮光吸引过去的。他是在一个小座舱里找到它的，夹在床垫和床架之间。拉出来后他就关了它的电源，如果电池用完了，将没有任何办法给它充电。
他在另一个座舱看到了亚历克，那家伙正靠在一个私人皮箱上，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想用力砸开它。
“喂，看我找到什么了！”马克自豪地宣告着，拿起那台平板电脑给他看，“你找到什么了？”
亚历克直起身子，看到这发现就眼睛发亮。“我什么破东西都没找着，烦死了，都不想找了，我们去好好检查检查吧。”
“我担心电量不够用呢。”马克说。
“是啊，所以我们就更应该马上研究一下了，是吧？”
“那我们到外头去。我烦透这堆破垃圾了。”
马克和亚历克凑在一起，琢磨起这台平板电脑来，他们坐在树荫里，太阳高悬空中，洒下异乎寻常的热浪，炙烤着他们，马克确信时光都慢了下来。他调节着屏幕的功能，同时不断擦去手上渗出的汗。
平板电脑，这里头好像什么都有，游戏、书籍、太阳耀斑爆发前的老旧新闻节目。里面有一份私人日记，如果是最近更新的话，应该有些有趣的信息。结果这台机子上却没多少和工作有关的东西。
最后他们发现了定位功能。显然这台机器不是用老式GPS（全球定位系统）来运作的，否则那东西会在太阳耀斑爆发时的辐射大屠杀中毁于一旦。但是它好像与博格飞船的跟踪器有某种连接，也许是由某种老式雷达或其他短波技术控制的。他们还发现了这艘破博格飞船所有航程的相关日志。
“你看，”亚历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每条跟踪博格飞船航行的航线都最终回到这一点，“显然那是他们的总部或基地什么的，随你怎么叫。从坐标来看，再根据我对咱们这附近山脊的了解，这地方离我们不过五六十英里远。”
“说不定是个旧的军事基地。”马克说。
亚历克想了想。“也许是个地堡，在山上建那样的东西才说得过去。孩子，我们得去那儿，越快越好。”
“现在？”马克受伤的脑子仍然十分错乱，但他确定这老头儿不会径直走到那里去，他们还得先回到居住地。
“不，不是现在。我们得回家，弄清楚那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看达内尔，还有其他人是否安好。”
一听到达内尔，马克心里就一沉。“我们在博格飞船上看见的那些东西，你还记得吗？那些装在盒子里的飞镖，那些人大费周章地飞过来，不会是为了散播流感吧？”
“你说得对。我讨厌这么说，但你说对了，孩子。我不期待回去有什么好消息，但怎么都得回去，走吧。”
亚历克站起身，马克跟上，把平板电脑装好。他宁愿回去，也不愿继续找什么地堡了。
他们出发了，马克还是觉得头部隐隐作痛。但他们走得越远，他的心跳就越快，感觉也越来越好。一路上有阳光、树丛、树根、松鼠、虫子和蛇。空气很暖和，也很新鲜，闻起来像树木的汁液和焦吐司面包的味道，沁人心脾。
他们坐着博格飞船离开居住地居然这么远了，真是没想到。他们在树林里露营了两个晚上，得到了足够的休息时间，补充了足够的能量。亚历克打到了一些小猎物给两人充饥。博格飞船坠毁后的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到了居住地边上。
马克和退伍军人走到离村庄大约一英里远的地方，闻到一股死尸腐烂的味道，像一波新的热浪朝他们席卷而来。

10 首要任务
太阳还有几个小时才下山，他们到了居住地的山脚下，远远看见山上的茅棚和小屋。
马克从衬衣下面撕了一大块布当作口罩，裹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爬上村子前面最后一个山坡。那味道一直通到胃里头，好像吞了什么霉烂的东西似的令人反胃。他强忍着不呕出来，一步步走上去，几乎喘不过气来，等着看袭击究竟造成了怎样的惨状。
达内尔。马克的心里像灌了铅一样，他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达内尔可能死了。但翠娜、拉娜、米斯蒂和托德他们呢？他们还活着吗？还是感染病毒生病了？亚历克突然伸出手，挡在马克的胸前，于是他停下脚步。
“好了，你听我说。”老头子说话了，嘴上也捂着布带，声音很低沉，“我们得整理好情绪再上去，不能感情用事。不管我们看到什么，首要任务是，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马克点点头，想继续向前走，但亚历克又拦住了他。
“马克，我得弄清楚我们是否达成了共识。”亚历克愁容满面地说，这表情让马克想起了一位讨人嫌的老师，“如果我们上去后和大家抱头痛哭，并试图帮助已经没有任何希望的人，仅仅因为我们伤心欲绝，这样只会伤害到更多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要有长远打算。听起来也许很自私，但我们首先要保护好我们自己。你懂吗？我们自己。要救大家意味着我们不能死，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马克看着亚历克的双眼，只见他眼神非常坚定。马克知道亚历克说得没错。从手里的平板电脑、地图还有在博格飞船上发现的东西判断，显然是有大事发生了。
“马克？”亚历克一边说，一边打着响指，以吸引他的注意力，“伙计，你说话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马克问他，“如果人们看起来病恹恹的，如果那些飞镖真让他们病倒了，离他们远点，是吗？”
亚历克退后了一步，愁眉不展，那表情让马克捉摸不透。“你这样说，听起来很不够哥们儿，但你得狠下心来。我们病不起，不能冒险，马克。我们还不知道上面有什么情况，该怎么去面对和处理。我只是说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一旦发现有谁可能疑似……”
“那就不理他们，让他们给野兽吃了。”马克冷冰冰地说，希望会让亚历克有所触动。
那退伍军人只是摇摇头：“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孩子。我们上去吧，看看会有什么发现。找到我们的朋友，但千万别做傻事，我再强调一次。不要靠近任何人，当然也不能碰任何人。继续用那块布裹着你那漂亮的小脑袋，明白了吗？”
马克听懂了，至少他知道要和中了飞镖的人保持距离。高度传染性，他的脑子里又闪过那几个字，他知道亚历克说得没错。“我明白，我不会干蠢事的，我向你保证。你开路，我会跟着你。”
亚历克露出一副同情的样子，一种马克不常见的表情，眼里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善意。“我们已经下过地狱了，并且还回来了，孩子，我知道的。但这让我们坚强如钢了，对吗？我们无论如何都可以再接受一次挑战。”他看了看通往村庄的路，“希望我们的朋友安然无恙吧。”
“希望吧。”马克重复着，捂紧了脸上的遮布。亚历克生硬地对他点点头，再次恢复了职业习惯，开始往山上爬。马克振作精神，发誓暂时将情感放一旁后，才跟着他走。他们刚爬上山顶，就清楚地看见了那些可怕臭味的源头。那么多的尸体。
村子边上是一个简陋的大木头建筑，是为了方便大家能在下暴雨的时候有个遮挡。后来，人们建起了更多结实的房子，这里就暂时用来储藏物品。这房子只有三面墙，前面是敞开的。茅草堆成的屋顶铺了一层泥，以便室内保持干燥。大家都把它叫作斜屋，因为虽然它看起来挺结实的，却有点朝山坡方向倾斜。
有人做出了决定，将尸体堆放在斜屋里。
马克吓坏了，他本来不应该这样的，他去年见过的死人比殡仪馆工作人员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但他还是吓呆了。
至少有二十具尸体，一个挨一个躺着，堆满了地板。大多数尸体都满脸是血，鼻子、嘴巴、眼睛和耳朵，到处都是血。从他们的肤色和散发的味道来看，应该都死了一两天了。马克快速扫了一眼，没发现达内尔在里头，但他不敢抱任何的希望。他拉紧了布条，捂住鼻子和嘴巴，逼着自己的视线离开，看来接下来的这几天他不可能吃得下任何东西了。
亚历克倒是没怎么受影响。他还在看那些尸体，表情与其说是恶心，还不如说是灰心丧气。也许他想进去检查那些尸体，想弄个明白，但又知道这是最愚蠢不过的举动。
“我们穿过村子吧，”马克说，“找到我们的朋友。”
亚历克应了一声：“好吧。”这地方已经成了一座鬼城，满眼是灰尘、残树，空气也热烘烘的。
路上和巷子里不见一个人，但马克总是瞥见有眼睛从窗户和木板缝里盯着他们看。营地里的人他都不认识，绝对不可能认识，但现在却感觉一定有人认出他来了。
“嗨！”亚历克大声叫起来，吓了他一跳，“我是亚历克。大家出来好吗？说说我们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有人应了他一句，声音稍微有些低沉，像是从上面传来的。“那天早上博格飞船开过来后大家都藏起来了。有人帮了那些中飞镖的人，结果很多人都病倒，接着就死了，没比中飞镖的人多活多久。”
“都是飞镖的问题。”亚历克大声回应他们，确保附近的人都能听到他说的话，“很可能是一种病毒。我们上了那艘博格飞船，它离开这儿后不久就坠毁了。我们找到了一箱飞镖，就是那天射我们的那东西。估计被射中的人已经感染了……某种病毒。”
人们藏身的屋子里开始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但还没有人对亚历克的话做出反应。他转而对马克说：“他们很聪明，会在家里躲起来，我们应该感到庆幸。如果真有某种病毒，这样做可以防止病毒像野火一样扩散。谁知道呢？如果大家都在里头，也没人生病，说明病毒已经随着斜屋里那些人的死去而消亡了。”
马克满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真希望像你说的那样。”
亚历克正准备回答，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们俩都转过身去面向村子正中央，刚好看到翠娜从角落那头向他们跑过来。她浑身脏兮兮、汗涔涔的，一副紧张抓狂的表情。但一看到马克她就两眼发亮，马克也为此精神一振。她看起来很健康，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她径直冲向他，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亚历克赶忙制止了她。他踏步上前，伸出双手，站在她和马克的中间。翠娜滑了几步，赶忙停住。
“好了，孩子们，”亚历克说，“我们得小心行事，不必急着彼此拥抱。小心为妙。”
马克本以为翠娜会争辩一下，可她却点点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好的，我只是……只是见到你们太开心了。但是要抓紧了，我要给你们看一样东西。跟我来！”她向他们挥着手臂，转过身，原路跑回去。
马克和亚历克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跑步穿过村里的主要巷道。马克一边跑一边听有人从住处发出来的喘气声和嘀咕声，还看见有人伸出手指指点点。几分钟后，翠娜终于在一个小棚屋前面停了下来，门上钉了三块木板。
门是从外面封住的，有人被关押在里面，而且有人在大声尖叫。

11 一切归于宁静
尖叫声听起来几乎不像人的声音。
翠娜刚到钉着门板的棚屋前就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看着马克和亚历克。只见她眼泪哗哗直流，站在那儿直喘气。即使经历了这么多末日磨难，马克觉得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悲伤的人。
“我知道这糟透了。”她说话时，屋里的人发出一阵尖叫声。马克听得出这是一个男性的声音，却不清楚是不是他认识的人，声音非常吓人。“是他要我们这样做的。说如果不这样他就割自己的手腕，以后会越来越糟糕，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像其他人那样死了。拉娜让大家从一开始就小心行事，她担心有某些传染性的东西会蔓延成灾。看到越来越多的人都病倒后，她就隔离了他，事情发生得太快了。”翠娜继续说道。
马克吓呆了。他刚想开口提问，却又闭上了嘴。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亚历克帮他说出来了：“达内尔在里面，是吗？”
翠娜点点头，又是一阵泪如泉涌。马克此刻只想一把抱住她，拥着她度过下半辈子的每一天，但是现在他只能说话，表达他的关切之情。
“没事，翠娜，没事了，你们俩做得很好。像拉娜说的那样，达内尔知道他自己很可能已经感染上了什么病毒。我们都得小心谨慎，直到这东西停止扩散，不管那是什么。”
木屋里又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声，声音从门缝传出来，听起来感觉达内尔快要喊破嗓子了，马克只想捂住耳朵。
“我的头啊！”木屋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马克急忙转身看着木屋，这是达内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说话。马克忍不住了，赶忙走到钉着木板的窗户旁，看到中间有一个约两英寸宽的缝。
“马克！”亚历克大叫起来，“你给我回来！”
“没事的！”马克回答他，“我不会碰任何东西。”
“要是染了什么糟糕的病，可有你好受的，绝不会好受的！”
马克看了他一眼，想让他放心。“我只是想看看我的朋友。”他用手紧紧按住布条以捂住鼻子，夸张地向亚历克挑了挑眉毛。
那家伙嘟囔一声，看都不看马克一眼。翠娜却盯着他看，显然不知道该阻拦他还是加入他。
“你就待在那儿吧。”趁翠娜还没有做出任何动作，马克先嚷了起来。布条挡住了他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但她还是明白了。她微微点头，盯着地面。
马克从窗户上钉着的两块木板之间的缝隙往里看。里面的人不再大喊了，但他还是听见了轻轻的啜泣声，每隔几秒钟就重复着那三个字。
“我的头，我的头，我的头啊……”
马克往前走了一步，接着又上前一步。他的脸现在离缝隙很近了。他把手伸向脖子后面，收紧了布条，确保嘴巴和鼻子都被完全裹住。然后，他靠过去往里面瞧。
若隐若现的夕阳洒在地上，房间里总体还是很黑。借着一点亮光，马克看见达内尔的腿和脚紧紧地朝身子收拢起来，却看不见他的脸，看样子他的头深深埋在手臂里。
又是一阵抽泣和呻吟，他全身都在颤抖，好像在暴风雪中受了风寒。
“达内尔？”马克询问一声，“嗨……是我，马克。我知道你受的那些磨难，老兄。我……我很抱歉……嘿，我们找到做这坏事的家伙了，并且毁了他们的博格飞船和所有相关的东西。”
他的朋友没吭声，只是躺在那儿，露着半个身子，一边颤抖一边呻吟，嘟嘟囔囔地重复那几个字。
“我的头，我的头，我的头……”
马克只觉得心呼地往下一沉，他见过那么多的惨状和死亡，但此时此刻却不得不看着他的朋友独自忍受煎熬……这让马克心如刀割，尤其是这一切根本是毫无意义也毫无必要的。世界已经一片混乱，为什么还要置人于死地？为什么还要雪上加霜？
马克突然觉得无比愤怒。他一拳打在木屋的硬木头上，指关节顿时布满鲜血。他希望有一天会有人为此埋单。
“达内尔？”马克又叫了他一声，他得说点什么缓解一下，“也许……也许你比别人坚强……所以你还活着。兄弟，你就忍忍吧。守得云开见月明，你会……”尽是空话，听起来就是废话，他简直像在对自己的朋友撒谎。
“不管怎样，长官和我、翠娜、拉娜，所有人……我们大家会尽可能查个水落石出。你就……”
达内尔突然绷直了身子，腿伸得笔直，手臂一动也不动。只听他一声尖叫，比以前更凄厉，歇斯底里地从沙哑的喉咙冲出来，像一头狂怒的牲畜发出的吼叫。马克吓了一跳，退后一步，但很快又靠过去，尽量睁大眼睛朝缝隙里张望，也尽量不触碰到任何东西。达内尔滚到了地板中央，透过一缕阳光，马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只见他在不断摇晃着头部。
达内尔的额头、脸、下巴和脖子上都是血，头发结成一团。鲜血不时地从眼睛、耳朵里汩汩涌出，流到他的嘴唇上。他终于能抬起自己的双臂，用力按住自己的头，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好像要把头从脖子上拔下来。他不停尖叫，偶尔蹦出几个别人能听懂的字眼。
“我的头！我的头！我的头啊！”
“达内尔。”马克轻声说，他知道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和自己的朋友对话了。无论怀着怎样的内疚，感到怎样的恶心，马克都知道自己无法进去帮忙了，那样做只会让人觉得愚蠢不堪。
“我的头……”达内尔如同困兽般长声吼叫、竭力哀鸣。马克又后退了几步，不忍心再看下去。
屋子里传出脚步拖动的声音。然后只听到一声撞击门板的声音，又一次撞击，再一次撞击。
砰！砰！砰！
马克闭上眼，他知道那可怕的声音是什么。翠娜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把他抱入怀中，一边紧紧地抓住他，一边抽泣着摇头。亚历克抗议他们这样做，但听上去并没有真正坚持。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又传来几次撞击声，接着是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爆发之后戛然而止。这以后，马克只听到达内尔跌倒在地的声音，还听到他喘了一大口气。
马克无比羞愧，但此刻一切归于宁静，他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煎熬，他也很庆幸这事没发生在翠娜身上。

12 无声的对话
马克从来不觉得亚历克是个温和的人，丝毫没这种感觉。但是当这个退伍军人走过来把他和翠娜分开的时候，脸上居然带着温暖的表情，接着他开口说话了。
“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经历了太多事。”亚历克的眼睛扫视了一下达内尔所在的木屋，“刚经历的那些，也许是到现在为止最糟糕的事了。”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下去，“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从第一天开始，我们就一直想着怎么活下去。”
马克点点头，看了看翠娜。
她擦干眼泪，冷冷地看了亚历克一眼。“我想到求生这件事就有点厌倦，至少达内尔不用再忍受这些了。”
马克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的样子。
“别那样说。”马克说，“我非常清楚你不是当真的。”
她扫了他一眼，目光柔和下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尽管地球快烤出油了，我们还是躲过了几个月的毒辣阳光，也找到了可以藏身和果腹的地方。就在几天前我们还大声嬉笑。然后那些坐博格飞船的人就来了，往我们身上发射飞镖，人们就这样送命了。这算哪门子的事？开什么玩笑啊？难道上面有人在笑话我们，耍我们吗？”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双手捂住脸，开始哭了起来，盘腿往光秃秃的地上一坐。她不断地轻声抽泣，肩膀微微颤动。
马克眯着双眼盯着亚历克，亚历克也回望着马克，好像在说，她是你的朋友——说点什么吧。
“翠娜？”马克轻声说。他走过去，在她身后跪了下来，伸出双手按着她的肩膀。“我知道——我们以为再也不会有更坏的事了。对不起。”他知道现在没必要再让人以为事情没那么糟糕，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保证不再玩这毫无意义的把戏了。
“但是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他接着说，“我们会竭尽所能，不被这种让达内尔和其他人丧命的病毒感染。但要做到那样……”他抚摸着她的背，满怀希望地抬头看着亚历克。
“那我们就得非常谨慎。”亚历克说，“必要时我们还得机智小心，甚至冷酷无情。”
马克知道抚摸翠娜是件很傻的事，但此时他顾不上了。如果翠娜不在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活下去。
翠娜放下捂着脸的双手，看了看亚历克，然后对马克说：“马克，你站起来，离我远点吧。”
“翠娜……”
“走吧，现在就走开。去站在亚历克身边，好让我看清你们两个人。”
马克照着她说的话去做。他走到亚历克身边，转身一看，刚刚那个哭泣、无助、一心只想放弃的翠娜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马克所熟悉的那个意志坚定的女孩。她站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
“事实上，自从你俩上了博格飞船后，我一直都很小心。从那些坏蛋穿的制服、飞镖，还有人们中了飞镖后迅速病倒来看，没等拉娜告诉我们任何事情，我就知道不妙了。我唯一接触的人只有达内尔，但他知道要跟我保持距离。是他要求去那个屋子隔离自己的，还逼着我在门窗上面钉了木板。”
她停下喘了一口气，看着他们两个。“我的意思是，我不认为我染上病毒了，特别是看到这病毒那么快传染上其他人。”
“我明白，但是……”亚历克刚想说话，翠娜就打断了他。
“我还没说完。”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知道我们得小心谨慎。我可能生病了，我知道我俩接触了，但我们不会再像这样，除非我们确定自己没有生病。还有，我们仨都要戴上新的面罩，彻底洗干净我们的脸和手。”
马克很高兴，他喜欢听她发号施令。“听起来挺不错的。”
“非常好。”亚历克赞同道，“问题是，其他人在哪儿？拉娜、米斯蒂和托德他们去哪儿了呢？”
翠娜指了几个方向。“大家都在某些地方藏起来了，不在一起，以保安全。确认没有任何人生病，也许还得再等上几天吧。”
一两天待在原地不动对马克来说可能是最坏的主意了。“那样我会变成傻瓜的。我们从博格飞船找到了一台平板电脑，里面储存着一张地图，上面有博格飞船从何处飞来的标志。我们还是先找些粮食吧，然后离开这儿……也许我们能找到些什么。”
“我同意。”亚历克说道，“我们应该离开这个地方，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等等……那达内尔怎么办？”马克明知故问，因为说出来至少能让他自己好受一些，“我们要不要葬了他？”
翠娜和亚历克的眼神已经表露无遗。他们不能接近达内尔的尸体，风险太大了。
“我们去找拉娜和其他人。”亚历克对翠娜说，“找到后我们就离开。”
他们在村子里寻找朋友的时候，马克一直担心会有人试图加入他们。但大家已是惊弓之鸟，没有任何人敢冒险离开他们的房子。整个村子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但马克依然能感觉到有好多双眼睛一直追随着他们走过那些巷道。
穿过村子，离开了斜屋和里面的尸体，他们走到村子边上，在一个木屋的二层找到了米斯蒂和托德。翠娜不确定拉娜藏在何处。他们出发后，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才找到她，她筋疲力尽地睡在河边的灌木丛后面。马克和亚历克登上博格飞船消失在丛林中后，她一直在掌控全局。既要隔离人群，又要将尸体收在一处。她说他们一定要戴手套和面具，还要挨家挨户帮着递送食物。没人知道聚集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拉娜一开始就提醒大家小心，唯恐他们接触的是什么传染性的东西。
“我没病。”见到他们准备离开小溪，跑回村子，她肯定地说道，“这种病发作得很快……染病的人都死了。我想如果我染病了，现在也该有症状了。”
“有多快呢？”马克问她，“多久就有症状了？”
“除了达内尔，其他人都是十二小时内死亡的。”她回答说，“他们醒来后两三个小时内就有症状了。我觉得要是有人还活着，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症状，那就算没事了。”
马克留意了一下小组成员：托德很紧张、坐立不安；米斯蒂看着地板；亚历克和拉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看起来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而翠娜则看着马克。她的眼神再清楚不过了——他们要经受这次考验，就像他们之前经受过的那样。
一小时后他们都回到了木屋里，拼命往背包里面塞吃的和用的东西，能塞多少就塞多少。他们一边忙，一边尽量保持距离，现在大家都变得很小心了。马克在狂乱收拾之际也不忘洗手，最少洗了三次。
他们打完包，每个人背上都负重不轻，米斯蒂为此怨声连连。马克转过去想表达同感，背包确实很重，但一看到她的脸，马克的心就沉下去了。
米斯蒂一脸苍白，双手撑着靠在桌上。马克吓呆了，刚刚看她还好好的。但她的双腿撑不住了，只好蹲了下来。她试着摸摸脸颊，好像很担心摸到什么东西。
“我的……头好痛。”她轻声说。

13 令人抓狂的一小时
“大家马上出去！”拉娜大喊一声，“出去！马上！”
马克说不出话来，他想做的事情是违背拉娜的命令的，他想帮助他的朋友。
“到外面去，我们才能说话！”拉娜坚持己见，用手指着门。
“走吧。”米斯蒂声音微弱地说，“照她说的做。”
马克和翠娜交换了一下眼神，翠娜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大步走出门外。亚历克紧随其后，然后是拉娜。
马克转身想出去，却看到托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嗨……来吧，兄弟。我们出去谈吧。米斯蒂，你来跟他说。”
“他说得没错，托德。”米斯蒂说，她已经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在地上。马克简直难以置信，刚才她还好好的，现在却已经全身无力地坐在地板上。“走吧，让我好好想想，也许我刚才吃错什么东西了。”但是马克明白，她说这句话时毫无底气。
“我们不能总是将人弃之不顾。”托德盯着马克说。
“要是你最终也完蛋了，你做的事又有什么意义！”米斯蒂反驳他说，“要是换了你，你会怎么想？你也想让我离开的。马上给我出去！”她好像是挤出了浑身的力量说这番话的。米斯蒂跌倒在地，几乎要躺在地上了。
“来吧。”马克说，“我们不是抛弃她，只是出去说说话。”
托德冲出屋子，一路憋着气，喃喃自语道：“现在全乱套了，简直糟透了。”
马克看了米斯蒂一眼，只见她一边盯着地板看，一边大口喘气。他能说的只有对不起，然后就跑到外面去找大家了。
大家决定等她一小时，看看会发生什么事，看看她究竟是会好转还是恶化，或者是保持原样。
这简直是令人抓狂的一小时。马克根本无法安静地站着，他在屋子外面来回踱步，忍受着内心深深的焦虑。想到病毒有可能潜入他的身体，他就觉得无比难受，还有翠娜也可能感染了。他很想知道，立刻就知道。然而当他发现自己忘记米斯蒂已经染上病毒，且危在旦夕时，他心中的惊讶久久无法平息。
“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调整思路。”原定的一小时时间快要结束时，拉娜开口说。米斯蒂既没有改善，也没有恶化。她还是躺在地板上，呼吸也很均匀，只是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你是什么意思呢？”马克问。沉默终于被打破，他无限感激。
“达内尔和米斯蒂都证明了一点，不管这是什么病毒，它都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产生效果。”
亚历克说话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利用好时间，现在就动身前往地图标出的地方，而且要快。”他压低声音继续说：“对不起，但我们得离开这儿，还有什么地方比那儿更值得去？到那儿我们起码可以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并且找出飞镖上究竟涂了什么东西。我们要找到飞镖的来源，也许还会有什么东西……比如治疗这病毒的药物什么的，谁知道呢？”
这话一出口，让人觉得有点冷酷无情。但马克不得不同意他的说法，他现在只想离开这儿。
“我们不能丢下米斯蒂不管。”翠娜说，但话语间实在有些底气不足。
“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亚历克反驳她说。
拉娜原来背靠墙坐着，现在也站了起来，拍着裤子上的灰尘。“我们不用为此内疚。”她自言自语道，“我们去问问米斯蒂吧，她怎么决定，我们就怎么行事。”
马克抬头看着大家，发现大家都在彼此观望。
拉娜当大家都同意了，就朝敞开的屋门走过去。她没进去，只是敲了敲门框，大声说：“米斯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马克坐在地上休息，能看到屋内的情况。米斯蒂仰面躺在地上，慢慢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得走了。”她有气无力地说，“我的头出大问题了。感觉里面有虫子在吞噬着我的大脑。”她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好像说这两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可是，亲爱的，我们怎么能这样撇下你一个人呢？”
“不要再让我说话了。走吧。”米斯蒂又是一阵喘气。马克能从她眼中看见痛苦。
拉娜转身望着大家。“米斯蒂说我们得走了。”
马克知道他们的心肠已经变硬了，太阳耀斑爆发以来，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这样。但这是他们第一次面临是否放弃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抉择。不管这是不是米斯蒂的决定，马克都觉得内疚会跟随他一辈子。
看着翠娜，马克更坚定了决心，还是让亚历克扮黑脸好了。
退伍军人站了起来，把背包甩上肩膀。“现在向米斯蒂致敬的最好方式就是马上动身，找到能最终帮上忙的东西。”
马克点头称是，拉紧了背包的带子，跟随亚历克。翠娜犹豫了一阵，然后走到门边，面向米斯蒂。
“米斯蒂……”她一开口就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走开！”那女孩大喊，吓得翠娜往后退，几乎绊倒在地，“不要等到我脑子里的东西蹦出来咬你们，走吧。走！走开！”她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用尽全力大声说。任谁看了都觉得她会伤到自己，也许她已经意识到即将要面对达内尔所经受过的一切了。
“好的。”翠娜伤心地说，“好的。”
托德是米斯蒂目前最亲密的朋友，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头盯着地板看，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但当马克和其他人准备离开时，这个壮实的家伙却站在那儿没挪一步，亚历克终于忍不住问他究竟在干什么。
“我不走了。”托德说。
马克其实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做了。马克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知道根本无法改变这家伙的主意。他们现在要同时和两个朋友告别了。
亚历克和托德讲道理，拉娜也来帮忙劝说。翠娜没吭声，显然她和马克想的一样。而且正如马克猜到的，托德根本无动于衷。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丢下她的。”
“但是她想让你离开。”拉娜说，“她不想让你待在这儿，因为你极有可能和她一起送命，她要你活下去。”
“我不会抛下她的。”他重复道，冷冷地看了拉娜一眼。米斯蒂在里面什么也没说，要么是没听见，要么是太虚弱了，无法回答。
“好吧。”拉娜说，毫不掩饰她的恼火，“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就追上来吧。”
马克只想离开，这情形他已经无法忍受了。动身前，他最后从门口处看了米斯蒂一眼。她蜷缩成一团，发出奇怪的声音，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他们离开的时候，马克听到那女孩在唱歌。
她完了，他想，她彻底完了。

14 超级英雄
他们走了大约三英里的时候，天就黑了，没法再往前赶路。马克很想停下来，经过了疯狂的一天，他简直累坏了。亚历克知道他们不能再继续前行，但待在那个村子里也不是办法。他们终于远远地离开了那地方，走进了茂密的树林，呼吸着林子里的新鲜空气，所有人在过去几小时中的紧张情绪，此时都稍稍得以缓解。
大家谁都不说话，搭了个简易帐篷，拿出阿什维尔工厂的包装食物，随便吃了一餐。拉娜坚持彼此要保持距离，于是马克就侧身躺着，离翠娜几步远。马克有上百次冲动想溜到她身边，希望起码可以抱一抱她，但都忍住了。他知道她怎样都不会让他靠过去的。他们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
马克确信翠娜也想着同样的事情，他们的世界怎么说崩溃就崩溃了呢？上一次的劫难仍然让他们心有余悸，从纽约一路逃难到阿巴拉契亚山脉地带，他们的三个朋友也好不容易劫后余生，今日却离他们而去。显而易见，她一定也在想病毒的事，没有一件是好事。
亚历克谁都不搭理，一个人在那儿研究着从博格飞船取出来的平板电脑。他已经用铅笔和纸粗略地描摹了从平板电脑上找到的地图，但还想从中挖掘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拿出自己的指南针，一边测试一边做着笔记，拉娜则在他身边不时提出一些建议。
马克止不住要合上眼皮，翠娜笑着看他，他也回敬了一个笑脸。不管境况多么糟糕，他们至少还在笑。马克终于睡着了，记忆再次涌来，无法忘却。
有人在跟踪他们。
几个小时前，他们头顶上的城市发生了大事。马克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猜想可能是一起恐怖分子投放炸弹的事件，或者一次燃气泄漏造成的爆炸，反正就是出现了什么致燃的东西。
热浪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尖叫声也让人不忍卒听。他和翠娜已经逃离了地下隧道，在废弃的分支隧道中越走越远。但到处都是人，大都被吓疯了。周遭乱成一团——有人被抢了，有人受了骚扰，甚至还有更糟糕的事。仿佛只有冷酷无情的人才能逃过地面上的灾难。
翠娜找到了一盒速食食品，是别人在慌乱中落下的。现在马克拿在手中，两人已经同时启动了某种生存本能模式。其他人也一样，他们一路跑着的时候，每个人似乎都知道马克和翠娜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还知道他们不仅仅有吃的东西。
他们在又脏又热、地下迷宫般的隧道里转了很多弯，但还是没能甩开跟踪他们的那个人。那家伙块头很大，跑得也很快，简直就像个影子。但是，每次马克回过头看他的时候，那人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跑到一条浸满水的过道，水深没膝，每走一步就水花飞溅。唯一的光是马克的手机发出来的，他非常害怕电量在某一刻突然用尽。一想到要待在这鬼地方，在一片漆黑中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他就觉得害怕。翠娜突然停了下来，抓住他的手臂，拉他闪进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右边一个缺口。他们走进了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像个储藏室，应该是很久以前这里还有地铁运行时的系统操作间。
“手机关掉！”她一边语气有些严厉地低声说，一边拉着他在房间里越走越深。
马克关了手机，一头撞进他刚才害怕的黑暗中。他感到恐慌，不禁尖叫起来，但一时的错乱很快就过去了。他调整呼吸，感受到翠娜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背，心中不胜感激。
“他绝不可能看到我们进来。”翠娜在他耳后低声说，“还有，他在水里不可能不发出声音，我们等他出来吧。”
马克点头赞同，但突然想到她其实看不见他。“好的。”他小声说，“但如果他真找到了这条路，我们就跑不了了，我们就得合力打倒他。”
“好的，我们会打败他的。”
翠娜捏了捏他的手臂，把身子靠向他。虽然此时此刻事情无比荒唐，他还是从头到脚感到温暖，脸上发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是这个姑娘知道他有多喜欢她就好了，在某种程度上，他又感到一阵内疚，发生了这样的悲剧，他居然感激不尽，因为这让他俩走到了一起。
他听到远处响起一阵哗啦声，接着又是一阵，显然是有人在狭小隧道的水中走路发出的声音，就在他们藏身处的外面。随后传来很有节奏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大。追他们的人——他认为是追他们的人——听起来越来越近了。马克紧贴着翠娜和她身后的墙，满心希望脚步声会突然消失在砖头缝里。
脚步声停住了。一束光照在马克的右侧，他几乎惊叫一声，马克眯着眼——他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了——想努力弄清光的来源。光移动起来，照着整个房间，然后固定在马克的眼睛上，亮得让他睁不开眼。马克往下看，那应该是一个拿着手电筒的人。
“你是谁？”翠娜问。她的声音很小，但对于此时紧张兮兮的马克来说，那声音简直就像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
手电筒的光闪动起来，有人从墙上的洞口爬了进来，然后站起来。马克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出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满身污垢的人，头发乱成一团，衣衫褴褛。那人后面又闪出另一个人，接着又一个，总共三个人。他们看起来都一样——肮脏、绝望、危险。
“我想我们也要问同样的问题。”第一个陌生人说，“我们比你们先来这儿，而且我们不怎么喜欢客人。为什么大家像老鼠一样在这儿到处乱窜？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俩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我们这类人啊。”
马克几乎被吓死了。他犹豫着想说点什么，觉得有必要做出回答，却被翠娜抢了话头。
“喂，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如果不是发生了恐怖的事，我们才不会来这儿呢。”
马克终于找到话头了。“你们难道没注意空气变得有多热吗？我们以为是炸弹或燃气爆炸什么的。”
那人耸耸肩说：“你以为我们在乎这些吗？我们只想着下一餐在哪儿。还有……也许今天还有什么好东西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给我和兄弟们一个小惊喜呢！”他上下打量着翠娜。
“你不能碰她。”马克看着那人的眼睛，鼓足了勇气说，虽然几分钟前他还胆小如鼠，“我们手头有些食物……只要你不烦我们，就拿去吧。”
“我们不能给他食物！”翠娜怒气冲冲地说。
马克转过去对她轻声说：“好过让他们割喉吧。”
马克听到咔嗒一声响，接着又是一声。他转过去再次面对那人时，看到了银色的刀锋寒光逼人。
“你们得识相一些。”其中一个人说，“我们在这儿可不会讨价还价，我们要拿到食物，有什么拿什么！”
他们开始逼近，这时，突然从左边闪出一个人影，是从外面过道的门口冲进来的。刹那间就与眼前的人打成一团，马克大气都不敢出。只见人影团团转，手臂乱舞，刀子乱飞，拳头乱挥，一片呻吟声。现场如同闯进了某个超级英雄，以超常的速度和力量，将三个劫掠者打了个落花流水。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三人已经躺倒在地，蜷曲着身子，一边嗷嗷乱叫，一边咒骂着。手电筒滚到了地上，在一个大个子的靴子旁亮着。
那人就是一直跟着他们的人。
“你们以后再谢我吧。”他的声音低沉，还很难听，“我叫亚历克，我想我们还有比对付这些笨蛋更麻烦的事。”

15 又一个感染者
马克醒来时，身子的一侧疼得要命。从这感觉来看，他应该是在这块大石头上躺了好几个小时。他翻过身来，仰面躺着，一边呻吟，一边透过树梢看着闪电划过的夜空。他回想着有关过去事情的梦境，如此栩栩如生，好像银幕上的电影。
亚历克不仅那天救了他们一命，此后还救了他们无数次。但马克非常清楚，自己也不止一次地回报了他。他们的性命已经紧紧相连，如同他们此刻身子下的岩石和泥土一样，彼此不能分离。
不到半小时，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亚历克拿出从木屋偷来的几个鸡蛋，快速地给他们煮了一顿简易早餐。大家很快又得去打猎了，马克很高兴他无须精于此道，他只要出点力就行了。大家坐在那儿吃着饭，都没怎么说话，尽量避免彼此触碰，或者接触彼此碰过的东西。马克在一旁寻思着，他烦透了，日子刚有些起色，却又突如其来地被谁全都毁了。
“我们准备出发，怎么样？”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亚历克问道。
“好的。”马克回答说。翠娜和拉娜只是点点头。
“那台平板电脑真是神授之物啊。”亚历克说，“有了这张地图和这个指南针，我敢保证我们会到那儿的，一定会的。谁知道我们会找到什么呢。”
他们出发了，走过烧成半焦的树林，踏过重新长出来的灌木丛。
他们一整天都在步行，刚走下山的一边，又开始爬另一边。马克一直想知道他们是否会碰到另一个营地或村子，曾经有谣传说阿巴拉契亚山脉上到处是聚居地。太阳耀斑爆发和海平面上升后，城镇和植被遭到大面积毁坏，这里成了唯一适合居住的地方。马克只希望有一天日子恢复正常，重归往日的平静，哪怕要等上一辈子。
到了下午，他们在一条小溪边稍作休息。翠娜打了个响指，吸引了马克的注意。他抬头看去，只见她朝着林子对他示意。然后她站了起来，声称要方便一下。她走后，马克足足等了两分钟，然后说他也要方便一下。
两人在不到一百码外的一棵大树下碰面了。空气比之前清新多了，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生机。
“什么事？”他问。他们站着，相隔五英寸远，虽然周围无人监视，他们还是按照规定办事。
“老是这样子，我都烦透了。”翠娜回答说，“看看我们，自从那艘博格飞船袭击村庄后，我们几乎没有拥抱过。我们俩看起来还感觉正常，所以没有比互相躲着更傻的事了。”
听她说完，马克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目前情况不会再恶化，很高兴听到她依然想和他亲近。
马克笑了。“那……让咱们抛下这蹩脚的隔离制度吧。”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再傻不过了。
“我们别让拉娜知道这个秘密，不要让她生气。”她走上前来，手臂绕在他的腰上，吻了他一下，“就像我说的那样，我觉得这游戏根本毫无意义。我们没有任何症状，我们一定已经没事了。”
马克即使真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倾着身子亲吻她，比之前任何一次时间都长。
他们手拉着手，直到快靠近营地的时候才分开。从目前日渐浓烈的情感来看，马克不知道自己能隐瞒多久，但起码目前他不想惹拉娜或亚历克生气。
“我想我们后天就可以到那儿。”亚历克等他们一回来就宣布说，“也许不用等太阳出来就可以做到，我们休息一下，想想明天早上该做些什么。”
“主意不错。”马克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心不在焉地说。他还是有些飘忽，至少暂时不想理会这些东西。
“那就废话少说，好好睡觉。”亚历克说。
马克没怎么听懂亚历克的话，但是他看了看翠娜，耸耸肩。她嘴角挂着笑，马克希望今晚另外两个人能尽早睡着。
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抑制住又想拉手的冲动，直到“老熊”和拉娜睡下后才偷偷拉拉手。
那一晚，营地又黑又安静，只听见亚历克打鼾的声音和翠娜伏在马克胸口的喘气声。他们等亚历克和拉娜一睡着就一起溜了出来，抱在一起。
马克抬头透过树枝看去，发现一个亮点，定睛一看，是星星在头顶闪闪发亮。在他很小的时候，妈妈曾经教给他一些星座的知识，他也把这非常有用的知识讲给了他的小妹妹玛蒂森。他最喜欢的是每个星座背后的故事，也乐于与人分享。特别是住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里，要看见满天星斗的天空实在太不容易了。每次到乡间游玩都让他觉得乐趣无穷。他们会花上好几个小时聊天上的星座及它们背后的种种神话和传说。
他找到了猎户座，那是他见过的最亮的一条星带，也是玛蒂森最爱的星座，因为它太容易找到了，还有关于它的故事也是那么酷。猎人带着他的猎枪还有他的猎狗，和魔鬼般的恶牛做斗争。马克每次讲这个故事都要润色一番，想到这儿他就哽咽了，眼睛也湿润了。他非常想念玛蒂森，太想念了。他内心阴暗的一面总想忘了她，因为思念总令他无比伤心。
他听到了林子外面树枝折断的声音。
对小妹妹的思念瞬间全无，马克想都没想就立即跳了起来，同时一把推开了翠娜。她嘟囔着说了些什么，然后滚到另一边侧身睡下，显然是又沉沉地睡过去了，但这时候马克听到林子里又传来咔嚓一声响。
马克一只手放在翠娜的肩膀上，半蹲着扫视四周。林子很浓密，也很黑，即使有星星和月亮，依然什么都看不清。但是他的听力变得超常敏锐，他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倾听。他知道那很可能是一头鹿、一只松鼠或其他什么东西。但是自从太阳耀斑席卷世界一年以来，他没有一天不是活在猜测中。
树枝折断的咔嚓声越来越频繁地传来，还有很重的脚步声，那绝对是双脚走路发出的声响。
他刚想大声喊出亚历克的名字，前面就蹦出一个人影，是从一棵树后面闪出来的。只听到点火柴的声音，火柴唰的一声点燃了，照亮了拿火柴的人。
原来是托德。
“怎么……”马克重重地嘘了一口气，胸中的疑团顿时烟消云散，“托德！天哪，臭家伙，你简直吓死我了。”
托德蹲了下来，举着火柴往脸上靠。他看起来十分憔悴，两眼无神，眼泪在里面打转。
“你……你没事吧？”马克问，希望他的朋友只是因为太累了才这样。
“我不行了。”托德回答他，鼻头一皱，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我不行了，马克。我一点都不好，我的脑子里有东西。”

16 别无选择
马克推醒了翠娜，然后仓促站起身，顺势一把把翠娜拉起来。托德绝对感染了，而且此刻就站在离营地几步远的地方。他们对他的病情毫不知情，因此更加可怕。翠娜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马克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半拖半拉地拽着她来到昨晚点燃的火堆旁，火堆现在已经烧成灰烬了。
“亚历克！”他大声喊起来，“拉娜！快醒醒！”
这两位还是一副当兵的架势，不到三秒钟就已经起身站起来了，但他们俩都还没注意到新来的访客。
马克没时间费口舌去解释。他直接冲托德说道：“托德，我很高兴你跟过来了，而且安全到来。但是……你不是生病了吗？”
“为什么？”托德问道，依然蹲在那儿，大家只看得见他的侧脸，“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干吗这样躲开我？”
马克心都碎了，这问题他根本无法回答。“我……我……我们尽力了，想让你跟着来的啊。”
托德仿佛没听见马克的话。“我脑子里有东西。我需要有人帮我取出那些东西。不要等到它们吃了我的脑子，又跑到我的心脏里去。”他啜泣起来，那声音不像人声，而更像受伤的狗发出的号叫。
“你感觉自己有什么症状呢？”拉娜问，“米斯蒂怎么样了？”
“我的……脑子里……有东西。”托德慢慢重复着，刻意地强调着，声音充满了怒火，“在这生无可恋的世界上，我结识了你们这帮朋友，好歹也一年多了，满心以为你们会帮我。”他站起来，开始大叫，“给我把脑子里的这些东西弄出来！”
“你安静些好吗，托德？”亚历克说，威严的口气再清楚不过。
马克不希望情况变得不可收拾，以免后悔莫及。“托德，听我说，我们会尽全力帮你。但是我们需要你坐在那儿，别吼了。你这样吼叫无济于事。”
托德没有回答，他笔直地站在那儿，双手攥成拳头。
“托德，请你坐下来，说说我们离开村子后都发生了什么。”
那家伙一动也不动。
“说说吧，”马克催促着，“我们很想帮忙。你只管坐下来，放松点。”
几秒钟后，托德好像中了一枪似的，重重地瘫倒在地，随即发出阵阵呻吟，身子在地上来回滚动。
马克深深吸了几口气，觉得局面至少可以把控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和翠娜站在了一起，但是亚历克和拉娜好像没有察觉。马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灰烬旁，然后坐了下来。
“可怜的孩子。”他听到亚历克在他背后喃喃自语，幸好声音很小，没让托德听见。有时候就是这样，老头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多亏拉娜护士的职业本能战胜了其他念头，她开始引导托德和她对话。
“好了，”她开口说，“托德，你好像经受了很多痛苦，我真的为你感到很难过。但如果真要我们帮你，你得先告诉我们一些事。感觉好点了吗？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托德继续一边打滚，一边低声呻吟，但还是答话了：“我会尽力的，伙计们，但不知道脑子里的东西能让我说多久，你们最好尽快开始吧。”
“很好，”拉娜答道，“很好。那让我们从离开村子的那一刻讲起，你做了什么呢？”
“我坐在门口和米斯蒂说话。”托德说，从声音听得出他很疲倦，“我还能做什么？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有生以来最好的一个。谁会抛下最好的朋友呢？”
“是的，我理解，我很高兴她在那儿有人陪着。”
“她需要我，我知道的。她已经不行了，于是我就进去抱起她，将她抱在胸前，亲她的额头，像个宝贝一样，她就是我的宝贝。我从来没那么快乐过，那样抱着她，看着她在我怀里慢慢死去。”
马克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托德的话让他反胃，他希望拉娜能够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是怎么死的？”拉娜问，“她有没有像达内尔那样受了很多的罪？”
“是的，拉娜，她受了很多的罪。她一直尖叫着，直到那东西爬了出来，跑到我的脑子里，然后我们就一起结束了她的痛苦。”
最后一句话话音一落，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马克觉得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亚历克在后面挪动，拉娜嘘了一声，示意他停下来。
“我们？”亚历克重复着，“你什么意思啊，托德？还有，你在说什么？那东西爬进了你的大脑？”
托德两手紧按着脑袋。“你们怎么这么蠢啊？我还要跟你们说多少次啊？我们！我和我脑子里的东西！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你们听到了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们这些蠢得不能再蠢的小孩！”
托德号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根本不像人发出的声音，令人觉得异常刺耳，分贝越来越高，声音越来越响。马克赶忙起身，后退了几步。托德爆发出的号叫震天撼地，好像树都摇晃起来了，所有动物都逃之夭夭，各自去寻找安身之所，只剩下这可怕的噪声。
“托德！”拉娜大叫一声，但托德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根本听不见。
托德一边不停地尖叫，一边抱着头来回摇晃着身子。马克看着他的朋友们，尽管事实上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不知如何是好，拉娜显然也没了主意。
“够了。”马克几乎没听见亚历克说这话，只见他走上前来，差点撞上马克。马克几乎被绊倒，随后才站稳，不知道这个退伍军人又有什么计划。
亚历克径直朝托德走去，一把揪住他的衬衣，拉他站起来，拖着他走到林子深处。尖叫声没停下来，只是变得更加急切，感觉他急着喘气，想努力挣脱出来。很快他们都消失在树林里，但马克依然能听到托德的身体一路擦着地面发出的声音。他们走得越来越远，号啕大哭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了。
“那家伙想干什么啊？”拉娜紧张兮兮地问。
“亚历克！”马克循着声音喊道，“亚历克！”
没有任何回应，唯独还能听到托德的哭喊声。然后那声音突然被生生切断了似的戛然而止，好像亚历克把他丢进了一个隔音的房子关上了门。
“这究竟是……”翠娜在马克后面喘着气说。
很快，脚步声再次传来，那是一种坚定、丝毫不容置疑的步伐。有那么一刻，马克吓了一跳，想着会不会托德伤到了亚历克，然后再回来准备收拾剩下的几个人。他会不会完全疯了，成了一个嗜血魔王？
但是，幽暗的林子里闪出的人却是亚历克，树荫遮住了他的脸，马克看不太清楚，只能想象某种悲伤烙在了他的表情里。
“我不能冒险，我怕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他说，令人吃惊的是，他的声音发颤，“我不能。只要涉及病毒，我都冒不起这个险。我……我要到河里洗洗了。”
他摊开双手，盯着他们看了好久，然后大踏步走向附近的小河。马克听到他抽了抽鼻子，接着便消失在树林里。

17 走回头路
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他们都得回去睡觉了，天要好几个小时后才亮呢。
亚历克清洗完毕之后，不管他对托德做了什么，都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马克觉得自己忍不住了，对大约半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他感到无比困惑。他想说话，可是一面对翠娜，她却转过身去不理睬他。她一头倒在地上，卷起毯子，蒙住头开始抽泣。这伤透了马克的心……在这些事发生前，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流眼泪了，可现在又开始了。
对马克来说翠娜是个谜，她从一开始就比他坚强、勇敢和沉着。起初他为此觉得尴尬，也觉得是个耻辱，但是他太爱她身上的这些品质，就努力克服那些心理障碍。翠娜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如果想哭，她就会放声大哭一场。
拉娜默默地一个人离开现场，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在营地边的一棵树旁躺了下来。马克想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但他实在太清醒了，根本无法入睡。亚历克终于回来了，谁都不想说什么，慢慢地，马克注意到了森林里的声音，昆虫的鸣叫以及微风拂过树林的声音，他的脑子却像个陀螺，狂转个不停。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亚历克对托德做了什么事？这真的是马克所想的吗？这样痛苦吗？这世界怎么就变成一团糟了呢？
幸好他终于还是睡着了，而且是没有梦境困扰的一觉。
“这是飞镖带来的病毒。”拉娜第二天早上起来说，他们都坐起来了，僵尸一样围坐在噼啪作响的火堆旁，“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马克抬头看着她。他原来一直盯着火苗看，正回味着昨晚的事件，一听到她开口说话，便突然回到了当下。
亚历克毫不遮掩他的想法，大声说了出来：“我想大部分病毒都有问题吧。”
拉娜狠狠瞪了他一眼。“得了吧，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你们难道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啊？”马克问。
“你是不是说，它对大家造成的影响不一样？”翠娜问。
“没错。”拉娜很肯定地看着翠娜回答，“受到飞镖袭击的人都在几小时内毙命，然而达内尔和其他参与救援的人却是几天后才死的。他们的主要症状是头颅内的高压，表现得如同脑袋被钳子挤压了似的，而米斯蒂则连续好几天都没有症状。”
马克还清晰地记得离开她的那一刻。“是啊。”他自言自语地说，“我们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在唱歌，在地上缩成一团，她说她感觉头很疼。”
“她和别人不一样。”拉娜说，“达内尔刚生病的时候你们不在。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很快死去，但是他很快就开始表现得行为古怪。米斯蒂开始也没问题，等到头痛发作以后就不一样了，但是他俩这里都有点不太对劲。”她轻轻地敲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我们昨晚看到托德的样子了。”亚历克说，“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染上的，究竟是和米斯蒂同时染上的，还是米斯蒂死的时候从她身上传来的，他像得了疯牛病一样癫狂。”
“给人点尊重好吧！”翠娜猛地回了他一句。
马克原以为亚历克会反击或为自己辩护一下，但是听到这样的指责却变得低声下气了。“对不起，翠娜，我真的很抱歉。拉娜和我只是尽量审时度势，解决问题，而且托德昨晚也明显失去理智了。”
翠娜依旧不依不饶。“所以你就杀了他。”
“这样说不公平。”亚历克不动声色地说，“如果米斯蒂一有症状就迅速死了，那么托德迟早也会死的。他对我们来说是个威胁，但他也是我们的朋友。我很同情他，但也希望我们能多活上那么一两天。”
“除非你没有从他那儿感染病毒。”拉娜冷冷地说。
“我很小心的，我马上把我的全身擦洗干净了。”
“这一切听起来没有任何意义。”马克说，他越来越觉得情绪低沉，“也许我们都染病了，只是每个人的免疫系统不一样，所以就不同程度地拖延了发病时间。”
亚历克变换了姿势，开始蹲着说话。“我们扯远了，没围绕着拉娜的意思来讲。这病毒有问题，它对每个人产生的影响并不一致。我不是科学家，但是我猜这也许是一种突变现象，一边从这个人身上传到下一个人，一边又不断地产生变化。”
拉娜点点头。“突变，适应，强化……谁知道呢？但确实有问题。而且它一边扩散，一边让人慢慢死去，这情形和你们想的恰恰相反，实际上这意味着病毒更加穷凶极恶地扩散着。当时你和马克不在那儿，否则你会看到第一批受害者是多么快地倒下，和米斯蒂根本不同。一小时的时间，血腥、惨烈，非常可怕，然后就全完了。他们抽搐着，血流满地，导致病毒扩散到更多的人身上，从而继续蔓延。”
马克很庆幸自己不在场，但想到达内尔最终经受的痛苦，那些迅速发作的人相比之下又是幸运的了。一切历历在目，马克想起了那男孩哭喊着用头撞击门的样子。
“这和他们的大脑有关系。”翠娜自言自语。
大家都望着她，她的意思谁都知道，这正是关键所在。
“这绝对跟他们的大脑有关系。”马克插话表示赞同，“他们都经受了可怕的疼痛，接着失去理智。达内尔产生了幻觉，显然是疯了。然后是米斯蒂，接着又是托德……”
翠娜提出一个问题：“也许他们是用不同的东西射击人群……我们怎么知道开始都是一样的呢？”
马克摇摇头说：“我把博格飞船里的盒子看了个遍，它们看起来有着一样的标记。”
亚历克站了起来。“好了，如果病毒真是在突变，如果我们都已经感染了，在失去理智之前，希望我们还能多活一两周。来吧，我们要出发了。”
“好的。”翠娜一边嘀咕一边站起来。
几分钟后，他们继续前进了。
大约中午时分，他们远远看见了另一个聚居地。它不在亚历克草草画成的临时地图上，但马克透过树丛辨认出了几座木质建筑，而且规模还不小。想到又能再次看见一大群人，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我们要去那里吗？”拉娜问。
亚历克好像在权衡利弊，思考一番后才回答：“嗯，我不清楚。我很想接着往前走，跟着地图走，我们根本不了解这些人。”
“但也许我们真得去看看。”马克提议道，“也许他们知道有关地堡、总部之类的事，管它叫什么，反正博格飞船是从那儿飞来的。”
亚历克看着他，显然在琢磨着他们所面临的选择。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弄个明白。”翠娜说，“如果没发生什么事，我们也可以将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告知他们。”
“好吧。”亚历克同意了，“不要超过一小时。”
眼前是一片用圆木和茅草搭起来的木屋，他们快要到达第一排房子的时候，风向转变了，一阵臭味袭来。
同样的味道。马克和亚历克在搜寻博格飞船之后回来，快要到村子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
“哇哦！”亚历克大声叫起来，“完了。这下我们要走回头路了。”
大家都知道味道是从哪儿来的，他们远远地看见了几具尸体，一具压着一具横放在道路的前方。然后，前面闪出一个人影，一个小女孩从尸体的方向朝着他们走过来。她应该有五六岁的光景，头发乱蓬蓬，衣服也脏兮兮的。
“伙计们。”马克说。大家都看着他，他对着走过来的女孩点点头。离他们大约二十英尺远的时候，女孩突然停下来。她一句话都不说，脏脏的脸上满是伤心的表情，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你好啊！”翠娜开口叫起来，“宝贝，你没事吧？你爸妈呢？村子里其他人呢？他们……”她没必要再问下去，一堆堆的尸体已经说明一切了。
那女孩一边轻声回答，一边指着马克和其他人身后的森林。
“他们都跑了，跑进森林了。”

18 幸运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马克一听到女孩说的话就心里发毛，他忍不住回过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树木和灌木，还有洒在地上的斑驳阳光。
马克扭过头再看着那女孩，翠娜朝女孩走过去。当然，亚历克要抗议了。
“你不能这样！”他说，可他严厉的指责没有任何威力。将成人置之不理是一回事，因为他们有能力自我保护。让一个接近成人的青少年结束痛苦也还说得过去，就像亚历克对待托德那样。但这是一个孩子，情形就完全不同了。“至少尽量不要去碰她，就算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那女孩见翠娜向自己靠近，神色有些紧张，往后退了几步。
“没事的。”翠娜停了下来，她单膝蹲了下来，“我保证我们是好人。我们的村子和你们的一样，也有很多孩子。你在这儿有朋友吗？”
那女孩点点头，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悲伤地摇摇头。
“他们不在了吗？”
她又点点头。
翠娜回头看着马克，掩饰不住她的伤心，然后又回头望着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呢？”翠娜问，“我叫翠娜。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孩沉默了好久，然后说：“迪迪。”
“迪迪，是吧？我喜欢这个名字，真的是很可爱的名字。”
“我弟弟的名字叫瑞奇。”
多么天真无邪啊！不知怎么的，马克想起了玛蒂森，他的心痛了起来，他真希望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妹妹。但和往常一样，他竭力不让自己往黑暗的记忆深处回忆，不去想太阳耀斑袭击后玛蒂森究竟经历了什么。
“瑞奇去哪儿了？”翠娜问。
迪迪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他和其他人一起走了，走到森林里去了。”
“和你们的爸爸妈妈一起走了吗？”
女孩摇摇头。“不是，他们被天上飞来的飞镖射伤了，两个人都是，他们死得很惨。”她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接着泪如雨下，泪水顺着小脏脸冲刷下来。
“我很难过，宝贝。”翠娜说，流露出无比的真诚。此刻，马克比任何时候都要喜欢她。“我们的一些朋友也……被同样的人伤害了。很惨，像你说的那样。我真的很难过。”
迪迪一直哭，脚后跟同时不断地前后摇动，又让马克想起了玛蒂森。“没事的。”翠娜说。小女孩这么乖巧懂事，马克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坏蛋的错，就是那些穿着奇怪的绿色制服的人。”
马克回想起那天的情形，想着自己当天也看到了博格飞船上的同一伙人，或者说同一伙人的朋友。谁知道会有多少博格飞船呢？载着飞镖枪四处飞，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放了些什么东西。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翠娜继续追问，以尽量温柔的方式来获得更多的信息。“其他人走了，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去呢？”
迪迪举起右臂，右手攥成一个小拳头。她撸起破烂的袖子，露出肩膀附近的一个圆形伤疤，伤口结痂了，看得出没怎么得到护理。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直直地举起右臂，展示给大家看。
马克迅速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她被飞镖射中过！”
“我为你的小伤口感到难过。”翠娜说，同时瞪了马克一眼，“但是……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开吗？他们去哪儿了呢？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走啊？”
女孩又伸出自己的手臂，指着伤口。马克、亚历克和拉娜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明白里面的深意。如果这女孩被射中了，为什么她还安然无恙呢？
“我真的感到很难过，他们这样伤了你。”翠娜说，“好像你是个幸运的女孩。你不想再多回答几个问题了，是吗？如果你不想，没关系的。”
迪迪失望地叹了口气，再一次指了指伤口说：“这就是原因了！这就是他们离开我的原因！他们很坏，和穿绿衣服的人一样。”
“我真的很抱歉，宝贝。”
马克再也忍不住了。“我来告诉你发生什么事了吧。他们也许认为你中了飞镖染上了病毒，所以就弃你而去。”可是这话听起来有问题。有谁真会这样做呢？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这是真的吗？”翠娜问她，“他们离开你，因为他们觉得你可能染上了病毒，像其他人那样，对吗？”
迪迪点点头，又流下两行泪水。
翠娜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亚历克。
那个军人举起一只手。“你还没开口我就要阻止你了。我好像看起来被丛林里最凶猛的野兽咬过，嚼碎了又被吐了出来似的，但我不是个无情之人。我们会带上这个小女孩的。”
翠娜点头赞成，那一天她第一次真心地笑了。
“没错，她也许确实受感染了。”拉娜说，“只不过发作的时间会长些。”
“很可能我们都染病了。”亚历克一边嘟囔，一边重新调好背包的肩带。
“我们会小心对待她的。”翠娜说，“只是我们要保持双手干净，避免碰鼻子和嘴巴，尽可能戴上面罩。我不会丢下这个甜美宝贝不管的，直到……”马克很高兴她没把话说完。
“又多一个人吃饭了。”亚历克说，“但我想她吃得不多吧。”他笑了笑，表明自己只是开玩笑，实在难得见他这样。“我想搜搜这个地方，找找装备、食物什么的，但估计大伙想的是：虽然没有一方净土，也要舒舒服服地扎个营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儿吧。”
翠娜示意迪迪跟过来，她毫不犹豫就跟来了。亚历克朝着他们来时的路走去，再次回到他仔细描绘过的地图上的路。他们一路走着，马克努力不去想，他们走上了迪迪之前指过的路。
他们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人，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马克也几乎忘记了抛下迪迪的那帮人。小女孩一路很安静，即使大家走路的速度很快，她也没有一丝抱怨，跟着大家沿着崎岖的山路爬上爬下。翠娜脸上罩着一块布，一直跟在她身边。
晚餐时，迪迪狼吞虎咽，大概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吃到像样的一餐。此后，他们又走了一两个小时，便开始停下来扎营。亚历克宣布说，按照他的算法，只要再走一整天就可以到了。
马克看着和迪迪待在一起的翠娜。她把小女孩照顾得非常好，找了个地方让她睡觉，还帮她在溪水里洗漱干净。等夜幕降临，到处是树木的山谷暗了下来，她就给迪迪讲故事。
马克看在眼里，希望有那么一天，生活会再次变得安全美好，不再有恐惧。到时候，迪迪这样的女孩就可以和所有的孩子一样快乐。
他在翠娜和女孩的附近安顿好自己，回忆往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结果灰暗的记忆悄悄潜进来，踏碎了他那天真的愿望。

19 冰冷的巨浪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马克就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自己想要安全回家，一定得跟紧亚历克这个伙伴。作为一个退伍军人，亚历克不仅能在三十秒钟内让三个男人束手就擒，还能第一时间就掌控局面，并告诉他们事情的原委。
“有时候你可以听听传言和八卦。”这个老兵一边说，一边和他们蹚着过道的水走出储藏室，离开了他们遇到暴徒的地方，“大多数时候那只不过是傻蛋为了引起女生注意而编造出来的。可一旦谣言四起，你就得注意了。你们也许在想我说的是什么鬼东西，是吧？”
马克往翠娜的方向看过去，他几乎看不清她的脸。亚历克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翠娜也看了马克一眼，大概是说，这家伙是谁啊？她拿着早些时候找到的一盒食物。她不肯让任何人接近这个盒子。
“是啊，我们是这样想的。”马克终于回答亚历克。
亚历克停下脚步，像一条发动攻击的蛇一样回转身。起初马克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话中带有嘲讽的意味，以为这家伙要把他揍昏过去，没想到这个老硬汉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头。
“我们最多只有一个小时，可以想办法逃出这破隧道。听到了吗？一小时。”他转身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等等，你说什么？”马克和翠娜一边赶上他的脚步，一边问，“你说什么呢？为什么？走出去不太好吧，等到……我也不知道。”
“太阳耀斑啊。”
他就说了这几个字，好像根本不必再说其他什么似的，好像其他人都应该立刻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一样。
“太阳耀斑？”翠娜重复着，“你的意思是，这就是隧道上面发生的事吗？”
“确定无疑，我可爱的小姐。”
马克一听到这消息，不祥之感迅速升级。如果这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如果这真是全球范围内的太阳耀斑，那么他对家里人还抱有的一线希望就都没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克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亚历克的声音却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因为我离开混乱的现场之前，听到来自各地的很多人都在描述同样一件事情。估计新闻媒体早就发出警告了。好了，就是太阳耀斑。极度高温，加上辐射，双重摧残啊！这世界以为它受过训练，有备而来，但恕我无知，这世界出问题了。”
三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亚历克继续往前走，马克和翠娜跟在他后面。他们拐了几个弯，进了几个不一样的隧道，尽量躲避靠过来的人群。一路上，马克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他不愿相信自己失去了家人，发誓不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就绝不停歇。亚历克终于在一条长长的过道中间停了下来，看上去这过道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
“我这里还有另外几个朋友。”他说，“我离开他们去找吃的，并得知一些信息。我和拉娜共事很多年了，我们是国防部的雇员。和我一样，她也是个退伍军人，是个随军护士。其他人是我们遇到的迷路之人。加上你们俩就超过我们能承担的人数了……不能再多带一个了，否则就去不成了。”
“去哪儿呢？”马克问。
“去上面的世界啊，”亚历克的回答，恰恰是马克最不愿意听到的事，“回到城里去，尽管那里可能已经惨不忍睹了。只要在室内再躲上一阵子，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但我们要赶在洪水淹没我们之前走上去。”
马克醒来了，转过去侧身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呼吸很沉重。他还没梦到最可怕的那部分呢，他不想记起任何东西了，不想再重现那天的惨状了。
行行好，他想着，行行好啊，不要再想起。行行好，别在今晚，我不能这样。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难道他在跟自己的大脑说话？也许他从托德那儿染上了病，并有了发疯的迹象。
他猛地躺回去，凝望着上面的树枝和星星。天空没有一点黎明即将来临的迹象，非常黑暗。他希望早晨到来，不要再受梦境的折磨，哪怕几个小时都受不了了。也许他可以想办法让自己清醒，他索性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但是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看见树木和躺在不远处的朋友们的身影。
他本想弄醒翠娜，她会理解他需要人陪伴，他甚至不必告诉她有关做梦的事，但是她此刻气息均匀，睡得如此安宁。他只能暗自叹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不能就这样剥夺她宝贵的睡眠时间。他们第二天要走很多路，而她还有另一个重担，要照看小迪迪。
于是马克又躺了回去，辗转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不想再做梦了。那汹涌澎湃的水，还有人们被淹没时发出的尖叫声。实在太可怕了，他简直要被吓疯了，只想尽快逃走。即使醒着，他也能看见纽约城地下的那间屋子，他们第一次见到拉娜和其他人的地方。还有亚历克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他当时给他们解释说，由于这场大规模的太阳耀斑爆发，目前最大的担忧是发生海啸。估计全球范围内都已遭遇耀斑的横行肆虐，生灵涂炭，形同地狱。
这也意味着，极地冰帽在迅速消融，海平面将以世界末日般的速度急剧上升。同时也意味着曼哈顿岛将在几小时内沉入几十英尺的水底。他给他们解释着所有这一切，他们则蜷缩在地底下的房子里，若是大水来袭，绝对将淹没一切。
这些思绪至少又折磨了马克一个小时。他知道，如果再次入梦，情况会更糟，他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意袭来，一如冰冷的巨浪，势不可当。

20 林肯大厦
林肯大厦是纽约最高、最新也是最宏伟的建筑，也是为数不多的可以直接进入地铁系统的建筑之一。
亚历克不断强调，那就是大家现在该去的地方。他手机上存有一张完整的地铁线路图，但他显然担心他们不能及时走出去。出发之前，借着若有若无的光，马克看得出亚历克顾虑重重……那和他表面的硬朗形象格格不入。马克心想即使这个家伙和十几只饥饿难耐的狮子待在同一个笼子里，他也会脸上挂着笑，决断先杀哪只狮子。
林肯大厦，马克对自己说，去到那儿，然后你就可以去找家人了。
他们一路奔跑，穿过无数条貌似永无止境的城中隧道。亚历克打头，后面是拉娜——那个据说和他快乐共事了十二年的女子。接下来是一个和马克年龄相仿的男孩，他叫达内尔，然后是米斯蒂——一个年龄大些的女孩，估计有十八岁。还有一个比马克大的男孩，个子不高，胸肌发达，米斯蒂叫他托德。马克和翠娜跟在后面，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叫巴斯特的男孩。巴斯特是他们中年龄最小的，十三岁左右，但马克看得出他是个小硬汉。他坚持要走在最后，说是要保护大家，以免突然受袭。
马克一边跟着他们跑，一边希望能有机会和这个孩子成为朋友。
“我希望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翠娜轻声对他说。他俩紧挨着一起向前跑。
“他应该知道的。”马克很欣赏巴斯特。他不想让翠娜知道自己其实吓得发抖，差点都跑不动了。活了十七年，还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一个胆小鬼。
“海啸。”翠娜说出了这两个字， “我们现在在纽约市地铁系统的中央，而海啸应该是我们最大的担忧了。”
“我们可是在地下。”马克回答说，“别忘了，我们的城市就在海边。水往下流，你知道地心引力的作用吧？”
他感觉到她投来厌恶的一瞥，也觉得自己活该。他估计是太神经过敏了，想装成聪明的亚历克那样。他赶忙补救，好挽回脸面，唯一的方法就是——诚实。
“对不起。”他小声嘀咕着，跑着跑着，他慢慢觉得累了，连呼吸都有些吃力，“我只是太害怕了，才胡言乱语的，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不是认真的。我只是……我也说不清。我想说这太疯狂了。太阳耀斑加上海啸。几个小时之前，我的脑海里根本没有这些词，压根儿没有。”
“这真是糟透了。”这是马克能想到的最好的回答了。他实在不想再说了，说得越多，他内心越是愁肠百结。
到了最新的一条隧道末尾时，亚历克放慢了脚步，他停下来转身面向大家。他们都气喘吁吁的，马克全身都湿透了。
“我们现在得穿过最新的地铁路段。”亚历克说，“那头绝对有其他人，但谁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心态呢？有时候人们只要觉得世界即将完蛋，绝对会做出非常恶劣的事情。”
整组人慢慢呼吸正常了，马克听到队伍后面传来了微弱的声响，是一群人在谈论着、喧嚷着，和几种不安的噪声混合在一起：远处的尖叫声、哭喊声和哀号声。现在想想，相比这里，那个狭小储藏室的隔绝和封闭也没有那么糟糕。
拉娜挑起了话题。“我们只是要走过去。大家走快点，别搞得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一样。我们任何东西都不能带，大家清空手头和口袋里的东西，否则我们会受到袭击的。我们只能期待在林肯大厦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了。”
有几个人和翠娜一样，手里本来还拿着之前找到的食物盒子，这下只能全扔到地上了。这举动简直像要了翠娜的命。
“我们要穿过这扇门。”亚历克一边说一边看手机——好像快没电了，“然后跳上其他轨道，一直走大概半英里就可以进入林肯大厦的楼梯门。那道楼梯一直通到第九十层，这是我们唯一的目标。”
马克迅速看了周围一眼，只见其他人都躁动不安、紧张兮兮。托德蹿上跳下，和他的绰号“蟾蜍”实在惊人地吻合。
“我们走吧。”亚历克说，“大家跟紧点，别走散了，誓死保护彼此。”
“走，走，走啊！”拉娜大声喊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沮丧，还是为了激励大家。
亚历克打开门走了过去，其他人也跟了过去，忽然间一阵热浪吹向他们。马克觉得胸中的空气几乎都要烧光了，他尽力屏住气，调整呼吸，直到自己适应过来。
他紧跟翠娜进了一条宽一些的隧道，大家现在已经走在了一条离地铁轨道几英尺高的狭窄走道上……亚历克和拉娜率先跳下去，之后伸出手帮助其他人。他们一个接一个，手拉着手往下跳。马克往上看了一眼，光从楼梯间洒了进来，梯子向上通向他们头上那个已成废墟的世界。他观察着对面楼梯平台上挤来挤去的人群，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新来的人。
马克看到上面的情形，心跳差点骤然停止。
那地方被挤得水泄不通，至少有一半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割伤的和打伤的，还有被严重烧伤的。有人躺在地上尖叫连连，伤者中有不同年龄的孩子，这是最让马克心碎的事。在一个角落，有两个人厮打在一起，拳头像雨点一样向着彼此砸去。没有人要把他俩分开的意思，有位女士从高处摔下去看不见了。马克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地狱。
“走啊。”亚历克在下方的轨道上命令大家。
大家听从命令，尽可能紧跟在一起。马克左边是翠娜，巴斯特则在他的右边。那孩子好像吓坏了，马克想说点什么来帮他缓解一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亚历克和拉娜就在马克的前面，两人的肢体动作让其他人一看就明白，没事最好不要惹麻烦。他们走过大厅，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两男一女三个陌生人跳下轨道，站在路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陌生人看起来很脏，但却没有受伤，起码从外表看是这样的，他们的眼神充满了焦虑。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那个女人问道。
“是啊，”她的朋友补充说，“你们看起来挺有身份啊，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另一个人向前朝亚历克走去。“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太阳似乎铁了心要吞了我们所有人。先生，都死了那么多人了。我不喜欢看到你们这个样子，搞得好像可以走出这里，然后万事大吉一样。”
又有几个人从楼梯平台上跳了下来，站在最初跳下来的三个陌生人后面，一起挡住了马克他们的路。
“来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吃的。”有人叫起来。
亚历克退后几步，挥拳朝站在他前面的人打过去。那家伙头往后一甩，血从鼻子喷出来，人倒在地板上。事情发生得太快，好一会儿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接着好几个人又叫又喊地冲向马克和他的朋友们。
接下来是一片混乱。拳打脚踢，也有人揪住别人的头发不停地拽。马克的脸被人揍了一拳，他又发现翠娜被一个男人扯到了一边。马克怒从中来，立刻冲过去反击那个打他的人，手臂一阵乱挥，打了那个家伙两拳。然后他推开这个家伙，看到一个男的压住了翠娜，在地上和她扭打着，那人想抓住她的手臂，而她则拼命地想甩开他。
马克冲上去揪住那个人，他们一起从翠娜身上摔下来，滚到了地板上。那个人不停地打马克，马克也不停地打回去，然后他们就厮打在一起，扭成了一团。摆平那人之后，马克爬了起来，想看看翠娜有没有事。只见她站起来，跑过去踢那个袭击者的脸，却没踢着，自己反而摔倒在地上。又一个陌生人追了过来，马克扑过去，肩膀用力向他腹部猛顶过去。那个人“哎哟”一声缩成了个圆球，马克爬起来抓住翠娜的手。他们俩冲出人群，环顾四周，想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
打斗还未结束，但起码没有更多陌生人再从平台上跳下来了。马克看见托德在揍一个人；亚历克和拉娜在跟一男一女对打，以保护米斯蒂和巴斯特。另外两个陌生人跑了出去，基本上该结束战斗了。
就在这一切即将归于沉寂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响，起初是低沉的声音，但音量开始慢慢变大。隧道都开始有些颤动，所有人立即停止了打斗，人们站起身来到处看。马克也一样，想找出噪声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他依然拉着翠娜的手。
“这是什么声音？”翠娜叫起来。
马克不停地来回扫视着隧道。脚下的地在颤动，轰隆声越来越响，简直像是在咆哮。他的视线落在了从地铁交会处向上延伸的楼梯上，那边开始响起尖叫声——无数的尖叫声，然后是黑压压一群惊慌失措的人在骚动。
一面魔鬼般的污水墙从宽宽的楼梯上奔涌下来。

21 可怕的一幕
马克醒来了。耳边既没有尖叫声，也没有轰隆声，他甚至没有突然站起来，或抓住什么东西，他只是睁开眼，发现自己脸上满是泪水。太阳出来了，阳光透过树丛闪闪发亮。
那面水墙啊。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它的样子，看着它从楼梯上奔涌下来，像扑面而来的怪兽一样。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它冲走了楼梯上的第一个人，那种恐怖无与伦比。
“你没事吧？”
是翠娜。真是太好了。他马上转过身，擦干眼泪，希望她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哭了。但是一眼瞥过去，他就知道完了，她一副家长般关心的样子。
“嗯，嘿。”他自言自语地说，觉得自己很丢人，“早上好！”
“马克，我不是白痴好不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着她，努力和她用眼神交流着，不想回答她的问题。然后他看见迪迪靠在几步远的一棵树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剥树皮。她脸上的表情不是特别开心，但至少没了那种非常忧郁的神色，这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马克？”
他回过头，看着翠娜。“我只是……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关于什么的？”
“你知道关于什么。”
她皱着眉头。“但究竟是哪部分啊？说出来吧，也许对你有好处。”
“我不觉得会好多少。”马克叹了口气，然后发现自己语气不善，他明白，她只是想尽量让他感觉好一些，“是关于大水冲到大厅的那一刻，也就是我们打败了那些妄想狂的时候，不过可怕的一幕刚开始我就醒了。”那可怕的一幕，说得好像在这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在公园和奶奶野餐一样轻松愉快似的。
翠娜的眼睛垂下来，看着地面。“我希望你不要再做这些梦了。我们逃出来了，其他都无关紧要，无论如何你得抛下过去。”她脸上闪现出一丝抱歉的表情，“我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只是希望你能放下过去，没别的意思。”
“我明白，我也这样想。”
马克伸出手拍拍她的膝盖，这种情况下这动作看起来特别傻。这时亚历克和拉娜从清新的溪水边回来了。
“她怎么样了？”马克问翠娜，眼睛瞟着迪迪。
“我觉得挺好的。她还不是特别能放得开，但起码她在我身边适应了。我真想象不出这小可怜受了怎样的惊吓，居然被他们抛下不管了。”
这再次激起了马克的怒火。“他们怎么做得出来？我是说……那些人怎么会这样……”
翠娜点点头。“是啊，但是我也不明白。也许是处于绝望时刻不得已而为之吧，或者诸如此类的情况。”
“对，但是她还这么小啊！”他想小声说话，结果却喊了起来。他不想让迪迪听到，但实在忍不住了，他实在是太气愤了。
“我知道。”翠娜悄声说，“我知道。”
拉娜走上前来，眼神透露出她能体会他的感受。
“我们动身吧。”拉娜说，“我们得想想办法。”
这一天感觉十分漫长。一开始，马克防备着迪迪所在的村里的人，迪迪当时所指的方向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如果这个小女孩没说错的话，说明他们也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没有必要害怕他们，他们其实和其他人没有两样——害怕攻击，也害怕疾病，所以逃走了。只是迪迪说起村里人时让人有点不祥之感，他仍然清晰地记得她当时指着伤口时一种指责的眼神，这实在让他无法安心。
走了几小时以后，还是没见到村里人的任何踪影，大家都疲于赶路，马克也顾不上多想，只是机械地走啊走。他们穿过森林，跨过小溪，拨开灌木丛往前走。马克偶尔会在心里怀疑他们长途跋涉到了那个他们心里想着的地方，到底会有什么意义。
下午过了一半，大家停下稍作休息。他们吃着燕麦条，喝着从附近河里打来的水。马克想有一样东西他们从来不缺，那就是源源不断的水，至少还有水。
“我们离那儿越来越近了。”亚历克一边吃一边说，“我们得更小心……那地方应该有卫兵把守。我敢打赌，不论它是地堡还是其他什么，很多人都想抢下那个地方当作新据点。我也敢保证那地方有很多应急的食物。”
“我们确实有紧急需求啊。”拉娜嘟囔了起来，“不管这些人是谁，他们最好给出很好的解释。”
亚历克又咬了一口燕麦条说：“那是，这样才像话。”
“你们军队里都没有礼仪教育吗？”翠娜问，“你不知道吗，吃完再说，或者说完再吃，这不难吧？”
亚历克大口大口地嚼着燕麦条。“是吗？”他那沙哑的嗓子笑出声来，喷出好多燕麦碎粒，结果却让他笑得更厉害。他呛到了，咳嗽起来，平静了一会儿，接着又是一阵大笑。
平常难得见到亚历克这样，马克刚开始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但是他后来也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跟着偷偷笑了起来，虽然他根本不记得一开始有什么好笑。翠娜脸上也挂着笑，小迪迪则开心地咯咯大笑。这笑声溢满马克的心房，郁闷已经无影无踪。
“看你们这个样子，还以为是谁在放屁呢。”拉娜面无表情地说。没想到这话让大家笑得更欢了，好久停不下来，每次快停下来时，亚历克发出的胀气声又令大家忍俊不禁。马克笑到脸都痛了，只好拼命不让自己笑，但最终却又笑得更厉害。
笑声终于平息了下来，是以退伍军人的长叹结束的，然后他站了起来。“我觉得自己可以跑上二十英里，”他说，“我们动身吧。”等到他们再次出发的时候，马克发现昨晚的梦已经再次成为一个遥远的记忆。

22 诡异的歌声
接下来的这段路上，亚历克和拉娜显得更为小心谨慎。他们每隔十五分钟就停下来，仔细听听，寻找卫兵或陷阱的种种迹象，并尽可能借助树林的掩护往前走。
太阳快落山了，离天黑不到两小时的时候，他们走到一小块空地上，亚历克停了下来，让大家在他周围围成一圈。周围都是浓密的橡树和高耸入云的松树，老一些的树没有被太阳耀斑完全烧光，下面是干枯易碎的灌木丛。空地处于两座中等大小的山丘形成的山谷之间。马克心情仍然很好，很想知道这个老头子有什么计划。
“我已经尽量省着用了。”亚历克说，“但还是应该看看这台平板电脑，确保我乱画的地图仍然准确。希望我老化的脑子不会让我们失望。”
“是啊。”拉娜补充说，“希望我们现在不是在加拿大或者墨西哥。”
“真搞笑。”
亚历克打开设备，点击地图界面，找到显示有博格飞船航行记录的界面，发现所有的线条集中在一点。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南针。大家静静地待在那儿看他花了大约一分钟研究平板电脑，他的手指划来划去，拿它对比着自己的手绘版地图，隔一会儿还要闭上眼思索一番。马克想，亚历克可能在脑海里将路径重新过了一遍，尽量跟他正在看的地图对上号。他终于站起来了，转了一大圈，抬头看着太阳，又看看自己的指南针。
“对了。”他嘀咕着，“对了，这就对了。”
然后他又蹲下去，足足花了一分钟研究地图，同时修改了他的纸质版地图。马克有些不耐烦了，他担心那家伙最后说走错路了，但亚历克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的顾虑。
“哦，我还真不错。说真的，过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我不会再给自己惊喜了。可是你们看看，我还是做到了。”
“得了吧，兄弟。”拉娜抱怨说。
亚历克指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地图左边的一个点，表明那是博格飞船航线的核心区。“除非我脑子中病毒了，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我们此时此地离博格飞船停放点大约还有五英里。”
“你确定吗？”翠娜问。
“我知道怎么看地图，我也熟悉各种地形地貌，我还会看指南针和太阳。对于你们这些小朋友来说，所有山脉、丘陵和山谷看起来似乎都一样，但是你们得相信我，它们其实大相径庭。来看看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这就是阿什维尔，往东走几英里，我们快到那儿了。我想接下来的几天会很有意思的。”
马克有种预感，自己的好心情持续不了多久了。
他们往前走了大概一英里，走进了最茂密的林区。亚历克要大家注意掩护，以防半夜遭遇突袭。他们安顿好后吃了简易快餐，大伙扎营后围坐在一小块空地上……也没生火，怕被人发现。他们已经如此接近博格飞船的总部，极容易被发现，因此不能有任何冒险行为。
他们围坐成一个圈，直到夜幕降临，林间响起蟋蟀的唧唧声。马克问起第二天的计划，亚历克却坚持说还没准备好。他说要再想想，并说要和拉娜讨论下，才能向大家和盘托出。
“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帮点忙吗？”翠娜问。
“你们最终可以的。”亚历克生硬地回答，仅此而已。
翠娜夸张地发出一声长叹：“得看你是否招人喜欢了。”
“对啊，那是。”他靠在一棵树上，闭上了眼睛，“让我想一想。”
翠娜看了马克一眼，想求点安慰，但他只对她微微一笑。他早已经习惯“老熊”的风格了，再说，他还是有点赞同亚历克的。马克不知道他们第二天早上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他们又该如何收集信息？他们对这个地方还有这里的人一点也不了解。
“你好吗，迪迪？”他问，小女孩盘着腿坐在那儿，盯着地面看，“你脑袋里在想什么呀？”她耸耸肩，半咧着嘴对他笑。
他忽然意识到她也许有些担心第二天要做些什么。“嘿，听好了，你不用害怕明天的事。我们不会让坏事发生的，好吗？”
“你保证？”
“我保证。”
翠娜俯身抱了一下小女孩。如果说之前亚历克和拉娜还在做着最后一点努力，不让大家彼此靠近的话，那现在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他们俩看着这一幕，谁都没说一句话。
“这都是大人的事。”翠娜对小女孩说，“不要怕，好吗？我们会把你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和某些人谈话。没别的事，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马克刚想给翠娜的安慰话语补充点什么，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噪声，听起来好像有人在唱歌。“你们听到了吗？”他低声问。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特别是亚历克。他瞪大了眼睛，坐得更直了。
“什么东西？”翠娜问。
“你们听。”马克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往远处的声音处侧着身子。声音若隐若现，是一个女人唱某种曲子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他开始想的那么遥远。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想起了米斯蒂病重时唱歌的样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亚历克悄声说。
没人回答他，他们只顾倾听。音调很高，旋律也很轻快，如果不是因为不合时宜，其实还是挺好听的。如果真有人在那儿这样唱的话，那么实在是太诡异了。一个男声加了进来，然后又是其他几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合唱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翠娜问，“难道这里有教堂什么的吗？”
亚历克身子前倾，脸上露出严峻的表情。“我们要去弄个明白。我去吧……你们待在这儿别动，我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
“我和你一起去。”马克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受不了老是坐在这儿。再说，他实在太好奇了。
亚历克不是很确定的样子，他看了看拉娜，又看了看翠娜。
“怎么了？”翠娜问他，“你觉得我们这些女人不能处理这里的事吗？你们去吧……我们绝对没事。是吧，迪迪？”
小女孩看起来不太对劲，她确实有点被那歌声给吓坏了。但是她对翠娜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那好。”亚历克说，“来吧，马克。我们去弄个明白。”
迪迪清了清嗓子，伸出双手，好像想说些什么。
“怎么了？”翠娜问她，“你知道什么事情吗？”
小女孩使劲点头，但还是一脸恐惧，然后开始说话了：“是那些和我住在一起的人们。就是他们，我知道是他们。他们变得很奇怪，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说什么植物和动物都是有魔力的。他们离开我，因为我是……邪恶的。”说到最后一个词她都啜泣起来了，“因为我虽然被飞镖射中，却不生病。”他们自从发现她以来，还从没见她说过这么多话。
马克和其他人面面相觑，事情变得越来越怪异了。
“你们还是去弄个明白吧。”拉娜说，“你们起码得弄清楚他们是不是离我们很远，有没有朝我们走过来。但是一切小心为妙！”
亚历克点点头，急于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他轻轻拍了拍马克的肩膀，刚想走开，就听到迪迪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心那个长得很丑而且没有耳朵的人啊。”
她往翠娜的肩膀靠过去，开始抽泣起来。马克看了看亚历克，只见他摇摇头，表示不要去逼这个小女孩。他对马克示意了一下，没说一句话就朝森林走去。

23 不祥之兆
歌声一直没有停。他们在树林里前行，尽量不弄出声响，在这相对寂静的林子里，每根树枝的咔嚓声都像一颗小炸弹，但是马克总是会偶尔踩到一根树枝或一片落叶什么的。每次亚历克都会狠狠地瞪他一眼，好像人不应该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似的。
马克只能一次次地说“对不起”。他小心翼翼，努力控制着脚步，但他好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总是不小心弄出声音来。
他们爬进林子深处时，已经看不到什么阳光了，也越来越接近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合唱声。一棵棵大树森然耸立，一种不祥之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无论马克走到哪儿，站在哪儿，这些树好像都在向他倾斜过来似的。他越来越魂不守舍，结果接到亚历克一连串责备的目光。幸好在黑暗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他跟在“老熊”的后面，继续前行。
他们在林子里摸索着又走了几百码后，才看见前面有一线光亮。橙色的光在树丛里摇曳着，是火光，熊熊燃烧的火光。歌声也越来越响亮。当然，也非常热烈。这群人看来非常投入，自得其乐。
亚历克爬到一棵又粗又老的大树后面，在那里蹲了下来。马克紧跟在他身后，尽量不弄出声音来。两个人并肩跪着。
“你怎么看待迪迪说的话？”马克悄声说。
估计马克说得很大声，因为那家伙投来标准的一副“小声点”的表情，然后，他压低声音对马克说：“这可能就是抛下她的人了，听起来他们的脑子像炒鸡蛋一样一团迷糊。现在别发出任何声响了，好吗？”
马克翻了翻白眼，但是亚历克已经转过身去，俯身前倾，在树干旁四下窥探，几秒钟后他又面对着马克。
“我看不懂这些人都在干什么。”亚历克说，“但是至少有四五个野人在围着篝火跳舞，好像在招魂似的。”
“没准他们在召唤亡灵，”马克补充说，“看起来像是个祭奠仪式。”
亚历克缓缓点头。“也许他们一直是这样的。”
“迪迪说他们称她是邪恶的。或许那个不可知的病毒已经影响了他们的行为。”带病的祭奠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这场面让人感觉有些滑稽，“我都毛骨悚然了，却还没看清他们在干什么。”
“是啊，我们最好再往前挪挪。我要再好好看上最后一眼，确保他们不是我们要担心的对手。”
他们弯下腰，慢慢地从这棵树移到另一棵树后，亚历克每次都要确保安全以后才往下一棵树移过去。马克颇为得意，因为他已经很久没弄出声音了。
他们一直走到离那群人大约一百码的地方……歌声清晰可辨，火光在他们头顶的树梢下闪烁摇曳着。马克和亚历克此时蹲在不同的树后面，马克探出头去，想顺着长长的斜坡看个清楚。
火光冲天，至少十英尺宽的火苗直往上蹿，几乎要烧着周围的树枝了。马克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傻瓜居然冒着烧光整个森林的危险做这些事，尤其是太阳耀斑爆发后，所有东西都相当干燥。
五六个人在那里手舞足蹈，绕着篝火转来转去，手臂上下挥动，一会儿俯下身去，一会儿又挪到一旁，接着再来一遍。马克原以为他们会穿着吓人的长袍或者干脆全裸上阵，但事实上他们都穿着普通的衣服：T恤衫、牛仔短裤和网球鞋。大概有十来个人，站成两排，全都围向篝火。马克听他们吟唱着奇特的曲子，却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亚历克拍拍他的肩膀，吓了他一跳。
他转过身去，看着亚历克，忍着不快压低声音说：“你快吓死我了。”
“对不起。是这样的，这些人让我有不祥之感。不管他们对我们有没有威胁，地堡那边的人此刻肯定注意到了他们，而且会对他们高度戒备的。”
马克想这会不会反而是一件好事。“如果他们分散了注意力，我们的行动就简单了，可以偷偷爬上去。你觉得呢？”
亚历克好像在琢磨他的话。“是啊，我觉得有道理。我们也许应该……”
“谁在那上面？”
马克吓坏了，亚历克也一样，他们张大嘴盯着对方看。马克可以清楚地看见前面的火光反射在亚历克眼中。
“我说是谁在那儿啊？”是个女人的声音，从前面火堆旁的人群中冲他们喊，“我们不会对你们有任何伤害。我们只是想邀请你们加入，一起来祈求上天和神灵。”
“嘿，伙计，”亚历克悄声说，“我可不这样认为。”
“我觉得绝对不可能。”马克回应他。
很快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脚步声，亚历克和马克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身边就出现了两个人。那两个人背对着火光，所以马克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欢迎你们来和我们一起跳舞唱歌。”那女人说。对于当前这种情形，她的声调听起来太平和了。在这样诡异的环境里，人们对陌生人会有更多的警惕和戒备才对。
亚历克笔直地站起来——像孩子一样蹲在这里窥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马克也跟着站了起来。亚历克双臂抱在胸前，挺起胸，好像一只准备守住地盘的熊。
“瞧，”他开始了他经典的调侃，“很荣幸，你们过来邀请我，但是对不起，我们不能去。我保证，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马克做了个鬼脸，想着这两个人实在难以揣测，他们也许情绪不稳定——容不得任何讥讽和无礼对待。他努力想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仍然只能看到他们的黑影。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那个男人问，好像他根本没听到亚历克的答复似的，“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来窥探我们的吗？我想你们的确应该觉得很荣幸，因为我们发出了邀请。”
亚历克倒抽了一口气，马克感觉他开始紧张了。
“我们只是有些好奇。”亚历克不动声色地说。
“你们为什么要抛下迪迪？”马克突然脱口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口的，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否和迪迪来自同一个村子。“她只是个小女孩，你们怎么可以像扔下一条狗一样对她置之不顾呢？”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到你们俩，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她回答说，“我们不能冒任何险，抓住他们。”
没等马克领会她的意思，已经有一条绳子绑在他的脖子上了，绳子紧紧地绑着，把他拉得站了起来。他哑着嗓子喊叫，高举着双手，好缓和后背的压力，同时感到肺里的气都要被挤空了。亚历克也和他一样被绑了起来，马克听见他一边咳嗽一边咒骂。马克双腿猛踢，扭转身想看清楚袭击者，但一双强有力的手牢牢地钳在他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们开始拉着他俩走下山坡，走向了那片火光。

24 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有人一拳打在马克的脸上，一阵疼痛袭来，马克终于停止了挣扎，他发现试图逃跑是徒劳的。他任由他们拖着往前走。他看见亚历克想从两个大个子手中挣脱出来，但他们却更用力地拉紧了他脖子上的绳子。听到亚历克被勒得几乎要窒息的声音，马克的心都要碎了。
“别这样！”他喊起来，“亚历克，别这样！这样你会没命的！”
亚历克当然没理他，只是不停地挣扎。
最后他们被拖到一块空地上，那里依旧火光冲天。马克看见一个女人走上前，往烈火中扔了更多的木柴。木柴熊熊燃烧，火星四溅。抓着他们的人把他俩拖到篝火旁，扔到两排人的面前。那伙人停止了吟唱，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马克和亚历克。
马克咳嗽起来，吐了口痰，脖子被绳子勒得火烧般疼痛，他想试着坐起来，却被一个穿着大靴子的高个子——估计是拉着他下山的那个家伙——一脚踩在胸膛上，马克又躺回了地上。
“躺下别动。”那个家伙说。他语气很笃定，好像根本没想过马克会不顺从。
抓着亚历克的那两个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拉下山，马克很吃惊他们居然现在才制伏亚历克。他们一把将亚历克扔到马克身边，亚历克嘟囔个不停，一会儿又嗷嗷乱叫，但他不再反抗了，因为那帮家伙揪着绳子的另一端，紧紧地勒着他的脖子。结果他咳嗽个不停，朝地上吐出一摊血。
“你们为什么这样做？”马克茫无目标地发问。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盯着上面华盖般的树枝和映在树叶上的火光。“我们来这里不是想伤害你们的。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们是谁，在干什么！”
“所以你才问迪迪的事情？”
一个女人站在几英尺外对他说。从体形来看，他感觉她就是在山上跟他们说话的那个人。
马克对她的冷漠无情感到震惊。“那么确实是你们抛下她的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我们又成了囚徒？我们只想知道答案！”
躺在地上的亚历克突然一阵乱动，抓住绳子想站起来。拽着绳子的人松了手，于是亚历克就扑向他们，像头发怒的公牛一样，拱起肩膀往前冲过去。他猛地撞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只听扑通一声，那人已经倒地，亚历克顺势挥拳过去，打了几拳后，两个人扑过来一把拽住了他。这会儿又来了个帮手，三个人一起合力扳倒了亚历克，按住了他的四肢。他之前撞倒的家伙爬了起来，走过去对着亚历克的肋骨连踢了好几脚。
“住手！”马克大声喊，“住手！”
他猛拉自己身上的绳子，想站起来，但是穿靴子的家伙回过头，又一次把他打倒在地上。
“别动，我再说一次，别妄想再动了。”抓住他的人说，声音还是那样平板单调。
其他人仍然在那里对亚历克又踢又打，但是曾经的老兵亚历克坚决不妥协，尽管寡不敌众，他还是在那里不停地反抗挣扎。
“亚历克，”马克哀求他说，“你别反抗了，否则他们会要了你的命的。你死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啊？”
那个顽固不化的家伙终于听进去了这些话。他纹丝不动，然后慢慢地缩成一团，一脸痛苦。
马克气得全身发抖，他再次把目光转向那个女人，只见她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他问。他能说的只有这些了，但他尽力将极度的愤慨灌注到这句话中。
那个女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回答他。“你们是不受欢迎的闯入者，现在你来说说迪迪的事情吧。那个女孩跟着你们吗？在你们的营地，是吗？”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在哪儿啊？是你们抛下她的！怎么了，你们害怕她偷偷闯进你们的营地，让你们感染是吗？我告诉你她没事，她什么事都没有！”
“我们有自己的原因和顾虑。”那个女人回应道，“神明显灵了，我们只是遵循神明的命令。自从带有致命病毒的飞镖从天而降后，我们就离开了村庄，开始寻找更神圣的地方。很多族人都与我们决裂了，不愿意加入我们。他们应该藏在外面的某个地方，也许在和魔鬼密谋着，也许你就是他们的一个间谍。”
马克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人说出来的荒唐事。“你们觉得这个小女孩可能感染病毒了，就对她置之不顾，是吧？怪不得村里其他人不愿意和你们同流合污。”
那个女人好像真的被弄糊涂了。“听着，小家伙，其他人比我们还要危险，他们动不动就搞袭击，还杀人不眨眼。这世界已受到种种妖魔的围困。我们不能冒险，特别是你们还提到了迪迪。你们现在是囚徒，放了你们很危险，会引起对我们不善的人的注意。”
马克盯着她，满脑子疑问，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女人说得越多，他越有这种感觉。“迪迪告诉我们，说飞镖来自上空，我们看见你们村子的死尸了。我们的村子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我们正竭尽全力去查清楚事实。”
“那个女孩是邪恶的，我们的不幸都是她的邪恶导致的。你们怎么会认为我们抛下她呢？如果你们救了她，还带她到我们附近来，那么你们的做法才是无法想象的可怕行径。”
“这是什么废话啊？”亚历克终于憋不住了，扯着嗓子说，“小姐，我们的问题比你想的要麻烦得多。”
“你们得放我们走。”马克不等亚历克说完就急忙说。这个家伙可以说是他们组里最强悍的硬汉子，却是最不适合谈判的人选。“我们只是在想办法找一个安全的驻地，求你们了。我保证我们离开后不会告诉任何人有关你们的情况，也不会让迪迪接近你们，如果你们不想照顾她的话，我们可以照顾她。”
“看你们这样无知，我真是为你们感到悲哀啊。”那个女人回答说，“真的。”
马克很想尖叫，但是他强作镇定。“这样吧，我们轮流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吧。这样公平吗？我也想了解清楚。我真的希望你们也了解我们。你能像对正常人而不是对动物那样说话吗？”看到她没反应，他抓住机会接着说，“那……我们从头开始如何？关于我们是怎样来到这些山头的。”
那个女人此刻眼神空洞，一脸茫然。“我一直相信魔鬼来找我们时，一定伪装得很友善。你们先是耍了诡计，骗我们去拉你们下来，并把你们绑起来，这样你们就能继续很友善地再骗我们一次。魔鬼啊，你俩都是魔鬼。”她对站在马克和亚历克身边的那个男人生硬地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又朝马克的肋骨踢了一脚。马克疼得不能自已，叫了起来。那人又踢了一脚，这回踢的是背部，刚好是肾脏的部位。马克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亚历克抗议说：“住手，你这个可怜的臭……”他还没说完，另一个人已经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你们在干什么呀？”马克大叫起来，“我们不是什么魔鬼！你们这些人简直疯了！”又一脚飞来，马克的肋骨像裂开了一样，疼得几乎受不住了。他缩成一团，两手抱着头，准备承受接下来的折磨，因为他知道他根本没有任何逃走的机会。
“住手！”
只听篝火另一边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咆哮声。正在对马克和亚历克施暴的人马上跳开，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那个女人也双膝跪下，眼睛看着地面。
马克因为疼痛还在那儿龇牙咧嘴，现在也伸直双腿，想看看是谁发出的命令。他透过火光，看到一个男人朝他走过来。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那人停下了脚步，然后马克就看到那个人脚蹬靴子，穿着牛仔裤和紧身的格子衬衣，脸上布满伤疤，简直惨不忍睹。马克想转过头去，却移不开眼睛。不知不觉间，他和这个满脸伤疤的陌生人眼神交会在一起，只看见那人双眼中充满了直透人心的伤感。
那个人没有头发，也没有耳朵。

25 重要信息
“我叫杰德达亚。”那个人说。他的嘴唇发黄，已经变形，歪向脸的另一边。他口齿不清，发出奇怪的声音，而且声音里还有一种喑哑的感觉。“我的追随者们都叫我杰德。你们就叫我杰德吧，你们现在是我的朋友了，听明白了吗？”
马克点点头，但是亚历克却发出不以为意的咕哝声。老家伙一直反抗到最后，袭击者命令他俩平躺在地上，亚历克偏要坐着。刚才还在打他们的人现在都跪在那里，好像在祈祷。马克也坐起身来，希望不会再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那就是这一刻杰德看起来很高兴。
“很好。”杰德看着两个人说，“你们终于平静下来了。”他走过去，坐在他们和篝火之间，背对着火焰。闪烁的火光勾勒出他的头部轮廓，他的头部因为潮湿而闪闪发亮，好像要融化了似的。融化，这就是马克对这个可怜的家伙做出的评论。
“你这身伤是太阳耀斑弄的吧？”他问道。
杰德轻声笑了，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但那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让人很不舒服。 “一听到有人那样称这魔鬼瘟疫，我就忍不住想笑出来。是啊，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也以为这只是一个天文现象，碰巧发生在了地球的轨道上。巧合、不幸、厄运，这就是我当时能想到的词。”
“但是现在你觉得这是天降妖魔了，是吗？”亚历克问，语气充分透露出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马克看了他一眼，感觉不妙。亚历克脸涨得通红，受了那顿毒打，他已经伤痕累累了。
“到现在为止，已经发生过两次了。”杰德回应说，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亚历克的讥讽，“两次都是来自天上——一次是从太阳来的，另一次是从博格飞船来的。我们以为他们每年都会造访，来惩罚我们的懈怠，提醒我们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两次……太阳和博格飞船。”马克重复着说，“那么先是太阳耀斑，然后是博格飞船投下来的飞镖，是吗？”
杰德的头突然往右边一偏，然后又偏向左边，接着又盯着马克看。这到底是怎么啦？
“是的，两次。”那个家伙说，似乎刚才所做的怪异动作完全正常，“还有，我觉得既难过也好笑，你们居然没明白这事情的严重性，说明你们的心智尚未发育完全，看不出问题的本质。”
“妖魔。”马克几乎要翻白眼了，还好他及时抑制住了。
“妖魔，是的，妖魔。他们烧了我的脸，让我成了今天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这样我就再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天命了。然后博格飞船来了，投下那些小飞镖，带着无尽的怨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我们还在这里悼念那天死去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点起篝火来唱歌跳舞。我们害怕村里那些不愿意加入我们的人和妖魔是一伙的。”
“等等，两个月？”亚历克问，“你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是什么意思啊？”
“是的。”杰德慢条斯理地回答，好像在跟一个满脸狐疑的孩子说话，“那天之后我们严格地数着日子，一天都没有遗漏。到今天已经两个月零三天了。”
“等等，”马克说，“没那么久吧。对我们来说这只是几天前的事啊。”
“我不喜欢有人怀疑我说的话。”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杰德的语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你们怎么可以怀疑我在撒谎呢？我为什么要撒谎？我已经尽力对你们友好了，给你们生命中的第二次机会，难道你们就这样报答我吗？”他每说一个字，音调就升高一些，直到最后，已经近乎号叫了，他全身也跟着颤抖，“这……这实在让我头疼。”
马克看出亚历克几乎要爆发了，所以他赶快凑过去捏了捏他的手臂。“别，”他轻声说，“千万别。”然后他转而注视着杰德，“不是的，请您听我说，事实并非如此，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我们村的人受了伤，也是从博格飞船上投下来的飞镖所致，那的确是不到一周内的事，所以我们以为你们也一样。还有，你说当天有人死了。我们看见了那些人的尸体，他们好像是最近才死的。我们只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马克感觉从这些人身上可以获得重要的信息。他觉得杰德没有在时间点上撒谎，应该另有隐情。
杰德举起双手放在头部，那里本来是耳朵该在的位置，脑袋慢慢摇晃着。“有人当场死亡，有人后来才死，时间越久，受的折磨就越久。死了很多人，我们的村子四分五裂，都是妖魔作的孽。”他开始呻吟。
“我们相信您。”马克说，“我们只是想了解清楚。慢慢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克制着情绪，不想流露出沮丧。
“你又揭开我的伤疤了。”杰德紧张地说，头还在那儿摇晃着。他的手臂很僵硬，手肘向前，两手一直抱着头，看起来几乎要挤碎自己的脑壳。“太让人伤心了。我不能……我不得不……你们肯定是来自地狱的妖魔，只能这样解释了。”
马克知道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们不是，我发誓。我们来是因为我们想向您学习。您头疼，也许是因为……您知道什么，应该告诉我们。”
亚历克往前垂下头。
“他们是两个月前来的，”杰德的声音有些缥缈，“然后陆续有人死去。每次死亡来临的时间都会比上次拖得长一些。两天、五天、两个星期、一个月。接着我们村子里的人——那些原来是朋友的人——都想来杀我们。我们不明白这些妖魔想要什么。我们不明白啊……不明白。我们跳舞，我们唱歌，我们祭奠……”
他双膝跪下，然后瘫倒在地，两手仍然按着自己的头。他发出一声长叹，痛苦至极。
马克的耐心已经达到了极限，他觉得杰德完全是精神错乱，已经无法与之理性对话了。他看了看亚历克，借着火光，他看得出这家伙准备再次逃跑。其他人仍然跪着不起，病态似的低垂着头，叩拜着那个痛得抽搐的杰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马克不去理会杰德发出的呻吟和号叫，正准备集中精神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的林子里一阵响声，那是人们大喊、尖叫、大笑的声音，间或还有鸟类和其他动物的叫声。伴随着踩在树林里干枯灌木上发出的沙沙脚步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一直不停歇，声音越来越响，人也越来越靠近。更可怕的是，这噪声突然绕着篝火边的空地分布成一个圆圈——充斥着乌鸦声、布谷鸟声、吼叫声和歇斯底里的笑声，那至少是几十个人发出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亚历克说，脸上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
“我们警告过你们，是他们来了。”那女人说，但她还跪在那里，“他们曾经是我们的朋友和家人，但现在他们已经被妖魔附体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折磨我们，直至杀死我们。”
杰德突然拱起背跪了下来，开始声嘶力竭地尖叫。他猛然低下头，剧烈地左右摇摆，好像要把头颅里的什么东西摇出来似的。马克忍不住往后躲闪，像螃蟹一样往后退，结果脖子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了，绳子另一头还攥在其中一个跪着的人手里。
杰德发出撕心裂肺般可怕的声音，压倒了森林里传来的所有声音。
“他们终于来要我的命了！”他大叫着，一个个词如同从喉咙里撕裂出来似的，“妖魔……终于……要杀了我啊！”
他身体僵硬，手臂僵直地放在身体两侧，然后一头栽在地上，嘴里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他的身子直挺挺地一动也不动，鲜血开始从他的鼻子和嘴巴处流了出来。

26 疯狂营地
马克完全吓傻了，他盯着杰德的身体，看他躺在那儿，姿势怪异地扭曲着。马克确信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样奇怪的时刻，没想到在这疯狂的营地撞上了。而且仿佛这一切还不够诡异似的，林子里突然跳出一群疯子，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同时发出动物的怪叫声和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马克慢慢抬头去看亚历克。只见他目瞪口呆，说不出话，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杰德。
林子里的噪声不绝于耳，嘘声、口哨声、欢呼声和猫头鹰的叫声，还有窸窣声和不停的脚步声。
之前不断暴打马克和亚历克的那两个男人站了起来，他们看了看绳子，好像不知道怎么处置它才好。他们先是瞥了一眼他们的囚徒，然后又互相望了望，最后又回头看看绳子。他们身后的两排歌唱者也是如此，大家的目光四下搜索，好像期望有人告诉他们该如何行动似的。仿佛杰德是他们行动的关键一环，这一环一旦断裂，他的跟随者们就会一片茫然，无所适从。
亚历克首先行动起来。他开始用手摸索绑在脖子上的绳子，马克很害怕，唯恐此举突然惊醒了处于恍惚状态中的人，但他们的反应居然是放开了绳子的另一头。马克急忙效仿亚历克，也解起自己的绳索来，他一会儿拉，一会儿绕，终于解开了绳子，亚历克则一把将绳子扔到了地上。
“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吧。”老头子满腹怨恨。
“但他们怎么办？”马克问，“他们已经包围我们了。”
亚历克长叹一口气。“来吧。如果他们要阻拦我们，我们只能杀出去。”
第一个跟他们说话的那个女人走了过来，脚步很急，一脸忧虑。“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不让妖魔靠近。现在好了，你们毁了我们的心血，你们怎么可以把敌人领到这里来？”
她说完就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放在太阳穴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她低声说。
“真的很对不起。”亚历克嘟囔着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篝火前。火堆里有一根长木头，一半在熊熊燃烧，一半还没烧着。他一把抓住没烧着的那部分，像举着一个火把一样。“这样他们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了。来吧，孩子。”
马克回头看了那女人一眼，感觉她看上去头很痛。“我说快跟上！”亚历克对着他大叫。
就在此刻，几十个人从周围的林子里冲了出来，挥着拳头在那里大声喊叫。他们中有男有女，也有孩子，每个人都是一副既愤怒又开心的疯狂表情。马克真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赶忙行动起来，学着亚历克也从火堆里抓了一根燃烧的木头。木头一端的火苗直往上蹿，他把它高举在胸前，感觉自己抓的就是一把剑。
袭击者发出动物般的号叫，如同汹涌的浪潮向那两排歌唱者撞过去，双方厮打在一起。有两个男人跳了起来，直接落入篝火里，马克惊恐地看到他们的衣服和头发被点燃。他们急忙从火里跑出来，尖叫连连，嗓子都要喊破了，但已经太迟了。全身被火苗包裹的两个人冲进林子里，把树林也点燃了。马克回头望向歌唱的村民，他们也遭到了毒打，现场一团混乱，情景实在惨不忍睹。
“马克！”亚历克在附近大声喊，“你注意到没有？我们已经受到攻击了！”
“求你们了，”马克身后的女人叫道，“请你们带上我吧。”
马克急忙转身，看到那个下命令揍他们的女人，他的火把差点烧到她。她简直像变了一个人，看上去很温顺。马克还没来得及回应，又一次身陷看似有数千人的拳脚大战中。马克被人推来搡去，令他吃惊的是，这些打斗不只发生于新来者和先来者之间。很多袭击者实际上是在盲目地互相击打。他看见一个女人掉进了火堆里，惨叫声响彻林间。
有人一把抓住马克的衬衣，把他拽到了边上。他刚想拿着武器向后反击，却发现那个人是亚历克。
“你有毛病啊，想让人杀了是不是？”亚历克大叫起来。
“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马克反驳他说。
“有时候你只管行动就是了！”亚历克松开马克的衬衣，然后他们朝同一个方向跑去——爬上山坡，远离火堆，结果却发现身边到处是人。
马克一边跑，一边挥舞着胸前的火把。有个人从后面扑到他身上，他一松手，火把掉在地上，他面朝下跌了一跤。紧接着他听到扑通一声，一个人从他身边飞了出去，那人痛得叫起来。他抬头一看，亚历克正收回刚把人踢飞的大脚。
“快起来啊！”亚历克大声喊。但话音刚落，他自己却被一男一女打倒在地。
马克爬起来，抓起掉在地上的火把，朝亚历克跑过去，亚历克正和两个袭击者扭打在一起。马克拿起木头，将燃烧的那一端捅向那个男人的脖子后面。那家伙尖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脖子从亚历克身上滚了下来。然后马克拿起火把再次用力一挥，碰到了那个女人的头，那女人从亚历克身上倒了下来。
马克弯下腰抓住亚历克的手，扶他站了起来。
更多人冲了过来，这次至少有五六个。
马克在身前胡乱挥动着火把，他完全失控了，只能任由自己听从本能的指挥。火把砸到一个男人，然后又打到了一个女人的鼻子上。看见一个男人直冲过来，马克就往前甩，火把头直接插进了那个男人的腹部，那家伙的衣服燃烧起来。
亚历克就在马克的身边。他拳打脚踢，肘部一推，轻而易举地举起那人，像扔垃圾袋一样把他抛得远远的。因为忙于对付这些袭击者，他已经扔了手里的火把，马克觉得亚历克是自己见过的最名副其实的军人。
一只手臂突然从身后伸过来，卡在马克的脖子上，一下把他扳倒了，他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马克用双手抓住火把，奋力一挥，没打中那人。他又用全身仅剩的最后一点力量再次一挥，结果肺里的氧气几乎都要耗尽了。马克感到重重的一震，他听见骨头的断裂声以及男子的惨叫声。一股清新的空气灌入胸中，那只抓住他的手臂松开了。
马克跌倒在地，拼命喘气，亚历克弯着腰，也忙着喘气。他们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但一眼望去，更多人朝他们冲了过来。
亚历克扶着马克站起来。他们转身往山坡上爬去，连滚带爬地躲进了浓密的树林。马克依然能听到追过来的人在身后呼喊……这些人不想让任何人逃走。他和亚历克拔腿就跑。这时映入马克眼帘的是在他们前面大约一百码远的地方，一大片森林已经化成火海了。
就在他们所站之地和他们的营地中间，在他们和翠娜、拉娜和迪迪的中间。

27 危险地带
林子里的树木和灌木已经枯死了一半，成为随时都可能燃烧起来的危险地带。上次的暴风雨已经过去好几个星期了，耀斑爆发后重新长出来的嫩枝也已经干枯。他们的脚下浓烟缭绕，空气中充满了木头烧焦的味道。
“这会像野火一样扩散的。”亚历克大声嚷着。
马克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亚历克一脸严肃。“像一场山林大火！”
亚历克径直朝远处的火焰跑过去，火势顷刻间蔓延开来。马克也跟着他跑过去，要趁火势还没变大之前跑到对面去，去找翠娜、迪迪和拉娜。他们俩扒开灌木丛，踢开荆棘，躲开树木低垂的枝丫。虽然还能听到身后追上来的人发出的声音，但毕竟弱了不少，好像那些发了疯的追赶者都知道闯进森林大火是个疯狂的行为，但是马克还能隐隐约约听见林子里传来的嘘声和口哨声。
马克继续跑，一门心思想回去找翠娜。
大火越来越近，他们甚至能听见咔嚓声和噼啪作响的声音，那是大火在熊熊燃烧。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巨大的树枝带着火苗从高处掉下来，哗啦一声砸下来，弄了一地的火星。亚历克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烈焰中心跑去，好像一心只想冲进火海里结束一切似的。
“我们是不是得掉头回去？”马克对前面的亚历克喊道，“你到底要去哪儿？”
“我想要靠得越近越好！沿着林子的边缘跑，才能准确知道我们究竟在哪儿！这样也许还可以甩开这些疯子！”亚历克头也不回地回答他，马克不得不伸长脖子才能听到他说什么。
“你知道我们究竟在哪儿吗？”马克已经尽力快跑了，却还是被这个军人远远抛在了后头。
他简单地扔过来一句“知道”作为回答，同时拿出了指南针，一边跑一边看。烟雾越来越浓，呼吸也越来越艰难。大火已经遮住了马克的全部视线，火苗在身边蹿得老高，将夜晚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热浪一阵阵袭来，扑到马克的脸上，然后又被后背刮来的风吹拂开去。
当他们离大火只有几十英尺远的时候，热浪已经让人麻木了。温度迅速上升，马克全身湿透，他感觉到异常灼热，肌肤都要熔化了。他刚想着亚历克可能失去了理智的时候，这家伙却突然一个急转弯，跑到右边去，和火苗扩散开来的一条边界并排跑着。马克尽量跟上他的脚步，自从他们在地铁隧道相遇以来，他已经无数次把自己的命运交到这个退伍军人的手里了。
马克一边跑，一边感受袭来的阵阵热浪，左边是热风，右边是凉风。他的衣服热得发烫，贴着皮肤，好像随时都要燃烧起来似的。虽然汗水淋漓，他的头发却很干燥，所有的水汽都被灼热的空气烤干了。马克想象着发根上的毛囊都干枯了，头发像一根根松针落在地上。他的眼睛同样也有被烘烤得几近干枯的感觉，他眯着眼，不断地揉着，使劲想弄出点泪水，却发现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马克不停地跑，每一步都紧跟着亚历克，希望能绕开大火，不致渴死或热死。他们现在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火苗的呼呼声，像一千艘博格飞船的推进器同时启动时发出的声音那么响。
突然，林子的正前方跑出来一个女人，火光映出她眼睛里闪烁的疯狂。马克想着那女人也许会转过来攻击他们，正准备和她殊死一搏，却见她从亚历克前面的路上跑过去了，她只要稍微慢些，他们就会撞个正着了。那个女人不停地奔跑，意志坚定，脚步不断向前迈，穿过矮树丛。她不小心绊了一跤，很快又站了起来，然后消失在火墙里，尖叫声戛然而止。
亚历克和马克不停地往前跑。他们终于到了烈火扩散的边界，这条边界比马克想象的更清晰。他们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肾上腺素分泌的增加让人如同获得新的能量，顿觉全身舒适，可以往左转了，可以去找翠娜和其他人了。马克加快速度追上了亚历克，还差点绊倒他，然后他俩就开始肩并肩奔跑。
马克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很辛苦，每一口气都要烫伤他的喉咙，烟雾也像毒药一般。“我们得……离开……这鬼地方。”
“我知道！”亚历克大喊，结果这让他咳嗽了好一阵子。他迅速瞥了一眼手中抓着的指南针。“就快……到了。”
没多久，他们绕到了大火主体部分的另一边，亚历克这时候突然转身朝右跑，远离了大火。马克跟着他，发现自己完全没了方向感。他感觉不能再往前走了，但是他信任这个老头子。他们重获能量，朝树林跑去，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快，马克每深吸一口气都能感受到新鲜的空气。熊熊燃烧的火势也已经有所减弱，他又能听见自己嚓嚓的脚步声了。
亚历克突然停了下来。马克则是超过他好几步之后才停下来的，他转身问亚历克怎么了。
亚历克此刻靠在一棵树上，直喘粗气。他点点头，然后一把抱住头，大喊起来。马克弯下腰，双手放在膝盖上，享受着片刻休息的机会。风不再刮了，大火离他们也有一段距离了。“老兄，你真让我担心了好一阵子。在距离熊熊火焰这么近的地方跑，我实在觉得不是明智之举。”
亚历克看了他一眼，但是大半个脸都在阴影里。“也许你说得对，晚上很容易在这个地方兜圈子。我铁了心要沿着脑海中的那条路一直走下去。”他又查看了一下指南针，然后指着马克肩膀后面的一个点说，“我们的小营地就在那边。”
马克向周边看了看，没发现林子那边有任何不同。“你怎么知道呢？我只看到一堆树木。”
“我就是知道。”
夜晚充斥着各种奇怪的声音，有大火的燃烧声，也有尖叫声和大笑声，他们根本没办法说出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跑过来的。
“看来那些疯子还在那儿跑着自找麻烦呢。”亚历克叹了一口气说。
“称他们疯子是对的，我希望他们都被烧死了。”马克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多么可怕，但是他身体的那一部分，想付出一切代价求得生存的那个部分——去年以来变得非常冷酷的部分就是这么想的。他不再害怕他们了，也不想每天夜里和第二天总是回头张望。
“如果愿望都能成真……”亚历克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了，我们最好快点，可以回去见到三位女士。”
他们开始慢跑起来，比之前慢了一些，但也没慢多少。他俩再次听到了那些声音，虽然听起来离他们已经有些距离，但还是会让人感到紧张不安。几分钟后，亚历克改变了路线，接着又变了道。他走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辨认方向后，指着下面的山坡。“啊。”他说，“就在那下面。”
他们开始往那个方向跑，坡道越来越陡，于是两个人就连摔带滑地滚下了山。风向已转，朝大火的方向吹去，新鲜空气溢满胸膛，人也没那么紧张了，至少暂时是这样。马克已经适应了火光，所以都没注意到天已慢慢破晓——透过树枝往上看，天空不再是黑色而是紫色的，他隐约知道自己在往哪边走了。地形地貌也慢慢熟悉起来，他们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营地。他们的物品摆在那儿，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却看不见翠娜和其他人的任何踪影。
马克着实惊了一下。“翠娜！”他大声喊，“翠娜！”
他和亚历克立刻在周围搜寻，一边找一边呼喊着朋友们的名字。但周围死一般地沉寂。

28 奇怪的小家伙
马克简直慌了神，他和翠娜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在找了十分钟后，确定她们不见了，他心里一沉，无助到了极点。
“不可能的。”他对亚历克说，他们已经在营地周围找了很远。他听见自己声音里流露出来的绝望。“她们不可能在我们离开的时候走掉，连个字条什么的都不留给我们。”他用手揪着头发，又气又恼地大叫。
亚历克却冷静多了。“别着急，孩子。你得记住两件事：第一，拉娜和我一样坚强，还比我聪明；第二，你忽略细节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马克问。
“是的，你说对了。正常情况下她们会等我们回来，但是目前的情况不正常。附近起了山火，那些疯子到处跑来跑去，还发出恐怖的噪声，想想你自己会坐在这里傻等吗？”
这话并没让马克觉得舒服一些。“那么……你觉得她们是去找我们了？要是我们回来的路上和她们错过了怎么办？”马克双手紧握，攥成拳头，压在自己的眼睛上，“她们有可能在任何地方！”
亚历克大步走过来，抓住他的肩膀。“马克！你这是怎么了？冷静下来，孩子！”
马克双手垂下来，看着亚历克，亚历克灰色的眼睛在黎明的微光下显得很坚定，也流露出真切的关怀。“对不起，我只是……被吓坏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得理智，保持清醒并好好思考，然后再出去找拉娜和其他人。”
“她们可是带着一个小女孩啊。”马克轻声说，“要是袭击我们的那些人抢先来了这里，或者是那帮人带走了她们，我们怎么办？”
“那我们就回去找她们，但是你要振作起来，否则无济于事。你明白吗？”
马克闭上眼，点了点头，压抑着内心的惊慌失措，努力地缓和自己怦怦乱跳的心。亚历克会想出办法的，他总是有办法。
马克又看了亚历克一眼。“好吧，我没事，对不起。”
“很好，好多了。”亚历克退后一步，研究起地面来，“现在有足够的光线了，我们得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看看她们走哪条路。残枝、脚印、踏过的灌木丛，不管是什么，开始搜寻吧。”
马克照着做，他非常希望自己集中精神去寻找，而不是去想象任何一种可能出现的可怕场面。空气中依然飘荡着树枝燃烧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尖叫声和大笑声，但毕竟相距甚远，起码听起来是这样的。
他不错过任何一个地方，小心翼翼地研究了每个地点才迈出下一步，头也上下左右转个不停。他们需要的是一个重要的线索，然后才更容易找到路。马克有一个执着的想法：他要率先找到点什么，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些，也才能确信他们踏上的是一条正确的路。
他不能失去翠娜，绝对不能。
亚历克在离营地大约二十英尺远的地方寻找着，他真的是整个人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一边嗅一边走。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搞笑，却让马克莫名感动。这个“老熊”平时极少流露出哪怕些许的情感，除非他大喊、尖叫、敲打什么东西或打人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他真切的关怀。马克毫不怀疑，为了救出任何一个迷失的朋友，亚历克马上就可以献出生命，且在所不惜。
马克和亚历克几次看见有明显的人走过的痕迹：折断的嫩芽、泥地上的鞋印、树上或灌木丛中被折断的树枝……但每次仔细看过便会沮丧地发现那是他们自己走过的路。过了大概半小时后，马克突然发现他们还是从营地向着昨晚离开的方向搜寻，他停下来站直了腰。
“嗨，亚历克。”他说。
亚历克还在那儿爬着前进，整个脸扎在灌木丛中间，他嘀咕了一句话，听起来像是：“怎么啦？”
“我们干吗耗那么多时间在我们离开她们的地方搜寻啊？”
亚历克从灌木丛中伸出头来，回头看着马克。“听起来有道理。我想她们要么是出去找我们，要么是被袭击我们的同一群野人抓走了，或者……也许她们是去调查森林大火的原因了。”
马克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或者她们在大火烧过来之前跑走了。不是地球上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想法奇特的。有几个人会眼睁睁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还冲过去呢？她们肯定会赶紧跑了。”
“不是，我不这样认为。”亚历克挺直了背，“拉娜不是个胆小鬼，她不会为了救自己而不管我们的死活。”
马克不等这个军人说完就开始摇头。“你得好好想想。拉娜和你想法大致相同。她会以为你已经安全了，可以安然无恙地照料自己。她也会从头至尾考虑现实情况，再决定采取什么行动。我说对了吧？”
亚历克耸耸肩，然后瞪了他一眼。“说了那么多，你的意思是，拉娜不管我们死活，任由那些疯子处置我们，自己逃命去了？”
“她不知道我们被那些人抓住了。我们之前只是说要去看一看，记得吗？然后她或许听到了某些声音，也看到大火烧起来了。我敢打赌，她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然后觉得最好还是跑到博格飞船总部去；她也许还觉得我们也做了相同的决定，会跟她们在那里会合，毕竟你之前就已提到过我们应该前进的大致方向了。”
亚历克一边点头，一边喃喃自语，有点儿让人摸不着头脑。
“更不用说她身边还有个平民，”他说最后一个词的时候，还用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个双引号，“还有一个吓坏了的小女孩呢。我无法相信拉娜会抛下她们，然后独自来找我们或带其他人去冒险。”
亚历克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好了，孩子，你别再推理了，你已经说服我了。”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但马克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亚历克看着他的学生嘴角微微一笑。
马克指着营地的另一头，那是亚历克前一天所指的他们要去的方向——博格飞船总部的所在地。他们会在那个地方找到再一次毁了他们生活的那些人。
“我说过吧，”亚历克说，还夸张地发出一声叹息，“你说服我了。来吧，我们去那里找找吧。”他一边走，一边对着马克眨眨眼，然后又是一脸愠色。
马克大笑起来。“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家伙。”
亚历克停下来看着他。“我妈以前也经常这样说我。她早上叫醒我，会亲我一口，抱我一下，然后说：‘我亲爱的亚历克，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家伙。’每次都令我感动。”他拍拍胸口，然后突然翻了翻白眼，“我们快点行动吧。”
“被我说中了吧？”马克一边跟着他一边说，“我还需要什么证据吗？奇怪的小家伙，现在看来有官方证据啊。”
“你只说对了一个词。我确实是个家伙，一个十足的家伙，小鬼。”他发出一种类似脖子被卡住的声音，那算是他在笑了。
他们走到马克所指的地方，更加小心地迈着步子，开始和刚才一样，仔细搜寻着每个角落，寻找着蛛丝马迹。马克停了停，侧耳听着已经越来越远的噪声，如果不专心听，几乎听不到了。隆隆、咔嚓、噼啪作响的森林大火离他们有了一定的距离，对他们已经没有威胁了。太阳出来了，可是烟雾缭绕，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找到了一些东西。”亚历克喊道，“小心点！”看到马克走过来看，他大叫一声。
“噢，对不起。”马克慢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这个军人旁边。
亚历克本来跪在那儿，身子往前一倾又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拿它当教鞭。“这一排大约有三个灌木丛刚被人踩过，可以肯定不止一个人从这儿走过去。看看那块被踩瘪的地方、折断的树枝，到处都是脚印。”他指着附近一个地方说。
马克俯身看去，有一个很小的脚印，恰好是迪迪脚印的大小。
“只有一个问题。”亚历克接着说，声音很沉重。
“是什么呢？”马克马上问。
亚历克用棍子戳了戳一个地方，那里堆着许多叶子，绿油油的叶子上洒满了血迹。

29 隐蔽的峡谷
马克此刻再也受不起惊吓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掌心冒汗，心都凉了。他想自己的脸应该也发白了，但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亚历克沿着找到的路，慢慢往前走。
亚历克越来越沮丧，一路找出更多的血迹。血量不是特别多，但喷溅到的地方不少。“很难说流这些血的人究竟受了多重的伤。我见过鼻子流血可以喷出这么多血，但也见过断臂的家伙几乎没流一滴血。爆炸刚好封住了他的伤口。”
“没啥用处。”马克喃喃地说。
亚历克回头瞪了他一眼。“对不起，孩子。我想说的是，这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很多时候，有人流的血比这多多了，但还是活了下来，而且这也许有助于我们追上她们。”
亚历克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前后摆动着头到处查看，不落下任何角落。马克紧跟其后，尽量不去看有血迹的路面，因为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希望这场搜寻不会白费力气，或者别是一个陷阱，否则就更糟了。
“有别的迹象能表明这是翠娜她们的血吗？”马克问。
亚历克停住，弯下腰查看被人踩过的灌木丛下的泥土。“看来，她们经过了这地方，我能清晰地看到她们的脚印。还有……”他向后紧张地看了一眼。
“还有什么啊？”
“呃……我好一段路都没看到迪迪的脚印了，所以我猜应该有人背着这可怜的小家伙走了。”他用大拇指指了指后面。
“那么，也许只有她一个人受了伤。”马克总结说，但想到这儿他心里又一沉，“也许……也许她只是跌倒了，擦伤了膝盖什么的。”
“是啊。”亚历克茫然地回答说，“但另一个可能是……”
马克从来没见过亚历克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伙计，你能有啥说啥吗？到底怎么了？”
“她们经过这儿的时候，”亚历克不紧不慢地说，好像没注意到马克的指责，“绝对是跑过去的，还跑得很快。从她们步伐的长度、压倒的树丛还有折断的灌木及树枝判断，”他迎着马克的目光，“她们好像在被人追赶着。”
一听这话，马克感到喉咙都打了个结，然后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但你刚才说只能看见三个人的脚印，是有迹象表明有别人在追她们吗？”
亚历克抬起头看了看，然后指着上方说：“有东西在这周围飞，记得吗？”
好像他们担心的事情还不够多似的。“如果有一架博格飞船降落下来，且沿着山坡追她们的话，你觉得我们会听到吗？”
“就在我们刚才忙乎的那阵子？也许听不到。不管怎么说，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不一定是博格飞船。”
马克一脸倦容，看了看上面，说：“那我们继续走吧。”
两人继续走，马克一路祈祷着不要再看到更多的鲜血，或者其他更糟的事情了。
翠娜、拉娜和迪迪走过的足迹一直延续到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山沟里，通向一个近乎隐蔽的峡谷间。马克没注意到他们身边的石壁越来越高了，坡道很缓，所以他们不知不觉间就下山了。特别是因为周围都是树林，他们大部分时间又在那儿研究地形，找寻朋友们的踪迹。他们一会儿走在到处是灌木的路上，一会儿又走在很开阔的空地上，两边耸立着灰色花岗岩形成的石壁。石壁如此陡峭，只看见矮小的植被东一簇西一簇地从表面探出来。
亚历克拿出他的手绘地图，停了下来。“我们到了。”他让马克退后一步，两人躲在一棵大橡树后面。
“真的吗？”
“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山谷就是博格飞船每次航行后返回的地点。”
马克偷偷地在树后四下张望，审视着那些高耸的石壁，不由得产生了一种不祥之感。“要是飞到这个地方，还真有些危险，你不觉得吗？”
“或许吧，但也是很好的藏身之地。这附近的某个地方应该有降落区和通往他们称之为家的入口。我仍然认为这可能是一个旧式的政府地堡，特别是它离阿什维尔这么近——那城市就在这峡谷的另一头。”
“是啊。”有件事让马克觉得很纳闷，“那么，拉娜她们被人追这么远的概率有多大呢？我真的很担心她们被抓起来了。”
“也许不会。拉娜知道满山跑去找我们是再傻不过的事。还不如抄一条近路，找到一个更适合的会面地点，比如这里。”
“那她们在哪儿呢？”
亚历克没有作答，外面空地上有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也许我俩都说对了。”亚历克表情凝重地轻声说。马克感觉情况有点不妙。
“那是什么啊？”
“猫着身子，跟我来。”
亚历克双手双膝着地，以尽量不超过树丛和灌木丛的高度从树旁爬了出去。马克跟着他爬到空地上，他很清楚头顶会随时飞来一架装满飞镖枪的博格飞船。他们一直沿着一条几乎难以分辨的路走，这让马克觉得这就是翠娜她们走过的路。起初他以为博格飞船也许是在空地降落的，却怎么都没看出有任何空地的迹象——植被已经越来越浓密了。
亚历克用刀劈出一条路，走了大概三十英尺后停了下来。马克在他身边到处搜寻，看到一大片灌木丛被人踩得乱七八糟，那显然是发生过打斗的痕迹，他的心都掉到冰窟窿里去了。
“哦，不要啊。”这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话。
亚历克低垂着头。他挪了挪位置，身子蹲得更低了。“你说对了。毫无疑问，有人把她们抓到这儿来了。看，另一边的灌木丛也都被踩得不成样子了，好像有二十个人踩过的样子。”
马克再次抑制住自己的惊慌。“那我们该怎么办？回去躲起来，还是去救她们？”
“别说那么大声，孩子，否则他们也会过来收拾我们的。”
“我们回去吧。”马克悄声说，“重新计划，再决定如何行动。”他有一股追上去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他们首先得好好想清楚。
“我们没有时间……”
亚历克话还没说完，就传来响亮的金属敲击的声音，像大炮发射到空中时发出的声音。马克心里一紧，还以为峡谷的石壁要倒下来压在他们身上了。
“那是什么声音？”他问。
亚历克刚想回答，那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是一种急促且震耳欲聋的隆隆声，震天动地，身边的灌木丛都被震得晃个不停。马克和亚历克对视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空中再一次响起那种噪声，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朝空中升了起来。

30 翻转的圆盘
马克赶忙站起来，抓着亚历克的手臂。他们周围的整块地面一边上升一边摇晃，马克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没有再次摔倒。这太不可思议了，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但是他们脚下的地面确实在慢慢上升，一边上升还一边倾斜着。他呆若木鸡，一脸迷茫，不知如何是好。亚历克看起来和他一样不知所措。
等马克头脑清醒了过来，他马上注意到了几件事。
首先，这里并非发生了一场地震或其他类似的乾坤大挪移，突然上升的只是一小块地方而已，就是他们所站的这块空地。他们周围的树木依然静止不动，树枝也纹丝不动，哪怕连风吹的摇曳都没有。第二，这块土地的一端在向上移动，另一端却在向下倾斜，整个移动的地面看起来就是一个圆形物体，更可怕的是这东西边移动边发出了低沉刺耳的金属声。
“这是人造的！”马克大叫一声，跟着亚历克跑起来，“它在沿着某个中轴慢慢翻开！”
亚历克匆匆点头，加快了脚步，他们都在斜坡边上跑着，想找到一个可以跳下去的点，好离开这块移动的地面。此刻，马克完全没了最初的惊慌，反而有些好奇了。他们显然是站在某种巨大的活动门上，但为什么这东西这么……
他和亚历克最后跑了几步，跑到了这块转动着的地面边上，然后跳了下去，躲到了他们之前藏身的那棵大橡树后面。马克探出头，继续观察，这块移动的圆形地面上半部分现在离地面有三十英尺，下半部分则完全沉入了地下，不见了踪影，而且金属摩擦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看起来像一枚翻转的硬币。”亚历克喃喃地说。
“超大的一枚硬币，在非常缓慢地翻动。”马克同意他的说法。
不到一分钟，圆形地面已经完全垂直，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而且还在那儿继续转动。没多久，土地和灌木丛倒转了过来，马克终于可以看清“硬币”另一面有些什么东西了——那是灰色混凝土一样的表面，上面刻有直线般的细小凹槽。看样子这个大圆盘很快就可以在山谷的地面上放平，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东西降落其上。钩子和链子散落在灰色圆圈上，任何降落至此的东西都有安全保障。
这是一个降落点，马克想了想，一艘或者几艘博格飞船的降落点。
“为什么另一边的泥土和植物不会滑下来呢？”他问，“看起来像有魔法一样。”
“也许是假的，就像套了个橡胶手套一样。”军人回答他，“如果他们每次使用完后都要重新铺的话，会很麻烦的，知道了吧？”
“看起来确实和真的一样，至少刚才看起来像真的。”马克看呆了，那块移动的土地应该有几百英尺宽，“你觉得他们看见我们了吗？他们应该在外面装了摄像头的。”
亚历克耸耸肩说：“也许你想得对，希望他们不那么难对付才好。”
硬币状的土地现在呈四十五度角，只需几分钟就可以封住地上的洞。马克想知道亚历克是否也在想同一件事。
“我们该行动吗？”马克问亚历克，“这里随时会有博格飞船降落的，这是我们的机会啊。”
亚历克有些吃惊，似乎觉得马克读懂了他的心思一样，他会心一笑。“好像这是进去的唯一通道，对吧？”
“也许吧，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有摄像头和警卫怎么办？那就危险了。”
“可是他们抓了我们的朋友啊。”
亚历克慢慢点头。“说得倒真像个军人。”
“那我们走吧。”
马克站起来，猫着腰从树后面溜了出去。他要趁自己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动身，也知道亚历克会紧跟在他的身后。移动圆盘的边缘看上去与周围的真实地面大约有十五英寸宽的缝隙。马克深吸了一口气，振作精神，冲向圆盘左侧，心里想着会不会有枪声响起，或者从黑暗的缝隙里钻出一些警卫，等着抓他们。但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们走到了圆盘的边上。马克停下脚步，在离它几英尺远的地方跪了下来，然后趴下去，探着头在边上四处看。亚历克也一样，两个人探身张望着。这让马克很不舒服，他知道升上去的那块地面就在他的正上方。如果它突然毫无预警地掉下来，是会把他们切成两半的。
下面黑乎乎的，但马克能看见一个银色金属通道，通道基本上藏在阴影里，环绕着下面的巨大空间。没有光源，也看不见人影。他看了看上面，吃惊地发现圆盘的边缘离他们已经相当近了，他们最多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我们得把脚放下去，悬空荡到那上面去。”马克一边说，一边指着通道，那其实是一条悬空的金属栈道，“你觉得你行吗？”他咧着嘴，笑着补充了一句。
亚历克已经行动起来了。“比你强多了，孩子。”他眨眨眼回答他。
马克趴在地上，身子一点点地挤进开口处，一边抓住边缘，一边朝深处放下双脚。他紧紧抓着那个边缘，然后开始晃动双腿。亚历克比他快两步，一把松开手，飞了出去，掉在通道上。咕咚一声，他摔倒在地，沉闷地哼了一声，但看起来没事。马克忍不住想自己万一失手或者落地不稳，可就会滚下去，掉进黑暗里消失不见了。他算准时机，心里数到三，合拢双腿往后摆动，然后借着冲力把自己甩出去。
由于冲力太大，马克松手的时候只能向上看，透过半月形的缝隙，他看见一艘博格飞船飞了过来，推进器发出蓝色火焰，有着金属机身的飞船从天而降。此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头撞在亚历克身上。

31 隐身在黑暗中
他们费了不少劲儿才从彼此身上爬起来。亚历克一边骂一边嚷，有那么一刻马克都要滑出去了，又被这老头子一把拉了回来，还被他一顿臭骂。他们终于站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室内一声巨响，头顶上方的机械装置砰地盖上，黑暗吞没了他们。
“很好。”马克听见亚历克说，“什么都看不见了。”
“拿出平板电脑来吧。”马克回答说，“我知道它的电量快用光了，但我们别无选择了。”
亚历克虽然满腹牢骚，还是同意了，他在黑暗里窸窸窣窣摸索了一阵子，平板电脑屏幕发出微光。有那么一刻，马克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地铁隧道里，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和翠娜一起奔跑。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在那天的恐惧中，但他将其挡了回去。不管怎样，接下来的一两天也会够他受的，少不了新的恐惧。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睡不好觉了。
“我跳下来的最后一刻看见一艘博格飞船降落。”马克说，赶快把自己拉回到现实中，专注于当下的挑战，“他们最少有两艘博格飞船，我们先砸一艘再说。”
亚历克一边将平板电脑屏幕擦得发亮，一边到处张望。“是啊，我听到那些推进器的声音了。我在想，着陆板沉到下面了，等博格飞船开进来后它又弹回上面去，再次旋转。我们最好赶在不速之客到来之前采取行动。”
亚历克高举着开机的平板电脑，照亮了面前通往两个地方的两扇门。门上的沟槽表明博格飞船一沉下来就会被拉到这里。两个深不见底的空间都是黑乎乎、空荡荡的。
通道约有四英尺宽，他们慢慢往前走，通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虽然这个构造很稳固，但马克直到完全走过去后才放下悬着的心。马克松了一口气，走到一扇圆形的门边，见中间有个轮式阀门，像潜水艇的舱门。
“这地方是很久以前建的。”亚历克一边说一边把平板电脑递给马克，“应该是为了预防一场世界灾难而保护政府人员的。可惜当时没有人来得及到这儿来——我敢说他们大部分人都和其他人一样被烧焦了。”
“挺好。”马克说，高举着平板电脑照明，好看清门在哪里，“你觉得门锁上了吗？”
亚历克走上前去，双手紧抓着轮阀，试着动了一下，没想到他轻而易举就转了半圈，结果用力过猛整个人都歪到一边，撞到了马克身上。两人摔倒在通道里，马克压在亚历克的身上。
“孩子，”亚历克说，“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想过要离你这么近。你现在可要确保自己别掉下去啊，我还得靠你在身边帮忙呢。”
马克笑着站了起来，用力推了亚历克的肚子一把。“老人家，你从来没有过孩子，太可惜了，否则你会是个多好的爷爷啊。”
“是啊。”退伍军人一边站起来，一边嘟囔着回答，“光是想着他们都在太阳耀斑爆发的时候给活活烧死就够精彩了。”
这句话让好心情瞬间消失，马克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和玛蒂森，感到自己脸色都变了。虽然他可能永远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但他脑海里总能想到最坏的情景。
亚历克注意到了他的脸色。“真见鬼，对不起啊。”他伸出手拍了拍马克的肩膀，“孩子，此时此刻，我诚心诚意地跟你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能体会你的丧亲之痛，因为工作就是我的一切，我跟你的状况不一样。”
马克从来没有听这个人说过这样感性的话。“没事的，真的。谢谢。”他停顿了一下，又说，“爷爷。”
亚历克点点头，然后转身去拧轮阀，轮阀发出响亮的咔嗒声。他推开门，当的一声撞在墙上。
另一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远处机器发出隆隆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大。
“那是什么声音？”马克小声说，“听起来好像下面有个工厂之类的东西。”他拿起平板电脑对着门口照去，借着光发现有一条很长的过道消失在黑暗中。
“我确信那是发电机。”亚历克回答说。
“要是没有一丁点儿电，我猜他们是没法在下面生活的。再说了，这种玩意儿又怎么能运转呢？”他把平板电脑举到面前。
“没错。我们在野外和聚居地住太久了，这里反倒能勾起我们对过去的回忆。”
“博格飞船，发电机……你觉得他们是在这里存了很多燃油呢，还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搬过来的？”
亚历克想了想。“呃，已经一年了，得要很多燃油才能维持博格飞船的航行。我猜他们是运进来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吗？”马克问，虽然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对啊。”
马克先走进了过道，等着亚历克过来。“要是有人看见我们了怎么办？”他压低了声音说话，但空间狭窄，听起来回声很大，“我们现在要是有一两支枪就好了。”
“那还用说？你看，我们此刻已经没有选择，我们也输不起了。现在只管往前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开始走进过道，只听身后一声响，接着是嘎吱声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马克不用看都知道是那个着陆板——上面应该还有博格飞船——开始往地下沉了。
比起马克，亚历克要冷静多了。他不得不靠过去说话，声音才不至于被轰鸣声淹没了。“等一下我们看看它到哪个房间去，然后我们就躲在另一个房间里，最好不要在过道上就让人抓住。”
“好的。”马克说，心怦怦乱跳，精神高度紧张。他关了平板电脑——外面强光射进来，他们不再需要这点亮光了。
他们回到门那头，关上门，然后蹲在通道的阴影里，此刻博格飞船已经下来了。幸好驾驶舱在另一边，否则他们可能就被发现了。博格飞船一路往下沉，不断发出当当声和嘎吱声，然后博格飞船开始沿着轨道滑进了右边的房间。亚历克和马克跑进对面的房间里藏了起来，隐身在一片黑暗中。
等待很漫长，但博格飞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放处。它一停止移动，巨大的着陆板便又开始往上移动，速度缓慢地稳步向上。开博格飞船的人已经下来了，马克在噪声中隐约听到了说话声，然后是圆形门被打开的声音。
“来吧。”亚历克对着马克的耳朵低声说，“我们跟上他们。”
他们溜出了房间，小心地沿着通道走。博格飞船的机舱人员已经离开，出口的门半开着，于是亚历克蹲在门旁边，身子靠过去倾听着。看到他们走开之后，他对马克僵硬地点了点头，再一次溜进通道里。马克跟过去，此时上方的着陆板又开始转动了，只见灌木丛、泥土和小树林又升向了空中。
前面的通道里回响着说话的声音，但声音太模糊，无法听清内容。亚历克将马克手中的平板电脑拿过去塞进背包里，然后一把抓住马克的手臂，拉着他朝前走。很快又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刚才出现的人似乎停下来说话了，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好像只有两个人。亚历克终于也停了下来，这时马克已经可以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里的北边，”一个女人说，“烧得像个砖窑一样。我保证这跟他们昨晚抓到的那些人有关系，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一个男人回答说：“我们最好能快点知道。好像摔一艘博格飞船不够糟似的，那帮阿拉斯加的家伙才不管我们是死是活呢。现在好了，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了，我敢说我们再也不会有他们的消息了。”
“毫无疑问。”那女人说，“你不觉得这就是要做出的牺牲吗？”
“是啊，但做出牺牲的不应该是我们啊，病毒发生突变又不是我们的错。”
他们身后的着陆板响起当的一声，估计是翻转完毕了，一片漆黑。新来的人开始走远，从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他们穿的好像是靴子。其中一个人打开手电筒，发出的亮光在前方上下闪动着。亚历克又抓着马克跟过去，尽量和前面的人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两个陌生人一直没再说话，不一会儿，他们到了一扇门前。马克听到门打开时合页发出的吱嘎声，然后他们走进了一个马克看不清的房间，这时男子开口说了一句话。
“顺便说一下，他们已经给它命名了，称之为闪焰症。”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32 最后一扇门
这两人其实没说多少话，但是马克已开始讨厌他们说话的声音了。“闪焰症。他说他们称之为闪焰症，就是那病毒。”
“是啊。”亚历克又打开平板电脑，“这不是好事。如果一个东西有个专称，而且是众人皆知，就意味着这是个大事件。这绝非好事。”
“我们要找到事情的来龙去脉。火堆旁跳舞的那些人比我们先受到攻击。至少是他们的聚居地先受到了攻击，难道他们是某种实验对象不成？”
“那我们就有两项任务了。第一，找到拉娜、翠娜和那个小女孩。第二，弄清楚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克非常赞成。“那我们赶快行动吧。”
亚历克关了平板电脑，通道又暗了下来。“你手扶着墙走，”他悄声说，“尽量别踩到我。”
他们开始沿着通道往下走。马克放松脚步，轻微呼吸，尽量不发出声响。远处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他的手指触碰着冰冷的墙壁，摸索着沿一条看不见的线走着，他感到墙在微微颤动。他们走到一个地方时，远远看见墙上透出极微弱的光线，沿着门的形状勾勒出一个四边形，那应该就是从刚才的博格飞船上下来的两个陌生人进去的地方。亚历克犹豫了一阵，然后踮起脚迅速走过去——这是马克见过的他最不像军人的一次行动了。
马克决定更勇敢一些。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俯过身去把耳朵贴在门上。
“这可不是明智之举。”亚历克低声嘟囔了一句。
马克没理他，只是专心去听。听不清楚里面的人说的是什么，但是听起来里面的讨论有些激烈。
“过来吧。”亚历克说，“我想要赶在被别人关起来之前去探索一下。”
马克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亚历克是否能看见。他离开门，回到对面那面墙旁边，手扶着墙继续走，很快又回到了黑暗中，只有一点微光从门缝间漏出来。
通道一直延伸着，四周很安静，只有机器的轰鸣声，马克又开始看得见东西了。空中有一丝朦胧的红光，照着走在前面的亚历克，使他看起来像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鬼。马克举起手，摆动着手指……他们看起来像被裹在了一片血泊中。他想当然地认为亚历克也注意到了，于是什么也没说，继续前行。
他们终于在左边的墙上看见了一扇很大且半开着的门，铁丝笼中的一盏灯高挂在上面。亚历克停了下来，直盯着前方，好像等着某人来告诉他里面会有什么东西似的。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马克发现低声说话已经听不到了。
“我想现在可以解答有关发电机的问题了。”马克说话时感到眉心一阵剧痛，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累。他们已经足足走了一整晚和一个半天。“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大本营。打开这道蠢门吧。”
亚历克也看了他一眼。“要有耐心，孩子，得谨慎。军人一着急，就是去送死。”
“军人慢吞吞，翠娜她们被生吞。”
亚历克没有回应他，而是伸出手打开门，走进了过道。机器的声音又响了一些，里面涌出一股热浪，他们闻到了汽油燃烧的味道。
“哦，天哪！”亚历克说，“我忘了这味道有多难闻了。”他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希望我们很快可以找到更有用的东西。”
他们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码，来到了下一扇门边，发现这扇门后面还有三扇门，最后一扇面对着他们的门，就在大厅尽头。每一扇门都开着大概三英寸的缝，里面有着和发电机室一样的笼子罩着的灯泡。只是这些灯是黄色的，基本上没什么亮度。
“门都开着，里面却这么暗。”马克悄悄地说，“感觉怪怪的。”
“你想说什么呢？”亚历克问，“想转过身跑回家吗？”
“不是，只想说你应该先进去。”
亚历克轻声笑了。他伸出脚，轻轻地往里面推开了第一扇门。门发出一阵金属的嘎吱声，微弱的黄光洒满里面的地板，却不够亮，也看不清别的任何东西。门砰的响了一声，不动了，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亚历克哼了一声，没走进第一扇门，而是走到下一扇门的旁边。他又轻轻地踢开这扇门，结果还是差不多。里面几乎都不见人影，也没有人声。他又走到下一扇门，踢开它……直到踢开过道尽头的最后一扇门，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觉得我们最好进去。”亚历克说。他回过头看着马克，显然是命令马克跟着他进最后一个房间。马克赶忙上前一步，跟紧了他，准备随时听命。亚历克伸手摸着门框的边，想找灯的开关，却没找到，然后继续往里面走，马克紧跟在他身后。他们在里面站了一会儿，以便等眼睛适应黑暗。
亚历克终于舒了一口气，又拿出了平板电脑。“如果没有一盏灯是亮的，要这些发电机干什么呢？这东西用不了多久了。”他打开电脑。
平板电脑屏幕发出阴森森的蓝光，照着这个大房间。房间比马克想象的还要大，他发现墙两边有两排长长的床铺，每排大约有十张床。上面都是空的，但有一张不是，最后面那张床上坐着一个无精打采的人。那人背对着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个低垂着肩膀的老人，马克吓得脊背发凉。微光中，几乎空荡荡的房间里，一阵寒气逼人的静默……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盯着一具尸体，等着它宣布他们的死期一样。那个人一动也不动，甚至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好！”亚历克叫起来，声音回荡在寂静中。
马克赶忙抬起头，看着他，吓呆了。“你在干什么呢？”
平板电脑照着房间的前方，亚历克的脸藏在阴影里。“我在表示友好。”他低声说，“我要问这个家伙一些问题。”然后，他喊得更大声了些，“那边的人还好吧？你介意帮我们一点忙吗？”
接下来他们听到一声低沉刺耳的喃喃自语，马克感觉那是一个人临死前发出的声音……
“你说什么？”亚历克问道。
那个人没动，也没继续回答。他低头坐在自己的床上，背对着他们，肩膀下沉。
马克突然想知道那家伙说了什么。他开始沿着两排床铺间的过道走下去，没理睬亚历克的抗议声。他一边往那个人身边走，一边听到亚历克着急地追上来。平板电脑发出的光在墙上上下闪动，恍若群魔乱舞。
马克快走到那个低垂着头的人身边时，脚步慢了下来，他觉得肌肤发凉。那个陌生人的肩膀很宽，胸膛很厚，马克快到那个人身边时退后了几步，他看见一张低垂的脸埋在阴影里。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马克走到他前面问道。亚历克走到他身边，举起了平板电脑，用光对着这个精神不振的陌生人。那个人把手肘放在膝盖上，往前坐了坐，双手紧握着，整张脸看起来好像随时会熔化并滴到地板上一样。
那个人慢慢抬起眼看着他们，头在脖子上歪斜着，好像生锈的机器。他面色很凝重，瘦长的脸上满是皱纹，比他实际的年龄要大很多。他两眼凹陷下去，像黝黑的山洞，仿佛光都照不进去。
“我不想抛弃她的。”他声音刺耳地说，“哦，我的天哪，我不想的，不想把她给那些野蛮人的。”

33 安全港湾
马克有满腹的疑问，却无法一股脑儿都说出来。
“你什么意思啊？”他问，“你抛弃了谁？你能跟我们说说这个地方吗？说一下病毒可以吗？你听说过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的事吗？她们可能是从外面被抓来的。”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仿佛塞了个高尔夫球般大小的硬块，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我朋友的名字叫翠娜，留着一头金发，年龄和我相仿，还有一个女人跟一个小女孩。你知道她们的消息吗？”
那个人又低下头看着地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多问题。”
马克无比沮丧，不得不让自己镇静一会儿。他深深吸了口气，走到对面的床上坐下来，正对着声音刺耳的陌生人，用问题轰炸对方也许不是个明智的做法。亚历克对马克的做法有些吃惊，但是很快他摇摇头，过来和马克一起坐在床上。亚历克将平板电脑放在地板上，于是光照了上来，每个人都有点形同鬼魅，就像把手电筒放在下巴上往脸上打光的效果一样。
“你能告诉我们些什么吗？”亚历克用温和一些的声音问。他显然和马克有一样的结论：这个家伙烦躁不安，需要小心对待。“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所有的灯都灭了，也没有人。人都去哪儿了？”
那个人双手捂着脸，一直在呻吟。
亚历克和马克交换了下眼神。
“我再试一试。”马克说。他俯身向前，慢慢靠近床边，手臂放在膝盖上。“嗨，伙计，你叫什么名字啊？”
陌生人松开双手，灯光虽然很暗，但马克依然看见他的眼睛湿润了。“我的名字？你想知道我的名字？”
“是的，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我们的生活和你一样，都是一团糟，我叫马克，这是我的朋友亚历克。我向你保证，你可以信任我们。”
那个人发出一阵嘲笑，然后痛苦地咳嗽了起来。最后他说：“我叫安东，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马克不太敢继续说下去。这个人有可能会解答他们许多的疑问，他不想搞砸了。“你听我说，我们来自其中的一个聚居地。我们的三位朋友在这上面的峡谷里被抓走了，我们的村庄可能也被这里的人袭击了。我们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并找回我们的朋友。仅此而已。”
他感觉到亚历克好像想说些什么，于是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你能告诉我们一些信息吗？比如说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博格飞船要到处发射飞镖，还有病毒是怎么回事？这里又是怎么回事？你知道的任何东西都可以。”一阵疲倦袭来，他困极了，但是他逼着自己专注于对面那个人，希望能得到答案。
安东无精打采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右眼滚下一滴泪珠。“我们两个月前选择了一个聚居地。”他终于说话了，“作为实验，灾难性的结果最终没能改变任何事，倒是那个女孩改变了我。那么多人死了，而活着的那个人让我发现，我们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我说过，我不想他们今天就把那个小孩送给她村里的人。这事让我受够了，受够了。”
那个女孩，马克的第一反应是迪迪，肯定是迪迪。但是翠娜和拉娜呢？“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吧。”他催促着。时间每过一秒，他就多一份内疚，责怪自己不去积极搜寻他们的朋友，但是他们又需要信息，否则可能永远都无法找到她们。
“从头讲起吧。”安东又开始说话了，口气有点冰冷，“阿拉斯加的后耀斑联盟想要一种东西，既能迅速扩散，又能快速致命。想当初，生活那么美好，没想到被太阳耀斑毁于一旦，但远在这之前，一些魔鬼已经研发出了这种病毒。他们说它可以阻断大脑活动，他们还说，人迅速昏迷后，身体就作废了，还会造成大量失血，然后传染给周围的人。病毒是通过血液传染的，但条件适合的时候也可以通过空气传播。人们迫于无奈，聚居一处，却不知这才是将人群赶尽杀绝的好办法啊。”
那家伙说话的时候面不改色，语速平稳。马克累极了，脑子越来越麻木，他发现自己很难抓住细节。他知道自己听到的东西至关重要，但就是无法将其拼凑起来。他有多久没睡觉了？是二十四小时，还是三十六小时？或者四十八小时？
“……后来他们意识到出大事了。”
马克又晃了晃头，他刚漏听了安东说的一些话。
“你什么意思呢？”亚历克问，“他们怎么搞砸了？”
安东咳嗽起来，然后抽了抽鼻子，用手擦掉鼻涕。“病毒啊，全乱套了。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实验对象表现不太正常。尽管这样，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实施他们的计划，说是地球上的资源即将耗尽，他们所做的只是在飞镖上增大剂量。那些混蛋想要消灭一半的人类，一半啊！”
“那个小女孩又是怎么回事？”马克简直要叫起来了，“是不是有两个女人和她在一起？”
安东好像没听到马克和亚历克说的话。“他们说一旦行动结束，就会好好照顾我们。还说会带我们回到阿拉斯加，给我们提供住所、食物和保护。世界上一半人会消失，我们则从头开始。但是他们搞砸了，难道不是吗？那个小女孩虽然中了飞镖，却活得好好的。不仅如此，病毒并非像他们想的那样。它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太恐怖了，它有了自己的头脑。”
他发出一声轻笑，但很快就转为刺耳的咳嗽声。突然，他又毫无顾忌地抽泣起来。这个人终于侧着身子倒了下去，双腿放在床上，缩成了婴儿般的蜷曲状，肩膀在抖动。
“我染上病毒了。”他抽泣着说，“我敢确定，我们都染上病毒了。你们也染上了，我的朋友们，这是毫无疑问的，你们也染上病毒了。我跟我的同事说我不想再和他们有什么瓜葛了，他们就抛下我一个人在这儿，这正合我意。”
马克无法集中精力，他觉得自己在透过迷雾看着这一切。他想要从迷雾中冲出来。“你知道我们的朋友可能去哪儿了吗？”他问，这次语气更平静了，“你的同事在哪儿呢？”
“他们都在下面。”安东轻声说，“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跑上来等死或者变疯。我想两者都可能发生，很高兴他们放了我。”
“在下面？”亚历克重复着。
“地堡的最底层。”安东回答说，他慢慢停止哭泣，声音也安静了下来，“他们就在下面，一直筹划着……筹划着阿什维尔的起义，他们想一路杀到阿拉斯加去。”
马克看着亚历克，见他也在盯着安东看。这个可怜的陌生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比前一句更诡异。
“起义？”马克问，“为什么要在阿什维尔？那些人又是谁呢？”
“阿什维尔是东部最后一个安全港湾了。”安东回答他，但现在他的话更加听不清了，只听到他微弱的喘气声，“墙壁和一切东西……也许都散架了。他们是我的同事，都是伟大的后耀斑联盟的员工。我尊敬的同事要赶在撤出之前推倒他们的老板，趁他们还没坐平面穿越器回到阿拉斯加之前起义。”
“安东，”亚历克说，“你听我说，我们还能跟谁说话吗？我们怎样才能找到我们的朋友呢？一个女孩和两个女人。”
那个人咳嗽着，然后声音里又多了一些力气。“和我一起工作的人也开始神志不清了。你明白吗？他们……不……正常。他们会在下面待上几个小时去计划和密谋。他们要去阿什维尔，如果有必要，他们会沿路集合一支队伍。哦，有人在谈论解毒剂，但那全是胡说八道。我的同事绝对不会给他们机会的。你们知道他们以后会干些什么的，你们知道的，是吧？”
“你说什么？”马克和亚历克异口同声地问道。
安东用一个手肘撑起了身子。平板电脑发出的蓝光刚好照亮他一半苍白的脸，另一半藏在床边的阴影里。被光照到的一只眼睛闪着光，好像瞳孔燃起了火。
“他们要去阿拉斯加，坐阿什维尔的平面穿越器去。”那个人说，“他们会到一个地方，在那里政府人员已经聚集在一起，确保世界被终结，虽然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会继续寻找解毒剂，推倒临时政府，但是他们真正要做的是最后一次扩散病毒。太阳耀斑是开启者，他们要确保成为终结者。傻瓜，没有一个不是傻瓜。”
安东倒回床上，缩成一团，几秒钟后，房间里响起了鼾声。

34 完美的舞台
马克和亚历克坐在那儿，许久都没吭声，听着睡着的安东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我不确定这个家伙说的话是否可信。”过了一会儿，亚历克说，“但我很困惑，可以这样说。”
“是啊。”马克直截了当地回答。他头痛欲裂，肠胃也很难受。他记不起上一次这么累是什么时候了。但是他们得出去，去找翠娜她们。
他却一动也没动。
“孩子，你看起来像一具僵尸。”亚历克扭过头看着他说，“我觉得自己也是。”
“是啊。”马克又说了一次。
“我下面要说的话估计你不会喜欢，但是不要和我争论。”
马克抬起头看着他，即便如此，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力。“你想说什么？”
“我们得睡个觉。”
“但是……翠娜……拉娜……”他突然想不起小女孩的名字了，他头痛得像大脑被暴风雨袭击了似的。
亚历克站了起来。“如果我们因为太累而不能尽责，对我们的朋友一点好处都没有。哪怕打个盹儿也好，每个人睡上一小时，一个人睡的时候另一个人守着。安东说他的同事要连续开几个小时的会。”他从床上站起来，快速走到门边，关上门后锁好，“不过还是要小心为妙。”
马克侧身倒在床上，然后把脚也放上去，头枕着自己的双手。他本能地想反对亚历克的说法，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亚历克又开始说话了：“我先给你看守着，这样…… ”
但马克还没听到他说什么就睡着了。
马克又做梦了，那些记忆比以前更加清晰，好像他的深度疲倦为它们搭建了完美的舞台。

35 波涛汹涌的水流
只不过是一刹那，却像一辈子那么长，马克看着水墙从地铁站的阶梯上奔涌而下，像一群受惊的白马奔腾而来。他脑海中闪过千万个疑问，想着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地面上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家人是否死了，未来意味着什么，被淹死是一种什么感觉。
所有这些想法瞬间袭来，大水已经到了脚下。然后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使他不去看迎面而来的灾难。他转过头发现是翠娜拉着他，她瞪大了眼睛，异常惊恐。马克迅速反应过来，开始行动。
他拔腿就跑，这回是他拉着翠娜的手臂，好让他们不再分开。亚历克和拉娜就在前面，动作很快，甩开过来搭讪的那些坏蛋。看到这些人此刻还在干这种愚蠢不堪的事，马克又怒从心头起。但怒火最终消了下去，他继续沿着隧道奔跑，翠娜就在他的身边。他迅速往后看了一眼，见到巴斯特、达内尔、托德和米斯蒂都跟上来了。他们和翠娜一样，眼中充满了恐惧，马克和他们的感受一样。
水声惊天动地，这让马克想起了和家人观赏尼亚加拉大瀑布的情景。他听到了人们尖叫的声音，还有东西打破的声音和玻璃碎裂的声音。亚历克一点儿都不像个老兵的样子，他飞速跑向前，跑到站台尽头，滑进了黑暗的地铁隧道。已经没多少时间了，马克突然一惊，发现除了将命运托付给前面的两个人外，他别无选择。几分钟之内，生死立判。
马克听到后面有人喊叫，然后肩膀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下，整个人东倒西歪。他松开了翠娜，挺直胸膛。翠娜则由于惯性，没能停下来，继续向前跑。马克回头一看，发现米斯蒂跌倒在地，波涛汹涌的大水从站台冲向地铁轨道。外面冲下来的水已经漫过了站台，涌进宽阔的地铁轨道，离他们只有几十英尺远了。
当他冲到米斯蒂身边时，水已经有几英寸深，米斯蒂撑着地板想站起来。马克俯身向前，想去帮帮她，突然听到她尖叫一声，跳了起来，好像水带了电一样。
“水好烫！”她一边叫，一边紧握着马克的手。
他们转过身再次跑起来，此刻脚下水花飞溅，浸湿了马克的鞋袜和裤脚。他开始觉得水有些温度，之后便感到水很烫。他跳起来，好像不小心踩进了温度很高的浴缸一样。这让人紧张不安，水热得几乎可以烫伤皮肤。
一组人继续沿着隧道跑，奋力地跋涉在不断变深的水中。突然间水位就两英尺高了，马克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发生得这么快。水已经没过膝盖，而且上升速度越来越快——他必须用力站稳脚跟，才不会被大水卷走。他追上翠娜，其他人就在前面，离他们没多远。他们艰难地前行，用尽全身的力量挪着脚步。水位快要到马克的大腿了，他知道水流即将淹没他们所有人。
而且水还很烫，烫伤了皮肤，马克觉得又痛又痒。
“到这儿了！”亚历克尖叫着向前挪动，在湍急的水流中搏击。他被冲到了左边，那里有几级台阶，两边都有铁栏杆，通向一个楼梯平台和一扇门，“我们得到上面去！”
马克朝那个方向挪动，每走一步都得调整重心，翠娜也一样。拉娜已经到那儿了。巴斯特、米斯蒂、达内尔和托德都在马克的后面，和他一样艰难前行。他们都无法在水里撑多久了。水声轰鸣，震耳欲聋，偶尔传来亚历克朝他们发出的喊声，以及回响在隧道墙壁上的尖叫声。那些噪声顿时减少了，马克知道原因所在，大部分人都死了。
一具尸体撞在马克的膝盖上，然后又被冲进了水里，是一个女人，她的脸色发青，散乱的头发漂浮着。她一边漂向前方的黑暗隧道，一边慢慢地打转。然后马克看见了更多的人，有些还活着，大部分已经不会动了——也许是死了，马克想。活着的人手脚乱动，想游起来，或者在地上找到支撑点。有那么一刻，马克想到应该去帮帮他们，伸手去抓住他们的手，但为时已晚，自己能逃出去已经很幸运了。
亚历克已经到了阶梯上，他抓住铁栏杆，又爬上了两级台阶。马克浑身无力，又往前挪了一步。水现在已经到他的腰部了，灼热难耐。亚历克俯下身，拉着拉娜上了台阶。然后翠娜拉住亚历克的手，也爬上去了。轮到马克了，他颤抖着迈出最后一步，突然一把抱住老头子的手臂，老头子正奋力救他的命。马克摇摇欲坠，整个身子倾斜过去，亚历克赶忙用力拉住他。马克踉踉跄跄踏上了台阶，差点儿撞上亚历克的脸。翠娜接住马克，把他拥在怀里。
托德也上来了，接着是达内尔，然后是米斯蒂。除了亚历克，他们几个都爬上了短短的几级阶梯，站到了平台的门前。巴斯特，那个年龄小一些的男孩，还在那儿挣扎。马克突然觉得一阵羞愧，没想到那个孩子还在那儿。他还有几英尺远才够得着亚历克的手，水位越升越高，水流冲向他，打在他充满恐惧的脸上，水花飞溅。
马克跑回到阶梯上，不顾翠娜在喊他的名字。他站在亚历克旁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有人在巴斯特身边被冲了过去，马克看见一双脚撞在那孩子的肩膀上。接着水面下又浮出一个脑袋，恰好经过巴斯特身边，嘴巴里吐着水，然后又消失在水底了。
“往前走！”亚历克对巴斯特大叫着。
那个男孩照做了，然后又踏出了一步。他现在很快就可以够得着马克的手了，但水拍打着他的背部，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没被水冲走，真是不可思议。
马克这回大叫起来，想去鼓励他：“就差几步了。”
巴斯特往前走着，突然脸朝下摔倒了。亚历克跳过去，抓住男孩的手臂，此刻水流向他们两个人涌去，眼看着就要把他们卷进黑暗中。情况这么突然，马克想都没想就赶紧行动起来。他左手抓住铁栏杆，右手伸向前，揪住了亚历克的衬衣袖子，没让他冲走。亚历克紧接着伸出了手，在衣服被撕破之前抓住了马克的手臂。
马克被猛地拉进了水流里，但是他紧握着栏杆，身子先是被拉扯出去，然后又撞到栏杆旁的水泥墙面。亚历克和巴斯特紧挨着马克，他们的身子贴在一起。马克觉得手臂几乎要脱臼了，肌肉绷得紧紧的，忍不住叫起来。他集中全部精力，忘记疼痛，不让自己松开。滚烫的水冲他进嘴里，烫痛了他的舌头，他赶忙吐出来，感觉像泥巴和油的混合物。
马克感到有双手抓着他的臂膀、衬衣和手肘往上拉。另一边，他知道亚历克两手抓住他，像攀爬绳索一样往他身上爬。可是，巴斯特不见了。马克无能为力，他力气用尽，身上没有一处不疼。他只能紧紧抓稳，不让自己松开。他的头沉入水里，他闭上眼睛，强忍着不去吸气，否则就没命了。
马克没有了任何知觉。只知道有水，滚烫的水，以及滔滔的水声。还有痛彻骨髓的疼痛。
然后他浮出水面，有双手绕过他的双臂下方，抱着他的胸膛，他被拉回到阶梯上。亚历克就在他的面前，紧紧抓着栏杆，双腿紧紧夹住巴斯特，一副摔跤比赛中得胜的架势。马克一眼望过去，只见巴斯特的脸露出了水面，那男孩大口喘着气，大口吐水，不断尖叫着。
他们终于成功了，他们都成功了。
他们都很快站起来，跑到平台上，一个没落下。水位已经升到轨道沟槽的最上边，即将冲向平台。
亚历克全身湿透，疲惫不堪地在做深呼吸。他蹒跚地走向那扇门，按下把手。马克原来以为门是锁上的，他们的故事就这样完结了，没想到门却是开着的。亚历克用力将门打开。
他示意大家进去。
“做好爬楼梯的准备。”亚历克说。

36 移动的人影
马克醒来了，在黑暗中浑身发抖。
他全身僵硬，在小床上挪来挪去，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好让肌肉不那么疼痛。他听见亚历克和安东两人正鼾声如雷，亚历克这第一个看守显然没坚持多久。
马克仰卧着，终于舒服了些。他的睡意基本全消，此刻无事可干，只能等着他的朋友醒来。他想尽量让亚历克多休息一会儿，他们需要补充体力。
梦境如此栩栩如生，马克的心还在怦怦乱跳，仿佛再次身临其境。他好像又尝到了浑水的味道，感觉到了皮肤上的热度。他记起了筋疲力尽的攀爬，没有尽头的阶梯，让人晕头转向的蜿蜒曲折。精力衰竭，水烫伤后的疼痛，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跟上大伙儿的。但是他们爬呀爬，从栏杆望过去，下面波涛汹涌的水慢慢上升。那情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消失在深渊里了。
亚历克那天救了他们的命。接下来的两周，大家都待在摩天大楼里，无法去寻找自己的亲人。热浪、辐射和越来越大的洪水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也就是在那一刻，马克原本抱有的一丝希望灰飞烟灭了。
林肯大厦，一个承载他们太多噩梦的地方。他们尽可能待在大厦的中心地带，在大厦的过道里寻求保护，以免受到太阳无情的辐射。即便如此，在最初的几个月里，他们还是病倒了。
马克听到亚历克的床头传来一阵呻吟，所有思绪随即飘走了，他把折磨人的记忆抛到脑后，即便以后还会不堪其扰。他在地铁隧道最后时刻所经历的恐惧不会消失，如同死灰中升起的一缕青烟，怎么也挥之不去。
“哎呀，糟了。”亚历克说。
马克突然坐起来，胳膊支着身子，望着他的朋友。“怎么了？”
“我没想睡着的，我是个好军人。我还没关掉该死的平板电脑，别想再用它了。”
“嗯，反正电池也快没电了。”马克说。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那一刻他倒真希望这台设备还能多用几分钟。
亚历克呻吟起来，马克听到床嘎吱作响，老头子已经站起来了。
“我们要去找这个家伙的同事了，他说他们会在地堡下面会面，所以我们得找到楼梯口。”他说。
“我们怎么处置他呢？”马克指着安东，忘了亚历克在黑暗中是看不见他的。
“让他睡吧，忘记他的忧愁，来吧。”
马克过了一阵才缓过神来，然后站起来摸索着走到床的尽头，往房间的过道走去。
“我们睡了多久？”他问。
“不知道啊，”亚历克回答说，“也许两个小时？”
他们慢慢往前走了几分钟，走出房间，到了过道。门上的灯还亮着，但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他们终于找到了亚历克一直在找的楼梯井。周围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楚，马克想起了那场洪水，以及他们发疯似的爬上大厦楼梯的情景。那一幕就在眼前，如果知道后来发生的事，他还会如此努力地活下来吗？
会的，他对自己说，而且他还会去找翠娜，和她一起逃出火海。他几乎为自己的想法笑出了声。
“我们动作快点吧。”亚历克低声说，开始下楼梯。
马克跟着他，决心不去想过去的事。他必须专注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否则下一步将举步维艰。
楼梯只有三段，但到了最后一段才看见出口。他们推开门，来到了另一个过道。他们终于来到上方放置发电机的地堡，那里的天花板上有一排电灯，照亮了整个过道。过道弯弯曲曲，不像他们走过的其他过道。
马克看了亚历克一眼，便开始往大厅走。墙上有一排门，但亚历克建议先去看看过道有多长，再去试试每个门。他们一路悄悄地走，没多久就发现过道呈半月形，而且很长。
他们走过了大约一半，马克就听到有声音，那声音从他们的左上方传来，那儿有一道双扇门，其中一扇打开了。从房间里传出的声音判断，里面聚集着一群人，有男的也有女的，他们正在说着什么，马克一个字都没听清。这应该就是安东所说的会议，里面是他的同事。
亚历克慢下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间。他来到那扇门旁边，背靠着关着的那扇门。他转过来看了看马克，耸了耸肩，好像是说再不行动就没机会了，然后就对着门打开的地方，伸长脖子偷偷地看。马克屏住气，直到这时才想到他们根本就没带任何武器。
亚历克缩回头，朝着马克的方向悄悄走了几步。“这是一个礼堂，里面很大，大约有两百个座位。他们都坐在下面的座位上，看着舞台上面的一个家伙。”
“有多少人？”马克轻声问。
“至少四十人，也许有五十人。目前为止，没看到我们朋友的踪影，那些人好像在争论什么事情，搞不清在说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马克问，“继续前进吗？大厅没多远了。”
“如果我们匍匐前进，爬到后面去，就可以藏到右边的角落里，我觉得应该听听这些人在说什么。”
马克同意了，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这好像是找出答案的唯一方法了。“好吧，我们行动吧。”
马克紧跟在亚历克的身后，他们趴在地上，已经准备好了。亚历克以军人特有的警觉俯身向前，看了门边一眼，然后爬进礼堂。马克跟着他，在爬进宽敞的礼堂的同时，有一种全身都暴露在外面的感觉。靠近后面的地方没人，声音都是从前面传过来的，听起来离他们很远。那些人的讨论依然热烈，应该没有注意到闯入者。
亚历克沿着最后一排座位爬过去，身体紧贴着黑色的塑料椅子，一直爬到右边的尽头，在一个角落的阴影中停下来。他盘腿坐好，身体塞在最后一张椅子和墙壁之间。马克紧随其后，努力把自己塞进去，尽量藏好。
亚历克伸长了脖子，朝他们前面的椅子上方偷偷看了看，然后又迅速低下头来。
“看不到什么，他们好像在等待开场，或者在中场休息，我也不知道。”
马克闭上眼，头靠在墙上。他们坐在那儿，痛苦难耐地等了至少十分钟，什么变化都没有，只听到嘈杂的谈话声。突然间，一阵骚动让马克屏住了呼吸。一个人从过道里走进礼堂，健步如飞地走向前面的舞台。马克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被发现。
人们停止了说话，房间出奇安静。马克听到那个人噔噔的脚步声，他走到房间尽头，踏上几级台阶，登上舞台。
“我将从这儿开始接管，斯坦利。”一个声音说道，嗓音低沉浑厚，但因为音响的原因，还是在礼堂中回荡开来。
“谢谢，布鲁斯。”斯坦利用更高分贝的声音回应他，“大家专心听他说吧。”
他们听到有人走下台阶的声音，然后是坐在椅子上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礼堂再次安静的时候，新来的人开始说话了。
“我们开始吧，各位，过不了多久，我们都会神志不清的。”

37 获取秘密的机会
这个人的开场白似乎并不算奇特，可是他一说完，听众居然鼓掌欢呼起来，马克觉得身上一阵发抖。布鲁斯等掌声渐渐平息后才又开口，马克很想知道这个家伙接下来会说什么。
“弗兰克和玛拉在阿什维尔附近进行了一次低空飞行，他们现在回来了。和我们想的一样，他们垒的墙很结实。人道和慈爱在何处？我的朋友们，那些日子早已不复存在了。后耀斑联盟组建了一支魔鬼军队，这些人曾经愿意给所有有需要的邻居慷慨解囊，现在不会了。阿拉斯加和北卡罗来纳州的那些人渣——还有我们自己的阿什维尔人——都永远背弃聚居地了。更糟糕的是，他们背弃了我们！”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义愤填膺的喊叫声和顿足声，还有不停敲打椅子扶手的声音。巨大的噪声响彻整个礼堂，布鲁斯又开始说话了。
“他们派我们来这儿！”他大声说，声调越来越慷慨激昂了，“他们派我们来参与二○二○年之战以来最糟糕、最失败的危害公民的活动。一场大屠杀！他们决心已定，说是为了人类继续繁衍下去。他们说这样做是为了保留仅有的资源，养活那些他们认为值得活下去的人。但他们是谁啊？有什么资格决定谁值得活下去？”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可是，女士们、先生们，好像我们是没有价值的。他们派我们来这儿，让我们当炮灰，现在却决定要除掉我们。我来问问大家，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
他基本上是尖叫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的，他的话再一次引起听众歇斯底里的情绪爆发。人们又是尖叫，又是跺脚。吵闹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弄得马克的太阳穴发疼，头脑发胀。他原以为这吵闹会无休无止，没想到很快又戛然而止。他猜想布鲁斯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我们要面临抉择了。”布鲁斯说，语调已经平静很多，“白天进行小规模祭奠仪式时，实验对象越发疯狂了。我们和对方达成了一个协议，他们想要回那个小女孩，来祭奠他们新找到的神灵。我认为他们走上了不归路，已经不可救药，我们也无能为力。他们没有一天不是在厮杀，重组派系，作战不休。我们跟其中几个看起来稍微正常的人达成了协议，我已经厌烦透了，再也不想一走出门就担心今天谁会从树上跳下来袭击我了。”
他停了停，大家沉默了许久。“我们把小女孩给他们，还有和她在一起的另外两个女人。我知道这很艰难，但这样做会为我们赢得一些时间。我不想再浪费宝贵的弹药，要留下来保护我们自己。”
马克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那个小女孩，那两个女人，把她们送出去，和安东说的一样。听到这一切，马克如五雷轰顶，浑身发抖，他回想起篝火旁的人是多么疯狂，他以为情形不会比这更坏了。他们在这儿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居然连朋友的影子都没看见。
布鲁斯还在说话，但马克却不再专心听。他凑到亚历克耳边说：“他们怎么可以把她们送给那些……人呢？我们得走了，谁知道这些疯子会怎么对待她们！”
亚历克伸出手，想让他平静下来。“我知道，我们会走的，我保证，但要记住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我们听完这个人说的话吧，拉娜对我也很重要，就像翠娜对你很重要一样。”
马克点点头，靠在墙上，尽量让自己听清楚布鲁斯在舞台上说的话。
“……多亏几小时前下的一场暴雨，火被扑灭了。天空一片黑暗，但我们要处理整个地区的泥石流。看样子，实验对象都跑进了山里，躲进烧成半焦的屋中。希望他们能在原地待上一会儿，不会过早绝望地走到阿什维尔。接下来的一两天里，我认为我们可以安全地走到那座城市，然后强行闯入，索求我们应得的权利。我们会走路去，希望可以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听众中传出令人担忧的声音，他接着说：“你们看，我们不能否认现在我们自己也有可能发病。我们都见过症状了，就在这儿，在我们安全的屋子里。我们的上级长官绝对不会任由这病毒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肆虐。我要说的是，他们会为了保命把解药给我们的。我们就算一路进攻到阿拉斯加也要做到。目前已经知道总部有一部平面穿越器，我们可以利用它前往阿拉斯加，向他们索求我们应该得到的东西。”
整个礼堂回荡着欢呼声和跺脚声。
马克摇了摇头，这些人的情绪显然不是很稳定。房间里弥漫着疯狂的力量，好像有一窝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袭击。不管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病毒的暴发，目前它对人造成的影响已经很清晰了：它让人们发疯，而且随着散布的时间越久，出现症状的时间就越慢。如果方圆几百里内的最大城市阿什维尔真的四面竖起高墙，以保卫自身不受疾病侵害的话，情况肯定已经很糟糕。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就是一群受感染的士兵在街头穿梭，至于那平面穿越器……
马克觉得头嗡嗡作响，很难理清自己的思绪。他知道自己要专心想翠娜的事，想办法把她救回来，但又该如何处理刚才听到的这些信息呢？他用肘部碰了碰亚历克，看了他一眼，告诉他自己已经没多少耐心了。
“快了，孩子，”他轻声说，“不要错过获取秘密的机会。听完再去找我们的朋友，我向你发誓。”
马克可不愿意牺牲翠娜来换取信息，他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好不容易幸存下来，不能再牺牲了，他等不及了。
房间又安静下来。
“那个后——耀斑——联盟，”布鲁斯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很夸张，充满了恨意，“这些人以为自己是谁啊？上帝吗？他们有权力消灭大半个美国东部吗？好像这个后耀斑联盟比谁都有资格活下去一样。”
这番话结束，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马克再也受不了了。他爬到亚历克身边，隔着椅子偷偷看了一眼。布鲁斯是个大个子，他的秃头在微弱的灯光下清晰可见，他的脸色很苍白，好像好几天没刮胡子了，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在黑色紧身衬衣的衬托下显得胀鼓鼓的。他双手紧握在胸前，盯着地板。如果马克不是因为听到了他刚才说的话，还以为布鲁斯在祈祷呢。
“不要难过了，朋友们，我们不能拒绝他们要我们做的事。”布鲁斯说，慢慢又抬头注视着听得入迷的听众，“我们别无选择了，他们用存储下来的资源来对付我们。我们总得吃饭，对吧？病毒不像他们预期的那样，这不是我们的错啊。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太阳耀斑袭击地球以来我们所做的一切：竭尽全力生存下去。达尔文教给我们自然界中适者生存的法则，那么，后耀斑联盟就是在欺骗自然。我们该为自己争取了，我们……要……活下去！”
又是一轮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和跺脚声，持续了一两分钟。马克偷偷坐回到亚历克身边，更强烈地感到他们得行动了。人群已经安静下来，他刚想说点儿什么，布鲁斯说话了，声音像一条蛇发出的咝咝声，只不过被放大了上百倍。
“但是，我的朋友们，首先需要你们为我做一件事。我们礼堂的后面有两个间谍，他们很可能是后耀斑联盟的人。我数到三十的时候，你们要把他们绑起来，嘴巴里塞上东西。”

38 困在黑暗之中
马克没等那人说完就迅速站起身来，亚历克紧跟在他身后。
人群中发出邪恶的吼叫声，马克稍停了片刻，看到所有人都动起来了，他们从椅子上跳下来，抢着要第一个跑到过道，抓住两个闯入者。
马克向出口处的双扇门跑去，却忍不住看了看下面的场景，既满怀恐惧又充满好奇地观察着他们。布鲁斯在发号施令，手指向马克和亚历克，苍白的脸已经气得通红，动作却有些幼稚。他的追随者急着挤到过道上，好像吃了什么药一样蹿上跳下。男男女女狂呼乱叫，像极了暴跳如雷的猿猴。每个人都想抓住马克他们，好像唯有第一个把他们抓住，才能保住性命似的。
亚历克先冲到门口，几乎是连跑带跳冲到过道的。马克由于太专注于猛冲过来的人群，几乎错过了出口。他赶紧停下步伐，那种奇特却又错位的好奇心瞬间全没了，他突然意识到在短短几天里自己即将第二次被抓。他们追了上来，喊声震耳欲聋，马克吓得要命，出去的时候瞄了一眼，人群中的第一拨人把守着礼堂的主过道，他们瞪大眼睛，一副嗜血的样子。
马克在过道的地板上滑了一下，很快又保持住了平衡。亚历克已经出去了，一看到马克过来就关上门，这样为他们赢得几秒钟的时间。灯光很暗，但马克看得出，亚历克已经忘了他们是从哪条路过来的了。
“走这条路！”马克大叫一声，听到身后传来亚历克的脚步声，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紧跟着又冲出很多人，伴随着一直没间断过的呐喊声和厮杀声。
马克拼命地跑，尽量不去想那些追来的人，也不去想他们抓到自己后会干些什么。布鲁斯说了要绑住他们并塞住他们的嘴，但从这些人的表情来看，那只是开始。他回头看了一眼，想确认亚历克是否跟上来了。只见“老熊”手臂乱舞，沿着弯曲的过道开足马力往前冲。马克冲向楼梯，因为除了跑上去之外，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马克一阵激动，随后又感到饥肠辘辘，不记得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只希望还有足够的精力逃回树林。楼梯井就在前方不远处，他加快速度，健步如飞。
追上来的人喊叫着，回音很大，狭窄的过道几乎被堵住了，这让马克想起了他们在地铁隧道里沿轨道奔跑时，列车越来越近所发出的低沉刺耳的声音。
马克跑上了楼梯，踏上第二段阶梯时，亚历克也跟上来了。他听见亚历克粗重的喘气声，和自己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他们的双脚踏着阶梯，发出咚咚的响声。马克抓住栏杆，整个人向前倾，冲向上一层。他们奋力爬到三层，来到了楼梯顶端，听到追他们的人正好到达底层，那些人疯狂的呼喊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马克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马克跑出去，走到上面，依然是一片漆黑。他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些惊慌失措。
“走哪边呢？”他对着亚历克大声喊，他觉得他们应该在什么地方藏起来——也许是放发电机的那个房子。寻找出口意味着他们又要暴露在外面，万一没找着，就等着被人抓去了，但躲藏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亚历克没有回答他，而是跑到右边，向博格飞船降落的巨型着陆板跑过去。马克跟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道他的朋友又开始掌控局面了。
他们拼命地跑，穿过一片黑暗。马克手摸着墙以保持稳定，但他知道如果真在地板上撞到什么，自己也就完蛋了。他们经过了发电机室，若有若无的微光照亮了眼前的一片漆黑，机器的声响好像一大群蜜蜂在嗡鸣。等他们冲过去的时候，光和噪声都减弱了。就在那一刻，马克想到了一件事，差点停下脚步。
已经听不到那群追过来的人发出的声音，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好像他们根本就没爬上楼梯似的。
“亚历克。”马克悄声说，他俩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太大了，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便又更大声地叫了一次。
亚历克赶忙停下来。马克停稳，赶在了亚历克的前方。他不停喘息，回头看着亚历克，希望此刻哪怕有一点儿亮光也好。
“怎么没声音了？”马克纳闷极了，不禁脱口而出。
“不知道。”亚历克回答说，“但是我们得继续跑。”马克听到他扶着通道墙壁摸索着往前走的声音，“你走右边，我走左边，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出口。”
马克开始搜寻，墙壁摸起来凉凉的。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透出长方形亮光的那扇门，现在却毫无踪迹。一直困在这黑暗中，简直要令人发疯，不知道那些追他们的人究竟怎样了，他紧张不已，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他们来到了通道尽头，看到一扇圆形的门，那是通向博格飞船着陆板下面的空间的。他听到亚历克走了进去，然后又出来。
“里面也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那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走了。”马克回答，“还是进去吧，关上门，想到办法了再出来。也许我们可以保持……”
亚历克嘘了一声，打断他的话：“你听到了吗？”
光听到这个问题就足以让人浑身颤抖了，马克屏住了呼吸。起初他什么都没听见，后来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微弱，但听得出来是从通道下面传来的。声音一直没停，奇怪的是忽远忽近，像是一个人在玩弄什么把戏似的。马克突然感觉到，这里并非只有他们俩。
马克神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走过去抓住亚历克，推着他朝门那边走，马克知道只能孤注一掷了。他想进门后使劲把门关上，扭紧把手，将门关个严严实实。刚走了一步，马克就听到咔嗒一声，一束晃眼的手电筒光直朝马克和亚历克照过来。拿着手电筒的人就站在他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我们可没说你们可以离开。”一个女人说。

39 最后一次攻击
他们忽然听到唰的一声响，其他手电筒也打开了，光束纵横交错，上下闪动，在空中乱晃。布鲁斯的人冲上来，重新呐喊起来。马克转身看了亚历克一眼，对方伸手过来，抓住马克的衬衣，使劲把他拽到了敞开的门口处。
亚历克走到一半，手仍然揪着马克的衬衣，那束强光照在了他们身上，很刺眼。有人一把抓住了马克的脚使劲一拽，马克躺倒在地，后脑勺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有人揪住马克的大腿，拖着他在地板上走。他一路滑行，一阵乱踢，努力挣脱揪住自己的手。
亚历克喊着马克的名字，但怒气冲天的人群发出的声音淹没了他的喊叫。他们包围了马克，有人还踢了他的肋骨；一个女人尖叫着冲过来，一拳打在他的腹部。他呻吟起来，尽量缩成一团，使劲扭动着脚踝，挣脱了抓住自己的人。说时迟，那时快，他瞅准机会，来了个鲤鱼打挺，想要迅速爬回门那头去。他手忙脚乱，四肢一阵乱舞，发疯一般想逃开这些人。
混乱中响起一声怒吼，那是一种震耳欲聋的吼叫，就像母熊保护幼崽时发出的声音。是亚历克，他已经猛冲上去，和他们厮打在一起。他打倒了一半的人，没让他们抓住马克。混乱中有人摔倒，压在马克的腿上，有人则倒在他的背上。他刚扭开身子，又见一个人咚的一声坐在他跟前。有那么一刻，马克似乎觉得一切都无比荒诞，自己好像马戏团的小丑，他几乎笑出声来了。
然后有人扇了他一巴掌，刚才想象的画面瞬间消失。马克攥紧拳头猛揍回去，却没打着，再来一次，还是没够着。他像个盲人拳击手，手臂乱挥。打到第四还是第五次的时候，他的拳头终于打到了某人的下巴，那人哇哇乱叫。马克瞥了一眼亚历克，只见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两肘左右开弓，一路推开前面的人，地板上顿时扑倒一片人。他们手里的一个手电筒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一路滚过去，滚到墙边静止不动了。一道光照向地板，照亮了圆形的大门，门就在十几英尺之外的地方。马克知道他们无论如何都得打败这些袭击者，然后逃出去，否则他俩就都完了。
马克手脚并用爬了起来，但有人跳到他背上，又把他压翻在地。有人伸出一只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开始使劲勒紧。马克感到气管都要断了，于是拼命喘气。他扭动身体，甩开了袭击者，又一个转身，抬脚踢中了对方的脸，原来是个女人。她的头被踹向右边，血从鼻子里喷出来。
又有两个人从后面冲上来，他们抓住马克的手臂，把他拉倒在地。他想挣脱，但对方抓得实在太紧了。一个人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阴险的笑。那人伸出拳头，一拳打在马克的肚子上。疼痛难忍的马克蜷起身子，一阵恶心。他想呕吐，却发现空空的胃里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时，他又听到亚历克一声吼叫，扑倒了其中一个抓住马克的人。马克的手臂一被松开，他就迅速掉转头，肘部击中另一个人的下巴，他的另一只手臂也被松开了。他冲向前，一头撞向刚才揍他的人，只听对方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马克没再管他，站起身来，看到那个滚到墙边兀自亮着的手电筒。他悄悄沿墙壁蹭过去，一把抓住手电筒，紧紧攥在手里。然后他站起来，将手电筒金属那端用力一甩，打到了一个家伙的耳朵，那人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亚历克也抢了别人的手电筒，刚跟两三个人搏斗完，那些人已经趴在他脚边不能动弹，他抽身出来。马克跑向亚历克，他俩慢慢转身，面向剩下的攻击者，人数还是远远超过他们俩。这些人分成了两组，左右各据一方，把守着通道，似乎准备进行最后一次攻击，通过两面夹击来制伏马克和亚历克。
马克拿手电筒一照，发现位于他俩和门之间的那组人数少一些，大约有八个，至少还有点机会。他们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同时呼喊着扑向那群人。他俩扑过去，撞得他们人仰马翻，倒在一起。马克拼命发动攻击，只要看到会动的东西就用脚去踢，用膝盖去撞，还狂甩手电筒。他们一会儿混战一会儿推挤，只要有人想抓他们的手脚或衣服，他们就用力扭动身子，挣扎着向前穿过人群。
马克终于冲过了人群，毫无阻拦地走向开着的门。亚历克也冲出重围，人群最后一次涌动，他摔倒在地，但很快又爬了起来。他们都来到圆形大门处，一起冲出去。亚历克用力推门，想赶快关上。但缝隙里伸过来几只胳膊，阻挡他们关门。
“过来帮我！”他大喊一声。
马克拿着手电筒使劲敲打伸过来的手，亚历克先是把门拉开，再重新用力关上，把那些还想闯进来的人狠狠撞开。于是传来嗷嗷乱叫的声音，几只手缩了回去。但是又一群人拥过来，他们用力撞门，差点儿将亚历克撞翻在地。
马克丢下手电筒来帮亚历克，他俩一起将门突然拉开，再对着那些想闯进来的人狠狠关闭，更多手臂缩了回去。马克看见又伸进来几只胳膊，他先把门拉开，又再一次使劲关上门。更多痛苦的叫喊传来，伸进来的胳膊越来越少。他们又重复一次，然后又是一次。每次都更快，力度也更大。
“使劲，再来一次！”亚历克大喊一声。
马克蓄足了力气，拉开门，然后大喊着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金属门板夹得骨头嘎吱作响，有手指被夹碎了，最后终于没有胳膊伸过来了。
亚历克用力顶在门上，金属的碰撞声回响着。
马克拧紧了门上的轮阀。

40 最妙的主意
马克把轮阀拧了又拧，拧得很紧，发出的嘎吱声打破了空间吓人的安静。门外有人想将轮阀往回拧，亚历克赶忙过去帮马克。他们拧得越紧，袭击者就越难打开。
“拧紧，别放手。”亚历克说完向后退了一步。马克双手抓住轮阀，一动不动。他观察着四周，空间很大，空荡荡的，前面就是翻转的着陆板降下来的地方。经过这么一场混战，马克感到头痛欲裂，浑身发疼。
亚历克捡起刚才丢在马克身边的手电筒，往空间右部一照，蓝色的光照亮了巨型博格飞船，它就静静地停在那儿。他拿着手电筒晃来晃去，照出飞舞的尘埃，照出斑驳的金属表面一排排的螺栓，还有突起的机翼。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博格飞船看起来就像从海底深处浮起的某种外星舰船。
“它在室内看起来更大一些。”马克说。他的手臂已经很酸了，但是他能感觉到轮阀上的压力，轮阀正一点点地往上转，然后又被他拧了回去。“有办法坐上那玩意儿出去吗？”
亚历克慢慢绕着博格飞船看，像是要从博格飞船身上找到什么，估计是找舱门吧。“这是你今天想出来的最妙的主意。”
“真好，你是个飞行员。”
门外传来低沉的敲击声，马克心想应该是布鲁斯那帮疯狂的追随者想要进来，正在那儿徒劳地敲门出气。
“是啊…… ”亚历克心不在焉地说，不一会儿，他的声音又从博格飞船那头传来， “舱门就在这儿！”
追赶他们的人突然停止了敲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们放弃了！”马克说，听到自己的声音里透着孩子般的兴奋，他不好意思起来。
“也就是说，他们又打别的鬼主意了。”亚历克回答，“我们得进到这个巨无霸里面，准备起飞，还要打开那个着陆板。”
马克看着门上的轮阀，慢慢放开手，一旦再有动静就会立刻再抓住它。他两脚稳稳站着，眼睛盯着轮阀。
这时，哐啷一声响，是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马克吓得跳了起来。他急忙环视四周，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但博格飞船挡在中间，也许亚历克已经弄开了舱门。马克又看了看轮阀，好在现在还没事，他便朝博格飞船走去，想和亚历克会合。远远地在博格飞船另一头，亚历克双手叉腰站在那儿，像一个自豪的机械工，巨大的舱门正在缓缓打开。
“我们可以登机了吗，副驾驶？”亚历克开玩笑地问，“我保证我们可以从里面控制着陆板。”
马克从亚历克的眼神里看出来，他迫切想再次操控博格飞船迅速飞离此地，自由地翱翔在蓝天里。“要是你所谓的‘副驾驶’就是坐在旁边看着你忙活的话，那敢情好啊。”
亚历克大笑起来，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马克听着他的笑声，感觉很好，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忘了现状有多糟糕。后来他想起了翠娜，又腹中空空，饥饿难耐，快乐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
舱门打开了，亚历克跳了上去，爬上斜坡，消失在黑暗的机舱深处。马克又跑回去检查门，确认门紧闭着，便返身追随亚历克而去。
他在舱门口稍作停留，迅速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机舱里面阴森森的，布满灰尘。看起来非常像他和亚历克在聚居地的时候登上的那艘，但显得更空旷。亚历克正在里面来回走动，到处查看。
马克踏进机舱内，脚下的金属发出巨响，回荡在黑暗的空间内。这声音勾起了他的回忆，让他想起了一部老电影——关于一个宇航员登上一艘废弃的外星舰船的故事。当然，那部电影讲的是喜欢吃人类的外星人，他希望自己和亚历克的际遇会比那个宇航员好一点。
“我们在之前那艘博格飞船上看到的那些飞镖盒子，这里怎么不见踪影啊？”亚历克说，拿着手电筒照着一排空空如也的架子。
马克注意到架子的角落里藏着什么东西。“嘿，那是什么？”他走过去，用手电筒一照，三台用橡皮绳绑在一起的平板电脑浮现出来。
“看看这东西！”他朝亚历克喊道，“是平板电脑！”
“嗯，还能用吗？”亚历克回应道，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马克将手电筒夹在胳膊下，试了试这些设备。屏幕亮了起来，出现了一个欢迎界面，但需要输入数字密码才能登录。
“太好了，还能用，没问题。”马克说，“但可能要劳烦您老人家，用超人般的军事智慧去破解它。”
“回那边去…… ”亚历克刚开口，整个博格飞船就剧烈摇晃起来。马克为了保持平衡，差点儿扔了平板电脑。手电筒哐啷一声掉在地上，灯灭了。
“怎么回事？”马克问，隐约感觉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话音刚落，舱门外传来齿轮转动和金属摩擦的声音。一定是布鲁斯的属下按了什么开关，主控室的着陆板再一次被启动。

41 暴风雨平息
“快，关上舱门！”亚历克对着马克大喊，“控制板就在舱门旁。我来启动这个宝贝吧，必要时我们冲出去！”
亚历克没等他回答就冲进了博格飞船深处，留下马克一人在可怕的黑暗中。但是随着旋转的着陆板在慢慢打开，细微的光线从缝隙里透了进来，马克看见刚刚掉在地上的手电筒。
他捡起手电筒，跑回刚刚找到平板电脑的地方，重新将它们绑好，他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好好看看里面储存了什么信息。他打开手电筒，借着亮光迅速看了一下舱内。他听到有声音传来——是叫喊声，还有着陆板运作的声音，他猛然意识到即将面对的残酷现实。
有人来了，想从上面跳下来，他得赶在那些人爬进来之前关上舱门。
他跑到门边开始四处搜寻。舱门周围有一堆东西：电缆、钩子、金属板什么的，连接着液压闸门装置。他在左边找到了控制板，仔细研究起来，选择正确的按钮摁了下去。发动机启动了，在一片金属的噪声中，舱门慢慢向上升起。
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看来要打退这些追上来的人，直到舱门完全关上。他挪动身子，背靠在墙上，幻想有什么神奇武器突然出现在眼前，但他很快就不得不屈从于现实：唯有手电筒和拳头，别无其他。
舱门好像怎么也关不上似的，转到一半就不动了，链条一边上升一边发出噪声。马克鼓足了勇气，知道不等舱门紧闭，那些闯入者就会扑上来。他抓紧手电筒挥舞着，好像在挥一把短剑，准备奋力一搏。外面比之前亮了很多，也就是说，着陆板即将转到垂直的位置了。
这时，有两个人跳上了慢慢上升的舱门，正在爬进来，是一男一女。马克绷紧肌肉，挥动手臂，对着男子打过去，但是没击中，反被那个人揪住了衬衣，整个身子被拽了过去。马克一松手，手电筒掉在地上往舱外滚去，随着哐啷一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手电筒彻底完蛋了。马克被揪住往舱门的金属板上摔过去，他直瞪着对面那个人的脸。那人毫无表情，虽然这么费劲地爬上来，却一丝疲惫或紧张都没有。
“你是个可恶的间谍。”那陌生人说，语气异常平静，简直像要坐在一起喝杯咖啡一样，“更不可饶恕的是，你们居然想偷我们的博格飞船。最糟的是你竟然长得这么丑。”
“我要对你说的话和你说的一样。”马克回答，一切都变得荒诞离奇。
那人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我抓到他了。”那人对另一个人喊道，“快进来，别让门关上了。”
马克突然意识到这两人是谁了，他们是驾驶员，他之前听过他们谈话。
“抱歉，伙计。”马克说。刚才的荒诞感变成了激昂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像自己了，他感到头痛欲裂。“没有正式的身份证件，恐怕没办法让你们登机。”
那人好像有点儿吃惊，他的伙伴离他很远，正在舱门边上往上爬，想在门关上前爬进来。马克心中突然爆发出某种感觉，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确定和以前的感觉很不一样，他铁了心，绝对不能让这些人登上飞船。
马克紧紧揪住那个男子的衬衣，左脚用力踢向那个女人，刚好踢到了腹部。那女人狂叫一声，摇摇晃晃地往后退去，伸手想抓住她的伙伴，但已经来不及了。她掉了下去，头还在同伴的膝盖上撞了一下。马克听到了她掉在地面上的声音。
舱门现在就要关闭了，最多还剩五英尺左右的缝隙。那男子靠在门边，想看看自己的朋友是否安然无事，然后又怒气冲冲地转过头来面对马克。马克也很气愤，好像一场暴风雨即将在心中爆发。
马克伸出手，抓住那家伙的衬衣，拳头紧握着，嘶吼着喊出三个字，心中的暴风雨就此平息了。
“到你了。”

42 殊死搏斗
“你死定了。”那个人呼哧呼哧地喘气，气得要命，“你这下死定了。”
“不，”马克回答，“我不会死。”
他双手攥成拳头，狠狠揍向那个驾驶员的脸。那人大喊一声，赶忙伸出手，想抓马克的头发、脸和衣服。那人终于抓到了马克肩膀部位的衬衫，把他拽向前，像个摔跤手一样抱住他，两人一起滚到了舱门那头。隆起的一根金属条抵在马克的背上，驾驶员则骑在他身上，身子前倾，按住马克不放，双手钳住他的脖子，掐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驾驶员恶狠狠地说，“今天有太多人惹我生气，你还来偷我的博格飞船。小子，我的怒气可都要出在你身上了。我要好好地收拾你，听懂了吗？”
驾驶员松开手臂往后靠，马克趁机吸了口气，好受多了。那人抓住马克的衬衣，坐了起来，用力压住马克的腹部。他高举拳头，使劲砸下来，刚好击中马克的下巴，痛得他脸好像要开裂一样。驾驶员再次挥拳，这下更疼。马克闭上眼，强压住熊熊燃烧的怒火，这一天他还要吃多少苦头啊？
“最好舱门永远都不要完全关上，”驾驶员信心十足地说，感觉自己赢定了，“虽然看着你的头像葡萄一样被夹爆一定很有趣，但我更享受慢慢来的感觉。”
他放开马克，起身走向控制板，按了一下按钮。马克突然感到一阵摇晃，然后听到舱门打开时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他看见外面比之前更亮了。着陆板一定完全旋转开了，准备降下来。不出几分钟，他们就会完全暴露在布鲁斯等人面前，等他们冲上博格飞船，一切就会终结。
马克强压住自己想要动弹的欲望，继续等待着，让心中的怒火慢慢聚积。
驾驶员走到马克身边，弯下腰抓住他的脚，一边把它们抬起来，一边说：“好了，来吧，给你找个舒服的姿势。”他拖着马克的身子，走向博格飞船深处，“我会先确保你舒服又愉快，然后再……”
马克蓄足了力气，尖叫一声，用力一踢，再一扭身，挣脱了驾驶员的手。对方跌跌撞撞往后退，背部刚好撞在正在打开的舱门旁的墙上。马克爬起来，用尽全力冲过去，终于用肩膀压住了驾驶员的小腹。那人运足了比马克大两倍的力量，双臂抱住马克的背，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他们在地上翻滚，手臂乱挥，拳头乱砸。马克想用膝盖踢他的腹股沟，却被挡了回去，结果反被对方挥过来的拳头击中了下巴。
马克用力一甩，挣脱了驾驶员。可对方又往前冲，再一次压在马克身上。马克一刻都不停，借力往后一扭，甩开了对方。然后他站起来，跑向控制板，舱门已经下降到离地面只有几英尺了。马克吓坏了，他很清楚，门一旦全部打开，人们就会蜂拥而入。
马克赶忙按下关闭按钮，门又嘎吱响起，开始慢慢闭合。他刚一转头，驾驶员又扑了上来。两人的身体撞在舱门上，又向下滑了几英尺，差点儿从坡道边缘滚落下去。马克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驾驶员的衬衣，想把他扔到舱门外，但对方双脚一用力，骑在了马克身上。
他们厮打在一起，一阵拳打脚踢。马克又累又饿，虚弱不堪，仅靠着肾上腺素硬撑下去。他想到翠娜被抓走已经一天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森林大火又这么厉害，那些人可能更疯了。他心中越烧越旺的怒火像一座不断搅拌着高温烈火和痛楚的反应炉，慢慢累积，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发了。他要活下去，他要找到她，他不会让这个人妨碍自己。
他使出了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股力量，甩开了驾驶员。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将他紧压在地，用力挥拳，直到血流出来。不知什么东西碎裂发出可怕的声音，而马克似乎毫无知觉，他几乎看不清前方，眼冒金星，全身发抖，感到血直往上涌。
这时，他知道舱门即将关闭，同时注意到外面的人群在尖叫、呼喊，他们准备攻击博格飞船了，马克却无能为力。
他往下一看，吃惊地发现自己拖着那家伙的身子正朝舱门走去，并且已经将他一半身子推了出去，头和肩膀露在外面。那人想从马克手中挣脱，但没得逞。马克再次挥起拳头。驾驶员大声喊叫，拼命扭动身子，他显然意识到了马克的意图，也许比马克还清楚。但马克不放手，保持原有姿势按住对方——身体一半在内，一半在外。马克身上发生了变化，他心无杂念，集中全力抓住对方，一心想让他付出代价。怒火像一团浓雾笼罩着他，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听到了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舱门压着驾驶员的胸部，一个劲儿地挤压着关上去。那人爆发出可怕的尖叫，撕心裂肺，马克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在折磨另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马克推了推驾驶员的身体，但他已被紧紧地夹在狭窄的缝隙里，尖叫声似乎还在金属舱里回荡，整个博格飞船似乎都在摇晃。马克翻过身来，背部着地，手肘抵住坡道，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双脚踢中了那人的腰腹，把他踢出了几英寸远。马克大声喊叫着，拼命踢了又踢，想把那人踢出去，好终结他的痛苦。
最后一脚，马克将驾驶员踢了出去。那人消失在外面，舱门轰然关闭。

43 染上病毒
舱内寂静得可怕，一片黑暗。几秒钟后，刺耳的发动机声打破了寂静，博格飞船在轨道上移动起来，往主控室退去。
马克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他振作精神，爬到那边，靠在舱壁上，感觉身体里面有种让自己讨厌的东西。
他双手抱膝，低下头，不理解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那些舞动的白光，那团盛怒的火球，肾上腺素上涌，像发动机活塞抽上来的一样。当时他已经筋疲力尽，完全失控，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想摧毁那个驾驶员。看到那人被即将关上的门夹住，他甚至有些开心。等他清醒过来，又把那人推了出去。
马克简直就像失去了……
他抬起头，突然明白了。他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理智。虽然现在他看起来正常了，但并不意味着那东西没有发作。他慢慢地扶着舱壁撑起来，然后交叉双臂。他全身哆嗦，想用手搓热手臂。
病毒，一种专门袭击大脑的东西。正是在地堡的时候，那个叫安东的人描述过那种东西，他想起在下面时也听到过。讽刺的是，之前正是那个驾驶员提到过，那时候听到他不停地说话，说的就是那两个字。
马克染上了，他的所有知觉都在告诉他这一现实，怪不得他的头一直这么疼。
他染上了病毒。

44 天翻地覆的世界
马克感到异常平静，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难道没有预料到这一刻吗？他不是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认为不被这种疾病感染的概率几乎为零吗？翠娜也许被感染了，还有拉娜和亚历克。迪迪对这东西免疫，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事实上她是两个月前被飞镖射中的。但布鲁斯说什么来着？他的话是有道理的：任何冒险释放病毒的人总有办法自我保护。一定会有某种疗法或解药。
也许，只是也许，会有一线希望。
在过去大约一年的时间里，他有多少次直面死亡？现在他已经适应了这一切，目前能做的就是筹划下一步行动，找到翠娜，即便和她死在一起也好。
博格飞船突然剧烈摇晃了几下，然后又停了下来。马克大吃一惊，接着听到引擎和滑轮发出的刺耳的声音。着陆板终于往上升了，博格飞船已经启动。头顶上方的灯闪烁着，发动机和其他机器部件也运转起来。
马克抑制不住阵阵激动和兴奋，他冲到驾驶舱门口。如果亚历克真的在驾驶这艘博格飞船，他要亲自看上一眼。
看来亚历克在驾驶舱里如鱼得水，马克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只见他流畅地进行着一系列操作——按下按钮、开关，调整控制杆。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才来？”亚历克问，却没工夫好好看马克一眼。
“我遇到一点小麻烦。”马克不愿在此时谈论这事，“你真的可以载着我们飞出去吗？”
“可以啊，燃料还剩一半，这飞船看起来精致又易操作。”亚历克对着前面的窗口点点头。透过那窗口，马克看到一排树出现在眼前。“但是我们得抓紧了，别等那群疯子闯进来。”
马克冲上前，想看清楚一些。他俯身向外看去，发现布鲁斯手下的人已经聚集在外面，就在着陆板附近，一个个看上去垂头丧气，一会儿指指这儿，一会儿又指指那儿，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有几个人离博格飞船很近，不知在忙活什么，马克所在的角度不好，看不太清楚。他一阵紧张，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舱门怎么办？”他问，“在外头也可以打开，是吧？”
“我首先就要锁死舱门，不用担心，”亚历克还在对着控制板忙碌，“大概一分钟内这个宝贝就要起飞了。你那瘦瘦的屁股应该会想找个位子坐下来吧，系上安全带。”
“好吧。”马克说，尽管想再看一眼外面。他绕过亚历克，走到窗口的另一边，偷偷地看了一眼。这边正对峡谷崖壁，马克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就被灰色的岩石吸引住了。他顺着花岗岩壁一路看下去，突然瞥到某个东西在闪闪发亮，马克吓呆了。这时，一个巨大的锤子对着玻璃飞了过来，砸中了玻璃，发出吓人的声音，裂缝在玻璃上呈网状四下散开，有人已经从侧面爬上了博格飞船。
马克赶忙后退，亚历克则吃惊地喊起来。
“快点，赶快飞上天！”马克大声喊道。
“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啊？”亚历克更加卖力了，全身心扑在中央控制板上，手指放在屏幕的一个绿色按键上。
马克回头望向窗口，刚好看见锤子又砸了过来，一阵可怕的咔嚓声响起，玻璃被敲碎了，控制板上全是碎片。接着锤子又一次砸下来，掉在控制板上，又反弹到地板上。随后玻璃的缺口处露出一张男人的脸，接着是手臂，他爬进来了。
“干掉那个家伙！”亚历克大叫着，同时敲打着绿色按键，博格飞船摇晃着飞离地面，推进器的声音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吼叫声响彻空中。
马克稳住脚步，想弯腰捡起锤子，手指刚碰到手柄，就被人揪住一缕头发猛力拉开。他疼痛难忍地发出一声惨叫，扔掉了锤子。接着马克用拳头狠命敲打紧紧抓住他的那只手，但是那个人牢牢抓住了他。很快，另一只手也伸过来钩住马克的脖子，将马克向后拉。
马克一头撞在已经没有了玻璃的窗框上，一半身子都露在外头，他紧紧抓住窗框，不让自己完全掉下去。他看见树梢和外面的蓝天，并惊恐地发现那个人实际上是悬在外面的，手里仍然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和脖子不放，这是马克同一天里第二次无法呼吸。
博格飞船正升上蓝天，马克迅速瞥了亚历克一眼，只见他正透过窗口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很快，亚历克移动身子，离开马克的视线，博格飞船飞翔在离地面几十英尺高的上空。这时，马克感到那个人仍在用力拉扯他，他的脖子和头痛得更厉害了。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尖叫，比起疼痛来，马克觉得那声音更吓人。
亚历克从上面拉他，那人却死死拖着他不放。马克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放在了中世纪的刑讯架上，骨头和肌腱都被拉扯着。他在想自己的头会不会像瓶塞一样被拔出来。后来他意识到有亚历克在上面拉着自己，他可以松开紧抓窗框的手。于是马克松手去使劲敲打那人的手臂，还用手去抓。世界好像天翻地覆，谷底仿佛成了泥土做的天空。
马克又从窗口滑出去好几英寸，他猛然一惊，吓出一身冷汗，于是赶紧停手。这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是一个扁扁的浅棕色手柄，是那锤子。他先是听到可怕的锤击声，接着是东西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尖叫声。原来是亚历克拿着锤子砸向了那家伙的脸。
那人的手臂从马克的脖子上滑脱，整个人猛地坠落下去。马克大口喘息，呼吸新鲜空气。
亚历克慢慢直起身子，从窗口缩了回来，然后倒在地上，不停地喘息。马克则摸了摸自己发疼的脖子。
老军人仔细地看了看马克。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后，便站起身，回去继续操控那些装置，驾着博格飞船冲向了蓝天。

45 标准军人餐
博格飞船疾速上升，马克的肚子有点难受。亚历克先是驾着博格飞船一直往上飞离峡谷，之后像是被弹弓发射出去一样疾速前冲。马克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他手脚并用地费劲爬出驾驶舱，终于找到一个卫生间，吐了个底朝天，但除了胆汁和胃酸，什么也没吐出来，喉咙好像吞了腐蚀性化学剂一样，灼热难耐。
他坐了一会儿，直到自己能走回驾驶舱。
“食物，请告诉我这里有食物。”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还要有水是吗？”亚历克问，“听起来都觉得舒服，是吧？”
马克点点头，尽管“老熊”看不见他。
“我先把这东西降落下来再说，不能耗费那么多燃料，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我敢打赌，这附近森林里肯定有填饱肚子的东西，吃饱之后我们再去搜寻那些人。”
“求你了。”马克低声说，眼皮都耷拉下来了，但并不是因为累，他知道自己会因低血糖而晕倒。好像到现在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加上口渴，感觉嘴里好像塞满了沙子。
“你吃了不少苦头啊。”亚历克轻声说，“再给我一两分钟时间吧。”
马克又坐在了地板上，闭上眼睛。
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但世界若即若离，好像他躺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地上观看一场戏，头上还盖了几张毯子。听不清声音，只感到肚子饿得发疼。
博格飞船终于慢下来了，先是一阵剧烈摇晃，之后便静止不动了。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马克以为睡意要袭来了，当然还有随之而来的回忆。他抵制着睡意，害怕又重温过去，他听到远远传来的脚步声和亚历克的说话声。
“来了，孩子，标准的军队伙食，怎么说都是食物啊，还营养丰富，可以很快给你补充能量。我们飞到了介于地堡和阿什维尔之间的地方，人烟稀少。疯子们好像都逃离了大火，往南边去了。”
马克睁开眼，眼皮好像被灌了铅，几乎要用手指去掰开。起初亚历克看起来一团模糊，慢慢地才看清。他伸手递来一张锡纸，上面有好几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食物。但没关系，是什么都无所谓。马克一把抓了三块食物塞进嘴里——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咸咸的，像牛肉，但嚼完却发现吞不下去。
“哇……”他忍不住了，突然一阵咳嗽，没吞下去的东西一下全喷到了亚历克的脸上。
他的朋友抹了一把脸。“很好，真的很好。”
“水……”马克声音嘶哑地说。
“哦，在这儿。”亚历克递过来一个水壶，水在里面晃动发出声响。
马克坐起来，没想到这一动全身都疼痛难忍，他不由自主地呻吟起来。
“小心点，”亚历克说，“别喝太快太急，你会难受的。”
“好的。”马克拿着水壶，等双手不发颤了才举起来将水一滴滴地倒进口中。甜美、清凉的水进入嘴里，涌到喉咙。他尽力不让自己咳嗽，专心地喝水，一滴都没有浪费。
“喝得差不多了。”亚历克提醒他，“现在再多吃几口我拿来的美味佳肴吧。”
马克照做，这回感觉味道好多了，肉质吃上去也更紧实。虽然他的喉咙前所未有地疼痛，但嘴唇和喉咙湿润了一些，食物容易下咽了。力量慢慢恢复，头痛也减轻了，最棒的是不再觉得恶心了。
他浑身舒畅，只想沉沉睡去。
“看来你大脑里的那盏灯又亮了。”亚历克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舒服地靠着墙壁吃起来，“这垃圾食品也不算太糟，是吧？”
“吃东西不要说话，”马克微微一笑，回答他，“这样不礼貌。”
“我知道。”亚历克将食物拼命往嘴里塞，动作很夸张，想让马克看清楚他吃东西，“这种事还需要提醒？我想说，难道我没妈吗？”
马克笑起来，真心地笑，笑得胸口和喉咙都发疼，还咳嗽起来。等缓过来，他问：“好了，你想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呀？”说完他继续吃东西。
“嗯，博格飞船的地堡就在阿什维尔的西面，我就往东飞，山坡这一带有些地方很奇怪。我观测到南方几英里处有很大动静，很多人应该都跑到了那边，就是我们那次在篝火旁遇到的那些人，他们放了森林大火后就跑了。我们现在这里倒是很安静。”
亚历克咬了一口食物继续说：“这里是条死路，以前没准儿是个高级住宅区，你知道，阿什维尔曾经有很多有钱人，现在他们的房子可几乎都烧毁了。”
“可是我们的……”
亚历克举起手打断了马克的话。“我知道，一旦恢复体力，再睡上几个小时，我们就去找朋友们。”
可马克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了，但他知道亚历克说得没错，他们需要休息。“有什么……迹象吗？”
“在我们一直向南飞的时候，我认出了路上的几个人，几乎可以断定他们就是迪迪聚居地的人。我们必须弄清楚拉娜和其他人是否也在那儿。”
马克闭了一会儿眼睛，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情况真的如此。
他们不再说话，继续吃东西。马克很好奇，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但他实在太累了，连站起来走到窗口都很困难。而且他也见够了那些人们曾经称之为家园的焦土。“你确定我们停靠在这儿安全吗？怕你忘记，提醒一下，之前有个疯子拿着锤子砸坏了我们的一扇玻璃窗。”
“还没有人走近，我们只能留意观察了，希望没有不速之客闯进来。”
一想到拿锤子的人马克就害怕，这让他想起自己在舱门旁杀死驾驶员时所经历的一切。
亚历克注意到他有点不太对劲儿。“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机舱里待了很久，你并不是在那儿喝茶，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马克紧张地对他的朋友投去尴尬的一瞥。
“有好一阵子我感觉自己失控了，举止变得很奇怪，可以说有点像虐待狂。”
“孩子，那算得了什么？我见过太多好人在战场上变坏，那时候也没有什么病毒。并不是说你……染病了，人类为了生存而做出来的疯狂事可多了，去年以来你不是每天都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马克并没有觉得好受些。“这次……不一样。有那么一刻，感觉有点像在圣诞节的早晨醒来，看见一个家伙活活被碾死。”
“确实。”亚历克盯着他看了好久，马克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再过几小时天就黑了，晚上不适合四处乱闯。我们好好闭上眼睛，休息一段时间吧。”
马克点点头，心里无比烦躁。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闭上嘴，什么都别说。他打了个哈欠，感觉舒服多了，准备把所有事情好好想一遍，理清头绪。
可是，他吃饱喝足后，加上这几天的劳累，很快就昏昏欲睡。
梦自然随之而来了。

46 训练有素的老兵
马克待在林肯大厦的会议室里，缩成一团，躲在一张大桌子下，他猜这张桌子曾经是某些重要人士聚集并商议重要事情的地方。几周以来只能靠从自动售货机里弄到的垃圾食品和汽水充饥，他的肚子开始犯疼了。大楼里到处都是这些机器，撬开那玩意儿要费不少功夫，但难不倒像亚历克和拉娜这样训练有素的老兵，无论是人还是物都难不倒他们。
林肯大厦是个可怕的地方，比地狱还热。到处都是尸体，到处弥漫着腐尸的味道，令人作呕，也叫人窒息。那是热浪和辐射爆发时第一拨死亡的人，马克和朋友清空了整个第十五层楼，但臭味依然渗进来，令人难以忍受。厌倦像癌症一样侵蚀了大楼里的每一个人，蚕食着他们所有的理智。更不用说外面辐射的威胁了，虽然亚历克说它正在减弱，但他们还是尽量远离窗户。
除此之外，马克一直在想一件事，这使他觉得情况并不那么糟，那就是：他和翠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密，很亲密。他咧开嘴傻笑起来，很高兴没有被人看见。
门开了又关上，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听罐头哗啦一声滑过地板，不知道谁低声骂了一句。
“喂，”一个人在悄声说话，马克以为是巴斯特，“你没睡吗？”
“没有，”马克迷迷糊糊地回答，“但现在想睡了。你太吵了。”
“对不起，有人派我来找你……有一艘船经过百老汇，直接来接我们，过来看看吧。”
马克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一艘船从世界著名的百老汇大道上开过来，应该是车开过来才对啊。但曼哈顿此时已经成了一片汪洋，街道也都成了河流，强烈的阳光照着水面，反射出一道道壮观耀眼的光芒，如同脚下也成了天空。
“你开玩笑吧？”马克终于开口了，听到这消息他吓呆了，好久说不出话来。他不敢奢望有人会来救他们。
巴斯特嘲笑他：“不是的，我瞎说的，跟我来吧。”
“我猜辐射应该停了吧，否则又要有几场疯人秀上演了。”马克擦擦脸，揉揉眼，从大桌子下钻出来。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打了几个哈欠，不慌不忙地取笑巴斯特，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马克跟巴斯特跑到过道上，扑面而来的一阵热浪和臭味刺激着马克的感官。都过去好几周了，他还是觉得呼吸困难，强忍着不吐出来。
“他们在哪儿？”他问，以为是亚历克和拉娜发现了船。
“下到第五层，味道难闻一千倍，但水位就到那儿。有死鱼的味道，还有死人的味道，希望你没怎么吃东西。”
马克只是耸耸肩，不愿去想食物的事，他已经烦透了糖果条和薯条——他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吃这些东西。
两人来到楼梯井的中央，从十五层下到五层。那里非常安静，除了他们疾速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马克一想到会在船上看见的人就很激动，也顾不上越来越难闻的臭味了。楼梯上有血迹，他看见栏杆上有一簇头发和一团肉乎乎的东西，简直无法想象太阳耀斑袭击这里时发生过怎样的恐慌和惨状。他们是幸运的，到达这里时灾难已经发生了。
他们来到五楼的平台，翠娜正等在楼梯井的门口。
“快！”她说，并迅速点头示意，让马克跟她走。他们小跑起来，疾速跑过长长的过道，朝最外面的玻璃墙跑去。翠娜侧过脸对马克说：“有一艘很大的游艇，被耀斑袭击以前应该很豪华，现在看起来好像已经建造一百年了。真不敢相信它能浮起来，而且还行驶得挺快。”
“看得到上面有人吗？”马克问。
“没有，显然人在下边，在船舱、驾驶舱里，随便你怎么叫。”
翠娜似乎对船比对马克还了解。
他们拐了个弯，看见了亚历克和拉娜，两人站着的地方窗玻璃都打碎了，外面的海水离他们大约一英尺远，海水拍打着墙面。托德和米斯蒂坐在地板上，他们正盯着外面看。还没看到船，马克就听到了它的声音，发动机突突响，行驶得不是特别顺畅，估计已经风光不再了。接着他看见一艘饱受摧残的大船艰难驶过一栋小型建筑，船尾已经沉进了水里。这船大概三十英尺长，十五英尺宽，散布着的破口和裂缝被胶带和胶合板覆盖着。五颜六色的窗户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缝，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一边靠近，一边看着他们。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吗？”马克问，他以为这些人是来救他们的，至少会给他们带来食物和水，“你跟他们打招呼了吗？”
“没有。”亚历克草草回答，“看样子，他们在查看每一座建筑物，一定在搜查什么东西，现在应该看见我们了。”
“只怕他们不怀好意。”翠娜轻声说，好像怕陌生人听见似的。
“如果这些人是好人，我都要来回月球一趟了。”亚历克斩钉截铁地说，“孩子们，准备好，跟我来。”
船离他们很近了，周围充斥着它的噪声以及燃油的味道。马克现在看见了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就站在昏暗的窗边，看来是两个男人，都留着短发。
船的发动机突然停了下来，船尾开始转向，好让船身靠近大楼。亚历克和拉娜往后退，托德和米斯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快速溜到了墙边。翠娜、巴斯特和马克一个挨着一个站在一起，他们看上去都很紧张。
一个人从下面的船舱走出来，出现在甲板上，这是一个男人，双手端着一挺巨型机枪，枪口已经对准了林肯大厦里面的围观者。这人长得奇丑无比，油乎乎的头发乱成一团，胡子也很脏，看起来像一层霉菌。他戴着黑色墨镜，全身皮肤都晒伤了，污秽不堪，衣衫褴褛。
这时，又出现了一个人，马克吃惊地发现那是一个女人，她剃了光头。她负责让船平稳地靠近墙壁，她的同伴则走过来，离破窗户越来越近，亚历克和拉娜就站在那儿。
“所有人都举起手来！”那男人对他们说，端着枪瞄来瞄去，枪口在每个人身上都短暂停留了一下，“两只手，举起来，快！”
除了亚历克，大家都乖乖地照做。马克希望亚历克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让大家遭开枪射杀。
“你以为我是装样子，是吧？”那陌生男人说，声音刺耳，“马上举起手来，否则你死定了！”
亚历克慢慢朝天花板举起双手。
拿枪的人并不买账，他夸张地喘着粗气，透过黑色的墨镜，盯着亚历克。突然，他一甩枪，对准巴斯特迅速连开三枪，枪声震耳欲聋，马克吓得直往后退，撞到一面墙上。子弹撕裂了巴斯特的胸膛，一片红雾喷洒出来，巴斯特重重地摔倒在地，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死神就已经把他带走了。
凶手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好了，现在我要你们都乖乖地照我说的做。”

47 无法接受的事实
马克在梦中抽搐着，就快醒过来了。他一直很喜欢巴斯特，喜欢那孩子的自作聪明和满不在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遭受那样的……
马克大概永远都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在所有出没他梦境的记忆里，这是最常困扰他的一段记忆。马克其实想醒过来，想甩开这包袱。目睹了那么多惨状以及随之而来的疯狂，他实在不想再重温过去了。
但只要身体还需要休息，他就不会有解脱的一天。睡意重新将他拉回梦境的怀抱，丝毫没有抚慰他苦闷心灵的意思。
有时候因为惊愕，大脑要费好大劲儿才能弄明白眼前发生的事。马克躺在地上，头靠在墙上，四十五度角斜撑着身子。翠娜双手捂着胸口，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好像成千上万只乌鸦从隧道冲出来。托德和米斯蒂挤成一团，脸色惨白。拉娜和亚历克站得笔直，仍然高举着双手，但马克看见他们的肌肉都绷紧了。
“闭嘴！”拿枪的人大喊一声，唾沫横飞。翠娜立即安静下来，好像什么东西突然切断了她的尖叫。“如果再听到谁发出这讨厌的声音，我就开枪，明白了吗？”
翠娜颤抖着，双手捂着嘴巴。她本想点点头，双眼却盯着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巴斯特不放。马克不让自己去看那男孩，而是瞪着凶手，仇恨模糊了他的双眼。
“好了，老板。”船上那个女人说。她站起来，在脏兮兮的裤子上擦着手。原来她将船绑在了某个地方——马克看见了团起来的绳子的末端。对于同伙犯下的恶行，她要么是没在意，要么是麻木不仁，或者已经司空见惯了。“现在怎么办？”那女人问。
“去，拿上你的枪，蠢货！”他斜眼看着她回答，毫无疑问他经常这样对待她，“要不要我教你怎么上厕所啊？”
马克觉得很悲哀，倒不是因为这家伙说的话，而是他的嘲讽对象居然点头哈腰，连连道歉。那女人掉转身，很快消失在船内，再次出现时，手里紧紧端着和她同伙手里类似的一把枪。她站在他身边，拿着枪轮流对准马克和他的朋友们。
“好了，听着，”男人说，“要想活下去，就得乖乖听话。很简单，我们是来找燃料和食物的。我猜你们两样都有吧，你们看起来不像是一群行尸走肉。每一栋这么高的大楼里都有发动机，把我们需要的东西都拿过来，然后我们就走人。你们自己可以留一点，够有爱心了吧？我们只要属于我们的那一份。”
“确实很慷慨。”亚历克低声说。
那人抬高枪，直指着亚历克的脸说：“住嘴！”马克一跃而起。
那陌生人又掉转枪口，对准了马克。马克只好举起手，溜回去靠在小房间的墙上。“求你们了！别这样！你们想要什么，我们都去给你们拿来。”马克慌忙说道。
“这就对了，孩子。所有人都得去。马上行动，搜刮好货的时间到了。”他用力晃了晃他的枪，命令大家行动起来。
“小心，别踩到你们的倒霉朋友啊。”那女人说。
“闭嘴！”她的同伙呵斥道，“你真是越来越蠢了。”
“对不起，老板。”
女人突然一下子变成了一只小老鼠，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马克虽然心脏狂跳不已，但还是为那位女士感到难过。
那男人又回过头，对其他人说：“告诉我们东西在哪儿，我可不想整天耗在这鬼地方。”
马克有点期望亚历克干点什么疯狂的事，但亚历克只是挪动脚步，往楼梯井走去。走过马克身边时，亚历克迅速对他使了个眼色，马克不知道自己该受到鼓舞还是感到担忧。
他们沿着过道前行，到了楼梯口，开始往上爬。那个所谓的老板正端着枪轮番戳大家的背，提醒大家不要忘了他有武器。马克耳畔一遍遍响起他那女同伙可怜巴巴讨好的声音。
“别忘了我是怎么对待你的好朋友的。”那家伙戳着马克的背，小声说。
马克没停下来，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忙着搜查林肯大厦，为了寻找食物和燃料，他们将整个大厦都翻了个底朝天。马克汗流浃背，肌肉酸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发动机燃料箱从十三层搬到了船上。
他们清空了整栋楼的休息室和公共区域里所有的自动售货机，这些自动售货机半数以上都没多少东西了。
船里面简直像个火炉，味道就更难闻了。马克卸下那些物资的时候，老想着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泡在周围的热水里太久，都习以为常了。他们简直是住在肮脏的洗澡水里，还不愿洗澡。马克每来回一趟，对这两人的厌恶就多一点。他想知道亚历克为何如此忍声吞气，竟然没有显露出一丝反抗的表情。
等整艘船都差不多塞满了，他们已经搜到第十二层，那老板说，这层楼以上所剩的东西全归他们。可他们从底层开始搬运，一路扫光，已经没剩下多少东西了。
那男人站在窗户旁，依然端着枪轮番指着他们，夕阳的橙色光辉照在他身后的玻璃上。他的同伙就站在他旁边，和之前一样茫然无措。自动售货机的盖子已经裂开，翠娜抓起剩下的几包薯片和糖果条。托德、米斯蒂、拉娜、亚历克和达内尔都在等她，大家已经无事可干了。这地方已经清空了，估计其他人都和马克一样在倒计时，等着这两人离开，希望不会再有伤亡。
亚历克朝那个老板走过去，高举着双手，一副和解的姿态。
“当心点。”端枪的人警告他，“虽然你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但我不介意再来一次打靶练习，哪怕是近距离的。”
“好吧，是完成了。”亚历克几乎咆哮着说，“我们可不是白痴，我们首先要装满那艘船。你知道，等……”
“等什么？”老板似乎感到了危机，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马克看见他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这个！”
亚历克突然身子一跃，手用力往前一拍，老板手中的枪掉下来……枪走火了，旋转几下，哐啷一声掉在地上。那女同伙转身拔腿就跑，沿窗边飞快跑下过道，好像一切与她无关。只见亚历克整个人扑向老板，两人一起撞在大玻璃窗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玻璃裂开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接着，整个窗户都爆裂了，碎片飞了一地。此时，亚历克从老板身上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两人就随着窗户倒了下去，慢镜头一般跌向水面。马克一个箭步俯冲过去，接着又在地板上滑行，以便能在窗架上站稳脚跟，同时又可以伸手抓住亚历克。他抓住了亚历克的手臂，手抓得紧紧的，但双脚却没有站稳，而是悬在了半空中，整个身子压向亚历克和那老板。
这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马克，一只手臂迅速抱住了他的胸口。而马克用尽浑身力气，紧抱着亚历克，视线直逼街上的河水。老板正往下掉，一边尖叫，一边发疯似的摆动着四肢。马克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脱臼了。亚历克灵机一动，转过身，一只手抓住窗台下面，开始往里面爬。与此同时，有人抓住了马克，将他拉了进来。原来是托德。
很快他们又都站稳了，安然无恙。拉娜从过道处跑了回来。
“那女人逃走了，”她说，“我敢肯定，她应该藏在某个小房子里了。”
“我们离开这儿吧。”亚历克回答，已经迈开了步子，马克和其他人跟了过去，“计划进展得非常顺利。船装满了食物，现在成了我们的战利品，咱们出城。”
他们找到楼梯井，两步并成一步，快速往下走。马克出汗了，觉得很累，但又迫切想实行下一步计划。太阳耀斑爆发之后，他们一直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现在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准备冒险踏上完全未知的世界，兴奋和害怕，马克不知道哪种感觉更强烈。
他们下到了第五层，冲下过道，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户，然后登上了船。
“松开绳子！”亚历克对马克大喊。
亚历克和拉娜走进船舱，达内尔、托德、米斯蒂和翠娜找地方坐下来，大家都有些茫然和心神不宁。马克解开之前那女人固定船的绳子，刚一打开绳结，拉下绳子，发动机就启动了，船开始慢慢驶离林肯大厦。马克坐在船尾的座位上，扭转身，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落日的余晖洒落在上面，反射出琥珀色的光泽。
这时，那老板突然从水中跳出来，像一只疯狂的海豚，手臂用力拍打船身，不顾一切地想要爬上来。他的腿又踢又蹬，双手想找到能抓稳的地方。他抓到一个钩子，全身肌肉绷紧，从水中钻了出来，水流不断冲过他的身体。他半边脸肿了一大块，又青又紫；另一半脸则气得发红，和他的眼睛一样。
“我要杀了你们！”那人咆哮道，“杀了你们每一个人！”
船加快了速度。马克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了——他不会再为某个人感到内疚，从而毁了自己逃走的机会——他紧紧抓着座位，一只脚向前一踢，踢到了那人的肩膀。那人纹丝不动，马克收回腿，又踢一脚，然后又是一脚。每一次都命中对方，那人开始抓不稳了。
“放开！”马克一边喊，一边奋力用脚踢，再次踢中那人的肩膀。
“杀……”老板张开嘴，但好像没有多少力气说下去了。
马克肾上腺素直往上涌，大喊一声，倾尽全力跃起身子踢出最后一脚。命中目标，踢中了那人的头，只听那家伙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松开手，掉进了船搅出的浪花里，身子消失在了白色的泡沫中。
马克拼命喘着气，迅速爬到椅子前端，仔细查看船的边缘部分。除了船划过的痕迹和后面溅起的黑色水花，什么都看不见。马克又往林肯大厦看去，发现窗户的破损处有动静，老板就是从那地方掉下去的。那里有个人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但马克还是看清了，是老板的那个女同伙。她站在那儿，手里端着枪。马克伏低了身子，等着子弹一阵乱射。没想到的是，他发现那女人拿枪顶着她自己的下颌。
马克想要尖声喊叫，告诉她不要那样做，但一切都太迟了。
那女人扣动了扳机。
船继续前行。

48 迎接新的一天
马克醒了，出了一身冷汗，仿佛睡着的时候，梦中的水洒了他一身似的。他头痛欲裂，每动一下，脑壳里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滚来滚去。幸好亚历克很体贴，没怎么说话，两人吃着东西，以便储备力量，迎接新的一天，寻找他们的朋友。
他们俩坐在驾驶舱里，上午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温暖的微风吹过破窗户，呼呼作响。
“你睡得昏天黑地，对世界毫无知觉。”他们沉默地坐了好一阵子，亚历克终于开口说话了，“你睡觉的时候，我开着这宝贝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然后……证实了我的怀疑。离这儿几英里远的地方，在那篝火旁……他们……抓了拉娜、翠娜和迪迪。我认出她们了，她们像一群羊一样挤在一起。”
听了这话，马克心里一紧。“那是……什么意思啊？”
“有几个人像一群羊一样被驱来赶去，从这屋赶到那屋。我认出了拉娜的黑头发，看见翠娜抱着那孩子。我尽量靠近地面，想弄个明白。”亚历克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说，“起码知道她们还活着，也知道她们在哪儿，现在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马克听到朋友们都还活着，本该松一口气，可他却烦恼不堪，因为真要去解救她们，就得深入虎穴，可他们两人怎么对抗那么多人啊？
“孩子，你忘了怎么说话了吗？”
马克一直盯着飞行员的椅背看，好像上面画了什么迷人的东西似的。“没有，只是害怕而已。”他很早就不在老兵面前装勇敢了。
“害怕，很好，一个好士兵总是害怕的。这才正常。你就该这样反应，这决定了你的成败。”
马克笑了。“你这话说好过几遍，我想我明白。”
“那就给你的喉咙灌点水吧，我们飞过去。”
“这主意不错，”马克拿起水壶猛喝一通，然后站起来，巨石压顶般的噩梦终于开始慢慢消退了，“有什么计划吗？”
亚历克擦着嘴，对着博格飞船的中心方向点点头。“营救我们的朋友啊，但我们首先要破门而入，闯进博格飞船的武器储藏室。”
马克对博格飞船一无所知，亚历克却比大多数人都在行。博格飞船的中间部分有一个上了锁的储藏室，但需要密码和视网膜扫描才能打开。他们既没有密码，也无法进行视网膜扫描，只好决定使用最原始的方法：用斧头砸。
幸好博格飞船很旧，早就不是固若金汤了，他俩每人只砸了三次，流了很多汗，合页和锁头就被砸开了。铁屑飞了一地，金属门倒下，撞在对面的墙上，声音在船舱里整整回响了一分钟。
是亚历克挥着斧头，最后一下砸开门的。“希望这庞然大物里还剩下点东西吧。”他说。
储藏室很暗，灰尘的味道很浓。博格飞船虽然备有电力，但大多数灯都坏了，只剩下角落里那一盏小小的红色应急灯。灯光之下，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像血洗过一般。亚历克开始四处搜寻，但大多数架子都是空的，只有一些垃圾和废弃的容器，随着博格飞船的晃动散落到各处。他们什么都没找到，亚历克很是失望，压低声咒骂起来。马克也觉得很丧气。如果赤手空拳，没有任何武器，要救出翠娜她们，谈何容易？
“这边有点东西。”亚历克嘟囔道，声音有点紧张，准备随时打开找到的东西。
马克走上前，朝他身后看去。那东西大部分藏在阴影中，看起来像个大箱子，上面挂着一些金属钩。
“这东西不管用。”亚历克第三次拿起钩子又放下了，说道，“去给我拿斧头来。”
亚历克之前砸完门后把斧头放在了过道上，马克赶忙拿了过来。他举起斧头，想将箱子砸开。
“要这样做吗？”亚历克竖起箱子问，“你确定？”
“你什么意思？”
亚历克指着箱子说：“孩子，你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吗？炸药、高电压机器、毒药，谁知道呢？”
“那怎么办？”马克追问。
“不要砸它，否则咱们不到中午就没命了。小心点，对准那钩子小心翼翼地敲。”
马克几乎笑了起来。“你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不是粗手粗脚的，还是让我来试试吧。”
“说得对。”亚历克回应道，并往后一退，鞠了一躬，“就是要小心点。”
马克紧紧抓着斧头柄，弯着腰一点一点地敲，而不是把整个斧头挥过去砸。这钩子虽小，却纹丝不动。他已满脸是汗，斧头好几次差点从手中滑脱。但他终于打开了第一个钩子，又忙着去弄下一个。十分钟过去了，他的手臂已非常酸疼，手指也因为太过用力，几乎麻木得没有知觉了，但是他终于砸开了所有的钩子。
他站起来伸展了一下筋骨，痛得闭上了眼睛。“伙计，看着容易，做起来难啊。”
两人都笑了，突然间变得这么轻松，马克觉得有点惊讶。他们现在任重道远，前面是可怕的未知，但不知为何，他不愿去想。
“累出一身汗，感觉不错吧？”亚历克问，“好了，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们吧，你抓住那头。”
马克把手放在盖子边上，等亚历克的指示。亚历克数到三，他们合力抬起了盖子。那盖子很重，一下被甩到了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马克只看到箱子里的那些东西亮闪闪的，形状细长，还折射出红色的光。
“那是什么啊？”马克扫了亚历克一眼问。亚历克则双眼圆瞪，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从你的表情来看，我想你知道它们是什么。”马克又说。
“噢，是的。”亚历克压低声音说，“我知道。”
“是什么？”马克很好奇，追问道。
亚历克却不急于回答，而是弯下腰，抓起箱子里的东西。这东西的形状和大小类似一支步枪，他拿起来，一边在手里把玩，一边审视着。这东西似乎是用银和塑料制成，枪杆上垂下几根螺旋形的小管子。一头好像一个枪托，有扳机，另一头则像一个拉长了的圆罩，配有一个突出来的喷嘴，还配有一条肩带，可以挂在身上。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马克问，声音里充满惊奇。
亚历克只是不停地摇头，继续拿着那东西研究，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贵得离谱！事实上一般人是买不到这东西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把。”
“什么？”马克问，已经不耐烦了，“这是什么？”
亚历克终于抬头看着他。“这家伙叫消融器。”
“消融器？”马克重复着这几个字，“干什么用的？”
亚历克用某种膜拜圣物般的态度高高举起那把奇怪的枪。
“它能让人化为稀薄的空气。”

49 破败不堪的人行道
“化为空气？”马克满腹狐疑地问道，“什么意思？”
“如果这些东西坏了，根本没法使用，说再多也没有用。”亚历克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检查箱子，然后取出一个体积庞大的黑色东西，上面还带着银色的插销。他拿着那些宝贝玩意儿从马克身边走过，离开储藏室，走出过道。“过来啊！”亚历克大声喊，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马克又看了一眼那些神奇物件，只见它们在盒子里闪着光，他起身追上亚历克。亚历克回到了驾驶舱，坐在机长的位子上，手里拿着武器，啧啧赞叹不停，十足像个拿着新玩具的孩子。他把一个看起来像是武器支架的黑色装置放在地上，那也许是用来发射的。
“好了，”马克一边说，一边悄声走上前去，站在亚历克身后，“跟我说说这玩意儿怎么用吧。”
“稍等。”说完亚历克就把他的“玩具”放上了那黑色的架子。马克听到唧唧声，然后是嗡嗡声，接着就看到那武器发出了灰色的光。
“要先给它充够电，你才能知道它能干什么。”亚历克自豪地说，抬起头看了看马克，“听说过平面穿越器吗？”
马克翻了翻白眼。“当然听过了，我可是住在地球这颗行星上的。”
“那好，聪明人，要有耐心。不管怎么说，你知道这些东西有多贵，是吧？可它又是怎么用的呢？”
马克耸耸肩，坐在之前睡觉的地板上，感觉那好像是百万年以前的事了。“我从来没用过，甚至也没见过，但是我知道那是一种分子运输器。”
亚历克不自然地笑出声来，大声说：“显然你没见过，因为你不是亿万富翁，又不是为政府工作的。买一部这种设备的钱，就算你花上一年时间都数不过来，但你说对了，它们就是一种分子运输器。打破分子结构，然后在另一个接收点对分子进行重组。嗯，这家伙也是这样一把枪，但它只具备一半的功能。”
马克看着正在充电的武器，脊背一阵发凉。“你的意思是说，它能将人打碎，撕裂成无数小分子？”
“对，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它能将人扔到空中，像抛撒我们故去亲人的骨灰一样，可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许不算是最糟糕的死亡方式。”
马克摇摇头，现代科技创造了先进的技术，但当太阳决定清除大部分文明时，它却几乎无能为力。
“就这些？”马克问，“那个房间里好像没别的东西了。”
“没有了，就这样吧，希望这些玩意儿能派上用场。”
马克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小心不要射到自己的脚。“要多久才能充好电？”
“用不了多久，我们收拾行囊，准备好物资，电就充好了，就可以展开营救行动了。”亚历克像一个军人似的说道， “让我们来试用一下，再把另一支充好电给你备用。”
马克一直盯着充电设备，直到亚历克把他拉起来帮忙准备行程为止。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的背包装满了食物、水和干净衣服，这些物资是在一个小储藏间找到的。第一支消融器已经充足了电，被亚历克紧紧抓在手里，带子则斜挂在肩膀上。他打开了驾驶舱的舷梯门。合页发出刺耳的声音，马克本能地退缩了一下，望了一眼他得意的同伴。两人对周围做了简单的搜寻，没看到附近有人，于是他们认为可以安全试用那支时髦的新武器了。
“把那玩意儿抓紧一些，好吗？”马克说。消融器闪闪发光，充好电后呈现出淡淡的橙色光芒。
亚历克看了马克一眼：“这东西看着不堪一击，但却坚固无比，即使把它从林肯大厦摔下去也不会摔坏。”
“那是因为它会掉在水里。”
亚历克扭转消融器，并举了起来，那拉长的圆罩顶端突出的壶嘴一样的枪口刚好正对着马克。
马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下：“这一点都不好玩儿。”
“如果我扣动扳机，就更不好玩儿了。”亚历克说。
舷梯门砰的一声打开了，博格飞船停在了一条破败不堪的人行道上。周围突然死一般的沉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他们被裹进温暖湿润的空气中，一下子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马克想做一个深呼吸，却咳嗽起来。
“来吧，”亚历克一边说，一边大踏步走下了舷梯，“我们去找只小松鼠吧。”他一边走，一边端着枪扫来扫去，寻找着任何闯入眼帘的东西，“或者撞见一个迷路的疯子。可惜这东西要充电，否则我可以瞬间清理掉那种病毒，把这地方清理得干净又漂亮。”
马克也走下博格飞船，小心翼翼地随亚历克来到地面上，唯恐有人从附近的破房子或后面烧焦的林子里观察他们。“你这么爱惜生命，我都感动得落泪了。”马克嘟嘟囔囔地说。
“这是为长远考虑。”亚历克回答，“有时候你需要想得长远些。”
马克感到有些心神不宁，他已经适应了山间生活，待在林子里，住在棚屋中。现在这废弃的街道让他觉得奇怪，心里很不舒服，需要绷紧神经才能应对眼前实实在在要做的事。“我们赶紧完成这试验吧。”
亚历克朝一个用砖头砌成的邮箱走过去，邮箱的一半都塌了，像是有人开车仓皇逃命，不小心撞坏了它。
“好了，可以了。”亚历克说，“我要开始试验了，以有机物为试验对象效果更好。但你说对了，我们得快点完成。我要除掉这堆……”
突然间，他们身边一栋快要倒塌的房子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个人冲了出来，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一边径直朝他们奔来。他们听不清那人在讲什么，只见他满脸疮疤，好像曾经想撕烂自己的皮肤，他眼神疯狂，头发脏乱，一丝不挂。
马克被这人的样子吓得差点丢了魂，他蹒跚地往后退了几步，不知该做什么或说什么。
亚历克却已经举起了他的武器，消融器对准了疾速跑来的人。
“停！”老兵大叫着，“停下，否则你就……”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那个朝他奔来的疯子显然没听他说话。那人只顾尖声喊叫，满嘴胡言乱语，虽然跌跌撞撞，步子却没有慢下来，直朝亚历克而去。
突然，砰的一声响，很刺耳，好像四面八方都回响着这个声音。紧接着传来发射和快速旋转的声音，像发动机发出的呼呼声。马克这才发现消融器发出一道橙色的亮光，在阳光下也很显眼。亚历克猛地退后，那武器发出的光射进了那个尖声呼叫者的胸膛。
那人即刻停止了喊叫，好像突然被冻住了，整个身子从上到下都变成了土灰色，随后身体消失了，看起来像个灰色剪影，闪闪发光，不停飘动。接着那剪影炸裂为一团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克转身看了看亚历克。亚历克已放下了武器，气喘如牛，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某个点，几秒钟之前那人还站在那里。
面对马克一脸的吃惊，老兵终于有了回应：“我觉得这东西管用。”

50 令人抓狂的等待
一时间马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消融器很威猛，风卷残云般瞬间消灭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但这并不是他最担心的事。刚刚一个十足的疯子冲出房子，直朝他们奔过来，他在想什么呢？他本意是想攻击，还是求助？其他人会和他一样吗？一样……疯狂吗？
这思绪持续困扰着马克，他亲眼见到了病毒如何折磨人。情况可能会更糟，那家伙完全疯了，而马克自己也隐隐约约地产生了类似的感觉——某种东西在身体里潜滋暗长。体内藏着的一头野兽很快就会跑出来，他自己可能很快就会像亚历克刚刚用消融器除掉的那人一样。
“你没事吧？”
马克摇摇头，缓过神来。“我不是很舒服，你看见那家伙了吗？”
“是的，当然看见啦！否则我干吗要让他消失呢？”亚历克将武器挂在肩上，同时四下查看，生怕还有其他人。还好，到目前为止没有其他人影。
马克早就应该想到一个问题，现在终于想到，就像被锤子敲开了心房。被刚才那样一群疯子囚禁着，翠娜她们要面临多大的麻烦啊。而马克他们俩却可以休息、吃饭、整理行装，马克突然很恨自己。
“我们要去救她。”马克说。
“什么？”亚历克走过来。
马克抬起头，盯着他的朋友：“我们出发，马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经历了令人抓狂的东奔西跑，和同样令人抓狂的等待。
他们回到博格飞船，关上舷梯门，但要把门关严实还得耗上好几分钟，亚历克拿着消融器守在一边，以防有人乘机爬上来。等他们确保背包都装满了，亚历克迅速教会马克如何端好消融器并进行射击，学起来倒很容易。老兵终于又开动了博格飞船，推进器运转起来，他们飞上了蓝天。
他们飞得很低，马克主要负责一路仔细地搜寻地面。飞船越来越接近翠娜她们所在的地方，马克看见了更多的人类活动的迹象。人们三五成群地在房前奔跑；有几处地方着了火，破败的烟囱飘着烟；还有被剥了肉的动物骨架。他甚至看见到处都有几个——有时候是好几堆——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人躺在地上。
“我们此刻正在阿什维尔的郊区。”亚历克指着那地方说。他们来到一座山脚下，在一个大山谷前面，树林已经在最近的一次大火中烧光了。山脚下星罗棋布地分散着很多豪华住宅，有几户人家已经烧毁，只剩下炭黑色的瓦砾。
几十个人在街上三五成群、漫无目的地闲逛，有些人看到了博格飞船，对着飞船指指点点，有些人则四下逃窜寻求掩护，但大部分人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那儿有一大群人。” 亚历克点点头，指着下面说， “我就是在那儿看见他们将翠娜、拉娜和迪迪关进其中一栋房子的。”
博格飞船斜倾着突然下降，亚历克要看个清楚。他让博格飞船停下来，在几百英尺的上空盘旋着，然后走到窗口和马克一道观察。他们往下一看，简直就像看到了一场噩梦。
那里如同一个释放了所有病人的精神病院，只有疯狂，毫无秩序。这边一个女孩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大声尖叫，无人理会；那边三个女人正在狠揍两个背靠背绑在一起的男人。在另一头，人们在临时搭起的火堆旁翩翩起舞，火上有个瓦罐，里面煮着某种黑色的液体，他们舀起来就喝。其他人则围成一个圈奔跑着，另外一些人却好像喝醉了酒，摇摇晃晃。
但很快马克又看见了最可怕的景象，他确定无疑地知道那些人已经不可救药了。
一群男男女女正在争抢着什么东西，争抢者的手和脸都沾满了鲜血。
马克本能地感到一阵厌恶，同时很害怕自己深爱着的女孩已经遭遇了厄运。他突然抑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降落，”他咆哮起来，“立即降落！放我出去！”
亚历克已经从窗口退了回去，脸色煞白。“我……我们不能那样做。”
马克突然感到一阵狂怒。“我们不能就此放弃！”
“孩子，你在说些什么啊？我们要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否则会被他们包围，我们需要飞船帮我们安全返回。”
马克难以相信自己还能继续喘息。“好吧……对不起，但是……最好快一些。”
“是因为刚才看到的一幕吗？”亚历克一边问，一边坐回控制室，“是的，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马克跌跌撞撞，走到墙边靠着，刚才的愤怒变成了莫名的悲伤。如此疯狂的世界，她怎么还能活着？这是什么样的病毒啊？是什么让人着了魔要去扩散它？每一个问题都让他徒增烦恼，备感痛苦，却又找不到任何答案。
博格飞船又开动起来，再次倾斜，掉头飞向来时的方向，马克猜想，下面到底有多少人注意到了有一艘硕大的博格飞船在他们上方盘旋。几分钟后，亚历克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把博格飞船停在了一条死路上，周围全是空置的土地，原来是准备开发建设的，但工程一直没完工，看来永远也不会再开发了。
“那边整条街上都是人。”马克一边说，一边和他的朋友走回机舱。两人各自拿起一把完全充好电的消融器，肩上背着包。“好像每栋房子里都有人，估计整个地区都如此。”
“据我推测，他们很可能又将拉娜她们转移了。”亚历克说，“最好查看所有房子。但记住——她们今天早上都还好好的。我看到了她们，不用怀疑。孩子，别放弃希望。”
“你一害怕就叫我孩子。”马克回答说。
亚历克和善地笑了：“说得没错。”
他们到了机舱，亚历克走到控制板边，按下了舷梯开关。舱门开始打开，合页声很刺耳，那意味着他们就要出去了。
“我们离开，博格飞船安全吗？”马克问，破碎的窗户依然让他心悸。
“我带上了遥控器，锁好它，只能这样了。”
舷梯碰到了地面，噪声也停止了。他们一走下来，令人窒息的热浪便席卷而来。亚历克按了遥控器，舷梯开始上升，门很快关上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马克与亚历克互相望着对方，马克分不清谁的眼里愤怒更多。
“去找我们的朋友吧！”马克说。
两人迈步向前，离开了博格飞船，扛着消融器，奔向等待他们的疯狂和混乱。

51 做白日梦的好时候
空气很干，充满了灰尘的味道。
他们每走一步，空气就更加污浊，几乎有些呛人。马克已全身是汗，偶尔吹来的微风像从炉子里吹出来的，根本无法让人凉快。他继续前进，希望手不会出太多汗，以致抓不住武器。头上的烈日仿佛一头邪恶的魔兽，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在它肆虐的淫威下，周围的一切都萎靡不振。
“已经好久没有正午的时候在外面走动了。”马克说着，觉得口干舌燥，“明天肯定会全身都被晒伤。”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说服自己事情没那么糟，他还没有彻底输尽，愤怒和头疼不会影响自己集中精神，一切都会好的。但马克的努力看起来毫无意义。
他们来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亚历克指着右侧的路说：“那条路再拐几个弯就到了，我们要离房子近一些。”
亚历克领路，马克随后，两人走过枯萎的草地——现在上面只有干草和石头。他们走到一栋房子的阴影里，这房子曾经是一栋了不起的大厦，但现在已经风光不再，只能看见作为主体结构的石头和黑木，景象凄惨，好像随着旧日住户的离去，它的灵魂也被掏空了。
亚历克靠着墙，马克跟在后面照做。他们端着消融器扫视了一遍四周，想弄清楚是否有人跟踪。看不到一个人影，奇怪的是，此时没有了微风，整个世界都和这地方一样了无生气，马克挪了挪浑身是汗的黏糊糊的身子。
“我们得补充水分才行。”亚历克说，顺势将武器放下。他卸下肩上的背包，拿出包里的一个水壶，畅饮一通后，递给了马克。水流进马克干渴的嘴巴和喉咙，每一滴都无比甘甜。
“噢，伙计，”马克喝完后，将水壶还给亚历克，“这真是我有生以来喝过的最好的饮品了。”
“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亚历克嘟哝着，将水壶放回背包，“去年我们可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缺水状态。”
“我一想到你……你除掉的那个疯子就难受，但现在我做好准备了。”马克觉得自己再次活力迸发，好像水壶里装的不是水，而是肾上腺素。
亚历克捡起他的武器，拉好背包带子，背上肩。“跟我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到院子里面去。”
“好主意。”
亚历克悄悄溜出阴影，抄了一条近路，走进附近一个院子，然后快速挪到房子后面去，马克紧跟其后。
接下来他们以同样的方式快速查看了十几栋房子。迅速冲过死气沉沉的院子，溜进阴影中，然后偷偷穿过屋后。亚历克在角落里偷偷地张望，留意着任何可能出现的人的踪迹。一旦确认没有危险后，他们就马上冲到下一栋房子，如此这般重复着。
他们到了另一条街的尽头，在那儿既可以向左转，也可以向右转。
“好了，”亚历克低声说，“我们走这条路，然后左转，那条路通往大街，我看见那些人在那里聚会。”
“聚会？”马克重复。
“对。这让我想起了二十年代的一件事，那时候政府宣布了戒严令，我们打伤了一些瘾君子。那些人像这些疯子一样，嗜血、执拗、变态。他们就是这样，来吧。”
马克见过一些瘾君子，那些人糟透了，一旦上瘾，毒瘾会越来越大，再也没有回头路。
“嗨！”亚历克在向下一栋房子走去的途中，回过头对马克说，“真是做白日梦的好时候啊！”
马克甩开身上的蜘蛛网，向亚历克追了上去。他们紧贴着一栋三层的楼房走，阴凉处总是让人无比舒服，哪怕只凉快一会儿也很好。他们悄悄沿墙来到房子后面，亚历克偷偷四下瞧了瞧，然后绕过角落，准备到另一侧去。马克刚走了三四步，就听到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声音实在太奇特了，开始他以为是某种奇怪的动物，于是他抬头往上一看。
马克没想到他看见的是一个女人，她趴在屋顶上，和其他感染者一样肮脏不堪，头发乱糟糟地竖着，脸上沾满了泥巴，像是为进行某种仪式而做的特殊装扮。
咯咯声正是她发出的，不知道是笑还是咳嗽。她对他们咧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但转而又乱叫起来。发出又一阵咯咯声后，她身子往后一滚，消失在屋顶的排水槽后面。
马克浑身哆嗦，真想马上忘记这女人的样子。他转过身，看见亚历克站在离房子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的枪对着房顶，但还没有开枪。
“她可能去哪儿了呢？”亚历克心不在焉地问。
“我们离开这儿吧，也许她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才怪呢。”
他们慢慢走过去，到了房子后面。亚历克探出身子，迅速看了一眼。
“没人，我们快到了，振作精神！”
马克点点头。
亚历克已经动身溜到下一栋房子了，马克刚想迈步跟过去，就听到一声可怕的尖叫。他不寒而栗，停了下来，一抬头，刚好看见那个女人跳下屋顶，两手张开成一对翅膀似的飞了下来。她尖叫着，满脸疯狂，直朝马克栽下来。马克有些吓蒙了。
他刚想转身跑，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女人整个身子砸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52 袅袅的灰烟
那女人好像根本没有受伤，伸手就来抓马克的眼睛。她嘴里嗷嗷叫个不停，像只饱受折磨的动物。马克被砸得喘不过气来，膝盖痛得不行。他翻过身，一边喘气一边抓住她的手往外推，但却被她用力掰开。她拼命抓他的耳朵、鼻子和脸颊，还一阵乱打。他继续奋力甩开她。
“救命！”他大声向亚历克呼救。
“推开她，我才能射中！”亚历克大喊。
马克扭动着身子，迅速瞄了亚历克一眼。他正站在那儿，一边挪动着一边将消融器瞄准，准备寻找机会，随时对这个女人开火。
“你尽管……”马克大喊。但女人突然将手指放在他的嘴巴上，扯起他的嘴唇来。她用手指抓住他的脸使劲拉，好像要撕下他的脸皮似的。但她又一下子没抓稳，松脱了手。她的手高举在空中，攥成拳头猛击马克的脸。马克又疼又气，像一串点燃了的鞭炮。
马克终于喘上气来，双手抵住她的后背，用力狠狠一推。她飞了出去，砰的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但她又爬了起来，用双手和双脚撑住自己。马克抢先站起来，身子往前一倾，左脚踩实，右脚一甩，鞋尖使劲踢在她的头上。她尖叫一声，扑通倒地，缩成一团，用手臂护着脸，在地上摇来晃去，低声啜泣。
马克赶紧从她身边跑开。“可以了，你射击吧！”
但亚历克却没动手，他泰然自若地走过来，站在马克身边，消融器对准了痛苦不堪的女人。“别浪费了，省省吧，还能派上更大用场。”
“要是她跟上来怎么办？或者她去找她的朋友，我们就失去了出其不意攻击对方的机会。”
亚历克意味深长地看了女人一眼，然后抬头看着马克。“如果你想好受点儿，你来射击吧。”亚历克转过身，朝下一栋房子走去，他四下查看着，唯恐有埋伏的敌人。
马克走回自己放消融器和背包的地方，刚才忙于和疯女人打斗，他顺手放下了它们。他捡起这两样东西，视线一直没有从女人身上挪开。他背起包，腾出双手一把抓起消融器。他走到她身边几步远，拿消融器瞄准。女人还是缩成一团躺在那儿，啜泣着，呻吟着，不停地摇晃。马克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同情心，一点儿也不觉得难过。她已经丧失了人性，神志不清，而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可是她的朋友也许就在附近，也许她其实是装成软弱的样子，好让他俩走开，留她一个人在这儿。
不行，容不得他有丝毫的同情心。
他退后一步，紧紧按住消融器，顶住胸口，以瞄得更准确些，他扣动了扳机。空中回响着嗡嗡的轰鸣声，消融器反冲了一下，射出一束白光，穿入那女人的身体。她还没来得及尖叫，身体就成了一团袅袅的灰烟，分解成一团薄雾，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克蹒跚着后退了两步，庆幸自己没有摔倒。他盯着刚才那女人躺着的地方，那里现在已成了一片虚空。等他抬起头时，发现亚历克正站在那儿看着自己，一脸读不懂的表情，似乎除了吃惊，还有一丝骄傲。
“为了我们的朋友。”马克说，心里却很明白自己言不由衷，话语中有一丝苦涩，“只能这么做。”
他扛起武器，一只手垂下来，泰然自若地朝亚历克走去。
老兵等着他，什么话都没说。他们动身向下一栋房子走去。

53 黑暗的地下室
走过两栋房子之后，马克听见一阵嘈杂的声响。有尖叫声、笑声和类似金属敲打东西的声音。其中的尖叫声最让人毛骨悚然，马克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面对叫声的来源。他努力不去想自己有可能最终也会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也许他已经踏上了走向他们的旅程。
躲闪着穿过了几栋房子之后，他们终于到了在空中看到的那条街。
亚历克举起手，示意马克停在街区最后一栋房子后面。这房子正对着路面，但还是能防止被发现，他们站在几乎坍塌的遮棚的阴影里。
“好了，”亚历克一边说，一边从肩上滑下他的背包，“就这个地方，我们先吃饱喝足，然后火辣生猛地走出去。”
马克很吃惊自己居然不怎么害怕。也许因为还在休息，没有真刀真枪地实战。他的力量已经蓄积了这么久，正跃跃欲试，有一股想要豁出去的冲动。他的头又开始痛得厉害，他知道自己的状况会越来越差，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们坐下来，吃了些从博格飞船上搜罗来的包装食品，马克每喝水壶里一口水都觉得无比舒畅。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喝这东西了。他摇了摇头，现在越来越难摒弃自己病态的想法。他往嘴里塞了几口食物，站了起来。
“不能再吃了。”马克边说边弯下腰，一把捡起背包，背在肩上，“我们出发吧，去找我们的朋友去。”
亚历克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想说，等了这么久……我受不了了。”马克头很疼，但尽量不去想它，“来吧，我们行动吧。”
亚历克站了起来，背好包，整装待发。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支消融器，准备大战一场。
“记住，”亚历克说，“没什么东西能抵御这武器，但它一旦被抢走，咱们就前功尽弃了。所以千万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你，让他们从你手中抢走这东西。肩带一定要挂在肩上，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拿好手中的宝贝。”
马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这支消融器，好像此时此刻就有人过来抢似的。他点点头说：“别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亚历克向马克伸出手：“我们要杀出去，但要是万一……”
马克紧紧握住他的手：“谢谢你那么多次救我。”
“很荣幸和你一起共事，孩子，也许今天你要多救我几次呢。”
“我会尽力的。”
他们举着消融器转过一栋房子。亚历克看了看马克，点点头，然后一个箭步冲过去。马克跟在他后面，跑向了大街。
街道尽头有一大群感染者，附近也有不少，于是两人都小心翼翼。一个女人坐在道路的正中央，有节奏地拍着手。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两个男人在打架，好像在抢一只死老鼠。另一个家伙站在角落里，扯开嗓子在唱歌。
马克和亚历克走到街对面，朝第一栋房子走去。和大部分富人区的废墟一样，那房子面积很大，已经被烧毁了一半，没烧着的地方也坍塌了。马克紧紧地跟着亚历克，他们停在房子边上，贴着墙挪动步子，喘着气，好像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其实他们开着博格飞船在上空飞行的时候，很多人连头都没抬一下，那时推进器发出的轰鸣声非常大。
“到了，”亚历克说，“上次我看见拉娜和其他人就是被带到了这儿的一栋房子里。”他朝街道右侧点了点头，“但我想咱们应该逐一搜寻，以确保万无一失。要是他们被转移了，咱们可一个都不能错过。不过要是能躲开街那头的那一大群怪人，就再好不过了。”
“开始吧。”马克回答。
亚历克点头同意：“来吧。”
他们借助墙壁掩护溜了出去，走向前门——结果刚好撞上站在门口的一个人。那人衣衫褴褛，一脸污垢，一道伤口划过大半张脸。
“别挡路！”亚历克对他大吼，“别挡在门口，快去院子里，否则你五秒钟内就没命！”
那人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然后照着亚历克的话去做了。他慢条斯理地离开了门廊，走到杂草丛生、石子遍布的前院。他继续走，头也不回，一直走到人行道上，向右一转，去参与街道尽头的活动去了。
亚历克摇摇头。“准备好，以防有人跳出来扑向我们。”
马克站稳脚跟，瞄准了周围。
亚历克一手举着消融器，一手伸出去抓住门，一把拉开。门大开之后，马克迅速退后一步，因为万一有目标，可以精确瞄准，但那地方空无一人。
“你先进去，我掩护你。”亚历克一边说，一边挥手让马克进去。
“或者看我先被吃掉？”
“你得相信我，孩子。我走后面可以保护你，马上行动吧。”
马克突然一阵激动，他不再感到恐惧了，心痒痒的，跃跃欲试。他匆匆对亚历克点点头，踏上门廊，进到房内，端着消融器来回搜寻。里面黑乎乎的，只有墙上的洞口透进来一些光线，到处都是灰尘。楼上看起来倒是挺敞亮。
他每走一步，地板都吱吱嘎嘎直响。
“停下来，先听一听。”亚历克在后面说。
马克身子僵在那儿，竖起了耳朵，除了街上隐隐约约传来的杂乱声音，什么都听不到，整栋房子显得异常安静。
“我们到下面去吧。”亚历克建议。
楼梯实在是太破旧了，根本没法走，马克踩到第三级阶梯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亚历克举起手，指向一扇门，看起来可以通往地下室。“这上面什么都听不见，我们到下面去看看，然后再去别的地方。”
马克小心谨慎地从楼梯上抽出身来，走到地下室的门口。他向亚历克投去坚定的一瞥，抓住门把手，猛地推开。亚历克端起消融器对着门口，以防有人突袭，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倒是一阵潮湿发霉的空气，弄得马克透不过气来。他咳嗽起来，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亚历克决定这次自己先进去，他踏进门，走到平台上。但他又退了回来，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照着下面的台阶。马克靠过去，看见手电筒照出飞舞的尘埃。亚历克刚迈出一步，正打算下去，就听到下面传来声音。
“再……靠近一点，我就……点亮火柴了。”
那是一个男人颤抖的声音，很微弱。亚历克一脸疑惑，回头飞快地看了马克一眼。
马克眼角的余光瞥见台阶下面有动静，于是他用消融器指了指。亚历克将手电筒照了下去，照着刚才说话的人。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浑身颤抖，全身湿透，一头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衣服还在滴水，原来地上有不少水洼。那人脸色惨白，好像好几个星期都没有走出地下室似的。强光一照，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起初马克以为他只是汗水淋漓，然后又怀疑是不是管子裂了或者地下渗水，但马克突然嗅到了汽油或煤油的味道——反正是某种燃油。然后他注意到那家伙手里拿着东西，紧紧地扣在腰部。仔细一看，原来那人一只手拿着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火柴。
“你们再走一步，我就点燃它。”那人说。

54 捉摸不透的眼神
马克想转身就跑，但亚历克却纹丝不动。他站在那儿，拿着消融器对准台阶下拿着火柴的家伙。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亚历克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只是来找一些朋友，下面还有其他人吗？”
那人好像根本没听见亚历克的话，继续站在那儿，全身发抖，滴着燃油。“他们很怕火，知道吧？没有人不怕火，不管你神志清不清楚。他们可不能在这下面烦我，我拿着火柴和汽油。”
“翠娜！”马克大声喊起来，“拉娜！你们在这儿吗？”
没有人回应，拿着火柴的家伙听到这大叫声也不慌不忙。“你们选择吧，我新来的朋友。再走近一步，我就点火，给我自己一个痛快。或者你们走自己的康庄大道，我再多活一天。”
亚历克慢慢地摇着头，终于一边从台阶上往后退，还一边推着马克，两人一起走回过道。亚历克一句话都没说，慢慢地关上门，听到门锁轻轻地响了一下，才转身面对马克。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真是病得不轻。”看到那家伙全身浸满汽油，手里拿着火柴，马克体味到了这一点。不知为何，他好像豁然开朗，“先找到我们的朋友吧，就算要死也要用我们的方式死。”
“说得不错，孩子。”
马克和亚历克悄无声息地走出第一栋房子，然后向第二栋房子走去。
外面声音更大了，亚历克和马克伏着身子跑过去，到了对面街上的房子边，准备走“之”字形路线。几个掉队的人看到了他们，指了指，但还是很快地往前走了。马克希望好运能够继续，不会有过多的人注意他们，尽管扎眼的武器可能会毁了这如意算盘。
他们刚踏上下一栋房子的门廊，两个小孩就跑了出来。马克赶忙将手放在扳机上，但发现只是两个小孩，不禁松了一口气。小孩身上很脏，投来一种捉摸不透的奇怪眼神。他们咯咯笑着跑开了，等他们不见了之后，又冲出来一个高个子女人，尖声喊叫着臭小子之类的话，说是要好好揍他们一顿。
她叫喊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两个陌生人来了，便反感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们这家人还没疯，”她说，气得脸通红，“不管怎么说，还没有。没必要带走我的孩子，只有他们才能赶走魔鬼。”她眼神一片茫然，马克看了直打冷战。
亚历克显然被激怒了。“女士，我们来这儿并不是想带走你的孩子，只是想看一眼你们的房子，看看我们的朋友是不是在这儿。”
“朋友？”那女人重复了一下，“魔鬼是你们的朋友？想吃我们孩子的那些人？”她茫然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恐惧，“请你们……求你们不要伤害我。我可以把其中一个孩子给你们，就一个，求你们了。”
亚历克叹口气说：“我们不知道什么魔鬼，只想……这样说吧，只希望你放我们进去，我们没有时间了。”
亚历克走向前，绷紧肌肉，准备随时使用武力。但是那女人却赶忙跑开了，差点摔倒在院子里的干草丛中。马克难过地看着她。这女人并不比他们刚才在街道那边遇到的家伙正常。如果她真觉得魔鬼就住在床底下，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马克从女人身边走开，跟着亚历克走进房子，里面的情形着实让他们吓了一跳。那房子里混乱不堪，根本没有郊区豪宅的样子，更像是纽约城里脏乱的贫民窟。墙上涂满了吓人的图画，用黑色蜡笔和粉笔画成。画面上胡乱画着的魔鬼张牙舞爪、眼神邪恶，但细节处栩栩如生，让马克毛骨悚然。
他严肃地看了亚历克一眼，跟上老头子，走到通往地下室的台阶前，一边往下走，一边准备好消融器。
他们在地下室发现了更多的孩子，至少有十几个，甚至更多。这地方污浊不堪，孩子们大多蜷缩着挤在一起，好像怕来人会毒打他们一顿似的。他们都很脏，穿得破破烂烂，一副饿坏了的表情。马克惊讶得几乎要忘了寻找朋友的身影。
“我们……我们不能对他们置之不理。”马克说道，惊讶的表情溢于言表，他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任它从肩上垂下来，“我们绝对不能不管他们。”
亚历克发现自己没办法说服马克，便走到他面前，严肃地说：“我理解你，孩子，但你要听我说。我们怎么帮这些孩子呢？这鬼地方每一个孩子都生病了，我们没有力量把他们都弄出去。他们至少……”
“还活着。”马克平静地说，“我以前觉得生存是至关重要的，但实际上我错了，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亚历克叹了口气说：“看着我。”马克不听，亚历克打了个响指，大声说：“看着我！”
马克只好看着他。
“先去找我们的朋友，然后我们再回来。但是如果现在就带上他们，我们就没机会了。你听到了吗？根本就没机会！”
马克点点头，他知道老头子说得对。但是一看到这些孩子，他就心如刀割，浑身难受。
他转过身去，调整好情绪，现在只能尽量去想翠娜，他要去救翠娜，还有迪迪。
马克和亚历克走过一栋又一栋房子，仔仔细细地搜索。
马克越来越觉得茫然，见得越多，对这个陌生的新世界就越来越麻木。可怕的疾病被人为地肆意传播，在每一栋房子，每一个社区。他总以为事情已经到了极限，可却总是出乎意料。一个女人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门前的台阶上粉身碎骨；三个男人在泥地上画圆圈，一会儿跳进去，一会儿跳出来，好像玩游戏的孩子，可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们越来越难受，最后疯狂地扭打起来；在一个房间里，二三十个人躺在一起，却一声不吭，他们还活着，却一动也不动；还有一个女人在吃一只猫；一个男人在自己客厅的角落里咬一小块毯子；两个小孩互相拼命扔石子，从头到脚都是血，全身又青又肿，却还一直在笑；一些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里，盯着天空看，另一些人趴在地上自说自话。马克还看见一个男人像头牛一样一次又一次撞向一棵树，把树干撞得砰砰作响，仿佛他相信自己最后一定能把这棵树撞倒，赢得某种比赛。
但是，他们继续往前走，迅速搜寻着每一栋房子，离他们的目标越来越近。但奇怪的是，迄今为止没有人攻击过他们。实际上，大部分人好像都很怕他们，怕得要死。
他们快靠近一栋房子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好似一个晴天霹雳。这声音一路从街道那头传过来，它比所有声音加起来还要响，好像原始人发出的一般，毫无掩饰，非常刺耳。
亚历克突然停住，马克随后，他们一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五六栋房子之外，有两个男人正拖着一个黑发女人的脚穿过前门。每走一个台阶，她的头都撞在水泥地上。他们走到了院子里。
“天哪……”亚历克低声说，“是拉娜！”

55 疯狂的攻击者
亚历克根本不顾马克说什么，他一个箭步冲到了街上，奋力朝拉娜跑去，脚下发出咚咚的声音，此刻那些陌生人正拖着拉娜走过布满石子的院子。马克被远远抛在后面，他想使劲赶上亚历克，背包在肩上弹来跳去，手上都是汗，消融器都要滑落下来了。
亚历克冲那些人大声喊起来，想让他们停下来。他端起消融器，但对方并不明白有什么威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们继续拖着拉娜走过院子，来到人行道上，然后使劲甩开她的腿。她不再尖叫。马克不知道她是否还神志清醒，是否还有气息。
拉娜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亚历克跑到离她几十步远的地方，然后停了下来。他拿着消融器对准他们，大声叫他们别动。此时马克也追了上来，好久才喘过气来，然后也端起自己的消融器，瞄准那伙人。
总共三个人围着拉娜站成一圈，全然忽略了有人正拿着消融器对着他们。
“你们走开，离她远点！”亚历克大声喊。
等他俩走近一些，马克才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朋友。她被打得血肉模糊，体无完肤。马克捶胸顿足，满腔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这些人简直变成了魔鬼，如果他们也这样对待翠娜……
马克踏步向前，但亚历克伸出手来拦住了他，然后又转身朝俘虏拉娜的那几个人说：“我不会再重复说了，你们走开，别碰她，否则我就射击了。”
他们不但不理会亚历克，还索性跪在了地上，围着拉娜，膝盖都碰到她了。她惊恐万状，来回看着他俩和俘虏她的人。
“射击吧。”马克说，“你还在等什么？”
“我瞄准不了！”亚历克大声回答，“我不想让她也消失！”
这话气坏了马克，他不想再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哪怕一秒钟都不愿意。
“我受够你这些废话了。”马克嘟囔道，开始往前走。亚历克又伸出手来，示意他停下。马克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马克走上前去的时候，那些人都不看他，却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东西，他们背着身，马克什么都看不见。
“喂！”他喊道，消融器对着他们，“离她远点，否则我射击了。你们根本不会知道将有什么东西击中你们！”
他们没听见，或者假装没听见。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快，马克吓得几乎站不稳，差点摔倒在地。慌乱中，他隐约看见其中一个人拿出一把弹簧刀捅向拉娜。她凄厉地尖叫起来，吓得马克脊背发凉。他把消融器甩到背后，奋力冲上前去，扑上去擒住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结果和那人一起滚到了一边。
他听到亚历克大声喊他的名字，却没有理会。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解除这个家伙的武装，再去阻拦其他人。至少不让他们靠近拉娜，好让亚历克对付他们。马克打倒的那个人很强壮，但马克来了个出其不意，用膝盖把那人顶在地上，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弹簧刀，想都没想，拿起刀就捅向他的胸口，了结了他的性命。
之后，马克仰面摔倒在地，又立刻爬起来，一脸恐惧地想着自己刚才做的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奋力站了起来。亚历克跑上前来，双手端着枪托，用力一挥，对准其中一个攻击者的头，使劲砸了过去。
这时，又一群人从街道另一头冲了过来，至少七八个人，马克根本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这些人都是男人，拿着匕首、锤子或螺丝刀，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
“小心！”马克对亚历克大喊。
但那些人对他们俩并不感兴趣，而是朝拉娜而去。原来的三个人中只剩下一个人了，却还在袭击拉娜。亚历克跌跌撞撞退了几步，马克跑过去站在他身边。马克发现如果不使用消融器，他们根本无法阻止那些人的疯狂举动，他突然产生一种末日般的感觉。
亚历克好像突然狠下心来，面容异常冷峻，身子挺直，巍然站立。没有对马克说一句话，他就举起了消融器，对准袭击拉娜的那群人。
他扣动扳机，一道白色的光猛地冲了出去，打中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那人刚抽回自己的手臂，手里抓着一把沾满鲜血的锤子。他即刻变成了一缕微微发光的灰烟，接着分解成了一团水汽，不知何处刮起一阵风，把他吹得无影无踪。亚历克准备射击另一个人，马克知道这是他们赢不了的一场战斗，即便自从地下隧道相识以来，拉娜就一直那么勇敢、真诚、坚强。
马克举起自己的消融器开始射击。他和亚历克一个一个地收拾这些攻击者：扣动扳机，打完一个，再打下一个。
很快，魔鬼都被射杀完了，只剩下了他们的朋友。她一个人可怜兮兮、无比凄惨地躺在地上。亚历克没有丝毫犹豫，举起自己的消融器，瞄准后又射击。
拉娜不用再受苦了，她化作一阵烟雾，随风飘走了。

56 迷茫的眼神
马克的视线从地上的血块移开，目不转睛地看着亚历克。亚历克的表情诉说着千言万语，夹杂着无以名状的沉痛和悲伤。虽然马克永远都无法完全理解这两个老兵间有着怎样一种关系，但那必定是深厚且长久的。
此刻，她却消逝了。
亚历克悲伤的表情几秒钟后就消失了，马克却会铭记一辈子，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朋友这么悲伤。
很快，亚历克又变得严肃坚强了，他指着前面的一栋房子说：“他们就是从那儿把她拖出来的，我们进去吧，翠娜和那孩子一定还在里面。”
马克转向那栋房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算得上是一栋大厦了，总共三层楼，有三角墙、豪华的砌砖和硕大的窗户，但现在已经破烂不堪了。由于屋顶被烧焦了，墙面很脏，草地成了黄黄的干草坪，房子看起来很像远古建筑，马克对即将在里面看到的景象感到害怕。
此刻，人群正朝他们聚集过来。
他们刚刚使用消融器消除了几个狂徒，间隔还不到一分钟，院子里和街上就乱哄哄地围上来更多的人。这些人有男有女，还有孩子。他们大多都被抓伤了，身上又青又肿，有些伤得更重。一个男人步伐从容地走过来，他的胳膊缺了一大部分，像是被人一气之下拿斧头砍了。另一个女人的手臂全没了，关节处血肉模糊。最让人难过的是，有几个小孩也受了重伤，却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全都开始步步紧逼，围住了马克和亚历克。他们的衣服又脏又烂，头发污浊不堪，眼神迷茫，但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这两个新来的人身上。
亚历克慢慢朝大房子的前门走去。马克学着和他一样小心谨慎，任何一个突然的举动都会引发那些人酝酿之中的疯狂。他们都密切注视着他俩的一举一动。马克他们手里紧紧抓着消融器，一步一步逼近，不敢心存一丝侥幸，如果有人扑上来，那就要挨枪子了。
人群把马克和亚历克围得更紧了，好像游行中聚集的围观者。人越来越多，有数十甚至上百人了。不久，几个男人从人群中冲出来，挡住了通往前门的去路。之后，其他人也效仿他们。现在，亚历克和马克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能否明白我的意思，”亚历克吼道，“但我只说一次：别挡住我们，否则就射击了！”
“我们的朋友在这房子里，”马克补充说，“不找到她们，我们是不会离开的。”他举起消融器展示给众人看。
周围那些人神色变了，茫然和冷漠全然不见。他们眯着眼睛，皱着眉头，嘴唇上翘，轻声号叫起来。几个女人竟形同毒蛇，嘴里发出咝咝声。一个孩子则咬牙切齿，像极了某种野兽。
“滚开！”亚历克大声喊。
人群拥上来，又近了几英寸的距离，步步紧逼，将他们围得更紧密了。马克感到自己内心爆发出一种熟悉的东西，似乎又要失控了，仇恨的激流汹涌奔来。
“别想了。”马克嘟哝着，拿起消融器，对准位于他和前门之间的那个人扣动了扳机。消融器冲出一道亮眼的白光，射向那人的胸膛，顷刻之间那人变成了一道灰烟，然后碎裂成尘粒，消失殆尽。马克毫不犹豫，即刻对准下一个家伙，扣动扳机，看着他化为雾气。接下来是一个女人，三秒钟以后就无影无踪了。
他有点期待亚历克制止他，但老兵没有那么做。那女人刚一消失，亚历克也射击了。他们心无旁骛，要杀出一条进入房子的道路。他们慢慢地来回甩动手中的消融器，一个一个地收拾那些人。他们的消融器发射的时候，空中亮光闪闪，释放出毁灭之波，全然没有留下一滴血迹。
他们已经清除了十几个人，面前的一半人都被消灭了，其他感染者好像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长空，震耳欲聋，令人毛骨悚然。突然间，所有人都开始往前冲，冲向两个拿着致命武器的男人。
马克把消融器挪到右边，没瞄准好就急促地扣动扳机，白光射中了几个女人。一枚流弹则射中了一个小男孩，将他消除了。但是人群仍然全速撞过来。他再次射击，然后抓住消融器使劲一甩，枪托砸中了一个人的脸，将其打翻在地，疼得那人哇哇大叫。
马克踉跄着直往后退，最后站稳了。他发现周围都是人，他们张牙舞爪，发出咝咝声，每个人的眼神都很狂野，歇斯底里地笑着。马克再一次把消融器紧紧压在自己的胸口，向四周胡乱射击，不管是谁靠过来，他都把他们化成雾气。然后，他又甩着消融器转过来，同时也留神着亚历克的四周。
接下来，人们简直全疯了，马克突然感到一阵恐慌。他不停地射击，一会儿甩到左边，一会儿甩到右边。他又是挤又是推，冲出去后马上射击，接着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好不容易离房子近了一些。他除掉十多个人后，突然绊倒在门廊的台阶上。
他摔倒在地，扭转消融器，看到一个男人跳着扑向他。他直接对准他的胸口射击。灰色雾气扑向马克的脸，那人不见了。而亚历克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使劲用枪托砸一个女人的脸，然后拔腿就跑，跳上台阶，越过马克，冲向门口。
马克又扣动扳机，倒退着上了台阶。上到顶端的时候，他转过身走到门口，亚历克已经迈步进去了。马克抢在亚历克之前走进屋子。他的朋友砰的一声关上门，刚扣紧锁，就听到门外响起身体撞击的咚咚声，马克感觉这门撑不了多久。
于是他们跑了起来，走下一个过道，往右转，又看见一个过道。有两个一直在守门的人朝他们冲来，亚历克用消融器干掉了他们。马克从亚历克身边溜过去，开了门——里面还有台阶。阶梯下面还有一个人，那人猛冲上来，两眼满是怒火，脸上都是伤痕，显得很脏，马克将其化为雾气。
下楼的时候，马克两步并作一步。一男一女拿着刀冲过来，没等马克抬起消融器就在他面前挥舞起来。他用消融器赶走了两人，那两人扑向门口，亚历克恰好出现在那儿，冲他们射击。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外面远远传来喧闹声，那些人很快就要赶过来了。
他们来到了地下室，一缕阳光从墙上窄小的窗户投射下来，照在马克的右边，空气中尘土飞扬。有两个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和马克见到的那些人一样惊恐万状。
是翠娜和迪迪，她们紧紧抱在一起，手臂紧紧抓住对方伤痕累累的身体。马克赶忙跑过去，把武器放在地上，跪在她们前面。
迪迪哭了起来，先开口说话。“她生病了。”小女孩用颤抖的声音说，哭着紧紧抱住翠娜。
马克伸出手拉着翠娜的手，紧紧握住。“没事了，我们找到你了，我们来接你出去。”
翠娜一直盯着地板，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马克，眼神迷茫又忧郁。
“你是谁？”她问。

57 一闪而过的影子
她的话如五雷轰顶，马克的心都碎了。他想了千万个理由来解释她这样说的原因。也许房间的灯光太暗了，也许她的头受伤了，也许她的视线模糊了。但是现实就在眼前，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翠娜……”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翠娜，是我啊，是马克。”
楼梯上传来哗啦一声响，是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然后是砰砰声，接着听到上面传来脚步声。
“我们得出去了。”亚历克大声嚷道，“马上！”
翠娜一直看着亚历克，皱着眉，一脸茫然。她的头歪向一边，好像在琢磨这个人会是谁，眼神里夹杂着恐惧和慌张，让人心神不宁。
“也许可以治好的。”马克神情恍惚，开始自言自语。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希望她安全又健康。“也许……”
“马克！”亚历克大声叫道，“扶起她们！快！”
马克回头一看，只见他的朋友站在楼梯下，端着消融器，准备对任何胆敢下来的人射击。上面的噪声越来越大：有人在一边跑一边喊，还砸东西。他瞥见窗户外面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一双脚，但很快就不见了。
“我们会想办法的。”他说，转身对两个女孩说，“来吧，我们得出去了。”
噪声越来越大，马克心急如焚，但他知道要小心对待翠娜。如果现在催促太急的话，不知道她会做何反应。
“迪迪？”马克尽量小心翼翼地说，他端起消融器，带子挂在肩上，“来吧，迪迪。抓住我的手，站起来。”
楼梯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门被人用力推开了，狠狠地撞在墙上。进来的人歇斯底里地高声呼喊起来。马克清楚地听到亚历克的消融器火力十足地发射出去，也听到上面那些人惊恐的喘息声，估计是看到了自己的伙伴化作一团灰色烟雾，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太令人震惊。马克想象着一切可能的场景，同时伸出双手，尽量心平气和地看着迪迪。
女孩只是痛苦地盯着他看，似乎有千言万语。马克站着不动，只管笑着伸出手。终于她也伸出手握住他，拉着他站了起来。他一边拉着迪迪，一边弯下腰将另一只手臂放在翠娜的背上，紧紧地抱住她。他用尽全身不多的力气扶起她，让她站了起来。
她没有反抗，但马克很担心，怕自己一旦放手她就会倒下去。“你是谁？”她又问，“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一直都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他回答说，尽量不让自己感到难过，“这些人把你从我身边偷走了，现在我要让你安然无恙地回到我身边——回到我们甜蜜的家，和从前一样。”
“求你了，”她说，“求你不要再让他们伤害我。”
他的胸口裂开了一道深渊，吞噬着他的心。“我们就是来救你的，你能走路吗？紧跟着我，向前走。”
上面传来越来越多的声音——尖叫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楼梯上的脚步声，他听到亚历克又开了一枪。
翠娜挪了挪身子，站稳了脚跟。“好了，我准备好了，我要尽全力走出去。”
“这才是我的好姑娘。”马克很不情愿地从她后背抽出手，注意力转到迪迪身上，弯着腰看着那小女孩，“可能会很可怕，能坚持吗？但很快会过去的，紧跟着……”
“我没事的。”迪迪打断他的话，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芒，好像一下子成熟了十岁，“我们走吧。”
马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太好了，我们出发吧。”
他拉着迪迪的手，放在翠娜的掌心捏紧，然后抓住消融器，紧紧地放在胸前，随时准备射击。
“紧跟着我。”他说，然后看着她们，确定她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翠娜现在看起来好像神志清醒了些，双眼又变得清澈起来。“紧跟在我的身后。”
他抓住自己的武器，手指放在扳机上，然后转身看着楼梯脚下，只见亚历克还一直待在那儿。
马克朝亚历克走了两步，迪迪和翠娜紧跟在他的身后。突然，他们左边的窗户突然向里裂开，一大块砖头砸在地上，玻璃也碎了一地。迪迪尖叫起来，翠娜往前一跳，倒在马克背上。马克身子突然一倾，但很快稳住了脚跟，没有倒下去。他拿起消融器对着破窗户，只见一个男人的手臂沿着狭长的缝隙，在墙上摸索着攀缘而上。
马克射了一枪，第一道白光没有打中目标，在墙上凿了一个洞，射出一团奇怪的尘雾。他又补了一枪，这回打了个正着，那手臂变成了一团灰色物质，然后被吹得无影无踪。但很快，那人待过的地方又出现了两个人，马克看出窗户缝隙太小，他们爬不进来。于是他转过身，又朝楼梯走去，只见亚历克正坚定地站在那儿。就在马克正盯着他看的同时，他对着上面的人射了一枪。
“没有选择了，只能从那儿上去。”亚历克咆哮着说，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门，“此刻可能会有更多疯子从外面进来。”
“我们准备好了，”马克回答，尽管根本不知道他们四个人该如何从一群染了病毒的疯子中冲出去，“也许我们应该把女孩子夹在我们中间。”
“没错，这次我打头，你在最后，冲出这群疯子的重围可没那么容易。”
马克点点头，退后一步。翠娜好像越来越清醒了，虽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还记得他。她抓住迪迪的手，领着她站在亚历克身边。亚历克对着小女孩眨眨眼，然后开始往楼梯上走去。翠娜拉着迪迪跟上去。马克倒退着往上走，以防有人找到通往地下室的另一条路。
他们一步一步朝着一片混乱的上面走去。
“别挡住我们的路！”亚历克大声喊，“我数到三就射击！”
各种声响更大了，喊叫声、口哨声、嘲笑声和大笑声混合在一起。马克放弃了守护后方的想法，他抬起头，只见门口挤着五六张脸，正怒目圆睁地等着他们，好像渴望暴力的到来。马克突然感到一阵害怕，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但是他知道，只要他们到室外，就有获取成功的一线生机。
“时间到了！”亚历克吼道，他的消融器急速射出三枪，两女一男瞬间被吹到了梦幻岛。
突然间，所有人都冲上前来，尖叫声和喊叫声不断，一堆人推着门冲了进来。亚历克又射了几枪，但很快就发现人实在太多了，一眨眼工夫，就有十几个人张牙舞爪地跳跃着朝他冲上来。
亚历克仰面倒在翠娜和迪迪身上，于是三个人一起撞倒了马克。他们纠缠着滚下了楼梯，感染者扑了上来。

58 奇妙的催眠
马克的头先是撞在台阶上，接着是墙上，然后是地板上。那些人用脚踢他，用手打他，用肘戳他。马克感觉天旋地转，疼痛难忍，陷入了一片疯狂。一切停歇下来，他扭动着身子想站起来，却发现翠娜和亚历克压在他的胸口上，迪迪躺在他的大腿上。亚历克手忙脚乱地想端起他的消融器，刚要开枪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倒数第四级台阶上跳下来，撞到亚历克身上，将他打翻在地，又从马克身上飞了过去。
翠娜伸手去拉迪迪，把她猛地搂在怀里，跳出打闹的人群，却看见更多人雨点般地从上面下来，这些人总计有十来个，甚至更多，他们很快扑到马克身上，对他拳打脚踢，好像要将他撕成碎片似的。马克慌了手脚，所有计划都泡汤了。他扭动着身子，两手紧握消融器，想使劲挣脱这群人的围攻。他左右挥舞着武器，驱赶身边的人。
翠娜大叫起来，声音有些吓人：“住手！大家都停下，请听我说！”
她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所有的哭喊都停止了，一群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阶梯上，大家都一动不动。眼前的突然变化让马克惊呆了，压住他的人也吓呆了，他们都盯着翠娜看，马克趁机爬了出来，背部撞在楼梯对面的墙上。翠娜就站在他的左边，紧紧抱着迪迪；亚历克在右边，他也挣脱了出来。
所有的目光都望向翠娜，好像她有着某种奇妙的催眠力量，整个地下室安静得只听得到呼吸声。
“你们都得听我说。”她语气更平静了，眼中闪着某种疯狂，“我现在和你们是一样的，他们是来帮我们的，但你们得先放我们走，他们才有办法。”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嘈杂声。马克浑身不自在，呆呆地看着他们站起来，一边疯狂地交头接耳，一边开始有组织地行动起来。他们很快在楼梯两旁一字排开，中间留出一个通道。几个站在楼梯上的人正在和屋子里的人沟通，把话传了过去，整个过程非常肃穆。
翠娜转过身对马克说：“我们上去吧。”
她没有认出他的意思，这再一次深深地刺痛了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让这群疯子听她的命令的，但他不想浪费这机会。他跳起来，手里的消融器随时候命，却并不显露出任何威胁的意味。他看着亚历克，只见亚历克眼中也布满疑云，似乎和他一样心神不宁。亚历克对马克点点头，示意他先走。
马克朝楼梯走去，转身对翠娜和迪迪说：“那我们上去吧，来吧，没事。”他这辈子还没说过这么违心的话。
她们走过来，准备跟他走。翠娜抓着迪迪的肩膀，紧紧抱着她，亚历克走在她们的后面。
“我们上去吧。”亚历克嘟囔道，眼睛警惕地瞟来瞟去，看着楼梯两旁的人，他的眼神表明他非常确定这是某种陷阱。他抓住自己的消融器，比马克抓得还紧。
马克深吸一口气，嗅到了周围这些人身上难闻的味道，他转身面向楼梯，迈开了第一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右边一个女人的头发都打了结，满脸伤痕，她盯着马克看，会心地微笑着。左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衣衫褴褛，从头到脚又脏又破，一副要笑出来的样子。许多人都带着类似的表情，默默地看着他。
“你能挺过去吗？”亚历克在后面轻声说。
马克又走了一步，不敢过快地冲上楼梯，翠娜好像使这群感染者进入了某种催眠状态，他生怕任何匆忙的动作都会破坏目前的局面。他抬起脚又往上走了一步，接着再踏上一级阶梯。他回头一看，发现翠娜和迪迪紧随其后，亚历克跟在她们后面。老头子瞪了他一眼，对他们走这么慢表示很不高兴。
马克上了一级阶梯又一级阶梯，陌生人投来的冷冷的目光透过他的肌肤，凉透了他的脊髓。他们的笑容更灿烂了，也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走到楼梯三分之二位置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漂亮，真是漂亮啊。”
马克转过身，看见那女人正在摸迪迪的头，简直就像在抚摸动物园里的小动物。小女孩惊恐万状。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那女人说，“我真想吃了你。”
马克厌恶极了，再次看着前方。他胸中闷得发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爆发出来了。他刚走了一步，又看见一个男人伸出手，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肩膀。
“不错，是个结实的小伙子。”男人说，“我保证你妈特别为你感到自豪，是吧？”
马克没理会他，继续往上走。这时候，他两边的人都伸出手碰碰他的肩膀，倒没有威胁的意味。马克又踏上一级阶梯。一个女人靠过来，手臂绕在他的脖子上，突然猛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又放开他，回到原来站着的位置。她邪恶地笑着，脸都变形了。
马克觉得一阵恶心，他不愿在这栋房子里再多待一分钟。他把一切警惕都抛诸脑后，快步跑到后面去，一把抓住迪迪的手，然后迅速踏上楼梯。他听到从后面传来的亚历克咚咚的脚步声。
感染者起初没反应过来，被他们突然做出的动作吓呆了。马克走到上面，走过了平台，穿过两边盯着他们看的人，然后来到过道上。整个房子都挤满了人，有些人手里拿着棍子、拍子和小刀，到处都挤得水泄不通，但中间留出了一条路，一直通到前门。马克毫不犹豫，一边拉着迪迪，一边往出口冲去。
当他们走到一半时，秩序发生了混乱，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尖叫起来，朝他们拥过来，堵住了马克和他的朋友们。马克没能牵住迪迪的手，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可爱甜美的小天使哭着落入一群魔鬼手中。

59 新的战利品
马克扑过去拉迪迪，却失去平衡跌倒在地。顷刻间，所有人都扑过来按住他，扒他的衣服。他一扭身，挥手打过去，听到被打中者发出的尖叫声。他双手紧紧抓着武器，人太多了，打不过来。他双脚踢动，趴在地上扭着，好让自己爬起来，可不知什么东西狠狠砸到他头上，他又倒了下去，脸撞在硬硬的地板上。然后他感到脖子上有东西划过，一阵发疼，惊恐地发现是消融器的带子。他刚想伸手去拿，它却滑了出去，人群发出了一阵充满蔑视的吆喝和欢呼声。
他的消融器不见了。
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偷到手的武器上，马克趁机爬了起来。从他身上拿走消融器的人高举双手端着那东西，慢慢地转着，周围的那些人上蹿下跳，张开手臂，想去触摸那闪闪发光的武器。他们慢慢远离了马克，越来越多的人推挤着进来，想一睹新的战利品。人群都朝过道的另一边走去，走进一个看起来像是厨房的地方。
马克知道自己再也拿不回消融器了，发疯似的扫视四周，寻找朋友们的踪迹。有三四个人抓住迪迪，抬着她走上楼梯，迪迪又踢又叫。翠娜就跟在他们后面，使劲伸手想去拉小女孩。亚历克正在和至少六个袭击者周旋，他们也是一门心思想拿到那亮闪闪的武器。就在马克目光望去的那一刻，亚历克拿着消融器砸到一个家伙的脸上，紧接着消融器射出一道白光，击中了另一个人，把他除掉了。但是一群人疯了似的冲过来，扑向老头子，把他摁倒在地，并跳到他身上。
马克别无选择，只能先朝翠娜和迪迪追过去。
他跑过去，推开一群茫然无知的人，跳到楼梯的栏杆上。他知道唯一的机会就是爬过去。他抱住栏杆，慢慢地往上爬。
一个男人挥拳打他，但没打着。一个女人整个身子撞上来，也不管会不会伤到自己。马克躲开了，她径直飞了过去，一头栽在地上。还有人想使劲推他。下面一些人抓住了他的双腿，拼命想把他拉进蜂拥上前的人群。马克把这些人一一打退了，他想办法一边用一只手抓住栏杆，一边躲闪着，拳打脚踢甩开人群，不让他们挡住他的去路。
他终于躲过了攻击人群，跑到抓住迪迪的一男一女身边。马克双手紧紧抓住栏杆猛地一跃，干净利落地落在楼梯顶端的阶梯上。人群没有停下来，继续朝他奔来。马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俯冲下去，双手死死抱着迪迪，让身体的冲力将她从俘虏者的魔爪中拉了出来。
他们滚下楼梯，撞倒左右两边的人，一直弹到楼梯底下，又滚到地上。马克躺在地上，双手依然环抱着保护迪迪，他抬头一看，只见翠娜正推开两边的人，朝他飞奔过来。她满眼怒火，直盯着迪迪。
马克全身酸疼，痛得直叫，但还是用力站了起来，翠娜也刚好来到他们身边。她从他手中把迪迪抢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小女孩抽泣起来。但状况只是暂时得到了缓解，人们很快从四面八方拥上来。
马克迅速看了一眼周围，发现他们基本没有多少希望了，整栋房子都一片混乱。
亚历克还在餐厅和十几个袭击者搏斗，一有机会就射击。几个暴徒看到了马克，就马上抛下他朝马克扑来。人群也迅速从其他方向跑来——从过道一直到厨房都是人。好像他们不是在攻击，而是躲闪着什么东西一样。更多的感染者站在马克和门之间，挡住了任何可以逃生的路口，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好像随时要杀人或被人杀掉。
马克高举手臂，倒退着保护翠娜和迪迪，把她们挡在后面。第一个靠过来的人面目全非，脸上严重损毁，头发全没了，伤口又深又长，他跳着冲向马克。这时厨房发出一声巨响，这个人的身子立刻变成了一道灰墙，又化作一团雾气向马克飘来。
马克全身都凉透了，这不是亚历克开的枪——有人学会了使用消融器。
还没等他完全想明白，身旁又闪过一道白光，一个女人站在门边的人群中，消融器刚好射中了她的胸口。
“亚历克！”马克大声喊，“有人在拿着另一支消融器射击！”
马克从没有过如此恐惧的感觉，即使是那天在隧道里突然一片漆黑。一个疯子拿着可以瞬间消灭一个人的武器到处乱跑，很可能没等马克明白过来，自己的命已经没了。
他们得走出去。
屋子里的其他人虽然神志不清，却知道发生了不一般的事。恐慌传遍了人群，每个人都转过身，拔腿往前门跑去。房间里充斥着尖叫和歇斯底里的求救声。过道上一片人海，手臂、大腿和吓得煞白的面孔推搡着挤压在一起，拼命挤向屋子前面。失控的消融器又发射了好几次，更多的人消失了。
马克觉得自己要失去理智了，他扭转身将迪迪揽进怀里，然后又抓住翠娜的肩膀，用力拽着她远离墙壁。他们挤出人群，走进了餐厅。亚历克还在那儿搏斗，他被一大群人包围住——人太多，根本无法射击。
马克推开翠娜，这回将她推到了一个大飘窗边——屋子里为数不多的几处没人的地方。他捡起一盏台灯，将它砸向玻璃窗，玻璃碎了。他右手紧紧抱住迪迪，冲上前追上翠娜，左手挽住她的手臂。他一刻都不肯停下脚步，直接向玻璃破碎的开口处俯冲出去。然后，他松开了翠娜，纵身一跃，在最后一刻翻转身子，背朝外跳出去。他紧紧地抱住小女孩，竭尽全力保护着她，最后重重地摔在硬邦邦的泥地上。他几乎快没气了。
他拼命喘息，抬头看着蓝天，只见亚历克的头也探了出来。
“你真是疯了。”亚历克说，但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开始帮翠娜爬出窗户了。
看到翠娜安全落地，亚历克也跳了下来。两人一起扶着马克站起来，翠娜很快又将迪迪揽入怀中。一些感染者看见他们逃跑了，跟着跳下来；其他人则从前门拥了出来。到处是尖叫声和喊叫声，外面的人们已经互相打斗起来。
“这样的聚会我真是受够了。”亚历克嘟囔着说。
马克终于喘过气来了，他们四个人跑过布满灰尘的院子，然后斜穿过街道，往博格飞船的方向跑去。亚历克试图从翠娜手中接过迪迪，却被拒绝了。她一直跑个不停，紧绷着脸。小女孩一直在哭，偶尔停歇一下，只是不见她脸上有泪水。
马克扭头向后一看，一个人正站在前门的门廊上，拿着消融器四处乱射，不断有人化作一缕烟雾。这时那人终于注意到跑向街道的他们，便射了几枪。但他们已经离他很远，白色的光砸在人行道上，溅起一团团尘雾。最后，那家伙放弃了他们，转而射杀身边的目标。
马克和朋友们不停地跑，经过一栋房子的时候，看见里面有许多小孩子。马克想到了翠娜、迪迪和未来，根本没停下脚步。

60 秘密文档
他们终于再一次看到了博格飞船，它远远地耸立着，此刻这残破不堪的东西在马克眼中比任何时候都漂亮。虽然每个人几乎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但还是一刻不停地跑。没多久，满身伤痕的金属大块头已经高耸在眼前了。
马克无法理解翠娜是怎么挺过来的，她一直抱着迪迪，丝毫不肯放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帮忙。
“你……没事吧？”他喘着粗气问。
翠娜累坏了，倒在地上，尽可能小心地松开小女孩。她抬头看着马克，还是没认出他是谁。“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们。”
马克跪在她身边，疯狂的逃跑告一段落，他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翠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你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我脑子太乱了。我们得救出这女孩……她有免疫力，我知道的……我们要带她到相关的地方去。趁我们没有完全疯掉，还来得及尽点力。”
马克感到一阵心痛，往后一退，避开他最好的朋友，她最后的两句话直让他浑身发抖……
他知道她出大问题了，他自己不也是一样吗？还要过多久，一切才会不让人心烦？一天，还是两天？
博格飞船的舱门倾斜了一下，砰的响了一声，嘎吱嘎吱动起来，这给了马克转移注意力的机会，他看着博格飞船的舷梯降到地上。
博格飞船的动力装置和液压系统轰鸣不已，亚历克大声说：“把她们弄上飞船，大家填饱肚子，然后一起想想办法，我们很快就要和刚刚那群疯子一样了。”
“这女孩不会的。”马克说，但声音非常小，不知道他的朋友是否听到。
“你说什么？”亚历克问。
“说她手臂上的伤口啊，几个月前她就被飞镖射中了。想想吧，翠娜说对了，她有免疫力，这意义非同小可。”
一听到这话，翠娜精神振奋，一个劲儿地点头。马克的心凉了半截，她不是很对劲。
亚历克不怀好意地咕哝着说：“这样说吧，除非你想和她交换身体，目前来说，我认为这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是吧？”
“可是，这或许对别人有好处，如果他们还没有治疗方法……”
亚历克投来怀疑的目光。“为了不让那些疯子追上我们，先上来吧。”
他们还会用消融器消灭我们，马克忧心忡忡地想，很感激亚历克没有难为他。
舷梯已经全部降到了地上，亚历克走过去，留下马克独自去说服两个女孩子。马克伸出手去拉翠娜。
“来吧。博格飞船上很舒适很安全。上面有食物，也有休息的地方。不用担心，你……你可以相信我。”想想自己的这番话，马克心里很难受。
迪迪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没等翠娜伸出手，已经抢先拉住了马克的手。小女孩看着他，尽管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微笑。翠娜也站了起来。
“我只希望里面没有魔鬼。”她的声音充满忧虑，听起来非常遥远，然后她开始朝舷梯走去。
马克叹了口气，跟着她，迪迪也一起跟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过得很平静，随着夕阳西下，博格飞船的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亚历克开着飞船降到了他们之前停泊过的那个荒凉的地方，然后他们填饱肚子、收拾床铺，好让翠娜和迪迪睡上一觉。翠娜咕哝着说了不少话，有那么一刻，马克甚至看见她流了口水。他擦干她的口水，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马克根本无法入睡。
他本想和亚历克说说话，想知道他们下一步该怎么走，但找到他时，那老兵已经在驾驶员的座椅上呼呼大睡了，他笔直地坐在那儿，头歪向一边。马克突然想塞一团食物到他嘴里，并为这个想法傻笑着。
他咯咯傻笑了起来。
我真的撑不住了，他想，情绪跌到了谷底，拼命想干点什么事，好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他突然想到在储藏室里见过的平板电脑，他曾用绳子把它们绑起来。想到那些设备里可能会有些有用的东西，他的精神振作了一些，希望可以找到下一步行动的方向。也许，只是也许，会有解除病毒的办法，也许还有机会。
马克穿过昏暗的博格飞船，走向储藏室，一路上膝盖被撞了两次，头被撞了一次。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得拿一把手电筒，于是又回去翻自己的背包。好不容易终于站在架子前面了，他迅速拿出平板电脑，坐下来检查一番。
总共有三台平板电脑，第一台已经打不开了，第二台需要键入密码，而且闪了一下，估计很快要没电了。马克之前的兴奋劲儿几乎消失殆尽。所幸第三台打开了，发出强光，照亮了整个大房间，马克赶紧关了手电筒。这台平板电脑的拥有者是一个叫兰德尔&#183;斯皮克的人，似乎不需要密码，主界面很快弹了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马克浏览了许多无用的信息。斯皮克先生热爱游戏和聊天，马克几乎想放弃了。这家伙简直把这台设备当成了玩具，马克不禁有些沮丧，但就在这时，他找到一些隐藏起来的工作文档。
马克打开一个又一个文件夹，什么都没发现，但就在他点击了大部分人没有耐心去寻找的地方后，终于中了个头奖。这是一个文件夹，和其他文件夹一样标识得很清楚，却差点儿湮没在一大堆空文件夹当中。
这文件夹被冠名为——杀戮命令。

61 病毒操纵者
这文件夹里的文件实在太多了，马克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每一个文件都有一个数字编号，好像随机保存起来的。马克知道自己没有时间阅读每一份文件，于是决定随机点击看看。
里面存了不少信件、备忘录和官方通知，最多的是个人通信，被复制成了几份文件，都是斯皮克先生和他的朋友，特别是和一个叫拉蒂娜&#183;丽希丽特的女人之间的通信。他们两人都服务于后耀斑联盟，一个在聚居地时大家都听说过的机构。从马克获得的信息来看，这个组织已经尽可能地网罗了世界上大部分的政府机构，他们已经在阿拉斯加——一个传说中只轻微受到太阳耀斑影响的地方——集结，正共同致力于挽救世界。
这个机构的目标看起来十分崇高，对于参与其中的人来说却是举步维艰。直到马克读完斯皮克先生和看起来是他的密友的拉蒂娜&#183;丽希丽特之间的邮件之后，他发现自己手臂冰凉，浑身直打冷战。他浏览着一封又一封的邮件，下面这封邮件他读了两遍：
收件人：兰德尔&#183;斯皮克
发件人：拉蒂娜&#183;丽希丽特
主题：
今天的会议还是让我觉得气愤，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PCC当着我们的面提出了那个计划。说真的，我都惊呆了。
房间里半数以上的人居然都同意了！他们居然支持这个计划！人们到底中了什么邪？兰德尔，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想到做那样的事？怎么可能呢？
我一个下午都在琢磨这件事。
我难以接受，不能接受。
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今晚过来看我吧，求你了。
LL
到底怎么回事？马克想，这个PCC——那个叫布鲁斯的人说他们是病毒扩散的幕后操纵者。他们是叫PFC，也就是后耀斑联盟吗？也许前者是后者的分支，总部在阿拉斯加？他不断地深挖下去。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一系列邮件，将它们拼成了一份文件，马克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之前的冷战变成了冷汗。
后耀斑联盟备忘录
日期 ：217.11.28，时间 ：21:46
收件人：所有理事会成员
发件人：约翰&#183;迈克尔总理
主题：人口问题
今天的报告复印件已经发送到联盟的各位成员手里，报告不容许任何人质疑这畸形世界所面临的问题。我确信你们所有人和我一样，目瞪口呆地去避难所，然后一言不发。我希望大家已经明了报告中所描绘的严酷现实，我们可以着手讨论解决方案了。
这问题很简单：世界上人口太多，而资源却太少。
我们已经拟定了从明天开始一周后的会议日程表。我期待所有成员有备而来，提出方案，不管这方案有多么与众不同。也许你们熟悉一句话：“跳出思维局限。”我相信我们到了这样做的时刻了。
我期待听到你们的想法。
收件人：约翰&#183;迈克尔
发件人：凯蒂&#183;麦克沃
主题：可能性
昨晚我认真思考了我们晚餐时讨论的问题。
传染病医学研究所几乎在太阳耀斑爆发时全军覆没，但他们很有信心，认为最危险的病毒、细菌和生化武器的地下控制系统没有崩溃。
这引发了一些争论，但是我得到了我们需要的信息。我已经梳理了一下，想出了一个建议。所有潜在的解决方案实在太难以预料了，无法派上用场，不过有一个例外。
这是一种病毒，它攻击大脑，致其瘫痪，且不造成任何痛苦。这病毒迅速生效，功力非凡。病毒的传播是从一个主体至另一个主体，同时慢慢弱化。这是满足我们需要的完美选择，尤其是考虑到传播已经变得非常有限了。可以见效的，约翰。它听起来很可怕，但我相信它可以迅速生效。
我会发送具体的细节，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凯蒂
收件人：凯蒂&#183;麦克沃
发件人：约翰&#183;迈克尔
主题：回复：可能性
我需要你帮助我准备关于病毒扩散建议的报告，我们的主题是说明为何一场有控制的杀戮是拯救生命的唯一方法，除非我们采取极端措施，否则我们就要面对人类的最终灭绝。
你我都知道这个方案还只是一个假设，但我们已经模拟了上千次，我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替代方案。如果我们不这样做，世界的资源就会枯竭。我确信这是一个最符合伦理的决定。我决心已定，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说服理事会其他人。
我们在总部1700号见个面吧，所有的想法都要一字不漏地形成文字，那就麻烦你准备一个晚上吧。
到时见。
约翰
后耀斑联盟备忘录
日期：219.2.12，时间：19:32
收件人：所有理事会成员
发件人：约翰&#183;迈克尔总理
主题：EO草案
请告诉我你们对以下草案的意见，最终命令将于明天发出。
后耀斑联盟执行命令13号，由人口控制委员会提议，属顶级机密，违者处以死刑。
我们联盟特此授权PCC宣布允许完全执行其PC1号行动，详情见下方所附的完整文件。我们联盟对此次行动负全部责任，并将监测其动向和发展，提供我们全部的资源援助。该病毒将扩散至由PCC建议并经联盟批准的地点。军队力量将部署到位，确保整个过程顺利进行。
EO13号，PC1号，特此签署。立即执行。
马克不得不暂时先关掉设备，他的耳朵隆隆作响，脸热得发烫，脉搏跳个不停。
他们在过去一周里目击的一切，不是什么恐怖主义，也不是什么疯子行径，而是获得政府特批并执行的制裁行为。名义上是为了控制人口，实际上是为活着的人留下更多的资源，他们对整个地带实施了清除。
马克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他坐在一片黑暗中，盯着虚空，却发现眼前有星星点点的东西在游动。待其慢慢成形，变成了一丛丛火焰，这让他想起了太阳耀斑，以及人们尖声求救的表情。携带病毒的飞镖从空中呼啸飞来，射中人们的脖子、手臂和肩膀。他开始担忧眼前飞舞的东西，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把他推下疯狂的悬崖。
他摇晃起来，全身都出汗了。他开始哭泣，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起来。一股无名的怒火如同雪崩，轰然坍塌。他听到很大的爆裂声，似乎从腿上发出来。
他往下一看，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尝试着再打开平板电脑，却没有任何动静。他在周围摸索着，找到了手电筒，将它打开。平板电脑的屏幕已经毁坏了，整个设备弯成了奇怪的形状。一气之下他砸了这废物，从没想过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想办法理清了翻腾在脑海中的疯狂思绪。他知道他们该怎么做了，这是他们最后唯一的机会。如果地堡的人要去阿什维尔接受命令，那么马克和他的朋友们也要跟着去。进入四面高墙的阿什维尔城是马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这样才能找到那些下达杀戮命令的人，希望他们有办法阻止疾病。
阿什维尔，这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像那个坏蛋布鲁斯在礼堂演讲中说的那样。只是马克要捷足先登。
他站起来，刚才飞舞在眼前的种种景象让他觉得有点头昏眼花。他脉搏里跳动的似乎不是鲜血，而是怒火。这怒火从心房奔涌而来，流遍了全身的血管。他站在那里，感到自己镇定从容。他拿起手电筒，再次照了照毁坏了的平板电脑，他将这设备扔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发出哐啷一声响。他希望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将自己对PCC决策的想法告诉他们。
疼痛像一支长矛扎进头颅，马克突然感到一阵疲乏和困倦，好像一张两吨重的毯子拖了过来，压在他的肩膀上。他跪在地上，侧身跌倒在地，头靠在冰冷的地板上。有太多事需要做，没有时间睡觉，可是他实在是太累了……
这次，他终于梦见了开心的事。

62 你就是我的世界
一声惊雷响起，翠娜跳进了马克的怀抱。
地洞外面在下雨，自从遭到太阳耀斑袭击之后，他们至少有三个月没看见雨水了。马克打了个冷战，相对于无处不在的可恶的酷热来说，掠过肌肤的冰凉的感觉实在算是一个清新的慰藉。他们很幸运，在山这边找到了一个够深的洞，亚历克和其他人在里头睡着了。马克发现自己现在根本不在乎是否会终生生活在这阴冷的地方。
他和翠娜头靠头，然后捏了捏翠娜的肩膀。他闻到了她的气味，又咸又甜的味道。他们把船停靠在新泽西后，马克第一次觉得宁静闲适，几乎心满意足了。
“我喜欢这声音。”翠娜轻声说，好像一开口大声说话就会搅乱外面雨水有节奏的滴答声，“它让我想依偎在你怀里，睡上三天三夜。”
“我怀里？”马克重复着说，“真好，我们今天早上在暴雨中冲洗了个透。我身上香着呢，不输玫瑰香，舒舒服服地睡吧。”
她扭了扭身子，又安静下来。“我真的无法相信我们还活着，马克。可是谁知道呢？说不定再过几个月我们就都不在了，我在想，或者明天。”
“这就是精神的力量。”他面无表情地说，“行了，别说那样的话了。情况怎么会更坏呢？我们在这地方待上一阵子，然后到山南面去寻找聚居地。”
“谣言吧。”她轻轻说。
“什么？”
“关于聚居地的谣言。”
马克叹了口气。“会有的，你看着吧。”
他头靠着墙，寻思着她的话。她说他们能活下来是很幸运的，没有比这更正确的话了。
他们躲在林肯大厦里，躲过了持续几周的太阳辐射。逃过了酷热和干旱，长途跋涉走过了一望无际的荒原和饱受疯人侵袭的街道，接受了家人死亡的事实。晚上行走，白天躲藏，一有机会就去找吃的，有时候甚至连续好几天挨饿。他知道，如果不是亚历克和拉娜的野战能力，他们永远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绝对不会。
但他们确实做到了，他们还活得好好的，生猛得很。他笑了，打心里蔑视在他们人生路上设置种种障碍的某种宇宙力量。他开始想，也许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一切都会好起来。
闪电划过远处的长空，雷声轰鸣着接踵而来，比刚才的雷还要响、还要近。雨点也大了起来，敲打着地洞入口的地面。他数百万次地想，撞上这不易为人发现的避难所，他们何其幸运。
翠娜转身看着他。“亚历克说，一旦下起了暴雨，情况会很糟糕，气候也会乱套。”
“是啊，没事。管他下雨、刮风、闪电，我都照单全收。我们尽管待在这洞穴里，如何？”
“不能一直待在这儿的。”
“那好吧，一个星期，一个月。别想了，嘘。”
她侧过脸，亲了他一下。“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不等大自然来收拾我，我就已经伤心欲绝了。”
“也许真是这样。”他笑了，希望她能享受片刻的安宁。
她又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舒服了些，然后把他抱得更紧。“我可是说真的，真的很高兴拥有你，你就是我的世界。”
“我也这样想。”他回答说，但后来就不吭声了，怕自己胡乱说出一些话毁了这美妙时分。他闭上了眼睛。
电闪雷鸣，暴雨确定越来越近了。
马克醒了过来，好一阵子他都还记得望着翠娜的感觉。情况慢慢好转，并在她眼中看到了希望，哪怕只是一线希望。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希望可以尽情沉浸在梦境中，但是现实摆在眼前，还要面对黑暗的储藏室。好吧，他想，那场暴雨确实糟透了，但是他们挺过来了，并最终找到了通往聚居地的路。
如果不是因为一个叫PCC的委员会，他们本来可以过上安静祥和的日子的。
他呻吟着，擦了擦眼睛，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而且完全记得睡觉前做的决定。
阿什维尔。
他弯下腰，捡起手电筒，打开开关，然后朝门边走去。他看见亚历克站在那儿，着实吓了一跳。亚历克整个人撑着门框，好像长高了不少。他身后亮着昏暗的灯光，使得他整张脸都淹没在阴影里，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更让人深感不安的是，不知他究竟在那儿站了多久，还不吭一声，而且到现在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亚历克？”马克问道，“你没事吧，大个子？”
亚历克跌跌撞撞地往前倾，差点摔下去，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又笔挺地站直了。马克本不想用手电筒的光照朋友的脸，但已经别无选择了。他举起手电筒，直接照向亚历克。他的脸发红，还出汗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好像有什么魔鬼随时要从黑暗中跳出来一样。
“嗨，怎么了？”马克问。
亚历克又费力地往前走了一步。“我生病了，马克，我真的生病了。我要死了，可我不想就这样白白死掉。”

63 迟早要发生的事
马克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经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好。
亚历克垂头丧气地单膝跪在地上。“我是说真的，孩子。我觉得很反常，我的大脑在玩鬼把戏。我看得见东西，也能感觉到东西，现在已经好点了，但我不想和其他人一样。我要去死，我不想等到明天。”
“什么……为什么……”马克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显然这是迟早要发生的事，可他还是吓坏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亚历克看了他一眼。“我想……”
他突然全身痉挛，身体都扭曲变形了，头往后仰，痛得脸都歪了。他好像被勒住了一样，狂叫一声。
“亚历克！”马克大声叫着，跑到他身边。亚历克突然挥拳过来，马克一躲，他倒在地上。“怎么了？”
老头子放松了身体，膝盖着地，手撑了起来，费劲地喘着气。“我……我只是……我不知道，我脑子里有奇怪的东西在敲打着。”
马克手挠着头，痛苦地四处寻找，好像机舱的某个角落会突然出现奇迹，可以解决他们所有的问题。当他回过头时，亚历克已经站了起来，好像投降一样举起双手。
“听我说，”亚历克说，“我有办法了。情况很不妙，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他指着翠娜和迪迪睡觉的方向，“我们有一个很珍贵的小女孩，她可以获救，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我们要将她送到阿什维尔，把她放在那儿，然后……”
他耸了耸肩，凄凉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三个全完了。
“有一个治疗方法，”马克说，却连自己都不信，“那个叫布鲁斯的家伙说可能会有一个方法。为此我们也要去那儿，而且……”
“噢，废话！”亚历克大声吼道，打断了他的话，“趁我还能好好说话，你尽管听好了。只有我能开这玩意儿，我要你跟我到驾驶舱，看着我，尽量学，以防万一。你说对了，我们要带那女孩去阿什维尔，如果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马克一阵哽咽，悲伤不已。他很快就要疯了，甚至死了。但亚历克想的和他一样，他只想采取行动。
“那我们走吧。”他说，使劲不让眼泪流出来，“我们一秒钟都不要浪费。”
亚历克身体抽动着，手臂猛地往外一推，但是他攥着拳头，把手臂缩了回来，脸紧绷着，好像在用意志力独自与另一个敌人搏击。他眼神很清澈，久久地看着马克。好像过去所有岁月中那些回忆、恐惧，还有欢笑都在他俩之间倏忽而过，马克不知道他们中有谁能依旧这么坚如磐石，疯狂已枕戈待旦。
老兵迅速点点头，两人一起往门边走去。
他们来到机舱，却没看见翠娜和迪迪。马克以为她们已经醒了，说不定还有奇迹，翠娜好点了，一边笑一边回忆过去。马克知道这是一个很傻的想法。
亚历克忙着操控飞船，马克站在旁边看。清晨的阳光已经照亮了东边的天空，黑暗慢慢退去，变成了一片淡紫，笼罩着远处的房子和树林。许多星星已经不见了，用不了一小时，太阳即将闪亮登场。马克心情沉重，他知道等到夜幕降临，一切都将改变。
“我好点了。”亚历克说，回去监视仪器和控制板屏幕，“你干吗不去看看那两个女孩呢？我们马上就要离开地面了，先低空飞行一会儿，看看会有什么发现。”
马克点点头，拍拍亚历克的后背，动作有些滑稽，却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举动。他担心他的朋友，便打开手电筒，离开驾驶舱，走进窄小的通道，来到翠娜休息的房间，只见她和迪迪还躺在床铺上熟睡。
马克刚要踏进房门，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刮擦声，像有老鼠迅速穿过天花板，之后便清晰地听到一个人在咯咯笑，笑声就来自离他头顶几英尺远的地方，马克吓得浑身发抖。他跑了几步，走到大厅，扭转身，背紧贴着墙。他拿手电筒往天花板照过去，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他屏住呼吸认真听。
上面有东西在来回移动，还颇有节奏。
“喂！”马克大叫起来，“谁……”突然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去看看翠娜。如果真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偷偷闯进了博格飞船……
他跑到房门口，一把推开门，疯了似的用手电筒照向翠娜睡觉的床铺。他的心脏瞬间骤停了——床铺是空的，只有乱成一团的被单和毯子。一瞥之间，他看见翠娜坐在地上，迪迪在她右边。她们手拉着手，两人脸上都惊恐万状。
“怎么了？”马克问，“发生了什么事？”
迪迪用颤抖的手指向天花板。“有个疯子在上面……”她浑身颤抖，说不下去了。
马克的心都碎了。“疯子们来了。”

64 失控的边缘
话音刚落，博格飞船就开动起来，逐渐离开了地面。地面倾斜了，马克踉跄着摔倒在小床上，他用力一撑，站了起来。
“你们待在这儿别动。”他说，“我很快回来。”
这次他不会再犹豫了。
借助手电筒的光，马克跑出房间，走进过道，朝驾驶舱走去。他好像又听到了天花板上的人在咯咯笑，声音来自刚才同一个地方。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可怕的想法：嗜血的男男女女，一群感染了病毒的疯子，一等他离开就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袭击留下的两个女孩。但他别无选择，还得赶紧行动。再说，如果上面真有人，等了这么久他们都还没下手，很可能还有时间。
他跳进驾驶舱，见亚历克正在操纵驾驶装置，浑身是汗，满脸通红，努力专注于手中的事情。
“消融器在哪儿？”马克大声问。
亚历克扭转身，一脸惊慌，但马克不想浪费时间跟他解释——武器靠在亚历克身旁的墙边。马克跑上前，一把抓起消融器，确保已经上膛之后，把它挂在肩膀上，迅速回到翠娜和迪迪身边。
“开灯！”溜出驾驶舱后，马克对亚历克大喊。他不知道把手电筒放哪儿了，外面漆黑一片，再说存留电力和燃料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他在过道上走了几步，昏暗的光亮了起来，虽然两边黑黢黢的，但起码看得清过道了。
汗水滴进了眼睛，马克脚步沉重地走过了过道。他感觉博格飞船里的温度就像飙升到了一千摄氏度似的，闷热的空气加上脆弱的神经，马克快要到达崩溃的边缘了。他不得不需要时间来尽最大努力控制自己。
马克从刚刚听到笑声的地方走过时，笑声再次传来，很低沉、很沙哑。他有一种不祥之感，但头顶上的天花板没有任何动静。他一把推开房门，看见翠娜和迪迪安然无恙地彼此抱着坐在地上。马克心里顿觉无比宽慰。
马克刚要朝她们走去，三块天花板突然哗啦一声塌了下来，掉了一地泥灰和金属屑。从上面掉下来三个人压在两个女孩身上，迪迪尖叫起来。
马克端起消融器冲上前，他不敢射击，但随时准备作战。
三个人爬起来，用力推迪迪和翠娜，好像她们是障碍一样。他们是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歇斯底里地笑着，上蹿下跳，手舞足蹈，像发疯的猿猴。马克走到男人身边，拿起消融器的枪托，对准头部猛击过去，那人大叫一声昏倒在地。马克借着这股冲力掉转身，踢开一个女人，不让她靠近他的朋友。那女人尖叫起来，倒在身旁的一个小床上。马克趁机用消融器瞄准，扣动了扳机。一道白光冲出来击中了她，女人先是变成灰色，然后消失在空中。
那女人刚一消失，另一个女人从侧面袭击了马克，两人一起倒在地上。这大概是一周以来马克第一百次觉得窒息了。他扭转身躺倒在地板上，把那女人往身上拉，不让她抢走消融器的企图得逞。
翠娜和迪迪站了起来，紧贴着墙无助地看着。马克知道以前的翠娜一定会过来帮忙的，她肯定会收拾这个女人，还会把她打得不省人事。但现在这个翠娜，生病的翠娜，只是兀自站着，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女孩，紧紧地抱着迪迪。
马克叹息一声，继续和这个女人打斗。这时传来一声呻吟，马克抬头望去，只见被他打翻在地的男人爬了起来。那家伙眼睛紧盯着马克，一脸的疯狂和愤怒，龇牙咧嘴，咆哮不已。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地冲过来，瞬间变成了发疯的动物，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狮子，加入到马克和那女人的厮打中。那人撞倒在女人身上，两人突然像上了锁链一样纠缠在一起。他们从马克身上滑落，滚到了地板那边，像在玩什么游戏一样。马克仍然喘着粗气，但很快转过身，趴在地上。他用膝盖顶着地板，肘部用力一撑，终于站了起来。
他镇定地拿着消融器对准了那个男人，接着是那个女人，干脆地开了两枪。枪声如同雷鸣响彻房间，两个人都不翼而飞了。
马克听得见自己粗重又紧张的喘息声，他疲倦至极，看了翠娜和迪迪一眼，见她们还靠着墙抱在一起，说不清谁更害怕。
“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马克咕哝道，不知该说什么好，“来吧，我们去驾驶舱。我们要带……”他差点儿说出迪迪的名字，但赶忙打住了，因为不知翠娜会做何反应，“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去吧。”他改口说。
突然传来一声大笑，不知是从哪儿发出的，却和刚才的声音一样可怕。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咳嗽，然后又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马克觉得没有比这更像精神病人发出的声音了，虽然是大热天，他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翠娜在盯着地板看，空洞的眼神再次让马克怅然若失。他走到两个女孩身边，向她们伸出手。躲在博格飞船里的人依然狂笑不已。
“我们能做到的，”他说，“你们尽管拉住我的手跟我走，不用多久我们就可以……可以安全了。”他不是故意结结巴巴说出最后几个字的。
迪迪举起她满是疤痕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这动作好像刺激了翠娜的某种神经，她也从墙边挪过来，稳稳地站好。但她的视线没有从地板上的那个地方移开，双手还紧紧地抓住迪迪的肩膀，但看起来她会跟过来的。
“好，”马克悄声说，“我们不要理那个可怜的家伙，淡定从容地到驾驶舱去，走吧。”
他转过身，不等翠娜的表情发生变化，就迈开了步伐。他用力拉着迪迪的手，迅速朝房门口走去。他转头往后一瞟，见翠娜仍然拉着小女孩，好像她们已连成了一体。头顶又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差点儿让他停下来，但他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门走进过道，已经无处可去。外面更黑暗，一排惨白的应急灯悬在墙壁上。马克迅速朝左右两边看了看，然后往驾驶舱的方向走去。他刚迈出一步，就听到砰的一声响，还有脚步声。
然后头顶上传来轰隆声，还有一阵笑声。一个男人突然倒挂在他前面，马克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吓得待在那儿纹丝不动。
马克两眼发直，来不及反应，那人已经伸手过来，一把将消融器从他手中扯下来，还弄断了肩带。马克想去抓住，可那陌生人的手脚快得像一条毒蛇。
陌生人又消失在博格飞船上面，并且一直笑个不停。随着他跑到飞船的另一头，咚咚的脚步声和咯咯的笑声也越来越微弱。

65 冲出驾驶舱
马克觉得自己不能爬到天花板上去追那个人，他可能藏在任何一个角落，随时都会拿起消融器置人于死地。
“真不敢相信。”他轻声说，自己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家伙抢走那么重要的东西呢？一天里已经发生过两起这样的事了。现在博格飞船的某个地方藏着一个疯子，还拿着有史以来最危险的武器。
“来吧。”他紧张地说，然后拉着迪迪和翠娜，一起跑过过道。每隔几秒钟他就抬头看看，生怕那个人突然冒出来，悬挂在天花板上准备射击。他还竖起耳朵，越过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倾听其他声音。到达驾驶舱的时候，马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亚历克倒在了控制板上，双臂抱着头。
“亚历克！”马克松开迪迪的手，冲到他身边。但还没等马克走上前，亚历克冷不丁站了起来，吓得马克差点儿滑倒在地。“你没事吧？”马克问。
他双眼又红又肿，皮肤苍白，汗流不已。“我……我……在这儿……撑着。”
“你是唯一会驾驶这东西的人啊。”马克难受极了，这样说未免显得有些自私。他往窗外一瞧，博格飞船下方的阿什维尔小山丘正慢慢远离视线。“我是说……我不……”
“不用多费口舌，孩子，我知道利害关系。我在努力寻找后耀斑联盟总部的所在地，我只是需要歇一歇。”
马克向亚历克透露了一个可怕的消息。“博格飞船上有个疯子，他抢走了消融器。”
亚历克什么都没说，只是皱着眉头，脸红得很吓人，看起来随时都要爆发。
“别紧张，放松点儿。”马克轻轻地说，“我去拿回来，你继续找吧。”
“我……会，”老头子咬紧牙关说，“我需要……教你怎么操作这些按键。”
“我很怕。”迪迪说，拉着翠娜的手站在那儿。
马克看见迪迪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估计这可怜的小家伙从来没坐过博格飞船。他原以为翠娜会安抚她，却见翠娜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站在那儿，茫然地盯着地板。
“看，很快会没事的。”马克一边说一边蹲下来，蹲得和迪迪一样高了。话音刚落，博格飞船就遇到一股气流，倾斜了一下。迪迪又尖叫起来，这一次她用力甩开翠娜的手，跑着冲出驾驶舱，拦都拦不住。
“嗨！”马克大声嚷，紧跟上去，一想到她可能变成一团雾气，他的心都凉了。他拔腿追上去，看见小女孩在过道拐弯处一闪，离开驾驶舱朝储藏室跑去。“回来！”马克喊道。
但她一闪就不见了，马克加快脚步追上去，慌乱中没走几步，又看见她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盯着前面的什么东西看。马克跑到迪迪身边停下，才发现她看的是什么。
抢走消融器的那个感染者正站在储藏室的门外，手里紧紧抓着消融器，端起来瞄准了迪迪。
“求你了。”马克轻声说，心咚咚直跳，“求你别开枪。”他伸出手对着那个人，另一只手放在迪迪的肩膀上，“求你了，她只是……”
“我知道她是谁！”那个陌生人大声吼着，唾沫横飞。他双臂颤抖，膝盖晃个不停。乱成一团的黑发从脏兮兮的头上垂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满脸抓痕，脸上布满闪闪发亮的汗珠。他靠在门框上。“甜美的小女孩，是吗？你是这么看待她的，是吗？”
“你在说什么呀？”除了这话，马克不知道自己还能对这个人说什么。
这人显然没救了，他的眼神泄露了一切。“引来了魔鬼，就是她干的。”他拿着消融器对着空中指了一下，以示强调，“我和她是同一个村子的，他们就像耀斑、雷电、毒雨一样，让我们死伤无数。可你看看她吧！尽管受到袭击，她却安然无恙，还在那儿幸灾乐祸！”
“她和你说的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马克说，感觉到迪迪浑身发抖，“一点儿都没有。她只不过是个小孩子啊！”一种无法抑制的怒火在马克胸中熊熊燃烧。
“和这事没关系？这就是她被飞镖射中却没有任何症状的原因吗？她是那些魔鬼的救星，我特意来送她回去的。”
那人突然向前倾了一下，他迈了两大步，身子差点儿失去平衡，但最终又站稳了。手中的消融器虽然抖个不停，却还是对准了迪迪。马克所有的怒火突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名状的恐惧。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感到相当无助。“求你了，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但我发誓她是无辜的。我们去了博格飞船所在的地堡，发现了病毒的操控者，他们不是魔鬼，而是正常人。她是有免疫力的——这就是为什么她不会得病。”
“闭嘴吧。”那人回答他，同时慢慢往前走了几步，举起消融器，对准了马克的脸，“看看你的表情，可怜巴巴的。愚蠢至极的软骨头，魔鬼都懒得理你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人渣。”他笑了，嘴张得更大了，只见他一半的牙齿都掉了。马克感到内心深处正发生着变化，即使不愿承认，他也知道是什么——涌动的疯狂即将一发不可收拾，怒火升腾，冲动淹没了他。
胸中的怒火撕破了喉咙，变为一声尖叫，声音如此之大，连马克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股力量。趁那人不备，他冲向前去，一跃而上。那人的手指动了动，快要碰到扳机了，但不知怎么回事，马克抢先行动了。他猛冲过去，手往上一挥，撞开了消融器，一道白光砰的一声打在他身后的墙上。
马克使劲用肩膀将那人撞翻在地，顺势倒在他身上，但很快又恢复平衡，用脚踩住了他。马克抓起那个人的衬衣往上拽，用力从他手中掰开消融器，扔到了地板上。对这个疯子来说，死太容易了。马克拖着他走下过道，意识到自己也许踏上了不归路。

66 摇摇欲坠
那人尖声嘶叫，扑过来抓马克的脸，脚下一顿乱踢，想站起来跑开，但马克根本不为所动。他满腔的怒火在胸中翻腾。他知道这感觉不会持续太久，他处在疯狂的边缘。
他拖着这个人继续沿过道走下去，拐弯之后进了驾驶舱，朝破玻璃窗走去。亚历克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们，他坐在那儿，两手紧紧夹在大腿里面，一脸茫然地看着控制板。
马克一言不发，唯恐一开口会引爆他身上的某种东西。他在窗户旁边停下来，弯下腰揪着这个人的身体，用力把他举起来，然后使劲将他向窗户上扔。那人的头砰的一声撞到墙上，整个人倒在地上。马克拎起他，重复刚才的动作，那人的头砰的一声又撞到墙上。
马克再一次拎起这个人，对着破玻璃窗扔过去，这回那家伙被头朝前地扔了出去，但却在腰部卡住了。马克不依不饶，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猛推，以了结这个人的性命。
就在马克用力将那人的屁股推出窗外时，博格飞船倾斜了一下，让他全身都紧绷起来。马克头昏脑涨，血液倒流，整个世界都倒转过来，地心引力也似乎消失了，他和那个陌生人一起掉了下去。马克原来看到的是蓝天白云，现在看到的却是地面，他就要摔死了。
马克拼命蹬腿，脚用力钩住窗框，不让自己整个人摔出去。虽然他身体挂在博格飞船上，但那人却拉住他不放手。他紧紧抓住马克的胳膊，揪住他的衬衣，以防自己坠地。马克想用力推开这个家伙，却发现那人好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身体，像攀绳子一样攀缘而上，双腿夹在马克的头上。刺骨的寒风吹得他们摇摇欲坠。
同样的事情怎么再次发生？马克两次从博格飞船的窗口摔了出去！
博格飞船一阵颠簸，突然又恢复了平衡，把马克和这个人摔在博格飞船的机身上，又啪的一声落下去，让他们悬挂在窗户下面。马克双腿撑着两个人的重量，由于用力过度，实在疼得受不了了。他手臂乱挥，想抓住些什么东西。博格飞船机身外有许多方便维修工人使用的把手和隆起处，马克用手去摸索，却没法稳住足够长的时间，让他去抓稳其中一个。
马克的手指终于摸到了一根长杆，他立刻紧紧抓住。这个动作非常及时，因为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他的双脚从窗上滑下来，两人的身体都翻转了过来，再一次重重摔在博格飞船船身上。马克全身都剧烈摇晃起来，但不敢放手，他前臂撑起，好让肘部去受力。他的脸和肚子紧贴着博格飞船暖和的金属板。那个疯子却还在爬，想在他后背找到合适的位置，并贴着马克的耳朵大声尖叫。
马克时而愤怒时而平静，思绪混乱。亚历克在干什么呢？里面怎么样了？博格飞船已经恢复平衡了，继续往前飞，虽然速度慢了些，可是没有任何人伸手到窗外给予他帮助。马克往下一看，发现自己离地面那么远。
他必须除掉这个人，否则根本不可能爬回里面去。
阵阵狂风吹来，使得那个人的头发打在马克脸上，并一次次地吹起他们的衣服。声音巨大而嘈杂，风声、尖叫声、推进器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在下面约十英尺远的地方，蓝色的火苗像火龙喷出的一样熊熊燃烧。
马克摇晃着肩膀，双脚用力踢博格飞船的船身，再让自己撞上去。那人却还是抓住他不放，他已经抓破了马克的脖子、手臂和脸颊。马克身上到处是被他抓破的伤口，每一寸肌肤都在疼。他快速蹬住博格飞船的船身，有几个地方勉强可以放脚进去。身上背着这么重的一个疯子，要想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决定往下走，脑海里产生了可怕的想法。
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他的力气即将耗尽。
他踏步下去，手抓住一根短的金属条，脚稳扎在外露的方形金属块上，然后让身子降下来。那人尖叫一声，差点儿松开马克的手臂滑下去，谁知他又抓稳了，双臂缠住马克的脖子，勒得他透不过气来。
马克一阵窒息后咳嗽起来，设法寻找更多地方去放置手脚，他又下降了大概一英尺的距离，接着又下降一些。那人已经变得很安静，不再摇来晃去了。马克从来没这么憎恨过一个人，他知道这是不理性的，但他确实非常厌恶这个人，想要这个人死，他脑子里只有这个目标。
他继续下降，狂风呼啸，仿佛要把他们撕成碎片。推进器就在他们的左下方，轰鸣声比任何时候都响亮。他又往下踏了一步，突然他的双脚就悬在空中了，再也没有可放脚的地方了。博格飞船下方的边缘有一个金属把手，空间刚好够马克将手臂钩进去。
马克把右臂钩了进去，他弯曲肘部，固定住自己，两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手臂上。他的肌肉严重扭伤，感觉手臂随时要断裂。他需要些时间，只那么一小会儿。
他扭转身，伸长脖子看着紧抱住他的那个人。那人一只手搂住马克的肩膀，另一只手勒在他的胸部。马克想办法举起空着的一只手，探进两人身体中间，然后摸到了这个家伙的脖子，使劲掐住他的咽喉。
这家伙开始喘不过气来，马克的右肘痛得发抖，好像肌腱和骨头都要撕裂开来。他的手指越来越紧地掐住那个人的咽喉。这家伙一边咳嗽一边流口水，瞳孔在放大。他抓着马克的那只手渐渐松开，马克见状，赶紧行动。
他怒吼一声，挥起手臂，推开这个人的身体，直接将他送进了推进器的蓝色火苗里。大火立刻吞没了他的头和肩膀，那人没来得及尖叫，就已经熔化了，身体的残余部分垂直落了下去，随着博格飞船急速往前飞，一下子远离了马克的视线。
疯狂肆虐着马克的全身，他眼冒金星，胸中充满怒火。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耗尽，但他得最后再做一件事。
他沿着魔兽般的博格飞船外壳爬回去。

67 平面穿越器
没有人在窗口处帮他，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疼，肌肉僵硬得如同橡胶，但他还是想办法撑过来了。他像一堆烂泥，倒在驾驶舱的地板上。亚历克弯着腰弓着背坐在控制板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翠娜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迪迪。她俩看着他，但表情却令人猜不透。
“平面穿越器！”马克脱口而出，他感到眼冒金星，视线模糊，心中思绪万千， “布鲁斯说后耀斑联盟在阿什维尔有一部平面穿越器，我们得去找到它。”
亚历克突然抬起头，盯着马克，然后眼神柔和了下来。“我想我知道要到哪儿去找。”他说话的口吻毫无生气。
博格飞船在上升，马克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有那么一刻，他只想一觉睡去，再也别醒来；或者，跪在地上，用头拼命撞地板，直到生命完结。可他的大脑还残留着那么一丁点儿的理智，他紧抓住它不放，如同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抱住一根救命的树枝。
他再次睁开眼，强迫自己站起来，靠在窗户上，阿什维尔这座小城已展现在眼前。这小城的四周用木头、废弃金属、报废汽车和所有够大够硬的东西堆砌成一道墙，用以保护这个已几近烧光的城市。他看见一面墙的裂口处围着一大群人，他们正爬过墙拥进城内。
一个人拿着一根棍子，上面绑着红色的小旗，正在对人群挥舞着。是布鲁斯，那个在地堡演讲的人。他们也是来乘坐平面穿越器的，就像他承诺的那样。从这情形来看，众多感染者已和他会合——数百人正在爬那道破墙。
博格飞船从人群上方飞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一栋双扇门大开的小型建筑，上面有一个手写标识“后耀斑联盟员工专用通道”。有几个人排成一行，正准备进去，看起来很镇定自若。马克心中产生一种厌恶感，有那么一刹那他真想找到消融器，一下将他们射飞。
“就……在这儿了。”亚历克低声说。
马克知道他的意思，如果真有什么平面穿越器，肯定就在这儿。走进大楼的那几个人应该就是最后的后耀斑联盟员工，他们正准备永远离开这里，留下疯狂和死亡。那几个人抬头看到了博格飞船，眼中现出恐惧的表情，然后一齐消失在里面。
马克在柜子里一阵乱翻，找到了一些旧纸和铅笔，用脏兮兮的手潦草地写下自己一直想写的信息，然后转身对亚历克说：“降落吧。”他用力喘着气，好像肺部充满的不是空气，而是火焰。“快点！”他折好字条，塞进口袋里。
亚历克的每个动作都很僵硬，肌肉紧绷，皮肤上的血管鼓起来，像一根根绳子。他满脸通红，汗流浃背，还浑身颤抖。但是没过多久，博格飞船居然很轻快地着陆了，他们刚好降落在后耀斑联盟大楼的入口处。
“打开舱门吧。”马克已动身站了起来，他感到周围的世界一片模糊。他从翠娜怀里一把抢过迪迪，动作比想象的还要粗鲁，根本不顾小女孩反抗的哭叫，他抱着她走向出口。翠娜跟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举手拦住他。
走到驾驶舱门边时，马克停顿了一下，对亚历克说：“任务完成后……你知道……怎么做吗？”他现在说话都有困难了，“无论如何，你知道怎么做的。”没等亚历克回答，马克就大踏步走进了过道。
他朝机舱走去，然后再到出口。迪迪平静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胸前。她好像恍然大悟，突然明白结局已经到来。马克感到眼前好像布满了星星点点，闪烁不停。他的心怦怦乱跳，心脏仿佛注入了太多的血液。翠娜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他们进了机舱，走下舱门舷梯，到了明亮的外部世界。一走下舷梯，他们就听到刺耳的尖叫声，金属板开始关闭了。亚历克将博格飞船驶离了地面，蓝色推进器轰鸣着。马克还不是特别清醒，但突然不能自已地感到一阵悲伤，他将再也见不到那老兵了。
烈日炎炎，喊叫声、口哨声和行进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一群群感染者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透过眼前的亮光看向远处，马克可以看到布鲁斯举着红旗引领着其他人进去，如果这些人能赶在平面穿越器关闭之前到达……
“过来吧。”他咕哝着对翠娜说。
上升的博格飞船刮起一阵风，吹到他们身上。他跑到大楼的入口处，看见门还开着。迪迪紧紧地抱住他，翠娜就在他身旁。他们通过入口，进入了一个大房间，里面只有正中央有一个奇怪的物体——一扇闪闪发光的灰色墙面，两侧竖着两根高高的金属杆。看起来好像在一边闪光一边移动，却又似乎岿然不动，马克一看那墙就觉得眼睛发疼。
灰墙边站着一男一女，满脸恐惧地盯着马克和他的朋友，他们已经朝灰墙走去了。
“等等！”马克大叫一声。
两个陌生人既不答话，也没停下来。他们纵身一跳，消失在墙里面。出于本能，马克冲到灰墙的背面，却没发现任何东西。
一部平面穿越器，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通过平面穿越器去旅行。外面人群涌动，十分嘈杂，马克突然清醒过来，知道时间不多了，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
他回到平面穿越器前，跪下来慢慢放下迪迪，让她站好。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心中汹涌的情感，费了很大的劲才平静下来。翠娜也跪了下来，一句话都没说。
“听我说……”马克对小女孩说。他说不下去了，闭了一会儿眼睛，艰难地赶走想要吞噬他的黑暗。再等一小会儿吧，他对自己说。“我现在需要你……为我变得勇敢些，好吗？在这道灰色魔术墙的另一边，有不少人……会帮助你。你也将帮助他们……很大的帮助，你身上……有独一无二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迪迪会反抗、哭泣并逃离？但她直视他的眼睛，点了点头。马克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勇敢，实在非同寻常。
他差点儿忘了之前草草写的字条，他从口袋抽出来，又读了一遍，手抖个不停。
她对太阳耀斑有免疫力。
好好利用她。
赶在疯子找到你们之前行动吧。
他轻轻拉起迪迪的手，将纸团揉进她的掌心，合上她的手，双手紧紧地握住。外面的大叫和呼喊声逐渐高涨，只见布鲁斯冲进门来，后面跟着一大群人，马克感到一阵悲伤。他朝着平面穿越器点点头，迪迪也点头回应他。
然后迪迪和翠娜热烈拥抱，两人都泪流满面，马克站在那儿看着。他听见了博格飞船推进器返回的声音，确实如此，他没有听错。外面的风越来越大，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去吧，马上走。”他克制着撕心裂肺的悲痛说道。
迪迪挣脱翠娜，一转身跑进了平面穿越器。她整个人被吞了进去，转眼就不见了。博格飞船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大楼都在颤动。布鲁斯走到门口，尖声喊叫，却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
翠娜跑到马克身边，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热烈地亲吻着他。万千思绪涌向马克的脑海，她的身影无处不在。他们尚未懂事时，一起在她家屋子的前院玩摔跤；在学校的过道上彼此打招呼；一起乘坐地铁；太阳耀斑爆发后在黑暗中触碰她的手；隧道中经历的恐惧，汹涌而来的水流，林肯大厦；辐射消失后一起偷别人的船，在焦土废墟上长途跋涉。她伴着他经历了所有的一切，还有亚历克、拉娜、达内尔和其他所有的人。
此时此刻，战斗即将结束，翠娜扑进了他的怀抱。
整个世界响彻可怕的噪声和震动声，博格飞船即将撞毁大楼，他还是听到了翠娜贴着他耳朵的呼唤。
“马克。”
尾 声
两年后。
公寓里单调乏味的天花板上只有一盏灯泡，每隔十秒左右就嗡嗡作响。无论如何，这世界看起来就是目前的样子了。孤独，嘈杂，死气沉沉，苟延残喘。
那个女人坐在椅子上，拼命抑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早就知道这敲门声迟早要来的，她也想为了自己的儿子变得坚强起来。她必须坚强，让小男孩觉得他未来的新生活会何其美好，充满希望。等她的儿子——唯一的孩子——离开后，她才会好好哭个够。她的眼泪会流成一条江水，直到疯狂。
小男孩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一动也不动。他只是一个孩子，却好像明白他的生命将截然不同。他收拾好了一个小背包，这个女人猜想他儿子的这些东西不到目的地就会被扔掉。他们静静等待着。他们的访客轻轻敲了三下门，从敲门声听不出愤怒或暴力的意味，像只小鸟在轻轻地啄食。
“进来吧。”她说，声音很大，自己都被吓到了。她已经神经紧张到快要崩溃了。
门开了，两男一女走进了这个小公寓，他们穿着黑色制服，嘴巴和鼻子上戴着防护面具。那个女士好像是主管。
“看得出你已经准备好了。”她说，声音听不太清楚，她走向前，站在女人和她的儿子面前，“感谢你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我无须告诉你这对于后代来说意义有多重大，我们正处于成就一番非凡伟业的紧要关头。我们会找到治疗方法的，夫人，我向你保证。”
这女人只是点点头，如果她说话，一切都会决堤：她的伤痛、她的恐惧、她的愤怒、她的眼泪，还有她在男孩面前强装的坚强。于是她好好守着这个堤坝，宛如阻拦着湍急的河水。
那女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来吧。”她说，伸出了手。
小男孩抬头看着他的母亲。他没有理由不哭，任由泪水在脸上流着。他站起来抱住母亲，母亲也紧紧抱住他。
“你将要为这个世界做一件了不起的事。”她轻声说，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我会为你感到自豪的。我爱你，好孩子。永远记住这一点，我非常爱你。”
他唯一的反应是抽泣着扑进她的怀抱，一切尽在不言中。
终于要告一段落了。“很抱歉。”穿黑色制服的女士说，“我们的日程排得很紧。说真的，我很抱歉。”
“去吧。”母亲对儿子说，“去吧，要勇敢点。”
他抽出身来，满脸泪水，眼睛通红。他好像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于是点点头，想让她相信他会没事的，他这个小男子汉很坚强。小男孩转过脸去，他走到门口，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也没有抱怨。
“再次感谢你。”来访的女人说，跟着男孩走了出去。
那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抬头看了看挂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的灯泡，然后转身对他的同伴说：“你知道谁发明了这东西，是吧？或许我们得给这个孩子取名托马斯。”然后，他们就离开了。
门关上了，那女人缩成一团，终于哭出声来。
最高机密
脑卡数据恢复
A组
实验对象：特蕾莎
地点是灾难总部。特蕾莎一个人待在冰冷阴暗的房间里，坐在桌子旁。她突然想到，这地方不是第一次冰冷阴暗，而是一直都这样，她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没错，桌子上方确实有灯光，如同屋内的一个活物，和她共栖一室，但却几乎没法穿透满屋的幽暗阴森。不知何故，阿拉斯加绝不会像世界上其他地方那样炎热。严寒驱赶着一丝一毫的温暖，尽管灾难总部的成员试图往大楼的大厅里注入些许暖意。特蕾莎使劲打战，怎么都克制不住自己。她并非只是因为寒冷而紧张——远非如此。
她怎么都猜不到事情会是这样，但是她躲过了太阳耀斑肆虐后难耐的高温，躲过了太阳的强烈光芒，那是一种一切生物都难以忍受的强光，足以打败灾难总部的灰暗和无聊。
她到这儿已经两年了，比她年龄的四分之一时间还要长一些。时间并不短，足以清除她过去的记忆，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的新世界。漫长的两年时光里，她还没找到一个好朋友。这里只有成年人，他们终日一本正经地拉长着脸。他们中有一个名叫兰德尔的人倒挺好，却难得见上他一面。他曾经答应特蕾莎，说她很快就会有一个朋友了。然后她会有更多的朋友。
事实上，这就是她待在这个房间里的原因。她等待着，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和她一样的人了。
敲门声响起，然后门开了。这就是灾难总部的特色——大家都彬彬有礼。他们让特蕾莎感觉自己很重要，但是这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事实摆在眼前：特蕾莎只不过是个实验对象。
之后，来了一位女士。她长得很年轻，也很漂亮，虽然盘在脑后的头发难看极了。她面容僵硬，好像皮肤被脑袋后面的头发揪紧了似的。她对特蕾莎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意，然后直接就切入主题了。
“谢谢你的等待。”那女人说，“我们想让你见一个人，已经准备好带你去见他了。我们一直在等迈克尔总理的最终允许，所以拖延至今。”
“我并不介意这样等着，”特蕾莎回答说，“但是你们还没报上名来呢。”
那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吃惊的表情。特蕾莎一开口说话，灾难总部的大人们就常常一副吃惊的模样。他们依然期待她的言行举止会和她同龄的孩子一样。
“还有，”特蕾莎补充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允许我面见迈克尔先生。我到这儿都两年了，你们不觉得我起码应该和他握个手吗？”
那女人有点结巴，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首先呢，我的名字叫拉蒂娜，但这无关紧要。至于总理嘛，他……他没有必要见你。他有自己的工作，你也有你分内的事。住在这么安全的地方，你应该感到高兴，这里还有你需要的一切食物。这已经够好了。”
特蕾莎还是盯着她看，想表明自己并不满意拉蒂娜的回答。这并没持续多久，那女人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对……对不起。”她说，“只是……我只是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更好地……”
“没关系。”特蕾莎大声说，一脸自信，“我想我也不能指望有什么不同的方式。我知道总理不想见到我这样的孩子，是他要我们放弃自己的生命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谢谢你告知我你的名字。”
那女人又吃了一惊，但这震惊一闪而过。她眼里显出一丝怒气，看着特蕾莎说：“我以前觉得我们做出的决定有问题，但现在不会这样想了。看到总部外面的世界后我就不这样想了。我觉得你应该感恩，可以安然无恙地待在这儿，你应该为此感激涕零。”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感激啊。”特蕾莎一边回应，一边盯着拉蒂娜，“我很感恩。不管你和我怎么看待灾难总部，都无关紧要。已经没有选择了，是吗？有时候，你不选择行动，就是选择死亡。”
拉蒂娜一脸困惑，轻轻点了点头。“相对于你的年龄来说，你实在很聪颖。说实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必刻意去理解。我只是想好好地像个正常人那样跟你说话。”
“我觉得你和常人不一样。”
特蕾莎骄傲地挺直了身子。“也许真的不一样。”
拉蒂娜像研究一个实验室标本一样打量着特蕾莎。“确实有某种特别的东西……”她摇了摇头，如同努力让自己从梦中醒过来一样，“我在干些什么？他们找来了一个男孩，我得带你去那地方，到你们见面的时候了。据说他们找到了到目前为止最合适的人选。”
正好特蕾莎也厌倦了和这个女人说话。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表明自己已经准备出去了。
“他们找了多少人呢？”特蕾莎问。
“几十个吧。我们一直让你们彼此隔离开。但是总理已经同意让你和那个男孩见面了，他说时机到了，还会给你俩安排……一些任务。”
特蕾莎耸了耸肩。她已经学会假装凡事都和自己无关了，尽管她其实对此有极大的兴趣。她跟着这个女人走进了门厅，发现那里和刚刚离开的房间一样黑黢黢、凉飕飕的。
“他叫什么名字呢？”特蕾莎问。
拉蒂娜的声音显得很怪异，她一边沿着走廊迈步向前，一边回答她：“托马斯。”
灾难总部的大楼里没装多少窗户。
特蕾莎已经猜到个中缘由了。除特殊情况外，他们不想他们的实验对象一不小心瞧见外面的世界，因为那是禁区。另外，他们住在一个眩疯病人随时可能袭击他人的世界里。窗户越多，意味着他们有越多的机会闯进来传播疾病。
但是，去见新来的男孩的路上，拉蒂娜碰巧带着特蕾莎走过了一个狭小的窗户。特蕾莎断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她问也不问，就迅速跑到了窗边。
“喂！”拉蒂娜叫起来，“我们可没时间那样做！”但是她的命令毫无权威可言——那女人显然对灾难总部交给她的任务手足无措。
特蕾莎的鼻子顶着凉凉的玻璃窗，盯着外面奇妙的世界使劲看，呼出的气结成了水珠，恰好在窗棂边上留出了一块可以望见外面的区域。她往左边看去，只看见总部灰色的水泥墙面，长长的墙一直延伸着，望不到尽头。往墙的另一头望去，也就是她视线的右边，她看见了灌木丛，还有一大片发黄的草地，上面是交叉的过道，还装上了灯柱。再远一些则是森林——好像刚下过雨，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茂密的树林绿油油的，颇为壮观，遮挡着里面所有的生物。
来到灾难总部之前，特蕾莎看惯了烧焦了的、干巴巴的林子，眼前的景象太不一样了。她上百万次渴望见到她曾经的家园，可那里一如往昔地荒凉。尽管她目击了那里发生的所有恐怖景象，她依然渴望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弟弟，以及所有爱过她的亲人。那时候还没有人夺走他们的生命之光。远在……
拉蒂娜的手放在特蕾莎的肩膀上，让她下来。待她转过身，变得神思恍惚，感觉自己好像在窗边站了好几个小时。
“我们得走了。”那女人说，声音里充满了同情，“他们等着我们呢，如果耽搁久了，估计咱俩都有麻烦。”
特蕾莎突然一肚子火，朝向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她知道这毫无理由，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漠然。
“好吧，对不起。”特蕾莎说，“我们去见那个男孩吧。”
拉蒂娜笑着带她走了。
他们来到一个门口，门紧闭着，前面站着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双臂抱在胸前。他们紧盯着特蕾莎和她的随同者身后的墙。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眼睛偶尔会眨，特蕾莎真以为他们是雕像呢。
等拉蒂娜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们才终于看向她。
“我们准备好了，可以见那个男孩了。”她怯生生地说。
“不是‘我们’。”左边的那个人回答说。他和同伴的唯一区别是，两人的头发是朝相反方向梳的。“你现在可以走了。这里由我们来接管。”
特蕾莎以为拉蒂娜听到这么粗鲁的回答会生气，却没想到这女人看起来异乎寻常地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对特蕾莎说：“你比他们说的还聪明，我看出来了，你确实与众不同。真心祝你好运。”她伸手握紧了特蕾莎的手，然后迅速走开了，好像害怕那两人突然改变主意让她留下来似的。
特蕾莎很想做出一些回应，说点什么，好让那女人知道，虽然她们俩看起来相处得很紧张，但迄今为止，拉蒂娜比其他人更友善，她看起来很真实。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见两个男人盯着她，好像要她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似的。
“呃，”特蕾莎问，“你们在等什么呢？我难道还不能进去吗？”
其中一个人轻声笑起来——特蕾莎已经不记得他是不是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了。“他们说你有时候像个小火球。那好吧，你进去吧，麦克沃在等着你呢。”
他的同伴走过去，用手按住墙上的一块板。只听到嘀嗒一声，门打开了。他俩一动也不动，特蕾莎丝毫也不想浪费时间，一句话都不说就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然后进了房间。
这是一间办公室，里面有零星的几件家具，仅算是一个够用的简易工作室了。里面有一张书桌、几个书架，角落里还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什么都没挂。桌子旁坐着一个黑色短发的女人，身边坐着一个男孩，看起来比特蕾莎小一两岁。只见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墙上的一个点。他看起来非常害怕的样子，几乎在颤抖，眼睛扫了特蕾莎一眼，然后重新盯着墙看。他的头发是棕色的，脸灼伤了。
特蕾莎之前的勇敢没了踪影。突然间她觉得很害怕，心里充满了绝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真的不知道，只想转身离开。
“坐下吧。”桌边的女人一副命令的口吻，不是很严厉，但也不友好。她指着男孩对面的椅子说：“我们有好多事情要谈。”
还没等她说完，门口的一个男人关上了特蕾莎身后的门。她吓了一跳，表现得这么紧张，连自己都觉得羞愧。为了掩饰一下慌张，她走了过去，在桌旁坐下来，但不是坐在女人指定的那把椅子上，而是选择了男孩身边的椅子。一个小小的抗议之举，但至少也是一种表示。
“我叫凯蒂&#183;麦克沃。”那女人说，“还有……”她看了看男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孩抬头看了特蕾莎一眼。“我叫……托马斯。很高兴来到这儿，很高兴为灾难总部服务。我会听从吩咐，竭尽所能，为抗击病毒找到疗法。”
特蕾莎有生以来还没听过这么言不由衷的话，但她没觉得吃惊。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让男孩鼓起勇气展现他真实的自我，在灾难总部成员面前展现光芒。
“我是特蕾莎。”她回应道，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暖一些，“别着急，这里也不算太差，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另外，我们很安全，没有……你知道的。”
“你是说没有眩疯病人吗？”托马斯问，“那些疯子？”
特蕾莎点点头。男孩的语气异常沉重。
“我爸爸是个……”他支吾着说，似乎多了一些勇气和力量，坐直了身子，“他是个眩疯病人，我妈妈很快也要疯了。我很高兴我们可以帮助和他们一样的人。”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知道为什么，特蕾莎说到这儿居然有点哽咽。
麦克沃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俯身向前，双臂放在桌子上。“看得出来，你们俩会好好相处的。这真的很好，因为你们将经常见到彼此。在此后几年里，你们两个将成为我们的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你们会起到无比关键的作用，所以，你们应该为此感到无比自豪。”
特蕾莎欲言又止，太多话想说出口，想表明她没有被眼前这女人吓倒。但好奇心占了上风，于是她等着看更多的好戏。托马斯也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我们将会让你们比现在更出类拔萃。”麦克沃接着说，“你们将成为领袖，引领其他有免疫力的孩子。你们会帮我们准备测试和实验，帮助我们训练和准备实验对象。为了达到那个目标，还有别的很多原因——你们将来自会明白，我们将在你们的大脑里植入某种装置，这样你们就可以与彼此沟通，一种前所未有的沟通。”
特蕾莎积攒了一大堆问题，却不知道从何开始问起。
那女人看起来像个自豪的母亲。“不用多久，我们就要开始进入这项宏大任务至关重要的阶段。我们期待你们为这个项目建功立业。”
“这是什么项目呢？”托马斯问道，说话的声音连特蕾莎听来都觉得稚嫩。
麦克沃笑着说：“移动迷宫，托马斯。你和特蕾莎将帮助我们建造迷宫。”
几小时后，特蕾莎独自和托马斯坐在沙发上。
他们更换了她的住所，将她安置在一个更舒服、更宽敞的房间，其中一面墙的顶端有一扇极其狭小的窗户，自然的光线照进来，如同来自天堂的光芒。托马斯住在一个类似的房间里，两人的房间相隔一个类似客厅的空间，里面有家具和一个小厨房。还有一个供他们娱乐的屏幕，特蕾莎猜到这是训练他们用的，好让他们明白面临的任务。
现在，他们成了朋友，尽管他们没什么选择。他们坐在沙发上说着话。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未来振翅待飞。
“她说他们要在我们的大脑中植入装置。”托马斯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究竟谁会在孩子脑袋里植入这些东西啊？”
特蕾莎笑了起来，自己都吓了一跳，当然托马斯也吃了一惊——从他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笑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笑你说话的方式。究竟谁会在孩子脑袋里植入这些东西呢？我猜是灾难总部。”
“那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他们要这样给自己命名？”
“有人曾经跟我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有来由的，终有一天我们会明白，但是这名字确实有含义。灾难世界，杀戮地带实验总部。你知道杀戮地带是什么意思吧？”
“是的。”托马斯敲了敲自己右边的太阳穴，“闪焰症致使你发疯的地方。”
“没错。”
托马斯脸上掠过一阵阴影，特蕾莎想起了他说的关于他爸爸、妈妈的事。
“那么你的父母都得了这病，是吧？”
托马斯点点头，有那么一阵子他看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但他很快镇静下来。“我被爸爸吓死了。病毒还没有夺走他性命之前，我很确定他终有一个晚上会走进我的房间杀了我。我还有点高兴，不用亲眼看着我妈变成像他那样的眩疯病人。”
“作为一个孩子来说，你算是很坚强了。”特蕾莎说。她确实是这样想的——托马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孩子？”托马斯重复着说，“谁说我是孩子啊？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吧？”
“我说的啊，”她笑着回答，“看看你自己吧，你很坚强。我们这个年龄的大部分孩子大概只会翻着白眼狂呼乱叫。”
尽管没多少底气，但托马斯嘲笑着说：“我不怕哭。我爸发疯后，我几乎每天都哭个不停。我也不害怕来到这个地方，我已经见过这病毒对人造成的伤害了。如果他们觉得我能帮助他们，那总比关在一个破烂恐怖的孤儿院好多了。”
特蕾莎越来越喜欢这个男孩了，或许她真的有朋友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免疫力的呢？”她问托马斯。
“我爸染了病毒以后，他们来到我家，给我做了测试。我想那也很正常，他们是想看看我妈和我是否也染了病。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免疫力的。他们告诉我们结果的时候，我还觉得他们在开玩笑。他们看起来像是那种人，那种会做傻事的怪人。”
“发现这种情况以后，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托马斯看着地板，脸上闪过一丝内疚。
“怎么想的呢？”特蕾莎催促着。
他和她的目光相遇，忽然间觉得她好像一来到这世界就了解他似的，好像他就是她的弟弟。
“怎么想的？”她又追问了一句，尽量掩饰她不耐烦的口气。
“我很激动，真的非常激动。我只顾想着该怎么免受我爸爸和妈妈的痛苦。这让我……觉得很幸福。”
“那有什么错呢？”
托马斯耸耸肩，说：“我只想着我自己。甚至到他们带我走，和我妈妈说再见的时候，我还想着自己很幸运，因为我不必看着她经受一切苦痛，还为自己不会有事感到高兴。”
“唉。”特蕾莎叹了口气，“这么说你是个正常人。谁都会那样想的，别再拿这事来折磨自己了。”
“我很自私。妈妈需要我，我却迫不及待地想离开那地方。”
“噢，行了，你不是想告诉我你不想念你妈妈吧？还是想告诉我你不爱她？”
托马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根本不是。我一想到她心都会疼。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经历那些事了。”
“没错。”特蕾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不仅正常，还很诚实。我很高兴他们让我们在一起……管他们让我们做什么事呢。”
“是的。”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特蕾莎心领神会，知道他其实有很多话要说，知道他同意她的观点，很高兴和她在一起，也希望他们能成为朋友，有所作为——帮助灾难总部完成任务，找到治疗闪焰症的办法。
托马斯交叉双臂靠在沙发上。“你一直问我问题，你呢？你是从哪儿来的？你经历了什么呢？”
“我……我有点讨厌谈这事。”
“我也是，但我还是说出来了。”
她紧闭双唇，点点头说：“是的，你做到了。听别人讲这事倒是很简单轻松，可是……我的故事就有些疯狂了。”然后她就不吱声了，知道他不会作罢。她猜对了。
“那么，”他问，“我等着听呢。谁不喜欢一个疯狂的故事呢？”
他微微一笑，她也笑着回应他。
“来这儿之前，我的名字叫迪迪。”她开始讲了。
然后，她把剩下的故事给他讲完了。
致 谢
促成这一系列丛书问世的各位同仁已经为大家所熟知了，因为到目前为止，我在每一本书中都提及他们，尤其是克丽斯塔和迈克尔。
因此，我希望借此机会向我所有的读者朋友致谢。自从我首次写出有关托马斯和林间空地的故事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这一切还得归功于你们。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谢谢你们将来之不易的金钱用来购买我的书。感谢你们在朋友和家人之间广而告之，谢谢你们在推特、脸书和我的博客上发表的热情洋溢的赞美之词。谢谢你们，得以让我能一直从事我自己喜爱的工作。
我脑海里酝酿着许许多多的书，所以希望我们成为长久的朋友。我发自内心全心全意地感谢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