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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兽之韧
作者：李望水
内容简介
 韩辰自小奉行着闲事莫理的原则安枕无忧地活了16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惨烈车祸打破了城市的平静，车祸中无人生还，这些人死状怪异，竟是生生被削掉了脑袋！ 被各方翘首以待的古文物展顶着压力召开了，然而并未冲散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文物展上，韩辰见到了美丽却不近人情的富家大小姐秦初里，她用展览用的秦刀狠狠抹自己的脖子，试图用决绝的姿态毁灭自己！韩辰救了她，不料却将自己卷入了匪夷所思的事件中。 韩辰终于知道原来一切的危机都是来自于一个叫做赤魂兽的神秘物种。而他，竟是这世上唯一可以杀死它们的人！ 古文物展遭遇赤色怪兽的袭击，人们被吞噬掉头颅，却不曾真正死去！他挥刀斩魂，却成了人们口中的精神病。 危机四伏，韩辰被各方势力所关注。他凭着本心想救一切可救之人，到头来却连自己也都一无所有。 被大海怀抱的孤岛，究竟是安全的避难所，还是一个死气沉沉的牢笼？那力量强大的神秘少女，到底来自何方？ 赤魂兽的存在终于为大众所知，幕后黑手用最残忍的方式露出狰狞的面孔。战否？避否？少年韩辰的身后，是一整座待他拯救的城。 他真的是英雄吗？还是别人口中的疯子？在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和战斗之后，他能确认的只有手中长刀的温度，纵使滚烫，纵使灼热，也要握紧利刃，走上斩魂之路！ 【双重人格男孩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当某天，你的朋友亲人被不明生物所取代，你能从熟悉的脸上找出面具的破绽吗？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这是一个神经病的热血斩魂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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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崎岖的山路蜿蜒向上，一边是嶙峋陡峭的石壁，另一边是只要踏错就会坠落的万丈深渊。山里的黑夜比任何地方的都要静谧恐怖，瓢泼的大雨一点间断的意思都没有。大巴车行驶在山路中，只能靠着微弱的车灯照着继续前行的路。
时值午夜，车上大部分乘客已经睡着，发出深浅不一的鼾声。
司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精神了些。腾出左手拉开小窗户，他将香烟伸出窗外，轻轻地抖掉烟灰。狂风卷着雨丝，很快从窗户敞开的缝隙中钻了进来，雨水猝不及防地打湿了司机的脸，连指间夹着的烟也跟着熄灭了。
“该死的鬼天……”司机低咒一声，下意识地赶紧闭上了嘴，毕竟正在走夜路，有些话总是忌讳。
他只好又去找烟，风一吹，将原本放在窗边的烟盒吹到地上。司机骂了一句，一手抓着方向盘，一边弯腰将跌落的烟盒捡了回来。
幽深的山道上，车灯的能照见度非常的低，尽管如此，他还是看见一个黑影在雨中一闪而过，像猎豹一样矫捷迅猛。黑影佝偻着身子，远看像只动物，手脚并用地在山林岩石间穿梭，几个闪回之间，从山崖之下一跃而上，跪趴在了道路的中央。
司机吓得一个激灵，以为是哪里来的山猫，却又不敢贸然踩刹车，只能拼命地按着喇叭，想让对方离开。
车上的人都被这刺耳的喇叭声吵醒了，车厢内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质问发生了什么事。
黑影对喇叭声置若罔闻，蜷缩的四肢慢慢伸展开，站直了竟是个少年的身形。他慢慢地抬起头来，雨幕之下，面色惨白的少年有一双狠毒的眼睛，他望着渐近的大巴车，残酷的笑容下藏着一颗尖利的虎牙。
“啊！”眼见着车头即将撞上那个少年，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轮因湿滑的地面而脱离了控制，保持着高速朝坚硬的山体上直直冲了过去。
砰！短短三秒之间，车头撞上了岩石。惨烈的撞击声之后，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在空旷的山谷里。
雨，下得更大了。那泛着腥臭味的血水顺着支离破碎的车身汩汩流淌，在雨水的浇灌下，变成了一片血海汪洋。
司机的身体因强烈的撞击而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路，哪里还有刚才那个少年的身影。下巴因为撞击脱臼再也合不上嘴巴，任由腥甜的血水像失禁那样从喉间不断涌出。
忽然，他听见了脚步声。一步一步，仿佛踩在地狱的业火之上，由远至近朝他逼来。
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少年垂着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眼神宛若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司机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扯了扯少年的裤脚，微弱地呻吟道：“救救我……救救我……”
少年眨了眨眼睛，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布料潮湿而黏稠，贴在身上非常的不舒服。他机械而僵硬地偏了偏头，拽着他裤脚的这个男人约莫只有四十来岁，手腕也不知是被什么削断了，只剩少得可怜的皮肉摇摇欲坠地连接着森森白骨。
“求求你……救救我……”
少年嫌弃地撇了撇嘴，飞起一脚，将司机将断未断的手掌踢飞。
“啊！”奄奄一息的司机惨叫一声，彻底没了气息。
少年并未理会这个小小的插曲，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几个匍匐在地、奄奄一息的身影上面。残破的躯体七零八落地交叠在一起，乍一看上去像座小小的尸山。
忽然，其中一个男人动了动，保持着诡异的姿势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胳膊应该是断了，像条破布一样悬挂在肩膀上，随着风的鼓吹而一下一下地晃荡着。在他之后的其他人，也像是受了感召似的站了起来。他们列成一排，像被线提着的木偶，惨白的脸上满是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漠然。
雷电交加，风雨之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像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嗬——”男人的喉间发出低哑的嘶吼，警惕而防备地死死盯着少年。他凶狠地呲了呲牙，试图逼退动也不动的少年。
“好歹你现在还披着人皮，说人话吧。”少年略带不屑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低哑。
“滚……开！”
“让你说就说，还挺听话的。”少年开心地笑了起来，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道，“可惜啊，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男人的脸色一变，显然是因为被羞辱而有了怒意。他低吼一声，操纵着残破的身子，带领着其他人像猛兽一般朝少年飞扑过来！
这些明明刚刚经历了车祸，半条腿已经迈进鬼门关的人们，却在此刻有着强大的爆发力！血污和伤口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即将屠城的丧尸，他们张开嘴巴和手掌，随时都能将少年撕碎。
少年冷冷地盯着他们的动作，稍稍后退一步，没有丝毫的慌张。他瞅准其中一个一瘸一拐却凶狠不减的男人，料他受伤动作不如自己敏捷，少年欺到他的身边，森然一笑。
趁男人微怔的间隙，少年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大腿，生生将那条瘸了的腿撕扯了下来！那些飞溅出来的血溅了少年一脸，他一双泛着红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人木然地看着他，竟连痛也不喊，好像刚刚被卸下一条腿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他用单腿在原地跳了几步，过多的失血量让他苟延残喘的躯体堪堪倒下，这才像死了一般彻底不动了。
少年抬起眼睛，冷笑着扫视了一圈，那些人被他方才的狠辣手段给震慑住了，如柳絮一样破败的身体在风雨中更加飘摇。他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四脚着地，如猎豹一般一跃而出，掌刀狠狠地袭向他们的脖子。他们的脖颈似乎十分脆弱，受他这样一击，竟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不过是短短几秒之间，那些原本还勉强站着的人像丢了魂一样，一个接一个栽葱似的瘫在地上，瞬间没了呼吸。
少年轻笑一声，如今只剩下他和为首的那个男人无声对峙着。那男人的脸上早就因为车祸而血肉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来。
“你……是……谁……”
“陈舍。”陈舍歪着脑袋，竟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来，他问道，“听说过吗？”
男人自然不可能听说过。
陈舍慢慢朝他走近，他比男人矮了将近一个头，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男人的头。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脑袋，动作老气横秋，和少年的形象相去甚远。
“礼尚往来，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
陈舍说到这里，凶狠的神情取代了嬉皮笑脸，他的五指曲成爪，用力地抠住了男人的脑袋，低声逼问道：“人呢？”
男人的瞳孔骤然放大，似是没有想到陈舍会知道他们来这里的意图。可身体失血过多，再也负荷不了他的行动。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更加无法再回答陈舍的问题。
男人的头部渐渐腾起了红色的雾气，和来自其他尸体头上的雾气一起交织成一个人形。人形越来越大，在黑幕之中犹如巨人一般，将人压迫得无法呼吸。它们朝陈舍愤怒地嘶吼，要将陈舍撕成碎片。
然而，陈舍的一双眸子依旧是波澜不惊，好像它们于他而言，不过只是脚边的蝼蚁。他慢慢地抬起右臂，张开手掌，虚虚地指向半空中。
“杀。”他低吟，手掌骤然收紧，紧紧地捏成拳头。
狂风大作，竟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卷风，狂风狰狞呼啸，朝那红雾吞噬而去。
巨人感受到这强烈的杀气，哪里还敢成形，又化成数团红雾，朝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仓皇逃命。
待那红雾散去，雨点这才渐小，最后淅淅沥沥地停了。月亮挣脱乌云的束缚，终于让山间稍稍明亮了起来。地上依旧横陈着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然而此刻只剩躯干，再找不到头颅。
对此习以为常的陈舍收回视线，因为并没有一次性解决这些麻烦而微微懊恼起来。他只好踢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无头尸体，艰难地寻找着他想要寻找的人。
他是在一堆尸体之中看见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的。
少年还有一口气。
陈舍蹲下身子，忽然抬起手贴上少年纤细的脖颈，如黑曜石一般沉静的眸子里闪现过短暂的恻隐之情，然而只是片刻而已。他冷哼了一声，将少年往肩上一扛，这才扬长而去。
山间的清晨仍被阴霾笼罩，空气刺鼻的血腥味仍未散去，这使得晨雾被红光所笼罩。山谷空旷潮湿，说不出的骇人。
饶是匡海山是个职业生涯有二十余年的资深刑警，也自认并没有见过眼下这种可怖的场面。
放眼望去，柏油马路上满是连雨水都冲刷不去的血迹，三三两两的尸体散落在地上，早已面目全非。像这样严重的车祸，匡海山以前并不是没有处理过，只是这次的车祸处处透露着诡异和不寻常的气息。
据资料显示，这辆大巴车加上司机在内总共乘坐了39个人，可在现场只找到了38具尸体，其中有一大部分还是无头尸。这些无头尸大多是正值壮年的青年男女，匡海山检查过他们颈上的伤口，那些伤口上有着层次不齐的牙印，像是被人生生咬下来的似的。还有他们生前似乎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打斗，不仅手脚多处骨折，还有人的大腿都和身体分了家。
有些经验浅的小警察实在是受不了，早就找个角落抠喉咙干呕去了。匡海山还撑着勘察现场，忽然听见一个妇人尖利的哭声。妇人在警察的阻拦下并不能靠近现场，可她的情绪濒临崩溃，正在疯狂的哭喊。
“怎么回事？”
警队小刘答道：“她说她的儿子江赢也在这辆车上。可是匡队，您看眼下这情况，她儿子恐怕凶多吉少。”
“安抚家属情绪，尽快将死者身份都核实好。”匡海山低声吩咐道。
“是！”
“失踪的那个乘客找到了吗？”
“山下搜寻过了，并没有被甩出去的尸体。”
“车载行车记录仪有吗？”
小刘为难地摇摇头，“被毁坏了，只能让技术部门尝试做画面修复。”
“尽快。”匡海山说，“我们不能放过任何的线索，也不能放过任何的希望。”
不轻不重的话回荡在山间，这位办案多年的中年警官眼底，已然是沉重肃穆之色。
【卷一 赤色袭城】

第一章　少年韩辰 【你脚下的泥泞，是英雄沉睡的地方】
韩辰是被自己的喷嚏惊醒的。
闹钟上显示的时间是7:20，距离被他亲手按掉闹铃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分钟。一缕凉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用力地擤了个鼻涕，懊恼昨晚睡觉之前又忘了关窗。
又赶不上早自习了。韩辰啧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边打哈欠边拉开房门。
空气中弥漫着小米粥的清香，还有电视里一板一眼的新闻播报声。他的爷爷韩贪墨正坐在饭厅的桌前喝粥，见他出来了，自然地吩咐道：
“洗漱好了过来吃早饭。”
韩辰假装没听见，闪身走进洗手间。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精神，即使昨夜睡的很早，也难掩堪比熊猫的黑眼圈。他揉了揉眼睛，拨了拨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捧起凉水泼在自己的脸上，这才跟着清醒了些。
视线恢复清明，韩辰才发现自己的裤脚不知昨天蹭到了哪里，居然脏了一块。他赶紧把裤子换了，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以免被爷爷发现以后又挨一通数落。把时间磨蹭到差不多的时候韩辰才从洗手间走出来，背起书包火烧火燎地向外跑去。
“哎呀不吃了，都迟到了。”
韩贪墨大手一挥，“反正都迟到了，吃完再去。”
韩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郁闷且无奈地回到餐桌前，对着那碗黄橙橙的小米粥实在是没有胃口。他倒不是故意找借口，只是他爷爷做饭的手艺和他的脾气一样几十年如一日的顽固，煮出来的饭菜口味不佳就算了，还自带一股药味。如若不然，韩辰也不至于每天把逃避早饭当成一件任务在做。
正在播放的电视上忽然插播起了一条新闻：
“2016年4月1日凌晨，临近雾山区关口处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旅游大巴车在行驶过程中撞上山体，造成38人死亡，1人失踪。救援人员已经到达现场，本台将继续关注本次事故……”
屏幕上闪过现场的画面，混乱的人群、残破的车身还有藏在马赛克后面的大片腥红，因这特殊的人性化处理，而更加的血肉模糊。逝者的家属被围堵在警戒线之外，反倒是媒体和记者，对着横陈在地上的尸首大拍特拍，像打了鸡血似的对着镜头渲染这次事故。
韩辰面无表情地看着，真是奇怪，他想，明明是惨烈的交通事故却被制造成了新闻，死亡反倒成了活着的人们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
韩贪墨推推他，“看个电视还看傻了？”
韩辰放下碗干呕。
韩贪墨瞪着他，“你干嘛？”
韩辰趴在臂弯里，指着电视机惨叫道：“太恶心了，我喝不下了。”
下一秒脑袋上就被韩贪墨重重拍了一巴掌，“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喝不下也得给我喝！”
韩辰只好收起狼尾巴，再不敢造次。 
“多少年都没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了，真是造孽。”韩贪墨摇摇头，叹了一声。他看着韩辰，又忍不住啰嗦起来，“所以平时你上学放学要多看路知道吗？不要总是闷着头，会被车撞的。”
这关心听起来实在是更像诅咒，韩辰无奈，“怎么可能那么倒霉？”
韩贪墨不满，“你还真别嫌你爷爷我啰嗦，你要不是我孙子，我能这么唠叨你吗？赶紧喝粥！”
韩辰再不敢随意开口，免得再次刺激到他爷爷，延长自己被唠叨的时间。直到他把那碗怪味粥乖乖喝完，他才得以出门。
韩辰刚走出家门口，看见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正拿着一张照片拉住路人盘问。韩辰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更何况他已经要迟到了。
刚想从角落溜走，没想到还是被警察发现并叫住了。
“那位同学，哎就是你，等一下！”
韩辰心中哀叹一声。
警察走了过来，先是做了自我介绍，“同学你好，我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匡海山。你是这里的住户吧？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一张彩色照片推到韩辰面前，那是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站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眉宇之间满是英气。
“这两天，有没有见过这个男孩？”
韩辰认真地辨认着那少年的模样，想了想答道：“没有。”
匡海山的表情说不上失望，同样的答案他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已经听到无数次。鉴证科的同事很快落实了遇难者们的身份，确定了唯一一名失踪人正是那妇人的儿子江赢。这个消息让整个警队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毕竟在那样惨烈的车祸下，失踪意味着还有生还的可能。他当即和小刘出来寻访，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
韩辰本应目送他们离开，可是心中的疑问渐渐放大，让他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地问道：“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匡海山叹了口气说道：“发生在关口附近的车祸，整车人都死了，这个男孩也许是唯一的幸存者，可是他失踪了。”
韩辰张了张嘴，在这样悲痛的事实前面，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又该说些什么。匡海山忍不住叮嘱了一声，“这段时间多注意一点，晚上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晃。”
韩辰点点头。
他闷着头一路狂奔，好不容易赶在校门合上的前一秒上垒成功，将值日生“你是哪个班的”的高声质问抛之脑后。
他们的教室在一出楼梯的第一间，面向走廊的窗户大开着，教室里面乱糟糟的，显然老师还没来。韩辰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这才松懈下来，随意将手揣进口袋里。
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模样，微微下垂的眼角，弓起的背，散漫无章的气质，阴阴沉沉的，任谁看了都不想接近。
然而才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人挡住了。
班长宋鸣捏着考勤本，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脸上满是厌烦，“你怎么天天迟到！”
韩辰不是特别喜欢宋鸣，究其原因是宋鸣这个人比较事儿，什么都要管一管，有点烦人。
他干脆摸了摸鼻子，用力地打了个喷嚏。
果然，宋鸣连忙后退一步，一脸警惕地用力挥散面前的空气。
韩辰无辜地耸了耸肩，“感冒。”
其实他说的也是实话，可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听在宋鸣的耳里，就成了对他班长威严的赤裸挑衅。他早就看韩辰不爽了，韩辰整天一副面无表情寡言少语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
宋鸣恼怒地瞪了韩辰一眼，抖了抖手中的考勤本，当着韩辰的面在考勤本上他的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个圈，说道：“开学才多久啊？你看看你自己迟到的次数。我可告诉你，你这学期考勤再记一次迟到就满了，到时候张老师一定会请家长的。”
“哦。”韩辰揉了揉鼻子，显然并没当回事，“好啊。”
宋鸣被对他视若无睹的韩辰气得咬牙切齿，扭曲的模样惹来了一片哄笑。
“谁不知道韩辰没爹没妈，天天跟着一个老头过活，哪来的家长啊。”李野的声音从教室最后一排传来。
韩辰的耳朵被刺了一下，他抬眼，正对上李野肆无忌惮的揶揄目光。
如果每个班都有学霸、学渣和混混，那李野从头到脚无疑都写着“我是混混”这四个字。他生的人高马大，又有点社会上的关系，经常在校园里拉帮结派，横行霸道。老实的学生们多半不敢得罪这样的人，所以一直避让着他，这反而让李野更加猖狂。
察觉到了韩辰的视线，李野不怀好意地朝他咧嘴一笑，痞样十足地朝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口水，继续说道：“韩辰，不如你和大家伙说说你爹妈为什么不要你啊？我怎么听说，是因为你脑子有病呢！”
李野的话引来哄堂大笑，韩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平静地收回了视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倒是被晾在原地的宋鸣尴尬起来，一方面他是真忘了韩辰家庭环境特殊，一直以来跟着爷爷长大；另一方面，他同时被韩辰和李野抹了面子，众目睽睽之下架子多少有些放不下。
宋鸣只好狠狠地瞪了韩辰一眼，“韩辰，你自己看着办！”然后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
李野切了一声，“两个怂包。”
韩辰颇觉心累，随意抽了几本书摆在桌上装装样子，曲起胳膊打算趁老师没来补会儿眠。偏偏他的同桌白原一点眼力见也没有，凑到他旁边义愤填膺地说道：“李野那张臭嘴从来说不出什么好话，辰哥你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韩辰把头枕在手臂里，哦了一声。
白原还在喋喋不休，“哎，你看宋鸣，平常打小报告的时候跩得和什么似的，在李野面前就秒怂，真是欺软怕硬！”
“我不软！”韩辰忍无可忍地反驳道。
白原的家世很好，钱多到下下下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父亲白一程还是校董会成员之一。不过还好白原不算骄纵跋扈，顶多只是个话唠。偏偏韩辰话少，白原便觉得韩辰是个再合适不过的聆听者，自此单方面宣布与他建立革命情谊。
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韩辰并不想和话唠做朋友。
早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班主任张金悦才来，眉头紧锁，显然十分心烦。
古文物巡回展即将来到本市举办，校长在白家的帮助下争取到将本校作为展出场所的机会，为的就是给籍籍无名的雾山区第一中学扩充一下知名度。可谁成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大车祸，关口的路被封了，也不知道会封到几时，又会不会对迫在眉睫的文物展造成什么影响。
校长急得拍桌子，一是强调不能松懈文物展的准备工作，二是让他们这些老师多注意好学生的情绪。张金悦倒是想注意，可是注意得过来吗？这种事情谁遇上谁倒霉，可谁让她没有资历背景，当年毕业分配工作的时候，只能老老实实被调来龟不拉屎鸟不生蛋的雾山区呢？
祁山市共有两个市区，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山上的叫雾山区，山下的叫襄海区，两个区靠一个关口相连。因为雾山区在山上，交通不如山下方便，经济发展自然也不如山下。山上的孩子下山上学总归是不方便，许多年前白家便出资在雾山区便建立了一所学校，可条件和师资力量还是没法跟山下的比。
连日来张金悦手头的工作堆积如山，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都加夜班了。黯沉的皮肤和鼻尖上的痘痘让她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连叮嘱的口气都变得强硬起来，“这段时间你们都注意安全，放了学就赶紧回家，没事别乱跑，知道了吗？”
学生们应答的声音大多漫不经心，张金悦也没有那个心思一一重复。更何况她今天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介绍新来的转学生。
她觉得这个转学生来得很不是时候。可还是耐着脾气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学易泊颜，刚刚从别市转学过来的，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白原猛地抬起头来，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站在讲台的人，“易泊颜？”
一直假装睡着了的韩辰微微地抬起了头，看向站在张金悦身后的那个女孩子。和现在大多女孩不同的是，她并不白，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乌黑的发扎成一个丸子，静静地盘在头顶上，让她的五官轮廓显得更加清晰立体。她的颈上带着一个项圈，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铃铛，这让她看起来像只可爱优雅的猫。
她很漂亮。韩辰想，可她的漂亮和其他女孩不同，她看起来十分阳光，尽管那阳光饱经风霜。
易泊颜静静地环视了在场一圈，忽然绽放出一抹笑容，两个浅浅的梨涡酿在她的嘴边，让她一下子明艳活泼起来。她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大家好啊，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帮忙。”
教室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一下子被她甜美的笑容驱散了，坐在下面的李野甚至带头吹起了口哨。
白原哼了一声。
韩辰扭头问道：“你认识？”
白原的脸上露出刻骨的嫌恶来，“不认识。”
“可你的脸不是这么说的。”
白原终于不再掩饰，没好气道：“她这人心理变态，你最好别和她多说话。”
闻言，韩辰好奇地打量了易泊颜两眼，妙龄少女甜美可人，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至于引起白原这么深刻的反感。
张金悦安排易泊颜坐在了宋鸣的旁边，向来故作老成的宋鸣脸都红了，可还是不想表现的太过轻浮以免有损一贯的形象。他纡尊降贵地向易泊颜点了点头，谁知道易泊颜根本不理他。
易泊颜甩了甩头发，竟朝韩辰的方向看了过来。韩辰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阵紧张。就在他想自己出于礼貌是不是该和眼前的同学打个招呼的时候，易泊颜的目光轻巧地越过了他，停在了白原的身上。她毫不顾虑地展露出一个比刚才还要真诚甜美的笑容，还冲白原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啊，白原，有没有想我？”
白原两耳不闻，连个眼神都吝于多给。
……这气氛就很微妙了。韩辰想。
新来的美女同学只对富二代学生青睐有加，可似乎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白原毫不怜香惜玉的举动无疑为自己拉了不少来自男同学间的仇恨值，可被冷落的易泊颜却仿佛全然不在乎，见他不打算理自己也没说什么，神色自若地转回了身子。
直到放学白原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奇怪的是今天的校门口却没有停着那辆接白原回家的专车。白原家住襄海区，每天都有专车接送上下山，以白家佣人的勤励程度，不可能会忘了小少爷的放学时间。
白原解释道：“关口封了，短期内不能通行。”
韩辰自然知道封关的原因是那场车祸，他皱皱眉，担心白原今晚无处可去。谁知白原哈哈一笑，跟着答道：“不过没事！我们家在雾山区还有一套别墅，我今晚去那里住。”
“……”
韩辰想起一句话，叫咸吃萝卜淡操心。
对面街角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新来的转学生易泊颜。她沿着大路，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韩辰一愣，再往下走就是被封住的关口，她去那里干吗？
白原顺着他的视线很快也发现了易泊颜，顿时脸黑得像被揍了几拳似的。他掰回韩辰的头，嚷道：“别看别看，她那种人你多看一眼都要得病。”
“什么病？”韩辰认真地问道。
“脑残病。”白原忿忿地说道。
韩辰点点头，“那你应该看了她挺多眼。”
说话间，易泊颜已经走远了。
“白原，原来你在这啊。”
这不怀好意的声音耳熟得很，韩辰回过头，李野正领着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人面色不善地朝他步步逼近。
白原正准备说话，却被韩辰拽到身后。他有点惊讶地看向总是嫌他麻烦又不怎么爱搭理他的韩辰，可此刻的韩辰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好像挡在他身前的动作只下意识所为。
“哟，韩辰也在啊。”虽说是打招呼，可话从李野的嘴巴里说出来，总觉得味道怪怪的。
白原觉得自己应该小心一点，于是小声问道：“找我有事啊？”
李野舔了舔嘴，露出个贪婪的笑容来，“看见了没，这些都是我哥们。”
“哦。”白原朝他们挥了挥手，乖巧地打了个招呼，“哥们好。”
这不咸不淡的反应让李野莫名恼怒，他粗暴地打断了白原的问好，“得了，身上多少钱？借哥几个用用。”
“我没钱。”白原嘟囔道。
“骗鬼呢！谁不知道你爸有钱啊！”
“我出门都刷卡记账的，现金我用不上。”白原诚恳地说道。
李野被生生噎了一口，连身后的混混都忍不住嘲笑起他来。他简直恼羞成怒，“你敢耍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韩辰忽然抬起手，“你们是找白原吧？”
“废话！”李野瞪了他一眼，“难道找你？你有钱吗？”
“既然不是找我，我可以先走吧？”
此话一出，不仅白原，连李野都愣住了。
“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韩辰一脸莫名。
“对，太对了！”李野拍着手大声笑了起来，他指着韩辰，却冲白原嘲笑道，“是我看走眼了，你这朋友脑子不但没病，还聪明得很呐。”
白原动了动唇，没说话。
韩辰追问：“我能走了吗？”
李野啧了一声，眼底满是对韩辰的鄙视，“滚。”
韩辰也不动怒，在众人鄙夷的视线中，神色如常地离开，全然将白原抛在脑后。白原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被抛弃的沮丧感将他牢牢包围，看来还是他想多了，韩辰并没有任何要和他一起面对危险的意思。他悄悄退了几步，将手背到身后。
李野带着混混们朝他围了起来。
“呸！你以为我真不懂吗？把卡和密码告诉我，不然……”
李野的话还没说完，后背忽然挨了一脚，他往前一扑，当街摔了个狗吃屎。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混混们忘了将路封死，竟给白原留出一个足以逃跑的缝隙来。
原来，韩辰并没有离去，他走出人群后又退到李野身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给了他一脚。
他冲白原吼道：“跑！”
白原这才如大梦初醒，感动地抱头逃窜。
韩辰在心中叹了口气，暗忖自己刚才真的走了多好。可那样的念头不过是一纵即逝的事，他虽然怕麻烦，但白原好歹喊他一声辰哥，他不能真的放任他不管。在李野面前提出要先走，也是为了让李野放松对他的警惕，好想办法为白原解围。
然而，韩辰的余光瞥见一脸凶狠地从地上爬起来，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的李野，懊恼地想这次的麻烦可来大发了。

第二章　有苦难言 【沉溺于过去的人，容易迷失方向】
易泊颜轻盈而悠闲的沿着山路往山下的方向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关口。
关口的路已经被封了，几个警察守在那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看样子是正在值班，顺便防止山上的居民下山。
果然，易泊颜才刚走近，为首的警察朝她比了个制止的手势，说道：“这里封路了，不能通行。”
易泊颜缩了缩脖子，这让她看起来胆怯又惹人怜爱，她小声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警察并不怎么警惕眼前这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女孩，他摆了摆手说道：“不要瞎打听，总之这里现在不能过，没事快回家吧。”
“哦。”易泊颜轻轻应了一声，又歪着脑袋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下山啊？”
“这不好说。”警察有点为难，“估计要到明天吧。”
易泊颜朝警察笑了笑，“谢谢您。”
易泊颜扯了扯书包的肩带，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差不多身边没什么人了，她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
手机是非常古旧的款式，只有简单的电话和短信功能，和易泊颜一身青春活泼的学生装扮非常不搭调。她长按手机上的快捷键，将电话拨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早已被不同于方才的成熟冷静所取代。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丝不苟，淡漠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傲慢。趁对方开口之前，易泊颜赶紧甜甜地叫了一声，“张教授。”
对方显然并不为她的乖巧所动，“车祸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还没有。”
张教授又问道：“有‘钥匙’的消息了吗？”
易泊颜脚步一顿，轻声道：“也没有。”
张教授冷哼一声，动了怒，“易泊颜，不要仗着有白先生给你撑腰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事和白先生没关系。”易泊颜不满地说道，“我会完成任务的。”
“一把钥匙丢了，一定会再送来第二把。记住你自己的任务，随时接应。”
易泊颜还没回答，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她切了一声，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不再掩饰的厌烦的情绪来。
身后忽然传来的凌乱脚步声，她站定回过头，就看见白原和另外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一阵风似的从自己的身边飞驰而过。那男孩身子往右边一拐就没了踪影，易泊颜记得他似乎是白原的同桌。跟在后面的白原跑得慢些，被易泊颜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你又闯什么祸了？”
白原的脸上气血充足，带着狂奔后的兴奋与贲张。他一见是易泊颜登时丧了气，用力把她的手甩开，“关你什么事？让开！”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迫在眉睫，易泊颜皱了皱眉，拉着白原躲进墙角。
“让你松手听见了吗！”
易泊颜根本不为所动，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环在白原面前晃了晃，不知是按了哪个按钮，环间发出蓝色的电光来。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白原立刻偃旗息鼓，恨恨地瞪着她。
易泊颜这才得意一笑，警告道：“不许出来！”
把白原藏好以后，易泊颜才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几乎是就在她站定的瞬间，身后被人用力地推了一把。
“喂，看见韩辰和白原没？”
易泊颜猝不及防地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她抬起脸，适当做出一个委屈娇嗔的表情。易泊颜本就生得漂亮，如今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饶是向来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个词何解的李野看得也是一愣。
“你弄痛我了。”
李野没想到无辜被自己推了一把的人居然是易泊颜。他挠了挠头，想继续维持凶神恶煞的态度，可话出口时早就没了底气，“你……你有没有看见韩辰？”
易泊颜指向右边，“往那个方向跑走了。”
李野立刻率领着混混们追了上去。
直到确认他们跑远，易泊颜堆积在脸上的伪装才彻底松懈了下来。她眯了眯眼睛，看向墙角哼道：“现在可以出来了。”
白原几乎是冲出来的，“你有病啊，干吗告诉他们韩辰往哪跑了？你知不知道你会害死他的！”
“我只负责你的安全，其他人与我无关。”
“我呸，谁要你管啊你这个变态！”
易泊颜眯了眯眼睛，薄如蝉翼的嘴角隐约带上几分怒气，“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晃了晃电击手环，笑容恶劣起来，“你说是吗，白少爷？”
白原在看到电击手环时微微瑟缩了一下，他咬牙切齿地按下满腹的不服气，到底没再继续叫骂下去。
他无比怅然地望着李野等人绝尘而去的方向，只能在此时祈祷韩辰千万别因为易泊颜的通风报信而被他们抓到。
韩辰悄无声息地推开家门，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了两眼，蹑手蹑脚往自己房间里走。
“小辰！”韩贪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韩辰浑身一僵，心想糟了。
果然，韩贪墨几步走到他的面前，看见他被撕扯得一团乱的衣服和明显带了伤的脸庞时，扯着嗓子吼了起来，“你和人打架？你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时间倒退到一个小时以前。他和白原狂奔逃命，跑着跑着白原就不见了。他跑进了死路里，没多久李野他们就追上来了。
韩辰答应过韩贪墨不和人动手打架，所以当李野扶着腰示意混混们狠狠教训他的时候，韩辰并没有还手。他只是捏着拳头，尽可能地护住自己的头和肚子。李野他们教训够了才肯走，韩辰本来想趁着爷爷没发现赶紧回家偷偷处理一下伤口，没想到还是被抓了个现行。
只能忍气吞声挨揍的屈辱感让他心中憋屈，语气不善地哼道：“没打架。”
“没打架脸肿成这样？你当我三岁小孩啊？！”韩贪墨气得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去沙发上坐着！”
韩贪墨虎着一张脸，从医药箱里翻出消毒水，用医用棉签沾湿了，用力地按在韩辰的脸上。韩辰疼得直抽气，韩贪墨这才有些心疼，手劲松了些，嘴上却忍不住唠叨起来。
“这傻大个子白长了？被人打成这样丢不丢人？”
“对方人太多。”韩辰撇撇嘴，受了伤的脸又被韩贪墨那双布满粗糙老茧的手毫不怜惜地蹭了蹭，疼得他打了个哆嗦，这才流露出些少年气来。
“以多欺少？”韩贪墨面容严峻起来，“现在年轻人真是没有规矩。”
韩辰别开头，接过棉签，自己摸索着上起药来。
韩贪墨看他一眼，“干嘛？揍你的人又不是我，你跟我置哪门子气？”
韩辰忍了忍，可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要不是您不让我和人动手，我能站着挨揍吗？”
韩贪墨一时语塞，反应过来以后才摸摸鼻子道：“我是不让你打架，但没让你挨了揍也不还手啊。”
他看着韩辰，表情凝重，“我看新闻上都说什么校园暴力，你老实和我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严格来说，韩辰并不认为那些冷嘲热讽能算得上是什么欺负，今天会飞来横祸也完全是因为他管了管闲事罢了。可挨揍不代表他怕李野，他只是单纯不希望爷爷因这些小事为他担心。更何况，他也不想韩贪墨知道班上同学对他的态度。
至少，不能让韩贪墨听到别人说他没爹没妈吧。
“那揍你的是谁？你告诉我，我找他们去。”
韩辰觉得好笑，“怎么，您是打算以大欺小啊？”
韩贪墨冷冷一笑，“他们揍了我的孙子，我去揍他们爷爷。”
韩辰哭笑不得。
“得了吧，一把年纪还学人打架斗狠。”韩辰嘟囔道，“您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喊打喊杀可以，却要求我做怂包。”
“怎么说话呢？我送你去学校是让你静下心来好好读书，不然我干吗不送你去少林寺。”
“那我小时候您还天天带我扎马步练功？”韩辰声势不减，咄咄逼人。
“我……我……”韩贪墨梗着脖子喊道，“那会你小啊，强身健体。”
“对，您说过，习武可以强身健体，随时帮助有需要的人。”韩辰直直地盯着韩贪墨，“那您为什么不让我继续练武？”
韩贪墨脸色一变，立刻明白韩辰这是在套他的话。他觉得自己傻了吧唧地掉进韩辰给挖好的陷阱中，不免有些恼怒，“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韩贪墨怕再对峙下去自己迟早要被这臭小子逼得说漏了嘴，连忙把韩辰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强行往厕所方向推，“去洗澡，注意伤口别碰到水。”
他这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态度让韩辰也犯了脾气，他一把推开韩贪墨，“我已经16岁了，您能不能别像哄孩子似的哄着我？！”
“16岁了不起？16岁你就一定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万一你出个什么事，你爸你妈回来的时候我到哪找个这么大儿子还给他们？”
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戳了一下，韩辰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冷却下来，“他们不会回来的。”他冷笑一声，凉凉地说道，“从他们把我当成垃圾丢给你的那天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要回来了。”
“胡说八道！”
许是韩贪墨无言以对的模样更加刺激了韩辰，这些年来的冷嘲热讽在他耳边不断回响，让他恍若看见那个在与父母毫无无关的环境下长大的自己，韩辰心中一阵酸涩，想也不想地说出憋在心中很久的话，“事到如今，我连他们为什么不要我都不知道，我做了16年的人形垃圾，而您，做了16年的人形垃圾桶。”
被气着了的韩贪墨瞪着韩辰倔强的脸，高高扬起了手。
韩辰瞪着他，仰着头倔强地等他打下来。
“砰！”
遭殃的是韩辰身边的药水瓶。玻璃瓶在脚边炸成粉碎，消毒药水的味道瞬间充斥在鼻息之间。韩辰心中一颤，刚刚摔了药瓶的韩贪墨双手颤抖，双眼通红。
他的爷爷从来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苍老的脸上闪现过悲伤的神色，原本就佝偻着的背颤了颤，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爷孙俩像两头倔牛，谁也不肯先示弱，在原地无声对峙了许久，韩贪墨吼道：“滚回房里去！”
韩辰像头小野牛似的，哼哧哼哧地回了房。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心情依旧不是太好。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是韩汐。韩辰心头笼罩着的阴霾这才驱散了些，他赶紧将电话接起，韩汐甜甜糯糯的声音即刻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韩……小……辰……”
韩汐是韩辰唯一的妹妹，很小的时候就被韩辰的父母带出国了。他们兄妹二人虽然自小分离两地，韩汐却很黏他，三不五时便会给他打电话；韩辰虽然对他的父母颇有微词，但对妹妹却是十年如一日的纵容。
“叫哥哥。”
韩汐轻轻哼了一声，似乎一点也不想如韩辰所愿，“你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无精打采？”
“惹爷爷生气了。”韩辰闷闷地答道。
“惹爷爷生气了？为什么？”韩汐坚持不懈地追问道。
韩辰不想提到父母，胡乱答道：“大概是不爽我被人打了吧。”
“谁打你了？”电话那头韩汐的声音沉了下来，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度，这让韩辰竟也跟着莫名紧张了起来。
“不过是学校里的一些小混混罢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别问那么多。”
韩汐那边传来了长久的沉默，韩辰以为她不在听，又喊了两声，问道：“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韩汐的声音这才复又响起，“我看新闻，关口是不是发生了车祸？你没事吧？”
韩辰讶异如今的信息传播速度，不过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居然已经传到大洋彼岸去了。
“我没事。”韩辰有些不忍，“就是……的确有点惨。一车人差不多都死光了，唯一的一个幸存者好像还下落不明。”
韩辰不由得想起那个警官给他看的照片，那个年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看起来既阳光又开朗，可是却遭逢了这种横祸。他现在在哪里呢？是已经被救起还是绝望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为什么惨？”
为什么惨？韩辰被问住了。死亡本身难道不就是一件很惨的事吗？
韩汐轻笑了起来，“生老病死不过是弹指一念的事，飞来横祸也是命数到头，一报还一报罢了。”
“韩汐！”韩辰皱起眉头，韩汐这漠不关心的语气让他非常地不舒服，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是个对于旁人灾难落井下石的人。
韩汐立刻就察觉到韩辰的不满，“你不开心？好吧，我收回上面那句话。”
韩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韩辰才挂了电话。临睡前他看着桌上摆放着的他和韩贪墨的合照，好不容易轻松些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翌日清晨，一夜未睡的韩辰早早地打开房门，韩贪墨并不像往常一样吆喝他按时吃早饭，小米粥却妥帖地放在桌上，上面还盖了个盘子防止凉了。韩辰心里虽然别扭，可还是老老实实喝完了粥。临出门前他特意轻手轻脚地走到韩贪墨的房门前，侧身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
这导致韩辰回到学校时依旧心事重重，没有及时推开一脸歉疚的白原，任他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辰哥！你是我亲哥！”
韩辰一脸嫌恶地将白原推开，谁知白原看见他脸上的伤，表情更加悲痛欲绝。
“你为了我受伤了！可是我昨天居然还怀疑了你一秒钟，我真该死。”
“不是为了你！”眼见周围的同学朝他们投来暧昧的目光，韩辰连忙划清界限，“是我比较倒霉被他们追上了。”
微妙的尴尬自白原脸上稍纵即逝，他清了清嗓子，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告诉韩辰他会被李野他们追上完全是事出有因。
好在韩辰没有纠结，只是问道：“李野今天没找你麻烦吧？”
“他不敢在学校动手。”白原补充道，“我已经和我爸说了，以后每天放学都会有人来接我。”
他们说话的时候，班上的学生陆陆续续回来上课了。令韩辰惊讶的是，昨天刚把他揍了的李野脸上竟然挂了彩。不但如此，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时居然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韩辰看得有些发愣，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白原，“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白原认真看了两眼，“不啊，你不一直挺慈眉善目的吗？”
“……”韩辰指着李野，“那他怎么见了我一副见鬼的样子？”
“不知道啊。”话是这么说，可白原的脑子还是飞速地转了起来，他怀疑地朝正开开心心和班上女生聊天的易泊颜，难道是她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不该出卖韩辰才事后去帮忙出头了？不不，他才不会相信她有那个闲情逸致。
浑浑噩噩地熬完了下午的几节课，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时间，韩辰怅望着渐落的夕阳，昏黄的余晖将街道的影子拉得比以往都还要长，回忆汹涌而来。
小时候都是爷爷接送他上下幼儿园，韩辰还清晰的记得爷爷手掌的触感，那是一双布满粗糙老茧的掌心，很厚实，也很坚硬。那只手掌会将他小小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其中，冬暖夏凉，让他不会害怕，更加不会丢失方向。
偶尔碰见熟人，爷爷都会扯着嗓子向他们吆喝介绍，“瞧瞧，这是我孙子，长得像我吧？”
韩辰仰起头来，看见韩贪墨快要咧到耳朵后面去的嘴巴。他跟着他爷爷咯咯笑，也凑出个脑袋，学舌道：“瞧瞧，这是我爷爷，长得像我吧？”
熟人多半对他们一老一小没个正形的瞎闹报以无奈一笑，韩贪墨却笑得更加开怀，抓住韩辰强行举高高。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韩贪墨已经举不动他了。时光在悄无声息之间侵蚀着他的爷爷，让银丝取代了原本的黑发，压弯了他一直耿直的腰杆。他的爷爷，除了手掌还是一如既往的硬实以外，再也没有什么是和原本一样了。
他长大了，他的爷爷老了。
韩辰的心里一阵难过，爷爷是什么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是嘴硬心软又吃软不吃硬。他身体早不如当年，自己干吗非得惹他生气呢？
韩辰叹了口气，加紧回家的脚步，想着等会和韩贪墨好好陪个不是。然而，让韩辰惊讶的是，家里冷冰冰的，一点生气也没有。他找遍了家中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看到他爷爷的影子。房间里，爷爷惯常坐的那把太师椅静静地摆放在窗边，披上一层静谧的月华。
韩贪墨不在家。
小小的家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得大，像一个恐怖的黑洞，随时都要把他吞噬掉一样。韩辰猛然想起警察叮嘱自己的话。
车祸、失踪的孩子、并不安全的环境……这些零散而又危险的信息像一支无形的手，狠狠地掐住了韩辰的脖子，让他几乎喘不上来气。爷爷不会是出事了吧？这个念头一在他脑海中升起，就被韩辰狠狠地按死。
不会的，不会的……爷爷说不定只是出去买东西了，他出门去找一找，一定就能找到他。韩辰这么给自己打着气，再次冲出了家门，闯进深沉的夜色中。

第三章　风波之始 【他唤醒的刀，刺穿他的胸膛】
陈舍双手插在裤袋里，慢吞吞地走在大街上。
这时已是华灯初上，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温暖的灯，饭菜的香味从窗缝里钻了出来，被他嗅着了，让原本就没有进食的肚子更加的饥饿起来。
他走到公交车站前，车站的灯牌里正张贴着文物巡回展的广告。他对古董向来没什么兴趣，只是广告上的那把秦刀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刀如弯月，两边有刃，形同灵蛇。也不知是画师的画技栩栩如生，还是那把秦刀中藏着刀魂，明明只是副画，却透着逼人的寒意。
身边是三三两两等车的路人，都被这文物展的广告吸引去了视线，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本次的文物展，话语之间不外乎是因一票难求而产生的惋惜。
陈舍定定地看着画中的刀，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大腿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陈舍低下头，原来是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大约还不太会走路，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小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小姑娘的母亲闻声跑来，妇人拽了小女孩一把，说道：“倩倩，是不是又跑步不看路了？快和哥哥说对不起。”
“哥哥，对不起。”
陈舍没有说话，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女孩。他慢慢朝小女孩抬起手，修长而冰凉的手指贴到小女孩的脖子上。那是极为纤细稚嫩的脖子，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应声而断。小女孩清澈天真的眼睛里渐渐充满了恐惧，不由自主地哆嗦颤抖了起来。
忽然，陈舍朝小女孩扯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没关系。”
在脖颈间抚过的手改为捏住小女孩的下巴，轻轻地晃了晃。
小女孩还沉浸在惊慌中没有回过神来，妇人倒是松了口气，教导道：“倩倩，妈妈怎么教你的？哥哥原谅你了，你要怎么做？”
小女孩不敢看陈舍的眼睛，虽然他脸上的笑容让她轻松了不少。她懵懵懂懂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柠檬糖来，战战兢兢地递到陈舍的面前。
“吃糖。哥哥，不生气。”
陈舍的笑容顿了顿，伸出手将糖接了过来。
恰好公车到了，妇人拉着小女孩向他挥手道别。
“哥哥再见！”
手指摸着冰冰凉凉的塑料纸，陈舍嗤笑一声。他正准备将这种甜倒牙的东西扔进垃圾桶里，可指尖摩挲过光滑的糖纸时，动作却停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剥开糖纸，将糖塞进嘴巴里。
柠檬糖是咸的。清冽的味道中和了甜意，让这颗糖吃起来并不怎么腻人。陈舍懒得咬，任由那颗糖在他的口中完全化开。
糖的心子里像包了酒，让陈舍沉醉其中。他的视野一片模糊，依稀有个穿着短衫长裙的白衣少女朝他款款走来。
那少女杏眼桃腮，眼里闪烁着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的光芒。她擎着狡黠的笑意仰脖看他，慢慢摊开手掌。
白皙的掌心中藏着一颗梅子糖。
街上一片安静祥和，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马路中间的陈舍，表情是那么的孤独和悲伤。
“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啊！”
凄厉的痛哭声拉回了陈舍的思绪，他抬起头，原来是广场上的巨幕正在播放着一则新闻。镜头对准一个痛苦而狰狞的中年女人的脸，她被几个人拉着，却拼了命地朝前方的尸体袋爬去。
女主持人用一副痛惜的口吻说：“截止2016年4月2日下午13：00，警方已经找到了不幸遇难的失踪少年。本台将继续为您关注本起交通事故……”
“真惨。”站在陈舍前方的路人感叹道。
“听说这次的车祸邪乎得很呢！”那人的友人附和道，“车祸现场有好几具无头尸啊，吓死人了！你说什么样的车祸能把人的头给整个撞没啊？我看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陈舍冷笑一声，心里的伤怀烟消云散。人类就是这样，从不肯花时间去了解事情的真相，却致力于以讹传讹，将传言不断放大。遇到事情他们不过是装模作样地唏嘘几声，却从不会动些真正的恻隐之心。
他想起那个少年的模样。他带他走时，他还是有气的。陈舍将他带到人迹罕至的野外，那里有一间废弃多时的石屋。期间少年似有转醒，嘴唇轻颤，像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求救。
陈舍抬起手捂住了少年的眼睛，手掌下移，捂住了他的口鼻。身下的少年挣扎了起来，他扣住陈舍的手，指甲嵌进了他的肉里。
少年惊恐地看着他，用尽全身的感官和气力祈求他的饶恕。
“不要这么看着我。”陈舍无奈地说道。
少年颤抖起来，恐惧的眼泪滑出眼眶，汇聚在陈舍的掌心中央。
“你必须得死。”陈舍干脆地掐断了他的脖子。
后来他背着断了气的少年爬上了半山腰，放眼望去隐约可以见到蜿蜒盘旋的公路和不久前刚刚发生事故的地方。他双手一抛，亲手将那少年扔了下去。
少年就像个被丢弃的石头，向下滚落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方才还聚在一起讨论这起事故的两个男人彼此告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忽然，一团红雾一闪而过，朝其中一个男人离开的方向追逐而去。那红雾追的紧迫，就好像有生命似的紧紧贴着男人，可那戴上耳机专心听歌的男人对此却浑然不觉，为抄近道拐进了偏僻的巷子里。
陈舍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轻盈的步点中还夹杂着清脆的铃铛声。陈舍回过头，他的视线很好，这让他看见几米开外，那个叫易泊颜的女孩正一脸焦急紧张地朝这个方向走来。颈间项圈上的铃铛正随着她的动作摇曳晃动，一下一下，声音像极了催命符。
陈舍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易泊颜发现自己，他快步向前走了两步，不料和一个穿着校服又行色匆匆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诚恳而仓促地向他道歉，“我在找人。”
陈舍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少年看起来真的很着急，在原地张望了两圈，又没头没脑地朝另个方向跑去。
他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忽然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来。
“接下来看你的了，韩辰。”
韩辰差不多把雾山区大大小小的街都跑遍了，终于在时代广场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疑似他爷爷的人。他记得那人和他爷爷一般高，强硬地挺着脊梁骨，在人群中健步如飞。韩辰一路追着，竟拐到了巷子里。
巷道逼仄而潮湿，攀爬在灰败墙壁上的水管因为年久失修，管口破了个洞，管道里的污水就这样淅淅沥沥地流了下来，在阴暗的墙角灌溉出成片的青苔。
昏暗的路灯并不能给此刻的黑暗带来多少光明，僻静而人迹罕至的小巷在此刻透着一阵诡异的气息。唯有伫立在街边的监控摄像头在漆黑的夜里一闪一闪发出幽蓝色的光，可巷子实在是深而偏僻，再往里面走，连监控灯上的光都无法照耀普及到。
僻静幽暗的巷尾忽然传来了男人惊恐的惨叫声。这叫声在静谧得连呼吸都能看见的环境下显得阴森可怖，韩辰被吓了一大跳，接着，他听见生物蚕食肉体的声音。
撕咬声像是布料被撕碎，尖利的獠牙摩擦上了稚嫩而脆弱的血管，挣扎、哭救……到最后，统统变成了狰狞的笑。空气中，飘来了若有若无的鲜血的味道。那个方才尖叫的男人，再也没有了声响。
韩辰的第一个反应是跑，可他还没迈出步子却生生地强迫自己站住。他咽了咽口水，抬起正微微打颤的腿，迎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毕竟，他是跟着一个疑似是他爷爷的人进来的。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的爷爷，那很可能意味着他爷爷身陷险境。
韩辰在巷口的拐角停下脚步，听见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了咀嚼的声音。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呛得他赶紧捂住口鼻，才没有咳出声来。
韩辰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黑暗笼罩之中，一个男人弓着背低着头坐在那里，似乎正在进食。月色之下，大量红褐色的液体随着路面蜿蜒而下，一路流到了韩辰的脚边。韩辰弯下腰用手摸了一下，粘稠刺鼻，是血。
他倒吸一口冷气，这动静在四下无人的寂静巷道里显得分外刺耳。果然，那个正在吃东西的人听见了，缓缓地转过身来。月色之下，只有一个佝偻着的躯干立在那里，脖子以上的部位是个黑洞一般的缺口。
他不是低着头，那个人，是根本没有头。
一根红色的细线从他的脖子处伸了出来，在风中来回摇晃，线的那头竟是只耳机。而那将整支耳机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还是血。
韩辰的瞳孔放大，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恐惧。无头怪按了按空荡荡的脖子，那里飞快地又长出一颗头来。眼睛、鼻子、嘴巴……所有人类该有的器官那颗头上一个也不少。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了这个无头怪，韩辰真的以为眼前就是一个普通人！
那是个精壮男子的相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韩辰压根不会相信如今架在男人脖子上的脑袋是后面长出来的。
刺鼻的血腥味变成一只灵活的小虫子，钻进韩辰的鼻子里。似是被这气味深深刺激到了，韩辰觉得自己的胸口愈发滚烫起来，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血液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叫嚣，挣扎着要穿透他的皮肤。
痛。无法言喻的痛。比那痛更磨人的是来自皮肤的压抑感。韩辰惊恐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用指甲狠狠地抠着自己的皮肉，直到真的将那里的皮肉抠破了，任由滚烫的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那压抑感才消散了些。
汩汩流淌着的热血，顺着胳膊蜿蜒而下，几乎快要将他灼伤。韩辰觉得，自己的右臂应该是真的烧了起来，不然为什么狂躁的杀意油然而生，要吞噬他所有的理智。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蠢蠢欲动，想要破肉而出！
“嗬嗬——”无头怪发出了森冷的嘶吼，显然是发现了韩辰。它动作僵硬地扭了扭脖子，一步一步朝韩辰逼近，喉间发出了阴森的笑声，似将韩辰当成了它下一个目标。
说时迟那时快，怪物已经朝韩辰扑杀过来。韩辰下意识甩起右臂用格斗技巧向前挥去，那怪物就好像被他的拳头烫到了一样，被弹到几米开外的地方。这让它恼羞成怒，嘶吼声愈烈。
韩辰知道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事实上就算他现在开始逃跑能不能顺利脱离魔爪也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恐惧感驱使着韩辰迈开步伐奔跑，可胸前憋着的热血却让他压抑而难受。那令他气闷的力量却在他的四肢百骸内流淌，终于，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他的脑袋里。
韩辰双腿一软，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力量的交锋。他眼前一黑，所有的喧嚣、光亮、纷争在这一刻都化作虚无。
他像一条被置于炉火之上的鱼，腹背遭受着大火的煎熬。他艰难地汲取着呼吸，眼皮却愈发沉重起来。他听见怪物的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韩辰用最后的力气撑起眼皮，发现那怪物已经近在咫尺，只要一秒，它就会把他的脖子咬断。
忽然，他看见半空中杀出一个少年，先是不屑地斜睨他一眼，接着朝那怪物扑去。
少年行动迅猛，手曲成尖利的爪子，准确无误地捏住了怪物的脖子。怪物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被比他矮两个头的少年逼到墙角。怪物的背靠在墙壁上，剧烈地挣扎着，却始终逃不开少年的桎梏。
少年哼了一声，竟生生捏断了怪物的脖颈。而后，怪物的脑袋砰得一声炸开，一团红雾张牙舞爪地从它身上腾起，向天边逃窜而去。无头怪的身体这才像脱离了控制，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少年拍了拍手，又回过头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底满是轻蔑。
“你真是让我失望呀，韩辰。”
被人用这样鄙夷的语气指摘，韩辰的心里并不好受。他想反驳我又不认识你，可他刚张了张嘴就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四周一片万籁俱静，如死水一般黑暗。韩辰却觉得，自己的意识仍旧苏醒着。
黑暗逼仄的小巷，专吃人头的怪物，还有那颗被少年捏爆的头……
脑袋涨疼得厉害，韩辰猛地抱住头，试图控制住那些急速奔走的画面。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弄清楚这一点以后，周围的黑暗很快驱散了。韩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干涸已久的湖边。及人高的芦苇因为失去了肥沃的土壤，全部都枯萎了，套拉着脑袋垂在岸边，亲吻着龟裂的土地。
他站在糙砺的岩石上，有两个小孩在打架，结果因为湖边的泥巴太过湿滑，两个人居然齐齐掉进了水里。
“不……”韩辰的喉咙发痒，他想上去救人。可是那深不见底的湖水却让他恐惧了起来。
其中一个小孩停下挣扎扑腾的动作，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竟是一张和韩辰如出一辙的脸。
韩辰吓得倒退几步，手臂忽然一疼，原来是不知何时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他的右臂汩汩流出，争先恐后地汇入湖里。他的血好像不会停歇似的，原本只剩下黑土的巨大凹坑中，渐渐被他的血水填满。
不行！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韩辰手忙脚乱地想要堵住那些丝毫不留恋他身体的血液，可是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原本干涸的湖，因为有了血液的流动，而鲜活奔腾了起来。可湖水变成了血，随风荡漾的湖面就像是修罗界的阿鼻地狱，别提有多恐怖。
湖心渐渐酿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急速而湍急的水流中，一把刀缓缓升起，像烈火一样，灼热了天边的霞。
那把锋利的刀，好像被他唤醒了似的，朝着他的胸膛直直地飞了过来！

第四章　白原送礼 【天将破晓，死去的人像往常一样醒来】
“啊！”韩辰大叫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
窗外，是明媚的阳光。
“小辰！你醒了？”
韩辰喘着粗气，熟悉的声音让他悬着的心慢慢落回肚里，直到看见韩贪墨那张夹杂着担忧的脸，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爷爷？”
韩贪墨老泪纵横，想给这臭小子一巴掌，可顾念着他刚醒，巴掌到底没舍得落下去，转而停在韩辰的肩头。可他还是觉得不解气，重重地捏了两下。
“臭小子，你吓死我了。”
韩辰闭了闭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确认自己的四肢并没有什么异状。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徐徐吹入，带动起消毒水的气味，提醒着他应该是在医院。
韩辰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在这里？”
韩贪墨气不打一处来，“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说你没事跑到小巷子里面去干吗，要不是警察及时发现，你……”
警察？韩辰的思绪混乱，那条巷子很深，他进去是因为要找爷爷，警察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进那里？
有关那天晚上的记忆，好像瞬间复苏了似的，鲜血、头颅、残忍神秘的少年……不论是气味还是触感都是那样的真实，让那匪夷所思的事情变得愈发鲜活起来。韩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曾经真切的血脉贲张过。
韩贪墨的责备贴在耳边，让韩辰想起自己遇上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所有的委屈、着急、害怕在这一刻通通爆发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去哪儿了？！”
韩贪墨被他喊的有点儿懵，“我……我去看人跳广场舞了。”
“骗谁呢你！”韩辰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的谎言，“你上次还嫌小区里跳广场舞大妈太吵偷偷拔了她们音箱的线！”
韩贪墨面露尴尬，他总不能告诉韩辰，是他心情不好出去和人下棋结果忘了时间吧。他怎么知道不过只是片刻的工夫，他竟然接到警方的电话，说韩辰在小巷子里昏倒被送进医院了！他马不停蹄地赶来，守了一夜韩辰才醒过来。
韩贪墨守了韩辰一夜，才发现自己竟有些不太认识少年这张愈发成熟的英俊脸庞了。这是他手把手教育出来的孙子，他从小就告诫他男人就得有担当，哪怕再伤再痛都得把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咽。这些规矩韩辰的确都遵守得很好。可正是这样，韩贪墨才会偶尔忘记他的孙子不过也只是个16岁的少年罢了，父母的抛弃于他而言始终是心底的一根刺，虽然他不说，可他害怕被再次抛弃。
他一阵心酸，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韩辰的头发，低声道：“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没有下次了。”
韩辰很难看到他爷爷示弱的样子，第一反应是拿个相机拍下来，可眼眶却发起热来。爷爷两鬓的发好像一夜之间苍白了不少，那布满沟壑的脸也分外的苍老和憔悴。韩辰没法再和他爷爷抗争下去，只好用手背抹了抹脸，闷闷地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也得接受我的道歉。”
韩贪墨失笑，敲了敲韩辰的头，“臭小子。”
敲门声打断了爷孙俩之间终于平息下来的气氛，两个警察站在门口。韩辰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他听着特别熟悉。
“韩老先生，韩辰醒了吗？”
“醒了醒了，匡队长，请进。”
待韩辰看清来人，不免有些惊讶，“是你！”
匡海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你还记得我？”
韩辰当然记得，毕竟眼前人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说过话的警察。
匡海山四十来岁，眉毛粗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居然有两个酒窝。他的样子正直憨厚，举手投足之间透着稳重的气质，天生带着让人信赖的感觉。
韩辰对自己父亲的印象非常的淡薄，他不是没幻想过自己父亲的形象，在他的想象中，父亲就应该是匡海山这个样子，沉着、温和、有着宽厚的肩膀。
“韩辰，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匡海山的关心让韩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因为这样陌生的关怀而局促起来。
“你怎么会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呢？”匡海山叹了口气，当时他和小刘正在挨家挨户走访排查，接到局里转派的出勤任务，说是接到报警说有学生在巷子里遭遇了袭击。起初他以为是一般的斗殴，可赶到现场时他才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样的惨烈画面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少年毫无声息地倒在血泊之中，他的身边是一具无头尸体。
匡海山当即立断将韩辰送来了医院，还好经检查确认这孩子并没有什么大碍。
担忧过去，疑虑涌上了匡海山的心头。多年来的刑警生涯造就了他敏锐的直觉，现场的环境和种种线索告诉他，这次的无头尸体很有可能和车祸中的那些无头尸体有关。
而眼下的这个少年，竟成为了唯一的线索。
可匡海山到底有些不落忍，无论这个少年经历过什么，那天晚上的一切于他而言显然一定不是很好的回忆。
他短暂的沉默引来了韩辰的注意。
韩辰问道：“您有话想问我？”
匡海山讶然于韩辰的聪明和敏感，沉吟一会，压低了嗓子郑重地问道：“韩辰，接下来我和你说的事，可能会让你觉得有些不适和害怕。但是，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我们需要你的口供，为我们提供帮助。你愿意吗？”
韩辰想了想，点了点头。
匡海山笑了笑，宽慰地拍了拍韩辰的肩膀，让小林将门关好。他深吸一口气，一脸凝重地拿出一沓照片来。
韩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接了过去。照片不出他所料的，是些事发现场的照片。饶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那些直观血腥的图片和那一具横陈在地上的无头尸体刺激得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2016年4月2日晚21时，你在哪里？”
“我……在大街上。”
“在大街上做什么？”
“找我爷爷。”
“说说你的路线。”
“从明雅小区，到梧桐路，再到雾山一路。”
“为什么到了雾山一路就不走了？”
“因为……因为我走到一条巷子前面，我听到里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我担心那和我爷爷有关，我就走了进去。”
匡海山沉吟了一会儿，“奇怪的声音？什么奇怪的声音？”
“吃东西的声音。”韩辰说的有点混乱。
匡海山皱了皱眉，继续问道：“你走进去以后，看到了什么？”
韩辰张了张嘴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个无头的怪物长出了一颗头来，还想连他也一起杀了！最后一个少年出现，捏爆了那个怪物的头。可是，他能这么这么说吗？会有人相信他的话吗？如果他按照这样的见闻告诉了警方，他会不会被当成科学怪物抓起来？
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匡海山自然没有放过韩辰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只是他尚不敢随便判定什么，只是将语气放缓，安慰道：“韩辰，不要怕，慢慢说。”
韩辰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一直在旁边紧张地观察着韩辰情绪的韩贪墨赶紧将他护在身后，面露难色地朝匡海山说道：“匡队长，你救了我的孙子我非常感激。可是我孙子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稳定……”
“很抱歉，韩老先生，但请您理解，这很有可能关系着40条人命！”
韩辰一个激灵，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匡海山。
匡海山长叹一口气，“韩辰，你所见到的这具无头尸体，并不是近日来出现的唯一一具无头尸体。4月1日的那起车祸，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好几具和这个死状一模一样的尸体。他们全部都没有头，可是经过法医的鉴定，他们的头并不是因为受到车祸的创伤才被利器削掉的。他们脖子附近的组织和血管早就坏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的头早就应该没有了，可是他们却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地生活着。直到他们的躯干死亡，他们的头才消失掉了。我们将案发现场方圆几百里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头颅。韩辰，不瞒你说，我们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这次发生的事件对于我们来说也许是个突破口，而你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帮助破案的关键线索。”
会是那个少年吗？韩辰想，那个仅用一只手就把怪物捏爆的少年？
匡海山观察着韩辰的表情，继续说道：“对了，你还记得我给你看的那张照片吗？那个失踪的少年。”
韩辰点点头，他当然记得。
“他叫江赢，和你一样，今年16岁。我们找到他了，可是，他死了。本来这些是不能说给你知道的，但是……韩辰，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是被生生掐断了脖子，才断气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这场车祸内有隐情，并十分可能是人为的。我们修复了行车记录仪，很可惜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画面，只是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可是根本没法辨认。”
匡海山握住韩辰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你真的不打算帮他吗？”
韩贪墨毕竟活了几十年，过的桥比小辈们走的路都多，他有些不满匡海山现在的做法，韩辰听不出来，可不代表他看不出来。这个警官久经沙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暗示性十足，并企图用道德和同情将韩辰绑架。
“我……”韩辰咬着牙，下定决心说道，“我现在脑子很乱，很多事情想不起来。等我清醒一些，再和您谈，可以吗？”
他的诚恳让匡海山无法拒绝，他收起心中的失望，笑着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好些了，我们再聊。”
匡海山站起身来，重新将警帽戴好，看着一直微微垂着头若有所思的韩辰忽然有点心疼。他也有孩子，他的孩子和韩辰差不多年纪，可是一直被保护得很好。而韩辰……从他将他送来医院并通知了他的家人，前前后后快12个小时过去了，来照顾他的只有他年迈的爷爷。
他不否认自己在对韩辰说话时使用了审讯犯人时的一些技巧，可韩辰表现出来的冷静让他刮目相看。这是个十分懂得保护自己的男孩，匡海山想，继而又觉得感慨，明明只是个孩子，可是却缺失了天真。
“那么，我们先走了。”匡海山道，“韩辰，好好休息，我等你和我联系。”
韩辰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谢。
韩贪墨好不容易把恼人的警察送走，看见情绪低沉的韩辰，一时间更加担忧。他将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贴上了韩辰的脖子，试图在此刻为他传递一些温暖。
韩辰却置若罔闻，他慢慢地抚上了自己的右臂，却再也摸不到那快要将他整个臂膀都燃烧殆尽的灼热感。
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韩辰又在医院住了三天，确认身体没有问题了才出院。
关口的封禁解除了，山上山下终于可以自由往来。幸运的是，学校的文物展并没有受到车祸和小巷案件的影响。与松了口气的校长老师形成对比的是怀揣着巨大好奇心的学生们。他们对死亡倒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而是对这样的无头公案津津乐道，趁课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揣测着一切的可能。
韩辰重回学校时遇上的就是这样诡异的气氛，尤其是当他听见自诩有内幕消息的宋鸣煞有其事地分析案情的时候，他更是觉得，有点可笑。
宋鸣说家中有叔叔在刑警大队任职，偷偷拍了现场照片给他看过，他将那血腥的画面描述得绘声绘色，不出意外地吓坏了好几个胆小的女生。宋鸣有些得意，余光却朝易泊颜的方向别去，见她还是戴着耳机趴在桌上，似乎对他的话一点兴趣也没有，不由有些失望。他更加大声，希望引起易泊颜的注意，“我和你们说，那个失踪的少年的死状我也看过，脖子都歪到一边去了，可惨了。”
韩辰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他伸出脚踢了踢宋鸣的桌子，低声道：“让让。”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众人吓了一跳，宋鸣正讲在兴头上，没想到被韩辰触了霉头，也窝起了火：“你干吗？”
韩辰环视了周围一圈，那些平日里文弱的同学们正齐齐扭头看着他，目光里有鄙夷有惊讶。连假寐的易泊颜也被惊动了，摘下耳机打量着韩辰，好奇地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让让。”韩辰重复道，“挡着路了。”
“你不会从其他地方绕过去吗？”
“为什么要绕？”韩辰故作惊讶，“我看其他同学都在学习，好像只有你这一块没在干正事。怎么，你们聊个天还不许旁人走路了？”
宋鸣恼羞成怒，“韩辰，你是故意的吧？”
韩辰耸耸肩，“是啊。”
宋鸣没想到韩辰能这么不要脸，气得红了脸。学生们一看这阵势，连忙散开了。
“噗嗤。”坐在宋鸣旁边的易泊颜忽然轻笑出声，她朝韩辰招招手，“来，你从我这儿过。”
韩辰奇怪地看了易泊颜一眼，这人明明前两天还对他视若无睹，怎么今天主动帮他解起围了？不过韩辰并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宋鸣身上，他朝易泊颜点点头，真从她后面走过去了。
宋鸣这才敢指着韩辰的背影叫嚣，“韩辰，有本事你别走！”
易泊颜啧了一声，用胳膊撑着脑袋，面向宋鸣娇嗔道：“我说班长大人，你刚才说了那么久不累吗？先坐下喝口水吧，不然等会老师来了你连起立都喊不出来可就糟糕了。”
宋鸣张了张嘴巴，这才忿忿不平地坐下。
韩辰并不是有意和宋鸣过不去，只是名叫江赢的少年的死一直和匡海山的话一起横亘在他的心间，这让他无法接受宋鸣在面对沉重的死亡时轻佻和炫耀的态度。
白原笑嘻嘻地从怀里拿出两张邀请函，一脸得意地塞进韩辰怀里。
韩辰低头一看，惊讶不已，“你怎么有这个？”
白原给他的竟是古文物展的邀请函。
作为祁山市用来拉招商投资的一个噱头，展览首日只邀请社会各界的名流精英来参加。虽然本次文物巡回展在他们学校举行，可老师和学生并没有免费参观的特权。考虑到现场设施条件情况，所有的珍贵文物只在第一天展览且不对所有人开放，第二天就将运走大部分的重要文物，只剩下一些乏善可陈的古玩供给大众展览。
“因为白家是主办方啊。”白原骄傲地说道，“门票算什么，回头文物展上你要是看上了什么和我说声，我送给你。”
韩辰挑了挑眉，他爷爷向来是古玩爱好者，早就嚷嚷着想要看这次的古文物展，可惜一票难求。这会儿他应该高兴了。
“谢了。”韩辰扬扬手中的票。
“和我还客气什么啊。”白原说罢，笑眯眯地望着韩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前两天你生病了我都没去看你，你别怪我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原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还住院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韩辰奇怪。
“张老师说的啊。”白原飞快地答道。
“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韩辰并不想多说。
好在白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上课铃打响，张金悦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为了更好地筹备即将举办的古文物展览会，学校从明天起停课一周。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张金悦皱着眉头，用力地敲了敲桌子，“这个礼拜落下的课程，以后会用你们周六的时间补回来。”
教室里的欢腾气氛登时烟消云散，哀鸿遍野。
跟着，张金悦说还差几个礼宾接待的学生的名额，问谁愿意义务来帮帮忙。宋鸣很快举起了手，只是让韩辰意外的是，易泊颜居然也把手举了起来。
“韩辰。”
韩辰听见张金悦喊他名字，猛地收回思绪。难道他也要去接待？
张金悦又点了几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学生名字，道：“后天展览会就开始了，人手不太够，明天你们回来帮着打扫一下。”
这不容抗拒的口吻，一听就是早已定下不过只是知会他们一声的决定。韩辰揉了揉自己的脸，他倒是对门面接待这种活儿没有强烈的执念，但是在这种时候败下阵来好像显得他长得有多丑似的。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原来是韩汐的短信。
“韩小辰，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短信？”
韩辰有苦难言，这两天他都在医院，韩贪墨根本不给他手机。可是他并不打算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告诉韩汐免得她担心，便骗她说因为学校即将准备文物展，他每天放学都要帮忙布置。
韩汐的短信很快又发了过来，这次还附了一张从网上下载下来的图片。图片中是一把两头有刃，形同弯月的秦刀。她说她们学校最近正好要交一份与传统文化有关的presentation，让韩辰去展会上帮她找找类似的，帮她拍点照片回来。
“报酬呢？”韩辰决定逗逗韩汐。
“请你吃糖啊。”
韩辰哭笑不得。倒是白原观察着他的脸色好奇地凑了上来，“又和你妹聊天啊？”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还有谁会能让你露出这么肉麻的表情啊！”
韩辰心虚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白原啧了两声，“你妹妹一定长得特别可爱，不然你怎么会沦落成一介妹控？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呗！”
“没有照片。”韩辰摇头，“她很小就跟我爸妈出国了，我没有她的照片。”
“你逗谁呢！怎么可能一张照片都没有！”白原怀疑地看了韩辰一眼，了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是舍不得吧？别这么小气嘛，万一我和她看对了眼……”
“我就揍得你下不了床。”韩辰冷冷地接话。
“靠！”白原低骂，“你和易泊颜一样，都是臭流氓！”
这让韩辰在意起来，他实在是想不出易泊颜到底是哪里惹得白原不顺眼，易泊颜像是听见似的朝他们的方向回过头来。只是这一次，她看的是韩辰。
易泊颜的眼神带着点说不出意味的探究。韩辰还没被哪个女孩子用这样直白赤裸的目光注视过，这让他如芒刺在背。谁知易泊颜居然提起手朝他挥了挥，韩辰不好假装看不见，只好回给对方一个僵硬的笑脸。

第五章　先探古刀 【地狱里伸出一只援手，带来黑暗的曙光】
好在这一个月来在校长每日保持整洁的要求下，学校并不太脏。第二天韩辰回到学校的时候，一些比较好清扫的片区早就被其他学生抢走了，留给韩辰的只有极难清理的教学楼墙角。
墙角前都铺着地沟，韩辰闷着头清理着地沟里的淤泥和腐烂的垃圾。忽然，他看见正装打扮的校长带着副校长和年级主任匆匆忙忙跑到学校大门口，包括宋鸣易泊颜在内的几个衣着整齐的学生也鱼贯而出，分成两列，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站在大门两边，一脸严肃地手捧鲜花，翘首以待。
韩辰看了看还被扑了粉打了腮红的宋鸣，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的扫把，忽然觉得扫地也挺好的，至少没有那么羞耻。
他们大概等了二十来分钟，直到韩辰把地沟都扫干净了，两辆警车才不疾不徐地朝学校缓缓驶来，警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卡宴，卡宴后面是三辆大卡车。
对了，后天是展览日，那些文物今天就会抵达。难怪校长这么紧张，看起来是来接文物的。
果然，重装以待的警卫率先下了车，井然肃穆地守在卡车四周。卡宴上下来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头发用发胶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这让他看起来清俊又优雅。他的嘴角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让人望而生亲。
韩辰认得，那个人是白原的父亲白一程。只是他没想到白一程看起来居然会这么年轻！他清秀白皙，斯文儒雅，说他是二十岁出头恐怕都有人信。
校长赶紧吆喝学生鼓掌，其中以易泊颜鼓得最响。白一程寻到她的方向，优雅有礼地朝她点点头，易泊颜莞尔一笑，几分俏皮，几分得意。
他们两个看起来好像认识了很久，韩辰想。至少他觉得如果是自己站在白一程的位置上，肯定没法仅凭鼓掌的方位一眼便认出易泊颜还朝她笑得那么……默契。
白一程和校长寒暄了一番，朝后面挥挥手，卡车上这才下来了许多人，小心翼翼地从卡车上搬下一个又一个的木箱。
校长赶忙指路，文物搬运工在警察的护送下朝教室走去。
韩辰望着那些封存着文物的木箱，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全身的血好像被什么召唤着一样，在体内奔腾了起来。
韩辰慌忙捂住自己的胳膊，那里的血又开始沸腾，像要将他的身体都燃烧起来一样。他赶紧丢掉了扫把，朝厕所跑去。血液在体内沸腾燃烧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急需大量的凉水，浇熄体内难以抑制的躁动。
幸运的是，厕所里并没有人。韩辰将水龙头拧到最大，将胳膊放置于水下，任奔流的冷水冲刷着他灼热的皮肤。然而，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韩辰的瞳孔放大，无助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难道，他也是怪物吗？
身体仿佛在此刻受到了冥冥中的感召，让他下意识地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韩辰十分慌张，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茫然，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也根本无法抗拒弥漫在空气中的让他十分有共鸣的吸引力。
从二楼到三楼的教室早就布置好了，提前清空了所有桌椅，并用礼宾绳将教室隔成展览区与观赏区两块。贵重的文物被安排在三楼，一是安全，二是方便结束第一天的展览后直接撤走。韩辰来到教学楼下的时候，三楼的文物刚被摆放妥当，校长领着一群人往二楼走。
韩辰仰着头看着三楼西边的一个教室，胸中的躁郁感更盛，好像有个声音正在窗边说话，一声一声地唤他过去。
那间教室里的东西，会是让他变得奇怪的原因吗？韩辰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那间教室走去。可是，教学楼的门口、走廊都安排了警卫值守，根本没有办法随便出入。
从窗户爬上去。韩辰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个大胆的念头，着实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可从眼下的状况看来，只有爬窗户这一条路了。三楼的高度不算太高，更何况有窗台作为支点，要爬上去，似乎也并不太难。
校园里寂静不已，所有人都跟着校长走向二楼的东边，韩辰四下望了望，咬咬牙，纵身一跃，踩上了一楼的窗台。
出乎韩辰意料的是，攀爬远比他想象中要轻松很多，他的手臂非常有力气，连动作都比以前要敏捷了。韩辰一路向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攀在了三楼的窗沿上。
来不及惊讶自己身体的变化，韩辰发现有一个更加难缠的局面摆在了他的眼前。这间教室里还有两个正在看守的警察，他们站在门口，背对着窗户。而右手边的陈列台上，正放着一把古刀。
韩辰的心跳又加快了。他急于想去看看那把古刀，探究其中的奥秘。然而，他没有办法在不惊动警察的前提下，进到窗户紧闭的教室里。
忽然，门口的两个警察齐齐朝一个方向看了过去，好像是有什么人正在走廊上叫他们。警察们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决定过去看看，临走之前他们不忘回身将教室门锁好。
韩辰赶紧将身子藏在墙后，此刻他全身的重力只靠一双手支撑着，脚虚虚地踩在半空中，艰难地抵着墙砖上的缝隙。上锁的声音在此刻分外的清晰，韩辰不敢再耽搁，连忙将窗户推开，翻了进去。
韩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那半人高的展架。
一把秦刀静静地架在上面。
古刀在前，原本徘徊在耳边的呼唤声更盛，远古的刀刃上好像伸出了一只手，正指引着韩辰过去。
韩辰像被蛊惑了一般，竟抬起腿跨过隔离带，朝那把刀一步一步地走去。
古刀形如弯月，青铜所制，两面有刃，齐头无锋。哪怕经过岁月长河的洗礼与渲浸，依旧无法遮掩弯刀上森然的杀气。这把弯刀，不知曾经喝过多少人的血，又要了多少人的命。
这和韩汐发给他的照片看起来一模一样。韩辰屏住呼吸，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点渴望、一点恐惧探向了那把刀。指尖触摸到刀刃上的时候，一种奇妙的感觉席卷了韩辰全身。
温暖，充实，以及源源不断的力量。
韩辰指尖一颤，原本沉钝不已的刀刃竟然将他的手指割开一道伤口，鲜血像开闸后的洪一样涌了出来，争先恐后地爬上刀背。弯刀如月，竟在此刻发出荧荧微光来。
忽然，窗外风声鹤唳，犹如鬼哭狼嚎。好像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挣脱了束缚和桎梏，窗户在狂虐的风中剧烈地颤抖战栗了起来，玻璃好像随时都会被震碎一样。
韩辰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只怕自己的冒失引来更大的麻烦，连忙用衣袖将刀上的血迹拭去。窗外的风声这才渐渐地停了下来。
他锁好窗户，凑近门边，仔细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确认没听到什么声音才将门悄悄拉开一条缝。
果然，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韩辰快速锁好了门，闪身退了出来。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韩辰一惊，走廊一眼就能望到头，根本无处可躲。他咬紧牙关，用双手一撑护栏，从三楼的阳台上一跃而下。
完了。韩辰想，这会儿要连腿都摔断了。
然而，身体的敏捷程度却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在落地之前向前翻滚了一圈，减缓冲击力。韩辰轻盈地落在了一楼的地砖上，竟然毫发无伤。
韩辰站起身来，怔怔地看着他的双手。伤痕犹在，可在皮肤下流淌着的血液里，好像多了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让他的身体愈发的矫健、灵活。
赶在被发现之前，韩辰闪身闯进一楼角落的一间教室里，从窗户外面跳了出去。
韩辰双脚刚落地，确认没引来警察才松了口气。可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忽然多出个人影，韩辰吓了一跳，只见易泊颜背着手，从阴暗处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韩辰，你干吗呢？”易泊颜的语气更像是明知故问。
韩辰后背一僵，定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她看去了多少。
易泊颜朝他走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定格在他的受了伤的手指上，“受伤了呀？”
“打扫的时候不小心。”
“我看怎么像是被刀伤呢？”易泊颜歪了歪脑袋，眸子中竟流露出几分明知故问的狡黠来，“今天学校放假，应该没有校医值班。一直流血可不行，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吧。”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韩辰的手就被易泊颜扯了过去。易泊颜从怀中扯出一块印着皮卡丘的手帕，垂下头时头顶用发盘成的丸子只差一点就能撞到他的脸上。她长而卷曲的睫毛在空气中微微轻颤着，身上有着淡淡的药香。
嗯？药香？谁家的洗衣液会是药味？韩辰怔怔地看着易泊颜，对方为自己止血包扎的动作非常娴熟，一寸手帕都没有浪费。
“好了。”易泊颜抬起头来，竟冲他笑了笑。
韩辰的手指被手帕包成了一个萝卜，上面还扎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谢。”韩辰干笑道，摇了摇手指，“手艺不错。”
易泊颜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将手背在身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韩辰，韩辰被她看得有些发慌，摸了摸鼻子，问道：“还有事儿吗？”
“之前听白原说你住院了，生病了？”
韩辰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白原不是和她不对付吗？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他摇了摇头，道：“已经好了。”
“是吗？”易泊颜歪了歪脑袋，“可是那天晚上，你看起来像要死了一样。”
韩辰猛地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的事易泊颜也看到了吗？那么，她是不是也看见了能吃掉人头的怪物？是不是也看见了那个行踪可疑的少年？
“我报的警呀。”易泊颜一脸理所当然，“不然的话警察怎么会跑到那么深的巷子里去。”
“你怎么会去？”韩辰敏锐地捕捉到易泊颜话中奇怪的地方。
“我说我路过，你相信吗？”易泊颜问道。
韩辰呵呵两声。
易泊颜笑了，“你看，你又不相信，还问我干吗？”
此刻的易泊颜却是唯一能与他分享秘密的人，韩辰急需求证那晚的事并不是他臆想出来的梦，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易泊颜遗憾地叹道，“真可惜，我去的太晚了。”
韩辰意识到论胡搅蛮缠他也许并不是易泊颜的对手。果然，易泊颜说：“你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换我问你了。你为什么会从楼上跳下来？”
韩辰语塞，他该怎么解释？说那把刀让他觉得奇怪，他才一口气爬上三楼去一探究竟呢？
易泊颜看着韩辰，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你以为刚才那些警察为什么突然离开值守岗位？”
韩辰脑中灵光一现，“是你支走他们的？”
“是不是帮了你的大忙呀？“
“为什么……”韩辰顿了顿，“要帮我？”
易泊颜想了想，说：“大概我也想知道，你想知道的那些事吧。”
易泊颜站在马路中央，阳光恰如其分地倾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脸上渐渐流露出明艳的光泽来。她认真地看着韩辰，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来。
“至少现在，我和你是一边的。”

第六章　秦初里 【她在北极舞蹈，她在赤道饮冰】
至少现在，我和你是一边的。
易泊颜的这句话在韩辰耳边回荡起的时候，其中还藏着许多真假难辨的细枝末节。
韩辰并不明白她口中的“边”的界限在哪里，如果他们是“一边的”，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其他什么与他们不是一边的呢？
韩辰根本来不及细想，事实上就算他绞尽脑汁也依旧是一筹莫展。迄今为止他所接触到的不过只是一起发生在巷道的袭击事件而已。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些匪夷所思的事为什么会和他挂上钩。
时间没有再给韩辰犹豫的机会，古文物展在各方目光的翘首以待中，终于迎来了首日展览。
与兴趣缺缺的韩辰不同的是，韩贪墨的兴致非常高昂，为了表示对这次参观的重视，他特意找出一件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夹克，对着镜子认真整理仪容的模样看得韩辰哭笑不得。
“您不热吗？”韩辰无奈地问道，那夹克厚的放在冬天防风都没问题。
“天天穿那么少，容易把骨头冻坏知道吗？”韩贪墨嫌弃地看了韩辰一眼，“天天不好好喝粥，当心肾亏。”
韩辰嗤之以鼻，“说的那小米粥和仙丹似的。”
“本来就是！”韩贪墨无情地踹了他一脚，“我说你好了没有？赶紧的，不然迟到了！”
韩辰无比怀念那个在自己住院期间好吃好喝伺候着他，一句重话都不会对他说的韩贪墨。
严格说来，他家离学校并不算太远，只是韩贪墨怕迟到，破天荒地奢侈了一回，打了辆出租车。本来不过只是个起步价的距离，却因为交通封路，司机不得不带着他们从关口前绕路走。
韩辰坐在窗边，敞着窗户，忽然从空气中闻到了物体焚烧的味道。风吹来一些黑色的碎屑，他用手接住，轻轻地搓了搓，灰烬立刻成了灰。
韩贪墨一把将他的手打掉。
“别碰，晦气。”
那灰烬飘飘摇摇地又飘出窗外去了。
韩辰的指尖隐约还有点灼烫的感觉，他问韩贪墨，“这是什么？”
车子恰好驶过关口，警察正驱散一些啼哭吵闹的发丧人群，地上有几簇正在焚烧的火堆，里面是些还没烧完的纸钱。警察们正在奋力将那些火堆扑灭，连同灰尘一起被扬起的，还有那些烧到一半的纸钱，正在半空中浮浮沉沉。
韩辰几乎立刻明白自己刚才碰到的是什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出租车司机叹了一声，“作孽哦，那么大的交通事故，死了那么多人，到现在都没个调查结果出来。可怜这些孤儿寡母哦，赶着头七祭拜一下都不行。”
巨大的内疚感使韩辰内心倍感煎熬，他想起匡海山告诉他的那些内情，这场车祸真的会是人为的吗？
司机还在念叨，“死了这么多人也没人管，倒是还有空搞什么展览会。唉，那句话怎么说的？商女不知亡国恨哟。”
车子很快停在走进学校的小路路口，司机说再往里面封路，除了挂了通行牌的，其他车子无论如何也开不进去了。
校门口的校工正指引着一辆辆被准许特别通行的豪车驶进学校临时划分出的停车场。那些车子一看就价格不菲，有些韩辰甚至连名字也叫不上来。与那扑面而来的土豪气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个个都被抹了夸张的腮红唇膏，站在校门口迎宾的学生们。
其中，以宋鸣挥舞鲜花的动作最为认真带劲。
饶是韩辰再怎么心事重重，此刻所有的情绪也被羞耻所取代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韩贪墨注意到他的面部变化，嫌弃地问道，“你是在笑吗？怎么笑得这么扭曲。”
校长和教导主任在门口帮忙指引来宾，韩辰把邀请函拿出来的时候，一个劲儿往他这边瞄的宋鸣脸都绿了，大概是对他能参加首日展览感到惊讶和不满。
“辰哥！你来了啊！”
穿着白色的小西装的白原做了个不同以往的造型，平日里流露着几分傻气的西瓜头被发胶悉数抓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更凸显出他脸部的轮廓和愈发精致的眉眼。这么看起来，他长得的确和白一程很像，估计不久之后，他也会像他父亲那样，分分钟吸引走所有萝莉的目光。
和他的正装相比，只是穿着卫衣和牛仔裤的韩辰实在是和眼下的场合格格不入。
不过至少不像抹着两团高原红的宋鸣。韩辰安慰自己道。
“你就是韩辰？很高兴认识你。”
面前忽然横出一只手，那是属于成熟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掌，胖瘦适中，五指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名表，银灰色的西服线条流畅，袖口平整，一丝褶皱也没有。韩辰顺着抬起头，戴着眼镜的白一程从容淡定地站在他面前，明明只是维持着等他握手的姿势，气度与笑容却和那身周正的西装一样无懈可击。
韩辰迟疑着握上了白一程的手，白一程的掌心宽厚而温暖，这和他给韩辰的感觉差不多，柔和、舒服，好像他们是平辈的朋友。
白一程和韩辰握完了手，又微微朝韩贪墨鞠了个躬，笑容真诚得体，“想必您就是韩老先生，孙子能这么优秀，您功不可没。”
饶是向来不怎么喜欢听奉承话的韩贪墨也对白一程的礼节和态度无可挑剔，他微微眯起眼睛，韩辰知道这是他爷爷暗爽的时候惯有的表情。
“我听小原说，韩辰经常会帮助他。这么热心的小伙子，现在可是不多了。”白一程笑着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等会我陪您一起参观，可以吗？”
韩贪墨到底是老江湖，余光里瞥见四周不少朝白一程的方向张望的人，其中不乏有头有脸的政客富商。而白一程抛下他们，主动对他们爷孙俩抛出橄榄枝，他虽然觉得奇怪，却又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我听说韩老先生写得一手好字？正巧我最近对书法很感兴趣，正好趁这个机会向您讨教讨教。”白一程笑眯眯地说道。
他们刚刚步入校门，就听见易泊颜清脆的喊声。
“白先生。”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到白一程面前，含笑递给他一本小册子，“您忘记拿这次展会的宣传册啦。”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白一程懊恼地拍拍脑袋，在易泊颜面前微微俯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笑道，“谢谢你啊，小同学。”
“不客气，能为白先生服务是我的荣幸。”易泊颜脆生生地答道，好像这台词曾经背了无数遍，神采飞扬的眼睛里却流转着光芒。
韩辰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闪了一下，这让他下意识向白原求助，想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产生了自己是多余的的感觉。谁知白原的眼睛差不多能喷火，恨不得把喜笑颜开的易泊颜轰到几米开外的地方。
韩辰隐约捕捉到了一点白原讨厌易泊颜的原因。
不会吧？韩辰看看白一程，又看看易泊颜，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睛是被什么闪瞎了。
韩贪墨浑然不觉，朝易泊颜招了招手，“哎哎，小同学，我们也没有宣传册啊，你也帮我拿一份。”
易泊颜的眼睛乌溜溜地转了转，“这位老爷爷，我现在有点忙，等会您去找其他人拿吧！我先走了，拜拜！”
当然，这最后的拜拜也是冲着白一程的方向。
韩贪墨挠了挠头，“什么情况？”
韩辰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爷爷果然已经老了，看不出年轻人之间懵懂流淌的小暧昧。
白一程脸上的笑意仍未散去，拍拍白原的肩膀，道：“你和韩辰自己去转转吧，跟在我们身边，恐怕你们也觉得不自在。”
白原哼了一声，拉起韩辰的手就走。
这时，门外传来了低沉呼啸的引擎声。
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高调张扬地驶了进来，那车子好像根本不在意前面有多少人，速度不减，亏得人们匆匆避开才没酿成祸事。今天来参观的不乏都是祁山市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这样一辆不知来头的车子冲撞了，面子上自然觉得过不去。
那辆车身线条极为流畅且外观霸气的跑车堂而皇之地停在道路中央，丝毫不顾这样的停车差不多将门口的路都堵上了。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男人，穿着一板一眼的燕尾服，可脸却像一尊雕塑。他绕到后座旁，拉开车门，声音冷淡而恭敬：“少爷，请下车。”
后座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年轻的脸上满是养尊处优的傲慢，根本没有在意正指着他窃窃私语的人们。
男人偏头看了看副驾驶座，嗤笑一声，“怎么，不自己下来，还等着我来给你开门吗？”
副驾驶座的门这才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半高的黑皮鞋，接着是笔直而纤细的长腿。下车的是个女孩，乌黑的发被烫成蓬松的大波浪，让藏在头发后面的脸庞显得只有巴掌大小。她的皮肤白皙稚嫩，可却用了正红色的唇膏，那过于张扬的唇色使得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一些。可她面无表情，眼睛里也一点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就像一块让人不寒而栗的冰。
饶是韩辰也听出男人的语气着实有些不阴不阳，可少女却对那一切置若罔闻。她和男人并肩而立，轮廓眉眼极其相似，看起来应该是一对兄妹。
男人看了少女一眼，道：“风太大了，给大小姐拿件披风，冻坏了可不好。”
燕尾服男人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从哪变出一条披风，刚搭在少女的肩上就被少女抬手挥开。
她冷冷地说道：“不用。”
“秦初里。”男人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寒而栗，“你的身体可不是你自己的，不要任性，知道吗？”
“冻不死。”她说道，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男人，“死不了就行了，不是吗？”
没有等身旁的男人，秦初里迈开长腿朝校门口走来。她高昂着下巴，目不斜视，差不多快要走进校门口时，才被门口帮忙查看的张金悦拦住。
张金悦拉住她的胳膊，“你的邀请函……”
“让开。”少女目视前方，看也不看张金悦。
张金悦的身上还带着点文人的傲骨，尤其看不上这些目中无人的富二代。见眼前的小姑娘不过十五六岁，对她说话却这么放肆，脾气不由得也上来了。
“你是谁？没有邀请函不能进。”
闻言，少女终于有了动作。她微微地扭过头，却是以垂下视线的方式打量着眼前的张金悦。她的目光极为冰冷毒辣，这让张金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奇诺。”少女低唤一声，燕尾服男人立刻走到她的身旁，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张邀请函。
张金悦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将邀请函接过，半空中忽然多出一只手。原来是踩着奇诺燕尾服走过来的男人啪的一声拍掉了奇诺的手，奇诺动也不动，邀请函却从他的手中滑落到地上。
“这么想知道我们是谁，就跪下去捡来看啊。”男人笑嘻嘻地说道。
少女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你……”张金悦被羞辱得面红耳赤，可很快她就被闻声赶来的校长拉开。
校长弯腰将邀请函捡了起来，扫了一眼以后脸色大变，连忙毕恭毕敬地给眼前的兄妹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秦先生秦大小姐，我们学校老师不懂事，您们别和她一般见识。”
秦姓男人对校长的讨好无动于衷，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校长是读书人，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这句话不会没听过吧？”
“是、是……”冷汗顺着校长的脸流了下来，脸色也因这羞辱而苍白难堪起来，“招呼不周，招呼不周……”
“没什么招呼不周的。”男人冷笑一声，“反正不会有下一次，你说是吧，妹妹？”
“但愿。”秦初里冷哼道。
校长擦了擦汗，因急于讨好而语无伦次，“二位能来，本校蓬荜生辉。”
男人却问道：“之前和您提到的单独参观，校长安排好了吗？”
“这……”
男人笑意未减，语气却冷了下来，“校长这是忘了？”
“没、没有。二位请稍等，我、我马上去安排。”
见校长跑远，男人这才收回脸上堆积已久的伪善笑容，傲慢地哼了一声。
“走。”他朝秦初里命令道，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而他的妹妹似乎也并没有受他这冷淡态度的影响，她听话地跟了上去，表情却远比她的哥哥还要冷漠。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始终隔着一点距离，像楚河汉界般的泾渭分明。他们从韩辰身边路过的时候，韩辰下意识地将背挺得直些，可少女压根没有看他，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韩辰抹了抹鼻子，“这俩人怎么比我爷爷还要恐怖。”
“你说他们？”白原耸耸肩，认真解释道，“那俩兄妹，哥哥叫秦湛，妹妹叫秦初里，有名得很。秦湛前两年作为家主继承了秦家，秦氏财团在他的带领下异军突起，生意越做越大。不但如此，秦家还着力于资助教育事业，在贫困的地区建立学校，还建立孤儿院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业内业外啊都夸秦家是大善人，是现世活佛。”
韩辰听得别扭，那兄妹俩目中无人的模样可一点也不像专注于慈善事业的大好人。
白原看出他的怀疑，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他俩看起来特别不像好人？”
“这个……也不能以貌取人。”韩辰摸了摸鼻子。
白原嗤笑一声，“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什么？”
“觉得这天下没坏人。”白原说道，表情却难得严肃起来，“秦家现在带着几个大世家搞慈善事业，四处建孤儿福利院建学校搞希望工程，听说还一起加入了一个什么战氏慈善基金会。你看我爸是个好人吧，这事我爸也不是没干过，但没他们这么高调。”
“你这说的……”韩辰皱眉，“就像认定他们是坏人似的。”
“谁知道呢？”白原皱了皱鼻子，“嗨，说这些干嘛？走走走，我们看展览去。”

第七章　自杀 【焚我残躯，熊熊烈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两人来到展厅时却出了问题，警卫将楼梯口堵上，说什么不让参观者通行。双方僵持不下，龃龉不断，校长满头大汗地在现场维持秩序，不断解释道：“请大家稍安勿躁，允许通行参观时我们一定会尽快通知大家。”
白原眼尖，一眼就看见人群最前方的白一程和韩贪墨。他喊了白一程一声，仗着动作灵活和韩辰一起钻了进去。
“出什么事儿了？”
白一程一点也不像其他人那么愤怒，好脾气地解释道：“秦家的人想单独参观，校长就安排那两位先上去了。”
“结果您这个正儿八经的主办方反而被堵在门口了？”白原似笑非笑地问道。
白一程无奈地耸耸肩，“看样子是的。”
“唉。”白原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家迟早要被秦家压垮啊。”
白一程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长他人志气。”
韩贪墨已经扯着嗓子不满地嚷了起来，“怎么回事？看个展览也搞特殊啊？大庭广众之下走后门，还能不能行了？”
韩辰想去堵他爷爷的嘴巴时已经来不及了。
韩贪墨的嗓门很大，在这种群情激昂的时候掷地有声地说了这么句话，无疑是雪上加霜。韩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大概能被称为是大老板的人们因他爷爷这一句话而被挑起了情绪，愤怒地要求一视同仁。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大家都在往前挤，想要冲破警卫的封线。韩辰他们站在最前面，顿时被挤得东倒西歪，快要喘不上来气。他赶紧拉住跟着往里面挤的韩贪墨，叫道：“您一把年纪了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啊！”
“我这是争取应有的权利！”
潜意识里，韩辰并不想去三楼，他不想见到那把会让他失控的古刀，也不想他爷爷看见。危机意识让他全身细胞都在大声叫嚣抗拒，他隐约觉得，今天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事。
而这些事，很有可能影响他以后的生活。
这时，白一程冲校长招了招手，校长赶忙跑了过去。他附耳与校长沟通几句，校长连连点头称好，让警卫让开了通往二楼展厅的路。
校长紧张地搓了搓手，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各位来宾，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本次采取分段参观的形式，请大家先移步到二楼参观文物，稍后再去三楼。”
白一程适时帮忙解起了围，安抚起众人的情绪来，“各位，雾山区中学毕竟不是专门的展览馆，受环境因素限制无法兼顾到我们所有人，还请大家多多包涵一下。今天能受邀前来参加首日展览，各位的身份自然也是不言而喻，不如就给校长一个面子，到底这是读圣贤书的地方，龃龉总是不好。”
这一席话说的十分漂亮，也给众人找了个台阶下。白一程在商界多少是有些地位，在场中也有不少人是他的生意伙伴，别说是刘校长面子了，他白一程说出的话难道还没有分量吗？众人这才偃旗息鼓，跟着校长的指引先往二楼去了。
好不容易一场风波刚被摆平，韩贪墨却捂着胸口，哎呦一声，跌坐在地。
韩辰吓坏了，别看韩贪墨平日里精神矍铄，骂起他来连口气都不喘，可韩辰知道他的心脏一直不太好，从来不敢让他激动。
“你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带药？”
“没事，大惊小怪的让人看了笑话。”韩贪墨摆摆手，“不过是刚才人太多太吵，一挤一闷心跳就快了点。”
“都和你说了别瞎凑热闹，你以为你还是小伙子啊，瞎跟着生什么气！”
韩贪墨有点气短，还是死要面子地梗着脖子嚷道：“你站着别动，等我好了看我不削你！”
韩辰没心情和他斗嘴，白一程早就体贴地让人拿来了水，韩辰连忙喂韩贪墨服药。韩贪墨吃了药，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
白一程道：“这里空气不太好，韩辰你扶韩老先生去操场那块坐坐吧。”
韩辰点点头，韩贪墨大概是身体真的十分不适，难得没有反对。
操场边有一排石凳，日常供学生们休憩使用，如今这里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的确比教学楼门口的修罗场要强。
韩贪墨吹了会风，身体舒服了不少。他朝韩辰挥挥手，“行了，你别在这哭丧着脸了，该干吗干吗去，等会我舒服点了就去找你。”
韩辰假装没听见，也没说话，就安静地坐在韩贪墨身边揪地上的草。
韩贪墨好气也好笑，敲敲韩辰的脑袋，“你看看你，整天闷声不吭的。你这样怎么交朋友？以后我要是死了，连个和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韩辰猛地抬起头来，“您瞎说什么呢！”
忽然，韩辰听见有个声音遥遥地传来，似乎在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站在操场铁丝网边叫他的人竟然是刑警队长匡海山。
对于匡海山的出现，韩辰是有些惊讶的。更让他惊讶的是现在的匡海山看起来狼狈极了，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刑警大队长得风范和气度。
匡海山挑了挑眉，“怎么，很惊讶看到我？”
韩辰张了张嘴巴，沉默着从匡海山的头发上摘下好几片叶子。
匡海山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憨厚而无奈地挠了挠头，“没办法，没邀请函实在是进不来，只能翻墙了。”
“您怎么来了？”
匡海山的神色严峻起来，“这里有些线索，我们来看能不能挖掘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韩辰心中始终觉得有愧于匡海山，认真地问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匡海山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韩辰的肩膀，“暂时还不用，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会再来找你的。”
匡海山看起来行色匆匆，也没再和韩辰寒暄，带着他的助手很快走远了。
韩辰的心又砰砰地跳了起来，渐渐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焦躁的气味。天边猛然响起一阵惊雷声，震得他手脚都跟着发起麻来。这种感觉和那天他不小心被古刀划破了手以后的感觉一样，似有什么将要脱离他的控制，氤氲而生。
韩贪墨抬起头看了看天，“好好的怎么打起雷来了？我衣服还没收呢。”
韩辰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他再也无法“粉饰太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爷爷，我先过去一下。”韩辰说完，不等他爷爷回答，便朝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雷声轰隆作响，天色迅速地黯沉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像山川一样层峦叠嶂，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韩辰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的全身感官好像在这一刻复苏，四肢躯体中隐约爆发出隐隐的力量，这让他的步伐更快，哪怕极速奔跑，一口多余的气也没多喘。
他跑到教学楼下的时候，道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了，差不多所有人都在参观。韩辰的听觉在此刻变得十分敏锐，他闭上眼睛，甚至可以听见从楼里各个角落传来的交谈声：两个男人正在高谈阔论，互相引述着古文物的历史；有小孩正在扯着父亲的衣角哭闹，似乎要把某一把匕首买回家；还有脚步声，一步一顿，沉重而诡谲。
脚步声是从三楼传出来的，这节奏分明的步伐声在嘈杂中显得分外明显刺耳，还有几分肃穆与悲壮。
韩辰一跃而上，顺着水管向上攀爬。他的动作敏捷迅速，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攀在三楼阳台的墙沿上。他透过玻璃向里面望，教室大门紧锁，只有秦湛和秦初里两个人。
秦湛靠墙站着，秦初里却一步一步地朝展台上的古刀走去。她紧紧抿着唇，鲜红的唇色像被她咬出来的鲜血，映衬在毫无血色的脸上，妖冶而动人。
她抬起手，握住了古刀的刀把。而后，她竟然毫不留情地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秦刀已有近千年的历史，刀刃早已迟钝，不可能一下子割破秦初里脖子。可饶是如此，她脆弱而白皙的脖颈还是因为手中的力道而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红痕。
秦初里连口气也没有多喘，马上又朝自己的脖子划下了第二道。这一次，刃口稍开，她的脖子终于见了一点血。
秦初里就像疯了一样，乌黑的长发散乱在肩上，她弓着背狼狈不堪，眼神却依然高贵，甚至比意气风发的下车时还要狠辣。她气喘吁吁的，好像没了力气，暂时无法再将手抬起，给自己第三刀。
一旁的秦湛不但没有一点阻止她的意思，甚至因为等待而不耐烦起来。他趁秦初里停下的间隙，忽然抬起一脚将她踹倒在地。秦初里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她双膝着地，可她很快抬起一条腿，不让自己呈现出下跪这样软弱卑微的姿态来。
“下不了手了？”秦湛阴测测地问道，“还是不想死了？”
秦初里仰起头，惨白的脸终于从黑发中露了出来。
她冷笑道：“谁想死？”
秦湛皱了皱眉头，捏着秦初里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不想死？我来帮你。”
秦湛试图从秦初里手中将古刀抢过来，秦初里不知哪来的力气将他一把推开。
她恶狠狠地说道：“除了我自己，谁也别想杀死我。”
此时的秦初里半跪在地上，高昂着头颅，纵使狼狈仓皇，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傲气。秦湛被她推到几米开外地方，这动作几乎耗尽了秦初里的力气。她咬紧牙关，再次提起古刀，那刀不知是不是方才饮了血的缘故，竟在光线下发出诡异的光泽，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青龙，张着血盆大口似要吞噬世间所有的一切。
秦初里闭上双眼，决绝地抹向自己的脖子。
“住手！”
等韩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撞破了窗户，在漫天的玻璃碎片中如神祇一般翩然而至——当然，如果他不因为缓冲冲击力而在地上打了个滚的话，样子一定会更帅气一些。
他的出现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打断了秦初里的动作。他趁秦初里愣神的时候闷头朝她撞去，秦初里猝不及防，手中的刀脱落在地。韩辰眼疾手快地将刀捡起握在手中，他从地上拉起秦初里，劈头盖脸地数落道：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没事拿刀抹自己脖子干吗？”
秦初里皱起眉头，刀锋般锐利的视线落在韩辰的脸上。
如果说易泊颜的审视让韩辰不自在，那这少女的目光简直像把韩辰扔进九层冰窖里。他硬着头皮和她对视，怀疑自她的眼中一闪而过，最终变成了一抹嘲讽。
韩辰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鄙视了。
“滚开！”
她倾身去抢韩辰手中的刀，可是却被不知从哪生出怪力的韩辰全方位地压制住。
秦湛指着半路杀出来的韩辰气急败坏地叫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韩辰，不是东西。”韩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朝他肚子上飞起一拳。肚子是人最脆弱的地方，韩辰一拳打的刁钻，位置又无比准确，毫无防备的秦湛即刻被他揍趴在地。
韩辰甩甩手，却是万分不满意地嘟囔道：“真不该答应爷爷不打架的，手都生了。”
“把刀给我！”秦初里试图从韩辰手中把刀夺回来，然而她力气几乎快要耗尽，并不能在力量上与韩辰匹敌。
“你刚才下车的时候，是不是朝我翻白眼了？”韩辰忽然问道。
他这问题问的没头没脑，让秦初里也为之一愣。
“我记得你翻白眼了。”韩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能接受一个朝我翻过白眼的人还没有被我教训就自己抹脖子找死。”
秦初里从没见过像韩辰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她的目光渐渐毒辣了起来，恨不得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多管闲事的人千刀万剐。
“嗬——嗬——”被揍趴在地的秦湛忽然发出了诡异的低吼声。
秦初里脸色一变，只见秦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等秦湛抬起头时，惊人的变化发生了！他的瞳孔放大，几乎看不见眼白，双目充血，眼底满是残忍暴虐之色。一根又一根的红筋从秦湛的脸上爆出，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爬满了他的整张脸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韩辰被这可怖的模样骇到了，后退两步。他忽然想到那个在狭窄黑暗的巷道中，那个被神秘少年捏爆头的怪物，长得和此刻的秦湛差不多。
“你……”韩辰匪夷所思，扭头问秦初里，“他、他是……”
秦湛并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从地上一跃而起，朝韩辰扑来。韩辰有长刀在手，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捏紧手中的古刀，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前一砍。
犹如蛟龙出海时的澎湃与喧嚣，窗外雷声大震，终是落下雨来。豆大的雨点敲击着窗棂，还有些从刚刚被韩辰撞破的大洞里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窗前的地面上很快湿成一片，被撞翻在地的礼宾绳被雨水打湿，没了原本鲜红的色彩，颜色转而像血一般黯沉。
秦湛避开了刀锋，却没避开那刀气。刀在韩辰手中，像是有了生命。秦湛被刀气所伤，凄厉地长吼一声，身形却顿在原地，一时竟不敢上前。
韩辰拽了秦初里一把，不顾她眼底的愕然惊讶，叫道：“跑啊！站着等死啊？！”
韩辰强行拽起秦初里的胳膊，飞起一脚踹开紧闭的教室大门，向外面逃去！

第八章　怪兽来袭 【这天弃我，这地弃我，唯我不弃我】
三楼的展览区域因为暂时还没有被开放，所以走廊上并没有什么人。韩辰本有经验，带着秦初里从三楼一跃而下，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全然苏醒，三层楼的高度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对于秦初里来说，这样的高度未免勉强，更何况她急于想挣脱韩辰的桎梏，并不肯配合，这导致她从三楼的高度跳下来以后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韩辰清楚地听见腿骨错位的声音，可身旁的秦初里愣是一声不吭。她甚至还站了起来，即使那只受了伤的脚已经扭曲得不像样。
韩辰微微一怔，实在不懂秦初里这近乎偏执的坚强。
“喂，你没事……”
话还没说完，一支小箭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来，几乎快要削去他的大半张脸皮。韩辰仓皇避开，手中的劲儿一松，秦初里便摔在地上。第二支小箭凶险而至，这一次却是冲着秦初里而来！
秦初里根本无力躲避，小箭狠狠地没入她的肩头。那是一支十公分长的乌金小箭，箭尾连着一根极细的钢丝。韩辰正疑惑那钢丝的用途，只见秦初里身形一颤，原来是没入肩头的小箭箭头一转，长出一排锯齿，生生咬住了她的肉。而钢丝那头传来一阵力量，似要将她拉走！
韩辰当即挥刀，将那根钢丝斩断。原本僵持着的力量瞬间消失，他这才抬起头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易泊颜？”
易泊颜不知何时换下了迎宾时看起来淑女文气的校服，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无袖背心和宽松的迷彩裤，腰间还垮着一个战斗用挎包。黑发被一支小箭盘在了头顶上，只有些碎发在迎风飘扬。她的右手手腕上佩戴着一个小巧的箭弩，紧绷的钢丝断的突然，她躲闪不及，脸颊被锋利的钢丝划出了一条血痕。易泊颜抬手，满不在乎地擦掉脸上的血，浑然不觉得痛，也没有往日里甜美娇俏的模样。此刻的她沉默肃杀，琥珀色的眸子里是寒彻骨髓的冷静。
“谢谢，你帮我省了不少力。”易泊颜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甜，可眼睛却一点鼓励的笑意都没有，“现在，可以把她交给我了。”
“你要杀她还是救她？”韩辰寒着一张脸审问道。
“杀她等于是救她。”
“胡扯！”韩辰挡在秦初里身前，“你这说辞早八百年前就不灵了！她又不是阿猫阿狗，哪里让你想杀就杀！我不许！”
易泊颜破觉惊奇，“你不许？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就不许？”
韩辰摸了摸鼻子，“我不管她是谁，不行就是不行。”
秦初里抬起眼睛，冷冷地看了韩辰一眼。她的眼神说不上有多惊讶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这个横插一脚的少年到底有什么目的？她根本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人会不计较后果，无条件帮助一个人。可是她观察了少年很久，暂时还没有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
易泊颜简直被他气笑了，“韩辰，你是不是有病啊？情况都没弄清楚就在这里逞英雄？赶紧给我让开！”
“不让！”
易泊颜皱了皱眉，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幼稚。”
这时，三楼传来了秦湛气急败坏的喊声，“抓住他！那个学生抢走了古刀！”
秦湛抓着走廊的栏杆，已经恢复了普通人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只知杀戮的怪物并不是他。
许多人听到了声音，纷纷从各个教室里跑出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二层的走廊露台很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争相探看，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人里，有政府要员和校长老师，有结束了接待工作被奖励参观机会的宋鸣和一干学生们，有白一程白原，有身份各异的嘉宾。众多的人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围城，围城中只有孤立无援的韩辰一人。
“辰哥！”白原着急地喊他，想从二楼跳下来却被白一程按住肩膀。
韩辰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拿着古文物展中的昂贵古刀，身边还不明不白地跟着秦湛的妹妹。他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学生，秦湛却是一句话就能获得特殊接待的重要来宾。现在的状况，任谁看了都会相信秦湛。
胳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钝痛。韩辰疼的一颤，手却下意识将刀握的更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秦初里，她的眼中毫无温度可言，手中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秦初里好像不觉得疼似的，明明肩上渗出的血快要将她的整个胸膛染红，让她成为了场上最狼狈的人。
“她说得对，你太幼稚了。”秦初里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鸷，伸出手来，“把刀给我！”
因被匕首割出的伤口正流淌出新鲜的血液，滚烫的液体顺着手腕蜿蜒而下，爬向那把古刀。疼痛让韩辰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炽热的鲜血像一条小蛇，从他的掌心里滑过，可韩辰却什么也抓不住。手中的古刀像被烧热的铁，因岁月长河的洗礼而造成的灰败之色渐渐褪去，呈现出乌金一般的玄色来。
比疼痛更让韩辰难以忍耐的，是被背叛的羞耻与煎熬。
“我在救你！”韩辰觉得自己有点丢人，这让他的控诉都变得委屈了起来。
“我不需要。”秦初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你需要什么？”韩辰叫道，“找死吗？”
秦初里微微皱了皱眉，沉声道：“与你无关。”
警卫听了秦湛的指挥，已经将韩辰包围了起来。
韩辰百口莫辩，他就知道他的第六感是准确的，他根本不应该来这个该死的文物展，也根本不应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灭顶的灾难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好几团红雾从天而至，像一个又一个火流星，重重地砸在地上。
还没等众人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红雾已经挣扎成形。只见一团红雾朝宋鸣身旁的一个学生扑杀而去，那学生始料未及，从二楼摔了下来。红雾生出四肢，死死地压住他的手脚。忽然，红雾中心露出一个空洞，像是嘴巴的形状，上下两排锯齿。它发出嘶嘶的冷笑声，锯齿开合竟生生啃下那个学生的头来！
被吃掉头的学生惨叫一声，鲜血飞溅，浓烈的血腥味蔓延而出，比血腥味更加刺激人心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感。那个被吃掉了脑袋的学生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腿摔断了，歪歪扭扭地在地上走了几步，空洞的脖颈之上先是生出一个小小的肉瘤，而后那肉瘤飞一样的疯长，又长出一颗一模一样的脑袋来！
“救、救命！救命啊！”被吓傻了的宋鸣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原本将目标锁定在韩辰身上的保安和警察也都慌了，毕竟谁都没见过这样匪夷所思的画面。人们因这突如其来的怪物而吓得失声尖叫，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可那些红雾并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它们精准而迅速地向人类扑去，矫健得如同在捕猎一般。哀嚎声、惨叫声纷纷而起，陷入绝望的人们正在凄厉呼救。然而他们的挣扎不过是怪物进食前的添味小菜，并没有任何的用处。
怪物们争相霸占着健壮的人类躯体，一时间，原本热闹的校园变成了炼狱一般的修罗场。
这场面，和那晚在巷道里的一模一样。
韩辰握紧了手中的刀，他只觉得浑身发烫，冥冥中有一种力量驱使着他，让他拿起手中的刀。
“杀了它们。”他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谁？韩辰茫然地向四周望去，并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可这声音莫名的让他觉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肩膀忽然被人用力一推，韩辰连退几步，险险避过一个朝他扑过来的红雾。原来是易泊颜推了他一把，才救了他一命。
“你在发什么呆？”易泊颜骂道，“刚才你不是还逞英雄呢吗？去杀了它们啊！”
韩辰紧紧抿着唇，雨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的身上，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彻头彻尾的寒冷。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从他的心底腾起，随着血液流淌至四肢百骸。
一直以来，韩辰都没有过什么远大的理想和目标。他是且仅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他想顺理成章地毕业，顺理成章地上大学，顺理成章地娶妻生子，顺理成章地孝顺爷爷。他按照所有普通人的成长轨迹亦步亦趋地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从来没有想过要走上什么岔路，更加没有想过要和这个世界背道而驰。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他站在被教学楼包围着的庭院中间，却犹如置身在万丈悬崖之上，只要踏错一步就会跌入深渊。
他费尽心思，他小心翼翼想要规避开的那些失控的人生轨道，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易泊颜见他仍是无动于衷，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她从怀中拿出一副手套，戴在了手上。那手套并不是用一般的丝线编织而成，倒更像是经由铁水浇灌制成的玄铁手套。易泊颜握紧拳头，微微弓起了背，像一根弦上之箭，噌的一声一跃而出。
红雾正支配着那个可怜学生的身体，却因为学生摔断了腿而行动不便。易泊颜的五指屈成利爪，凶狠地扣住了它的脖子。
那颗后来长出来的脑袋显然还没有适应这具身体，动作仍然僵硬，它歪了歪头，目光空洞地平视着易泊颜。
“死吧。”易泊颜低喃一声，用力收紧五指，那副玄铁手套的边缘长出一排锋利的锯齿，生生将那颗脑袋给割了下来！脑袋在地上滚了一圈，没有了人体的躯体作为载体，很快萎缩回肉瘤，肉瘤慢慢变小，兀的一声炸开，变回了原先的那团红雾。
易泊颜的眼中因习以为常的失败而闪过一丝懊恼。
这血腥而残忍的画面几乎吓傻了在场所有的人，那些正在袭击人类的红雾的动作终于稍有停滞，立即明白过来在场的易泊颜将会对它们造成巨大的威胁。它们前仆后继地冲向易泊颜，嘶吼声震耳欲聋，妄图将她的身体撕成碎片！
“砰！”
一片混乱中，枪声响了。
匡海山举着枪，隐隐还能看见枪口的青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希望借此平定心中的惊惧。
眼前的一切几乎推翻了他这四十多年来的所有认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红雾，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这团红色的雾气竟然可以硬生生地吃掉人类的大脑！
这些天他和小刘一直四处奔走，只为了查清车祸案和无头案两桩案件。交警大队通过对车祸现场的勘察排除了人为的可能性，将车祸定性为是雨天路滑，司机驾驶不当所致。可直觉却告诉匡海山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车祸案中被人捏断脖颈致死的失踪少年一直是一个缠绕在匡海山心中的迷，后来巷道无头尸一案发生之后，他更是确定两起案件之间是有些关联的。早前交警支队交给他的车祸案资料中便有记录，当日乘坐那辆大巴车的一间学校的师生，他们是来参加此次的文物展的。而当匡海山顺着学校的背景查下去时，赫然发现这是秦氏财团出资建立的。
匡海山听说这次的文物展秦家也会来人，他直觉文物展上可能会有线索，便和小刘一起来了。哪知道他和小刘没有邀请函被拒之门外，好不容易翻墙进入学校却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了，好一番追逐躲藏之后才摆脱了那些恼人的保安。
他和小刘冒雨来到被当做展览场的教学楼时，只见许多红雾从天而降，他还没弄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那些红雾化作怪物，袭击起在场的人类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红雾硬生生地吃掉了人类的脑袋，当那个没有了头本应没有了生命体征的躯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的时候，匡海山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震，在一片错乱的思绪中隐约抓住了些什么。而当恶心的肉瘤在无头躯体上疯狂生长，再次长成了人脑的形状，匡海山几乎是立刻拔出了自己的枪。
可他不敢轻易开枪，因为他根本无法确认那个学生还是不是人。可当他看见那个女孩用一双奇怪的手套割草一样割掉那怪物的头而红雾却并没有死亡时，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也许并不是他的能力能控制得了的。
红雾数量众多，有一个趁那女孩不注意，竟要从背后偷袭她！匡海山想也不想地放了一枪，子弹从红雾的中心穿透而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团被他打散的红雾又聚集成团。
“赫——赫——”红雾们似是被激怒了，这让它们的体积瞬间涨大了好几倍，嘶吼声响彻天际，似要将眼前的所有人类都吞噬！
匡海山还来不及躲闪，一个红雾就朝他袭来。他到底是刑警，身手矫捷，弯下腰在原地向前打了一滚，险险避开那红雾的袭击。可他身边的小刘显然没有像他一样的反应力，被红雾扑倒在地。
“小刘！”匡海山大喊，又朝红雾开了一枪。可这举动显然是徒劳无功的，子弹再次穿透红雾而过。连匡海山自己都因为情急救人而着了另一只红雾的道。
他被压在地上，惊恐地瞪着眼前的怪物。说也奇怪，这些红雾看似一团雾气，没有形体，但它们却能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人类。它们的力气很大，靠近时还弥漫着一阵恶臭之气。红雾就像一个巨大的嘴巴，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一口将匡海山吃掉。
“小心不要被它们接近脖子！”易泊颜大声叫道。
可红雾哪里会给她提示的机会，它仰天嘶吼一声，似是提前为进食而庆祝。它露出锋利的獠牙，朝匡海山的脖子啃去。
只要一秒，它就能咬断匡海山的脖子。
“铮——”空中传来一声铮鸣，震得众人耳根发颤。只见一阵黑气卷起狂风细雨呼啸而至，一抹银光自黑气中乍起，惊起一片肃萧的杀气。
少年低沉的嗓音爆发出来的喝声，犹如春日里的第一道惊雷。
匡海山惊讶地看着面前，韩辰，那个几天前还在病床上与他对话的少年，此刻持刀而立，一刀便解决了那些压制住他的怪物。
少年的眼中，有暴戾有杀意，然而更多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第九章　我再非我 【若我非我，请将我带回故土安葬】
韩辰并不想出手的。
可是他没想到匡海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这里。本来他以为像匡海山这样干练的刑警一定能稳住眼下的局面，可事实是连他也不是那些怪物的对手。他眼睁睁地看着匡海山被那些怪物扑倒在地，子弹没有任何的作用，匡海山就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一样，只能等死。
韩辰对匡海山有种莫名的信赖，他觉得这个做起事来一丝不苟的大盖帽警察是个好人。既然是好人，就不应该死在这些怪物手上。他觉得自己的血彻底的沸腾了，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急需寻找一个突破口，韩辰想也不想地举起了刀。
他举起了刀，一刀便斩开那个红雾。若世间真有魂飞魄散这个说法，那此刻的红雾显然已经下了十八层地狱。它根本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死在了韩辰的刀下。浓重的雾气化成了漫天的粉尘，很快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干净净。
韩辰的身体早就被雨水打湿，衣服贴在他的正在发育中的身体上，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瘦弱。韩辰额前的发有些长了，又经雨水这么一打，湿哒哒地垂在额前。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几乎快要刺进他因怔忡而涣散的目光里。他喘着粗气，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反而是火热与兴奋。
他直起腰来，慢慢地转过身，眼中是一片死气。不知何时，韩辰的右眼完全变了颜色，赤红之色取代了墨黑色的瞳孔，这让他的眼中好像燃烧着火焰。他提起了那把刀，指向那些红雾，一字一顿地说道：
“来、啊。”
不论是人类，还是红雾，都被韩辰这气势震慑住了。人们不敢相信这个沉默中透着几分孤僻的少年的身上竟藏着这么大的力量，靠一刀就拯救他们与水深火热之中。韩辰紧紧地握着刀，像个决绝的战士。雨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的背上，可他挺直腰杆，没有被风雨影响分毫。
红雾被韩辰的气势震慑住了，可随着渐沉的天色，它们的情绪逐渐焦躁起来。被激怒了的怪物们并没有和韩辰正面冲突，而是选择继续攻击并无抵抗力的人类。它们意识到，那些人类并不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拥有毁灭它们的力量，而且，它们要赶在最后的时限到来之前找到合适的宿体。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会儿的教学楼顿时又被惊恐的叫声所打破，还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人们成为了红雾们争相吞食的目标。红雾的数量太多了，粗略一数竟有四十来个，它们的动作迅猛快速，专门挑选少男少女和身强体壮的成年人攻击，眨眼之间，血腥四溅，整座教学楼都变成一片死地。
“啊——啊！”腿早就吓软而瘫坐在地的宋鸣被一只红雾捉住，提到了半空中。他慌张而恐惧的胡乱挥舞着手脚，企图赶走那些危险的怪物。这些怪物是怎么样吃掉他同学的脑袋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宋鸣吓哭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地摊上这么一件事。
红雾提着宋鸣，缓缓升至三楼的高度。宋鸣被悬挂在了半空中，只能徒劳地蹬着腿。
“救命！救命！”
韩辰三步并做两步，轻轻一跃便踩着墙壁借力翻上了二楼，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给自己预留，奋身一跳，紧靠手臂的力量攀住了三楼露台边缘的栏杆。韩辰爆喝一声，像要将体内的力量都激发出来一样，肘间用力，将自己倒甩上了三楼。他凌空一跃，竟从半空中腾起，手中铜刀横扫而过，立即将红雾斩成粉碎。
而好不容易得救的宋鸣脱离了桎梏，生生从三楼的高度摔了下来。易泊颜见韩辰已经杀红了眼，几乎没有了心智，眼疾手快地放出一支小箭，钢丝绳在宋鸣的身上缠了几圈，帮他缓冲了一下，才不至于让宋鸣摔到地上的时候断了胳膊腿。
韩辰轻巧地落在地上，只要看到红雾就劈砍，一点情面而不留。他士气如虹，遇神杀神，偶有一些脑袋已经被吃掉的倒霉人类向他发起攻击，都被韩辰一刀砍掉了脑袋。脑袋刚掉到地上就变成了一团肉瘤，肉瘤弹了弹，最终从内部爆破，化成一滩血浆。
几个保安还护在秦初里的身前，生怕她也陷入危险。可秦初里却将他们一把推开冲进雨里，她死死地盯着韩辰的一举一动，那个挥舞长刀的少年让她呼吸困难，抑制不住的战栗颤抖起来。
秦初里用指甲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掌，可那样微弱的疼痛感不过是隔靴搔痒。名为恐惧的情绪渐渐揪住了她的心，而她讨厌极了被这样无用的情绪控制着。她干脆拔出那把刺伤韩辰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地割了一刀口子。
疼痛感终于驱散了恐惧，让她冷静了下来。
韩辰、韩辰。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眼前少年的名字。
她观察着韩辰的动作，韩辰的确可以驾驭那把古刀。他和那个叫易泊颜的女孩不同，易泊颜的机弩小箭和锯齿手套只能短暂地抑制住怪物，而韩辰却能真真正正地将它们消灭。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少年的怪力究竟意味着毁灭还是拯救，她无法估计。
转眼间红雾已经被韩辰杀死大半，那些浮于半空中的红雾们终于意识到凭己之力根本无法与眼前的少年相抗衡，再不贪恋战局，急急忙忙地向四周逃窜而去。
“不能让它们逃掉！”易泊颜大叫，她从怀里拿出手机，屏幕黑黢黢的看不出一点动静。易泊颜气得呕血，“该死的，支援怎么还不到！”
韩辰惊讶地看着易泊颜，易泊颜的脸上满是血污，竟看不出原本的容貌来。
“听着韩辰，在支援到来之前，尽可能抓住它们，不然它们会去杀更多的人！”她从挎包中拿出一把枪，扔给韩辰，“打过枪吧？扣动扳机就会发射玄铁制成的渔网，可以困住那些雾体的怪兽。我去抓下面那些有实体的，你对付那些雾体。”易泊颜交待完之后，根本没给韩辰回答的时间，恰似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她用的还是那副玄铁手套，抓住了试图用人类躯体逃窜的怪兽之后，就用机弩小箭尾部的铁丝将它们绑住。
韩辰掂了掂手中的枪，心想韩贪墨对他虽然管教甚严，但还好三不五时带他去游乐场玩玩气枪游戏。
这把枪做得非常精致，大约只有他半个小臂大小，枪口并不是寻常的黑洞，而是一枝半根食指长的铁锥，锥头有五片铁瓣，静静合拢，乍一看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韩辰左手举枪，瞄准离他最近的那只红雾怪兽，果断扣下扳机。
铁椎嗖的一下弹了出去，锥头的五片铁瓣向内弯合，终于像朵盛开的花。锥尾甩出一张编织细密的渔网，像长了眼睛似的将那团红雾紧紧包住。渔网的重力拖着红雾急速下坠，落在地上，弹了几下。
红雾挣扎着，想要挣脱渔网的桎梏，韩辰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竖起长刀，往下狠狠一插。凄厉的嘶吼声后，红雾烟消云散。
韩辰舔了舔嘴唇，红雾的气息于他而言就像充满诱惑力的罂粟壳，这让他无法再掌管那些失控奔腾的热血。体内的力量在向他呼啸尖叫，一声一声地拉扯着他，让他将眼前这些肮脏的物种全部都杀死。
韩辰垂下头，弯起了嘴角。待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再没有属于人的痕迹。他的双眼已经全然被血色染红，再也看不见黑色的瞳孔。
没有七情，没有六欲，现在的韩辰，更像是一把冰冷而毫无人性的刀。
“去死吧。”韩辰冷哼，“通通去死吧，你们这些杂碎。”
“小辰！”
原来是心脏不舒服一直在操场上休息的韩贪墨姗姗来迟，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孙子，韩辰的脸上身上早就被血染得面目全非。如今的韩辰好像谁也认不出来了，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刀，随时都会离他而去。
“小辰！”韩贪墨从没见过韩辰这个样子，向来硬朗的腿有点软，又高喊了一声。
他的喊声让韩辰这才找回了一点意识，冰冷的眸光中渐渐找回了一丝温度。韩辰的眉心之间隐约闪现过痛苦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巴，吐出两个字来，“爷……爷？”
这个称呼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韩辰身上的枷锁。体内所有的他控制不住的力量渐渐消散了，他双腿一软，在跪倒在地的那一刻身体比意识更先行，以刀顶地，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这时，从四面八方涌入许多和易泊颜打扮相同的人，他们全然不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训练有素地处理清扫着战场，抓捕那些试图逃窜的怪兽。这其中以为首的一男一女动作最为利落干练，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一米八几的个子，理着嚣张的刺猬头，肌肉坚硬得像岩石，胸肌随时都会从黑色的无袖背心里挣脱出来；女人也是差不多年纪，身材玲珑有致，有一双稍显阴鸷的丹凤眼。眼角下有颗泪痣，这让她看起来没那么暴力，反倒多了几分女性的魅力和风情。
他们的胳膊上都戴着袖章，袖章是黑色的，上面用黄色的线绣着一条龙的形状，长龙张牙舞爪。可女人的却与他们的有些细微的差别，她的龙前，横着一把长刀。那刀的形状，和韩辰手中的秦刀有几分相似。
场面随着他们的到来而渐渐被控制了下来，易泊颜拽着那些被她用铁丝牢牢缠住的怪兽，甩进肌肉男人的怀里。她瞪了泪痣女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樊加加，你们敢不敢来的再晚一点！”
“你怎么和队长说话的！”肌肉男瞪着易泊颜，眼睛都快爆出来了。
“齐城，安静一点。”樊加加阻止了肌肉男的指责，她环顾一圈，眉头紧锁，颇为严厉地看着易泊颜，“钥匙呢？”
易泊颜经她这么一提醒，这才注意到秦初里和秦湛不知何时不见了。坏了！她心里一沉，肯定是他们趁乱逃走了。
“谁让你们来的那么晚啊！工资我就拿一份，活儿不能让我干两个人的吧！”易泊颜不满地嚷了起来，她嘟起嘴的时候才像个适龄的小姑娘，可脸上的血污和伤痕却让她的娇嗔里透着几分危险。
樊加加脸色难看，可眼下她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去追究易泊颜。她看了看四周，除了那个被一位长者抱在怀里昏迷不醒的少年之外，其他人早已被吓得瘫倒在地，因劫后余生而或抱头痛哭，或低声啜泣。
“这里谁管事？”樊加加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校长早就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裤管上还有些湿漉漉的痕迹。
樊加加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听见一个男人声音，“我……我想我可以。我叫匡海山，是警察。”
樊加加面色稍霁，她走到惊魂甫定的匡海山面前，向他展示了一个证件。匡海山吃了一惊，怀疑地看着樊加加，樊加加却还是一脸的淡定。
“不论用什么方法都好，今天的事情都不能传出去。”
“你……你们……”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匡海山绝对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些专门吃人头的怪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专门攻击学生和青壮年？这些来参加文物展的官商们许多都受了伤，光是想想后续的安抚解释工作，匡海山的头已经有两个那么大了。
“会有人和你解释的。”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终于平息了下去。
有樊加加和警察沟通，差不多也没她什么事了。易泊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直悬在嗓子眼上的心这才放松了一些。疼痛感如期而至，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已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只要随便动一动，就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好疼……易泊颜瘪起嘴，求助地朝二楼的方向望去，却发现白一程并不在那里，应该是已经带着白原走了。她赶紧垂下头，借以掩饰心中的失望，忽然没有了处理伤口的兴致。
“小辰，小辰，你醒醒啊！”
易泊颜这才想起韩辰。
她从没见过那样浓烈的杀气，韩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一团正熊熊燃烧着的火球，像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黑暗都焚尽。可是现在，他又像个平凡而普通的男孩子，蜷缩在他爷爷的怀里，荣光不再。
这个人啊……真的是他们可以仰仗的人吗？
韩辰在韩贪墨鬼哭狼嚎的摇晃拉扯下，终于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目光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回了焦距，他看见韩贪墨焦急的脸，喃道：“鼻涕……”
韩贪墨见他醒了，大喜过望，等到听见他的话，困惑起来。
“什么？”
韩辰闭上眼睛，“你的鼻涕……蹭到我脸上了。”
“臭小子！”韩贪墨知道他这是没事了，干脆把他扔回地上，别扭地擦起自己的脸来。
易泊颜走了过来，看着韩辰遍体鳞伤的样子心生几分抱歉，可她一想自己也没比韩辰好到哪里去就释怀了，驱散心中的负疚感。她伸出脚踢了踢韩辰，“小英雄，还活着吗？”
韩贪墨对她不知轻重的行为怒目而视，韩辰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再和他斗嘴。
“死不了。”他有气无力地答道。
“表现得不错啊，给你100分不怕你骄傲。” 易泊颜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下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模样十分甜美。可惜现在的韩辰并没有那个心思去欣赏。
韩辰嗤笑，目光变得深邃，似要将易泊颜看穿，“不如你告诉我它们是什么，为什么我能杀死它们？”
“没有为什么。”易泊颜想想韩辰刚才到底帮了她不少忙，语气软了一些，“等你好点了我再告诉你。”
韩辰忽然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扣住，不让她离开。他的瞳仁终于恢复成原本的颜色。这让易泊颜忽然想起她第一眼见到韩辰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毫不遮掩地表露出对外界的漠然和不关心。可是他的眸子很黑很亮，瞳孔深处是隐约可见的慈悲与善良。
余光里，樊加加和齐城他们好像朝这个方向望了过来。易泊颜连忙侧过身子，挡住他们的视线。她凑近他的耳边，飞快地吩咐道：“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要说，知道吗？”
韩辰茫然。
“谁都别相信。”易泊颜轻声叮咛道。
“包括你？”
易泊颜一愣，旋即笑了出来。
“对啊，包括我。”
“我还能回去吗？”
“去哪儿？”易泊颜没明白。
韩辰的眼底洋溢着微弱的光芒，他怔怔地望向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
“我还能是我吗？”
易泊颜想了想才答道：“只要你想，你就能。”
哭声鹤唳，残阳如血。

第十章　幕后黑手 【他给她十万分纵容，唯独不给一分爱】
“啪！”
重重的巴掌甩在易泊颜的脸上，半边脸立刻高高地肿了起来。她不服气地瞪着扇了她一巴掌的中年男人，还有站在男人身后，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樊加加和齐城。
“易泊颜！组织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说话的是张希培，他五十来岁，穿着严谨而干净的白大褂，面相却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老了十多岁。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易泊颜责骂，丝毫不顾自己已经风度扫地。
“抓捕钥匙。”易泊颜小声哼唧。
“结果呢？钥匙去哪里了？”
“这不能怪我吧？！”易泊颜大叫起来，有些委屈，“当时情况那么混乱，我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可能一边看着人一边打怪兽啊！”
她指着樊加加控诉道：“她和齐城来的那么晚，你怎么不打他们啊！”
“你还顶嘴！”张希培再次扬起手，胳膊却被拉住了。
“张教授，您为难一个孩子做什么呢？”
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恍若无边黑暗中突然投射而来的一道光线，让易泊颜的世界亮如白昼。
易泊颜猛地抬起头来，满怀希冀地看着来人，笑容不由自主地绽放了出来。
“白先生！”她几乎忘了被张希培责难的屈辱，甜甜叫道。
白一程朝她温柔地笑了笑，视线扫过她肿起的脸颊和嘴角的血痕时，笑容凝固了几秒。
“是您啊，白先生。”张希培立即换下了暴虐和戾气，堆上虚伪的笑意。
白一程再看向张希培时，目光冷了几分。他走到屋内的椅子前坐下，冲易泊颜招招手，易泊颜像只小猫似的赶紧跑到他身边蹲下，仰着脸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白一程觉得好笑，从怀间抽出一条手帕，捧起她的脸为她仔细轻柔地擦拭起脸上的伤痕来。
“疼吗？”
“不疼！”
白一程叹了口气，“你啊。”
两人的对话旁若无人，可却让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尤其是张希培，更觉得自己是被悄无声息打了脸。
白一程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的笑意并不怎么真切，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张教授舟车劳顿赶来祁山市辛苦了，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下？生气伤肝。”
张希培有些难堪，“这……易泊颜任务失败，我当然要教训一下她。”
“也不算完全失败吧？”白一程宽容地说道，“至少我们确定了钥匙的身份。顺着秦家这条线往上查，一定会找到囚徒们的大本营的。”
张希培还不死心，“可万一打草惊蛇，秦湛干脆带着秦初里跑了怎么办？”
白一程笑道：“张教授，您不是生意人，所以不明白像我们这样的商人，名利是荣耀也是枷锁。秦湛现在是一个出色的商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抛下他的身份和地位逃走的。”
张希培张了张嘴，生意场上的事，他的确不如白一程这么老奸巨猾。可白一程这么说无疑是在众人面前狠狠抹了他的面子，他哼道：“照白先生的意思，易泊颜弄丢了钥匙，难道也不用处罚了吗？”
“您不是已经责罚过她了吗？”白一程故作惊讶，他拉过易泊颜，指着她又红又肿的脸说道，“你看，都打成这样了，还要怎么责罚？再说了，钥匙不是也没丢吗？”
易泊颜努力憋笑，嘴角的梨涡却出卖了她此刻的欢喜。白一程这人啊，厚着脸皮的时候比她还能胡搅蛮缠呢！她是一点儿也不疼了，甚至也懒得再生张希培和樊加加他们的气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只要白一程护着她就行。
张希培咬咬牙，白家向来是组织的重要经济支柱之一，于情于理他都没必要为了易泊颜去得罪白一程。他只好将满腹的怒气压下，再次问向易泊颜，“那好，这事我们就先不提。易泊颜，你告诉我，囚徒是被谁杀死的？”
易泊颜飞快地答道：“樊队长他们虽然来迟了，但至少还不算太晚。您不是都看到了吗？囚徒最后都被抓回来了呀。”
张希培打断了她的话，“我是说当场被剿杀的那些囚徒，是被谁杀死的？”
“绝刃啊！您看秦初里都拿它抹脖子了！”
“胡扯！”张希培简直恨不得把易泊颜那张张口就胡诌的嘴撕烂，这小丫头仗着有白一程撑腰，从来不把组织放在眼里。
“樊加加，你说！”
樊加加有些犹豫，“我……我和齐城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抓捕试图逃窜的囚徒，并没有看到是谁杀死它们的。”
张希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骂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废物！”
“张教授。”白一程开了口，语气冷淡而锐利，“您追究的这些并没有意义，毕竟现在对于组织来说最重要的是牢笼计划和耀元素的开发，不是吗？但据我所知，这两个项目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张希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两个项目是他现在在研究负责的，白一程这么问，无疑是在讽刺他的毫无作为。他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反驳道：“可如果真的存在能直接杀死囚徒的人，就等于是找到了耀元素。您真的信这丫头说的话吗？囚徒是被绝刃杀死的。”
“我相信啊。”白一程的嗓音清亮，还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张希培的脸更加扭曲，“这怎么可能呢？”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白一程摆摆手，打断了张希培的话，“如果照您的理解和一贯的认知，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囚徒的存在呢？正在我们组织里的‘她’，又是什么呢？”
这下张希培是彻底无话可说，不是他相信易泊颜明显就是在扯谎的说辞，而是他察觉到了白一程的立场，在这件事上分明就是在包庇易泊颜。他们这样竭力粉饰太平，更让张希培确认校展会的背后另有内情。只是从易泊颜口中显然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就算他再追问下去，长袖善舞的白一程也一定有办法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倒不如……让樊加加他们暗中去查证。
想到这里，张希培脸上的怒意减淡，终于又露出一抹笑容，“白先生说的是，是我太古板了。”
白一程笑眯眯的，对偃旗息鼓的张希培表示出了极大的满意，“这次我们也不算是毫无收获，至少捕获了一大批囚徒，对于日后的研究还是有所帮助的。舆论那边我会安排人去处理，囚徒的事现在还不适合被大众知道，这一块的事张教授就不用操心了。”
张希培皮笑肉不笑，“是，那就辛苦白先生了。”
“好了。”白一程站起来，抻抻自己的西装，“时候也不早了，大家都辛苦了，早点休息吧。”他扭头看向易泊颜，咦了一声，“我记得组织给小颜安排住的地方好像挺远的吧？”
“是啊。”易泊颜配合地点点头，“可远了，要坐白先生的车才能到呢！”
白一程笑了起来，和易泊颜一起向外走去，“那行，正好顺路，我送你一程吧。”
“送我一程？”易泊颜促狭道。
“……你啊。”
直到两个人走远了，屋中人尴尬的神色这才和缓了些。樊加加的脸有点红，毕竟两人之间的对话听起来实在是太像恋人之间的调情。
张希培一张脸又恢复了原本的阴郁，重重地哼了一声。
门外，白一程的车就停在那里，司机早等在车边，见白一程出来了，不发一言地坐上驾驶座。
白一程细心地为易泊颜拉开了车门，易泊颜欢天喜地地钻了进去。白一程摇摇头，跟着坐在了她的旁边。他倾身为易泊颜扣好安全带，低声叮嘱道：“坐好，不许乱动。”
易泊颜本来还笑眯眯的，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哼了一声，将头别到一边，不肯再看白一程。
“怎么了？”白一程想了想，自己好像没做什么惹她不开心的事啊。
“那天您走了。”易泊颜低声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沮丧，“那天我伤的可比今天严重多了。”
白一程一愣，立刻明白她说的是校展会那天。
他叹了口气，道：“抱歉，当时的情况毕竟太危险，为了小原的安全考虑，我只能先带他离开。”
“我知道。”易泊颜嘟囔道，“我知道在您心中，白原才是最重要的。我没打算和他争宠的，我只是有点不甘心。早知道，早知道我就……”
“你就怎么？”白一程好奇地看着她。
易泊颜下意识地掩住嘴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没什么，没什么。”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拿出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起来。与组织联系时只能用砖头机，可实际上易泊颜自己的手机却是苹果系列的最新款。她像所有同龄的小女孩一样喜欢一切可爱的东西，手机壳是白一程给她买的皮卡丘，这是她最爱的卡通人物。
易泊颜从来不怀疑白一程对她的纵容，就像如果这世上如果真的有皮卡丘这种跟宠，不管多贵白一程都会给她买回来一样。
白一程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了，她第一次见到白一程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有着非常温柔的眼睛和敏锐的洞察力，他只看了她一眼就瞧出了她藏在紧抿的双唇之下的胆怯与恐惧。
“别怕。”
这是白一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话，让易泊颜在这十年来都勇往直前，毫不畏惧。不论是多么艰苦的训练和凶险的任务，她都不断告诫自己不许害怕。
因为，她得听白一程的话啊。
易泊颜知道白一程对她的纵容，她一再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结果让她欣喜，却也让她失望。事实证明不论她向白一程要求什么，他都会尽力做到。他从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有人欺负她了，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帮她讨回来。可这看似没有底线的好，恰恰是白一程给她的最后底线。
一切，仅止于好而已，永远都不会再进一步。
易泊颜有点难过，她划拉着手机，想找个搞笑视频来看看，让自己的心情好一点。视频APP的首页上飘着的一个视频很快引来了她的注意，她点开一看，惊呼出声。
那视频记录的分明是校展会当日！视频只有短短的几十秒，虽是从偏僻的角落拍摄，可清晰地将红雾攻击人类，韩辰手持长刀，一刀将那些红雾砍得魂飞魄散的画面拍摄记录下来。
视频上传时间是在一天前，就是校展会发生骚乱的第二天。仅仅是短短的一天时间，转发和评论都已上万。不少网友都在揣测争辩视频中的红雾是什么，有人说是末日来临的怪物，有人说不过是用来炒作的假相。可恐慌的情绪还是随着网络蔓延，人们争论的焦点已经移到了韩辰身上，网友中有人言之凿凿地评论说这肯定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在发疯，毕竟视频中的韩辰举止疯狂，看起来并不怎么正常。
易泊颜拉拉白一程的衣角，将手机递给他。白一程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办？”
白一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在安抚上头，可是网络传播的速度太快了。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遗漏网络舆论的。放心，这块我会尽快处理掉的。”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韩辰会被组织发现的。”易泊颜担忧地咬住下唇，“这样一来，我们刚才做的一切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韩辰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关键在于，是谁找到他。”
易泊颜不明所以地看着白一程。
“从现在开始，太多人要找他了。可是到最后他能为谁所用呢？这取决于第一个找他的人告诉他什么。”白一程揉了揉易泊颜的头，“抽个时间去韩辰那看看吧，是时候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可是，万一他不相信我的话怎么办？”
“会相信的。一定会有人让他相信的。”白一程笑道，“小颜还记得我陪你玩过的多米诺骨牌吗？”
易泊颜点点头。
“摆放好的格局，只需要轻轻一推，所有的骨牌就会悉数倒下，从而产生新的局面。”白一程捏了捏眉心，说道，“放消息出去吧，就说绝刃在韩辰那里。”
易泊颜从来不会反抗白一程的意思，可是这一次，她的心不知怎么的陷入一片寒凉之中。
她知道这样之后对于韩辰来说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山雨欲来，他再也逃不开了。

第十一章　赤色之兽 【怪兽成千上万，只有一个奥特曼】
白原抱着手中的木盒，犹豫了好几次，都没鼓起勇气敲开眼前的房门。
其实白原很想走，可手中的盒子比即将迈开的步伐还要沉重，这让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想到临出门前白一程的再三叮嘱一定要把东西送到，白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猝不及防的白原被吓了一跳，迎面撞上了拎着垃圾推门而出的韩贪墨。韩贪墨倒抽了口冷气，显然也被杵在门口的白原吓到了。
“来找小辰？”韩贪墨奇怪地问道，“怎么不敲门？”
白原只好笑道：“刚到，还没来得及敲呢。”
韩贪墨并没有怀疑他的答案，朝门里努了努嘴，“去吧，他在房里呢。”
白原叫住往门外走的韩贪墨，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个……辰哥他还好吗？”
“这个你得问他。”韩贪墨停下动作，无奈地说道，“他什么都不肯和我说，你来陪他说说话是件好事。”
白原点点头，可心里又有点沉重。他也不知道今天自己的拜访对于韩辰来说，到底是不是件好事。
严格说来，韩辰是个非常不错的朋友。虽然他总是习惯性地表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看什么都觉得麻烦的冷漠，但白原知道韩辰的内心深处还是个挺正直善良的好少年，这从他总是口口声声嫌自己麻烦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他解围便可见一斑，哪怕是对待总是爱找他麻烦的宋鸣，韩辰也还是能放下成见，在关键时候救回他一命。
时下面冷的人不少，心热的人却真不多。白原有点害怕近来发生的事会对韩辰造成什么阴影，毕竟和怪物大战三百回合，差点被对方杀死的这种事还是出现在电视情节里比较多。
白原深吸一口气，推开韩辰的房门。他想好了，如果韩辰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的话，他一定毫无保留地对他倾囊相授。
然而韩辰正翘着腿躺在床上，边吃冰棍边玩手机。
他的右手上缠着绷带，动作起来不太方便，手指却还算灵活地捏着一根冰棍，要吃的时候就会倾身上前去舔几口，左手拿着手机，大拇指灵活地刷着微博。他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刷微博的动作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盯着屏幕。
白原刚做的心理建树跑了个烟消云散，他神色复杂地和叼着冰棍看着他的韩辰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辰大概是被嘴巴里的冰棍冰着了，嘶了一声，这才开了口，“你怎么来了？”
他嘴巴被冰的发麻，说起话来声音不太真切，几分含糊不清。
白原忽然就没什么好气了，他把木盒往韩辰面前一放，“给你送东西。”
“什么？”韩辰的两只手上都有东西，示意自己不方便，让白原将盒子打开。
白原开盒的动作一气呵成，这让这把秦刀毫不遮掩地暴露在韩辰眼前。韩辰愣了一愣，死死地盯着那把刀，脸上的表情好像挨了一记闷拳一样精彩。
这些天来韩辰已经尽量不让自己去回想起校展会上的经历了，那实在是些不怎么好的回忆。韩辰也是在后来的治疗中发现哪怕战斗得那么酣畅淋漓，自己也并没有受什么大伤，最严重的还是秦初里给他的那一刀。
因为这次惨烈的流血事故，文物展不得不提前结束，学校也只能暂时停课，直到清理好场地，并等事件平息一些之后再通知学生回来上课。这让韩辰有许多时间来休养生息，可他万万没想到，白原居然把这把堪称噩梦之始的刀送了过来。
口中的冰棍大概是化了，粘稠的液体滴到床上，韩辰哀嚎一声，赶紧把手机扔在一边，用手去擦床单。
白原趁此机会扫了韩辰的手机一眼，这一看他觉得不太好，韩辰手机的界面正停在一个视频上，视频的内容恰好是举着秦刀劈斩红雾兽的韩辰。白原皱着眉头将手机抢过来阅读，视频的标题非常可笑，竟然叫做“学生不堪重压突发精神病，文物展上抢刀砍人。”视频下面不少人跟帖证实，一个个说的煞有介事，好像他们就生活在韩辰周围，亲眼见过他发疯似的。
舆论的奇怪走向让白原愤怒地砸了手机，“他们瞎说什么呢？！”
韩辰并没有在意他的愤慨，指着刀问道：“你盗窃文物？”
白原的思绪果然一带就走，答道：“我爸让我送给你的。”
韩辰皱眉，“送给我做什么？”
“我爸说这把刀开了光见了血，没什么展览的价值了。与其被当成破铜烂铁被扔掉，还不如放在你这里比较好。至少……”白原的声音越来越小，“至少你能用它保护你自己。”
“保护自己？”韩辰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你确定我不会用它去砍人吗？”
韩辰一直在网上查询着有关信息，或者是一些有关那天事件的报道。有关校展会上的所有事情都好像销声匿迹了一般，并没有此次袭击事件的报道。就连那条明明看起来有非常多疑点的视频，重点居然落在了视频中主人公也就是韩辰是突发精神病才制造混乱这样莫名其妙的新闻点上。
韩辰觉得自己是吃了黄连的哑巴，背了一大口锅。明明他对这一切都不甚清楚，连那些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有弄清楚。可他至少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有人并不希望大众知道怪物的存在的，他们尽可能地封锁消息，也许是为了避免造成大范围的恐慌，也许是为了其他的目的。
可不论是什么，韩辰都确认，那不是自己能应对的东西。
“辰哥……”白原无奈地喊了一声，“现在的媒体都爱夸大其词抢新闻抢头条，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韩辰认真地说道，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困惑地问道，“我只是在想那个新闻说不定是真的，也许我脑子真的有问题，要么是幻视，要么是幻听，总之不可能是有怪兽，而且这些怪兽还死在我的手上。”
白原张了张嘴，满腹的话变成了一句嘟囔，“这世界那么大，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没有呢？真要有怪兽，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韩辰看了白原一眼，两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之中。还好白原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缓解了无话可说的尴尬。白原把这通来电当成救星，内心再三感恩戴德地想不论是谁打来的他都请对方吃大餐，结果一看来电显示的名字，白原的脸就黑了。
他挂断了电话，三秒后对方又打了过来。
再挂再打，这样重复了几次以后，白原终于耐心告罄，接起电话吼道：“易泊颜你有完没完？！”
哪知易泊颜根本不理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韩辰在你身边吗？我没他电话号码联系不上他。如果他在的话就把手机给他，我有事和他说。”
“你能有什么事？”白原尽情地鄙夷，反正易泊颜不在他身边，他不怕她威胁。
易泊颜轻笑一声，“我就是想问问韩辰，有没有时间听我讲故事。”她顿了顿，压低嗓子问道，“怎么，难道说你想亲自讲给他听？”
白原一僵，没好气地对着话筒呸了一口，然后把手机扔进韩辰怀里。
韩辰迟疑地拿起电话，也不知易泊颜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静默地停了半晌，居然点了点头。
作为祁山市内最高的建筑，海山大厦一向是有钱人常驻的地方。大厦的一至五层是商场兼电影院，六层至六十五层是商务办公区域，而视野最好的第六十六楼，被开发成了旋转餐厅。
餐厅名叫“四海五岳”，为了对得起这个霸气的名字和颇受美食家追捧的五星级餐厅的盛名，不论是室内装潢还是人均消费都让普通人不免咋舌。
韩辰和白原到的时候，易泊颜早就坐在桌前等他们了。今天的她没有穿校服，也没有穿战斗服，一身浅白色的连衣裙让她看起来清纯又无害，右侧的头发被别到耳后，头发上还夹了个樱桃形状的发卡。
如今，他们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襄海。灯塔静静地伫立在苍茫的海上，任凭海水浮浮沉沉。偶有白色的叫不出名字的飞鸟从海面掠过，惊起一阵浪花。
易泊颜用手托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海景。她双脚交叉放在凳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看起来十分放松。她的侧颜非常好看，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唇珠粉嫩，轮廓清晰而明丽。这个样子的易泊颜，倒有点像那些画在流传在同学之间的各类幻想杂志封面上的女主角。
当然，如果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没有贴着一个丑陋的创可贴就好了。韩辰记得，那是被钢丝划伤的，而那根钢丝，是被自己斩断的。
易泊颜正兴致盎然地吃着面前的三文鱼，每一口都蘸了满满的芥末和调味酱油，很快嘴巴就被填得满满当当。许是被芥末给刺激到牵动起脸上的伤处，她动作一滞，捂着腮帮子轻轻地嘶了一声。
韩辰又有点内疚了。
见韩辰和白原一直没动筷子，她惊奇地问道：“你们两个不吃吗？这里的三文鱼很新鲜。”
“当然新鲜！你也不看看多少钱一盘。”白原咬牙切齿，他有钱没错，可不代表他愿意被人敲竹杠，尤其敲竹杠的人还是易泊颜。
“至于吗？我差点被毁容的账还没找韩辰算呢，你和他不是朋友吗？就当是替他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吧。”
韩辰的内疚中多了一丝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易泊颜哼了一声，“你要是故意的，我就马上砸碎这里的玻璃把你扔下去。”
韩辰自然不会被她的恐吓震慑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收紧了些，道：“说吧。”
易泊颜执筷的动作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又夹起一片三文鱼放进自己面前的小碟里。只是这次她没什么心情品尝，她用筷子戳了戳那弹性十足的橘红色肉片，问道：“你想从哪里听起呢？”
“那些怪物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攻击人类？又为什么可以操纵那些无头的尸体？”韩辰蹦豆子一样说着心中的疑问，“还有，为什么我能杀死它们？”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易泊颜顿了顿，看着韩辰的眼睛：“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灵魂吗？”
韩辰皱了皱眉头，没想到易泊颜会回答他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你偏题了。”
“不，我没有偏题，这是所有问题的开始。或者，我换一个问法，你觉得，灵魂是什么？”
韩辰更加答不上来。
易泊颜笑笑，兀自说道：“据说曾经有科学家做过实验，人死了以后，体重会立即减少21克，而这21克被认为是人类的灵魂。当然，灵魂学说太过匪夷所思怪力乱神，所以现在的科学更愿意将灵魂解释成是由生命大分子构成的一种依新陈代谢存在而存在的生命现象。而我们理解的灵魂，是装在你身体这具躯壳里面的一种意识，你的灵魂即是你，是独一无二的思想，是无可复制的人格，它蕴藏着你所有的智慧和能量。你看，灵魂这么宝贵，如果是你，你会把它装在身体的哪个部位里呢？”
“……头。”韩辰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
易泊颜对韩辰举一反三的能力非常满意，点点头继续说道：“对，这就是为什么是由大脑支配着我们的所有行动。我们最重要也最脆弱的部分，就在这里。”易泊颜说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那些怪物，是在吃我们的灵魂？”
易泊颜摇摇头，“灵魂毕竟只是一种无法论证的说法，或者你可以理解成，它们是在吃我们的脑袋。”
韩辰想到那些血腥而残忍的画面，心中不由泛起了阵阵恶心，更对易泊颜语气里的习以为常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适。
易泊颜看出韩辰表情中的反感，道：“其实你不用觉得别扭。就像人类想要生存下去，必须要进食一样。那些物种，只是在找它们自己的存活方式。”
韩辰紧紧抿着唇，放在桌上的拳头一点一点攥紧。从情感的角度出发，他无法认可易泊颜的话，可是易泊颜的观点从逻辑上看是无懈可击的，更何况，她的说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非常公正的平等。
“那些怪物的学名叫做赤魂兽，我们习惯称呼它们为囚徒。它们没有形体，以人类的身躯为载体而生。在还没有找到宿体的时候，它们是一团红雾，行动迅猛，攻击性强。而当它们吞食了人类的大脑、消灭人类的意识以后，就会成功寄居在人类的身上，如你所见，它们会生长出一个和被自己吃掉的一模一样的脑袋，鸠占鹊巢地将人类的身体据为己有，代替身体的主人继续他们的社会身份。”
韩辰想了想，“照你这么说，它们是有智慧和思想的？”
“不错。囚徒有思想，有智慧，甚至比人类更厉害。不过它们没有繁衍能力，且不能脱离人类宿体7天，否则就会死掉。”易泊颜顿了顿，向韩辰提问，“还记得展会时袭击我们的红雾兽吗？如果不出意外，它们应该是在车祸中失去宿体的那些囚徒。展会那天是它们寻求宿体的最后期限，所以它们才会急于攻击人类。”
“关口车祸？”韩辰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那也和赤魂兽有关？”
易泊颜点点头，“根据我们的调查，那辆车上至少有不下二十只的赤魂兽，同时，还有一把钥匙。那个叫江赢的少年，就是钥匙。”
“什么？”韩辰问道，“什么钥匙？”
“唤醒赤魂王的钥匙。”易泊颜大概是觉得要说的东西太多太杂，不满起来，“你总是把话题扯远，这样让我从何说起啊？不许提问，等我说完。”
“囚徒以寄存人类身体为生，可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身体机能也会随着年龄的推移而退化衰老，最终走向死亡。所以，在寄宿的身体正常死亡之前，或者是意外死亡之后，它们会继续找寻下一个宿体。一旦它们找到合适的宿体，是绝对不会轻易主动离开的。而且，最重要也最严重的是，我们的武器只能暂时牵制住它们，却无法将它们真正消灭。”
见韩辰想说话，易泊颜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一定很奇怪既然我说无法真正消灭它们，为什么那天你还能将那么多囚徒杀死对吗？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囚徒不是没有惧怕的东西。它们惧怕一种元素，我们称之为‘耀’，有人曾将耀元素制成一把叫做绝刃的刀，可惜这把刀在千百年前就消失了。你在展会上看到的那把刀，正是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的绝刃。”
“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绝刃，为什么不直接用它杀死赤魂兽，而一定要来找我？”韩辰疑惑道。
易泊颜的表情一滞，飞快地说道：“耀元素力量强大，只有被它选中的人才能驾驭它。”
韩辰还想问什么，易泊颜飞快地截断了他的话头，继续说道：“至于赤魂王，听名字你应该能理解到它的身份吧？传说在赤魂王死之前，曾向它的子民预言‘宿敌之身，载我之躯，封刀饮血，吾即归来。’于是囚徒多年来都在寻找唤醒赤魂王的方式，它们将宿敌之身称之为钥匙，相信只要钥匙之血献祭，绝刃就可以唤醒赤魂王。
“宿敌之身？”韩辰终于忍不住了，他呵呵冷笑两声，“既然赤魂王沉睡了千百年，它的宿敌怎么可能还活着？”
“轮回转世你听说过吗？当然，这么没有科学根据的事一听就是封建迷信。但是我们相信，赤魂王的强大力量会随着血脉而延续。所以，钥匙很有可能就是被它最后寄存的人类的子孙后代。江赢是，秦初里也是。现在你知道了吧？为什么她要抢你手中的刀。”
秦初里，这名字十分刺耳，韩辰想到那个狠狠给了自己一刀，冷漠得好像和这个世界都毫无瓜葛的少女，终于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不近人情。
“就算她真的是钥匙，可她也是一个人啊！怎么可能有人会自己找死呢？”韩辰想到想起她横着刀抹自己脖子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心惊胆战。
易泊颜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说你幼稚你还真是当仁不让啊，这不想活的人多了去了，不就是寻个死吗，瞧瞧被你说的，好像多大件事一样。”
韩辰却在心里反驳了易泊颜的话。也许别人会想寻思，可秦初里不会。他清楚地听见她反问秦湛“谁想死”，他相信那句话是发自她内心肺腑的，尽管她的确差点用绝刃抹了自己的脖子。
韩辰很难解释秦初里自相矛盾的行为，事实上，光是想到她，他就觉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易泊颜又让服务生上了一份刺身，假装没看见白原恨不得把她拍到墙里压扁的眼神，继续道：“我转学的时间并不是巧合，我是在那场车祸之后才接到任务来到雾山区的。而我的任务，就是抓捕用来唤醒赤魂王的钥匙。本来，我查到在那辆大巴车上可能载有钥匙，可是我还没有动手，就发生了车祸。”
“好了，故事讲完了。现在我们该谈谈正事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袖章，扔到韩辰面前。
这袖章韩辰曾在那些统一黑背心迷彩服的人身上见过，像某个组织的身份标识。
“我现在以人神组织里最最最优秀的捕手身份真诚地征询你的意见，韩辰，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人神组织……”韩辰扶额，“又是什么鬼？”
“想要彻底消灭赤魂兽的人类在历史的进程中自动自发结成组织，人神。”易泊颜笑了，“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棒？虽然组织里的破事儿一大堆，但多年来也只有他们能与囚徒想抗衡。加入我们吧，对你没坏处的。”
“我不要。”韩辰断然拒绝道。
“你不要？”易泊颜吃惊，“那你是打算一个人力压群兽？我喊你一声小英雄你还真当真啦？”
“你不是和我说过，让我别胡乱相信别人说的话。所以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易泊颜没想到自己费了半天口舌落的是这么个结果，她有点生气，“韩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哪怕是根基深厚的人神组织都无法真正消灭囚徒，那天你所爆发出来的能力一定会引起囚徒的注意。你的存在于它们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就像人类不会容许赤魂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样，赤魂兽也不会容许你的存在。”
见韩辰还是无动于衷，易泊颜有点急了，在桌下狠狠踹了白原一脚，“你说话啊！”
白原莫名其妙，“我只是负责来给钱的，你让我说什么？吃完了吗？我去买单。”
韩辰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想走了。
“韩辰！”易泊颜咬着嘴唇，“如果你不加入组织，你一定会后悔的！你根本不知道囚徒有多可怕！而且为了不让大众过度关注囚徒，现在的舆论已经把你说成是精神病了，你要怎么生活嘛！”
韩辰眯眼，“你这么说的意思是，网上那些视频和舆论导向都是你们有意为之的？”
易泊颜掩住嘴巴，懊恼自己说漏了嘴。
“那我就更不能和你们合作了。”韩辰的眉宇之间终于有了一丝怒气，“你们在背后这么编排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易泊颜结巴道，“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就算你们不是故意的……”韩辰顿了顿，“我也想砸破这里的玻璃把你扔下去。”
窗外，落幕的夕阳正在亲吻着海天之间的缝隙，昏黄而温暖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为波涛披上一层圣洁的薄纱。偶尔，会有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穿透玻璃材质，悄无声息地钻进他们的耳朵里。
在她看来向来窝囊又没什么用的韩辰目光澄澈地站在窗边，他沐浴在一片霞光之中，身后是苍茫无际的大海。他像这黄昏中最后一丝光亮，更像一轮正待升起的耀阳。

第十二章　不速之客 【信任是奢侈品，人人都没有】
韩辰回到家的时候，韩贪墨正一脸严肃抱着个木头盒子往外扔。他觉得有点眼熟，走过去问道：“不是倒过垃圾了吗？”
韩贪墨瞪着他。
韩辰觉得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爷爷抱着的可不就是白原送来的绝刃吗！
“您干吗啊？”韩辰忙将盒子按下，“我藏在床底下您都能给我翻出来？说好的尊重我的隐私呢？”
韩贪墨还是瞪着他，韩辰没来由的就气短了。
他爷爷个头不高，腰杆却一贯挺得很直。一般来说，如果他不笑，那布满皱纹交织成的沟壑占据整张严肃的脸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可怕。所以现在的韩贪墨的脸比锅底还黑，韩辰反倒没气势了，好像理亏的人是他似的。
韩贪墨说起话来像搀了火药，“你当我是瞎子啊？这东西就放在桌子上我能看不见吗？我要是没发现它你打算私藏多久？白原那个小崽子太不靠谱了，有没事往人家家里送刀送剑的吗？”
韩贪墨其实还有点欲言又止，他看到这把刀就想起那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虽然韩辰什么都不肯和他说，但他根本不可能忘记韩辰周身浴血还攥着这把刀不放跟中了邪似的模样。
所以他决定，把这把刀扔掉，管是什么麻烦，都离他孙子远远的。
“我想好了，”韩贪墨气哼哼地说道，“我马上帮你安排转学，我们搬家。”
“好好地搬的哪门子家啊？”韩辰哭笑不得。
“你看看这里还住得下去吗？先是莫名其妙的车祸死了那么多人，又是什么巷子里的无头尸，现在去看个展览还差点把命搭进去！你说这破地方还能不能接着住？！”
“到哪都是一样的！”韩辰皱着眉飞快地说道。
“什么？”
看着错愕的韩贪墨，韩辰不知从何说起，他心生烦躁，一把将韩贪墨手中的刀盒抢了过来。
“总之以后您别乱翻我的东西，其他事我下次再告诉您。”
“呸！你蒙我呢，下次下次，下次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话！”
韩辰知道再和韩贪墨纠缠也纠缠不清，干脆抱着刀盒飞快跑回家里，任韩贪墨在门外跳脚，他也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在韩贪墨追上来之前，韩辰关上自己的房门，不忘朝外喊了一句，“我不同意搬家！要搬您自己搬！”
韩贪墨气得在门外数落他，韩辰往耳朵里塞了个耳塞，这才天下太平。
他打开台灯，对着面前的古刀发起呆来。
刀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青铜古刀不知何时褪去了岁月结上的痂，露出原本的颜色来。刀身玄而如铁，锋芒毕露。
这把刀，真的就是绝刃吗？
还真的是被易泊颜洗脑了，现在的他居然也能一本正经地吐出这么中二的专业名词了。
这些时日以来，他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了，尤其是易泊颜告诉他的有关赤魂兽的那些事情，简直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三观。他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好好消化这些信息，毕竟易泊颜口中的世界，和他认识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叫做赤魂兽的生物吗？它们霸占人类的躯体，甚至鸠占鹊巢，替代了人类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这些若无其事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究竟是活着，还是早已死去了呢？
复杂的辩题让韩辰正头疼着呢，手机响了。韩辰伸头一看居然是韩汐打来的电话，他哀叹一声，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他妹妹韩汐勉强算是个体贴懂事的好女孩儿，平时对他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要求，只是有一点是韩汐的死穴，那就是她不能接受韩辰不理她。以前也有好几次韩辰在睡觉真的没听见她打来的电话，韩汐能气得接连一个月在凌晨打电话喊他起床。
所以再头疼这通电话还是要接的。韩辰刚按下通话键，韩汐清亮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发疯了？”
韩辰噎了一口，“你才发疯了呢！”
“我看了视频，你挥刀砍倒了好几个人呢。”
韩辰语塞，只好解释道：“那都是借位拍摄，假的……”
“砍人的感觉怎么样？”韩汐忽然问道，尾音了是掩饰不住的兴味。
“什么？”韩辰一愣。
“血的味道好闻吗？”韩汐轻笑道，“我在视频里看到你的样子了，比你平时可帅多了。”
“说的你见过我平时什么样似的。”韩辰皱眉，“不对啊，你小小年纪问的这都是什么问题？你在美国每天都看什么？”
韩汐嘻嘻一笑，“看复仇者联盟拯救世界啊。你看看，英雄的哪场胜利不是建立在死亡和血腥之上的。”
“韩汐！”韩辰打断了韩汐的话，他并不想从自己妹妹的口中听到这样毫无人情味的话来。他觉得韩汐接受到的教育一定出了问题，最起码一个正常的小姑娘不会每天说这样冷血无情的话吧。
“干吗？你又不高兴了？”韩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好吧，你要是不喜欢听，那我就不说了。”
这时韩贪墨在门外催他不要说话早点睡觉，韩辰这才结束了韩汐的通话。只是挂了电话他才忽然想起好像还没和韩汐说没帮她拍到照片的事，韩汐上次还急的和什么似的呢，现在反而好像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
韩辰想这么下去不行啊，如果赤魂兽真的存在，他拒绝了人神组织向他抛出的橄榄枝，那他很有可能处在孤立无援的状况下。韩辰虽说不想搀和在任何势力之中，但他觉得既然自己知道一点真相，尤其是这还涉及到关口车祸和江赢之死，他决定至少告诉匡海山。
其他暂且不论，匡海山是警察，如果他连匡海山都不能相信，那还能相信谁呢？
韩辰向后一仰，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情况好像复杂起来了，眼前的局面就像一个大漩涡，他不过只是在岸边走，却被莫名其妙地卷了进去。韩辰将一双手伸到自己的眼前，天花板上的灯光十分刺眼，这让他下意识用手遮住，只留了些微的光线从指间缝隙中钻到眼皮底下。
这双手啊，也曾那么真切地握着长刀，杀死那些危险而神秘的怪兽。
韩辰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疼得呲牙咧嘴，幻想最近发生的一切也许只是一场梦的念头就这么破灭了。非但如此，胳膊还疼了起来。
韩辰又想起秦初里。少女惨白的脸跃然于眼前，额前的刘海紧紧地贴在大汗淋漓的脸上，琉璃一般的瞳孔里满是空洞与麻木。她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明明气质高贵的像个女王，眉宇之间写满了骄傲与冷漠，可怎么转眼之间，她就手握绝刃，凶狠刺伤自己的同时自己又绝望得犹如丧家之犬呢？
她真的是钥匙吗？她的结局也会像江赢一样最终死去吗？韩辰终于想明白秦湛为什么会对秦初里无动于衷，如果他也是希望赤魂王苏醒的狂热极端派赤魂兽的话，那他自然不会在意秦初里的死活。
等等，秦湛是赤魂兽？韩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意味着真正的秦湛可能早就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掌管着秦氏财团的秦大少爷很有可能是赤魂兽鸠占鹊巢假扮的！这些秦初里知不知道呢？难道她是知道了，还一意孤行地决定赴死吗？
这心得是有多大啊，韩辰想。可他马上嘲笑起自己，秦初里压根就没对他说过好话不说，还给了他一打白眼和一个刀伤，他还在这里为对方的安危担忧，他的心才大呢。
可韩辰实在是忘不了秦初里那个样子，她太狠了，对旁人是，对自己也是。韩辰觉得她有点可怕，又有点可怜。他自然没有慈悲到想要去原谅反咬农夫一口的蛇，他觉得她和秦初里之间算不上原不原谅，她也没求着他救她，那一刀真说起来，也算不上是什么背叛。
韩辰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所以，其实就是他倒霉而已。
最后韩辰给匡海山发了个短信，和对方约了个见面的时间，他打算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匡海山，同时他也想拜托匡海山帮他找个人，那个巷道中的神秘少年。
虽然易泊颜把大致的情况都告诉他了，可她的故事中还是缺失了许多细节，比如江赢的死。如果江赢是钥匙，那将他杀死的人显然是不希望赤魂王苏醒的人。可在易泊颜说她去到的时候江赢已经死了，那么就证明他的死不是人神组织所为。
但如果不是人神组织，还能是谁呢？
韩辰几乎立刻想到那个神秘少年，他的五爪太过锋利，捏断人脖子的手法狠辣又决绝，实在很难让人忽略。而且匡海山说巷道中男人和江赢的死法几乎相同，这实在很难不让韩辰联想到一起。那神秘少年虽然暴戾且凶猛，但如果江赢的死是他一手为之的话，那他的立场就很值得考究了。
匡海山大概是收到了短信，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他的声音满是疲惫，也并没有过多的对于韩辰终于肯主动交待案情的兴奋。他和韩辰约了个时间让韩辰去警局做面貌侧写，韩辰道了谢准备挂电话，匡海山却喊住了他，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那天的那些怪物，究竟是什么？”
匡海山是个阅历丰富的刑警，对一切难题虽说无法全都迎刃而解，但至少能做到游刃有余。可当他提起赤魂兽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挫败。
“这个说来话长。等我们见了面我再告诉您吧。”
匡海山轻轻叹了口气，道：“也是，现在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接你。”
韩辰挂了电话，对着绝刃发了会呆才合上刀盒，将古刀塞进他的床底。可他又觉得不放心，那个刀盒毕竟还是太显眼凸出了。韩辰想了想，干脆将刀盒扔了，找了块破旧的毛毯将刀包住。他的床是木板床，贴着床脚的地方正好有个凹槽，韩辰将刀塞进了那里，这才松了口气。
他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乱七八糟做了好些梦，从遥无尽头的巷道到惨烈嘈杂的校展会，梦中的他挥舞着绝刃一路砍杀，如壮士般鲜血直流，却依旧闷头披荆斩棘。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韩辰的脸上挂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头也乱的如同鸡窝。韩贪墨照例为他煮好了泛着怪味的小米粥，韩辰难得没有推诿，老实地喝入腹中。他觉得自己也算是经历了生死，而死生之外，着实没什么大事。
韩辰胡乱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了门，距离匡海山来接他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不习惯让别人等他，打算走到小区门口的街道上等匡海山。
然而他刚走出门栋，赫然发现楼前停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韩辰的脑子嗡的一声，因为这辆车主人的缘故，他实在是对这辆拉风又嚣张的跑车印象深刻。
车门被推开，韩辰咽了口口水，后背蹭蹭爬上一层冷汗。
先下车的是一双运动鞋，而后是极为普通平常的宽松T恤和牛仔裤。如果不是那双绷得笔直又没有一丝赘肉的大长腿，韩辰真是要认不出眼前这个打扮随意，甚至可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的人是秦初里。
没有了小礼服高跟鞋和精致的浓妆，现在的秦初里看起来像个平凡的邻家女孩。尽管骨子里的高冷犹在，可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盛气凌人。秦初里像个不会动的瓷娃娃，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韩辰。乌黑的长卷发披在她的肩上，衬得肤白胜雪，T恤领口宽松，使得上次被绝刃划伤的伤口分外刺眼。
对于这些伤口，她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坦荡得让韩辰瞠目结舌。只是她的嘴唇泛着病态的苍白，他忽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要凃那么红的唇膏了。
韩辰有点尴尬，以秦初里大小姐的身份总不可能大清早纡尊降贵来他们小区门口锻炼，偶遇邂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他总不能假装看不见对方。可真要上前和她打招呼未免太奇怪了，毕竟他们之间一点儿也不熟。
韩辰想要不然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等着， 反正十分钟后匡海山就能来为他解围了。
可秦初里开了口，打破了韩辰的如意算盘。
“韩辰。”
她喊自己名字的声音清清冷冷，却让韩辰哆嗦了一下，瞬间脑内了很多不好的回忆：比如上幼儿园的时候那个因为他不好好睡午觉而总是罚他去教室外面罚站的生活老师……
韩辰的脑海中闪过一千种云淡风轻打招呼的方式，比如漫不经心地和对方问个好或者关心一下对方脖子上的伤，但到了最后韩辰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
“你这样挺好看的。”
秦初里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韩辰的话。
“就是你嘴唇太白血气看起来不太好，你得多吃点红枣。”韩辰加了句，“我爷爷说的。”
秦初里原本无懈可击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好看的眉头仍未铺平，没有心情和韩辰闲话家常。
“绝刃在你这？”
韩辰奇怪秦初里怎么会知道绝刃的下落，可下意识地还是顺着她的问题点了点头。
秦初里朝他伸出了手，“把刀给我。”
韩辰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又想拿刀抹自己的脖子吗？”
秦初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冷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什么目的？”韩辰没反应过来，“咱俩说的是一件事吗？”
他这态度终于让秦初里产生了恼怒而不满的情绪。未等韩辰反应过来，她已经朝韩辰跑了过来，右腿往上灵巧一抬，右手便从裤缝里抽出一把薄而锋利的匕首来。
冰冷的匕首准确无误地贴上了韩辰的脖子，胸前的衣襟也被秦初里死死地攥住了。
“救我的目的是什么？”
韩辰哭笑不得，“想救就救啊，要什么目的？再说了我又不是特意救你，换作其他人我也一样会救的。”
秦初里皱皱眉，她认真地审视着韩辰，眼前人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是在骗她。
她冷哼一声，把匕首撤了下来。
“你这人怎么有事没事就动刀动枪的？”韩辰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秦初里显然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打算和他多说，换上了命令的口吻，“跟我走。”
“去哪儿啊？”韩辰摇了摇头，“我不去，我这还等着人呢。”
秦初里的声音沉了几分，“上车。”
韩辰忽然意识到泛滥的同情心使他太纵容这位目中无人的大小姐了些，他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更何况秦初里不但砍了他一刀还用刀架在他脖子上，如今连句起码的道歉都没有不说，还对他颐指气使。
“我不！”韩辰的口气也硬了起来。
秦初里本来前脚都已经迈到车上去了，她是笃定了韩辰不会反驳她的话，可没想到这个热衷于多管闲事的少年这么磨叽难缠。秦初里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胸中的恼怒低声道：“五分钟。”
“什么？”
“五分钟内，你不跟我离开这里，赤魂兽将袭击你的小区。你可以试试，凭你一己之力能救回多少个人。”
“你……！”韩辰恨得咬牙切齿，他发誓如果以后再为秦初里咸吃萝卜淡操心，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念。

第十三章　同生共死 【共死易，同生难】
韩辰觉得如果自己是个爷们，他就不能那么听秦初里的话，不管她到底多有气势。
所以韩辰在上车的动作上还是适当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态度，他先将屁股挪上车，前后大概磨蹭了五分钟才把脚移上去，关门落锁。
而秦初里好像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命令道：“开车。”
由始至终都目不斜视的司机奇诺仍旧穿着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燕尾服。他一脚油门，只听引擎轰鸣作响，车子轰的一声飞驶出去。
景色一路在向后飞驰，真实的街景成了一出沉默的幻灯片，车水马龙人影交错都虚无缥缈了起来。韩辰扭头看了一会街景，觉得这气氛尴尬得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从他上车起，秦初里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他也不知道她想将自己带去哪里。迟来的后怕感让突然不由紧张了起来，毕竟他还弄不清楚秦初里的目的就这么贸贸然的和她走了，万一她等会要将自己带去赤魂兽的大本营，他身无长物，也没有绝刃护体，怕是要被撕成碎片也没人来救。
手机铃声及时解救了韩辰，原来是准时到达却没见到韩辰人来的匡海山。他正准备将电话接起和匡海山通个气，没想到一双纤纤玉手忽然横至他的面前，韩辰还没反应过来，秦初里就已经拿起他的手机，按下车窗，将手机扔了出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顺畅到大约过了三十秒，韩辰才想起来愤怒。
“你干什么？！”跑车的速度快的让人咋舌，就算韩辰想回去捡，他的手机也早就四分五裂了。
“避免麻烦。”
韩辰真的是要被不通人情的秦初里气笑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秦湛找不到的地方。”秦初里道，“那时你虽然是多管闲事，但也算救了我一次。我从来不喜欢亏欠别人人情，你救我一次，我就救你一次，以后两不相欠。”
韩辰瞪大眼睛，“你这么说的意思是秦湛会卷土重来，再来抢刀？”
“难道真的给你吗？”秦初里冷冷地反问道。
韩辰忽然挣扎起来，“开什么玩笑？！我爷爷还在家里，他会有危险的！停车，让我回去！”
“你爷爷的死活不关我的事，我只负责救你。”
“你要是能救我，就不会被秦湛逼得差点没了命。”韩辰冷笑。
一直注视前方的秦初里猛地扭过头来，眼底闪现过一丝恼怒。
她是亏欠了他一个人情没错，但不代表她要对他的得寸进尺忍气吞声。她看向韩辰正欲发火，却从韩辰身后的车窗中看见一辆与他们并驾齐驱的黑车。秦初里脸色一变，飞快而紧张地向身后和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还有三辆黑车紧紧跟在他们的车后。
秦初里愤怒地骂道：“该死的秦湛，出尔反尔！”
韩辰也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劲，那四辆车均是一样的车型，车身和车窗均是通体乌黑。明明车道宽敞，可他们却紧紧贴着他们行驶。忽然，黑车变换了阵型，一辆黑车开到他们前面，堵住了他们的路，剩下三辆一左一右一后将他们彻底包围在其中，饶是跑车性能好，此刻也只能跟着黑车行驶。前方车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韩辰意识到，他们是要要将他们逼停！
“停车。”秦初里大声叫道。
车子几乎应声而停，巨大的惯性使韩辰狠狠向前撞去，如果不是面前还有副驾驶座，他恐怕早就飞出车外了。几辆黑车也准确无误地停下，后方的那辆黑车居然也并没有因为急停而追尾。
五辆车子停在路中间，时间仿佛凝固住了一般，一时间，没有人动作。只有车道上其他车子边按着喇叭便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
秦初里眉头紧锁，忽然问道：“你会不会开车？”
韩辰一愣，摇了摇头。
“没用。”秦初里眯起眼睛，飞快向四周扫了一眼才低下头，她搓着自己的衣角不知思考了些什么，几秒钟后才开口命令道：“奇诺，下车。”
“是，大小姐。”司机奇诺没有废话，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而随着奇诺的动作，左右两边黑车也开了车门，陆续下来六七个训练有素的黑衣男人。
秦初里也去拉车门下车，可她的手被韩辰按住。韩辰倾身压了过来，几乎要将她逼近座位里，这距离着实有些近，韩辰的呼吸几乎喷洒在她的脸上。秦初里皱起眉头，往后躲了躲。  
韩辰质问：“你又要干什么？”
秦初里有点奇怪，她又在韩辰脸上看到那于她而言分外陌生的担忧情绪了，韩辰的性格对于她来说还是太婆妈了些，他好像真的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不论对谁都流露出可笑的关怀和担心。
这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人莽莽撞撞地撞破玻璃冲进来救她，一点计算和考量都没有，就凭着莫名其妙的自信和生猛劲儿。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傻的可以。
“与你无关。”
韩辰还是紧紧地扣着她的手，皱眉问道：“我还在车上呢，怎么就与我无关？”
“想活的久一点，废话就少一点。”秦初里的眼睛观察着车外的情况，道，“老实待着，别给我添麻烦。”
秦初里甩开韩辰的手，推门下去。她走到驾驶座门前，身子紧贴着门边站定，前后的黑车终于有了动静，跟着又下来了六七个黑衣男。
其中一个走到秦初里面前，说道：“大小姐，秦先生请您回家。”
“是请？还是逼？”秦初里反问道。
“请大小姐回家。”
“他说我今天可以晚点回去的。”
男人面容未改，连话也不变，“大小姐，秦先生请您回家。”
“那要看你们请不请的动了。”话音刚落，秦初里从怀中猛地抽出一把匕首，只见寒光一闪，锋利的匕首已经割断了面前男人的喉管。男人后退两步，应声而倒。
“奇诺！”秦初里叫了一声，那个面无表情的燕尾服司机忽然长手一捞，将离他最近的两个黑衣男人拦住。
秦初里趁这个间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里，落锁挂档，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她一脚油门，车子向后倒去，接连撞翻了身后好几个男人。韩辰甚至感觉到车子的轮胎正从他们身上碾压而过，可那些人愣是没有发出一个都没吭声。秦初里猛地朝左打方向盘，挂档加油，跑车轰鸣一声，又撞开了左前方好几个人，这才从夹缝中找出一条生路。
韩辰又好像被浪拍在了后座上，整个背都被摔得疼了起来。他觉得这样太不安全了，手脚并用地挤到副驾驶座，牢牢地系紧安全带。
刚刚那一刀，秦初里表现出来的干脆和狠辣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
“你是不是疯子？！”他瞪着秦初里。
“有你疯吗？”秦初里冷笑一声，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不断看向左右两侧的倒车镜，该死，那些黑车居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韩辰一哂，知道秦初里在取笑他视频那事。
“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对旁人也能说杀就杀吗？”
秦初里看都懒得看他，“他们不是人。”
韩辰一怔，刚才不论是被割喉的男人还是被车轮碾压的男人，他们好像的确连如何呼痛都不知道。
“自己看。”秦初里说完以后就专心开车，一句话都懒得和韩辰讲了。
韩辰还没来得及看，耳旁的玻璃忽然传出闷闷的撞击声响。他扭头一看，一团红雾正在嘶吼着撞击着玻璃，誓要将车窗撞碎！
“赤魂兽？！”韩辰惊讶，“他们都是赤魂兽？”
秦初里哼了一声，忽然向右猛打方向盘，狠狠撞向右边那辆对他们穷追不舍的车。这次多亏有安全带，韩辰不至于飞出去，可肚子还是被安全带勒得生疼，差点把昨天吃的东西都呕出来。
“你……你有没有驾照？”韩辰哀嚎，用双手抓住把手。
“没有。”
韩辰瞪眼，将把手抓的更紧。
秦初里扫了他一眼，“你放心，我说过要救你一次，一定会救你一次。就算我们俩都被撞死，我也不会让你被它们抓住的。”
什么？韩辰觉得这话听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对，相比较被撞成肉泥，他宁愿被赤魂兽抓住啊，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不想被撞死！”
“由不得你选！”
韩辰被秦初里气得牙痒痒，可是奈何自己寄人车下，着实没有什么话语权。
这时，秦初里已经调转车头，把车子往郊外开去。这倒是甚合韩辰之意，郊外人少，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类。
秦初里紧抿着唇，开起车来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她紧紧盯着前方的路，似乎正在履行绝不会让韩辰被抓走的承诺。
韩辰忽然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你放心，我有秘密武器，死不了的。”
秦初里根本没有理会韩辰无用的安慰，绝刃不在他身上，什么狗屁的秘密武器都没用！车子猛地被撞了一下，秦初里连忙扶稳方向盘才没使车子撞到沿公路建设的花坛壁沿上。
“该死。”秦初里低咒一声，“怎么咬得这么紧。”
“有没有什么办法将它们打回原形？”
“宿体死亡，它们自然就会恢复成雾状。”
韩辰怔了怔，许久都不发一言。秦初里察觉到他面露难色的纠结和不忍，皱眉道：“你不会还以为它们是人类吧？”
韩辰很难形容，他当然知道赤魂兽能生存必然是早就杀死了寄存身体的主人，可在他面前的到底还是一群看起来有血有肉的人类，杀死赤魂兽就好像是在杀人一样，他很难过得去心里那一关。
“那些人不过只是一些恶心的行尸走肉罢了，你不动手，就会和它们一样。”
韩辰不由得侧目，想看看此刻秦初里的表情。从身份上来说，秦初里是能唤醒赤魂王的钥匙，看起来像是和赤魂兽一边的，可是她对它们下手毫不留情，提及它们的时候字里行间满是并不遮掩的嫌恶。也许秦初里是讨厌赤魂兽的，再也许，她并不想因赤魂王而死。
秦初里以为韩辰还在因为赤魂兽是人是兽的问题上纠结，不耐烦地说道：“你不敢就算了，我来。”
这时他们已经驾车逃到了郊外，终于远离了城市内的车水马龙，郊外有大片的田野，金黄色的油菜花汇成一片花海，在微风的吹送下静静摆动。
如果不是正在被追杀，韩辰觉得这样的天气来户外散散心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田野之间道路狭窄，车道只够一辆车行驶。可这么跑下去并不是办法，秦初里咬咬牙，想出了一个办法。
“坐稳！”她叫了一声，忽然挂了个倒档，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五辆车子本来排成一条直线保持着高速前后行驶在泥泞的小道上，如今秦初里以极其迅猛之势倒车，向车头撞去，跟在她后面的车子猝不及防，下意识就踩了一脚刹车。
这个停顿在超高速的追车中无疑是个十分错误的决定。电光火石之间，排头黑车已经被跟在后面的车子狠狠追了尾，金属撞击的声音扭曲而刺耳，最末尾的两辆黑车偏离了行驶轨道，翻入田野之中。
秦初里赶在撞上黑车车头的最后一刻踩住油门，挂档加速，车子又超前开去。
她从内视镜中往后望，身后的黑车暂时没有追上来，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这是韩辰第一次看见秦初里微笑，几分窃喜几分得意，冷漠和无情终于暂时离这位大小姐远了一点，这让她活泼又明艳了几分。
他愤怒地吼道：“你是不是有病？！”
秦初里莫名其妙挨了骂，事实上从来没有人这样骂过她。她瞪着韩辰，眼底流露出几分不明所以。
“看路！”韩辰又吼道，他倾身上前，朝秦初里靠了过去。秦初里一下子绷直了身子，想抬脚踹开韩辰，可无奈双脚还踩在油门上，只能任由韩辰从她身侧扯过安全带，重重地扣上。
他在干什么？秦初里有点懵。
“驾照没有，安全带不扣，我也有病，我有病才会上你的车！”
秦初里怔了怔，她向来习惯先考究每个人做一件事之前的目的为何。可韩辰让她有点不懂。秦湛在意她的性命是怕她死了以后少了一个唤醒赤魂王的机会。那韩辰呢？韩辰是因为什么？
黑车的追击的确没有那么紧迫了，方才的那场车祸也许的确要了不少赤魂兽的命，可偏偏那些恼人的东西麻烦得很，它们寄存在人类的身体上，就好像有两条命，身体死了，可本体还在。越来越多的红雾腾起，像一个又一个的火流星紧跟在他们身后。恢复本体的赤魂兽速度更快，更让人避无可避。
砰、砰！有些赤魂兽开始撞击着车顶和玻璃，秦初里有些握不稳方向盘了。她咬着牙，情绪渐渐暴躁起来。
“你的秘密武器呢？”秦初里开始将矛头指向韩辰。
“得想个办法，让它们聚集到一块。”韩辰道。
“只要聚到一块？”
“对。”
秦初里看了韩辰一眼，又是一脚刹车。这次还好韩辰系了安全带，可还是重重地弹回座椅上。
“你……”
“我会让它们聚到我的身上。”秦初里冷冷地说道，“你最好不要食言，一次性解决掉它们。”
“等会！”韩辰按下秦初里的手，他的脑回路快要跟不上她的举止了，“让它们聚到你的身上？什么意思？”
“一个人的身体并不是只能承载一只赤魂兽。”秦初里忽然按下了车中一个按钮，车顶慢慢打开了。这本就是一部敞篷车，新鲜空气瞬间从缝隙中涌了进来，韩辰闻到浓浓的血腥味。赤魂兽的嘶吼声就在头顶，没有了车体的阻挡，它们恨不得马上冲下来将他们撕碎。
咔嗒。韩辰听见安全扣被解开的声音，秦初里扶着面前的挡风玻璃跳了出去。她朝离她最近的一只赤魂兽扑去。
韩辰惊讶地看着秦初里，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些失去宿体的赤魂兽已经杀红了眼，此刻根本不会管秦初里是不是钥匙，见到人类的身体，它们就会本能地扑杀上去，咬断人类的脖子！
“嗬——嗬——”果然，不断有赤魂兽渐渐在秦初里面前聚集，朝她嘶吼着。
为首的那只赤魂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秦初里的脖子咬去，脆弱的脖颈立刻被豁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像一幅壮阔的泼墨山水画。
她的身影在红雾中愈发难辨，明明那么疼，可她愣是连哼都没哼一声。
刺鼻的血腥味使他热血翻涌，韩辰呼吸一窒，从座椅上一跃而起。
红雾虽是雾体，可不知为何在韩辰面前却好似有了肢体形状。他觉得自己的手滚烫难耐，血液在体内肆意奔走流淌，这感觉着实使他难受。韩辰用秦初里的匕首在胳膊上划开一道血口，任那血液争相涌出，那种灼烫感才消散了些。
被鲜血染红的手成了这时最好的捕兽夹，他五指一曲，便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只赤魂兽。那怪兽似乎还不可置信韩辰能这样轻易地将它抓住，可还没再挣扎多几下，它就被韩辰拦腰撕开。
那些赤魂兽为韩辰的架势所震慑，一时之间停下了动作。
韩辰这才看见秦初里。
她躺在地上，脖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几乎将她T恤的前襟都染红了。
韩辰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奔至秦初里身旁，刚把她从地上扒拉进怀里，脸上却挨了一巴掌。
秦初里没什么力气，声势却不减。
“你干什么！”秦初里一张口，就涌出了更多的血来。
“我不能看你送死！”韩辰吼道。
“感情用事！”
那些赤魂兽又朝他们聚集而来，韩辰估摸着他们的阵势，一手扶住秦初里，一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来！这把枪正是易泊颜上次给他的渔网枪，他觉得方便一直留着随身携带，就是看现在赤魂兽横行怕万一有什么麻烦可以应急用。
没想到还真是用到了。
小箭朝天空飞去，迅速地张开织成一张大网，将那些赤魂兽通通收罗其中。被束缚住的赤魂兽抵死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开这张铁网的桎梏。
怀中人轻轻一颤，韩辰这才手忙脚乱地用力地按住秦初里的伤口。
“死不了。”秦初里还有一口气，推开韩辰的手。
韩辰心中百感交集，“如果我说的秘密武器是唬你呢？如果我真的食言了呢？你会死的！”
“无所谓。”秦初里闭上眼睛。
“你……”韩辰喉头一哽，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对眼前这个女孩说些什么。他沉默良久，忽然说道：“手机给我！”
秦初里朝副驾驶座前的抽屉努努嘴。
韩辰嘟囔道：“你就祈祷吧，最好我还记得白原的电话号码……”
秦初里张了张嘴巴，可实在是没有力气说出想说的话了。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呼吸微弱，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一般。
“喂，秦初里……”韩辰的声音有点颤抖，他轻轻地推了推她，就是不让她阖眼。
“干吗？”秦初里的声音有气无力。
“别闭眼，很难看。”
“要那么好看干吗？”秦初里嗤笑一声，这个动作几乎要花去她所有力气了。
“能活着……就是一种奢侈了。”

第十四章　施以援手 【雪山之后，是另一座雪山】
白原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
接到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的时候白原还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他挂了以后对方又打来，实在是不耐烦将电话接起的时候，韩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几乎要将他的耳朵震聋了。
“白原！带着医生，来救命！”
他以为韩辰怎么了，当即带着私人医生按照他说的地方赶了过来，哪知道来到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火爆的场面。
韩辰光着膀子，把衣服团成一团，用力地按在秦初里的脖子上，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女孩此刻奄奄一息，鲜血染红了她的白T恤，看起来有几分可怜。他们几米开外的地方，是被渔网网住的正在嘶吼叫嚣的赤魂兽。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能来个人给我解释一下吗？”
“医生呢？！”
白原如大梦初醒。不得不说，白家的私人医生十分专业，他手脚麻利地为秦初里止血急救，全程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医生在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站起身来退到一旁，向白原示意道：
“少爷，暂时没有问题。可需要专业器材为这位小姐清洗伤口。”
“嗯。”白原点点头，想了想道，“回别墅，那儿什么都有。”
医生微微地欠了欠身子，想将昏睡中的秦初里抱上车。
“还是我来吧。”韩辰道。
白原颇为奇异地看了着韩辰，又看了看整个头都几乎埋在他怀里的秦初里。
“那些赤魂兽……”
白原道：“我通知了易泊颜，她会让人来处理的。”见韩辰还想问话，白原拍了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我没和她说这事跟你有关。”
韩辰点点头，只是用来困住赤魂兽的是易泊颜曾经给过他的渔网枪，精明如易泊颜未必猜不出其中关联，不过至少没被她亲眼看见，到时候真要问起来，死不认账就好了。
“记得让人把那辆跑车弄走。”韩辰不放心地叮嘱道，跑车是秦初里的，要是让易泊颜发现跑车，很有可能会让秦初里暴露的。
白原的眼神更加暧昧，他摸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医生驾车带他们来到白家的别墅，这里是雾山区上唯一的高档别墅小区，所以环境十分不错，优雅而安静。车子驶到别墅门口的时候，路上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看见。
下了车以后，韩辰和医生一起将秦初里送去客房。医生表示要帮秦初里做个小小的手术，处理身上的所有伤口，韩辰这才退了出来。
墙上挂钟的时针刚好指向12点，沉沉的报时钟声响起，一下一下撞击在耳朵里，震荡出非凡的回响来。韩辰这才想起自己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这真实的饥饿感让他有了自己还活着的感觉，继而，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白原推了推他，递过来面包和牛奶，“你让我替你保密，所以我把佣人都支走了。现在没人做饭，你先垫垫肚子。”
韩辰道了声谢，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可白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在韩辰面前蹲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探究和考量。
韩辰噎了一口，“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喜欢她吗？”
韩辰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胡说八道什么呢？”
白原摸了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那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韩辰抓了抓头发，“她来找我要绝刃。”
“要绝刃？”白原呵呵一笑，“我看是你们两个找机会出去兜风吧！哟哟哟，看不出来啊辰哥，你还会开车撩妹啦？”
“她开的车。”韩辰有点尴尬。
“……”白原一脸恨铁不成钢，“鄙视你！”
“说的你会开车一样。”
“我会啊！”白原一脸理所当然，“我们这些世家子弟，从小就要接受各种训练的。车技是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是必须会的东西。虽然我们还不够资格拿驾照，但不代表我们不会开车。”
难怪，韩辰愣愣地咬了一口面包，难怪秦初里车开得那么好。有钱人的生活啊，真是令人费解。
“说回正题。”白原清了清嗓子，完全忽略了将话题岔开的人是他自己，“你说她单枪匹马来找你要绝刃？这也太奇怪了吧，易泊颜不是说她是钥匙吗？她要绝刃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我奇怪的不是这个。”韩辰顿了顿，“我奇怪的是，她怎么会知道绝刃在我这里……”
白原一僵。他的眼睛转了转，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打算收留她多久？”
“不知道。”
白原目瞪口呆，“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随性的人。”
两个人正说着话，客房的门开了，医生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对白原恭敬地说道：“少爷，那位小姐醒了，说要见韩少爷。”
“伤口都处理好了吗？”
“已经没有问题了。”
白原点点头，“你先走吧。”
“是。”医生半句废话都没有，离开白家别墅的时间前后都没花一分钟。
见医生走了，白原不等韩辰表态就大大咧咧地推开门走了进去。韩辰根本来不及阻止他自来熟的行为，只好跟了上去。
秦初里靠坐在床上，脖子上缠了厚厚一圈纱布，这让她看起来像个高位截瘫的病人，样子着实有点可笑。她看起来还是十分虚弱，可好歹不再是满脸死气，尤其是她那双复又睁开的眼睛，一如那天她刚走下车时似的，满是冷漠和傲慢。
“秦大小姐，还记得我吗？”白原朝秦初里挥挥手，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可说出来的话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展会上我们见过一次，不过你那个时候像条丧家犬。”
秦初里却看也没看他，眼睛始终盯在站在门边的韩辰身上。她皱眉说道：“我说只见你一个人，让他出去。”
白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颜面全无。
韩辰想起自己的牛奶还没喝完，低头咬吸管。
“不瞒你说，这里是我的地方。”白原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不满地说道，“你现在是寄人篱下，有赶主人的道理……”
“出去。”秦初里依旧连个眼神都不屑于分给白原，闭上眼睛下了逐客令。
白原一脸的不可理喻，他被气得几乎忘了富家公子的风度，指着秦初里在房里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你你你……”
指摘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一直横在半空中哆嗦的手指被韩辰按下了。韩辰把喝完的牛奶盒塞进白原手里，“我不知道你们家垃圾桶在哪，帮我扔个垃圾吧。”
白原当然知道这是韩辰给他找的台阶，他和韩辰一样假装没看见床头柜前放置的垃圾篓，重重地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安静而空旷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韩辰和秦初里两个人。
秦初里目光灼灼，墨色的瞳孔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黑曜石一般的光泽来，唯有嘴唇还泛着真实的病态。这样的秦初里气势被削减了大半，韩辰看在眼里，觉得虽然刚才她对白原呼呼喝喝，但其实她已经没有那么生人勿近了。
韩辰松了口气，说道：“我让白原去给你准备几套换洗的衣服。”
“不用。”
“穿着不难受吗？”……毕竟，都是血。
“无所谓。”秦初里好像的确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可是……”韩辰挠了挠头，“你不是大小姐吗？”
“大小姐又怎么样？”
“电视里那些大小姐一个个都仪态万千的。”言下之意，就是秦初里现在这个样子着实狼狈。
“做秦家的秦初里时，要；做我自己的秦初里时，不用。”
她的目光在韩辰脸上游移了一会儿，又一路向下，定格在韩辰的右手手腕上。他挽起了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渗着血的纱布。
她还记得当时她握着匕首向韩辰的胳膊刺去的时候，虎口都快被震麻的感觉。经过刚刚那一役，韩辰的伤口应该又裂开了。
韩辰顺着她的视线，下意识将胳膊背在身后。
秦初里的目光不知怎的柔和了一些，虽然端着的姿态仍像一个大赦天下的女王。她冲韩辰努努嘴，“过来。”
韩辰惊讶于她的颐指气使，更惊讶于自己居然真的乖乖听话，拖了张凳子坐到她的床前。
“我不会谢谢你救了我的。”韩辰坐好以后，秦初里飞快地说道，“毕竟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惨。”
“不用谢。”韩辰耸耸肩。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竟都是无话可说，好像刚才患难与共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韩辰率先开了口：“我能问你些问题吗？”
秦初里没有出声，韩辰就当是她没有拒绝。
“你真的是秦湛的妹妹吗？”
秦初里的背一下子僵直了，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你别误会，我只是奇怪这世上真的有会想要杀死自己妹妹的哥哥吗？我也有个妹妹，虽然她有时会让我很烦心，但我绝对不会想着要杀了她。”
秦初里紧紧地抿着嘴巴，如同雕塑一般的沉默着。
“呃……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秦初里冷冷地答道，“他给了我优渥的生活，有权向我索取性命。”
她这冰冷而直白的逻辑竟让韩辰无法反驳。
“可是秦湛那个王八蛋居然骗我！”秦初里捏紧拳头，咬牙切齿。
韩辰没想到她还会骂人，顿时觉得很有点意思。
“他明明同意由我先来见你，如果我拿不回绝刃他再动手的！”
“动手是指要杀了我吗？”
“不然呢？”秦初里看着他冷笑，她皱起眉头，“可是他出尔反尔！”
韩辰惊奇地看着秦初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初里立刻瞪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韩辰低着头，拼命地摸鼻子，他是绝对不会告诉秦初里，他觉得此刻张牙舞爪的她像只奶猫。
“我还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绝刃在我这里的？”
秦初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校展会之后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文物展后白一程让儿子送了把古刀给你。怎么，这件事我应该不知道吗？”
韩辰哑然。
秦初里不耐烦地挥挥手，自顾自地躺进床里，拉过被子盖住头。
韩辰出来的时候心事重重，白原见他出来，一脸紧张地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你们说什么了啊？”
韩辰看了白原一眼，淡淡地说道：“没什么。”
白原挑了挑眉，他感受到了韩辰情绪上的变化，这变化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他深知韩辰的性格，如果他不打算说，谁都没法把他的嘴撬开。白原只好故作暧昧地叹道：“看不出来，秦初里那样的人，你也能跟她这么好聊。”
韩辰对他的挪揄视若无睹，“这次麻烦你了，安保方面要多加注意些，我怕会有赤魂兽对她不利。”
白原哭笑不得，“你都知道帮她是和赤魂兽为敌了，还给自己找这么大个麻烦？你现在收留她，就是和整个赤魂兽作对啊！”
“我不帮她，就能和赤魂兽握手言和吗？”
白原一愣。
韩辰无奈，“反正梁子都结下了，也不差多这么一个。”
白原无言以对，只得挠了挠鼻子，恹恹地说道：“唉，但愿这些风波快点过去，我只想做一个安静的富二代，不想每天打打杀杀的。”
然而韩辰没想到的事，风波来的很快。第二天他到那小别墅去的时候，居然撞见了最不想撞见的人。
易泊颜翘着兰花指，优雅地捏着小巧精致的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中的红茶。坐在他对面的白原恨不得把她瞪穿。见韩辰来了，白原才像是等到了救世主，一脸悲壮地扑到他身后。
“你要相信我，这事和我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找来的！”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韩辰扶额。
易泊颜果然轻巧地放下了茶杯，天真地笑道：“哎呀，我只是来同学家做做客也不行？至于这么草木皆兵吗？”她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韩辰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要上楼梯，去路却被韩辰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怎么？上个洗手间也不让？”易泊颜的笑意越来越深。
“楼下有。”
“楼下的太脏了，我想去楼上上。”易泊颜偏过头，望向白原，“可以吗？白小少爷？”
只想做个安静富二代的白原已然自暴自弃，他抱着头嘟囔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易泊颜看着韩辰，韩辰也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里像是藏了无数把飞刀，在短暂的几秒之间已经交手了无数次。
还是易泊颜先败下阵来。她为让韩辰放心向后退了一些，为他们之间拉开一点安全的距离，才道：“我以为上次和你讲过故事以后，我们已经成为盟友了。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韩辰皱了皱眉头，“我说过我没有和任何人结盟的打算。”
易泊颜的笑容渐渐凝固，她不明白韩辰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固执！她明明已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这人还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就是不肯松口帮忙。
“你到底知不知道以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和赤魂族群相抗衡。你的处境已经够危险了，留着秦初里，就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定时炸弹！”
韩辰眯了眯眼睛，“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秦初里在这里的？”
“真不是我说的啊！”白原哀嚎。
易泊颜冷笑，从包里掏出渔网枪扔到韩辰手里，“昨天你们在公路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么拉风的跑车除了秦初里还能是谁的？而后期去处理跑车和通知我去处理赤魂兽的都是白家的人，你以为我傻吗？”
韩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早知道瞒不了易泊颜多久，可没想到她真这么聪明。
“好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秦初里交给我！”
“交给你……”韩辰忽然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易泊颜皱起眉头。
“你们会怎么处置她？杀了她？”
易泊颜眉头更深，“这不归我管，更不归你管。韩辰，你要知道秦初里是钥匙，只要她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天，赤魂王就会多一分苏醒的可能！如果赤魂王真的醒了，我们和赤魂兽之间的对抗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你想让全世界都给她陪葬吗！”
韩辰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把她交给你们的。”
易泊颜气得发抖，她左手飞快地从随身的挎包里一揣，眨眼的瞬间便在右手上安装好那个小机弩。她抬起右手，小箭丝毫情面不留地指着韩辰的脑门。
“让开！”
韩辰张开双手，死死地堵在她面前。
“休想！”
眼见着大动肝火的易泊颜真的要扣下开关，白原抢先一步挡在韩辰身前，大声叫道：“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大家都是自己人，动什么手啊！”
“谁和他是自己人！”
“谁和她是自己人！”
韩辰和易泊颜恨不得把对方瞪出花来，这时，只听客房里传来窗户被击碎的巨响。三人对望一眼，连忙朝楼上跑去。

第十五章　拦腰一抱 【我救你，与你无关】
韩辰飞起一脚踹开房门，在白原“我的门”的哀嚎声中，冲了进去。
原来是那些阴魂不散的赤魂兽竟然找来了白家别墅！他们粗暴地撞破了二楼的玻璃，前前后后总共十来个黑衣人，将偌大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白原愤怒地叫道：“你们经过我的允许了吗就来我们家！玻璃钱谁赔给我！”
自然不会有人理他。黑衣人一个个面容冷峻，目标明确，他们其中有五个人抓住了床上了秦初里，剩下的人全部挡在韩辰他们面前阻止他们靠近。可怜伤口刚刚被处理好的秦初里，又被撕扯成了一条破布。
“他们是怎么来的？！”韩辰奇怪，瞪着易泊颜质问。
易泊颜皱了皱眉，已然扣动机弩扳机，小箭嗖的一声朝抓住秦初里手臂的黑衣人眉心射去，她百发百中，箭尖没入男人眉心两寸，对方立即应声而倒！
易泊颜吐了口恶气，这才看着韩辰道：“有时间怀疑我，不如赶紧去救你的秦大小姐。她被抓走了，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
韩辰知道她说的没错，眼前这些赤魂兽的行为已经接近人类，不再像野兽那样徒有兽性，并无智慧。不但如此，他们一个个身强体壮，身手矫捷，光是一条肌肉结实的胳膊，都快赶上韩辰的的大腿。
对方的一记重拳已经狠狠朝他的面门砸来，韩辰侧头一避，弓下身子一记扫堂腿，将黑衣人绊倒在地，他几乎没有给黑衣人喘息的时间，反手勒起他的脖子，一记手刀劈在男人脑后。
既然赤魂兽是寄存于人类的身体之中，行动受人类身体的限制，宿体死亡它们就不得不从中分离出来，那如果身体体征陷入昏迷，它们应该也没有办法动作才是。果然，男人在韩辰的手刀之后晕了过去，再也动弹不得。
“哗！”白原抱头缩在角落里，忙乱中还抽了个空夸奖了一下韩辰，“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辰哥你身手这么好？！”
韩辰喘了两口气，他的手掌正在发麻。久违的热血活络感让他觉得自己的手正在熊熊燃烧，他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打过架了。
韩贪墨虽然不说，可他的教育方式妥妥儿的可以被称之为暴力美学。韩贪墨是个格斗高手的事，韩辰从来没想人提过。他爷爷这火爆的脾气多半也是因为从事的职业的缘故，年轻时候的韩贪墨做过一段时间的武术教练，那会才是真的随随便便就能把一群小年轻虐得体无完肤。韩辰自小在他的调教下，三岁扎马步，四岁练梅花桩，等到上小学的时候，已经方圆几百里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可后来不知怎么的，韩贪墨硬是不让他练武了，自己也不当武术教练了，更不让他和别人打架。
韩辰听话，所以哪怕有时遇上李野挑衅，他再火冒三丈也还是能忍就忍。有时实在手痒了，就偷偷找个地方比划几下，于是这些年来虽然武艺不算精进，但到底还是有些底子的。
“哼。”易泊颜轻哼一声，显然将韩辰的身手当成是一种侥幸。她巧妙地利用身高差的优势，猫着腰灵巧地欺身到一个黑衣人腋下，眼中寒光一闪，手刀重重地砍向对方的肋骨。黑衣人连忙躲避，她却顺势擒住对方的手腕，一个旋身反擒住他，踢他的膝盖迫他跪下。易泊颜没有丝毫的犹豫，从机弩中抽出一支小箭，狠狠地插进对方的后脑中。
黑衣人被彻底激怒了，下手的动作更加凶猛，饶是易泊颜身手矫捷，也架不住人多势众，合力围攻。
韩辰虽然身手不错，可双拳难敌四手，这时一个黑衣人朝他狠狠撞来，始料未及的韩辰被这力道撞击得几乎飞了出去！他的背重重地撞向了墙，疼得腰都快要断了。那黑衣人张开嘴巴，嘶吼着向他的脑袋扑了过来。
“咻！”不知从哪个角落甩来一根鞭子，缠住了黑衣人的腰，阻止了他的攻势。易泊颜的小箭及时而至，救了韩辰一命。
韩辰还没来得及看，那根鞭子又像蛇一样游走了。
“住手！”被架着的秦初里忽然大声叫道。她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又挣开了，鲜血很快浸湿了纱布，她脸色苍白，微微颤抖了起来。
场中的混乱终于平息了下来，黑衣人们面无表情，却并没有放松对她的桎梏。
秦初里轻喘两口气，她挺直腰杆，冷冷地说道：“你们只是要带我回去而已，不用这么大动干戈。”
那些披着人皮的赤魂兽是受秦湛之命，见秦初里已经放弃抵抗，自然就停下了动作不再攻击。它们毫不留情地推搡着秦初里，秦初里踉跄一步，狠狠撞开它们的手。
“滚开。”她瞪了身边的赤魂兽一眼，“我自己会走。”
秦初里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开口叫住了韩辰。
“绝刃的事还没有完，你……”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头，觉得接下来的话实在是没什么必要说出口。
忽然，韩辰扣住了她的手。
秦初里惊讶地看着韩辰，从那少年的眼中，她看见前所未有的光芒。韩辰竟将她拦腰一抱，往肩上一扛，飞一样地朝楼下跑去。
他这个动作让在场包括赤魂兽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直到韩辰跑到门边，才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易泊颜大惊失色的骂街声。
“放开我！”被他扛在肩上颠来颠去的秦初里这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叫道。
韩辰不等她说话抢着道：“我知道你要说你的事与我无关，那我做的事也与你无关。”
秦初里愣了半晌，原本想要挣扎的动作就此停下，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这是她这十六年来，从来不敢肆意宣泄过的情绪。
她一直绷得像一根弦一样，因为一旦松懈下来，她就再也找不回那层保护色。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明明她的胃被韩辰的肩膀顶得难受极了，她却觉得自己是真的累了。
累了，就睡一会吧。秦初里想，在这个人的肩膀上，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韩辰掳了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将秦初里先往人多好隐藏的地方带。
雾山区有一条极为出名的小吃街。小吃街临海而建，每每到了晚上的，那些一个个各具特色的小店便点亮了店门前的灯，一排灯泡儿穿成一串，就组成了远近闻名的夜市。
五月的天气尚好，气候不冷不热，海风在头顶上悠悠地打着旋儿，咸腥的味道里满是毫不遮掩的闲适。
经过这一路的颠簸，秦初里的衣服被弄得皱皱巴巴，伤口也渗出新的血来。韩辰帮她处理伤口时小心翼翼，深怕惹来秦初里的不快。可秦初里好像丝毫不介意，甚至连疼痛都察觉不到，只是望着夜市中一个个冒着热气的烧烤摊子出着神。
韩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想吃？”
秦初里皱皱眉头，将头别到一边，“不想。”
韩辰看看她，又看看不远处的小摊子，笑了。
五分钟后，秦初里手里还举着几串烤鱿鱼，吃的满嘴都是辣椒酱，邋遢得让她少了几分盛气凌人，眨着一双大眼睛抱怨地瞪着韩辰的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好吃吧……”韩辰得意地说道，“我和你说啊，这条街最里面的那间冒菜店，又地道又好吃。”
“冒菜是什么？”秦初里问道。
“就是可以下饭吃的麻辣烫。”
“麻辣烫又是什么？”
“……”韩辰无从解释，他摇摇头，叹道，“你的生活一定很枯燥乏味。”
秦初里虽然明白韩辰这话并无恶意，但到底也不满他的态度。她站了起来，不顾嘴角上还沾着油渍，闷着头朝没什么人的海边走去。
时已过傍晚，天色暗沉了下来，遥远的海平面上只隐约有些白花花的浪，凶狠地拍在附近的礁石上。
秦初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柔软的沙滩上，最后干脆把鞋子脱了，一左一右地拎在手里。风吹起她的发，她闭上眼睛，仰起头静静地感受了一会海风的气味。
“你阻止他们把我带走，秦湛不会善罢甘休的。”
韩辰笑了，“那个啊，再说吧。”
远处的海上，只有一座灯塔伫立在那里，微弱的光亮快要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在那遥远的地方，天呈现出一片暗红的色彩，像是那些被烧干殆尽的霞，在努力地绽放着生命中最后的光辉。
少女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清秀的面目上是如海一般的肃静。
“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问这个干吗？”
“我爷爷教我的，如果每年你都能有一个可以期待的日子，那就是一个希望。”
“幼稚。”秦初里冷冷一笑。
“喂……”韩辰无奈地看着他。
“我不过生日。”秦初里忽然说道，“所以对我来说，从来都没有什么希望。”
韩辰把秦初里带回了自己家，并把秦初里说成是一个受养父母虐待的可怜孤女。韩贪墨未必没怀疑，只是看着伤痕累累的秦初里到底还是同情大过了理智。更何况他还有更烦心的事得忙。
学校已经开课，听说有人忙着转学，校长和不少老师都主动请辞，而且，没有人通知韩辰回去上课。后来韩辰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那条说他有精神病的视频的缘故广为流传，不少学生家长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危考虑，联名上书拒绝韩辰回学校上课。
韩贪墨这些天为了他学位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一天24小时里没几分钟是能对他和颜悦色的。韩辰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爷爷解释那视频的事，只好将话题放到自己手机掉了这件事上。韩贪墨自然又是好一通数落他，韩辰没敢让他爷爷知道手机是秦初里扔的，他觉得他爷爷如果知道这事，秦初里很有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韩贪墨忙着在学校间来回奔波的时候，韩辰万万没想到匡海山居然找上门来。
匡海山看到韩辰没事才松了口气，可看到秦初里，他又讶异起来。
“这……不是秦湛的妹妹吗？”
“是啊。”韩辰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心虚。
匡海山拿出小本正想问秦初里几句，秦初里直接起身回房，重重地将门关上。
匡海山就这样碰了个钉子。
韩辰连忙将话题岔开，“匡警官，那天真是不好意思。”
“说起来那天你去哪儿了？我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你，打你电话也不通。”
“我手机掉了。”韩辰摸摸鼻子。
“算了。”匡海山摆摆手，“你没事就好了。”
韩辰给他泡了杯茶。匡海山捧着茶杯，斟酌了半天才问道：“韩辰，你现在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吗？”
那天那个叫樊加加的女孩给他展示的是警局内部的证件，那个部门他没见过，但隐约有些耳闻，听说专门处理一些不能对外公开的事件。学校展馆遇袭以后，匡海山被上级领导找过。他原以为对方是想向他了解情况，可谁知上级却给了他一份保密协议，要求他和小刘对于那天发生的事都绝口不提。匡海山立刻明白上头想压下这件事，可他想不通为什么。
也许，为了不引起大众的恐慌压下这件事是必然的，但这不代表连他们警察都不许再追查下去！这个世上存在着攻击力那么强的怪物，人类社会的文明和秩序岌岌可危，如果连他们都放任不管，那那些一无所知的老百姓该由谁来保护？
韩辰给自己倒了杯水，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通通告诉匡海山。
匡海山目瞪口呆，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以……”匡海山努力组织着语言，“你的意思是，上面不让我查下去，是因为人神组织的关系？可他们为什么要将事件压下去？团结民众的力量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韩辰想了想，道：“赤魂兽自古以来就有，要与他们抗衡，人神组织一定也成立存在了许多时间。可是这么久以来，他们为什么从来没有公开过自己的存在，或者向人类方面寻求过帮助？我想，他们一定是有自己的顾虑。”
匡海山有点接受不了，他的世界向来非黑即白，在他看来赤魂兽就是贼，而一直和它们对抗的人神组织是兵。
“不过……”韩辰顿了顿，“虽然您无法再在台面上查赤魂兽的事，但我们还有一条线索。”
“什么？”
“江赢。”韩辰道，“其实我一直怀疑江赢的死很有蹊跷，赤魂兽根本没有动机要去杀他，易泊颜也和我说不是人神组织动的手，那证明至少还有一个势力在暗中运作。如果赤魂兽的事无法大白于天下，至少要给江赢的母亲一个交代。”
匡海山惊讶地看着韩辰，他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从一个十六岁少年口中说出来的。他叹了口气道：“有件事我也不怕说给你知道，江赢并不是他母亲亲生的，他是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那间孤儿院我们去查过，地理位置非常偏僻，设施条件也非常不好，可出资建立他们的是战氏慈善基金会，这和他们一贯高调的做慈善的风格非常不符合。说是要做善事，可好像根本不管那些孩子的死活。”
韩辰记得秦湛和他的一些关系都是战氏慈善基金会的成员，难道在秦湛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一股力量？
“无论如何，你抽个时间，我们先把面貌侧写做了，希望能找到你说的那个神秘少年。”
“嗯。”韩辰点了点头。
送走了匡海山，韩辰决定还是得问问秦初里。他敲开房门，秦初里正坐在桌前，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想知道什么？”秦初里反问道。
韩辰开门见山地问道：“秦湛有问题，战氏慈善基金会是不是也有问题？”
“你为什么笃定我会告诉你？”
韩辰伸出手，“那你把烤鱿鱼的钱还给我。”
秦初里不可置信地看着韩辰，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她恨恨地咬牙，道：“战氏慈善基金会的会长名叫战嗔，正值而立之年，因为低调的姿态和强有力的手腕，仅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将慈善基金会做得很大，他自己也是社交界的名人。”
这么听起来，这简直就是开了挂的人生。韩辰觉得战嗔的人生轨迹几乎是和秦湛重合的，如果秦湛是赤魂兽，那与他关系如此亲密的战嗔呢？
“那……战嗔他……”
“他是。”秦初里像是猜中韩辰想问的，果断答道。她深吸一口气，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韩辰，不要招惹战嗔。他是一个，我们谁都惹不起的人。”
三天后，匡海山给韩辰打了个电话，通知他去警局做面貌侧写。
秦初里在午睡，韩辰出门的时候韩贪墨正好回来，一脸的疲倦，难得见他出门也没多问。韩贪墨塞给他一个手机和一张电话卡，说道：“好好收着，再掉了就不给你买了。”
“哦。”韩辰赶紧应了一声，“您还好吧？”
“你们学校的老师家长啊，个顶个的脑子有问题。”韩贪墨灌了好几口水，这才有力气拍桌子发脾气。
韩辰想到那条视频，没办法，如果有人想压下赤魂兽的事，那必须得要有一个人去背这个黑锅。想到这里，他打算开个玩笑逗逗韩贪墨，“算了，您别放在心上了，说不定您孙子我真的有精神病呢。”
话音未落，韩贪墨一个水杯砸在他脚边。
韩辰愣住了，韩贪墨也急红了眼。
“胡说八道什么！”
“爷爷……”韩辰还没见过他爷爷发那么大的火。
韩贪墨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力地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是我最近睡得不太够，不关你的事。你出去吧，我去睡一会就好。”
韩辰只好答应了下来，他自然不再逆他爷爷的鳞，说道：“我把这收拾干净就走。”
韩贪墨也没阻止，回房之前他忽然扭过头来，朝韩辰叹了口气，压低嗓子说道：“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以后别乱说，知道了吗？”
韩辰一怔，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小小的插曲让韩辰有些心神不宁，直接影响了他对神秘少年的面貌侧写。
其实警局的侧写系统已经非常完善，并不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将那些无关的玻璃切片给韩辰，再由韩辰拼凑出一张还原度100%的脸来。如今的面容侧写已经完全能通过电脑来完成，可是真当韩辰描述起来的时候，他才犯起了难。
那夜的那个少年，他和他不过只是一面之缘而已。那时他浑浑噩噩，随时都要陷入昏迷，不过只是匆匆忙忙地扫了那少年一眼，根本不记得他到底长什么样。更何况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就算他对那少年还有些微弱的印象，那些印象也早就消失了。
所以韩辰前前后后描述了快两个小时，电脑里呈现出的那张脸始终都不能让他满意。帮忙做侧写的小警官虽然不说话，但能看出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懊恼自己记性不佳的韩辰越来越焦灼，他心思一乱，那个冷冰冰的少年的模样就更加模糊。
匡海山看出他的不对劲，连忙塞了一杯水到他手里，劝道：“毕竟时间这么久了，想不起来也有可能。你不要逼自己，今天做不出来换个时间来也行。”
韩辰捧着水杯，掌心里传来淡淡的暖意。他茫然地嗯了一声，却盯着杯中随他动作摇晃的液体而发起呆来。
门外忽然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警笛也应声而起。韩辰本就郁闷的情绪被那呜咽乱叫的警笛声一扰，更加烦躁起来。他心底隐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可那感觉稍纵即逝，他什么也抓不住。
匡海山已经几步走到门边，拦住一个正匆忙往外跑的警员问道：“出什么事了？”
“明雅小区里的一个住宅着火了，让我们配合消防大队出警，赶紧过去维持现场秩序呢！”
“啪。”韩辰手中的水杯跌落至地，一口没动过的水洒了他一脚。那些液体尚有些温度，可是韩辰的心却像陷入沼泽一般冰冷潮湿起来。
明雅小区，正是他家所在的小区。
他的爷爷，秦初里，都在家里。
韩辰忽然拔足狂奔，匡海山大叫一声不好，抓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第十六章　熊熊烈火 【善良使希望化成灰烬，残忍令绝望开出花来】
韩贪墨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他置身在火海之中，浓烈而刺激的气体一个劲儿地往他的鼻子喉咙里钻，他想说话呼救，可是氧气一丝一丝地从他肺里抽离。胸前的伤口上，鲜血还在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韩贪墨刚睡下没多久，就听见房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起初他以为是韩辰回来了便没怎么在意，谁知过了没多久，自己的房门被打开了。
韩贪墨耳朵尖，那脚步声陌生得很。韩辰平常走路的时候有点拖步子，尤其是在家中穿着拖鞋，那种黏黏糊糊的脚步更甚。为此韩贪墨没有少数落他，所以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来人不是韩辰。
韩贪墨猛地睁开眼，面前是个一脸凶狠的男人，正在他的房间内翻翻捡捡。
“你是谁？！”韩贪墨第一个反应是家里进贼了，可谁知男人见他醒了，竟然朝他的床前逼来，想要拧断他的脖子！
这哪里是入室行窃，分明是杀人灭口！
韩贪墨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瞄准男人最脆弱的肚子狠狠挥了一拳过去。他习武多年，虽然不再像年轻时有力道了，但架势和准头还是在的。男人被他揍得连退几步，韩贪墨又是一记老脚，将他踹了出去。
等韩贪墨出了客厅，好家伙，原来不速之客不止这挨了他揍的男人一个！客厅和韩辰的房间里还有两三个男人，他们不但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怀里还架着秦初里那个小姑娘。
“你们在干什么？！”韩贪墨质问道，“把小丫头还回来！”
这时，只见为首的那个男人半弓下腰，像只猎豹似的朝韩贪墨奇袭而来！韩贪墨想避，但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男人掐住了韩贪墨的脖子，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刀、呢？”陌生男人终于开了口，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又有点模糊不清。
“厨……厨房！”
男人身后的那两个人立刻转身走进厨房，没多久又走出来，喉间发出低哑的嗬嗬声，似乎正在和掐着韩贪墨脖子的男人交谈。
男人脸色一沉：“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韩贪墨冤枉，“我们家菜刀就在厨房。”
男人眼中腾起一阵杀意，可他的虎口忽然一痛，再看时没想到韩贪墨用两指擒住他的虎口，硬生生将他嵌住他喉咙的手掰了下来。
韩贪墨用的是巧劲，这一招叫做虎口脱险，万试万灵的逃脱术。见男人连连后退，手掌几乎快要被自己掰折了，韩贪墨啐了一口，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就你们这小样，还想动老爷子我？见鬼去吧！”
男人的右手静静垂在身侧，被韩贪墨扭曲成奇怪的弧度。可他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痛，看着韩贪墨道：“身体、不错，可惜、老了。”
韩贪墨没明白男人的意思，这时，只见男人挥了挥手，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毛贼们不知从哪找出几罐汽油，悉数浇在韩家各个角落里。
“反了你们了还！”韩贪墨见这伙人想烧自己的屋子，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想再攻上去，可这次男人并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他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曲成爪子，眼睛眨也不眨地插进了韩贪墨的胸前。
韩贪墨只觉得自己心脏一痛，那只手动作凶狠，恨不得要将他的心窝子给掏出来。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看见一截被自己的血染红的手腕。
“看见了、就得死。”
男人猛地抽回了手，他的手掌被鲜血染红了，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仿佛远古敲响的丧钟。
韩贪墨捂着胸口，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却一直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摔倒。他用背抵着墙壁，一只手死死地抠着墙皮，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嵌进墙壁里，他大睁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渐渐的，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男人甩了甩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打火机来。
火苗在半空中打亮，像来自幽冥的鬼火。打火机被扔在了地上，小小的火星瞬间化成一片汪洋。
那些不速之客拖着秦初里走了，只剩下韩贪墨一个人。火舌顺着地板上的汽油一路烧到了他的脚边，从他的鞋袜开始，慢慢向上爬。韩贪墨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胸前的五指洞更疼还是被火灼烧的感觉更疼了。
还好，臭小子不在家。
韩贪墨轻笑一声，可这不合时宜的笑容几乎已经要了他的命。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已经动弹不得。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像条离水许久濒死的鱼。
隐隐约约间，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笑意盈盈地来到他的面前。他颤颤巍巍地朝她伸出手，那姑娘却没好气地一把拍开。
“快起来，别躺在这等死。”
韩贪墨揉了揉眼睛，有些懊恼地说道：“我都老成这样，你怎么还是那么年轻啊？”
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没用，一把火就能把你烧死啦？”
“我老啦，我老了……”韩贪墨摇摇头，“我跑不动啦，我要去找你了。”
“呸！我可不想见到你。”
“可是我好累啊，这些年来，我真的好累啊……”
韩贪墨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比这世上任何的麻醉药还要厉害。他先是呛了几口，而后渐渐没了意识。
忽然，只听一声巨响，接着面上一凉，有什么潮湿而柔软的东西狠狠拍在了他的脸上。他猛地清醒过来，身后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刚刚被带走的秦初里闯了进来，她的衣服脸蛋都被烟熏黑了，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疤。她气喘吁吁的，一双漂亮的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精致的脸蛋上，韩贪墨这才注意到她的脸上的新伤。这个一身是伤的小丫头一边用打湿了的毛巾捂着口鼻，一边身手轻巧地避开凶猛的火舌，迈到他的身前。
韩贪墨这才意识到这小姑娘刚刚是把整桶水浇在了他的身上。她手脚麻利地用棉被他一裹，接着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大声说道：“清醒点！你不许死！”
你敢打我？韩贪墨被抽得发懵，有点想冲这个没礼貌的小丫头发火，可是他更奇怪，这小姑娘是怎么去而复返的？
秦初里轻哼一声，“假装昏迷，使他们放松警惕，再找机会跑。”
话虽这么说，但看这小丫头的模样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忽然，一个巴掌又甩到他的脸上。
“你不许死！你死了我就要欠韩辰的人情了！”
韩辰的名字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将他紧紧攥住。是啊，他还没看见他孙子给他抱重孙子呢，他还不能死。
盘踞着烈火的门梁后脚就掉了下来，眼看要朝他们砸过来，那小丫头居然挡在了自己身上，用背替他裆下了这一击。
她闷哼一声，匍匐在地，竟是动弹不得。
韩贪墨用最后一点力气拉开被角，将她拉拔了进来。
“咳咳……”韩贪墨的咳声在这个危难关头显得特别清晰，这是此刻犹如修罗场一般的火场里唯一的人声了。
身旁的小姑娘颤抖起来，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剧烈，她的嘴唇轻轻地动着，好像在叫着一个名字。韩贪墨凑近听了听，从她的唇齿呢喃间听到了韩辰的名字。
“韩辰……韩辰！”
她叫的撕心裂肺，几乎快要把嗓子喊哑。
韩辰从匡海山的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楼里已经火光冲天。
他从来帮忙的邻居手里抢过水桶，浇了满满一桶水在自己身上，不顾对方的阻止，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韩辰的手脚都在颤抖着，哪怕他面对未知的怪兽赤魂，冒着生命危险和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缠斗的时候，他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他怕自己来的晚了，他怕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爷爷。
那些火焰滚烫而凶猛，灼烧着他的皮肤，他却丝毫不感觉到疼痛。大火从他们家开始烧起，火势已经蔓延到整层楼。坍塌声、木材在火焰中的爆破声此起彼伏，除此之外，还有无辜人们的哀嚎呼救声。
触目所及之处，无一不是哀鸿遍野。
“爷爷！爷爷！”韩辰疯了一样的大叫，声嘶力竭。
没有人回应他，这个时候韩辰才发现，原来不论自己身上背负着多少秘密，又能杀死多少只赤魂兽，在天灾人祸面前，他也不过是个什么事都做不了的普通人而已。
他的家已经面目全非了，熟悉的房间里家具上都盘踞着火舌，木凳子歪倒在一边，像个火球一样挡住了进入门口的路。
急疯了的韩辰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用双手将那火凳子抛至一边，火星快要将他的手掌烧穿。浓烟钻进他的鼻子里，呛得韩辰直咳嗽。
忽然，他听见了微弱的求救声。声音像是从家的方向传出来的。
韩辰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用胳膊挡住自己的双眼，迈着长腿勇猛地穿越了火海。家门口的路被一些木板挡住了，火栏形成了一道严实的屏障，他只能从火焰的缝隙中隐约看见墙角有一团棉被，隐约有些头发露了出来。
这个画面深深地刺激了韩辰，悲鸣声从他的喉间发出，他攥紧的拳头里忽然多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韩辰不顾那些会将他吞噬的火舌，卯足全劲用脚踹开了那些碍事的木板。
他终于冲到他爷爷身边，一把扯下棉被。让韩辰意外的是，棉被里裹着的除了他爷爷以外，还有秦初里。
秦初里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头发狼狈地散在她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她原本的容貌来。她一直在喃喃自语，可韩辰听不见她的声音。
“爷爷！爷爷！”韩辰又大声地喊着韩贪墨，韩贪墨的嘴唇已然发白，微弱地动了动。
“哗啦！”玻璃应声而碎，一抹橙色的身影出现在窗外，朝他们伸出手来。
韩辰这才发现，楼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瓢泼大雨中，消防员用专业设备砸开了他们家的玻璃，从升降梯中跳了进来。他们眼疾手快地将韩贪墨和秦初里分别架起，运送到了外面。韩辰怔怔地跟了上去，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个消防员稳稳地扶住了他，面罩下面是声嘶力竭地大吼，“你一个小屁孩瞎逞什么英雄！快和我出去！”
韩辰浑浑噩噩的，跟着他上了升降梯，缓缓下了楼。
余光里，他和韩贪墨存放在相框里的合影照片，最终被火舌吞没。
刚刚被救出来的韩贪墨和秦初里已经被送上了救护车，救护车一路呼啸着开了出去。韩辰想追，可刚落在地上的双腿却有些软。他往前走了两步，勉勉强强才能撑住自己的身体。
雨点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有些钝钝的疼痛。韩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好像这样就可以将肺里的瘴气通通吐出来。不远的地方，匡海山正帮消防队员一起灭火救人，他站在原地，却始终如同一个过路人。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居民楼，熊熊大火终究不敌天降瑞雨和势头强劲的水珠，已经越来越小，有了将要熄灭的趋势。
“韩辰！”匡海山朝他跑了过来，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帮你安排车子，你快去医院看看你爷爷！”
韩辰茫然地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火势终于被扑灭了，大雨袭城，让那原本温馨和睦的建筑变得了死城一样的废墟。许多窗户烧得只剩下一个洞，正冒着袅袅的青烟。屋檐和墙壁都被熏黑了，乍一看下去好像经历了一场战争。韩辰忽然想起十几个小时以前，他还坐在他的书桌前发呆，可不过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和他的爷爷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消防员们正做着收尾的工作，他们抬着担架不断在楼里进进出出，担架上的邻居们大多盖着白布，是死是活，韩辰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一阵冷风刮来，雨水拍打在韩辰的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随即被扑面而来的强烈负罪感吞噬得快要没有了自我。
如果不是他卷入赤魂兽的事件中，如果不是他以为拿着绝刃就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以为自己可以救人，这些人也许根本就不会死。
是他，是他害死了他们。
韩辰觉得自己的口袋震了震，酥麻的感觉顺着他的大腿爬上了头皮，他这才想起口袋里一直装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是来自韩汐的，韩辰很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对话。可是韩汐偏偏执着的很，见他不接，她也没有任何要挂断的意思，手机一直坚持不懈地震动着着。
韩辰的手指停在接听键上良久，直到手掌被震动得阵阵发麻，才迟疑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韩汐……”
韩汐一怔，声音也跟着探究起来，“你怎么了？”
“没有了……”韩辰喃喃自语，双目陷入一片死灰中，“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第十七章　白一程 【赤魂千万，唯你能斩】
白原和易泊颜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韩辰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长椅上。他弓着背，衣服上被烧了好几个洞出来，好像这样孤独度过了好几个世纪。
白原想过去，却被易泊颜一把拉住。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白原愣了愣，迈出的脚步停在原地，竟也跟着犹豫起来。
距离火灾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韩贪墨，还在手术中。医生说他不仅吸入了过量浓烟，胸口上还有非常严重的外伤，他们只能尽力抢救，结果如何只能听天命。
韩辰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他怔怔地盯着正在亮着的手术灯，不知是期望它熄灭，还是害怕它熄灭。
忽然，一个盐水瓶在韩辰的脚边炸开。尖锐的声响拉回了韩辰的思绪，他茫然地回过头，脸上立即挨了重重的一拳。韩辰像个破落的风筝一样摔到角落里，映入眼帘的依稀是邻居狰狞的脸。
“祸害精！你们家着火连累我们家也被烧了一半，我老婆现在还要死不活！去死吧你！”
刚给了韩辰一拳的男人愤怒地叫道，在他的身后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将韩辰围了起来。
“赔钱！臭小子，赔钱！”
白原和易泊颜见情况不对，赶紧跑上前去，帮韩辰拉开那些情绪激动的人们。
“你们冷静一点！韩家也被烧了个精光，现在韩辰爷爷还在抢救呢！喂……”白原尽量拦住那些人不让他们再对韩辰拳打脚踢，顺便扯着嗓子嚷嚷。
易泊颜用力地推了推韩辰的肩膀，一直叫着他的名字，“韩辰！韩辰！”
韩辰缓缓地推开易泊颜停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易泊颜怔怔地看着他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脊梁，心底忽然生出无法形容的悲壮感。她不由自主地随着韩辰站了起来，却被他低垂的眉眼所震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说要赔多少，我会一分不差地赔给你们的。”韩辰低着头，声音低沉，“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赔给你们。”
韩辰紧抿双唇，白衬衫里的身躯单薄却硬挺。
白原随即说道：“你们要找人赔钱，总得双方坐下来好好协商才行吧？现在他爷爷还在手术室里面，你们要他怎么和你们谈？”见围堵的人群情绪有些松动，白原说道，“这样，我帮韩辰先支付你们一部分费用，你们先回去，行不行？”
“不行。”韩辰皱眉阻止道。
白原冲韩辰笑笑，“你和我别计较这么多。”
邻居们得了白原的承诺，拿了钱以后这才散了。手术室的急救灯在这个时候也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韩辰赶紧跑上前去，语无伦次地问道：“医生，我爷爷他……他……”
医生眉头未平，“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但是现在仍在昏迷中，具体情况要看病人的求生意志是否顽强……”
韩辰一怔，酸涩感从喉间冲到鼻子，他的眼眶一下子湿润肿胀了起来。他低下头用力地揉揉脸，轻轻地嗯了一声，说道：“谢谢医生。”
至少，他还没有失去他的爷爷。
“那……那个女孩子呢？”
“她已经醒了。”医生的语气十分严厉，“不过她是怎么回事？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外伤？是不是家庭暴力？如果你是她的同学，我建议你尽快帮她和警察联系。”
家庭暴力……韩辰苦笑，不是简单的家庭暴力那么简单，枉他口口声声想要救秦初里，却一次一次害得她遍体鳞伤。
秦初里是在一天后被允许探病的。韩辰推开病房门时，她正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她的脸蛋上贴着纱布，手臂上也缠着绷带，不知在被衣服遮住的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伤口。相比较他第一次见她时，秦初里消瘦了太多，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韩辰把清粥放到小柜上，替秦初里打开了窗。
“通通气吧。”他说，“医院的味道太难闻了。”
“没关系。”秦初里淡淡地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爷爷。”
“举手之劳。”
韩辰的心里疼了一下，明明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明明并不是举手之劳。
“我听医生说，你身上有很多伤，都是秦湛干的吗？”
秦初里有些不解地看着韩辰，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在责罚这件事上，秦湛从来不会心软，只要能留下她的命就好。秦初里深知自己于秦家的角色，所以对于秦湛的心狠手辣也并不会有什么抱怨或者伤心的情绪。从她很小的时候向名为父亲和哥哥的人伸出手希望获得一个拥抱却被无情地关在不见天日的小房间里时，她就清楚地明白她和秦家的关系更像是一场债务，唯有她还清欠秦家的东西，她才能解脱。
至于这个解脱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秦初里向来不喜欢亏欠别人什么东西，她觉得一切清清楚楚比较好，比如她给了韩辰一刀，那她就在要回绝刃这件事上给对方留一点余地；比如她既然答应了韩辰在他没有交出绝刃之前不会有任何危险，那她就尽自己所能保证对方的安全；比如她吃了韩辰几串烤鱿鱼又得他收留，那她至少不能连累韩辰的家人。
“谢谢你。”他低声道，“真的，谢谢你救我爷爷。”
“你刚才说过一遍了。”秦初里答的冷淡。“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秦湛没有找到绝刃，一定会卷土重来。他只是派出几个喽啰就打得你毫无还手之力。”
韩辰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数着自己的手指。
“什么都不做。”韩辰道。
“什么？”秦初里惊讶地看着他。
“你说得对，我根本不是秦湛的对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为什么还要以卵击石呢？”韩辰摊开手掌，看着自己掌心中的纹路，“绝刃本来就不是我的，不是吗？”
其实中途的时候韩辰抽空回了趟家——如果那个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的黑窟窿还能被称之为是家的话。他回到自己房中，绝刃还好好地待在床板下的凹槽里。
一时间韩辰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如果他并没有收下这把刀并将它藏好，如果让秦湛的人早点将绝刃带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也不会把他爷爷卷进来了？
韩辰不知道自己的心中究竟是仇恨多些还是后悔多些，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带着绝刃了。
他拿不起。
秦初里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她以为韩辰会被激怒，或者去向秦湛把他爷爷的仇讨回来。她并不是指望韩辰能杀死秦湛，她只是觉得这世上的恩怨都是要算清的，被捅了一刀就一定要还回去，可她没有想到韩辰居然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沉默和退缩。
秦初里的眸子中渐渐涌现了失望之色，好不容易在她与韩辰之间消失的鄙夷和嫌恶终于又卷土重来。
真是废物。
“滚。”秦初里她闭上眼睛躺回床里，言简意赅地下了逐客令。
韩辰直起腰来，并没有因为秦初里的态度而感觉到难堪。他慢吞吞地往门外走去，快离开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天已经有些热了，医院的被褥却还是十分厚实。少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明明听医生说秦初里的背部也有伤不能平躺的，现在看来，秦初里大概是真的很生气。
可韩辰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再去照顾到秦初里的情绪了。更何况，万物总有个说头，他不能不明不白被人当成枪杆子使，被卖了还傻乎乎地替别人数钱。
绝刃，他无论如何都要还回去。
然而，对方是白家，这让韩辰犯起了难。
纵火案悬而未决，在没有抓到真凶之前，邻居们自然将矛头对准了罪魁祸首的韩家。韩贪墨虽有积蓄，但用来赔偿周围邻居们的损失也是远远不够。远在国外的父母听说这件事以后也没回来，只是出手阔绰地打来一大笔钱，符合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韩辰也没客气，通通取出来用了，可饶是如此，距离他们和邻居们的赔偿金也还是差了一大截。
正当韩辰硬着头皮去邻居们家中想求他们宽限一些还钱的时限，邻居们却告知韩辰白家的人已经帮他把赔偿金都给了。韩辰能想到的白家人只有白原一个，他们是朋友没错，但不代表韩辰认为自己可以欠他这么大一个人情。
尤其是，赤魂兽当前，这人情着实微妙。
韩辰又去ICU病房看了看他的爷爷，相比较其他重症监护室的病人和家属来说，他爷爷算是状况好的。
韩辰的脸贴在玻璃上，静静地朝里注视着。他记得他爷爷的身体一向硬朗，这几年心脏虽然不好，可也在坚持运动。早些年他还年轻的时候，跑步冬泳舞剑一件事没落下，现在，总不会就这样离他而去吧。
韩辰闭了闭眼睛，如果他一早就听从他爷爷的话离开这里就好了。是他太自不量力了，以为赤魂兽没那么厉害，以为他能独自面对眼前的风波。
“爷爷，你千万不能有事啊。”韩辰低喃，嘴巴里哈出的白气使面前的玻璃一片模糊，他将头抵在上面，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有点委屈。
“我只剩下您一个啦。”他顿了顿道，“我再也不和您顶嘴了，您煮多少粥我一定通通喝完，还有，我再也不打架了，我每天陪您写毛笔字下棋，您想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您醒过来，只要您醒过来……”
韩辰听见自己声音中的哽咽，他用力地揉了揉脸，还是没允许自己哭出来。
“等我处理完我手头上的事，您要去搬去哪我们就搬去哪。”
韩辰背着刀，按响白家住宅门铃并说明来意的时候，惊诧的白原亲自出来给他开门。
“你怎么来了？”
韩辰开门见山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赔偿那些邻居？”
白原一怔，“你欠谁的钱不是欠，干吗非得看你那些倒霉邻居的脸色啊？！那些钱对我们家来说又不算什么。”
“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韩辰道，“白先生在吗？”
“你找我爸？”白原奇怪地看着韩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他在，你进来吧。”
韩辰跟着白原进了门，被告知白一程正在二楼的书房等着他们。他们沿着弯曲的楼梯向上走，韩辰却隐约感受一些压抑的气氛，笼罩在他四周。
整个二楼都是白一程的书房。而更让韩辰吃惊的是，除了书房以外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白一程的个人收藏品陈列区。这里堪比一个小小的博物馆，摆放着各种韩辰叫不出名字的藏品。而其中，以古刀和古剑最为居多。
韩辰终于明白，也许对于白家来说，替他支付的那些赔偿金不过只是一件收藏品的价格。也难怪，白一程能说送就送一把给他。
白原替他推开了厚重的书房门，白一程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前，见韩辰来了，他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来。
“韩辰来了啊，快过来坐。”白一程让佣人去帮韩辰泡茶，韩辰却站着不动。
“谢谢，不过不用那么麻烦，我把东西还给您就走。”
白一程挑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韩辰。
韩辰将背上的袋子解了下来，当着白一程的面打开，那里面装着的正是绝刃。
白一程的笑容变得模糊不清，那英俊而成熟的外表变得危险起来，“这把刀不是让小原送给你了吗？”
“这把刀不是我的。”韩辰一字一顿地说道。
白一程笑意更深，“既然我送给了你，那它就是你的。”
“你把它送给我，不过是为了逼我和赤魂兽对抗。”
韩辰稍微用脑子想一想，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前那些他翻来覆去思考良久却总觉得漏了什么的旧事终于被一根线串联了起来。一切都是从古文物展开始的，文物展的邀请函是白原给的，而古文物展上的许多文物都是白一程赞助的，甚至连绝刃都是白一程让白原送给他的。
他就像被一根线牵着，一步一步走进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线的源头，只有一个白家。
他相信世上的事之所以会发生，都是必然性大于偶然性的，从来都不会有那么巧合，有的只是有意为之。
白一程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去，既然韩辰已经看穿了，他也没必要再伪装了。他摇摇头，叹息道：“韩辰，不是我逼你，你天生就具备我们都没有的能力，不能浪费。”
愤怒的种子在韩辰的心底爆炸，他撞开面前的椅子，几步跨到白一程的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领。
白原吓得叫了一声，“辰哥松手，我爸身子弱不经揍！”
白一程看起来弱不禁风，在他的压制下根本动弹不得，只是眯起一双眼睛，神色波澜不惊。韩辰手中的力道却丝毫不肯放松，青筋一根一根地从他的胳膊上暴了出来，他把白一程推到墙角，死死地卡住了他的喉咙。
韩辰像头愤怒的兽，“为什么！”
忽然，韩辰耳边擦过一丝冷冽的拳风，他歪歪头，避开他脑后挥过来的拳头。
他压制着白一程回过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易泊颜浑身颤抖，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对白一程安危的担忧。
“韩辰！快放开白先生！”
韩辰皱了皱眉头，易泊颜的出现让他更加愤怒。他用力地甩手，猝不及防的易泊颜就被他甩开，撞飞了摆放在桌面上各种大大小小的东西。
韩辰看看对眼中只有白一程的易泊颜，终于了悟，“原来你们真是一伙的。”
“白先生！”易泊颜担心韩辰的情绪会对白一程造成威胁，又想上前。
白一程朝易泊颜摆了摆手，他的眼镜被韩辰撞歪了，领口的扣子估摸着也因这粗暴的推搡而掉了好几颗。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地反问道：“为什么？那你为什么不问问那些赤魂兽，为什么要寄宿在人类的身体上，并试图将人类取而代之呢？你只看到我逼你，可你怎么忘了你也曾亲眼见到赤魂兽的残暴和嗜杀呢？”
韩辰一怔，手上的力道松了松，白一程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虽然支离破碎，可异常的尖锐。
“就算没有我，你也逃不开你的宿命。我们从来都不是对方的敌人，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赤魂兽。”
察觉到他的动摇，白一程稍微用力便推开了他。他弯着腰扶着桌子喘了两口气，说道：“韩辰，你以为你面对的只是一个秦湛吗？你面对的整个赤魂兽的族群。它们的势力范围之广之深，都是你无法想象得到的。秦湛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就已经让你毫无招架之力了，如果我不推你一把，也许现在你早就去见阎罗王了。
人神组织这么多年来之所以能和赤魂兽分庭抗礼，是因为有不同的势力和财力支持着他们。这个世上有想要取代人类的赤魂兽，也自然会有拼死保全自己性命的人类。我只是这些不想死的人其中之一。
韩辰，并不是我想逼你，而是我们现在能仰仗的就只有你了。”
“所以，你先引我入局把我逼到绝路上，再通过帮助施舍我的这种方式，来让我觉得亏欠了你的人情，好为你卖命？”韩辰浑身发抖，试图心平气和，压抑内心的怒气，“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白一程无奈地笑笑，“要成就大事就一定要有牺牲。就算现在让他们活着，几年后，十几年后，当组织的力量不足以再压制赤魂兽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韩辰怔了怔，无法回答。
“还记得那场巷战吗？那晚小颜负责追捕赤魂兽，赶到的时候恰好发现你爆发的能力，于是告诉了我。于是我让小原拿邀请函给你，接下来的种种，都是我们对你能力的试探。展览会之后，我们确定你的确是唯一那个可以驾驭绝刃的人。我让小原将绝刃送给你，的确是想引秦湛对你出手。可同时，我也希望你能产生要与之对抗的觉悟。然而很可惜，你让我看到了你的善良，却并没有让我看到你的担当。”
白一程说到这里，遗憾地摇了摇头，“也许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因为你根本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你只会说些要保护身边人的空话，可实际上你什么都不敢做。”
白一程绝刃提起，向韩辰抛去。韩辰下意识接住，握在手里。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不会再逼你，你欠我的那些钱也不必归还，我甚至可以安排小颜从此保护你，让赤魂兽永远都找不到你。但是韩辰，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甘心吗？从此像条丧家犬一样的活着？”
韩辰握着手中的刀，绝刃不知何时变得沉重，可是他攥在手里，始终没办法放下。
“辰哥……”白原着急地看着他，想上前拉住他，可韩辰退得更远。
韩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
白原张了张嘴，他不知道从何说起，可是他的表情已经给了韩辰答案。
“我有当过你是朋友的。”韩辰自嘲地笑道。
白原一愣，立刻明白韩辰话里的深意。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紧抿着唇不说话。
韩辰握着刀，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觉得这一口气，几乎要耗尽他这一生的气力。
“为什么一定是我？”
“因为只有你，才能使用绝刃啊。”
“你要我怎么做？”
白一程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来，“欢迎走上斩魂之路，韩辰。”

第十八章　别离难忍 【忍别离，不忍却要别离】
韩辰答应了白一程的要求，但他同样有自己的条件。
他替白一程斩杀赤魂兽是有偿的，报酬用来还他欠白一程的那些钱。等到钱还完了，他就走。
对此白一程不置可否，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狐狸笑，可韩辰越看越觉得白一程阴险。
白一程向他承诺在此期间会负担起他爷爷的全部医疗费，对此韩辰没有拒绝，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还无法负担起高昂的医疗费，白一程想利用他对付赤魂兽，自然不会对他小气，反正这些钱，他迟早是要还给白一程的。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韩贪墨醒了。
韩辰赶到医院的时候，韩贪墨还不能摘下氧气罩，但是他已经能睁眼了。隔着玻璃，躺在床上的韩贪墨朝韩辰挥了挥手，虽然有气无力，但好歹是能动了。
韩辰想哭，但他觉得当着他爷爷的面掉眼泪实在太没面子了，于是他努力将泪意憋住，冲韩贪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韩贪墨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差不多几天以后，就已经能下床了。韩辰松了口气，每天推着他四处转悠。韩贪墨有精神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韩辰带他去见秦初里。
对此韩辰心中有些抵触，他见识过秦初里目中无人的样子，偏偏他爷爷也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两个人现在都是病号，韩辰还真怕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到时候他该拉谁呢？
见他不动作，韩贪墨直拍轮椅的扶手，“你为什么不带我去见那个小丫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韩辰冤枉，“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韩贪墨严肃地看着他，“她是不是我未来孙媳妇儿？”
韩辰哭笑不得，不知从何说起。
韩贪墨想了想，说道：“你爷爷我不是古板守旧的人，你要是喜欢人家，好好和人家处个对象也没什么，等你们大学毕业了，就结婚。”
韩辰扶额，“不是您想的那样！”
韩贪墨瞪眼，“那是怎么样？要不是那小姑娘喜欢你，她干吗命也不要的来救我这个老头子？”
韩辰百口莫辩。
韩贪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反正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也懒得问。你赶紧带我去见她。”
韩辰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只好叹口气推着他爷爷去了秦初里的病房。
相比较生命力顽强的韩贪墨，秦初里恢复的就很慢了。
那些旧伤使得她的身体并不算健康，这次火海中吸入浓烟，背上又挨了那么重重的一下，像是将她所有的病痛都激出来了一样。韩辰这才想明白为什么秦初里总是要画超红的口红，原来不施粉黛的她嘴唇几乎白得一点颜色也没有，看起来是那么脆弱。
进入病房之后，韩辰的一口气悬在嗓子眼上，他特意将韩贪墨推到离秦初里有点距离的地方，他们两个等会真要打起来，他也方便去拉。
可是出乎韩辰意料的是，秦初里并没有对爷爷的到来表现出敌意，她虽然没有热情欢迎，但也算是礼貌地点头致意。
韩贪墨慢慢地点头回意，这才让他看起来像个长辈。韩辰看着两人之间的交流方式，颇觉有趣，感觉就像两个内功高手在无声过招。
韩辰怕自己被这强劲的内功扫到，只好闷着头分别给两人倒水。
“小丫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韩辰将水分别递给韩贪墨和秦初里，自己也捧着一杯坐在一边。
“嗯。”秦初里还是一个多余的字都吝啬于说。
“不过我记得，你当时抽了我两巴掌吧……”
韩辰噗的一声，嘴里的水喷出老远。
韩贪墨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多大个人了，连喝水还要我教吗？丢人现眼，滚出去。”
韩辰莫名其妙挨了顿骂，真要走吧也不行。他只好颇为尴尬地抽出几张纸去擦地上的口水，这时听秦初里道：
“那时你快断气了，是我把你抽醒的。”
韩辰庆幸自己嘴里没含水，不然又得喷一次。
韩贪墨也噎了一下，悻悻地说道：“我不会为这个感谢你的。”
“不需要。”秦初里无比耿直地答道。
韩贪墨四下望了望，秦初里的病房里冷冰冰的，一点人气也没有，这让他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你家人呢？怎么就放你这么个小姑娘一个人住院？”
“爷爷……”韩辰哀叹一声，他就知道他根本不该带韩贪墨这个耿直老boy来见秦初里这个耿直girl的。他估计错误，他们不会一见面就打起来，他们这是拿着明晃晃的刀子直接互捅啊！
“怎么了？”
“您渴不渴？我再给您倒杯水吧。”
“不渴不渴，我又不是你，自小肾就不好。”韩贪墨一席话说得韩辰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古怪地看了秦初里一眼，有所了悟，“你和家人关系不好？那你真是和我孙子一样，明面上对我恭恭敬敬，其实背地里天天嫌我烦，还老不告诉我事。这样不好，你知道吗？你们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说出来嘛，至少能让我开心一下……”
韩辰近乎绝望地抬起头，诚恳地央求道：“咱们走吧，别打扰人家休息了。”
“噗嗤。”
忽然，韩辰听到一声低哑的笑声。他心想不会吧，愕然地看向秦初里的时候，果然看见她微微弯起来的嘴角。
秦初里忍俊不禁，笑容里几分天真几分愉悦。
等等，秦初里笑了？
韩辰觉得这简直是天降红雨，他惊讶地看着秦初里，秦初里顺着他的视线先是微微一怔，等她意识到自己流露出的是她并不怎么熟悉的表情时，她连忙收起笑容，努力将自己的嘴角绷得直直的。
韩贪墨啧了一声，“笑起来不是挺好看的吗，干吗成天板着张脸？怪显老的。”
秦初里微微一怔，她不自然地赶紧低下头，不让他们看见自己的表情。
韩贪墨大概是说的话太多，终于有点累了。他疲倦地朝韩辰挥了挥手，示意韩辰推他回去休息。
“我们走了，你早点睡，小丫头家家的别总是熬夜，你看看你这嘴巴，就和干尸似的。”韩贪墨又忍不住唠叨，“我看你气色也不好，唉，以后要是有空就来我们家吃饭吧，我给你补补气血。平时注意，多吃点红枣。”
秦初里一直没抬起头，也没置可否。韩辰心想可能她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像韩贪墨这样热情洋溢的老人家，刚想替她解个围，不料回过头却发现秦初里稍显拘谨地轻轻点了点头。
韩辰惊讶的嘴巴都能塞下一个拳头。
一直到他们离开病房，韩辰的表情都十分奇妙。
韩贪墨颇为嫌弃，“你那是什么表情？”
韩辰摇了摇头，叹道：“我这是佩服您呐，宝刀未老的少女杀手……”
离开秦初里的病房以后，他忽然有些怅然，忍不住回头望了两眼。过段时间等韩贪墨的身体差不多没问题了，他们就可以出院，白一程会为他们重新安排住处。
可是秦初里呢？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秦湛的意思，秦湛会放过她吗？也许她不用为自己的生命担忧，可是秦湛一定会把对她的愤恨转嫁到折磨她上。难道直到赤魂王苏醒之前，秦初里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江赢是钥匙，秦初里也是钥匙，如果钥匙是赤魂王宿敌的后代，那是不是意味着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钥匙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找到了其他的钥匙，秦初里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可韩辰很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钥匙摆明了是个火坑，谁跳进去都得死，他不能因为想把秦初里从坑底拉拔上来，就把另外一个人推进去。
眼下看来，唯一的办法，只有消灭赤魂兽，阻止赤魂王苏醒。
韩贪墨快要出院之前，学校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还是无法将韩辰留在雾山一中念书，他们已经给韩辰办了劝退的手续。他们让韩贪墨抽空去学校拿韩辰的档案资料。韩贪墨气得肝疼，还想和他们理论，却被韩辰按住了。
韩辰觉得既然人家都那么明确说明了，也没必要自讨没趣。他安抚韩贪墨的情绪，表示自己的事自己去做就行了。韩贪墨见他坚持，也没法阻止，只好长叹一口气。
时隔许久，韩辰终于再次回到了学校。经展会一事后，学校重经整顿也开学了。地上那些血迹和打斗的痕迹都已不复存在，大部分学生都会上次的事件一无所知，还沉浸在上课的苦恼之中。
原本恬静安逸的校园，在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里。不知情的人没心没肺的开心，知情的人想方设法的逃离，认为远离祁山市就会远离危险，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也许早就在潜移默化中被赤魂兽占领了。
普天之下，都非安土。
负责给韩辰资料的年级副主任，他看到来的是韩辰有点惊讶，匆匆将早就准备好的档案袋扔给韩辰，跟着往后退了退，一脸警惕地看着韩辰，好像他是什么危险的病原体似的。
韩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至于吗？他怎么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呢？
韩辰俯身拿起暗黄色的档案袋，忽然没忍住，朝副主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年逾四十的男人猛地向后一弹，竟然没掌握好平衡，从转椅上四脚朝天地摔了下去。“砰”的一声，引来一阵窃笑。
“韩辰，你干什么？！”
“鼻子痒痒，就打了个喷嚏。”韩辰摸摸鼻子，忽然道，“副主任，我听说精神病好像会通过唾液这些分泌物传染。”
“你胡说八道！”副主任吓得满脸通红。
“是啊，我当然是胡说八道的。”韩辰微微一笑，目光却冷了下来，“我以为您不知道呢。”
“韩辰，你、你……”
韩辰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档案袋，朝门外走去。
“我已经不是这里的学生了，所以那些教训您还是收一收，留给有需要的人去吧。”
韩辰说不出自己是沉重多些还是轻松多些，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却碰到了恰好来办公室交作业的宋鸣。
宋鸣看见韩辰之后大惊失色，手中捧着的作业本哗啦一声悉数掉在地上，宋鸣指着韩辰哆哆嗦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辰皱皱眉，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和宋鸣起什么冲突，他装作没有看见他，加快了离开的脚步。没想到，脊梁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韩辰一愣，回过头发现一沓作业本掉落在脚边。
韩辰愤怒地抬起头，宋鸣疯了一样的用作业本砸他，喊道，“怪、怪物！……你这个怪物！”
韩辰一怔，心头的愤怒就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不知怎么的就烟消云散。他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宋鸣有什么好动怒和解释的呢？宋鸣根本就不会记得自己是否有救过他，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记住。
这个世界上是否有怪兽，或者是否有打怪兽的人，并不是人们太过关心的范畴。只要怪兽没有危及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他们还是能愉快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种冷漠让人咋舌，可又未尝不是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就像这个世界也许真的曾在几十年几百年前遭遇过什么厄运又被大英雄力挽狂澜地拯救回来一样，总有些事是有些人不知道的。不知者无罪，何必要让他们违心的缅怀和多余的唏嘘，脏了英雄曾踏过的路呢？
韩辰叹了口气，他弯下腰将散落一地的本子收拾好，放在自己脚边，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韩辰回医院之前特意饶了路了趟商场，所以回来的时候有点晚。他一眼看见停在医院门口等待着的奢华又昂贵的车，觉得这画面怎么如此的似曾相识。
过了没多久，秦初里就从医院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装扮又恢复成一丝不苟的模样，连一粒扣子都没有扣歪的修身套装让她看起来单薄又虚弱，高跟鞋穿在脚上，勉力支撑起瘦削笔直的小腿，却撑不住虚浮的脚步。她的脸笼罩在未见阳光的阴影里，面露死灰之色，唯有那双嘴巴，不再娇艳似血。
秦初里的身边跟着的是她的司机奇诺，前后左右却围着四个黑衣男人，他们像四座高大的牢笼，将她困在其中。秦初里跟随着他们的脚步，面无表情地走着，直到她下了台阶准备上车时，才在抬起头的那个瞬间看到了韩辰。
秦初里微微一怔，想向韩辰走来。她面前的人立刻将她的去路挡住。秦初里压下虚弱的眉眼，挑起眉毛时，又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大小姐。
她用高跟鞋尖细的跟一脚踹向面前人的膝盖窝，对方闷哼一声，单腿跪在地上，竟是见了血。
后面的人欲上前将秦初里拦住，奇诺却横出双手手，一左一右死死地箍住对方的脖子，不让他们碰秦初里一下。
秦初里径直朝韩辰走来。
韩辰心情复杂，眼前的秦初里像极了他第一次见她时的那个模样，可这个样子却又让韩辰觉得无比的陌生。
他忽然明白了他与秦初里之间的距离，并不是相安无事地说几句话就能拉近的。秦初里始终还背负着秦家的身份，她可以逃一百次一千次，秦家也可以将她抓回去一千次一万次。她就像被缠缚在蜘蛛网上的猎物，越是挣扎，空气就越是稀薄，生机也越是渺茫。而他，就像那个驻足在蜘蛛网前观望的路人，他想救她，只有将那张网打烂。
“秦初里……”
秦初里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做蠢事了，韩辰。你的确可以再把我带走，可是你的爷爷还在医院里。”
韩辰捏紧了拳头。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绝刃你交还是不交？”
韩辰张了张嘴巴，低声道：“上次我爷爷打岔，我忘了告诉你，我已经答应成为捕手，猎杀赤魂兽了。”
秦初里的眸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一点光亮将她的瞳孔点燃，可很快，那光芒就黯淡了下去，沦为刻意堆积起来的冷漠与疏离。
“既然如此，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从此以后我不会再阻止秦湛对你做任何事。”
“好。”韩辰开了口，他声音轻轻的，语气乍一听起来竟像是一种纵容，“你回去告诉他们，想要绝刃，有本事的话尽管来抢。”
秦初里微微一颤，嘴唇动了动，紧抿着的唇线有些扭曲。从一开始，他们的身份就是对立的。期间不论发生了多少事都好，他们始终不应该是朋友。
秦初里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转身朝等她已久的车子走去。还没走两步，她忽然听见身后韩辰喊她名字的声音。
秦初里回过身，韩辰扔了个东西给她。
小巧的圆柱形物体在半空中画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落在秦初里掌心里的时候，竟然是支润唇膏。
“也许这个更适合你一些。”韩辰真诚地笑道。
秦初里用力地捏了捏手中的润唇膏，恨不得将它捏碎。她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哼了一声，随手将崭新的润唇膏扔进一旁的草丛里。
粉红色的唇膏滚了滚，很快就不见了。韩辰望着秦初里捏着拳头离去的背影，忽然有点儿心疼自己那几百块大洋。

第十九章　机场之乱 【纵使一无所有，也要二选其一】
经过一番细心的调养，韩贪墨终于出了院。他们原本的家被烧毁了，自然无法居住。白一程早就给他们找了新的住处，襄海区繁华地段的一套两居室，一百坪的面积，对于爷孙两人来说，已经是十分奢侈。
新住所家具器材一应俱全，老实说比他们之前住的老式居民楼舒服多了。可韩贪墨从踏进门开始脸色就不太对，终于，韩贪墨忍不住了，把韩辰叫到面前来。
“给我跪下！”
韩辰一脸的莫名其妙，“干吗？”
韩贪墨想找根扫帚，结果无奈地发现家中只有自动扫地机，想找撑衣杆发现居然连晾衣绳都是自动升降的。最后他实在是没办法，从厨房找来一把菜铲，狠狠敲在韩辰的膝盖上。
韩辰哎哟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我又哪里惹着您了？好好说不行吗？”
“你老实交代，这房子是谁给咱们住的？”
“不是和您说了吗，是白原的爸爸白一程，您不是还见过他吗，和他聊得挺开心的吗？”
“放屁！”韩贪墨骂道，“我和人家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有十句，人家就能这么帮我们？还有，欠邻居们的那些钱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韩辰看他爷爷这架势，大有他不交待清楚打得他屁股开花的意思。他知道韩贪墨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自己越是瞒着他，他越是容易怀疑猜测。韩辰叹了口气，道：“好好好，我说。我就是和白一程做了一笔交易……”
“啪！”韩贪墨扬起菜铲狠狠抽在他背上，疼得韩辰呲牙咧嘴。
搞什么？他老实交代了啊，怎么还要挨打？
韩贪墨气得手都哆嗦了起来，他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几步，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下韩辰也吓坏了，顾不得背上还火辣辣的疼，连忙上前想将爷爷扶起来。
“我说您怎么回事？打人的是您，怎么摔跤的也是您？”
“你……你……”韩贪墨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居然为了一口饭，去、去和男人做交易……”
韩辰一愣，一张脸迅速烧红起来，他嚷道：“您都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呢？！我说的交易不是您想的那样！他让我帮他做打手，做打手您明白吗？”
韩贪墨有点尴尬，可这并不代表打手比声色交易更能让他接受。
“我和你说过什么？！不许和人打架，你为什么老是不听？”
韩贪墨的痛心疾首让韩辰也生出几分怒意，本来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打他心里也挺不舒服的。韩辰说道：“我小时候您不是这样的，您告诉我男孩子就是要强身健体保护自己保护家人，您明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和人打架，您为什么不相信我？”
韩贪墨语塞了半晌，闷闷地说道：“我是你爷爷，我自然不会害你。”
“可是您让我非常的不安，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根本想不起来您反对我练武的原因，这些年来，我像个木偶一样听从着您的指令，却不知道为什么。爷爷，死也要死个痛快，这是您从小就和我说的。”
韩贪墨皱了皱眉，不答反问道：“你说死也要死个痛快，那好，我问你，家里着火真的是意外吗？最近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为什么一点都不打算告诉我呢？”
韩辰没想到韩贪墨会反将他一军，喉咙不由自主地干涩起来。
“还是你觉得，我这个爷爷只是一个拖油瓶？只会拖累你？让你连解释也懒得和我说吗？”
“不是！”韩辰无奈地否认道，他斟酌了一会儿，才说道，“最近发生的事情连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实话告诉您，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我每天强迫自己睡着，再强迫自己醒来，现状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我不告诉您，是因为到目前为止，连我都弄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韩辰第一次将心中的感觉完完全全地说出来，无助的情绪比以往任何时候来的都要强烈。他也很少像现在这样在他爷爷面前示过弱。可是，憋在心里的话一旦说出口，情绪就像开闸而泄的洪一样，连日来的紧张、恐惧、委屈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韩辰用力地揉了揉脸，第一次觉得疲惫。
韩贪墨张了张嘴巴，感受到韩辰的彷徨，他忽然就不忍心继续逼问他了。
韩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解释，只能告诉您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物种，学校展会遇袭、我们家被烧，都和这件事有关。”
“这……这……”韩贪墨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显然是在努力消化韩辰的话。
“因为我能杀死它们，所以白一程希望我能帮他，他帮我们解决了医药费和一部分开销，我给他打工，争取把这笔钱早点还给他，就是这么简单。”
“那些怪物……危险吗？”
韩辰张了张嘴，半晌才闷闷说道：“也还好。”
韩贪墨严肃地说道：“小辰，我从来没指望你成为救世大英雄。不过，你的人生是该由你自己决定，我无法干涉，我希望你能顺应你自己的心意而活，不要畏手畏脚，也不要瞻前顾后。”
韩辰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他也想顺心而活，不要多么轰轰烈烈，但求无灾无病。可是这样的诉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着实是有点难。
“好了，您想知道我告诉您了，那我想知道的呢？”
在韩辰的翘首以盼下，韩贪墨摸了摸鼻子，心虚地站了起来。
“你想知道的事我现在不记得了，我去烧饭，你赶紧洗手来帮忙。”
韩辰目瞪口呆地看着韩贪墨几乎可以用脚底抹油来形容地仓皇逃窜的背影，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爷爷的脸皮是这么厚。
韩辰和韩贪墨就这样住了下来，白一程并没有着急来找韩辰让他帮忙捕杀赤魂兽，只是让易泊颜定期送来生活用品和物资。易泊颜告诉韩辰，白一程之所以自己没空来是因为牢笼计划出了点问题，白一程忙着处理，每天都是焦头烂额，让他有事没事别烦白一程。韩辰无辜得很，他觉得易泊颜对他说话的语气太怪了，好像他真的是被白一程圈养的小白脸似的。韩辰又问易泊颜牢笼计划是什么，可她的嘴巴就像粘了胶水似的怎么也不说了。
期间白原也主动揽了易泊颜的活，借着送东西的名义来过几次，可每次韩辰都避而不见。
他不是矫情非要和白原置气，只是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白原。严格说起来白原只是瞒着他，瞒不算骗，他理应不该把气撒在白原身上。但是，白原瞒着他比易泊颜瞒着他还要让他难以接受，毕竟白原是他唯一正视的朋友。
他想，再过一段时间，等他觉得没那么尴尬了，他再见白原。
秦湛也没有再来抢夺绝刃，赤魂兽好像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样，日子竟然陷入了风平浪静之中。可韩辰的心里总悬着一颗大石头，他总觉得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之前的甜头。
没想到他的感觉，很快就应验了。
这日清晨，韩辰被韩贪墨执着的敲门声叫醒，喊他起床吃早饭。韩辰空有一肚子起床气没处发，只好顶着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神色恹恹地坐在桌前。
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市的早间新闻，记者正在现场连线一个的男人。韩辰一看那男人的脸头皮就蹭蹭地发起麻来，电视里的那个人分明就是战氏慈善基金会的会长战嗔！
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梳到耳朵后面，体格非常的强壮，剪裁得当的西装更凸显出他匀称的肌肉。战嗔有着一张非常平常的大众脸，可他身上的阴郁气质却很难让人忽略。
采访的地点正在祁山市的机场，原来他是准备在祁山市也设立一个慈善基金会，方便资助本地需要帮助的贫困儿童。他对着镜头回答记者抛出的一个又一个刁钻的问题，答案得体又并不过分高调，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畅谈下阶段对青少年扶植的打算。
韩辰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不自在。他实在是看不出眼前这人有多真心关爱亲少年的成长。
战嗔正说道：“我们会在祁山市也成立战氏孤儿福利院，这是我们第99间分院……”
韩辰一个激灵，他记得匡海山和他说过，江赢也是从战氏孤儿院被他现在的养母领走的，这其中会有必然的联系吗？
这时，战嗔身后不远处多出一个人影，那纤细瘦弱的身影韩辰实在是不能更熟悉，那分明是秦初里！表面上看起来秦初里正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可韩辰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被架起来了！不仅如此，黑衣人若有似无地逼秦初里抬起头，好像故意要将她的脸冲向镜头。
秦初里不愿配合，将头拧向一旁，她的腰立刻一软，整个人的背都弓了下去，显然是受了暗袭。
战嗔的眼睛看着电视，视线却好像越过屏幕直直与韩辰对视着。
忽然，镜头中发出一声巨响，跟着传来刺耳的尖叫声。摄像师很快将镜头对准战嗔的后方，只见不远处的地方有人突然发狂，一个摇摇晃晃的男人三步并做两步地扑向他面前的女人，用牙齿将她的脖子咬断。
鲜血喷出的一瞬间，镜头外的主持人尖叫了起来！在场的许多人们竟像是被她的叫声唤醒了似的，他们从机场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属于人类的那部分表情渐渐消失，最终变成了统一的残暴。
赤魂兽！
镜头一晃，对准惊慌失措却强自镇定的女主持人，她的声音几近扭曲，可还在称职地坚持新闻的报道，“各位市民朋友请注意！各位市民朋友请注意！今日上午9时10分，祁山市市机场附近发生了恐怖袭击事件！目前已造成1人死亡，多人受伤，请各位市民暂时不要赶往机场！请各位市民不要前往机场！”
韩辰死死地盯着电视中的画面，他几乎可以确定机场的事是赤魂兽所为。这时，站在女主持身后的战嗔吸引去韩辰全部的注意力。他半个身子都出了镜，只剩半张脸在画面上。他看着镜头，脸上一点害怕的意思也没有，不但如此，那沉敛如刺刀一样的目光竟好像从电视机里跳脱了出来。
韩辰看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战嗔看见了他自己。忽然，战嗔的嘴巴动了动，看嘴型像是吐出了两个字。
韩辰。
韩辰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看见了，刚才的战嗔，居然在念他的名字。
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响起，韩辰看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串来自国内的陌生手机号。他狐疑地将电话接起，韩汐惊慌失措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救命！”
“韩汐？！”
坐在韩辰对面的韩贪墨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韩辰，恨不得将他瞪穿。
韩汐在电话那头不知所措地大叫，“韩辰，你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你在哪里？”韩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我在飞机场！这里有好多人在吃人！”
韩辰猛地站了起来，将桌子撞开好几米远。他再也顾不上吃饭，衣服也来不及换就往外冲，谁知韩贪墨竟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韩贪墨双眼充血，一巴掌挥掉了他手中的手机。
“你要去哪里？”
“去机场！”
“去机场干吗？”
“去接韩汐！”
“啪！”
没想到韩贪墨一巴掌挥掉了韩辰的手机，整个人的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他的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韩辰慌张地语无伦次，“我去救韩汐！她偷偷从美国跑回来了！她现在正在机场！”
“不许去！”韩贪墨忽然像一头发了怒的狮子，从桌子上跳了起来，他几步跨到韩辰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不许去！”
“为什么？放韩汐一个人在那里会死的！”
“什么韩汐！胡说八道！”韩贪墨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他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抽出两根皮带来，轻车熟路地将韩辰绑了起来。
韩辰一怔，随即大力地挣扎了起来，“爷爷！你干什么？！放开我！”
“臭小子，你给我听着，哪里都不许去！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韩贪墨是真的动了怒，一双眼睛红的充起了血。
韩辰也急了，居然用头狠狠撞了韩贪墨的肚子，想将他撞开。韩贪墨恼羞成怒，一巴掌抽在了韩辰的脸上。
这一巴掌不但震住了韩辰，脸韩贪墨自己也惊呆了。从小到大，他还没有这么打过韩辰。韩辰怔怔地看着韩贪墨，震惊而受伤，“爷爷……您是不是像我爸我妈讨厌我那样讨厌韩汐？还是于您而言，我和她都是一种负担呢？”
“你放屁！”韩贪墨又急又气，又是一巴掌甩在韩辰的脸上，他浑身颤抖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那里面瞬间掉出许多白色的白瓶子来。他哆嗦地朝外疯狂地甩着瓶子，却绝望地发现药瓶空了。
韩辰就像疯了一样扭动起来，不顾皮带在他身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希望能挣脱皮带的束缚。
韩贪墨又跑了出来：“臭小子，你待在这不许动，我去买药，马上回来！吃药，你吃了药就好了！”
韩贪墨说罢，连衣服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韩辰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在这里等着他。电视上的新闻被反应过来的电视台及时掐掉了，屏幕上只剩一片雪花点，韩辰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不知道机场的情况如何，更加不知道韩汐的情况如何。
“啊——啊——”韩辰的脸憋得通红，他也不知道身体里时哪来一股无法控制的怪力，竟帮他挣脱了皮带的束缚。
韩辰冲回自己的房间，将绝刃往背上一背，一脚踢翻了眼前白色的空药瓶子，朝着门外跑了出去。那个被他踢了一脚的瓶子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滚了一圈，最终撞着桌子腿停了下来。
一行字安静地停在瓶身上。
精神抑制药物。
机场在祁山市的郊外，韩辰好不容易拦了一辆车，可出租车司机一听是去机场，说什么也不肯去。
韩辰的脸色已然苍白，他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声音几近咬牙切齿，“我给你两倍、不，三倍的车钱！”
“哎我说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机场有暴乱，你不要命了我还要呢？！今天你给我多少钱这生意我都不做！”
韩辰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暴虐的色彩，他抽出绝刃，将刀锋横在司机脖前威胁道：“带我去，我给你双倍的车费；否则，我让你现在就尝尝被袭击的滋味。”
出租车司机在确认韩辰不是在开玩笑以后，万般无奈地踩了油门上了路，只是一再申明他只将他送到路口，打死他他都不会开进去。出租车就这样驶上了高速，据说这样走会比较快，韩辰终于撤回了刀子，眉头紧锁地盯着窗外，任从窗户外面横冲直撞闯进来的风把他的头发掀得更乱。
他的半边脸高高地肿起，一看就是拜韩贪墨那一巴掌所赐。他不明白，韩贪墨为什么会对韩汐的事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不喜欢韩汐吗？不不，韩贪墨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韩辰抠着自己的脑袋，可是为什么，他想不起有关韩贪墨和韩汐同时出现的过往呢？
韩汐怎么会来的这么突然呢？她是从美国哪里坐的飞机、怎么说来就来？她还没成年，一个人乘坐国际航班安全吗？韩汐失踪了，父母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来问问她的安危呢？
这些……饶是韩辰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个大概。
机场，终于到了。
司机将车停在离机场还有几百米的地方，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开了。韩辰已经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在司机“神经病”的骂声中飞快地跑了出去。
离机场越近，从那里往外逃的人就越多。韩辰逆流而进，速度很快受到了影响。大批的机场警察在门口帮忙疏散人群，机场外的车道上如今被车子和人群挤满了，韩辰一边呼喊着韩汐的名字，一边奋力地在人群中寻找他妹妹的身影。
然而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候机大厅里忽然传出了枪响。这枪声深深地刺激了正在逃命中的人们，绝望的求救声和哭喊声在人群中爆发，很快渲染至所有人的心底。
韩辰的双脚猛地顿住，就像被钉子牢牢地钉在地上一样。一种愤怒而无力的感觉在他心底蔓延，焦躁的情绪化成了一把火，将他浑身的血液都点燃了。韩辰觉得自己眼眶发热，他微微弓起背，发出了沉重而低沉的喘息声。
纷乱的脚步中，他看见一双穿着白色圆头皮鞋的脚走到自己面前。
“哥哥。”小女孩如在耳边用清脆的声音唤他。
韩辰惊喜地抬起头，可眼前空空如也，只有推搡狂奔的人群，没有韩汐，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韩辰用力地抱住了头，窒息感让他痛苦地嘶吼了出来。
机场大厅的几个出入口都有警察把守，负责驱散及安抚从机场里逃出来的人群。所以当韩辰逆着人流想挤进去的时候，他很快遭到了警察的阻拦。
机场公安的脸在盖帽下面，已是满头大汗，“同学！里面很危险！不可以进去！”
韩辰的右眼泛起了淡淡的红色，他的五感在这个时候变得愈发清晰，他甚至听见了从候机大厅里传出来的撕咬和打斗声。那声音像一把刀，一寸一寸地磨在他的心上，让韩辰再也不能好好分辨眼前警察对他的说话声。
属于人类的求救声、喊叫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不值一晒，反而让他觉得厌烦。每一次都是这样，在危险前面，人类永远都是在哭嚎着抱头鼠窜。他们从不敢面对面地和那些伤害他们性命厮杀，他们比谁都惜命，却比谁都要胆小。
“让、开。”韩辰不愿意再过多解释，压低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你想要干什么？”机场公安察觉到韩辰的不对，伸出手来想将他推开。
韩辰不耐地皱了皱眉，他灵活地避开那一米八几的公安朝他伸过来的手，屈起手肘毫不留情地砸向对方的脖颈。他力道不轻，公安应声而倒，顿时没了气息。
“啊！”韩辰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了惊叫，人们互相推搡着，想要远离韩辰。很快，他的周围就多出了一片空地。
他趁此缝隙，跑了进去。
大厅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味，想必是刚刚开了火，放眼望去满目疮痍。旅客被疏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些机场的地勤人员，在警察的掩护下逃离。
他这才看清了大厅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引起暴乱的是一群强壮的男人，他们身手矫健，力气很大，像野兽一样凶猛而敏捷。他们不但轻松躲避过警察的子弹，还用无比凶猛的方式将所有拦住他们去路的人类撕碎。
除了赤魂以外，韩辰想不到还有什么会使他们变成这样。
“砰！”只听一声枪响，原来是子弹击中了其中一只赤魂兽，那躯体应声而倒，倒地的那一刻头却啪得一声炸开，化成一团红雾。红雾腾在半空中，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朝离他最近的一个警察扑去。
警察猝不及防，马上倒地不起。赤魂兽以飞快的速度占据并适应了他的身体，甚至利用他的双手端起了枪，狞笑着朝身边扫射。
这一切都超乎了韩辰的预料，赤魂兽向来只是占据人类的身体，为什么现在开始屠杀人类了呢？它们似乎不再害怕被人类发现它们的存在，所做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在赤裸裸的挑衅。
韩辰被激怒了，他拔出绝刃。寒光在手，杀气四溢，他终于惹来了那些赤魂兽的注意力。它们似乎为他手中的武器所畏惧，一时不敢上前。这时，空中隐隐传来几声低沉的嗬嗬声，那些赤魂兽竟然齐齐颤栗了起来。它们不再向后退，而是试探地朝韩辰围拢。
“嗬、嗬——”空中的声音越来越快，像一声接一声的催促。赤魂兽们也渐渐狂躁不安了起来，可一时之间，还是没人敢上前。
“哥哥！哥哥救我！”
忽然，韩辰听见了韩汐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果然看见了他的妹妹。
韩汐穿着短衫长裙，头发上别着两个乳白色的蝴蝶结，她的脸总是像个红红的苹果，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一个虎牙。那个总是追在他屁股后面跑，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小丫头，如今被秦湛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秦湛？！他怎么会在这里？
韩汐无助而绝望地蹬着腿，奋力地挣扎着，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直直地砸在了地上。
韩辰的心被一把手紧紧地揪在一起，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
他暴喝一声，像支离弦的箭一样挥刀砍翻面前的赤魂兽，朝秦湛冲去。
刀锋所到之处是一阵热辣的腥风，这一刀彻底激怒了所有的赤魂兽，它们嘶吼一声，朝韩辰扑来。韩辰冷眼，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不知为什么，那赤魂兽的动作迅猛，可看在他眼里却像是在跳帧，速度慢的将所有的短处都暴露了出来。等它们近到身前之时，韩辰执刀横扫，不论是红雾还是寄宿在人体身上的赤魂兽，都应声而倒。
“嗬——嗬——”
韩辰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这次的声音离他很近，竟是从他的耳后传来！韩辰心道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耳后一阵凌厉的怪风扫过，他的后脑勺被飞过来的排椅狠狠撞了一下，即刻就扑倒在地，呛出一口血来。韩辰的手一松，绝刃已然抖落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韩辰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了位，他努力伸出手，想去够绝刃，可是始终还差一点。
一双擦得干干净净，不惹尘埃的皮鞋忽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紧接着，手就被那双皮鞋狠狠踩住。对方显然是打算慢慢折磨他，鞋尖在他指尖上碾了碾，生生踩断了韩辰好几根指骨。
那人弯下腰，韩辰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战嗔。
这个人就是战嗔。

第二十章　她之死 【匆匆十六载，付之一笑中】
弯下腰的战嗔捡起了绝刃，他放在手中掂了掂，波澜不惊的眸子又移到了韩辰身上。他慢慢地移开了踩着韩辰手掌的脚，反手握刀，忽然将绝刃提起，朝韩辰的手背狠狠扎了进去。
“啊！”韩辰惨叫一声。
绝刃将他的手钉在地上，战嗔轻轻地拧了拧刀把，韩辰的手掌一片血肉模糊。
“韩辰！”
熟悉的尖叫声使得韩辰回过神来，只是那声音中的焦急和关切令韩辰有些陌生。他尝试着睁开双眼，赫然发现此刻被秦湛狠狠勒住的，原来根本不是韩汐，而是秦初里。
韩辰慢慢地收回涣散的视线，目光在秦初里的脸上聚焦。秦初里双腿跪在地上，凌乱的头发被秦湛狠狠抓在手里。她紧抿着的唇依旧呈现出苍白的病色，脸上血色尽退，只剩睫毛在轻轻地颤抖着。
“不过是这么个东西，你居然被他搞得那么狼狈？”
韩辰听见上方传来战嗔冰冷的声音，对面的秦湛犹豫了一下，闪现出惊惧的表情来。
战嗔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拔出了刀。越来越多的血从韩辰的伤口流了出来，疼痛感侵蚀了他的意识，让他的思绪变得断断续续的。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可他每动一下，血就流淌得更加厉害。
战嗔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提着刀慢慢走到了秦初里的面前。
秦初里跪在他的面前，被迫朝他仰起脖子，承受着来自战嗔的审视。战嗔捏着她的下巴，女孩仇恨的目光让他觉得有些刺眼，他轻轻搓了搓手，秦初里的下巴就被他捏碎了。
秦初里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可硬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哼出声。
“你会觉得荣幸的。”战嗔微微俯下身子，凑近秦初里的面前道，“若是真的，由你迎回吾王封天。”
战嗔终于直起腰来，他将绝刃握在手里，将手中的刀高高扬了起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变得邪恶而锐利，战嗔的嘴角忽然泛起了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将那把刀对准秦初里的脖子砍去。
“砰！”一支小箭没入战嗔的手里，齿轮逆转，弹出一张小小的渔网，竟将战嗔的手扯住。他皱了皱眉头，浑然不觉疼痛，回身朝那个他认为的废物望了过去。
韩辰趴在地上，尚能动作的左手拿着渔网枪，食指还停留在扳机之上。他气喘吁吁，眼睛却看着秦初里。
“走啊。”他喃道，顿了一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走啊！”
秦初里一个激灵，好像真的被他叫醒了似的。
走啊。她一直想走的。她早就想脱离秦家的束缚了，可是她欠了秦家太多东西。
这副皮囊，这身血肉，秦家对她的养育，秦家给她的优渥，这些都是她亏欠他们的东西。
秦初里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她从小就没有母亲，只有父亲和哥哥。这让她比一般女孩要早慧，她知道只有可爱和懂事才能换来亲人的青眼有加，然而，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哥哥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贪婪而淡漠。
她不知道他们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但是她渴望来自于他们的亲情和关爱。然而没当她向他们伸出手，换来的总是冷眼以对。陪伴她的，除了那间大得吓死人的卧室，就是她哥哥的冷嘲热讽。
“要不是你是钥匙，我们家怎么会要你这么个没有用的东西。”
秦初里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她于秦家而言不过是个物什而已。他们只是想利用她，而她注定无法从他们的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关爱。
从那之后，她再不允许自己有什么过多的要求，可秦家给她的身份和物质，她也大大方方地收下。她知道这就是一场交易，用生命换一场宿命。
可是，秦家给她的那些东西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韩辰说得对，走啊，该走了啊。
一直跪在地上的秦初里她趁身后的秦湛还在为战嗔着急毫无防备，猛地屈起一肘撞在他的肚子上。秦湛呼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桎梏着她的手腕。
秦初里终于站了起来。
她摇摇晃晃朝韩辰走了一步，露出一抹真正的笑容来。
“韩辰，我真不该认识你的。”
秦初里冷冷地扫了秦湛和战嗔一眼。她抬起眼角，挑挑眉头，高昂下巴，在这一刻又做回了她自己的女王。
“你们死心吧。”她一字一顿，“我就算死，都不会让你们唤醒赤魂王的。”
她忽然后退一步，朝离她最近的柱子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只听一声闷响，她的头狠狠地撞在了柱子上，鲜血飞溅，她连多余的吭声都没有，顺着柱子滑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啊……”目睹这一切的韩辰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短小的音节。
他有些茫然，又尝试喊了喊，“啊——”声音还是很小，像被什么掐住喉咙一样。
“啊——”
“啊——”
“啊——”
韩辰就像小时候做梦被靥住时动弹不得，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可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韩贪墨曾经教过他的，大声叫就能冲破梦靥。
韩辰多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秦初里只是死在了他的梦中。他叫出声，她就能醒过来。
可是等待韩辰的，却是灭顶的黑暗。
“废物。”
韩辰忽然听到一个陌生而熟悉的男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他在许多场合都听到过，这总是带有讥讽意味的称呼曾经让韩辰十分愤怒，可是他却从来不清楚这是谁对他的指摘。
韩辰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嘲笑他。可是他的眼皮太重了，怎么都撑不开。他的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忽然，那黑暗中多出一点光来。
韩辰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虚空中漂浮，他的脚踩在地上，却像踩在柔软的棉花上一样，这让他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铺天盖地的黑暗中，只有眼前的一点光亮，指引着他麻木而机械地向前走去。
光亮由最初的一点渐渐变成了一团，而后又慢慢放大，原来是个洞口。阳光正从洞外倾斜进来，隐隐约约能看见洞外的景色。
光明拯救了因黑暗而带来的恐惧，这使韩辰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朝光线狂奔而去。一开始只是快走，到最后脚下生气了风，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在一片死寂中清晰而急促。
跑出去……跑出去……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呼唤着他，只要跑出去了，就能摆脱眼前所有的一切。
洞口越来越近，韩辰甚至已经能看见洞外盘错的老树和正好的阳光，已经能听见轻松而悦耳的蝉鸣，当他的最后一个步伐也从洞里迈出去以后，他的周身终于摆脱了黑暗，沐浴在光亮之中。
韩辰抬起手，挡住那些突如其来的刺眼光线。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慢慢将眼睛睁开之时，赫然看见一方湖泊。湖面波光粼粼，芦苇迎风摇曳，一个少年叼着一根芦苇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用手中的小石子打着水漂。
被他飞甩出去的石子在湖面上灵巧得像像争跃龙门的鲤鱼，在湖面上弹了好几个来回，飞出几米远的地方，才噗通一声，沉进湖底。
韩辰觉得眼前这画面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直到那少年慢慢回过头来，用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注视着他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
那时他在想到中第一次见到赤魂兽杀人，被送入医院后就做了这个梦，只是当时梦中的湖水是干涸的，芦苇是枯萎的，连大地都像龟壳一样是一块块地龟裂着的。
而那个少年，可不就是曾在巷道之战中杀死赤魂兽，他苦寻多时却连他的面貌侧写都做不出来的少年吗？！
“你……你是谁？”
“陈舍。”少年站了起来，轻盈地从伫立在湖边的岩石上一跃而下。
韩辰这才看清他的相貌，那是一双本该风情十足的桃花眼，可眼中一丝波澜温度都没有，满是毒辣的阴鸷。他的皮肤很白，几乎到了吹弹可破的地步，若凝脂一般的肤色下隐隐透着些病态的苍白。陈舍的嘴角擎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的嘴唇很薄，像刀片一样锋利。
忽然，陈舍弓起了背脊，像头出笼的猎豹，如同闪电一般朝韩辰攻去。韩辰险险避过他迎面劈来的掌风，下一秒还是因为躲避不及被他一拳狠狠捣在了肚子上。
韩辰立刻呛出一口血来，陈舍丝毫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拳头又砸伤了他的脸。韩辰听见骨骼错位崩裂的声音，跟着被陈舍一脚踹翻在地。
他从没有这样狼狈过，脸贴着地，稍微呼吸一下就吸进了满鼻子的尘土。他想爬起来，可是手脚都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陈舍会杀了他吗？韩辰想起陈舍杀死赤魂兽时的凶狠，他的手像个尖利的爪子，能轻而易举结果赤魂兽的性命。
韩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原本阴沉的天色不知何时刮起了黑风，乌云迅速地笼罩了过来，将天日遮蔽住。没有了光亮，四周就像黑夜一般黝黯，腥红的血丝化在风中，拍打在脸上臭味难耐。
“为什么没有救她？”陈舍屈起手指，扣住了韩辰的脖子。他再次质问道，声音颤抖而绝望，“为什么没有救她？”
“你在问谁？”韩辰忽然问道。
陈舍一愣。
“没用，真是没用。”陈舍狞笑起来，“亏你还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能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英雄……又是英雄……陈舍的话激怒了韩辰，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当一个英雄！他只是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可为什么这样简单的愿望也难以实现？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着他拯救别人的生命，那他自己的呢？他的亲人的呢？他的朋友呢？又有谁能来救？
在他们眼中，他就是一个胆小鬼，明明怀揣着别人没有的能力，却将世人的安危置之不顾。真的是那样的吗？不，不是的。
他也曾拿起过绝刃，从秦湛的手中救下了仅有一面之缘的秦初里；他也曾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从凶猛而毫无人性的赤魂兽手中救下了他的同学。他嘴上虽然说着不要多管闲事，可是每一件闲事他都管了。如果说韩辰起初还怀揣着一丝侥幸的心情的话，那这点微弱的希望在得知一切都是白一程布的局的时候烟消云散。
在那一刻韩辰清楚地认识到，他是孤立无援的。他好像在闭着眼睛走路，周围全是身边人给他挖的坑，稍不留神就会掉进那无底的深洞里。他的壮志豪情，他的善良慈悲，在赤魂兽和人神组织这两座大山前面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不过只是一把刀而已。无非是看刀锋对着谁，而刀把又握在谁的手里。
韩辰的委屈、不甘和屈辱在这一刻爆炸了，他的心底忽然燃起了一股莫名的力量，让他找回了意识和力气，提起拳头狠狠捣向陈舍的脸。陈舍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揍，居然歪倒在一边，颇为惊讶地看着他。
韩辰擦了擦蹭破了皮的脸颊，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是不是英雄，不由你说了算。”
陈舍挑挑眉，啐出一口血，饶有兴趣地看着韩辰。
韩辰终于找回了力气和理智，他质问道：“车祸中的那个少年，是你杀的？”
“不止是那个少年，你猜易泊颜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去那条深巷？”陈舍指了指自己，“我引她去的。”
也就是说，韩辰之所以会引起易泊颜和人神组织的注意力，根本是陈舍有意为之！陈舍似乎非常清楚他的能力，难怪韩辰冥冥之中总觉得好像被什么牵引着一路步入局中，现在想来，就是他在暗中操纵！
“为什么？”
“为什么？”陈舍觉得这个问题可笑，他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我要利用你啊。”
饶是韩辰知道连日来接近他的人都各有目的，可会这样明目张胆地说他要利用他的倒也只有陈舍一个了。陈舍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畏惧他，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屈辱感更盛，韩辰捏紧拳头，“为什么要杀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是钥匙，他必须得死。”
“你想阻止赤魂王苏醒？你是人神组织的人？”韩辰问完以后就立刻摇了摇头，不对，易泊颜明明说车祸并不是组织所为。
果然，陈舍冷笑了起来，几分嘲讽几分不屑，“人神人神，光听名字你还听不出来吗？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自我吹捧的乌合之众罢了。这世上想杀了赤魂王的人不止只有他们，而我和他们也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明白了吗？”
“那你是……”
“我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陈舍一步一步地走近韩辰，他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将韩辰逼到角落里，陈舍慢慢绽开一抹难测的笑容。
韩辰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浑身不舒服起来。陈舍笑起来的样子太过阴险，尤其是那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里面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不知怎的，被那样注视着，韩辰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我是人。”
“哈哈。”陈舍怪笑起来，“谁说不是呢？”
“那你呢？你是不是人？”
陈舍脸上的笑容一滞，半晌才勾了勾嘴角，“我希望我是。”
忽然，狂风呼啸，天空中忽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水拍打在身上，变成了一颗又一颗的血珠。很快，韩辰面前的陈舍就被鲜血染红了，他沐浴在血沼中，慢慢地向左右两边挑起唇角，只露出森森的白牙。
他伸出左手，扣住韩辰的右手，五指从韩辰的肩膀开始一路向下划去。忽然，韩辰觉得自己的手臂疼了起来。他低头一看，鲜血从自己的右臂汩汩流出，争先恐后地汇入湖里。
这画面和他的梦如出一辙。韩辰像挣脱陈舍的桎梏，可他的双腿却动弹不得。
陈舍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他抬起右手，叩在韩辰的胸前。韩辰的胸口就像是被一把火灼烧着一样，沸腾的血液正在体内蠢蠢欲动，不知是个什么东西，像条小蛇一样想要钻破他的皮肤，破土而出。
陈舍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五个指节像五把匕首，狠狠插进了韩辰的心窝里。
“啊！”韩辰疼得仰天大叫，陈舍却从他的体内生生抽出一把刀来！
说是刀，不如说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光冲天，亮如白昼，在一盘漆黑的夜幕里形成一把利刃的模样。夜风呼啸四起，却让那刀火燃烧得更盛，仿如旷野之上呼啦作响的旌旗，正猎猎作响，瞄准着即将入网的猎物。
陈舍歪了歪头，双眸如血。他手持长刀，凑近韩辰耳边说道：“韩辰，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与众不同？”
韩辰一怔，猛然意识到什么，惊惧地看着陈舍。
陈舍沉声笑了起来，“我给你的。”
说罢，他猛地一跃而起，腾至半空，充满力量的嘶吼声从他的喉间深处传了出来，足以地动山摇。陈舍长手一挥，刀光呼啸而至，竟直直地朝韩辰的脖间砍来！
“啊！！！”
韩辰大叫一声，从梦靥中惊醒。他这才发现自己还奄奄一息地躺在机场冰冷的地板上，他的四周仍是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赤魂兽。
战嗔冰山一样的表情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恼羞成怒地挣脱了手中的渔网，握着绝刃无声颤抖。秦湛却一把将地上的秦初里的尸体提了起来，疯狂地甩了她一巴掌。
“混蛋！醒过来，给我醒过来！”
韩辰捏紧拳头，发出咯咯的响声。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行动迅猛如闪电，右手横至隐隐作痛的胸前，竟生生从体内抽出了一把刀来！
韩辰爆喝一声，宛如天边惊雷炸起，反手一扬，将那把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赤焰刀横在胸前。他的一双眼睛变成了赤红色。这让他看起来像个来自地狱的幽冥，没有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可韩辰宛若重生一般，不再受受了伤的躯体所桎梏，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它们！杀了它们！他绝对不会让它们再活在世上一天！
战嗔为韩辰的变异所震惊，那少年却朝他杀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提起手中的绝刃，可那把刀与少年手中的火焰刀相比根本不堪一击，应声断成两截。战嗔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地的裂刃，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韩辰一把推开他，几步跑到秦湛面前。他早已手中长刀所到之处，无一不是一片鹤立。只一刀，只是一刀，他就将秦湛的身体劈成两半。
秦湛连叫一声的来不及，就死在了他的刀下。
韩辰扫了秦初里一眼，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韩辰突然爆发的力量让所有赤魂兽都闻风丧胆，烈焰刀锋所到之处，再也没有半只赤魂兽还能存活于世。他觉得，自己的力气也在这虐杀之中一点点耗尽，他的生命，好像也一点点走到了尽头。
战嗔后退几步，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局面已经非他所能控制。他朝赤魂兽们打了个手势，手下立刻抢过秦初里的尸体，护着他朝门外逃去。
万籁俱静。
韩辰堪堪摇晃了几下，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辰哥！”
在韩辰阖上双目之前，他依稀听见了白原的呼声。
余光里，白原的手中甩出一条九节软鞭，鞭子像蛇一样灵活地缠住他的腰。
得救了吗？
韩辰想。
不，他在上一刻就已经死去了。

第二十一章　人神组织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走廊遥无尽头，只有惨白的月光，从尽头那扇小小的窗户中投射进来。
寂静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稳健庄严。
可来人却是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着一袭乌黑如墨的及踝长袍，领口和袖口用红色纹绣装饰点缀，腰间用一条红色布带将衣袍一丝不苟的系住。她踩着一双泥金鞋，慢慢悠悠地走在长廊之中。
月色披洒在她的肩上，垂散的长发静静地垂散在脑后，头顶的头发梳起一绺盘成一个将堕未堕的发髻，斜斜地垂向一旁。
她的眼睛又圆又亮，肤如凝脂，脸颊上鼓鼓的，带着点少女才有的婴儿肥。
少女来到一扇病房门前，轻轻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病房内最大最显眼的就是摆放在正中的病床了，盖着被子的少年躺在上面，眉头紧锁，睡得非常的不安稳。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波澜不惊的眼底忽然露出一阵奇异的光彩来。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朝少年的眉间探去。
“韩辰。”她温和地叫着这个名字，奇异感更盛，又叫了一遍，“韩辰。”
床上的少年微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正做到什么不好的梦，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少女摇摇头，脸上闪现过一丝悲悯。她的手掌在韩辰的脸上轻轻一抚，他的表情终于恢复了平静。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少女微微蹙了蹙眉头，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扫，外界顿时没了动静。她抬起头来，目光锐利，仿佛空气中任何一粒细小的尘埃都逃不过她的法眼。一些蜉蝣生物定格在半空之中，和门外的那些人一样，在悄无声息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时间。
眼前的少年也跟着静止了，连呼吸声都跟着停顿了下来。
她仔细端详起少年的脸庞来，抚过少年脸颊的手一路向下滑去，顺着少年的喉结胸膛，一直到了他的手上。她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握，明明是亲昵得让人脸红心跳的动作，可她的脸上未见半分羞涩与不自然。
少女闭上眼睛，光芒自他们紧扣的双手之上亮起，温暖而包容，将韩辰紧紧包裹在其中。
她开始读取他的记忆，然而她从没见过这么杂乱的记忆，让她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哪些是真正属于这少年的过去。
每个人记忆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人像一篇平铺直叙的书简，有的人像层峦叠嶂的山峦，而眼前这个少年的记忆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山崖，她站在崖边，只有一些光团悬浮在她的眼前。
她轻轻抬起手，那些光团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了似的，齐齐聚向她的掌心，她从中摘取了一个，放在面前铺陈开来。
韩辰回到家的时候，正是日落西山，黄昏时分。
街道狭窄而漫长，红砖墙的角落缝隙里因潮湿长满了青苔。家属区的窗户大多敞开着，有饭菜的香味争相从窗户里飘了出来。
这味道让韩辰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加紧脚步，终于看见自家的屋檐从茂密的树木中露出端倪来。
“我回来了！”韩辰推开门，大喊一声。
“韩小辰！”韩汐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韩辰笑眯眯地揉了揉韩汐的头，他的妈妈围着围裙，端着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小辰回来了啊，快去喊你爸爸和爷爷来吃饭。”
韩辰应了一声，韩汐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背上。他掂了掂韩汐，背着她朝韩贪墨的卧室走去。
他敲敲门，听到里面的应声才推开房门，韩贪墨和他的爸爸正坐在窗前下象棋，老爷子大概是赢了子，指着韩辰的爸爸笑得趾高气昂，“小子，就你这臭棋篓子还想赢我？”
他的爸爸忿忿不平地推了棋盘，“不下了不下了，走，小辰，我们吃饭去！”
韩辰的爸爸揽住了韩辰的肩膀一起走向了饭桌，那上面早就摆好了香气四溢的菜肴。韩辰的妈妈站在桌边，嗔怪地笑道：“再不过来，菜就要凉了。”
一家人边吃晚餐边聊着天。韩辰的妈妈细心地为他布菜，夹到碗里的鱼肉里一根刺都没有；韩辰的爸爸和韩贪墨问韩辰今天在学校的功课和他发生的事情。韩辰说的兴致勃勃，包括今天老师又教了他们什么，他和伙伴们今天又去哪里探险玩耍。
吃完饭，韩辰和韩汐去洗碗。韩汐踩在凳子上面，伸出一双莲藕似的的手臂，笨拙却积极地帮韩辰冲洗那些上了洗洁精的碗筷。偶尔，她会调皮地把水泼在韩辰的脸上，然后得意地哈哈大笑。韩辰对他这个妹妹向来纵容，他好脾气地敲敲她的脑袋，然后用胳膊抹了抹湿漉漉的脸。
韩辰抹了抹脸。
只觉得掌心里一片冰凉。
他恍惚了一会儿，视野之前从熟悉的橱柜变成了一片漆黑。他觉得自己的眼皮无比的沉重，他费力地眨了眨，忽然看见乍明的天光。
韩辰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这场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如同他的回忆。尽管韩辰知道，这回忆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有一个完整的家，他还有爱他的父母，他还有可爱的妹妹，可是为什么，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呢？
该醒来了，韩辰。他对自己说道。
韩辰猛地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少女宝相庄严的脸。少女垂头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瞳仁是金色的，里面一点多余的情绪波动也没有。
仅是被她这样的注视着，韩辰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他无法克制自心底腾起的畏惧感，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如果他不是躺在床上，也许他的双脚早就因为发软而跪下了。
韩辰眨了眨眼睛，只是这么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那个少女便消失了，好像韩辰看到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虚妄的幻想罢了。
他终于得以呼吸，视线恢复了清明。
眼前只有苍白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光秃秃的，没有安装吊灯，也没有安装风扇。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看见四面白花花的墙，墙上什么都没有。
韩辰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全身上下能移动的只有头部而已，韩辰垂下头看了看，赫然发现自己身着白色的病服，手脚都被白色的缠缚带牢牢地绑住。他的身下是冰冷而坚硬的床板，他躺着，像只待宰的羔羊。
手腕和脚腕上分别套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环，韩辰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想坐起来，可是刚刚抬起一点腰，四个金属圆环就发出了强烈的电击！韩辰被电得疼痛不已，重重地弹回床里，手脚抽搐颤抖，遗留在身体上的那些伤口也在这个时候复了苏，一处比一处疼痛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一个太平间，而他却是具尚有意识的尸体。
“咔哒。”一片死寂之中，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
韩辰瞪大眼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余光朝门边望去。以他现在的角度根本无法看清是谁走进来了，但是不论是谁都好，至少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待在这该死的地方。
余光里出现了一双白球鞋，跟着是一条七分背带裤，白衬衫整整齐齐地扎在裤子里，缝在衣服上的扣子是淡青色的翡翠打磨而成的，色泽光滑而饱满。白原一脸担忧地站在他的床前，发型不知何时换了，额前的刘海被悉数抓到脑后，用发胶固定出狼奔的发型来。
见韩辰醒了，白原很高兴，赶紧好言规劝道：“你的四肢都带着电击环，不要乱动，免得受伤。”
韩辰看着白原，不发一言。
白原知道这是韩辰在经历巨大的打击和变故后的反应，这让他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那天组织接到消息，赤魂兽在机场作乱，派出行动小队去支援。他得知韩辰也在那，偷偷摸摸跟着去了。
一直到了现在，白原都忘不了当时的韩辰的样子，他的脸上已经几乎没有属于人类的表情了，他冷漠、残忍、嗜血，像是一个来自幽冥的使者。他的手中是一把正熊熊燃烧着的烈焰长刀，那把刀就像长在韩辰手里一样，白原看不见刀刃和刀把在哪里，可韩辰却用它将一只又一只的赤魂兽斩于身下。
使用着绝刃的韩辰身上带着的杀气已经很可怕了，而如今手执烈焰刀，丧失了五感的韩辰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韩辰在力量爆发后，身体渐渐吃不消了，他颓然地倒在血泊之中，好像就此死去了一样。白原很难再回想起当时那个场面，他有一种眼睁睁看着韩辰往火坑里跳的感觉，韩辰，毕竟是他唯一的朋友。
如果，韩辰还当他是朋友的话。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这里是哪里？”
“组织基地。”
韩辰动了动自己被缠缚住的胳膊和腿，问道：“组织习惯把人绑着？”
白原叹了口气，“我们一直想向组织隐瞒你的存在，但是在机场的时候你展现出的能力暴露了你自己，我们无法再隐瞒下去。你现在是组织里的头号危险分子。组织怕控制不了你，所以只能先将你绑着。”
“韩汐呢？”韩辰忽然问道，“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我妹妹？”
白原脸色登时一变，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韩辰，犹豫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开口说道：“她……也已经被安排在安全的地方了。你记住，在这里的时候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她的存在。”
“为什么？”
白原的眼睛转了转，道：“万一他们要用韩汐来威胁你呢？”
韩辰挑不出白原话里的错漏，点点头。
“那……”韩辰的嗓子忽然干哑了起来，“秦初里呢？”
他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很轻，生怕自己的语气重了，会对答案造成什么影响。
这个问题白原倒是能回答他，“死了。”
死了。
韩辰发起呆来，是啊，她撞向柱子的动作那么狠那么绝，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你不要难过……”白原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他，“也许这对于秦初里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韩辰自嘲一笑，“我有什么资格为她难过呢？”
秦初里说得对，她不该遇上他的。她遇上他以后，从来都是遍体鳞伤，没什么好事。
“据我所知，战嗔他们的钥匙并不只是这一把。”白原叹了口气，“所以，你得赶快好起来啊，辰哥。”
“我好起来，事情就能解决吗？”韩辰苦笑，韩汐也好秦初里也好那些无辜的路人也好，明明他一个都救不了。
“你忘了吗？”白原看着他，轻声说道，“你从你的体内，拔出了一把刀啊。”
尘封的记忆被这一句话话开启，让韩辰想起那天他以为是一场梦的战斗。
他曾从他的胸前抽出一把刀。长刀刀身如血，是熊熊燃烧着的烈焰。他的手掌曾经那么近地与刀身贴合，却并不觉得灼热。沸腾的血液、叫嚣的杀意，所有失控的情绪只有在接触到那把刀的时候才能完全的冷静下来。
他记得，那时的他沉浸痛苦和暴怒之中，他只想杀死眼前所有的赤魂兽，他的血在烧，可心已经冷了。他并不因为斩杀了那些赤魂兽的头颅而感觉到些许的恻隐和动容，那时他体会到的，只有快意。
因杀戮而带来的快意，因报仇而带来的快意，他所向无敌，再也没有畏惧的东西。
那时的那个人，真的是他自己吗？韩辰茫然不已。在他刚才的梦里，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梦中的自己，背着书包，佝偻着背脊，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好像永远都睡不醒，好像永远都没有精神。
那是韩辰活了16年以来最为熟知的自己，可不得不承认，那样的韩辰已经离他远去。
“绝刃是假的。”白原说道。
韩辰惊讶地抬起头，“什么？”
“从一开始，古文物展就是一个局。组织伪造出带有耀元素能量波动的假绝刃，目的是希望借这次的文物展引出赤魂兽和钥匙，将他们一网打尽。你的出现把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因为你居然用那把假的绝刃杀死了赤魂兽。”
韩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怪当时易泊颜会那么急迫地要求他加入组织。在她对他的解释里，又有那么多闪烁其词和解释不通的部分。原来他能操纵那把刀不是因为他是被耀元素选中的人，而是绝刃就在他体内！
他忽然觉得可笑起来，如果秦初里知道她是因为这把假刀而丢了性命，她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把地府都闹得不得安宁。他呵呵笑了两声，满目苍凉，心底却是无名的愤怒。
原来白一程说的不错，请他入局，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一直向组织隐瞒你的存在呢？就是因为在你体内的才是耀啊。”
他的话韩辰尚且听不太明白，但是有一点，韩辰的心中早就已经下了结论。
“你不是白原。”韩辰冷静地揭穿。
白原一愣，本想在脸上堆积一个笑容，可他怎么也扯不开嘴巴，那个笑容于是尴尬地停在脸上，滑稽又可笑。
“你惯用的武器，是用玄铁制成的九节长鞭吧？小别墅遇袭那晚，我见到过一次。这么灵巧的武器，从小含着金汤匙的白原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用。”
笑意一点点从白原的脸上消失，他的表情沉寂了下来，面具一点点的坍塌，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这才发现韩辰变了，在他们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变得强大了。他的气场不知何时凌厉得像冰峰一样。他把自己牢牢地封锁在高塔之上，冷眼俯瞰着脚下的尘埃众生。他饱经风霜，下面的人上不去，他也不打算下来。
被他那样注视着，手脚竟都冰凉了起来。白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心想他居然被韩辰给吓唬住了，这可真是丢人。
“那你觉得，谁是白原呢？”
韩辰老实答道：“我不知道。”
白原平静地说道：“如果我不是白原的话，很多人都会伤心的。所以……”他顿了顿，看着韩辰，露出一个相当于劝诫的示好笑容，“我就是白原。”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白原脸色微微一变，赶忙在韩辰面前俯下身子，快速地说道：“我来这里给你透露风声并不容易，你最好不要出卖我，毕竟易泊颜因为你的缘故，已经被上了好多天的刑了。我好歹和你称兄道弟这么久，你总不忍心看到我这副皮囊也遭罪吧。”
他直起身子的时候，正好病房门被推开，白一程和张希培走了进来。几日不见，白一程看起来十分疲惫，他尽力维持着自如的神色，可眉宇却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见到白原，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白原连忙装出低眉顺目的样子，有些可怜地说道：“我担心辰哥，就来看看。”
白一程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解释。他对白原温柔而不失严厉地说道：“我们有正事要谈，你先出去。”
白原乖巧地应了一声，退出房间之前还朝韩辰偷偷咧了咧嘴，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白一程捏了捏眉心，韩辰看出他非常的疲惫。他印象中的白一程从来不会这样，他永远是对一切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在为谁担心呢？
难道……是白原刚才提到的被关起来的易泊颜吗？
张希培却有些等不及了，他走到白一程身边，眼神热切而急迫，“白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他送到她那里？只要她提取出他身上的耀元素，我们将不再惧怕赤魂兽，甚至能一举消灭他们！”
“张教授，我和您说过，我希望韩辰成为组织的捕手，而并非将他当成牺牲的对象，这并不人道。”
“人道？”张希培怪笑两声，“白先生，有朝一日如果赤魂兽向人类发动大规模袭击进攻，恐怕到时候人类都会被灭绝，又谈何人道一说呢？”
“可提取耀元素的事，她毕竟还没有同意。”
“她为什么不同意！”张希培忽然恼怒起来，他重重地拍着床边的栏杆，显然是对白一程口中的“她”积压了许多不满，“她算是什么东西！”
“张教授！”向来温言细语的白一程拔高了声音，“我希望您能明白有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张希培到底搞学术出身，本就心高气傲，如今被白一程这样不给台阶又是气愤又是羞恼。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极为难看地摔门而出。
狭小而封闭的房间里只剩韩辰和白一程两个人。二人静默无言地对视了好一会儿，白一程才轻轻地说道：“抱歉啊，韩辰。”
韩辰问道：“‘她’是谁？”
白一程笑道：“你们会见面的，到时候你可以自己问她。对了，刚才小原和你说了什么？”
韩辰静默片刻，摇摇头道：“没什么。”
白一程无奈地笑笑，“小原长大了，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和我说了，可能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们这些孩子啊，秘密一个比一个多。”
“那你知道易泊颜的秘密是什么吗？”韩辰忽然问道。
白一程一怔，笑容僵在脸上，随即，他扬起一抹更加无奈的笑容，“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韩辰冷冷地指摘道，“你们一起向组织隐瞒了我的身份，可最后接受处罚的人却是她。正因为你知道，所以被抓的人才是她。”
韩辰顿了顿，字字诛心，“易泊颜真傻。”
白一程并没有反驳韩辰的话，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背不知何时微微地弓了起来。
蓄意隐瞒，知情不报，明明知道韩辰的身份还擅自放走他，当这些罪责发生在易泊颜身上的时候，张希培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另有目的。白一程自然也成为了被怀疑的对象，毕竟易泊颜和他那么亲密，更何况，他会这么做的缘由考量起来可比易泊颜要严重多了。
白一程还记得他们将韩辰带回组织不久，张希培就这件事向他发难的时候，易泊颜抢在他没说话之前挡了他的身前。
“是我不想你们找到韩辰，这件事和白先生没有关系，他并不知情。”
张希培自然不会轻易相信易泊颜的话，他的目光变得怀疑，可白一程无动于衷，让他无从下手，只好下令将易泊颜关起来严加拷问。
白一程始终不发一言，任由他们将易泊颜带走。他不是不知道张希培在拷问人时用到的手段，可是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他对她好，他无条件地纵容着她，他明知她的小心思却假装不知道，从一开始，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捏在指间。另只手捂住了脸，无声地笑了起来。
“是啊。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傻呢？”

第二十二章　少女梵音 【她的眼是山川宇宙，她的唇是星辰大海】
托白一程的福，韩辰得以解掉手铐脚镣，暂时恢复自由。白一程答应他会好好照顾爷爷，虽然他不知道白一程会找出什么样的借口安抚他爷爷，但至少在这些问题上他还是相信白一程的。
其实他知道组织肯放任他的行动，也是看准了他的伤尚未痊愈，就算有想要逃跑的心也没有逃窜的力气。更何况，他们也不是真的放心他，他们为他戴上的金属手环从未拿下来过，事实上，强烈的电击远比铁链来的管用。
这些时日他能四处走动，这才发现白原所说的人神组织的基地原来是一间建立在孤岛上的。
孤岛四周环海，根本分辨不清楚坐标。能离开岛屿的方式只有直升机和游艇，可不论是停机坪还是码头，都有专人把守。
岛屿的面积很大，靠肉眼和双腿根本无法丈量出它的面积。岛上齐刷刷地建筑了数十幢高楼，均是白漆墙面，死板森严。每层楼的窗户外面都安装着带电的铁栏杆，将不足以供人出入的小窗户封闭得严严实实。韩辰从没有见过有人影出现在窗口，他不知道在这些楼层里面是否都有人居住。
不论眼前的这些楼层是否住着人，那都是一件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事。
岛屿上还有一处禁区。禁区在路的尽头，围墙向两端无限延伸，上方缠绕着带电的铁丝网，将墙内墙外分割成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只有一扇三人高的铁门严实地封闭着，连一条缝都没有。区域里面没有高楼，只有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像战争时才会用到的军事化帐篷。韩辰并没有机会窥见里面的全貌，因为他只要稍一靠近，手脚上的铁环就会自动预警，朝他发射电流攻击。
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禁区范围内了，韩辰聪明地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走。他没那么傻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在身体完全康复之前，韩辰决定还是少给自己找点麻烦。
在基地往来的基本上都是组织的捕手和身着白大褂的人。有捕手他倒是可以理解，然而那些白大褂行色匆匆地走来走去就有些奇怪了。
韩辰沿着路向右走，来到码头旁。远方，有渡轮缓缓朝码头驶来，岸边早就等着几个白大褂，神情肃穆，像雕塑一样立在那里。
这时，渡轮靠了岸。韩辰看见樊加加和齐城带着五六个捕手押解着一群人下了船，早就等在岸边的白大褂们行动一致训练有素地为他们扣上了手环。那些人不同于韩辰之前见过的凶狠的赤魂兽，他们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恹恹的，有些人的表情甚至可以称之为无助与可怜。
怎么这些人也是赤魂兽吗？
“是的。”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圆润的女音，每一个字都像扣在琴弦之上的清透空灵。女音语气严谨，像在认真回答韩辰这个问题。
韩辰吓了一跳，他周围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是谁在说话？这个声音这么清晰，又准确无误地对上了他心中的疑问，不可能是他的幻听。
就在他怔忡之时，捕手们正好从他身边路过。那些捕手大多都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有男有女，统一都是战斗背心加迷彩裤的装扮，除此之外，他们身上大多弥漫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这些人，都是曾和赤魂兽浴血奋战过的，即使现在装束整齐，也难掩融进他们骨血里的血腥味。
这就让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韩辰显得十分的……清闲。
“哈，看看这是谁。”
刺耳而戏谑的男音响起，韩辰的眉头一跳，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不怀好意的齐城。齐城人高马大，韩辰的身高大概只到他的前胸，又因为大病初愈而显得特别瘦弱。
“走了一个易泊颜，来了一个韩辰，我说白家的关系还真是硬啊，净送些怪物进组织。”齐城阴测测地笑道，几分不屑，几分不满，“我看，不久以后也没我们什么事儿了。”
齐城的话说的既微妙又到位，成功挑起在场其他捕手的不满情绪，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韩辰，眼神渐渐被敌意充满。
韩辰低眉顺目，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齐城起没必要的冲突。他正准备走，去路被齐城拦住。
齐城粗壮的胳膊横在他的面前，小臂有树枝那么粗。
“怎么，这就想走了？你不是很厉害吗？听说你体内含有耀元素？真有那个本事就露两手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杀死囚徒的。”齐城说到最后，话里已是火药味。
其他捕手饶有兴味，有些人甚至发出了嘲笑声。包括樊加加在内，所有人都没有动作，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韩辰面前，个个看起来都比韩辰要强壮高大。
齐城从押解的囚徒中挑了一个最瘦小最弱不禁风的，推到韩辰面前，挑衅道：“来啊，动手啊。”
那囚徒可怜兮兮地看了韩辰一眼，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韩辰皱了皱眉头，齐城却一巴掌拍在那囚徒的后脑勺上，“窝囊废！”
“齐城。”樊加加终于出了声，她没有阻止齐城试探韩辰是因为她也想看看韩辰到底有什么本事。多年来因为缺乏耀元素，他们在和赤魂兽的对抗中吃了不少亏。韩辰在机场一战中表现出的特殊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讶，同时也让不少人都有所怀疑。她也想知道耀元素在韩辰体内的传言是否属实，可齐城试探韩辰是一回事，擅自使用这些囚徒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韩辰的表情有所松动，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
“有钱吗？”
齐城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圆。
韩辰叹了口气，谆谆善诱，“你去外面看个把式，也要捧个钱场的吧。不是让我露两手吗？”他摊开手，放在齐城面前搓了搓。
齐城一愣，忽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扔在地上。他看着韩辰这副窝囊的样子，心里觉得十分解气，他因为能力出众平常根本没将什么人放在眼里，易泊颜仗着有白一程撑腰无视组织纪律已经很让他窝火了，他无法再忍受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韩辰也踩在他的头上。
韩辰神色自然地弯腰将钱捡了起来，揣进裤兜里。他看着齐城，说道：“你知道吗？你特别像我以前一个同学，长得是挺高挺大的，但是可惜……”韩辰说到这里适时住了嘴，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越过齐城向一旁走去。
齐城被他激怒了，用力地推了他一把，“你说什么？”
韩辰动也不动，“谢谢你的捧场钱，我收着了。不过我病还没好，下次再给你露两手。”
齐城没想到韩辰居然会这么不要脸，顿时恼羞成怒。他凶狠地提拳朝韩辰的脸挥去，拳风势如破竹，带着实打实的力道，誓要将韩辰的鼻梁捣歪。
韩辰一步不退，他看着对方的动作，在心里喟叹一声实在是太慢了，微微地侧了侧头便轻巧地避开了齐城的攻击。不，在韩辰看来这根本算不上是攻击，这才是花拳绣腿的把式。
“住手！”樊加加讶然于韩辰的反应力，她立刻意识到齐城绝非韩辰的对手，连忙上前拉住还打算攻过去的齐城。她朝韩辰笑道：“一场误会，韩辰，齐城这人只是嗓门大了点，没什么恶意，别放在心上。大家都是伙伴，以后还要合作的。”
韩辰耸耸肩，“这样的话下次你可以早几分钟说，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樊加加面上一哂，颇为恼怒地瞪了韩辰一眼，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这么不识好歹。
齐城狠狠地啐了一口，樊加加挡在前面，他自然不能不给他队长面子。他只好将气通通撒在那被他推出来的哭哭啼啼的囚徒身上，他用力地揣了他一脚，烦躁地骂道：
“哭哭哭，哭屁……”
话还没说完，齐城忽然飞了出去。
那真的可以用飞来形容，他们站在距离大海差不多有200米的地方，可齐城却不知是被从哪来的怪力击中，整个人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终直直地掉进海里。
这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樊加加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没了光彩。那些囚徒也都在冥冥中受到了什么驱使，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韩辰的腿也有点软，他觉得无形之中有一股气朝他压迫而来，那气场像一座巍峨大山，又像一汪无际大海，像广袤的天，像无垠的地，而他被笼罩在其中，只觉得自己渺小如同一粟，根本连呼吸都不敢也不配。
这种窒息感似曾相识，与他看见那个神秘少女时如出一辙。
忽然，岸边多出一个人影来。没有人知道那少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仿佛从天而降，站在海边。她朝仍在水中扑腾的齐城伸出手，面如土色的齐城就这么被她拉了上来。
少女抬起手，白皙的手掌从宽大的袖袍里伸了出来，她动作轻柔地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的齐城擦去脸上的海水，温和地说道：“随便欺负人不好的，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知道了吗？”
她小小年纪，说起话来的姿态却如同一个宽厚的长辈。
韩辰却是一惊，这赫然就是刚才在他耳边回答他“是啊”的那个声音！说来奇怪，她和他们之间明明隔着些距离，可她轻柔说话的声音还是准确无误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齐城受惊过度，连点头的动作都打起了结巴。
少女牵起齐城的手，朝韩辰的方向走了过来。
韩辰觉得自己的心急剧地跳动起来，这种心跳的感觉十分纯粹，仿佛是对未知的天生的恐惧。
他终于看到了那女孩的轮廓。
她换下了黑红相间的衣袍，一袭黑色的长裙将她由头罩到脚，只露出鞋子与衣角之间一截纤细白净的脚踝。她乌黑的头发全部盘在头顶，别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发髻。
韩辰无法用任何词语去形容她的脸，那张脸太完美了，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表情都像经过最精致的雕琢才被允许出现在她的那张脸上。少女的瞳孔是淡金色的，她的眸光很轻很浅，像一湾清澈见底的湖泊，所有倒映在其中的一切不过都是俗世中最肮脏的污秽。
她终于走到他们面前，那种压迫感更甚，好像凭空降下几座大山，压在了他们的心头之上。她把齐城还给樊加加，还冲樊加加露出一抹笑容。
她转过身子，面向韩辰。
“你是韩辰？”
韩辰点头。
她也跟着点了点头，“我是梵音。”
韩辰终于对上她的眼睛，他觉得只是被她看了那么一眼，自己就好像已经死了千百回似的。
“你怕不怕我？”梵音认真地问道。
“我……应该怕吗？”
韩辰苦笑，事实上，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了，他还能站着全凭死撑。他也觉得奇怪，眼前的少女看起来不过才十四、五岁，为什么人人都要怕她呢？
然而，对她的恐惧好像是天生的，就像人天生会呼吸会吃饭会喝水，那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不应该。”少女竟然微微一笑，对韩辰展现出亲近来，她问道，“我要走，一起吗？”
她的征询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使韩辰根本无法开口。她将沉默当成了是韩辰的同意，竟朝他伸出手来。
韩辰愕然地看着她，她这是想和他牵手吗？这着实有些尴尬，他们才刚刚见面，根本连认识都还谈不上。
可少女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无比自然地牵起了韩辰的手。
韩辰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仅仅是走在对方身边，他就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肮脏污秽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明。然而，梵音掌心的温度却是韩辰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暖和力量，这让他又十分不舍得将手放开。
他仅仅是握着她的手，却觉得自己握住了整个蓝天宇宙。
梵音，到底是谁呢？
“你很想知道？”梵音忽然问道。
韩辰一惊，不可置信地瞪着梵音。
她……她居然能听到他心里的话！
“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梵音歪歪头，“我每天都会听到很多人说话。”
韩辰紧抿着唇，拼命控制自己的脑袋在此刻什么事都不要想。
“我还能看到你的过去，你想试试吗？”
韩辰第一反应想说不想，可话到嘴边，他却犹豫了。他也想知道自己的过去，7岁以前的过去，他想知道他的父母为什么要带着韩汐离开他。
“我知道了。”梵音下了结论，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启，诵念起真正的梵音来。
光芒从她的背上倏地绽放，像张开的蝶翼，飞过红尘俗世，飘洋万里。
韩辰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韩辰离开家之前，韩汐一脸哀怨地堵着门，不让他出去。
“你答应在家陪我玩的！”
韩辰有些为难，难得的周末，爷爷和爸妈都不在家。他是答应了要陪韩汐，可是相比较待在死气沉沉的家里，外面的世界显然更加诱惑。
在门外喊韩辰的同学等得急了，又催促了几声，韩辰只好对韩汐说道：“我就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不行！”韩汐干脆抱住了韩辰的腿，赖在地上哭闹了起来。
韩辰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答应带韩汐一起去。韩汐闻言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把哭花了的小脸一抹，露出狡黠得意的笑容来。
带了个小尾巴的韩辰自然被同学好一番嘲笑。都是正值成长阶段，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的半大孩子，韩辰当然也觉得丢脸。他一生气，连带着对韩汐都没什么好脸色。
韩辰和同学们约好了要来游泳，韩汐紧紧地抓着他，不让他下去。
韩辰听见同学们在耳边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眼见同学们一个一个都下了水，他不耐烦地挥开了韩汐的手，“不会有事的，你在岸上老实待着给我看衣服，我一会儿就上来了。”
他再不理会韩汐的挽留，头也不回地下了水。
这片湖的周围是一片山野，平时没有什么人会来，所以芦苇和杂草疯长，倒成了少年们玩闹取乐的地方。韩辰像一条灵活的鱼，在水里浮浮沉沉好几个来回，才钻出水面，畅快地吐出一口水。他隐约看见韩汐还乖乖地站在岸边，这才放心地向更远的地方游去。
韩辰的水性向来很好，加上胆子也大，很快在游泳比赛中拔得头筹。男孩们自然是不服气的，不知是谁提出了一个建议，说比比看谁潜水潜的深，憋气憋得时间长，韩辰立刻应了。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向深处游去。
越往下潜，就越能发现水中的沉淀物。跟在韩辰身边的同伴渐渐因为气不够了放弃了比赛，升了上去。始终觉得游刃有余的韩辰还在继续往下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发现他的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韩辰并不觉得害怕，这种一个人的感觉反而让他产生了莫名的安全感。湖底的沉淀物像积尘经年的泥沙，稍微动作一下，就会从湖底浮起。忽然，那些沉淀的泥沙像有了生命一样，迅猛地从湖底升起，逐渐汇聚成一个黑色的巨蟒，朝他游了过来！
韩辰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什么水怪，他连忙向上游去，可是腹部的空气因为情绪焦虑而越来越少，有好几次，巨蟒都差点咬住他的脚脖子！他连后悔都来不及，拼命朝头顶的光亮升去。
终于，韩辰破水而出，胸膛急剧起伏，大口大口汲取着新鲜的空气。他匆忙回头看，还好，那个追逐他许久的巨蟒不见了。
也许只是幻觉……韩辰拨动着面前的水，茫然地想。
“韩辰！你吓死我们了！怎么才上来！”一个同伴游了过来，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韩辰刚想说话，就听见他一脸慌张沉痛地说道：“你妹妹不见了！”
又一个同学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太久没上来，你妹着急了，居然也跳到水里说、说要找你……然后，然后她就不见了。我们前前后后找了好几次，都、都没有找到……”
韩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他抬头看向岸边，那里哪还有韩汐的踪影？
湖水在这一刻变得冰凉刺骨，韩辰觉得有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韩汐……韩汐……
他茫然回顾四周，湖面这么大，他的妹妹在哪里？
韩辰不管同伴们的惊呼，再次扎进水里，他隐隐约约听见了有人的呼救声，那些纷乱的声音渐渐与他渐行渐远，他全身的血液都随着湖水的波动变得冰凉。
在这个湖底，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恐惧和绝望。
韩辰猛地睁开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见的，竟是他的过去。
他幼时贪玩，执意和朋友去无人的湖边游水，结果弄丢了他的妹妹。直到同伴呼来了大人和警察，在许多人的帮助下，他们才从湖里把他像只小猫一样动也不动的妹妹捞了上来。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韩辰想知道，可是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对他说不！那个声音说，不可以，韩辰，如果你再继续看下去，你就将要永远失去你的妹妹了。
韩辰用力地挣脱了梵音的手，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死死抠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压下那些如潮水一般汹涌誓要将他吞没的回忆。
梵音却微微地蹙了蹙眉。
奇怪，他的记忆看起来毫无破绽，可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梵音看过许多人的记忆，有些因为年月久远，而变成了一副破旧的书卷，随便翻翻都能抖落出红尘万丈。可韩辰的记忆却是这么鲜活，鲜活的就像是一出默片，一帧一帧跳动着的都是预设好的情节。
就好像……是故意呈现出来给她看的一样。
她还想接着看下去，于是又去握韩辰的手。
“走开！”
没想到韩辰居然直起腰来，用力地推了她一把。
梵音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可脸上一点怒意都没有。
“这是你的要求吗？”梵音真诚地询问道。
韩辰有点跟不上梵音的脑回路。
“你放心，我一直都是有求必应的。”
眨眼之间，梵音消失了。
韩辰站在岛屿之上，任喧嚣的海风来来去去地吹拂，任翻腾的海浪远远近近地拍打，任这天地喧闹，他却觉得自己始终是一个人。

第二十三章　牢笼计划 【你去往西方时，有梵音为你唱响】
韩辰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白一程再次来到了他的病房。他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满是优雅和风度。
可韩辰却并不觉得他的笑容有多温暖，白一程给他下了太多的绊子，即使韩辰知道他是事出有因，可还是无法完全地信任他。
尤其是在易泊颜这件事上，韩辰对白一程还是颇有微词。
他不清楚白一程和易泊颜之间是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是至少易泊颜现在还身陷囹圄，他却能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不管不顾，甚至一点要搭救对方的意思都没有。
韩辰算不上有多喜欢易泊颜，但救不救她和喜不喜欢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可很明显，白一程并不是这么想的。
白一程并没有将韩辰的冷淡放在心上，反而笑得十分真诚，“身体好些了吗？可以下床走路了吧。”
韩辰点点头，干脆以最沉默客套的方式，拉开白一程与他之间的距离。
“听说，你见到她了？”
她？韩辰微微一愣，是那个让他不由自主心生恐惧的梵音吗？
“你能先和她打上交道也好，至少在阻止用你提取耀元素这件事上，我会更有把握一些。”
韩辰看着白一程，冷冷地说道：“可我现在根本无法分辨，被提取耀元素和与你合作哪一个对我来说更危险。”
白一程叹了口气，“韩辰，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想伤害你。”
“我无所谓。”韩辰淡淡地说道，“你该向那些因你而死的人道歉。”
白一程失神地看着韩辰，神色中说不清是唏嘘还是感慨，“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校展会上，那时你和你爷爷在一起，我觉得你看上去不过只比小原大一点点，你成长的速度真是让我吃惊。”
韩辰自然不会将这段话当成是对他的夸奖，事实上，不论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这么多的变故，都不可能再一如当初。
他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也没想着还要回头。
“白一程。”韩辰直呼他名，“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白一程垂下头认真想了想，推了推眼镜抬起头来，“我只是希望白原能安枕无忧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已，可这个世界上只要还有赤魂兽存在一天，就一定会危及到他的安全。作为父亲，我理应帮他挡去所有厄运。还有……”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摇摇头道，“不，没有了。这就是我的目的。”
“那你为什么不信任人神组织呢？”韩辰尖锐地指出，这太奇怪了不是吗？白一程作为组织的一分子，为什么不肯相信组织的力量而是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如果说是因为想利用他体内的耀元素来消灭赤魂兽，那么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又费尽心思的不让人神组织找到他？
有时韩辰觉得白一程根本不近人情。也许他真的是天生的商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二字，他十分理智地将所有事情都权衡利弊，再按照三六九等去分门别类。不得不说，这样做会使他头脑清晰，目标明确。可是这样做久了，却会丧失一个人最基本的情感。
“因为他们没有你帅啊。”
韩辰冷冷地看着白一程。
白一程微哂，“看来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是不好笑。”韩辰顿了顿，纠正道，“但不是笑话。”
白一程微愕，忽然笑开，“看来你身体恢复的不错。跟我来吧，我带你正式参观一下组织。”
韩辰的病房，是在病院区最里面的地方。
这还是他第一次不用担心遭受到电击，堂而皇之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病院的走廊大概有五十米那么长，左右两边均是一模一样的房门。
白一程带韩辰走到其中一扇门前，门前有个小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韩辰往里面望了望，偌大的病房里是四面严密而苍白的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有些奇怪，正准备问问白一程，方寸大小的玻璃门前忽然多了一个脑袋。那是个人类男人的模样，却张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白森森的锋利牙齿，拼命撞着玻璃，似要将他们撕碎。
整个门簌簌地抖动起来，韩辰吓得倒退一步，白一程适时扶住了他的背。
“别怕，他们出不来的。”
“他们是赤魂兽？”
“是的。这是被组织搜捕关押的囚徒。”
玻璃里的男人停止了用头撞门的动作，他对着窗外的韩辰和白一程，居然哭了起来。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因为长久不见天日的关押整个人呈现出佝偻的病态。他的两鬓斑白，满脸都是皱纹和老年斑。他的脸因为哭泣而皱成一团，楚楚可怜，悲伤惶恐。
“救救我……救救我……”
韩辰想到了那天他在码头旁看见的那些被抓捕回来，甚至任齐城愚弄玩耍的赤魂兽。这和一直以来韩辰印象中残暴好杀的赤魂兽实在是大相径庭。
“不要被他骗了，韩辰。”白一程轻轻地说道，“他在这里关了三十年，每一天都是这个样子。”
“三十年？”韩辰惊讶地看着白一程。
“对，三十年，或者更久，直到他死的那一天。”
三十年的囚禁，对人类或是赤魂兽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或者说，被囚禁了三十年，人和赤魂兽还有什么分别呢？
“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样，没有‘耀’元素，组织无法真正且永久性地杀死赤魂兽。可是多年来和赤魂兽对抗的经验，也让组织想出了许多折中的方法。囚禁是其中之一，组织会把搜捕来的赤魂兽关押起来，通过各种方式使人类的身体死亡，赤魂兽七天之内找不到其他宿体，自然就会自我毁灭。”
“那为什么他被关了三十年？”
“因为他的身体里除了赤魂兽以外，还住着原本的那个人。”
韩辰惊讶地看向那个被关在房里的男人，他老了，根本没什么力气，哭的既无助又伤心。
“你一定有过疑惑，为什么组织不将赤魂兽的事公诸于众，寻求更多的帮助。这就是原因。组织现在的能力并不能将赤魂兽从人类的身体里剥离出来，所以，只有和他们耗，耗到这些人死的那一天。同时，组织不断地实验，不断地需要实验品，他们就是实验品。于赤魂兽来说，这是剿杀它们的唯一方法，可是于人类来说，这却是非法囚禁。”
韩辰捏紧拳头，他忽然明白，赤魂兽会对大众造成恐慌，人神组织同样也会。他们并不是人类的守护者，他们只是一些誓要将赤魂兽剿灭的杀手罢了。他们的目的简单明确，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将会不惜任何手段。 
“是怎么做到的？”韩辰忽然问道。
“什么？”
韩辰指着被关押着的囚徒，问道：“赤魂兽和人类同时待在一副身体里，是怎么做到的？”
迄今为止，他所接触到的所有赤魂兽，都是将人类吞噬而霸占他们的躯体。像这种能共存的情况，韩辰还是第一次看见。
白一程的眼中，有一点火光微微一跳，旋即覆灭于无形。
“契约。”
白一程看着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小屋里的不知还能否被称之为人类的人，道：“不论对于哪个种族来说，生存下去都是最最艰难的一件事了。人也好，赤魂兽也好，因为想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要去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我们和它们之间，是生存之争。”
韩辰默不作声，这点他同意。
“人类的善恶之分在哪里？好人和坏人之间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选择方式不同罢了。赤魂兽和我们一样，有费尽心力想吃掉我们的，也有只是想安安分分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你还记不记得，赤魂兽是依附于人类身体而生，可从来没有人说过，依附人类身体一定要杀死人类。而这些愿意和人类和平共处的赤魂兽，往往会通过与人类签订契约的方式使用人类的身体。一旦签订契约，他们就不得伤害人类。同时，被寄宿的人类也要庇护它们的存在，直到被寄宿的人类寿终正寝。”
“可是契约是双方的。人类为什么要同意和赤魂兽签订契约？”韩辰皱眉问道。
“因为对力量和欲望的追逐。”白一程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被赤魂兽占据身体的人类无论是行动速度还是体格都远远超过了人类本身？那是因为当赤魂兽和人类的身体结合的时候，所爆发出的力量是无穷大的，这就是为什么组织一定要杀死赤魂兽的原因。与其说人类是惧怕赤魂兽，不如说他们是惧怕这股无法被自己掌控的力量。因为无法控制，所以干脆消灭掉，很粗暴，但却很有效。”
原来是这样。
难怪那天被樊加加和齐城控制的赤魂兽一点反抗都没有。
“可他们对人类没有威胁，哪怕是这样，也要被猎捕关押吗？”
白一程的表情凝重起来，“契约总有结束的那一天，那个时候就没有人可以约束它们了。谁知道哪一天这些看似和平的赤魂兽会不会性情大变，也加入杀戮人类的阵营呢？毁灭是最好的方式。”
韩辰捏紧拳头，“即使这么做也许会连人类也一起杀死？你们也在所不惜？”
白一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缥缈模糊，叹息起来，“他们从一开始不应该和赤魂兽签订契约的，生死离别，力量强弱都是天注定的事。可是，偏偏有人想不通，非要强求。”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想不通又有什么办法呢？做都做了，总得有个人去承担后果。”
韩辰觉得有些奇怪，白一程说最后这两句话的时候，完全不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他好像看着他在对另一个人说话。
是谁呢？让精明的白一程流露出这样无可奈何的宠溺来。
这时，白一程怀中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静默地听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对韩辰说道：“走吧。”
“去哪儿？”
“去见她。”
韩辰跟随白一程来到禁区门口。
在进去之前，白一程让人关掉了韩辰手脚的电击环。韩辰这才得以走进铁门之后——那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中。
铁门后是许多低矮森严的铁房子，门窗之前都用铁栅栏牢牢锁死。每一扇门前，都站着端着枪实弹负荷的警卫。
透过缝隙，韩辰匆匆望了里面一眼，每个房间里面都并排放着两张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那些人大多是年轻的男女，体格匀称，面容姣好，身体健壮。可他们正陷入沉睡中，双手交握放置在小腹之上，像死了一般。
“他们……”
白一程摆摆手，示意韩辰不要多问，他带韩辰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厂房前，刷了自己的门禁卡以后，带韩辰走了进去。
厂房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中间放置着一个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的顶罩上延伸出一根粗管子，接着旁边足有一人高大小的铁箱。透明容器里面坐着一个女人，从外形上看，她和韩辰刚才见过的那些人一样，都有着堪称完美的体态和外形。玻璃容器的底座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像盘踞错杂的树根一样贴着地面一路延伸到厂房的四个角落。
四个角落里摆设着一排排桌椅，上面拜访着精密的仪器。不少身着白大褂的人正神情紧张肃穆地敲打着电脑。
张希培就在其中。
见到白一程，他倒是堆出了几分笑容，可虚伪的笑容在看到韩辰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变成了并不信任的警惕和提防。
“白先生，您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是她的意思。”白一程淡淡答道。
张希培表情一僵，悻悻地偃旗息鼓。
韩辰顺着白一程的目光望向那个玻璃容器，玻璃容器不知何时被启动了，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亮起，让原本就透明的容器更是一览无遗。原本在沉睡的女人被惊醒了，她僵硬地扭了扭脖子，想抬起头却不得不用胳膊挡住那快要将她灼烧殆尽的光线。
从韩辰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女人玲珑有致的身材和近乎完美的脖颈曲线。乌黑的大波浪长发静静地垂在她的胸前，她安静地吞吐着呼吸，神色痛苦，却又平静。
那是一个非常好看的年轻女性，应该有着非常好的未来和人生前景，可是为什么她被关在容器里呢？眼前这个女人的脆弱和无助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心底的防线，韩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恐惧了起来。他害怕，容器的囚禁让他为女人接下来的命运担忧起来。巨大的恐惧和担忧感过后，悲伤的感觉竟在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自从母亲在年幼的时候离开以后，韩辰再也没有享受过所谓母亲的爱是一种什么感觉。也许小的时候他体会过，可是他完全不记得了。在他的生活中，除了学校的女老师，就再也没有接触过成年女性，更何况他的老师在大多数时候也只是把他当成空气。
因为韩贪墨，因为韩汐，韩辰一直告诫自己要充当起保护者的角色。可是在这个时候，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过也才16岁而已。
他才16岁，却见识了太多的生生死死。
人们静默着，气氛蓄势待发，可没有人动作。
张希培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各单位注意，‘牢笼计划’第一阶段第125次实验马上开始。”
话音落下，仓库里的气氛随之严峻起来，穿着白大褂的教授们大多神情肃穆，连白一程的脸上也难得闪现过一丝紧张。
张希培拍下面前的一个按钮，玻璃容器之中立刻传出了尖利而刺耳的叫声。坐着的女人警觉地站了起来，她的呼吸加重了，胸膛大幅度地起伏着，不经意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却掩饰不住周身的颤抖。
她将拳头捏得紧紧的，脸上渐渐涌上了一丝悲壮。
忽然，一只红雾形态的赤魂兽被投放到玻璃容器里，赤魂兽嘶吼叫嚣着，红色的雾体在半空中散开，露出巨大的黑洞和尖利的牙齿。女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她的腿肚子在打颤，要双手反撑着玻璃墙壁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韩辰一惊，几乎立刻明白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他想要冲上前去，却被白一程一把拉住。
“放她出来！”韩辰愤怒地叫道，“她会死的！”
白一程摇摇头，扣紧了韩辰的手臂。
果然不出韩辰所料，眨眼之间，赤魂兽已经逼至女人身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几乎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那只赤魂兽以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了。
“不！”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被赤魂兽杀死，无能为力的韩辰的情绪几欲崩溃。
很快，一颗新的头颅生长了出来。脑袋还是女人的模样，可是双眸空洞麻木，一点属于人类的感情都没有。她僵硬地扭了扭脖子，似是在习惯这具身体。她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抬起阴鸷的双眼，显然内里的灵魂已被调换！
女人提起拳头，一拳砸在玻璃上。整个容器就对着她凶狠的动作震动了起来，还好那玻璃是特殊材质制成，在这样猛烈的攻击下，暂时没有破裂。
张希培一把抢过麦克风，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了起来，粗重的声音几乎要掀破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人工爆破！开始！”
角落里一个白大褂摁下面前绿色的按钮，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出现了！容器里的女人的腹部亮起一个光点，光点越闪越快，只听“哔”的一声，轰隆作响后，容器里只剩一片火光。
万籁俱静。
即使隔得那么远，韩辰也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容器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赤魂兽，也没有了鲜活的女人，只有血水和灰烬。
“呕——”韩辰再也压抑不住腹部的恶心，挥开白一程的手，干呕了起来。
安静的厂房里，只听见他的干呕声。
忽然，角落里一个男人惊恐地叫道：“囚、囚徒！”
所有人都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容器。血水之中渐渐腾起了一团支离破碎的红雾，红雾在半空中聚聚散散，最终重新汇聚成了一团。
“砰！”张希培挥起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实验室内，响起冰冷而毫无情感的通报音，“牢笼计划第一阶段第125次实验，宣告失败。”

第二十四章　为什么不是你 【你是她最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救她】
牢笼计划再一次失败了。
这个结论让张希培愤怒起来。眼前的一切都使他烦躁恼怒，他用力一扫，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挥到了地上。麦克风倒了，话筒擦过金属桌面，噪音被音响放大，变成了刺耳的声响。
“她骗我们！她一定是骗我们的！什么狗屁牢笼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张希培愤的双眸充血，好似丧失了全部的理智。
他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韩辰。张希培眼中闪现一丝凶狠和残暴，他疾步上前一把扣住韩辰的手，“还有你，对，还有你。你身上不是有耀元素吗？把它交出来，把它交出来！”
冥冥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空中好像浮升起一座天梯，来人一步一落，踏沙而行。
那种压迫感又来了。
梵音从门外慢慢地走了进来。
实验室里明明聚满了人，可人们不由自主地给她让出一条通道。今天的梵音依旧是一身黑，黑色的圆领短衣和黑色的曳地长裙，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头发依旧是一个古典而雅致的发髻。
她走到玻璃容器前，在那巨大的容器前，倒像是误入水族馆的游客。可惜，在她面前的并不是波澜壮阔的海洋及生物，她看到的只有淋漓的鲜血。
梵音的脸上闪现过一丝痛苦，那是真正的悲悯之色，好像在她那样的注视下，连天地都要恸哭起来。
她抬起手，贴在玻璃上，脑袋低垂，时间好像在此刻停顿住，韩辰听见空中若有若无地传来圣洁庄严的颂音。
场上焦躁的情绪被这歌声慢慢抚平了，人们因紧张而扭曲的神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他们在她面前展露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臣服，而更多的，则是一种向往。
“安息吧。”梵音轻声道。
神音停了，她终于回过头来，朝张希培走去。
张希培的双腿打起颤来，他下意识松开钳制住韩辰的手，为了避开梵音的视线而仓皇地将头低下，或者恨不得找个地缝将自己藏起来。
“你有话想对我说吗？”梵音征求道。
在她面前，张希培再也没有了方才疯狂嚣张的模样，手腕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他只能用另一只手腕压住。他尽量平复这心中的恐惧，断断续续地说道：“实验、失败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梵音说完，扭头问一旁的韩辰，“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吧？”
被忽然点名的韩辰一愣，点点头。
“可是、可是……这是在您的指示下开展的实验，不应该、不应该会是这种结果。”张希培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着字。
梵音低下头想了想，问道：“我就不能出错吗？”
若是换做他人，恐怕还会被认作推诿责任，可梵音问得几分天真，全无杂念，仿佛只是单纯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让大家探讨。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对这个问题无言以对，甚至哭笑不得。
“我也不是什么都会的，这一关我就怎么也过不了。”梵音拿出手机，手机的界面停在幼齿的消消乐游戏上。韩辰有些怔忡，她的衣服和裙子上都没有口袋，方才来的时候手中也是空空如也，这手机是从哪变出来的？
梵音把那支手机举到张希培的面前，诚恳地问道：“这关你会吗？”
张希培的脸上瞬息万变，惊惧之后是被羞辱的恼怒与愤恨。他想发火，可他才刚看梵音的眼睛，腿就立刻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满腹的抱怨和指责哪里还敢说不口。
“不会？”梵音征询道。
见张希培就像溺水濒死的鱼那样摇了摇头，梵音哦了一声，安慰道：“不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会。”
她扭过头，看向韩辰，“你会吗？”
韩辰扫了一眼，道：“可以试试。”
梵音的眼睛亮了亮，她想上前拉韩辰的手，可有前车之鉴的韩辰哪里还敢和她牵手，往后一避，避开了她的动作。
梵音立刻明白他的顾虑，道：“你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看你的记忆的。”
“那也不用牵手。”
“好。”梵音也丝毫不介意他的疏离。
白一程却在此时上前一步，拦住了梵音和韩辰的去路。他好像并不惧怕梵音，尚能对她露出一抹笑容。
梵音问道：“找我还有事？”
“上次和你提到的耀元素提取，你考虑得怎么样？”
梵音终于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白一程。她刚才也看过许多人，可那些人不过都是在她视野范围内一闪而过罢了，现在算是正正经经给了个正眼看着白一程。
梵音看着白一程，双眼一眨，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胸膛。再一眨，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你在明知故问。”她微微摇摇头，“这样不好。”
白一程微微欠了欠身子，“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
梵音也没有过多追究白一程，顺着他的意思答道：“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这四个字说的并没有多么郑重，甚至算不上掷地有声，可就是这简单的四个字，却无比的庄严，一点讨还的余地也没有。
白一程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一个笑意。
张希培却血色尽褪，他自然比场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明白梵音不同意的是什么，她不同意将韩辰用于提取耀元素。可是牢笼计划接二连三的失败，如果梵音还阻止他们提取耀元素，那他们要拿什么来和赤魂兽抗衡？
“为什么？！”等张希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怒吼出声了。此刻的他再也顾不上恐惧，他的心已经被愤怒填满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因为这个将一切推入死局，看着人类从此屈于囚徒之下。
而一旦开了头，所以不满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再也不畏惧梵音，他看她的眼神甚至满是指责和厌恶，“你凭什么不同意？你又算什么？！你和囚徒一样，你是怪物！是怪物！”
梵音看着张希培，脸上一如方才一样，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忽然，她微微垂下了眼睛，这让她看起来好像笼罩在极大的沉默之中。
“什么是怪物？”她忽然问道，“和你们不一样的，就是怪物吗？那人人都是怪物，男人是女人的怪物，女人是男人的怪物。”
她抬起手来，张希培以为她是想伤害自己，可身体仿佛被定住似的压根避不开。梵音将手贴在他的眉心之上，轻声道：“你总是生气，这样不好。”
张希培也不知道怎么的，在那样的光芒面前，他如死灰一般呜咽，最后居然屈膝，所幸被人扶住才没有跪倒在地。
“贪婪、嗔怒、嫉妒……这些都是不好的东西。”梵音淡淡地说道，“你们想活下去，就不该受这些东西控制。”
“成功是建立在失败之上的，没有人可以一步登天。一次实验失败了，还能有两次、三次。你们身上最好的品质，不是坚持吗？”
梵音摇摇头，语气变得遗憾起来，“可惜啊，这些好的品质，已经渐渐被遗忘了。”
韩辰目瞪口呆。
他觉得梵音和他们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就像他们站在地上仰起头看天，多竭尽全力也不过只是够到梵音脚下而已。
韩辰眼睁睁地看着梵音朝他走来。等她走到他面前时，又变成了那个乖巧温顺的小女孩。
“可以走了吗？”梵音问道，“教我怎么打过那一关。”
韩辰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问道：“如果我打过了呢？”
梵音不解地看着他，这一次，她竟然也有些看不清眼前这少年的心意了。
韩辰咽了咽口水，“如果打过了，我要一个愿望。”他飞快地看了白一程一眼，道：“你要让他们放了易泊颜。”
此话一出，白一程为之一愣。可他很快握了握自己的拳头，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好啊。”
韩辰松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了，在这里梵音才是真正的老大。与其指望薄幸的白一程或旁敲侧击用些其他的手段方法，倒还不如直接求助于她。
反正，对于梵音来说，易泊颜可能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喽啰而已。
可韩辰万万没想到的是，梵音不但知道易泊颜是谁，还在当他们准备离开路过白一程身边的时候，忽然向白一程发了问。
“我有点奇怪。”她老实说道。
白一程微微一怔。
“你明明也这么想过，但为什么向我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他，而不是你呢？”
白一程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表情，不见方才在梵音面前刻意展露的恭敬，也没有一直以来堆在脸上从不散去的笑意。
他只是站在那里，将背脊挺得直直的，手指紧紧地贴着裤缝，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靠海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山坡，山坡上只栽种着一棵参天大树，难得没有被封闭严实的白色建筑物环绕。梵音显然对这里的路非常熟悉，她把手机丢给韩辰，而后自顾自地坐下，眺望着远方的海景。
已经是夏天了。海岛上的风湿热又咸腥，像不曾褪去的潮水，争先恐后地拍打在脸庞之上。韩辰抹了抹脸，到现在还分不清脸上的汗到底是热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海风很大，韩辰的前发许久未剪，被这风一吹竟凌乱起来，有些还不留情面地刺进了他的眼睛里。相比之下，早早将头发别在头顶的梵音很有先见之明，她的脸颊两边只有些细碎的发，和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一起在风中轻颤。
韩辰还是很难找到形容词去形容她，清秀也好冷艳也罢，这些词都不适合出现在梵音的身上。所有的辞藻于她而言都是一种多余的修饰，她很美，可美这个字也不足以与她相配。她好像和这世间万物都息息相关，又和一切都毫无瓜葛。
“好了。”韩辰道。
下一秒梵音过来了。韩辰浑身僵直，饶是他有了些心理准备，也无法接受一个刚刚离他还有个几十米的人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他身边。
他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梵音远一点。
她从他手上拿过手机，认真地看了一遍，啊了一声，“你好厉害！”
韩辰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下，“我妹她喜欢玩游戏，为了和她有共同话题，我经常陪她聊。”
“韩汐吗？”
韩辰想到梵音曾看过他的记忆，自然是知道韩汐的存在的。
“你是一个好哥哥。”梵音说道，低下头继续沉迷于手机游戏。
韩辰挣扎了一会儿，犹豫着开了口，“我……我能问你问题吗？”
梵音没抬头，答道：“你已经在问了。”
韩辰有点尴尬，他摸了摸鼻子，这是他惯有的小动作，但是在梵音面前，他觉得太不雅了，于是赶紧将手缩了回去。他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清了清嗓子，连组织语言都带着敬畏，“你……你是谁？”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梵音温和而又耐心地解释道，“因为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这世上还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吗？”
“为什么没有呢？世界这么大，什么人都有的。”她顿了顿，“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在这里了。听说是他们找到的我，但是，他们都怕我。”
不等韩辰说话，梵音指着自己的手机，“除了白一程以外，没什么人和我聊天。可是白一程游戏玩得不好，我打不过去的时候，他没办法给我解答。”
梵音伸出指头，在屏幕上戳戳弄弄，飞快地消着那些卡通鸭子头青蛙头。可五分钟后，新的关卡还是没有通过。韩辰顿时屏息，后退了一点，以免她将游戏不通关的愤怒转嫁在自己身上。
“这一关也好难。”梵音嘟囔道，而后又甩甩头，改说道，“不，只是有一点难。”
“要我帮忙吗？”韩辰问道。
“好啊。”梵音大大方方把手机递给了他。
“你应该很厉害吧……为什么不直接帮助他们消灭赤魂兽呢？”韩辰问道，“就像我帮你打通关一样。”
“即使是我，也有打不过去的游戏。”梵音静静地看着韩辰，“你明白吗？”
韩辰一怔。
“人类和赤魂兽之间的战争，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帮助人类的话，对赤魂兽来说太不公平。”
韩辰怎么也不会想到，梵音会把公平这两个字用在赤魂兽的身上。可她的神色是那么的平常，一点也不像是在说假话。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是真正的一碗水端平，仿佛在她看来，人类和赤魂兽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区别。
“所以，”韩辰梳理着她的意思，尽量让自己的问话听起来不要那么匪夷所思，“如果是赤魂兽向你寻求帮助，你也会同意？”
“会啊。”梵音答得理所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把耀元素从我体内提取出来？”
梵音皱眉，“耀元素融在你的骨血里，如果我从你的体内提取出它，你会死。”
“我……不能死？”
“我不想杀生。”梵音认真地说道。
韩辰却觉得好笑，她不想杀生，但是却指点组织进行牢笼计划的实验，那些无辜的死在玻璃器皿中的人类虽然不是由她亲手杀死，但是他们的死亡却和她脱不了干系。可她却还能这样大言不惭地表示，她不想杀生。
“牢笼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一命换一命，很公平。”梵音淡淡地说道。
韩辰无言以对，他无法衡量梵音眼中的公平究竟是一种绝对的平等还是不近人情的冷血。
她身着黑衣，肩上却好似披上日月光辉，浩瀚星辰。她沐浴在万丈的圣光之中，微微将头抬起几分，露出完美的侧颜。
“我喜欢你。”梵音忽然说道。
韩辰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梵音。
梵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吃惊？”
韩辰直视着她的眼睛，才看见她的坦荡。梵音口中的喜欢和他理解的应该有很大的不同。
“你喜欢白一程吗？”
“他不怕我，我喜欢。”梵音又摇摇头，“套我的话，不喜欢。”
“所以你喜欢我们是因为你觉得我们不怕你？”韩辰试图理解梵音的思维，在她的眼中，喜欢和不喜欢应该只是两种最为直观的情绪表达，而并没有任何复杂的小心思。
梵音抬起头，视线深远。她眺望着远方，说道：“无欲才无惧，不受欲望驱使的人越来越少了。”
韩辰沉默，事实上，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欲望呢？白一程，就更加不可能没有欲望了。
韩辰揉了揉脸，说道：“聊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履行承诺，把易泊颜放出来？”
“你把手机给我的时候，她已经出来了。”
韩辰惊讶地看着梵音，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你这么厉害，能不能让人死而复生？”韩辰问的几分急迫，“我有一个朋友，她……她不该死的。你能救她吗？”
梵音看韩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贪得无厌的小孩，几分纵容，几分无奈。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梵音轻轻地说道，“你比他们的要求还要难。”

第二十五章　嘿，队友 【念念不忘的过去成了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
对于囚禁多时，终日被严刑逼供的易泊颜来说，虽然今天是阴天，可光线还是过于刺眼了。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扣在手腕和脚腕上的电击环忽然莫名其妙地掉了。不仅如此，向来锁得严严实实的铁门居然大敞，好像有人特意为她把门打开了似的。
易泊颜警惕地瞪着大门，那里毫无动静，她才敢确认这不是一个陷阱。
门外负责看守的警卫和捕手像被定住一样地立在原地，她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人也毫无反应。易泊颜就这样一路向外，居然畅通无阻地走了出来。
她两条腿齐齐踏出门外，身后的门像是感应到了似的，轰的一声，缓缓合上。
易泊颜这才确认自己得救了。
这个认知让她一下子松懈下强自支撑着身体的力道，啪的一声摔倒在地。弥漫起的尘土呛进她的眼耳口鼻，让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身上的新伤旧伤随着咳嗽而抽痛了起来，现在的易泊颜像条丧家之犬，只能虚弱无力地趴在地上大力地喘息了几口。
她在想是谁救了她。
全组织拥有这样能力的人只有一个，可是她们从来没打过什么交道，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救她。
难道，难道是……
对，一定是他，除了他以外还有谁关心她在意她呢？她就知道，虽然他一直没有来救她，但他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
易泊颜因为这个可能性高兴起来，这让她觉得身体上的伤也没有那么疼了。
忽然，她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易泊颜惊喜地抬起头，却发现朝她跑来的人是韩辰。
韩辰？怎么会是韩辰呢？
易泊颜不死心地朝韩辰身后望去，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遗落的角落，可是，没有。
没有白一程。
易泊颜忽然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连韩辰的面目都模糊不清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她干涩地牵动起嘴角，露出一个自我安慰的笑容来，她现在又丑又狼狈的样子怎么能让白一程看了去呢。
被易泊颜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扩散，她光顾着笑，也不觉得此刻的自己有多失望。
可这画面看在韩辰的眼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着这个遍体鳞伤却依旧坚强的女孩，发现自己几乎快要忘记易泊颜长什么样子了。他记得易泊颜有着非常好看的脸蛋，戴着项圈的时候乖巧可爱得像只猫，尽管那美丽的容颜多数时候只对白一程展露笑颜，但不论她是什么模样，都好过现在这个满脸是伤，孤独得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样子。
这让韩辰觉得自己不该来，或者说，不该是自己来。他就像是给一个毫无生机的病人一丝希望，之后又马上拿最后一点希望剥夺走。
该死的白一程。韩辰暗骂。
韩辰往前走了一步，腕上的电击环却发出了强劲的电流，将他电倒在地。韩辰的半边身子都被电麻了，疼得大叫一声。刚才白一程让人关闭他手上电击环的电流控制，他还以为会是永久关闭呢！他早该知道人神组织没那么好打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居然又给他把电流打开了。
韩辰缓了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结果他和易泊颜两个人只能对望着大眼瞪小眼。
他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抬起了自己的手，说道：“我手上有电击环，你那里是禁区，我没法过去扶你。你能一个人走过来吗？”
易泊颜像被这一句话而激活了似的，她低下头，点头嗯了一声。
最后还是易泊颜走来他的面前，带着一身的伤朝韩辰伸出了手。
韩辰借力站了起来。
易泊颜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她看似很平静地询问韩辰，“小英雄，是你救了我啊？”
她这个样子韩辰觉得如果自己回答是，简直是十恶不赦。可他不会骗人，也没法骗人，只好说道：“这也谈不上是救，我就托了托关系，帮你走了走后门。”
“谢谢。”易泊颜低声道。
韩辰看着她的模样，不知怎么的也跟着有点难过起来，他总觉得自己虽然救了易泊颜，但好像亲手击垮了她的少女心，而她心中的伤口怕是永远都不会痊愈。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多管这个闲事了，英雄救美的事还是留给当事人去做比较好。
“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好歹一起组过队刷过怪，我们也算队友。”韩辰摸摸鼻子，把“虽然你当时一直在嫌弃并质疑我是瞎比画”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易泊颜浅浅地笑了笑，这才露出两个久违的梨涡来。她朝韩辰伸出手，“队友，来扶我一把。我走不太动了，但是，我想我得上点药。”
韩辰点点头，稳稳地将易泊颜撑在肩膀上，他扶着她慢慢朝宿舍的方向走去。余光里那个一直都在朝他们这个方向注视的熟悉的人影晃了晃，这才消失了。
韩辰叹了口气。
他想如果他能像有的人一样心狠，他一定早就天下无敌。
等韩辰送易泊颜回到宿舍，他这才明白易泊颜为什么会对白一程那么死心塌地。组织里的捕手大多两两合居，易泊颜住的却是独门独户。而且，房屋从装修到设计，处处都透着用心。
壁纸是温暖的粉红色，悬在客厅的灯光线也不至于太过刺眼。飘窗上扑着毛茸茸的白垫子，小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家具上，随处可见绿色的肉植。有那么一个瞬间韩辰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家，可事实上是他的家可远没有易泊颜这里温馨。
易泊颜在韩辰的帮助下换上皮卡丘的拖鞋，又扔给韩辰一双轻松熊的。
韩辰眉心微跳，着实无法下脚。他只要发起一个话题，“你这里装修的不错啊。”
闻言，易泊颜动作一滞，轻声道：“白先生帮我准备的。”
韩辰在心中默默赏了自己一个嘴巴，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想知道为什么易泊颜那么依赖白一程了。
韩辰总觉得易泊颜身上的明媚与开朗的部分让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公主，至少比秦初里要像。尤其是她惯常待的还是人神组织这样的地方，她见多了血腥与杀戮，却能保持着那份天真，实属不易。若不是费尽心血的呵护照料，若不是事无巨细的关爱疼宠，又哪里来今天的易泊颜呢？
白一程对她好一分，在易泊颜看来自然就是放大了十分，越是缺爱，才越是渴望爱，所以，哪怕白一程差不多大了易泊颜将近二十岁，她还是义无返顾地爱上了他。
是爱吧？韩辰不太懂，但他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解释来形容易泊颜对白一程之间的眷恋。爱上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人是什么感觉？韩辰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理解。
“想什么呢！”易泊颜猛地拍了拍韩辰的头，努嘴示意，“帮我把医药箱拿出来。”
韩辰从粉红色的柜子中抽出了那个粉红色的医药箱，药箱上还贴着金灿灿的皮卡丘贴纸。韩辰没来由地想起易泊颜干翻赤魂兽时狠辣决绝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易泊颜轻车熟路地为自己清理直冒鲜血的伤口，动作一点犹豫都没有。
“你为什么会做捕手？”
“嗯？”易泊颜不解地看着他。
“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打打杀杀的呢？”
易泊颜垂下头，半晌才笑道：“不做捕手，就看不见白先生了啊。”
韩辰目瞪口呆，他早该猜到的，易泊颜这样疯狂的叔控，所做的一切的缘由无非是白一程！
“我无父无母，是白先生把我捡回白家的。如果不是他，我早就而死在外面了。他对我很好，甚至比对白原还要好。所以，为了他，我做什么都可以。”易泊颜为自己一圈一圈地缠绕着纱布，低着头慢慢地说道，“那个时候，组织遭遇重创，折损了许多捕手。囚徒横行，组织渐渐力不从心，我看着他每天把苦嚼碎了往自己肚子里咽，可对着我的时候永远都是笑眯眯的，从不让我看见他的难处。我知道他不开心，他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于是我决定去做捕手，我知道，只要我成为很优秀很优秀的捕手，就能帮他分担压力，就能让他开心了。”
“你……”韩辰怔了怔，“那会你多大？”
“6岁。”
“6岁？！”韩辰叫道。
易泊颜瞪了他一眼，不服气地说道：“6岁怎么了？我刚进组织那会儿，照样能把比我大比我高的人揍趴下。”
“他同意了？”
旁观者清，韩辰立刻就分辨出易泊颜的话是有多么地站不住脚。如果白一程真的待她比白原好，怎么会同意让她去做捕手呢？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做替罪羔羊却迟迟不出手救她呢？事实上，一直以来白一程小心翼翼护着的都是他的儿子白原。易泊颜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呢？真的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吗？还是其实只是一个随手捡来想起来了就宠宠疼疼的宠物？
易泊颜正在上药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低着头，韩辰看不见她的表情。良久，他才听到她轻声说道：“他宠着我呀，所以我说什么，他都会同意的。”
韩辰无法再说下去，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叫不醒易泊颜。
易泊颜在做一场清醒梦。她心里明知一切不是这样，可还亲手操纵着这个梦，朝她喜欢的方向发展而去。
只要易泊颜觉得这是愉快并可接受的，他为什么要戳穿这场梦境呢？
这时，易泊颜已经处理好大部分的伤口。消毒药水和纱布都被用去了大半，她把自己包成了一个漂亮的木乃伊。
易泊颜的脸上还留有一道淡淡的疤，韩辰记得这是上次被钢丝绳所伤的，没想到一直都没有好。
她轻轻地说道：“韩辰，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遂心而活的。大多数的我们，都走在一条逼不得已的路上。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去做一些事情，去伤害一些人。也许你很不喜欢，可是你还是得去做。这样的人啊，比所有的人都要痛苦，你不能责怪他的。”
看看，看看，这场清醒梦做的，梦主人已经在为罪魁祸首开脱了。韩辰听了心中郁闷，如果爱是这样让人迷失心智的事情，他宁愿打一辈子的光棍。
“就是这样，白原才讨厌你的吧。”韩辰低叹道，毕竟啊，自己的父亲被同龄人濡慕这件事，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吧。
易泊颜手一抖，手中的纱布掉到地上，顺着地板一路滚到桌子下面。见她愣愣的，一点要去将纱布捡回来的意思都没有，韩辰只好帮她把药材收拾好。
可谁知道易泊颜居然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警告道：“不许在白一程面前提我和白原，听见没有！”
韩辰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她，易泊颜的警告虽然凶狠，但是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有关白原的事，难道她也还隐瞒了什么吗？韩辰的脖子被她狠狠地掐着，一点气也喘不上来，只得点点头。
易泊颜这才放开他，可刚刚包扎好的地方又渗出血来。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绷带拆开，再次重复起方才的动作来。
韩辰望着易泊颜，总觉得她隐忍寡言的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他不知怎么的想到了秦初里，这让他的心情，更加郁郁寡欢起来。
时间向前推进，易泊颜的伤渐渐养好了，期间面色不善的白原来过一次，强硬地塞给她许多珍贵的药材补品。韩辰看着身体渐渐康复，面容却愈发无精打采的易泊颜眼中流露出久违的光芒。
“是白先生让你拿来给我的吗？他人呢？为什么不来看我？”
的确，自从易泊颜获救之后，白一程从未出现过。易泊颜觉得白一程应该是生气了，可她又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不论她怎么要求，白一程就是咬紧牙关不松口，不和她说话也不见他。
“你天天缠着他，他能不烦吗？当然是不愿意再看见你了啊。”
韩辰皱皱眉，打断了白原的话，他觉得这样的解释对于易泊颜来说有点残忍。谁知白原毫不在意，扯着韩辰的袖子一路把他拉来了外面。他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说梵音力保你，张希培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出任务了？怎么样？紧不紧张，害不害怕，要不要我陪你练练？”
“出任务？”
白原点点头，“我爸没和你说吗？从你身上提取耀元素的计划无限期搁置了，组织里的这些人总不会白养你，等你好了就要干活的。不过，有梵音撑腰，管他是什么人神组织还是赤魂兽，你完全不用放在眼里。”
韩辰自然不是狐假虎威的人，何况他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便问道：“梵音为什么会和组织在一起？”
白原道：“千百年前，赤魂兽和人类曾经爆发过数次大战，当时的人类根本就不是赤魂兽的对手。后来，组织得人指点，深入死极之地，九死一生才将梵音带了回来。她的身份和能力一直是个谜，但是没有人质疑她的强大。对于组织来说，她是后盾，也是个定时炸弹。组织不可能放任她乱跑，于是将她留在这里，名为保护，实为看守。”
联想到梵音对赤魂兽公平的态度，他问道：“他们怕她转投赤魂兽麾下？”
“人们一向惧怕不受自己控制的东西。”白原轻笑一声，“她啊，在她看来，人类和赤魂兽根本没有区别，所以，不存在转投这种说法。”
这倒是。韩辰认可白原的看法。
“赤魂兽的事，你知道的倒是挺清楚的。”
白原他呵呵一笑，“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我爷爷最近还好吗？”自从韩辰来了组织以后，一直没有机会给韩贪墨联系，只能拜托白家照顾。
白原叹了口气，“我是没见过你爷爷这么倔的老爷子，你走了以后，我爸给他的那套房子他说什么也不肯住了，自己搬去了敬老院。”见韩辰着急，白原连忙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们每周都会派人去看他，给他送些吃的穿的。”
韩辰苦笑，“他才不会要。”
“是啊，一开始的时候的确不要，后来还是我骗他说东西都是你买的，他才收下。”
韩辰有点想笑，可更多的事对韩贪墨的思念与愧疚。
“他一定很气我。”
白原呵笑两声，“可不是吗，最初是连你的名字都不能提，一提老爷子就吹胡子瞪眼狂砸东西。不过啊，我想这也是因为他确认了你是活着的才会这样的吧。”
“那韩汐呢？回美国了吗？”
白原的脸色一变，古怪地看着韩辰，几分欲言又止。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韩辰一怔，有些不好的预感，“韩汐出事了？”
白原飞快地看了韩辰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没有没有，她好着呢，比你好多了！你有事没事别瞎操心。不是和你说了在这里不要提起你妹妹吗？这里有一个叔控就已经够了，不需要再来一个妹控。” 
白原偷瞄他一眼，忽然清了清嗓子，“哎，我说，那咱们这算是握手言和了吧？”
韩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我们有起过争执吗？”
白原一愣，提起拳头重重地锤了捶韩辰的胸膛。
那些所谓的欺骗和伤害啊，这就算翻了篇。
他们站在室外，恰逢有些人抬着蒙着白布的担架走过，韩辰知道那些都是“牢笼计划”的牺牲品。牢笼计划还在进行中，他见过不少“牢笼”死于一次又一次的试验之下，那些被囚禁着的宿体们，也有许多因为突发疾病或者自然老死而离世，无法在七天内找到宿体的赤魂兽们疯了一样撞击着特殊材质制成的病房，病院里时常发出凄厉和狂暴的嘶吼，而这些声音在最后多是以消寂告终。
在这里，生死和自由一样，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韩辰不再感觉到愤怒，因为他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说赤魂兽的存在会在某一天将人类毁灭，那在这里的每一天，已经是毫无希望的世界末日。
白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外面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放到韩辰眼前。
那正是发生在机场中的骚乱，视频中杀伐四起，人类与人类扭打厮杀在一起，嘶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人们的脖子一个接一个的断掉，红雾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严密地朝无助而弱小的人类压了下来。
“电视台的新闻暂时被压了下来，可网上有关这起事件视频却根本禁不过来。这年头信息传播的速度太快了，人们开始质疑这些专门吃人头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政府试图用暴乱为借口将这件事压下去，可民众之间的猜测和分析声还是水涨船高。而赤魂兽也一改低调的风格，开始在各地制造暴乱，攻击人类。你没发现吗，最近组织里面的捕手总是来去匆匆的。” 
见韩辰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白原觉得这气氛有点凝重，于是开起了玩笑，“不过倒是有个好处，人们现在都在关注这些暴乱呢，我想等你离开这里的时候，大家一定都不记得之前你那个精神病的视频了。”
韩辰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赤魂兽开始攻击人类了？”
白原嗯了一声，轻声说道：“要全面开战了。”

第二十六章　人格分裂 【你有没有想过，身体里住着的那个人是谁】
8月14日，大暑。
最近对于樊加加来说，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
这些时日以来，赤魂兽在各地制造暴乱，好像故意要引起民众的恐慌。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合眼了，近乎麻木地战斗搜捕，将大批大批的赤魂兽带回组织。
他们没有耀元素，牢笼计划也迟迟没有获得成功，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关押和囚禁。还好这些赤魂兽的战斗力不强，抓捕它们的时候并没有费太大的工夫。但饶是铁人也受不了这样的工作强度，更何况除了组织捕手以外，樊加加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公务员。
赤魂兽存在的事情，政府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要顾忌民众的情绪，才一直按捺不表。其实组织和政府之间早有沟通联系，为了方便他们行动，政府特意设立了一个隐秘部门，为他们设置了公职，这就是为什么当时樊加加一个证件就能暂时解决掉匡海山所有的疑问。
而现在，见到赤魂兽的人越来越多，她一边猎捕赤魂兽，一边又要想方设法地安抚民众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个人承受能力的临界点。齐城不愧是和她合作多年的搭档，知道她现在状态不好，主动分担了她的工作量，让她在押送完这一批囚徒之后，在组织休息两天。
下船的时候樊加加还觉得自己有点头晕脑胀，看来下次不能坐快艇回来了，她想。
然而组织内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人神组织和赤魂兽的战争算是正式打响，短短时日以来双方伤亡都十分惨重。张希培加大了牢笼计划的实验力度，组织内死亡人数因此也丝毫不见少。
这样下来基地反而像一个空巢，随着温度愈发的上升，空气闷热，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焦躁。
樊加加是个女人，女人的第六感通常奇妙而准确。她总觉得将要发生些什么，所以当她押送完囚徒之后，特意在组织内巡视了一圈，在基地内值守的时候，她加强了巡逻的力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樊加加发现了不对劲。
角落里的人穿着牢笼特制的病服，胸前的编号清楚地标明是474号，他鬼鬼祟祟地在几栋病院之前转悠，像是在找什么。牢笼偶尔会被允许自由活动，可一般都是在人看管之下，无论如何，这个落单的牢笼看起来太奇怪了。
“474，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方慢慢地回过头来，樊加加看见他的脸时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作为牢笼来说，474号的面相看起来未免太老成了些！果然，474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樊加加还来不及拿出自己的钢索，已经对方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474号的嘴巴里喷出腥臭的味道，那气味对于常年和赤魂兽战斗的樊加加来说，无比的熟悉。
这个捏住她脖子的人根本不是牢笼474，而是囚徒！
“韩、辰、在、哪、里？”
偌大的厂房被改造成训练场，除了沙包等各类器械之外，还陈列着各种武器。白一程早有交待，韩辰可以独自使用一整间训练场，所以现在的厂房里，只有他、易泊颜和白原三个人。
白原自然是不愿意和易泊颜待在一起的，可因为外面太过危险，白一程让他暂时留在组织内，白原天生怕无聊，所以即使知道得和易泊颜朝夕相对，也还是忍受不了寂寞的折磨，死皮赖脸地跟着来了。
易泊颜受白一程之命，让她好好训练一下韩辰。对于白一程的命令易泊颜向来是不会违抗，可她没想到白一程根本不愿意见她，连下命令都是通过一脸不情愿的白原的嘴巴。
易泊颜虽然还是每天笑嘻嘻地做她的傻白甜，可她的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所以，当韩辰忽然问起他们“牢笼计划”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易泊颜只是一脸冷酷地命令白原道：“你说。”
“你这是什么语气？”白原瞪眼，“怎么和你白小爷说话的呢？”
易泊颜一点面子也不给白原，直接朝他扣动机弩扳机，小箭擦着白原的脸飞了过去。就在那支小箭要撕烂白原的侧脸的时候，白原往腰间一探，抽出一把钢索制成的九节长鞭，长鞭轻巧地卷住小箭，甩到一边。
“就凭你还想偷袭我？！”白原哼道，“下辈子吧。”
易泊颜间攻击失败，啪的一声丢了机弩，为自己套上拳击手套。她身形小巧，拳头自然也不大，可戴好拳击手套双拳相碰时却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活动活动脖子，对韩辰扬了扬下巴，说道：“打赢我，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韩辰一点也不想和这个时候的易泊颜打架，因为他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变成沙包。
“那什么……”韩辰咽了咽口水，“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你不回答也没事的。” 
紧身的黑色背心勾勒出易泊颜玲珑有致的身材，她的肤色是十分健康的麦色，没有丝毫赘肉的手臂上分布着几条疤痕。迷彩裤束在高邦的靴子里，周身笼罩在凌厉的英姿飒爽里。她早早地将黑发盘成一个丸子头，用一支小箭别在头顶。偶有几缕碎发不受控制地从发顶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俏皮地垂在肩上，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腿。
易泊颜根本没给他逃跑的机会，捏紧拳头，攻了上去。
韩辰见过易泊颜战斗时的样子，佩戴着那支小巧的机弩，身手矫健狠辣，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可真正交起手来，韩辰才发现，易泊颜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训练有素。她每一拳每一脚的力度都是来自于长年的训练和锻炼，格斗时简直就像一只灵活的豹子。相比之下，虽然也有格斗功底但是只能偷偷摸摸练习的韩辰很快落了下风。
“太慢了。”易泊颜轻巧地格开他挥过去的拳头，嫌弃地将他的手甩向一边。
话音刚落，易泊颜目光一凛，朝韩辰的面门劈下！韩辰吃了一惊，险险侧身避过，不料这只是一个虚招，易泊颜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正中韩辰的肚子，疼得他差点呕出酸水来。
“哎哟，不错啊！”白原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叫道。
韩辰后退几步，易泊颜却丝毫不打算放过他，拳风招式咄咄逼人，丝毫情面都不顾及。她攻势凶猛，拳头和腿脚精准地向韩辰身体的致命要害袭去，韩辰只能被动地防守，很快便节节败退。
“喂！”韩辰叫道，“我不问了！不问了！”
易泊颜飞起一脚，凌厉的腿风向韩辰的耳朵扫去。韩辰只好屈起胳膊奋力一挡，自己的脑袋才没有开花。可是易泊颜的力道太大，他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易泊颜这才停了手，解开手套。她走到韩辰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队友，承让了。”易泊颜偏偏头，大概是因为发泄了心中的郁气，脸上的表情这才重新生动活泼起来。
韩辰哀叹自己果然做了炮灰，握住她的手顺势站了起来。
易泊颜从一旁的冰桶中拿出一瓶能量饮料扔给韩辰，自己也拧开了一瓶，大口地喝了好几口以后才说道：“白先生带你去过实验室吧？那天的那个女人就是‘牢笼’。那些人是专门为赤魂兽制造出来的宿体，不论是体格还是力量，他们都是人类中最完美的。一旦赤魂兽寄宿，他们会牢牢将赤魂兽锁在体内，与之完全结合。然后，先杀宿体，摧毁赤魂。”
韩辰又想到那天血腥而残忍的画面，如果为了消灭赤魂兽，而采取这种近乎于同归于尽的方式，那人神组织的所作所为和赤魂兽又有什么区别？
白原冷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买卖不但赔本而且还缺德，只有张希培那个丧心病狂的人才会把它当成毕生事业来做。”
易泊颜道：“在韩辰出现以前，没有耀元素，的确只有牢笼计划这一条路可以走。毕竟，人类可以繁衍。”
韩辰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自窗外一闪而过！
“谁？！”韩辰大呼一声，易泊颜的反应很快，一个旋身小箭已然发射出去。箭头直直地插进窗框之中，窗外却空无一人。
白原和易泊颜对视一眼，齐齐追了出去。
眨眼之间，只剩下韩辰一个人，他咬住手指，来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应该不是组织里的人，组织里的人根本不需要偷听他们的谈话。可是除了组织以外的人就只剩下赤魂兽了，不，赤魂兽被关押着，不可能逃出来。而且，组织看守得这么严密，赤魂兽不可能有机会逃出来。
韩辰正想着的时候，空气中却弥漫起奇怪的味道，他觉得不对劲，想赶紧逃离这里，却脚下一软，栽倒在地，再没有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韩辰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肺部的空气十分稀缺，这让他不可抑制地咳嗽了起来。鼻息之间隐约还有些麻醉药的味道，这让他想起失去意识之前的诡异气体和隐约看见的中年男人阴狠的脸。
张希培？！韩辰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皮革带紧紧地绑住，根本动弹不得。手脚上许久没有发挥作用的电击环因他的动作又产生电流。强烈的电击让他痉挛抽搐，剧烈的疼痛从四肢蔓延到百骸，韩辰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失神地看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灯光被挡住，张希培越显憔悴衰老的脸出现在韩辰视线的上方。他的脸上露出疲态，一双眼睛浑浊不清，瞳孔涣散却固执地盯着韩辰看。
韩辰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张希培的身后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医生，而他们身边的操作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
韩辰不傻，不可能看不出来张希培眼中冰冷的深意。更何况从现在的处境来看，自己和砧板上的肉没什么分别。
“张教授。”韩辰喘了两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放松一些，“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希培一把揪起韩辰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了一些，阴狠地说道：“从一开始我就反对让你去做什么捕手。就凭你一个人能杀死多少囚徒？而且，你跑了怎么办？囚徒步步紧逼，牢笼计划毫无进展，再这么下去我们只能等死！你不要以为她护着你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我不信只有她才能把耀元素从你身上提取出来！大不了我拿你做实验对象，用你做成活体武器！”
韩辰差不多算是明白了，“所以你故意引开白原和易泊颜，就是为了抓我？”
张希培疑惑地看着韩辰，他这个反应让韩辰的心里打起鼓来。不对，张希培看起来毫不知情，他通过麻醉气将他放倒看来只是瞅准时机才行动，虽然也是蓄谋已久但恐怕和偷听的那个人没有关系。
可是，如果连张希培都不是，那还能是谁呢？
“少废话！有了你，我一定可以让囚徒血债血偿！”
“为了杀死赤魂兽，你可以任何代价都都不计较。你杀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你和赤魂兽有什么区别？”
张希培没想到会被韩辰反驳，少年冰冷而犀利的话语犹如一个大大的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这让他恼羞成怒。
“人命？”张希培怒极反笑，他指着韩辰，眼神中满是轻贱和鄙夷，“你，算是人吗？”
韩辰不明白张希培为什么会这么说，可这五个字还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间。
张希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阴鸷，“你7岁以前，曾经住过院。你还记得是为什么吗？”
韩辰的眼中渐渐涌上茫然，7岁于他而言是不愿意多回想的那一年。就是在那一年，他的父母抛弃了他，带着他的妹妹韩汐远走美国。可是韩辰真的不记得自己7岁的时候曾经住过院。
难道是因为那场游泳比赛？不，可是那个时候，因为溺水被送往医院的人是韩汐啊。
张希培慢慢说道：“前段时间，我发现内部网上出现了有关于你的搜索痕迹。搜索的人一定是个新手，他不知道所有的搜索记录即使在当时被删除掉也都还会被储存在云端。为什么会有人搜索你呢？我很奇怪，也输入了你的名字。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韩辰茫然地看着张希培，他让助手拿过一沓资料，他从中抽出一张纸放在韩辰面前。韩辰死死地盯着，那是一张病历，照片栏里贴着他的黑白照片，那是七岁的他，还留着一个锅盖头，却双眼无神，面如死灰地看着镜头。
病历的上方，赫然写着韩辰的名字。韩辰不可置信地审视着那上面记录着的他的资料，挑不出一点破绽来。视线下移，最终落在病情诊断上。
“人格分裂症。”
韩辰瞪大眼睛，觉得脑中嗡的一响，心中最后那点防线随之崩溃。
“不……不可能……”韩辰犹如困兽，死死地瞪着张希培，“你说谎！你说谎！”
张希培垂下目光，俯视着韩辰，嘴角划开一抹冷酷残忍的笑来。
“对，我是在说谎。”
韩辰失神地瞪大眼睛，情绪因张希培的这一句话而松懈了一点。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格分裂症，这不过是为了向广大世人掩饰囚徒的存在而编造出来的最合理的说法罢了。这些年来你看到的听到的所谓的妹妹不是什么分裂出来的人格，而是囚徒！”
张希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不见，他看着韩辰，如同看着最卑微的蜉蝣生物，仿佛在他的眼中，韩辰不过是肮脏的渣滓，早该被这世界抛弃。
韩辰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他的脖颈青筋暴现，森森白牙恨不得将张希培的脖子咬断，“我和韩汐一直都有通电话、发短信！她还自己一个人从美国飞回来找我！你说她不存在，这根本不可能！”
张希培嗤笑一声，让助手拿来一个手机，“这是你的手机吧？你被送来组织的那一天，我看见泊颜偷偷把这部手机藏了起来。在我怀疑你的身份以后，我从她的书桌里找到了这部手机。短信？电话？你自己看看这部手机里有什么？”
张希培说着，当着韩辰的面点开了短信界面。置顶的那一条正是他和韩汐平常往来的短信。随着张希培手指的滑动，韩辰死死盯着屏幕的眼睛渐渐因为惊恐而放大。
对话框里的确有许多短信没错，但是所有的都显示是由他发出去的，并没有来自对方的任何回应。冗长的短信内容，居然都是韩辰的自问自答。
张希培拨通了韩汐的电话，按了功放键。冰冷的女音很快从手机里响了起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韩辰的所有力气都因为这一句话而消失殆尽，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像有无数双手在往他的脑袋里塞炸药，随时都能炸开。头顶的白炽灯越发刺眼，韩辰闭上双眼，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眼前的世界，有越来越多的液体挤出他的眼眶，一片模糊之中，韩辰终于看见了没有被梵音窥探到的完整的过去。
溺水的韩汐最终还是被好心人们送进了医院，可是就医的时间太晚了，在她被送进手术室四十分钟以后，医生沉痛地宣布病人因抢救无效死亡。
闻讯赶来的父母根本不肯相信医生的话，母亲像疯了一样哀求医生救回她的女儿，父亲无助而痛苦地嘶吼。韩贪墨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用苍老的双手用力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韩辰瑟瑟发抖，他扶着韩贪墨的手，也以为只要自己听不见，眼前的一切就永远成为不了事实。
可是，那到底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他的父母不能原谅他因为疏忽害死了他的妹妹，更不能接受他因此变成了一个精神病患者，所以，他们丢下了他远走美国。从此对他不理不睬，不管不顾。
韩汐从来都没有去过美国，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了韩汐。
韩汐死了，死在他的手中，死在了那片冰冷的湖水之中。
原来他早就失去了他的妹妹。
张希培满意地看着韩辰被彻底击垮，了无生趣的模样。这样很好，毕竟韩辰的能力他们都为之忌惮，现在他毫无反抗的意思，更方便他们动手。
张希培朝身后挥挥手，他的助手们就拥了上来，伸出手将韩辰按住。张希培拿起一根针，推掉针管里多余的空气，将针头推进了韩辰的皮肤里。
韩辰颤了颤，他握紧拳头，胳膊上的肌肉顿时坚硬如铁，针头再也无法推入，助手们无措地看向张希培。张希培也有些惊讶，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个瞬间，韩辰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全然被血色染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邪恶笑容，眼底却冷如修罗，毫无笑意。
他开口说话，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音。
“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们动他的。”
话音刚落，韩辰的身体便陡一用力，生生挣脱了束缚他的皮带！他从床上弹起来，将那些助手甩到一边。他拔下插在胳膊上的针管，掌心用力便将针管捏碎成两断。他抄起半截针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张希培的脖子探去。
“死吧。”女音冷冷地哼道。

第二十七章　韩汐来了 【没有回忆的人，是不是没有过去】
玻璃针管断口锋利，像条冷冰冰的吐着信子的蛇，只要再离张希培的脖子近一寸，就可以割开他的喉管，舔舐干净他的鲜血，再送他去见阎王。
长鞭就是在这个时候破风而至，击碎了手术室外的玻璃，堪堪擦过韩辰的手，留下一道血痕。
韩辰动作一滞，白原已经破门而入，狠狠撞开了被吓得还没回神的张希培。他用力地钳住韩辰的手腕，拉开他与张希培之间的距离。
“韩辰！”白原大声叫道。
韩辰眨了眨眼睛，眼尾微挑，无畏无惧。
白原看着看着，就愣了神。忽然，他呼吸一窒，原来是脖子被韩辰死死地掐住了。那个向来没什么正形的少年如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底满是他从没见过的狠绝与陌生。
白原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如今掐着她的脖子要将她置于死地的人并不是韩辰，而是他刻意隐瞒的韩汐！
早在韩辰刚被带到组织时起，他就知道韩辰会韩汐担心，于是想帮他找到韩汐下落。可是，他动用了许多关系才发现当日的机场根本没有韩汐的出入境记录！不但如此，现居美国名叫韩汐的人也并没有在年龄上能和韩辰妹妹吻合的人！
白原开始怀疑韩汐是赤魂兽，他偷偷通过医院内部的搜索引擎搜索韩辰的名字，果然找到了他昔日的病历档案。他几乎能确认韩辰就是被赤魂兽寄宿了，而他本人很有可能并不知情。为了保护他，他赶紧清除了搜索引擎里所有有关韩辰的记录，没想到居然被张希培找到了。
刚刚他和易泊颜追人却把人给追丢，回来以后发现韩辰不见了，易泊颜通过空气中将散未散的麻醉气味判断韩辰一定是被张希培带走了。他们分头在实验室里来回奔找，白原快被心底内疚感吞噬了，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瞎作，一定不会把韩辰害成现在这个样子。
忽然，下巴一疼，韩辰不知何时在他面前俯下身子，正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下颌，仔细把玩检查着。
韩辰血红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悬崖，白原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眼睛吸进去。
不，眼前的人，并不是韩辰。
红眸微微一挑，韩辰的脸忽然在白原的眼前放大，他皱起鼻子，认真嗅着他的气味。
“你也是赤魂兽？”韩汐颇为惊讶地看着白原，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白原怔了怔，如果不是眼前的女音这么问，他披着白原的这副皮囊，真的就要以为自己是白原了。他苦笑，看样子是瞒不下去了，这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着倒霉遭殃。他就不用说了，易泊颜肯定是首当其冲，白一程呢？他应该也会难过的吧。
“你……原来你也是囚徒，难怪、难怪！”张希培阴森森地大笑起来，青筋从他的额头上一根一根地爆了出来，“白一程欺骗了组织，你也是怪物！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杀人？”韩汐一愣，“这事我比较顺手，我来吧。”
白原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希培身旁呆站着的一个助手的脑袋已经和身体分了家。飞溅而出的血液染红了衣襟，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肃杀浓烈。那些怔忡着的人们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很快命不久矣，争先恐后地朝门外逃去。
“咔嗒。”韩汐飞快地闪至门边，落上了手术室的锁。她站在门前，轻轻舔了舔下唇，一字一顿地说道：“谁都别想走。”
“你要做什么？！”白原质问。
韩汐看了她一眼，“杀了他们。这些人知道的太多了，我的身份暴露的话会给韩辰惹麻烦的。”
“你不可以杀他们！”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韩辰。”韩汐眉毛一挑，这表情呈现在韩辰的脸上，也露出几分凶狠来。
她的身影快如闪电，朝最近的一个助手袭去。向来只懂得钻研的文弱书生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二十出头的男人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被韩汐死死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不过只是唏嘘的瞬间，韩汐眼也不眨地杀死了在场所有的人。
手术室变成了修罗城，地上尸体横陈，鲜血遍布。韩辰的脸和双手也早已被那血液染得赤红，他的身子晃了晃，血便顺着他的指间滴了下来，直直地砸在地上。
这是白原第一次意识到韩汐的可怕，其实他早就应该猜到的，韩辰的身上带有耀元素，能在这样的身体里寄宿生活了这么久，一定不是普通的赤魂兽。如今韩辰的模样让他胆战心惊，可更让他担忧的是如果韩辰醒来发现自己造下了这么多杀孽，他一定无法接受。
一直以来，他身上背负的已经够多了。
“韩辰！你醒一醒！”白原大声叫道，“不要让她控制你！韩辰，醒一醒！”
韩辰的身体颤了颤，好像听到了白原的声音，步伐竟真的停顿了下来。赤红的双眸渐渐燃起了一丝寻常人家的黑色，残暴之下，多了一丝迷茫。
然而看似被唤醒的清明只是一瞬的事，韩辰的脸上很快扬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韩汐直直地看着白原，颇为惊奇地说道：“赤魂兽与人类两体共存的时候，除非一方开启另一方的感知，否则对方绝对不可能看到外界的画面，听到外界的声音。没想到，他居然能听见你说话，看来他很在乎你。可是，他不该有感情。”
韩汐的脸色微微一变，轻巧地提起一旁的柜子砸向白原。白原根本躲避不及，背上重重地挨了一下，摔倒在地。 
她歪了歪脑袋，奇怪地看着白原，“你是不是当人当的脑子都糊涂了，你忘了我们才是同族吗？”
白原满脸是血，他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低笑起来，“我可是白家的小少爷，怎么会和你是同族？”他目光沉了下来，冷声道，“从韩辰的身上滚出去。”
韩汐静静地看着他，“可是，你确定这是韩辰希望的吗？如果他知道自己那么心疼在乎的妹妹早就死了，现在连妹妹的替身都不要他了，他会怎么样呢？”
白原皱了皱眉，他没有答话，费尽全身力气从地上捡起他的九节长鞭，握在手里。
忽然，白原的背上一疼，跟着耳边传来了张希培的叫声：“去死！你们都去死！”
原来是受惊过度情绪已然崩溃的张希培从一片狼藉的地上捡起一把手术刀，狠狠地插进白原的背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白原疼得肠子都要搅了起来，手术刀虽然小巧，但因为张希培力道十足，瞬间穿透了他的背。背部传来肉体被撕裂的声音，骨头大概也断了几根。
韩汐忽然笑了起来，“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保护这些人类，结果换来了什么？一把刀子？”
韩汐一挥手，张希培便被她摔倒一旁，彻底晕了过去。
“这是我的契约，到我死之前，我都会遵守。”白原慢慢地说道，尽管这几句话快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你使用韩辰的身体，不能不遵守契约，不能伤害人类……”
“你的契约精神真是让我感动，但我和韩辰不一样。”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无限感慨地说道，“善良和坚持是一件好事，但它们不应该出现在你的身上，因为像这样无用的东西，只会害死你自己。”
“胡扯！”
韩汐摇摇头，歪了歪脑袋，笑得天真可人，“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去死吧。”
她的手屈成了爪，骨节分明嶙峋，精准地掐住了白原的脖子。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将眼前这少年的脖子捏断。忽然，一种不知名的力量从体内腾起，阻止了她的动作，竟让她怎么也下不去手。
韩辰在拦着她。韩汐吃惊，她封闭了韩辰的五感，他怎么可能感知到正在发生的一切！她不死心，又试图将手往前探去，体内阻止她的力量愈发强烈起来，这次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力量，的确是在牵制着她的动作。
白原不明白韩汐的动作为什么忽然听了下来，韩辰的脸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踌躇扭曲了起来。韩辰的瞳孔急剧收缩放大，赤色和黑色轮番在他的眼中交替。他用手按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走……走……”韩辰的声音来自喉间深处，断断续续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白原。
“妇人之仁！”韩汐收紧拳头，仰头嘶吼，天花板都在这愤怒的吼声中震颤了起来。韩辰眼底的黑色终于消失不见，连眼白都被完全被赤色所取代。韩辰的意识终于被她彻底囚禁了起来。
韩汐已然陷入疯狂，指着白原笑道：“他不让我杀，我偏要杀！”
“杀什么杀，在姑奶奶的地盘也敢放肆？”
戏谑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接着飞进来一枝小箭，箭尾的钢丝像长蛇一般灵活地缠上了韩辰的身体。韩汐懊恼地挣扎着，一时却挣不脱那钢丝的桎梏。
易泊颜斜倚着门框，脸上扬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她戴着玄铁手套，将钢丝在手上缠了好几圈固定。她侧了侧头，看见一脸狼狈的白原，啧了一声，“掐我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吗？这个时候怎么蔫吧了？”
“呸。”白原啐出一口血，用力地抹了把脸，他甩出鞭子，帮易泊颜一起困住韩汐。
“我身份暴露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你的白一程解释吧。”
果然，易泊颜脸上一滞，死死地咬紧下唇。
韩汐很铁不成钢地看着白原，“你是赤魂兽！拥有人类的感情迟早会害死你！”
身上的长鞭忽然收紧了一些，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瞪着白原，拥有着迷人笑容的少年勾了勾嘴角，轻佻地说道：“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
白原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是深深的无奈和寒意，“苟且偷生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人类的确渺小懦弱，可他们会为了朋友出生入死。我们自诩强大无敌，总不能在这一点上落于人后吧。”他顿了顿，低声道，“至少，这十年我过得很开心。”
韩汐眼色微变，垂下头沉默着不发一语。她不再动作，身上也不再带着强势的杀意，气氛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呵。”韩汐轻笑道。
她耸着肩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居然放声大笑起来。平时不苟言笑的韩辰此刻满脸通红笑弯了腰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离奇诡异，他猖狂地笑着，渐渐笑出了泪来。
霎时之间，红光乍现。白原和易泊颜想避已经来不及了，凄厉的靡靡之音自韩汐喉间深处唱响，高频的女音犹如一把追光的利刃，直直刺进他的耳朵里。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被利刃生生割了下来，疼得手中一松，跪倒在地。
窗外，风声大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呼啸嘶吼声像无数只手，齐齐拍打着屋檐墙壁。手术室里的灯因受韩汐的影响，忽明忽灭，最终啪的一声，灯泡炸裂，玻璃横飞。手术室中漆黑一片，只有外面走廊上的灯光，凄凄惨惨地照了进来。
韩汐抬起胳膊，生生地将易泊颜的钢丝挣断。她扭了扭脖子，毫无情绪和波澜的眸子扫视了一圈，冷冷地说道：
“就凭你们，能困住我？”
“他们不能，我能。”
紧锁的门被打开，一袭黑衣的梵音走了进来。
地板已被鲜血染红，乍看像一片汪洋血海，横陈在地上的尸体如同随着波涛浮沉的饿殍，终生陷落还在海底，再也没有办法到达彼方。
梵音一双黑鞋，踩在地上，看不出那些鲜血是否有将她的鞋面弄脏。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未对这一地的伤亡展露出什么其他情绪。她目不斜视地走到韩汐的面前，直直地看着她。
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韩汐就已经动弹不得了。她想抬起自己的手，可是周身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身上好像同时被上了好几个枷锁，能活动的部位只有一双眼睛。
她看着梵音，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不敢置信。
“你……你是……”
“我是梵音。”梵音顿了顿，又道，“就是你让我无法看到韩辰的完整记忆的？”
韩汐张了张嘴巴，她发现在梵音面前，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梵音问道。
“为什么？”韩汐因梵音的质问而陷入了癫狂，她吃吃地笑了起来，“我以为……不会再有人这么问我了。”
梵音见她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想了想握住了她的手。
光芒从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绽放，如同一个巨大的蚕茧，将二人包裹于其中。被那光芒普照到的地方，白原和易泊颜渐渐恢复了平静，连晕厥的张希培都醒了过来。
可韩汐还是双目赤红，她看着梵音，梵音也看着她。
“我看不到你的记忆。”她说，“你没有过去。”
韩汐弯了弯嘴角，笑容像是成功愚弄了对方的得意。
“你是谁？”就连梵音，也困惑起来。
“我是韩汐。”韩汐低喃，她垂下头，吃吃地笑了起来，一遍一遍地重复道，“我是韩汐、我是韩汐啊……”
梵音一怔，松开了韩汐的手。光芒转瞬即逝，狭小的实验室又变成了那个修罗场。血腥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里，窗外的风雨声不知何时，变成了泣诉一般的呜咽。
“韩汐。”梵音念着这个名字，抬眼看着她，“韩汐是谁？”
韩汐惨然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她看着梵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猜啊。”
她忽然闭上眼睛，韩辰就像卸了所有的力气，直直地向后倒去。
一切终于结束，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室外的电闪雷鸣也跟着听了，仿佛刚才的狂风暴雨只是一场幻境。
白原瘫坐在地上，韩辰终于又变回了韩辰，虽然他现在仍在昏迷中，但好歹不像个疯婆子似的乱杀人了。虽然等他醒来以后面对的将很有可能是永久的囚禁。
怎么办呢？白原想，要不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乱将韩辰带走呢？
一到无法忽略的目光朝他扫来，白原背脊一僵，竟和梵音来了个对视。
“你不能带走他。”梵音低声道。
白原赶紧低下头，他觉得梵音的眼睛里就像藏着激光似的，被她扫射一下整个人都能死过一遍。
忽然，腰腹就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三叉铁爪齐头没入他的腹间。下一秒，内嵌锯齿的钢索牢牢地套住他的脖子，勾进他的肉里。
白原就这样被擒住，他吃痛着抬起头，首先看见的是白一程如死灰一般苍白的脸。
白一程站在人群之后，身前是严阵以待的捕手。
白原很难形容此刻从心底深处传来的悲恸感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刚动了动，那些压制着他的捕手立刻收紧了手中的武器。他痛苦地嘶吼一声，勉力才能维持住自己的身体不要倒下。
白一程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温笑着把他从地上扶起，为他擦去脸上的灰尘。
“白先生……”
白原听见易泊颜近乎绝望地喃道。
结束了。白原难堪地闭上眼睛，这一场骗局，终于结束了。

第二十八章　一次交易 【他说了个最拙劣的谎，她信了】
白一程坐在办公桌里，面如寒霜。
坐在他对面的张希培脸上还带着尚未痊愈的伤，可眼底却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这光芒让此刻的他看起来十分疯狂。他丝毫不打算遮掩自己脸上的狂热，即使这兴奋已经让他面容扭曲。
白一程的胸口有点闷，这让他跟着反起胃来。这两天的天气并不好，雨将下未下，终日有乌云笼罩在头顶，空气中像压下了无数个称砣，闷热得像个蒸笼。
“白先生。”张希培拉长了音，喊他名字的语气也不像平时那样的毕恭毕敬，反而带着点轻视和不怀好意，“只要你同意将韩辰交给我，我就把白原还给你。”
白一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紧紧攥住拳头。
韩辰的身份暴露了，组织知道他的体内也有赤魂兽寄存以后，根本不同意将耀元素再留在他的身上。毕竟万一他体内的赤魂兽倒戈相向，销毁耀元素，人类就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了。
张希培的意思是将韩辰干脆做成人体武器，他不信耀元素的提取非要梵音才能实现。但不论是那种实验，对于韩辰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韩辰被列为重点监控对象，特别关押起来。不仅是他，连白原都被囚禁了。
想到白原，白一程觉得自己的心口一痛。他知道囚禁对于白原来说意味着什么，那并不仅仅是被剥夺自由，更意味着他每天都将生活在水生火热中。更何况，张希培想利用白原来逼白一程就范，就自然不会善待他。
张希培脸上的笑意更深，不无得意地说道：“这一次，哪怕是她来，我都不会松口。韩辰是囚徒，根本死不足惜，能为人类消灭赤魂兽，是他的荣幸。白先生心善我知道，可您要为了一个韩辰，背叛整个组织吗？”
张希培顿了顿，又说道：“我们的捕手会怎么想呢？他们为猎捕囚徒出生入死，结果到头来一只囚徒居然就生活在他们周围，还拥有着他们没有的能力？韩辰的存在，会动摇我们的军心。”
见白一程还是没有说话，张希培又道：“还有白原。虽然他是囚徒，但跟了您这么多年，到底是有感情的吧？您舍得他被囚禁一辈子吗？对于白原，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一程忽然开口，打断了张希培的话。他叩了叩桌子，说道：“您说了，白原是囚徒。”
张希培略为惊讶地看着白一程。
白一程的眼睛在镜片中泛着寒光，“白原是囚徒，他并不是我的儿子。也许，我的儿子就是被他杀死的，那么，我为什么要用他来换韩辰？”
张希培愣住了，他没想到白一程会这样说，他以为他们父子的感情十分深厚，他多少能利用白原的存在威胁一下白一程。
可他没想到，白一程居然会这么冷血无情。
“您抓到他，又替我把他囚禁起来，我应该感谢您才是。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最后将我儿子躯体的骨灰还给我就行了。”
“你……”张希培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这让他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至于韩辰，您想利用他开发耀元素不是不行，可您确定您能压制住他体内的那只囚徒吗？”白一程说到这里笑出声来，“那天发生的事我可没忘，如果不是梵音出手，那只叫韩汐的赤魂，我们根本拿她无可奈何。”
“好、好！”张希培七窍生烟，他咬牙切齿，冷笑一声，“我听明白白先生的意思了，既然您无所谓白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白一程向后一靠，在座椅里舒展四肢，做了个悉听尊便的手势。
张希培摔门而去时，窗外炸了一记闷雷，那迟迟未落的雨，终于下了下来。
白一程撑着一把黑伞，从楼中走了出来。瓢泼大雨驱散了闷热，可压在心头上的那口沉重的气始终未能消散。
白一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复又将眼镜带起的时候一眼看见了站在雨幕里的易泊颜。
雨势很大，雨点汇聚成一串珠帘，挡在易泊颜的面前，遮去了她大半容貌。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雨水将她的衣服彻底打湿，黑色的背心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两排肋骨，使她看上去非常瘦弱。
黑色的发像一挂瀑布，倒垂在她的肩膀上。她不敢抬头，所以白一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从黑发的映衬中依稀分辨出她的苍白和颤抖。
易泊颜在发抖，这让白一程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易泊颜时，她也在发抖。
那个时候的易泊颜不过六岁，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明明笑起来的时候有一对可爱又甜美的梨涡，可她怎么也不肯笑，忐忑而怯懦地躲在墙角，像只被遗弃了许久的猫。
最后，也真的是用逗猫的方式才把她哄出来的。彼时二十五岁的白一程买来了蛋糕和牛奶，易泊颜要走出来才能拿到的地方。做完这一切，他干脆席地而坐，坐在食物的前面，托腮静静地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怯生生地伸出一只脚来。先是一只脚，然后是一只手，最后探出一颗脑袋。易泊颜看见白一程还在那里，吓了一大跳，又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她又慢慢地探出脑袋，恐惧的眼神中多了点好奇。
“我不知道我买的东西你喜不喜欢吃，要不你来试试？”白一程轻笑道。
可那天直到最后，易泊颜还是没有走出来。她被抛弃得太久了，久到压根没有人教她什么是信任。
白一程每天重复着投喂的这个举动，大约持续了快有一个月，易泊颜才肯坐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带过去的食物。
那时的白一程其实已经很忙了，他和妻子从对方身上得到了各自想要的东西，早就离了婚。缺乏母亲关爱的白原开始缠着他撒娇求抱抱，但白一程实在不懂得要怎么应付这个因为政治联姻而生出来的儿子，每天一个头有两个大，只能试图从易泊颜那里学会怎么和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打交道。他把易泊颜带回了白家，对她说：“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
可白一程没想到的是，他这句许诺很快被易泊颜打了脸。
白家从来就不是易泊颜的家，从6岁起，易泊颜的家就在人神组织。
就这样，时间兜兜转转，拉拉伸伸。把易泊颜从一个矮矮小小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白一程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见易泊颜了，或者说，他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给过她一个正经的眼神。他从来没有责骂过易泊颜，也从来没有对她这样视若无睹过。他知道易泊颜不好受，上次在实验室见到她的时候，她琥珀色的眸子里蒙上一片灰败之色，整个人瘦了一圈，又变成当年那只被人遗弃在街角的小猫。
白一程轻轻叹了口气，握了握手中的伞把，朝易泊颜走了过去。
席天幕地，他的眼中只剩易泊颜一个人。
可他越是靠近她，她就颤抖的越是厉害。
白一程走到易泊颜的面前，将伞撑在了她的头上，为她遮住那些肆意欺负了她太久的雨水。
易泊颜的睫毛很长，这时在雨中轻轻颤抖着，她的嘴唇没有血色，只是一个劲儿地哆嗦着，像是想说话。
“回去吧。”白一程低声道。
易泊颜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白一程把大半边伞都给了她，自己半个身子都淋在雨里。
“以后下雨要记得带伞。”
易泊颜的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惊恐，哪怕她风里来火里去，哪怕她无数次差点被赤魂兽拧掉脑袋，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白先生、白先生……”她着急地叫道，带着藏不住的哭腔，“我，我可以和你解释的。”
“小颜。”白一程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只问你三个问题，你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好吗？”
白一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易泊颜怔忡地望着他，只有跟着点头的份。
“你早就知道小原已经死了，是吗？”
“是。”
“你早就知道现在的小原是赤魂兽，是吗？”
“是。”
“小原的死，是和你有关的，是吗？”
易泊颜的眼睛连最后的灰败都没有了，只剩一片绝望的黑沉。
“是吗？”白一程问道。
“……”易泊颜张了张嘴巴，自己都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是。”
白一程的身子颤了颤，好像随时都会摔倒。易泊颜想去扶他，可双手还没触碰到他的袖子，就被他轻轻避开了。
白一程牵起易泊颜的手，将伞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这个给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易泊颜想叫他，可她只是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白一程举起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易泊颜的头顶上。面前女孩子向来挺得直直的背因为悲伤而弓了起来，她脸上湿漉漉的，让人分不清在那雨水里是不是还混杂了她的眼泪。
白一程为她拨开额前凌乱的发，轻声说道：“小颜，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纵容你。但是，小原是我的底线。”
“我知道，我知道。”易泊颜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一程为她将头发别到耳后，才将手撤了回来，声音冰冷而毫无感情。
“在他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易泊颜怔在原地，她的心好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始作俑者叫白一程，用的是名为温柔的武器。
白一程拍了拍易泊颜的肩膀，将伞让给了她，自己朝雨幕深处走去。
剩下举着黑伞的易泊颜，独自在雨中瑟瑟发抖。
白一程绕过墙角，看见站在屋檐下的梵音。她还是万年不变的黑衣，肃穆而庄严。
梵音看着他，难得皱了皱眉，“我越来越不喜欢你了。”
白一程苦笑，“好巧啊，我也是。”
梵音上前握住白一程的手，白一程没有挣开，他知道抗拒在梵音这里毫无意义可言，他只是无奈而纵容地看着她，一如他对待所有人那样。
梵音看了白一程的记忆以后，脸上有了短暂的怔神。她略微惊讶地看着白一程，问道：“你知道！……为什么？”
白一程不答，他松开梵音，右手贴上了自己的心口，微微朝梵音鞠了一躬，柔声道：
“不要把你看到的告诉她，好吗？”
雨水哗哗啦啦的，短时间内根本没有要断的意思。
韩辰站在窗边，怔怔看着窗外的雨景。他也忘了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不过至少，应该没有易泊颜久。
耳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这熟悉的声音让韩辰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他的手紧紧抠着窗檐，才维持住自己的站姿，不展露出丝毫的软弱来。
韩汐。
不、不是韩汐。
“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一直想找我的吗？”
韩辰惊讶地发现上面的那句话竟是出自他自己的口中，用他从来都没有说过的语气，和声音。
“你……”韩辰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想要说的话，“我以为上次，梵音已经把你杀死了。”
韩汐一下子沉默了，半晌才笑了笑，“你都还没有死，我怎么会死呢？韩小辰？”
“不要这么叫我！”韩辰被深深刺激了，大声叫道，“你不是韩汐！”
“可是这些年来陪你说话的人是我，会这么叫你的人，也是我。”她叹了口气，像是认真规劝道，“只要你想，我就能是韩汐。”
韩辰的指甲因为抠着窗檐，已经折断了好几根。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此刻他心中的疼痛更甚。
“为什么要寄存在我的身上？为什么要装成韩汐的样子？”
“你不知道她孤零零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有多可怜。她全身都被湿透了，整个人被水泡得发白，她奄奄一息，看见了我……”
“闭嘴！”韩辰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他的四肢动弹不得。
韩汐还在继续，“她说我要死啦，可是我怕我哥哥会难过，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我会死啊。你不说，他就永远都不知道啦。”
韩辰犹如困兽，垂死挣扎，眼泪却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所以，你该感谢我的，至少这丧妹之痛，你晚感受了九年。”
韩辰的左手仍是攥得极紧的拳头，可右手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个水乡女子，他屈起食指，为自己将眼角的泪挑去。
“和我合作吧，韩辰。你知道这里的人想对你做什么事情对不对？杀了他们，和我一起逃出去吧，他们困不住我们两个的。”
“休想。”
韩辰忽然抬起自己的左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咙。
韩汐一怔，她明明封闭了韩辰的感知和动作，没想到韩辰居然可以脱离她的控制！
她皱眉，“你要做什么？！”
“只要你脱离宿体七天，就会消失的对吧？如果我现在死了，你会怎么样？”
“你疯了吗！”
“回答我。”韩辰扣着自己的喉咙，“为什么是我？”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韩汐许久都不发一言，久到韩辰以为她离开了，才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因为你是韩辰啊。”韩汐的声音低沉，像在叹息，“你不仅是他们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韩辰心中一颤，不知是不是因为韩汐在他体内的缘故，他竟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刻骨的悲伤。那哀伤的感觉爬遍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身子都跟着麻痹了起来。右手不知何时轻柔地将抠着窗檐的手拉了下来，十指交握。
一种奇妙的温暖感将韩辰包裹，仿佛置身于柔软的怀抱之中。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韩汐是真实存在着的感觉。
仿佛韩汐还没有死去，她真的是他的妹妹。
“韩辰，你要记住，我们谁也离不开谁。”韩汐语气温柔，却在诱导，“我和你，永远不会分开。”
白一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站在窗户边上不发一言的韩辰。他的关门声终于将那个好像与窗户融为一体的少年惊动了，韩辰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落汤鸡一样的白一程。
白一程看着韩辰，“手怎么流血了？”
韩辰看着白一程，“你怎么淋湿了？”
两人对望，以无奈的苦笑结束了双方的提问。
白一程走到韩辰的身边，这才发现原来从韩辰的房间窗户望出去，恰好能看见他走来的地方。
易泊颜还站在那里，举着黑伞，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你说她会站多久？”韩辰问道。
白一程伸手拉上了窗帘，“下次不要明知故问。”
此刻韩辰安静沉郁的模样实在是和白一程印象里的他有所出入，这让白一程难免有些内疚。他算是看着韩辰一路走来，这个被太多人寄予厚望火施以冷眼的少年，并没有踏上青云之巅，反而一直在悬崖峭壁上徘徊盘旋。
所有他珍视的东西，都成了一场空。
“韩汐的事，你知道吧？”
“小原和我提到过。”
“白原也知道？”韩辰哦了一声，“我是不是不能叫他白原了？”
白一程苦笑，“他是关心你。”
“替我谢谢他。”
白一程的心犹如被刀子轻轻划了一下，不痛不痒，却很难受。
“她装得太像了，我真的没有察觉出来。”韩辰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我提起韩汐的时候，爷爷会那么激动。为什么他煮的小米粥，永远都那么难吃。”
“你想起来了吗？”白一程轻声问道。
韩辰闭上眼睛，微微地点了点头。
“你远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
“这并不是什么坚强，而是现实如此，我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韩辰。”白一程摘下早就糊上一层水雾的眼镜，说道，“自从小原的身份暴露以后，张希培一直在和我谈条件，以小原的安危为前提，要求我同意以你做耀元素的开发。”
韩辰恍若没有听见他的前提，问道：“如果你不答应他，白原会怎么样？”
白一程的神色紧绷，安静良久才吐出一个字。
“死。”
“那就答应吧。”韩辰平静地说道，“我没所谓，反正我欠了你那么大一笔钱还没还呢。你帮我照顾好我爷爷就行。”
白一程苦笑，“你听过那个有关火车的问题吗？一辆火车行驶在铁轨上，前面是五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而另一边废弃的铁轨上，只有一个独自玩耍的孩子。哪一边都是生命，你说火车司机该怎么选？”
“这个问题有问题。”韩辰认真地答道，“为什么火车司机不能鸣笛示意？为什么火车司机不能提前刹车？选择权为什么是在司机身上？这个故事的结局为什么不可以是自救？”韩辰说道，“白先生，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谁是救世主，生命是用死亡换回来的。”
韩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和韩……我和她对话，如果不是这样，我还不敢相信我身上真的住着一只赤魂兽，如果她真的存在，那我是什么呢？我还能算是人吗？”
韩辰的脸上难得流露出茫然和疲惫，而白一程却发现他根本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韩辰是什么呢？他拥有能杀死赤魂兽的唯一的力量，可他又被赤魂兽寄存着。他只是一个16岁的少年，在本该成长的年纪一无所有，居无定所。
“你是我们的希望。”白一程垂下头来，目光温柔。他的面部线条在雪白一片的病房背景下柔和得几乎没有了棱角，“至少，你是我的希望。”
希望这个词韩辰今天听了两遍，实在是觉得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白一程用力地按了按他的肩膀，重新戴上了眼镜。所有的脆弱与彷徨在此刻被他妥帖地收了起来，他又变回了那个瞧不出任何破绽的沉稳男人，淡定儒雅，无懈可击。
“韩辰，我们做个交易吧，一次性让你结清欠我的那笔钱，怎么样？”
韩辰不明所以地看着白一程。
“帮我把小原救出来，然后带他和小颜离开这里，永远不要被组织找到。”
韩辰愣了半晌，怎么也没想到白一程对他说的，居然是这么一句话。

第二十九章　劫狱计划 【他被火焰笼罩，那是谁也无法接近的炼狱，亦是终极。】
凌晨12点，韩辰试探地拉开了自己的房门，果然没有人对他围追堵截。
白一程和他约好了出来的时间点，并承诺会帮他将恼人的守卫和电击环解决掉，的确没有食言。
韩辰一路走得畅通无阻，顺利地下到一楼，组织基地到了晚上基本上已经无人行走，除了远处的灯塔和近处哨岗上投射下来的光，就只有些来回巡逻的捕手了。
最近基地承接的囚徒越来越多，已经呈现饱和状态，无法囚禁关押的赤魂兽由捕手监控着转移去了其他地方，所以禁区的看守比以往要送了些。
韩辰猫着腰，小心避开朝地面扫射来的光线。他是要去禁区没错，但是在那之前，他还得去一个地方。
韩辰蹑手蹑脚地来到练武场，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韩辰打着手电筒，凭着记忆往武器台的方向走去。开玩笑，他又不是超人，要救人总得给自己准备点称手的武器吧。
渔网枪、机弩钢索最好一样给他来一个，毕竟这是跑路，万一以后遇上赤魂兽，也好歹有个能防身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韩辰正把手枪往包里装的时候，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接着，练武场中的灯被打开了，瞬时间灯火通明，韩辰下意识地伸手挡住那些刺眼的光线，顺便朝门口的方向说道：“人吓人吓死人你听过吗？”
“你在这里干什么？”脸色苍白的易泊颜扶着门站着，她深吸两口气，才有力气向韩辰走来。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韩辰反问道。
易泊颜没理他，因为光是从门边走到桌边的这段路就已经让她气喘吁吁了。韩辰注意到易泊颜的脸色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不但惨白还干裂得破了皮。联想到那场雨，韩辰皱着眉头探了探易泊颜的脑门，讶道：“你发烧了？”
易泊颜挥开韩辰的手，并没有在库房中挑选到心仪的武器。
“枪呢？”她嗓音沙哑，低声问道。
“在我这。”韩辰拍了拍自己的包，严肃地说道，“不过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易泊颜扶着桌子站了好一会儿，才有气力说道：“我去救白原。”
韩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易泊颜咬着下唇，说话时有些难过，“我把白原救出来，还给他。”
韩辰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他觉得白一程和易泊颜两个人实在是太有趣了，一个让他带她走，还死活不让他告诉她；一个被冷眼以待明明病得快要死掉了却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儿子。
搞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可怜韩辰夹在中间，看着这层窗户纸，怎么也没法捅破。
“枪。”易泊颜朝韩辰伸出了手。
她也算是有问必答，韩辰不好不给她，只好不情不愿地递给她一把。易泊颜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枪没有问题，插进别带腿上的枪套里。她从挎包中拿出惯用的机弩别在左手上，抬起胳膊试瞄了一下准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系在脖子上黑色颈带上的铃铛因为这动作而轻颤起来，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易泊颜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听到这铃铛声以后，简直就像刚刚出土的文物一样灰头土脸。
“你不要命了？”韩辰按下她的动作，阻止道，“你这样还没走到大门口就晕了，怎么去救人？”
“不用你管！”易泊颜倔强的像头牛，她瞪着韩辰，“你还没回答我，你来这里干什么？”
“和你一样，救白原啊。”
易泊颜愣住了，“你为什么要救他？”
韩辰当然不能告诉易泊颜是白一程要求的，他只好说道：“这里现在谁不知道张希培在拿白原为筹码逼迫白一程把我交出来，我不想成为科学怪物，总得自救吧。我救了白原，也算救我自己一命。”
易泊颜并没有怀疑韩辰的话，“那正好你能帮我一把，等会我负责解决那些守卫，你去救白原，救出来以后就带他去找白先生……”
她低了低头，声音有点难过，“他从来都是口是心非，他不会真的不管白原的。”
韩辰简直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他拦住易泊颜的去路，正色道：“你这样子不行，会拖我后腿的。”
“手下败将。”易泊颜嗤道。
韩辰没理会易泊颜的嘲讽，说道：“白原我去救就够了，你马上去西南方向的山崖上，那里有一艘小船，你就在那里等着我们，我一定会把白原带回来。”
“你是哪来的小船？”易泊颜怀疑地问道。
韩辰没好气，“我买的不行吗？”
易泊颜却死死扣住他的手，“是他准备的吗？”她看起来有点激动，脸上的潮红更加明显，“是他让你去救白原的吗？”
“不是不是！”
就在两人争执间，韩辰忽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份暖意。
“你们在干什么？”
梵音的声音幽幽的，在空旷的练功房内来回飘荡，特别瘆人。
“你怎么来了？”韩辰哀嚎，这算什么，午夜派对吗？
“你们的声音太大了。”梵音平静地叙述道，视线在大动干戈的韩辰和易泊颜身上来回游移，“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准备去劫狱。”韩辰没想到自己只是来偷个武器却惹出这么多事来，有些懊恼，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对梵音说话的态度已经能算得上是没好气了。
梵音眼睛一亮，“我也去。”
韩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去干吗？”
“我没有劫过狱。”梵音竟然有些遗憾，“你们劫你们的，我只是看看，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手。”
韩辰捏捏眉心叹了口气，劫狱的时候带着梵音，真不知道是算开了金手指，还是倒霉催的破天荒第一遭。
他无可奈何，只好说道：“是你劫你的，不是你们劫你们的。易泊颜不能去。”
“你凭什么管我？！”易泊颜叫道。
梵音居然点了点头，赞同易泊颜的态度，“你凭什么管她？”
“她生病了，发烧了！等会人没救出来她折在里面怎么办？我救白原还是救她啊！”
梵音看了看易泊颜，问道：“你想去？”
易泊颜坚定点头。
梵音嗯了一声，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易泊颜的额头。易泊颜一怔，那种头昏脑涨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她不再呼吸困难，甚至连手脚都充满了力气。
“好了。”梵音道，“可以去了。”
韩辰却要背过气去，他把梵音拉到角落，低声道：“不是我不让她去你明不明白？是白一程不想她涉险我才这么说的。”
“他想，就要说。”梵音摇摇头，“不说，就是不想。”
说完，她推开韩辰，径自朝门外走去。易泊颜微微一愣，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只有韩辰在原地傻怔了一会儿，才唉声叹气地跟上去。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现在只有两个就几乎让他苦不堪言了。
禁区的守卫依然森严，而通往禁区的路上一览无遗，韩辰他们只好暂时藏在离禁区门口还有些距离的大树后面。易泊颜早用钥匙替韩辰解开了电击环，他不再受电流所扰，自然也不会惧怕那些捕手。
不过韩辰自然也没想过要伤害他们，他掂了掂手中的麻醉枪。麻醉枪每次只能只能射中一人，可禁区门前的岗哨上至少有两个人在分别看守。
“你枪法怎么样？”易泊颜问道。
“凑合。”
“不能凑合。”易泊颜看了他一眼，“如果不能同时将他们击中，剩下的那个发现不对劲就会马上拉响警报，到时候想进去都进去不了。可是这里的射程太远，已经远远超过麻醉枪的射程范围。还有，就算击中了，里面的人看见岗哨上面没有人，也会马上预警。最近的预警装置设在禁区门后一百米米的地方，也就是说，从这里到那里我们最多只有十五秒钟的时间。你跑得动吗？”
韩辰扭头问梵音，“你跑得动吗？”
梵音看了韩辰一眼，忽然消失了。
韩辰和易泊颜怔在原地，耳边传来梵音的声音，“我在里面等你们。”
韩辰目瞪口呆，“她不是说她想来看看怎么劫狱的吗？她不是说她不动手的吗？这算什么？你见过这样的吗，开外挂劫狱？”
易泊颜拍了韩辰一巴掌，“就你话多，赶紧想想怎么进去！”
韩辰沉思片刻，眼中灵光一闪，“我们的时间可不止十五秒。”
“什么？”
“你说人在遇到危险和不确定的事时，自身的应急反射需要多长时间？”韩辰弯了弯嘴巴，意味深长地笑笑。
五分钟之后。
放置在禁区右边的照明灯忽然灭了。夏天到了以后经常会发生这种事，因为温度太高，灯管承受不了负荷而爆了。值守的警卫们并不觉得这是件大事，只是通知下面的人赶快去换灯。
于是，禁区右侧陷入了黑暗之中。韩辰和易泊颜就趁这个时候冲了出去，黑暗成为了二人此刻最好的伪装。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这一致的步伐向前跑去，将呼吸都尽量调成一致。
距离禁区门口还有五十米的时候，韩辰和易泊颜的身影已经显露了出来。易泊颜抬起左手，朝左边的照明灯发射了一支小箭，左边的照明灯也应声而灭。
警卫们这才觉得不对劲，可已经来不及了。
韩辰和易泊颜逼至门前，两个人同时抬起手，将麻醉枪的枪口对准各自的目标。
“噗！”子弹打进肉里的声音沉闷，在静谧的野外却分外刺耳。
易泊颜将枪别进枪带，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攀岩器，准确无误地甩在墙檐上固定住，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她将锁扣往自己身上一套，双手借助绳索的力量，脚轻轻一蹬就沿着墙壁攀登起来。
韩辰看的目瞪口呆。
眨眼之间易泊颜已经爬到墙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的动作顿了顿，可很快拔出麻醉枪，朝里面放了一枪，看样子是射中了那个准备拉下预警装置的警卫。在跳下去之前，易泊颜喊道：“快下来帮忙。”
韩辰叹了口气，他也想啊，但他爬墙的身手得有她这么好才行。韩辰磕磕绊绊爬上墙顶的时候，易泊颜已经在下面和那些警卫干起架来。他想下去帮忙，结果不小心被墙上的铁丝电网给弄伤了，他这才发现墙檐上都是血，显然是刚才易泊颜留下的，难怪她刚才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看着墙下还在拼斗的易泊颜，韩辰叹了口气。
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韩辰跳了下去，很快加入战局。
他们算是奇袭，警卫们措手不及，顿时就乱了阵脚，一个接一个倒在麻醉枪下。好不容易，韩辰和易泊颜才算是越过了禁区。
往里面走的路顺利了许多，只是禁区里囚禁着大多都是危险的赤魂兽，嘶吼挣扎声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凄厉。他们来到白原的房前，易泊颜飞起一脚将门踹开。
门里一身是伤的白原正和梵音大眼瞪小眼。
见他们来了，他才如同解脱，“你们怎么才来？”
韩辰问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她说的。”白原指着梵音，顺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我一睁开眼睛，她就坐在我床边上瞪着我。”
“这就是劫狱？”梵音问韩辰，“有点没意思。”
“有意思的地方你错过了。”韩辰没好气地说道。
易泊颜上前拉住白原的手，闷声道：“走了。”
“去哪儿啊？”
“跟我去见白先生。”
白原一怔，用力甩开易泊颜的手，“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易泊颜！白原已经死了！就算你救了我，把我送到白一程面前，白原也不会活过来！我拜托你了，就当是给死去的白原积点阴德，你别再喜欢白一程了行不行？”
易泊颜一震，哪里还有刚才英勇无畏的模样。
“白一程不会原谅你的，你忘了他儿子是怎么死的吗？”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从你去到白家以后，白原就一直讨厌你，他觉得你瓜分了属于他的父爱，于是对你百般刁难。甚至直到你进入了组织成为捕手，他还是对你没什么好气。你也讨厌他，想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他。所以那次你出任务，明知道白原因为好奇偷偷跟在你后面，你都没有阻止。就是这样，白原被赤魂兽攻击了，他奄奄一息。你知道他救不活了，害怕白一程知道了以后责怪你，就从组织里偷偷把我从将死的躯体上放了出来，并同我签订了契约，让我代替白原活下去。”
易泊颜的脸上再没有了血色，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琥珀色的瞳孔里却被绝望填满。
“你骗了白一程十年，我也骗了他十年。”白原苦笑道，“你说，他怎么会原谅我们呢？”
易泊颜的力气像被突然抽走了似的，她往后退了一步，眼泪簌簌地从眼睛里落了下来。
“我没有奢望他原谅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他难过……”
韩辰张了张嘴巴，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属于白原和易泊颜的过去居然会是这样。他知道了，就更为白一程的举止所奇怪。如果他真的不曾原谅过他们两，怎么会让他来救他们呢？可如果他原谅了，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们呢？
然而，眼下并不是伤怀的时候，他上前用力拉了两人一把，“你们够了！有什么恩怨出去以后再算！”
这时，屋外传来了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爆炸了，房间跟着震颤起来，抖落下许多灰尘。嘶吼声狞笑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韩辰问道。
回答他的又是一阵爆炸声。
韩辰他们跑了出去，这才发现幽长的走廊上挤满了赤魂兽。囚禁室的门都被打开了，那些赤魂兽通通被放了出来，囚禁在禁区里的都是最危险凶猛的赤魂兽，如今他们聚在一起，腥臭味快要将所有空气都挤走了。
站在他们前面的，居然是樊加加。
不，韩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不是樊加加。
眼前的这个樊加加脸上流露着诡异的兴奋，她瞳色尽退，只剩两个血窟窿。走起路来的时候摇摇晃晃，似乎十分不习惯这副身体。这模样对于韩辰来说无比熟悉，那是他数次与之战斗的赤魂兽！
韩辰眉头紧锁，樊加加一直佩戴在胳膊上的臂章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刺眼。
樊加加动了动喉咙，从喉间挤出几个简短的音节。咯咯、咯咯……长短不一，声音由小到大，最后变成刺耳的嘶吼声。
那些赤魂兽的情绪就这样被调动了起来，他们争相嘶吼，誓要将韩辰撕碎。
白原叫道：“不好！他在通知同伴！组织里一定还有其他能自由活动的赤魂兽！”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赤魂兽樊加加只觉得眼前闪过一个黑影，还没有看清楚肚子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疼得他差点咬断了舌头！他手上一松，胳膊立刻被人反扭了起来，那黑影如电光，他还是看不完全，可是眨眼的瞬间从头到脚已经被铁拳狠狠问候过一遍。不仅如此，他连气还来不及喘，就觉得自己的脖子被死死地掐住了。
那力气很大，手指如钢铁，让他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名叫韩辰的少年，少年的黑发在灯光下呈现出栗色，刘海细碎地垂在眼前，遮去了他大半张脸，下巴的线条如刀锋一样冷峻锋利。
韩辰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他只是持续加重手中的力道，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你杀了樊加加？”
男人虽然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住，但还是咬紧嘴巴，闭口不说。
韩辰忽然凑近了他的耳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想杀你，根本连刀都不用拔。”
“是……是……”
“为什么？”
“找、找你。”
“找我？”
“确认、位置。全力、攻击。”
韩辰挑了挑眉，会下这样命令的人恐怕只有一个——战嗔。
墙外，忽然响起了警笛声。警笛声刺耳而急促，经过几个喇叭的渲染，声音变成了狂风海啸，一声一声地冲击着墙面。
易泊颜一怔，这是基地的一级警报声，代表有外敌入侵，全面备战。
赤魂兽不知是不是看到了一线希望，暂时忘了恐惧嘿嘿地笑了起来：“他、来、了。韩辰，你跑、不掉了。”
韩辰眼中有狠戾一闪即逝，他稍一用力，就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他蹲下身子，从樊加加的胳膊上把那个臂章摘了下来。
“安息吧。”他低喃，“我帮你报仇了。”
赤魂兽的死激怒了场上其他赤魂兽，它们愤怒嘶吼，可又惧怕于韩辰身上弥漫散发出来的力量，一时不敢上前。
韩辰向前走了一步，他微微曲张了一下手掌，掌心很烫，像燃着熊熊烈火。
胸膛也被这把火点燃了，全身的血液在沸腾叫嚣，全部涌向体内的一个地方。
心脏。
砰、砰、砰，韩辰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这样的跳动过，好像他由死到生，重新活了一次。
韩辰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贴近心口，他慢慢收紧手指，掌心里赫然出现一柄刀把！韩辰抬起头，一点一点地拉开手臂，长刀如火，在半空中成了形。
他的周身已被一篇火焰笼罩，那是谁也无法接近的炼狱，亦是终极。
韩辰不再抗拒这力量，也不再因着烈焰刀而恐惧。
如果每个人都有他的宿命，如果这宿命避无可避，如果眼前只有接受这一条路可以走，那就走吧。
昂着头颅，挺着胸膛，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第三十章　绝地反击 【谎话说了一辈子，就成了真话】
呼啸着的风，拍打在韩辰的脸上。
他许久没有闻过这样自由的气息了。
不知何时，偌大的广场已沦为了炼狱。三架直升机盘旋在基地的上方，不断有强壮的赤魂兽从飞机上降下，他们身手矫捷，身背武器，刚一落在地上就行动有素地朝人类杀去。
组织内部本就没剩多少捕手，根本不是这些目的和攻击性都极强的赤魂兽的对手。他们显然经过了周密的计划，一部分猎杀组织内的工作人员，一部分潜入病院，释放那些被囚禁已久的赤魂兽。
霎时间，红光漫天，海岛成了修罗场，惨叫声不绝于耳，咸腥的海风中夹杂着血的味道。越来越多的赤魂兽挣脱了束缚，或为本体或占人身，都露出残暴可怖的真容来。
“这是……”易泊颜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她参与过大大小小的战斗，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韩辰握刀的手渐渐收紧，他想起韩汐在他耳边呢喃着的那句话：
要开战了。
人类和赤魂兽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
可他们出来以后便不见了梵音，也不知她是跑到哪里去了。
鲜血和腥臭味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的神经，赤魂兽的嘶吼近在耳边响起，一声一声，让他的血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
战斗，战斗，他已经很久没有战斗过了。
或者说，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而渴望战斗。
他的身体和感官已经完全被激活了，每一寸肌肉都结实而充满力量，奔跑和跳跃对他来说是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视力和听力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灵敏，帮助他清楚地辨认出偷袭和攻击的方位，轻松地避开，或者还击。
那些赤魂兽，并不是韩辰的对手，甚至不能和韩辰相提并论。
绝刃一出，鬼哭神泣，局势扭转只在一眼之间！
韩辰和白原易泊颜毫不留情地斩杀面前所有赤魂兽，三人浴血，走得跌跌撞撞，眼睛深处却全然不见狼狈。
“不行！组织里面囚禁的赤魂兽太多了，现在它们被放出来，凭我们根本守不住！”白原大声叫道。
韩辰皱皱眉，仗刀上前，砍翻了一只正欲扑向易泊颜的赤魂兽。易泊颜心不在焉，战斗的时候还在不住往四周张望着。韩辰知道她在找白一程。
可是眼下场上哀鸿遍野，一片猩红之中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兽，他们连白一程是否活着都不能确认。
“白先生！”
忽然，易泊颜眼睛一亮，飞一样地朝他的方向跑过去。
不远处被几个警卫护着撤离的的确是白一程，可是他的四周左右都被赤魂兽包围了。那些警卫即使使用火力攻击，在赤魂兽面前不过也是隔靴搔痒。左前方的一个警卫被赤魂兽抓住了，身影很快被大批攻过来的赤魂兽淹没。
眼见赤魂兽尖利的五指要抓住白一程，易泊颜狠狠一撞，手起刀落之间已经切掉了赤魂兽的手。
“不许碰他！”易泊颜冷冷警告道。
肩膀被用力扣住，易泊颜吃痛，倒吸一口冷气，回过头时白一程正抓住她死死瞪着。白一程的声音嘶哑，丢弃了往日所有的优雅与淡定，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你怎么会在这里？韩辰呢？！”
易泊颜从没见过这样的白一程，她有点被他的样子吓到，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望着他。
赤魂兽又朝他们涌了过来，白一程面色一凛，搂住易泊颜在原地换了个位置。他闷哼一声，第一次被他这样抱在怀里的易泊颜忘记了动作，只是感觉到来自抱着她的白一程的颤抖。
白一程的眼镜摔在地上，被赤魂兽一踩，立刻碎成了几瓣。
这时，刀气披靡而至，一举扫开了缠绕在他们周围那些恼人的赤魂兽们，正是韩辰。
白一程一把揪住韩辰的领子，质问道：“你答应了我什么？”
白一程看起来本就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个五六岁，现在没有了眼镜，整个人因为凌厉而又年轻了几分。白一程将他往外用力一推，吼道：“走！马上走！”
韩辰一怔。他咬紧牙关，忽然一把拉过易泊颜的胳膊，将她往后面拽去。
“韩辰你干什么？！放开我！”易泊颜尖叫道，她想挣脱韩辰的桎梏，可是韩辰的手像钳子一样坚硬，她根本推不开。
“不可以放白先生一个人在这里！你听见没有？不可以！”易泊颜好像明白了韩辰的意思，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韩辰眸色沉了沉，干脆一掌劈向易泊颜的后颈，可怜素来硬朗的易泊颜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白一程的脸这才稍微平静了些，他喘了一口气，低声道：“谢谢。”
一只赤魂兽还想扑向手无寸铁的白一程，一条长鞭却将它狠狠斩成两断。白原扶住摇摇欲坠的白一程，他张口却生生地哽了一下，“没事儿吧？”
“没事。”白一程看着他，朝他笑了笑，“我以前总会想你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大概知道了。”
白原眼眶一热，闷闷地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的，小原。”白一程地说道。
白一程抬起头来，举目四望，视线所到之处满是疮痍。
从他十八岁接管组织开始，他的每一天都活在不能言说的沉重之中。白家自古以来就是组织的支撑，甚至可以说，组织是由白家一手建立起来的。而今，这个地方却布满了硝烟，彻底沦为了战场。
“这里守不住了。”白一程说道，“韩辰，马上去集结现存的捕手力量，马上离开这里！”
“走不了！”白原道，“刚才我就去那里看过，赤魂兽刚进攻的时候，张希培就带着一批牢笼逃走了！不仅是船，连直升机他也带走了。”
“没关系。”白一程道，“西南角上还有几艘我安排好的快艇，可以带你们离开。”
白原傻了眼，“你没事在那里准备快艇干吗？”
韩辰自然不会说那是白一程为他们准备的，他把易泊颜丢进白原怀里。场上残存的捕手们犹如困兽，盲目地拼打厮杀，却节节败退。
韩辰跃上高台，将绝刃往地上狠狠一插，大地随之震动，让这厮杀有了须臾的平静。
“放弃抵抗！”
捕手们怔怔地看着韩辰。
韩辰见他们无动于衷，将樊加加的臂章往自己胳膊上一套，“我现在以你们队长的身份命令你们，放弃抵抗！”
捕手们这才如梦初醒。韩辰跳了下来，单手拔刀，定定地站在那里。
“还不想死的，就跟我走。”
白原背着易泊颜，带领着纷纷跟过来的捕手们朝西南面跑去，韩辰负责断后。可是大批赤魂兽还跟在后面，照这么追捕下去，他们根本无法跑到西南角。
他停下脚步，这才发现白一程也跟他一样停了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得把它们引开。”
“岛上有应急装置，就是为了今天这种局面而预设的。可是现在还不能启动。”
“为什么？！”
“它们还不值得。”白一程冷冷地道。
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机桨的狂风卷起飞沙走石，让他们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气势汹汹的赤魂兽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命令，齐齐朝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通道来。
直升机降落，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踱步而出，光鲜亮丽的衣着打扮和眼前的血腥炼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连表情也看不出一点破绽。
战嗔。
“现在值得了！”身边的白一程忽然笑道。他压低嗓子道，“等会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启动应急装置，你尽量帮我拖住战嗔。”
韩辰直觉启动那个装置应该挺危险，于是道：“我去！”
白一程笑着摇摇头，“你不知道在哪，更何况，我拦不住战嗔。”
韩辰犹豫了一下，只好点了点头。
白一程却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听着，韩辰。当你感受大地的震动的时候，一定要在五分钟之内跑到西南角。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那你呢？”
白一程笑笑，“放心，那里有暗道，我们西南角见。”
“好。”韩辰不疑有他，执刀掩护白一程离开。
不知怎么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白一程。
可他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噬了。
战嗔并没有将白一程的逃离现场放在眼里，他来这里的目标本来就只是韩辰。
“韩辰。”
战嗔沉吟着他的名字，像在唤他，又像是在把玩。
他说话的时候，细碎的石子砂砾朝韩辰的面门刮来，擦破了他的脸颊，渗出了血丝。韩辰不想后退，那些石子砂砾就在他身边盘旋，像吸血虫一样攀附在他暴露在外的肌肤上，似要将他的血吸干。
“把绝刃交出来，我就给你留个全尸。”
韩辰压低嗓子，道：“你现在带着你的爪牙们滚，我也给你留个全尸。”
战嗔手指微动，方巾便在他的手中化为一片灰烬。他表情冷峻，面部肌肉却微微抽动起来，愤怒已溢于言表，“愚蠢！”
他不想再和韩辰废话，那些盘踞在韩辰周身的石子慢慢变大，砂砾汇成一面墙，将韩辰围在其中。沙墙越收越紧，从四面八方向韩辰压迫而来。韩辰如在死阵之中，糙石磨着他的皮肤，沙墙堵住他的口鼻，肺部的空气渐渐被抽干了，整个人也快被那坚硬的石壁挤压成肉饼。
他尝试挣脱，却发现动弹不得，这才意识到战嗔的实力远比他看起来的还要可怕。
胸前闷疼不已，韩辰快要把胸腔里的血都要喷出来了。他握紧手中的绝刃，手腕一翻，刀刃似乎在沙墙上划开一道口子。突然灌入的空气让韩辰清醒了些，他抬起绝刃用力向外一抽，面前的沙墙应声而倒。
战嗔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震惊地看着破土而出的韩辰，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能挣脱出自己的桎梏。那少年的身影快如闪电，在漫天的飞沙中竟瞬间消失不见。战嗔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空中的一点。
忽然，破风声呼啸而至，就在他的耳畔，再眨眼时韩辰已从半空中执刀砍下！战嗔抬手一挡，便将韩辰隔开。他为少年的天真冷笑，可腕上却隐约传来些不对劲。
战嗔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右臂，手腕上的衣服竟然被绝刃划开了一道口子。
韩辰翩然落在地上，慢慢直起了弓着的背脊。他微微喘着粗气，绝刃之上渗着战嗔的血。
疼痛感从战嗔的手臂开始向上蔓延，到最后整条手臂都着起了火。战嗔巍然不动，火势凶猛，快要将他半边身体都吞没。
战嗔侧了侧头，抬起右臂，竟然将自己熊熊燃烧着的左臂生生地扯了下来。他却好像对这疼痛一点知觉也没有，只是定定地看着韩辰。
砂石乱飞，犹如末日降临。
这时，大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像是地震，又像是火山爆发。韩辰被这晃动的几乎站不稳，地与地之间的缝隙渐渐拉大，玻璃竟从地缝之间缓缓升起，很快，形成一个长方形的格局。
韩辰想起白一程的叮嘱，猛地向他们约定好的方向跑去。他觉得自己脚下生了风，可一步不敢停歇。
面前的玻璃墙面已经疯狂生长到十几米，可韩辰离它还有差不多五六百米的距离。这时，玻璃墙已经朝橫面延伸而去，原来这是一个罩子，要将整个基地封闭起来！
玻璃罩飞快地合拢，韩辰盯紧头顶那从四面八方朝他伸展过来的截面，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要我帮你吗？”韩汐的声音忽然响起。
韩辰没有说话。
“这么高，你跳不上去的。”
“我死在这里，你也活不了。”韩辰冷冷地说道。
“你真讨厌。”韩汐嘟囔一声。
忽然，韩辰觉得自己的体内爆发出一阵强大的能量，他挥刀砍翻一个挡在他前面的赤魂兽，双脚踩上它的肩膀借力跃到一旁的树上，他瞅准玻璃合拢的那一瞬间，纵身跃了出去。
“咣！”巨型的玻璃罩猛地合拢了，整个人神组织的基地，就这样被封闭了起来。
赤魂兽们因这禁闭陷入了疯狂，它们撞击着玻璃罩，想要将玻璃击碎。可是那玻璃是用特殊的材质制成，它们根本挣脱不开这束缚。
韩辰踩在玻璃上，俯视着自己的脚下，正好对上战嗔向他投视而来的愤怒视线。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吾王封天即刻苏醒，到时候，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这时，基地内部开始发生爆炸，每一声轰炸都伴随着一座房屋的倒塌。砖瓦尘土飞溅崩溃，很快将赤魂兽悉数压在废墟之下。很快，韩辰就看不见战嗔了。
土地轰鸣而响，这次是整座岛屿都跟着晃动了起来，韩辰没站稳，屈起一条腿跪在地上才平衡住自己的身体。他觉得自己正在缓缓下沉中。
等等，下沉？！
“这座岛屿本身就是一座牢笼。”
韩辰一怔，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听见了梵音的声音。
梵音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踩在玻璃上，慢慢走到他的身边。
她低声说道：“人类贪婪、虚伪、自私，可是有的时候又非常勇敢、无畏。”
梵音的脸上流露出真正的赞颂来，可她的脚下，众生不过只是蝼蚁。
“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来？！”韩辰怒吼道。
梵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人类和赤魂之间的战争，我不会参与。”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已经将岛屿的边缘淹没。大海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随时都要把整座岛屿给吸进去。
“这座岛要沉了，走吧。”
身后传来了轰天巨响，他却不敢回头望。他只记得往白一程交待的方向跑，断崖、海浪，沉沉的雾霭终于让他将身后的嘶吼抛之脑后。
断崖之上，风声潇潇，隐约传来游艇发动机的引擎声。
山脚下果然有一艘小艇，两个人影在漆黑的夜色中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晰。
饶是如此，韩辰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白原和已经醒来的易泊颜。
易泊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梵音，问道：“白先生呢？”
韩辰一怔，是啊，白一程呢？他说他启动了应急装置之后就会从密道里逃出来的和他们回合的！
“没有密道。”梵音说道。
韩辰震惊地瞪着梵音，恨不得在此刻把她的脸瞪穿。
“人神组织的基地大多建立在岛屿之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见韩辰不说话，梵音又问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岛屿在悄无声息间葬于海底吗？”
韩辰猛地震了震。
“所谓应急装置，就是当基地中的赤魂兽不受组织能力控制之时，将整个基地变成牢笼，沉入海底。不会有人修建密道，白一程是骗你的。”
“不过你不用生气，他除了你之外，还骗了很多人。”梵音指着崖脚下，不顾白原的阻拦要爬上来的易泊颜说道，“我看过白一程的记忆，她骗他的那些事情他早就知道。”
“你说……什么？”
“他不让我告诉她，但是没不让我告诉你。他早就知道真正的白原是因她而死，也知道现在的白原是她找回来欺瞒他的赤魂兽。他不理她，不是因为他生她的气，而是因为他想保护她，保护他们。”
韩辰忽然想起白一程对他说过的话。
——他们从一开始不应该和赤魂兽签订契约的，生死离别，力量强弱都是天注定的事。可是，偏偏有人想不通，非要强求。”
——不过，想不通又有什么办法呢？做都做了，总得有个人去承担后果。”
那时他说的人，原来就是他自己。
他在替易泊颜承担后果。
他甚至，在替假的白原承担后果。
这个男人一生都生活在谎言里，哪怕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他都还是骗了他们。
韩辰闭了闭眼睛，他纵身一跃，落在小艇之上。梵音随他跳下，静静站在船头。
易泊颜瞪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白一程呢？”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胆地喊他的名字，没想到声音很快就被波涛和海浪吞没。
“我问你，白一程呢？”她又问了一遍。
韩辰按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易泊颜一怔，疯了一样地厮打起韩辰来。他没有避开她的拳头，只是朝怔愣着的白原大声命令道：“走！”
白原张了张嘴巴，忽然背过身躯，拉动了引擎，旋转着方向盘驾驶着快艇朝对岸驶去。他背对着他们，倔强挺直的脊梁却在风中瑟瑟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想要抑制住悲伤。忽然，韩辰看见一颗晶莹的水珠坠落在他的手背上。
“白一程！”
“白一程！”
“白一程！”
易泊颜大叫，叫到最后，声音嘶哑，绝望地呜咽起来。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很乱，可却一点要将头发撩开的意思都没有。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遥远的海岸线上泛起了鱼肚白。
梵音站在船头，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这三个少年人。
太阳即将升起，提前将至的曙光照耀在他们狼狈不堪的脸上，像一双温柔的手，试图抚平他们的伤痛。
“和我一起吧，队友。”
韩辰握紧绝望中的易泊颜的手，试图将力量和温度传递给她，“和我一起，去把他们欠我们的命，讨回来。”
海风咸腥，浪花拍打在脸上，比泪水还要冰凉。

第三十一章　重回祁山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孤独的死去】
九月。
暑气仍未散去，高悬在头顶上的太阳依然毒辣，照耀在柏油地面上，将路面烘烤得干干净净。
祁山市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几个月前的事件从来没有发生过。时间抚平了人们心头的疑虑，让他们像往常一样投入生活中。只是人们的脸上多了一丝惶恐和焦虑，究其原因，还是越发混乱的世道和连日来发生在各地的暴乱事件。
只是一个相同的问题横亘在人们心间，那些真的是简单的暴乱吗？不，不断有所谓的真相视频流传出来，那些身体素质高于常人的残暴人类，也许根本就不是人类。
然而，如果不是人类，他们又是什么呢？
人们都害怕暴乱发生在自己的周围，所以尽量减少外出。于是哪怕是最为繁华的襄海区，此刻的大街上竟没有多少人。
白原坐在副驾驶座上，见的士司机一脸纠结，忍不住抱怨道：“不就是让你开个空调，你至于心疼成这样吗？”
的士司机摆出成年人的姿态教育道：“你们这些小孩年纪轻轻的就是吃不了苦，这都什么天气了还非得开冷气。”
白原没什么好气，“又不会少你车钱。”
出租车一路朝雾山区驶去，路过关口的时候，话唠司机忍不住卖弄道：“你们不知道吧，几个月前，这里可是发生了一起好大的车祸，那场面惨烈的……”
“有多惨烈？我看你不还活着呢吗？”一个尖利的女声凉凉地说道。
司机怒了，冲内视镜中的易泊颜骂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
“不是我说的话。”易泊颜一脸阴郁地望着窗外，说道。
“不是你还能是谁？”司机说这话时有点心虚，虽然车上除了易泊颜以外还坐着另外一个小姑娘，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非但不敢和那个小姑娘说话，甚至连看她一眼也不敢。
“闭上你的嘴，好好开你的车。”
司机吓得猛地一脚刹车，车里的人差点没被他甩飞出去，还好道上没什么人，也没有车子跟在他的后面，不然恐怕就要追尾了。司机惊恐地扭过头，瞪着捂着嘴巴一脸尴尬的韩辰。
刚才他一直盯着内视镜和那个小姑娘对峙所以看得清清楚楚，说话的分明是这个靠右边坐着的小男生！
好好的一个男孩子，怎么会用女孩的声音说话呢！
“你……你……”
“你什么你！”白原飞快地说道，“赶紧开车，车钱我给双倍。”
司机一脚油门把他们带到目的地，收了钱以后把他们四个人赶下了车，又是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白原看着韩辰，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能管管她别让她开口吗？”
韩辰摇摇头，却挥起拳头砸到毫无防备的白原的脸上。白原生生挨了一拳，正准备发火，韩辰连忙摆手，“不是我打的。”
“多管闲事的惩罚。”韩汐说道。
白原鼻子没被打歪，倒是被气歪了，“韩辰！你一定是疯了才会把这个野丫头留在身上！你还真把她当成韩汐了吗？”
韩辰摸了摸鼻子，他自然不会把体内的赤魂兽当成韩汐，但就算他想要将她赶走总得找到方法才行。
白原见韩辰的反应差不多也明白他的态度和立场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韩辰，生人勿近和懒散颓废只是表象，真实的他其实就是个闲事不怕多的烂好人。
从他们认识以来，韩辰都在为自己烂好人的这个毛病不断买单，除了欠白一程的那笔钱以外，眼下哪个不是他给自己惹来的麻烦。
他们站在祁山市内最好的养老院前，阳光均匀地铺洒在地面上，让眼前的养老院看起来稍有几分活力。
韩辰的表情有点复杂，想上前又有点不敢，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倒是白原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推了推他，“进去吧。”
韩辰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养老院成环形建筑，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层的走廊上都装上了防护网，据说是为了防止老人家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才装上的防护措施，可对于刚刚从组织里出来的韩辰来说，这样的铁网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刺眼，就如同一个巨型的牢笼。
他很难想象向来崇尚自由的韩贪墨这段时间一直居住在这里。那个在家多待一分钟都觉得快要被闷死了的他的爷爷，如今在这个地方住了这么久。
一楼有一间很大的活动室，义工正在陪养老院的爷爷奶奶们唱歌聊天做活动。偌大的活动室里载歌载舞，不过并没有韩贪墨的踪迹。韩辰想他爷爷是个连广场舞都深恶痛绝的十分有性格有品位的老人家，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绕过活动室，往里面走去，养老院后面还有一片空地，上面修建了一处草坪，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正半蹲在那里一板一眼地扎马步，他旁边站着个穿着乳白色练功服的老人，正严厉而不失耐心地指导纠正他的动作。
韩辰忽然就走不动了，他看着那个老人家的背影，视线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不过是几个月没见，韩贪墨好像老了十几岁。他竭力想要挺直脊梁，可背却因为重压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他的头发原本还是布满许多黑丝的，韩贪墨一直为这一点引以自豪，可是现在他的头发全都白了，白得像一场经年不化的雪，遮盖了春夏秋冬的痕迹。
韩辰的喉咙里被一团棉花塞满了，这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种又酸又涩的感觉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嘴巴都跟着发起麻来。
那个小孩先看见了他，连忙收住动作，胆怯而警惕地望着他，稚嫩的脸上满是戒备。韩贪墨看到孩子的反应，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却在看到韩辰的时候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韩辰往前走了一路，赶忙收住脚步，他竟然开始害怕自己这个动作会不会有些唐突了，万一，万一爷爷被他吓着了怎么办？
“……臭小子？”韩贪墨不确定，他揉了揉眼睛，试探着叫道，“小辰？”
他的声音恍如隔世，让韩辰的眼睛一下受了刺激，眼前那些朦胧的雾就这样被温热的液体冲散了。
韩辰抬起头来，他还是不习惯掉眼泪，即使是在这种久别重逢的时候。他朝韩贪墨露出一个笑容，无比阳光，无比灿烂。
“你……”韩贪墨这才回了神，愣愣地问道，“你真是臭小子？韩辰？小辰？”
韩辰失笑，所有的伤怀在这个时候破了功。
可是，这就是他的爷爷。
他连思念都涩于说出口，血缘却融在他骨血里的唯一的亲人。
“是，我是韩辰。我回来了，爷爷。”韩辰说道。
韩贪墨的表情就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一时间七情上面，什么颜色都有。他的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隐约流露出迟来许久的悲伤。可那悲伤一闪而过，很快被狂喜填满，他的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他直直地看着韩辰，身子晃了晃，身边的小男孩赶紧扶住他。
谁知韩贪墨将那孩子推到一边，暴怒起来。
“你长能耐了，还敢和我玩离家出走？！我不是不让你出门吗，你跑到哪里去了？”
那小孩被韩贪墨这么一吓，立刻跑走了。
梵音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睛里跳动起一丝难得的情绪。
韩辰任由韩贪墨怒气冲冲地朝他走来，一只手揪起他的领子，一只手高高地扬在半空中。他没有挣扎，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处罚。然而韩贪墨根本没有力气像小时候那样把他提起来，他的身影虚晃一下，竟有些站不稳。
韩辰心酸得无以复加，连忙扶住韩贪墨。
韩贪墨微微一愣，他低下头看着韩辰的手，那已经不是记忆中孩子的瘦弱胳膊。韩辰的臂膀不知在何时变得强有力起来，肌肉条理分明，皮肤下跳动着的事新鲜而滚烫的血液。他的孙子的力气好像比他还要大了，他已经能牢牢支撑住自己了。
举在半空中的手颓然地放下，韩贪墨郁闷地发现也许自己已经没有教训韩辰的能力和资格了。他松下了劲，放开韩辰，帮他将领口的衣服铺平。
“回来就好。”韩贪墨的声音含糊了起来，他有些窘迫地掩饰着自己眼中泛起的潮红。老人背过脸去，飞快地用衣袖擦了一把脸，动作却幼稚得像个孩子。
时至今日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把韩辰一个人留在家里，韩贪墨不愿意再回想起当他回到家中看见空无一人的场景时，心里是怎样的后怕。他先给自己喂了几片药，免得自己撑不过去就这么死了，然后他匆匆往机场赶，可到了以后那里只有一片狼藉，他根本分辨不出她的孙子是否在那里。
机场事件以后韩辰销声匿迹，一度让韩贪墨怀疑他是不是死了。如果不是白一程后来找他说韩辰有事脱不开身，韩贪墨真以为自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是说到底也还是担心的，毕竟韩辰一点音讯也没有，韩贪墨甚至怀疑他能不能回来。
“白一程没有骗我。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照顾好你自己。”
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易泊颜脸色一瞬之间变得难看，仓皇狼狈离去。
韩辰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看着韩贪墨，觉得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既然是最亲密的家人，就不该有什么隐瞒。
他说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会一件一件地告诉您知道。”
韩贪墨颇为讶然，敲了敲他的脑袋悻悻地说道：“怎么出去一趟，看起来还懂事了一点？”
韩辰笑笑，想了想才下定决心说道：“韩汐的事，我都知道了……”
韩贪墨紧张地瞪着他，“你知道什么了？”
“这些年辛苦您了。”韩辰哽了哽，“以后不会有韩汐了。”
韩贪墨怀疑地看着他，确定韩辰现在目光清明，没有一点犯病的征兆，他才松了口气。
松气之后，是浓浓的疲惫感。
这些年来，他为了不让韩辰犯病，又为了不让韩辰知道自己有病，一直费尽心力掩饰着。现在听到韩辰这么说，他压在胸口上这么多年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了。
韩辰既然回来了，韩贪墨表示自己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不用再住在这个铁牢笼里。院里那些老人家平时听他吹嘘自己的宝贝孙子可一直没见有人来探望他，大多对韩贪墨的话抱着怀疑的态度。如今看见不但韩辰来韩贪墨回家，跟着他一起来的男孩女孩个顶个的钟灵毓秀，不免羡慕唏嘘起来。
韩贪墨更加得意，把韩辰的胸脯拍得砰砰直响。
有个老奶奶指着梵音揶揄道：“老韩啊，这小丫头长得这么漂亮，是你未来的孙媳妇吧？”
韩贪墨怀疑地看了一眼梵音，忽然狠狠地拍了韩辰的脑门一下。
“您干吗？”韩辰没来由地挨了这么一下，莫名其妙地问道。
“见异思迁。”韩贪墨嘟囔道，“花心渣男。”
韩辰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道他爷爷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新潮时髦的话。他觉得他爷爷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更何况，被他误会的对象早就已经……
韩辰的心里抽痛了一下。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时至今日想到秦初里的死，他还是会从中体会到深刻的痛苦。
他觉得秦初里像一团火，噼里啪啦烧得凶猛旺盛，可燃尽之后就只剩下一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抓也抓不住。
她的生命是那么的明丽而壮烈，比昙花还要短暂。可她那么狠，那么用力，好像不这样就无法证明她在这个世界上来过一遭。
因为手续还没有办完全，白一程之前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也要时间打扫，韩贪墨暂时再在养老院里住一晚。他一边开心终于和韩辰爷孙团聚，一边却又因为要和这些认识时间不长但也算是互相作伴的老伙计们分离而觉得不舍。
韩辰离开之前韩贪墨还特意叫住他，神神秘秘地看着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韩辰一般他爷爷这个样子的时候，不是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错事，就是有事相求。
“小辰啊……”韩贪墨拉长了音，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讨好的意思。
“说吧，什么事？”
“爷爷想领养一个孙子。”
韩辰以为自己听错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韩贪墨。
韩贪墨更加不好意思，“就是你今天看见的那个小孩儿啊，他叫马麟，是隔壁孤儿院的孩子。他挺可怜的，从小就无父无母，你看他瘦的，那个小胳膊小腿，我看着都心疼。我和他还挺投缘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教他扎扎马步练练功，小孩也勤奋，又吃得了苦，我是挺喜欢他的。反正也就是多副碗筷的事，要不我们把他接回家养着？”
这似乎是韩辰活到现在听到韩贪墨对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他的心里顿时升起难以言喻的奇妙意味，要说吃醋吧也不全然是，但要说不是吧，反正他爷爷没像这次一样用这种近乎讨好的口吻和他说过话。
“养小孩又不是养个猫狗，再说了，就咱家的家庭构架未必满足收养条件啊。”
韩辰说的韩贪墨也知道，他年近花甲，顶多也就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吧，除了养老金和远在国外的儿子定时给予的资助外，基本没有稳定的收入。韩辰又还没有成年，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欢给韩辰的未来增添不必要的负担。
“唉。”韩贪墨叹了口气，“那这事……”
韩辰却怕韩贪墨难过，道：“这事我再想想吧，您先休息，明天我来接您。”
他出门的时候，白原等在门外，见韩辰将门掩好，才挑挑眉说道：“我说你爷爷可真有爱心。”
“她们呢？”
“梵音不知道。易泊颜在小花园发呆呢，你知道的，从组织出来以后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去找她吧。”韩辰叹了口气，“她也不能一直这样，再这么下去我怕她脑子都要出问题。”
“她还是不肯相信白一程的死，那又有什么办法。”白原的表情里多了几份茫然，“你说，他会活着吗？”
白一程还会活着吗？韩辰也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谁都没有亲眼目睹他的死亡。但是，组织被玻璃罩在其中沉入海底，姑且不论那玻璃罩里的氧气足够维持多久，那些倒塌的房屋，那些当时和白一程一起被关住的赤魂兽，不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
他们去小花园叫了易泊颜，这段时间易泊颜越发消瘦，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没有精神，韩辰知道她还陷在白一程的死中没有走出来，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让她走出来。
从养老院里走出来以后，他们一眼就看见孤儿院里正在和小孩子玩的梵音。韩辰吓得下巴都要砸到脚背上了，早前在组织中还没什么，这时她步入社会，却依旧穿着一身与她年纪极为不符的黑衣黑裤，让她看起来和眼下的环境格格不入。
说来讽刺，这条街道的左右两边分设着养老院和孤儿院，也不知是不是能让这些被遗弃的老者和小孩能给彼此做个伴。和沉静的养老院不同的是，孤儿院里充斥着小孩子的嬉笑打闹声。这些脸蛋灰扑扑却对什么都懵懂无知的小孩们正拉着梵音的手，缠着她陪他们一起玩。
这画面着实奇异，明明也只是个半大孩子的梵音站在闹腾的孩子中间，任由他们摸她的衣服捻她的裤脚，一点在组织时生人勿进的样子都没有。
韩辰发现，那个叫马麟的小孩躲在人群后面，倒是没有上去和梵音玩。只是他一眼认出了韩辰。见韩辰发现了他，他将头一低，居然又跑了。
马麟跑走了，梵音才抬起头来。她俯下身子对那些小孩子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些小孩虽然面露不舍，但还是乖乖听话，松开了她的衣角。
梵音觉得有趣，伸出手摸了摸一个离她最近的孩子的头。
见孩子们散去，梵音才出来。
白原把自己的下巴按了回去，问道：“刚才，是我眼花吗？”
梵音认真地看了看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很好。”
韩辰也觉得奇怪，出租车司机明显感受到了来自梵音的压迫力，为什么刚才的老人家和这些小孩没有呢？
梵音淡淡地开了口，“人最大的恐惧是来自于对死亡的抗拒，而这件事那些老人已经接受，这些小孩还不懂。连被抛弃的痛苦都体验过，他们还会惧怕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韩辰有点难堪，他觉得把这样的事暴露在梵音面前，十分不好。
他正准备解释点什么，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男音，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韩辰！
韩辰一看，来人居然是穿着警服的匡海山。

第三十二章　前尘旧事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匡海山是来查案的。
赤魂兽的事情已经算是半公开了，但是之前的几起案件在档案中显示还是悬案。匡海山知道凶手的身份，但是奈何没有证据就是抓不着。这让他十分挫败。
不论对手是人类还是怪兽，只要侵害到了公民的权益，匡海山认为那就是自己的敌人。只要他还在一天，他就一定要想办法把它们捉拿归案。
韩辰失踪以后，匡海山着实也为他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确认这个少年还平安健康，甚至比以前看起来更加精神更加成熟时，他才松了口气，提起拳头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韩辰算是接受了这种男人间互相问好的方式，朝匡海山笑道：“您怎么在这里？”
“你还记得江赢吗？”
韩辰点点头，他当然记得，陈舍亲口承认的自己杀掉的男孩，也是第一把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钥匙。
“我和你说过他是被养母领养的，而他在被领养之前置身的那间孤儿院十分可疑蹊跷。最近我们接到了许多报案，许多孤儿院里的孩子离奇失踪了。”
韩辰脑中灵光一闪，“这些孤儿院都是战氏设立的吗？”
匡海山没想到韩辰会猜中，十分惊讶地点头道：“没错，这些孤儿院都是战氏慈善基金会出资建立的。我们想找战嗔询问情况，可是战嗔却好像也失踪了。”
韩辰不知道该怎么和匡海山解释，战嗔现在说不定还被关在海底呢。关于这一点，韩辰心中一直忐忑，老实说他不太相信战嗔会有那么容易被解决掉。
眼下看起来风平浪静，可越是平静，韩辰心底就越是不安。他深刻地领略过安静之后而来的暴风雨有多么可怕。
“这间也是？”韩辰指着眼前的孤儿院问道。
“是的。”
匡海山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通过仔细走访排查这些孤儿院，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他看着不远处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孩子，低叹一声，“这些孩子的身份都非常可疑。他们之中的有些，可能根本就不是孤儿，他们很有可能是被从父母身边抢走，再带来这里的。”
“什么？！”韩辰吃惊地看着匡海山，饶是他做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匡海山居然告诉他这么一个真相。
这些孤儿院可能根本不是一个善意的收容所，而根本是一个魔窟！
他知道骨肉分离的痛苦，也知道对于有些家庭来说一个孩子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些孩子不是自幼丧失双亲，因无人照料而流落街头，而是被人恶意绑架，软禁在这里，那不论做出这一切的人是谁，他都是十恶不赦。
可是，战嗔强行将这些小孩留在身边是打算要做什么呢？
“钥匙。”梵音轻轻喃道，“他们之中，有钥匙。”
韩辰只觉得脑中灵光一现，钥匙江赢和孤儿院这两条线索结合到了一起。是啊，如果江赢是从孤儿院被领养走的，那这些孩子会不会和他一样有着同样的宿命呢？
白原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你以为钥匙这么好找，随便拉过来一个小毛孩就是宿敌之躯，就能唤醒赤魂王吗？”
韩辰问道：“赤魂王的敌人到底是谁？”
白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当时的假绝刃是一把秦刀吗？”
韩辰一怔。
“荆轲刺秦王的故事，你应该听过吧。”
韩辰点点头，他隐约意识到什么，可是潜意识又觉得十分荒谬。
“赤魂兽其实自古就有，我们在一个又一个人类的躯体中寄存求生。越是天赋异禀、能力强大的人类，我们寄存以后所获得的力量也越强大。赤魂王叫做封天，如你所见，他选择的寄存对象是嬴政。”
韩辰愣住了，连匡海山都一副在听天书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说，你们？”
白原懒得向匡海山解释，继续道：“嬴政，秦始皇，历史上最具争议的皇帝之一。他统一中国、开辟帝制、修筑长城、统一货币、书同文、行同伦。听起来，是不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政治家和战略家？可是，嬴政严峻刑法、焚书坑儒、销毁兵器、大兴土木，他在后期的表现为他引来了巨大的争议。一个人，前后的反差真的会那么大吗？”
白原说到这里停下，静静地看着韩辰，等他自己找出答案。
“你是说……你是说嬴政他……被赤魂兽寄存了？”
“不错。嬴政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和封天签订了契约。那时，封天是想将赤魂兽的事公诸于众的，他希望人们知道我们的存在，并与我们建立相互依存的关系，保证我们不被消亡。而嬴政希望从封天那里壮大自己的力量。用现在的话解释，有点像两个家族强强联手，然后希望双方的子孙后代联姻繁衍生息。”
匡海山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很快意识到不对，他又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确认自己听到的并不是天方夜谭。
“可是，总有些兽是不服从统辖的。它们认为建立契约太过于麻烦，不如直接将人类吞噬霸占身体来的方便，赤魂兽与人类之间常有龃龉，嬴政渐渐对封天的放任表示出不满，契约关系岌岌可危。到了后来，两个人都想撕毁契约，把对方从身体里赶出去。”
“自己打自己？”韩辰苦笑，“可是赤魂兽一旦与人类建立契约，不是不可以伤害人类的吗？”
白原嗤笑，“你认为赤魂兽为什么要立这么一个不利于自己的条件？这个条件是当时封天在与嬴政立下契约时，嬴政要求加上的，他是在为自己留后路。那是人类与赤魂兽立下的第一个契约，所以后面的一切就都得跟着他们的那个来了。所以我才常说啊，比狡猾和诡辩，赤魂兽根本不是人类的对手。”
“嬴政有将封天从他体内剥离吗？”匡海山问道。
“你以为剥皮吗？哪有那么容易。”白原翻了个白眼，“更何况，那份契约在当时引来了一些人的不满。他们害怕秦王的暴政会遥无尽头，更害怕连自己的性命都成为秦王押给赤魂兽的筹码，于是他们自动结成组织，想要对抗赤魂兽，那便是最早的人神组织。”
“后来，组织找到耀元素，用它制成了一把叫绝刃的匕首，并将它交给了组织内的第一个捕手。”
韩辰一怔，“荆轲？”
“对。荆轲。”白原有些遗憾，“可惜，他失败了。秦王下令将那把匕首焚毁，同时，焚毁天下所有兵器，为的就是彻底消灭耀元素。自那以后，绝刃不知所踪，耀元素又无法再生，斩魂一事只好先搁置了下来。不过，经此一役，封天意识到人神组织对他们的威胁，嬴政的身体渐渐步向衰老，这也将大大削减封天的能力，于是他开始寻找可以延长寿命的方式。于是，就有了徐福去求仙问药，远赴东海寻求永生不死之法。”
“我以为……”韩辰愣住了，“我以为这不过只是个传说。”
“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徐福东渡求仙药的事，是真的。”白原顿了顿，说道，“史书上对这段历史并没有记载，是因为最后他不但回来了，还真的带回了仙药。秦王和封天高兴极了，认为自己的统治将维持千秋万代，可结果，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匡海山和韩辰又没有经历过，自然不可能知道那段历史。
白原得意地说道：“徐福早就被人神组织策反了，那颗药根本不是什么仙药，而是毒药。组织的本意是杀死嬴政，可是嬴政太狡猾了，在最后一刻他将封天替换到身体主控位上，也就是说，在那一刻吃药的人不是嬴政，而是封天。”
“不对。”韩辰打断了白原的话，“能杀死赤魂兽的只有绝刃，就算当时主控身体的是封天，他也不会被毒药杀死。”
白原无奈地耸耸肩，“的确，那颗药的力量不足以杀死封天，只使他陷入无止境的沉睡中。他被秦王背叛，郁气难平，预言千百年后自己将会在宿敌之身身上醒来，并直言那时要让所有的人类为之付出背叛的代价。你说，封天最恨谁呢？”
“秦王嬴政。”韩辰道。
“没错，他最恨的，就是背叛了他还撕毁了契约的嬴政。所以，有资格成为钥匙的只有嬴政的后代。可是据史书记载，嬴政的几个儿子都没活多久，就更别提他的血脉了。你知道这些年来，为了寻找嬴政的子孙后代，战嗔费了多大的力气吗？钥匙身份特殊，所以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钥匙？”
韩辰想的却不是这个，“秦王子孙后代那么多，可钥匙只有一把，又只有绝刃才能开启封印。那么至少，在我出现之前，也许还没有多少人因此而……”
白原打断了韩辰的话，说：“你所知道的古文物展，并不是第一个类似的局。”
韩辰的眼睛一沉，白原的话，彻底击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赤魂兽有多想找到钥匙唤醒赤魂王，组织就同样有多想毁灭钥匙让它们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会在古文物展之前发现你只是一个巧合，设置古文物展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通过制造假的绝刃的能量波动吸引赤魂兽和钥匙现身并将其毁灭。所以，就算江赢没有死在那场车祸之中，他也一定会死在古文物展上，秦初里也是一样。”
“可是组织并不知道他们是否是真的钥匙……”韩辰说到这里，苦笑一下，“宁杀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吗？”
“对，这才是永绝后患的最好方法。”
韩辰的心下一片寒凉。
他早知道组织的目的向来简单粗暴，但没想到他们会残忍成这样。如果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那人类和赤魂兽之间又有什么分别？人类和赤魂兽之间的，根本不是守与攻的关系，他们根本是在争地盘，谁更狠，谁就是最后的霸主。
白原继续说道：“你可以想想，你出现以后，情况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以前都是假的绝刃波动，现在，绝刃是真的出现了，赤魂兽一定会来逼你杀死他们的。至于组织，他们一定会继续加紧搜捕钥匙并销毁。反正这样的事，他们不是没干过。”
韩辰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白原，你觉得战嗔是一个傻子吗？”
“他傻？”白原嗤笑，“他要是傻，能炸了一整个基地吗？”
“对，他不傻，那你觉得组织为了诱捕钥匙而设下的这些局，他是不是真的看不穿呢？”
白原一怔，细想竟有些毛骨悚然来。从某些程度上来说，组织诱捕钥匙的过程虽说不至于十分顺利，但也不是毫无收获。一切似乎太顺理成章了，自然得就像完全预设好的情节似的。
“钥匙是赤魂兽和人神组织都想找到的东西，以战嗔的性格，他会将他们都置于风口浪尖之上吗？更何况，每一次都是疑似绝刃的波动，他会不会一次又一次去拿珍贵的钥匙冒险？”
“你是说……这些钥匙是假的？”
“至少有一部分，可能是幌子。”韩辰沉吟道，他对一旁的匡海山说道，“匡警官，有个人的资料，我想麻烦您帮我查查。”
匡海山点点头，他的声音十分低沉，“那意味着无辜枉死的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那些案子破不了，可我至少要给这些人一个交待。”
韩辰自然知道匡海山口中的案子是哪些，无论大众对赤魂兽了解知道多少，可赤魂兽存在的事实至少在目前看来无法作为一起案件的真凶被公诸于众。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和韩贪墨在去校展会的途中，看见关口马路上祭拜车祸中逝者的人们，痛失亲人的凄厉哭嚎声他至今都还记得，是怎样的悲伤和绝望。
“我会帮您的。”韩辰说道，无比坚定。
匡海山点点头，笑得几分释然。虽然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个少年，可是匡海山无比相信韩辰，他坚信他一定能够言出必行。
“我说你们到底说完了没有？”一直沉默着的易泊颜忽然开了口，她不耐烦地扫了他们一眼，“说完了就赶紧走，这里热死了。”
说罢，她也不理韩辰他们，径自一个人朝外走去。
韩辰和白原面面相觑，白原叹了口气，“看来，得给她找个心理医生了。”
深夜，正值大雨倾盆。雨点重重地拍打在玻璃上，还好拉上了窗帘，看不清室外的喧嚣，唯有婆娑的树影，像从深渊爬出的鬼魅，在窗户上张牙舞爪。
方寸大小的宿舍里摆放着八张上下铺，半大的少年们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自己的床铺上，发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和其他早早入睡的少年不同的是，马麟一直还睁着眼睛。他用力地按着肚子，希望通过手臂上施加的力气驱散难耐的饥饿感。
最近老师的脸上一片愁云惨淡，连带着伙食也跟着清淡了起来。马麟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吃顿肉了，他本来就在长身体，天天吃青菜豆腐哪能吃得饱啊。
马麟五脏六腑的饥饿叫嚣声更甚，胃里的酸水一阵一阵地网上反，好像肚子里住着一只饕餮兽，要吃个满汉全席才能平息下来。他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干脆爬下了床。
厨房里多少应该还有点东西吃吧。这样想着，马麟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向厨房走去。
夜里的长廊之上一个人都没有，为了省电连灯也没有开。马麟有点害怕，借吞咽口水的动作平复自己七上八下的心情。他贴着墙根慢慢地走着，但愿这条路快点走完，别在走廊尽头忽然跳出一个怪物吓他。
厨房就在走廊拐角处，马麟走到门边的时候心才慢慢地落回了肚子里。他快步跑进厨房，因为怕被老师发现而不敢开灯，只能摸着黑在蒸笼和锅里寻找食物。可让马麟失望的是，他找了半天，哪怕连半个馒头也没有。
更甚的饥饿感使他恼怒，他用力地踹了墙一脚，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吸声。
“谁！”马麟吓了一大跳，尖着嗓子大声叫起来。
他吓得直哆嗦，筛糠一样，面如死灰。室内昏暗，只有从墙角一扇小窗户中透进的夜色成为了仅有的光线。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火光，火光后面映出一张被放大的脸来。
“啊！”马麟一屁股坐在地上，被这恐怖的画面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嘴巴被一只手捂住了。马麟连叫声都发不出，只能支吾呜咽起来。恐惧的泪水很快从他的眼眶涌出来，打湿了对方原本就湿漉漉的手。
“喂，别乱叫，你还想不想吃东西了？”
马麟一愣，捂着他嘴巴的手马上移开了，接着一根火腿肠被塞进他的嘴里。他下意识地咬了一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笑声，额头被对面的人弹了一下。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和条小狗似的。真是同人不同命。”
马麟听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他只觉得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脖子。冰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窗外忽然炸起了一阵惊雷，闪电让厨房瞬间亮如白昼。然而那也只是眨眼的工夫罢了，马麟发现自己的眼前已经是空空如也，那个给他吃火腿肠又取笑他的人，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可他还是看见了。
就在闪电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庞，十五六岁，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他的肤色很白，眉眼英气，嘴角还擎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马麟的眼眸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马上亮了起来。
“是你啊哥哥！”
少年耳朵一动，听见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朝马麟嘘了一声，忽然抱起他，朝窗外一跃而出。
几乎就在他身影被夜色吞没的同时，虚掩着的厨房门开了。
梵音走了进来，她四下望了望，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微微地皱了皱眉。

第三十三章　他的葬礼 【你会不会突然的出现，在荒芜的墓碑前】
韩辰终于将韩贪墨接回了家——白一程为他们准备的居所。
对于住在这里韩贪墨始终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韩辰一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将前因后果都交代给韩贪墨知道，饱经风霜的老人在听完所有的故事以后也沉默了。
“白一程……是个好人。”韩贪墨说道，“以后清明节，你要去多看他。”
韩辰心里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白家如今乱成一锅粥，不少人觊觎家主之位，白原说家族不可一日无主，他既然顶着白一程独子的身份，就得把白家撑起来，至少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有可乘之机。可是，要顺理成章地接任白家，就要向外界公布白一程的死讯。
对此，易泊颜坚决反对。
她始终不相信白一程死了，而举办葬礼无疑是对白一程的死亡盖棺定论，她试图说服白原和她再回一趟组织基地，说不定白一程成功逃生，现在正在哪个岛屿上等他们去援救……说到最后，易泊颜语无伦次，韩辰不忍打断她的臆想，白原却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你清醒一点吧！”白原叫道，“大海有多深你知道吗？基地组织能跟着沉到多深的地方你又知道吗？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那么深的海底，氧气早晚会耗尽，就算氧气还在，那里还关着那么多赤魂兽，他能活吗？你让他怎么活？”
说到最后，白原也跟着哽咽了起来。
易泊颜的魂就像被抽空了似的，她傻站在原地，不顾自己半边脸高高肿起，苦苦地笑了起来。
韩辰看着易泊颜的样子，他虽然不能体会到她的痛苦，但也知道她为什么难过。对于易泊颜来说，白一程留给她的是温情以及巨大的遗憾。一直到白一程死，他都没有明确表示自己原谅了易泊颜，所以，易泊颜终日活在痛苦之中，她希望获得白一程的原谅，看她永远没有那个机会亲口听白一程说出他心中的话了。
韩辰有点忍不住了，他想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易泊颜，至少让她知道白一程根本没有责怪过她。相反，他所做的一切还全部都是为了她。
可是，韩辰张了张嘴巴，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话了。
无论他怎么努力，满腹的话就是说不出来。韩辰在原地干着急，张着嘴巴开开合合，忽然瞥见一旁梵音高深莫测的那张脸。
韩辰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瞪着梵音，对方竟然朝她微微一笑。
商量大约有了眉目，白原先回白家，走之前没好气地喊上刚刚被他教训过的易泊颜一起。她还是浑浑噩噩的，只是听见白家两个字时眼底才燃起了一丝光芒。韩辰想也许对于现在的易泊颜来说，只有充满白一程气味和生活过痕迹的地方才会让她更好受一些。
等他们走了，他才愤怒地朝梵音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梵音眨了眨眼睛，韩辰立马能说话，“你干吗？”
“祸从口出。”
“出什么祸了？”
“让易泊颜更加痛苦的祸。”梵音问道，“对于她来说，过错和错过哪个更痛苦呢？”
韩辰语塞。
“误以为自己不被原谅的遗憾，和得知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欣喜及欣喜过后的巨大内疚自责，哪个更可怕？人都是贪婪的。你告诉她知道了以后，她就会想为什么自己不早点发现，为什么自己没有看见白一程最后一眼，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和白一程在一起的时间？这些执念都将成为一把锁，究其一生她都无法挣开。”
“可是要瞒她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呢？”梵音莫名地反问道。
韩辰仍有些不甘心，“白一程……真的死了吗？”
“我不知道。”
“你不是很厉害吗？”
梵音一脸疑惑，“我很厉害也不会知道每只蚂蚁什么时候死啊。”
韩辰竟无言以对。
梵音忽然问道：“韩汐这段时间出来过吗？”
韩辰摇头，他与韩汐约法三章，让她不能在有爷爷的场合出现。本来以为韩汐还会和他讨价还价一番，他没想到她真的听了话，这些时日销声匿迹也不出来调戏作弄他了。
梵音垂下头，一脸的若有所思。
韩辰倒是奇怪，向来对俗世一切都不甚在意的梵音居然对韩汐表示出在意，他问道：“为什么要问我韩汐的事情？”
“没什么。”梵音笑了笑，“你不用在意。”
事实上他怎么可能不在意！韩辰觉得与一切都保持着距离的梵音，在面对韩汐的问题上时，总会展现出不同与平常的情绪波动。
“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什么？”
“起死回生……”
“如果我连这一点都能做到的话，那你就不用纠结到底要不要真相告诉易泊颜了。”
说罢，梵音站了起来，推开韩辰的房门径直走向厨房，相比较和韩辰对话，她更感兴趣今天韩贪墨做什么东西吃。
梵音不知道哪根味觉神经搭错了，居然爱上了他爷爷的手艺。韩贪墨老年遇故知，感动得泪流满面，每天十八般武艺摆弄，直呼和梵音是忘年之交。
不过，私底下韩贪墨还是一脸严肃地警告韩辰，告诫他做人要从一而终。
韩辰自然清楚韩贪墨说的从一而终的对象是谁，但是他只能苦笑，不知该从何解释。
秦初里已经死了，连梵音都没办法救她，他不该有这样的奢望的。
尽管易泊颜再怎么不同意，白一程的葬礼还是于一周后在白原的操持下举行了。
墓园非常安静，因为并不是清明时节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前来祭拜先人。通往择好的墓地需要攀登一个小小的斜坡，酷暑已过，秋老虎的余威仍在，攀爬仍然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这一路都没有人说话，除了并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外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白一程的墓地选在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座山望水，远山绵延起伏，像泼在天幕之下的墨，笔锋写意，抬起头来还能看见成群从天空中掠过的飞鸟。
易泊颜怔怔地看着那块石碑，烫金的字体被刻在漆黑的墓碑之上，记录了白一程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明明是个那么小的地方，却收藏着一个人的一生。
白一程，就在那里。
白一程，原来在这里。
易泊颜颤抖了一下，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即使早就知道这里只是白一程的衣冠冢，她没有见过白一程的尸体，所以她一直可以对自己说，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也许白一程曾经被谁救起，也许在某一天，她会在某个大街小巷与他不期而遇，也许那个素来温柔的男人还是会朝她款款走来，递给她一个面包和一袋牛奶，然后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里陪她度过漫长的时光。
可是，这个坟墓提醒着她，她妄想的一切都不会再有可能发生了。
如果白一程还活着，他早就回来了。
基地组织一役，他存活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易泊颜悬在半空中始终不敢落下的手，轻微地颤抖了起来。有一种强烈的情绪从她内心深处横冲直撞，一团又酸又痛的东西使她的喉头哽咽，她努力想把那东西压下去，可她稍微一动作，紧抿着的唇却被冲开了。
情绪如同溃堤的洪，眼泪不再受控，争先恐后地砸在地上。从胸腔深处发出的悲鸣声抠住她的喉管，卖力地撕扯着，使他压抑了太久的悲伤终于得以宣泄。
易泊颜哭了，大声地哭泣，撕心裂肺，如在哀嚎。
白原忽然叹了口气。
韩辰问：“叹气不像你的风格。”
“那什么是我的风格？”白原苦笑，“你看这画面也挺奇怪的，让别人看了去，还以为易泊颜是白一程的私生女。”
“你哭过吧？”韩辰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白一程死的时候。”
白原愣了一下，才道：“赤魂兽是没有感情的，可那个时候我很难过，非常难过，难过到我都不相信我自己会这么难过。韩辰，如果赤魂兽一直寄存在人类的身上，感知着他们的情绪，陪他们经历着一生，那我们和人类有什么区别？我们，真的还是赤魂兽吗？”
韩辰微微一怔，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们一起呼吸，一起进食，一起与周围的人打交道，一起度过春夏秋冬。我们的生活轨迹和人类并没有区别。或者应该这样问，人类和赤魂兽的区别在哪里呢？猫和狗，鸟和鱼，老虎和狮子，都可以共存的不是吗？那为什么我们和人类不可以？”
韩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的立场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向梵音，梵音的黑衣在这个时候显得更加肃穆。
梵音的手插在口袋里，风吹乱了她的发，“人和赤魂兽，本来就没有区别。”
韩辰失笑，“我是没想到，白一程的葬礼你也会来。”
梵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白一程的墓碑。
这时，又有些人来祭拜白一程。来人是雾山区一中的师生，雾山区一中本是白一程出资建立，现在白一程出事，他们自然是要来缅怀一下的。
宋鸣他跟在学校领导的后面，大概是像上次被选作迎宾那样作为学生代表来缅怀白一程。可他的精神状态远不如那个时候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霜打的茄子，不但瘦削，而且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精神的病态。
副主任也来了，见韩辰也在先是一愣。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几个月前还被大肆渲染是有精神病的少年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器宇轩昂，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以前一直默默无闻的学生看起来居然比他们的资优生还要成熟稳重了。
宋鸣抬起头来也看见了韩辰，他先是因为惊恐而后退了几步，又瑟缩地看着韩辰，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他们例行公事的献完花，副主任又和白原套了几句近乎就走了。韩辰并没有和他昔日的老师同学打太多交道，他实在不想再问自己是不是有病而和他们费神解释，自然，也没必要再和他们多费口舌。
韩辰他们又在原地站了快一个小时才走，易泊颜不愿和他们一起，他们自然也没有强求。梵音眨眼之间又不见了，他们早就习以为常。离开组织以后，梵音对热闹的人类社会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常常会不见。韩辰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没有参与社交活动，回来以后每天都腰酸背疼，也没那个精力去找梵音。
韩辰和白原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忽然从角落里冒出来一个人，吓了他们一跳。定睛再一看，居然是宋鸣。
白原有点奇怪，“还有事儿？”
“我……”宋鸣咬咬牙，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找韩辰有事。”
“找我？”韩辰奇怪，他和宋鸣谈不上交情，双方也常有龃龉，他实在想不到宋鸣找他要做什么。只是韩辰看着他拘谨的样子，忽然有点感慨，明明他和宋鸣是同学年纪也差不多大来着，怎么现在他看宋鸣就好像在看个小孩似的。
这种未老先衰的苗头可不好，韩辰少年老成地揉了揉眉心。
宋鸣猛地抬起头来，涣散的眼底这才腾出一些光芒，“韩辰，你会救我们的吧？就像上次一样！”
韩辰未置可否，就听宋鸣说道：“校展会以后，有些知道内情的老师同学早早转学了，还有一些人变得……变得很奇怪。”说到这里，宋鸣的声音颤抖了起来，“那、那天，学校的后门，那、那条小道上……我，我看见一个女孩在和我们班的刘振东接吻……”
向来热爱八卦的白原紧张地等了半天没想到他说这个，一时气闷，“接吻就接吻呗！学校里偷偷搞早恋的人本来就不少。”
宋鸣却拼命摇头，“不是的！没过一会儿，那个女的，就、就把刘振东的头给吃了。”
韩辰和白原均是一怔。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企图通过这样的动作让自己安心一些。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瑟瑟发抖，“我看过视频，是它们，我知道是它们！我见过的，校展会上的那些！它们就潜伏在我们的周围，要将我们杀死！我去告诉老师、告诉警察，可是没有人相信我，因为刘振东并没有死，他还好好地活着。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没有……”
白原怀疑地问道：“那……那你怎么不转学呢？”
“我们家不像你们家，有那么多钱，想去哪里读书都可以。更何况，就算转了学，我的家还是在这里，我还是会有危险！”宋鸣因为大声说话而面红耳赤，他干脆握住韩辰的胳膊，殷切地求助道，“我听说你回来了，就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你，没想到真让我找到的！救救我，救救我们吧！”
韩辰犹豫了一会儿，却将宋鸣的手推开，低声道：“我帮不了你。”
宋鸣不可置信，“我明明见过你杀死它们的！为什么不能！”
“你那时不是这么说的。”韩辰面无表情，“你那时指着我，说我是怪物，还让我滚远一点，为什么现在又要求我来救你们呢？难道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我就不是怪物了吗？”
宋鸣被他问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韩辰看都懒得再看他，“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白原有点尴尬，虽然宋鸣经历的不过是他们司空见惯的事情，可韩辰这样冷漠地拒绝宋鸣，他有些听不下去。
宋鸣没想到自己这样放低姿态来央求韩辰，对方也依然是无动于衷。韩辰绝情的态度让宋鸣失望而愤怒，他指着韩辰，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自私鬼！”
“谁不自私？”韩辰静静地看着他，“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向我寻求帮助的你，就不自私了吗？”
宋鸣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气得直哆嗦，脸上的血色也尽数褪去，只剩余怒未消的可笑表情。
“韩辰！你就是个没有人性的怪物！怪物！”
韩辰目送宋鸣离去，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他收回目光，看向欲言又止的白原。
“你也觉得我过分？”
白原撇撇嘴，“有点。”
韩辰哦了一声。
天擦黑时，易泊颜才从白一程的墓地上离开。
墓园只剩她一个人了，月上鸦寒，她一个人走在山间小道上，只剩地上一条疏冷的影陪着她。
易泊颜却也不觉得害怕，她走在路上，毫不介意自己走了多久，也不介意自己的这双脚将要通往何方。
忽然，路的尽头走来了一个人。
他周身沐浴在月华之下，月色为他肩头笼上一层白色的纱。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从九方天外款款步入尘世，他的眉眼在月色的勾勒下渐渐显露了出来。
音容相貌，一如当初。
易泊颜怔住了。
她不敢说话，不敢动，生怕自己是遭了梦靥。她甚至连眼睛也不敢眨，她怕她眨一眨，这场梦就要醒来了。
来人又朝她走近了许多，站在她伸手就可及的地方。
“小颜。”他这样叫道。
易泊颜以为刚才的眼泪怕是把她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可没想到自己还是因为对方这一句话而转瞬泪流满面。
是真也好，是假也罢……投入对方怀中的那一刻，易泊颜想，只愿沉醉不复醒。

第三十四章　陈舍是谁 【任这俗世颠沛流离，我从未离你而去】
傍晚时分，天气并不太好。乌云压在头顶之上，不知何时就会降下一场雨。
街道上大多是三三两两结伴归家的学生。他们有的正在玩笑打闹，有的安静听着耳机中的音乐，背着书包的模样虽有沉重，但大多神情轻快，丝毫没受这糟糕天气的影响。
校园里几乎没有多少人了，夕阳的余晖安静地铺陈在空旷的操场上，暮色四合，教室大多变成了黑黢黢的空洞。
少年的身影一闪而过，无比轻巧地翻过围栏，轻松地落在了跑道上。
韩辰仰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教学楼，却因为久未回来而感觉到一丝陌生。他仗步朝前走去，昔日的教室就在眼前。他借楼前花坛助力，纵身一跃来到了二楼。
破窗而入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韩辰从窗台上跳下，来到自己曾经的课桌前。
还好他的桌子还在，韩辰伸手抚过光滑的桌面，嘴角浮上一抹怀缅的笑意。到底是他坐过很久的地方啊，在这里的记忆是迄今为止他人生中尚算平静的那些岁月。那时的韩辰，还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对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更加不会想到如今的自己会卷入这样的漩涡中。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韩辰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人撞开了。夜色中也不知是被谁揍了的李野鼻青脸肿，气喘吁吁。
“啊！”李野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在漆黑一片的教室里，而更让他意外的是来人居然是韩辰！他因为出言不逊得罪了片区大哥，刚被对方带着一票人狠揍一顿，本想回教室休息一会，谁知却撞上了就为露面的韩辰。
他指着韩辰，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你……你……”
韩辰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可怕了？”
刚挨了揍神志不清的李野却将拳头护在胸前，摆出一副搏斗的姿态来，“你来干什么？我已经没有再招惹你了！你又想像上次一样教训我吗？”
“又？”韩辰皱起了眉头，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教训过李野，也许又是韩汐背着他惹出来的麻烦吧。韩辰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敏锐地嗅到自窗外飘来的血腥味。
他的座位本就在窗边，侧头看了看，看见楼下一个男学生动作僵硬地朝校外走去。他看着对方的脸，黑暗中并不真切，却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呆滞。
那大概就是他要找的人了。韩辰想，他本想图方便从窗户上跃下，可未免吓到李野他还是选择走大门。路过李野身边的时候，他盯着对方的肌肉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放了学就赶紧回家，像你这样体格的人很危险的。”
“你瞧不起我？！”李野的鼻子气歪了，可似乎十分忌惮韩辰，只是捏着拳头而并不敢真挥上来。
韩辰摇摇头，“虽然你挺讨厌的，但是还是活着比较好。”
他拍拍李野壮实的肩膀，足尖一点便朝门外跑去，将李野的惊呼声抛在脑后。
男学生一路朝无人而偏僻的小巷走去，韩辰很快追上了他。这里人迹罕至，并没有多少人过来。韩辰松了口气，活动活动手腕。
“刘振东。”他叫道。
走在前面的男学生身形一滞，慢慢地回过头来，等待他的是韩辰早就准备好的赤焰长刀。他连惊恐的表情都还来不及展露，脖子就已经被那长刀上的火舌割开了一道口子。
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可喉间的呜咽声嘶哑低沉，已成了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声音。
韩辰在应声而倒的尸身前半蹲下，将手贴在他了胸膛之上。
“安息吧。”韩辰低喃。
韩辰从小巷里走出来，忍不住回头朝幽深的巷道里又看了一眼。说来很巧，这条小巷再多拐几个街角，就是上次他第一次见到赤魂兽的地方。那时他因为看见一个和爷爷相像的路人才追了进来，发现了那个惨死于赤魂兽之手的无辜路人，
韩辰永远都不会忘，那时的他连怎么使用自己的能力都不会。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者，在遇到危机的时候除了害怕就只能恐惧。可现在，他已经能连眼都不眨的在顷刻间结束一个人的性命。
他真的是世人眼中的救世主吗？不，也许是另一个恶魔。
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刘振东了吧。他的死亡一定会让家人陷入痛苦之中，然而他的家人却早就错过了真正该为他的离去难过的时候。
赤魂兽最残忍之处就在这里吧，它们不但剥夺了人类的生命，甚至还剥夺了生而为人的情感。
韩辰长长地吐出胸中郁气。早前他拒绝宋鸣，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再节外生枝，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可以容忍赤魂兽四处作乱。他并不觉得有要为自己行为辩解的必要，只要事情最终能得到解决就好了，过程是怎样，并不重要。
大街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久违的人声让韩辰心情稍霁。他将手插进裤兜里，慢吞吞地走在马路上。
忽然，他的裤子被人扯了扯。
韩辰低下头，竟是个只到他大腿那么高的小女孩，她穿着明黄色的小裙子，白皙的脸蛋粉雕玉琢，肉肉的手臂像两截莲藕。
“哥哥……哥哥……”
韩辰局促地望了望四周，确认这小女孩是在叫他。他一下子手足无措，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笨拙地挠了挠头，“怎么了吗？”
小女孩赶紧从裙子的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他的掌心里，抬起头朝他羞涩一笑。韩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安静地躺着一颗柠檬糖。
“给我的？”
“嗯！”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哥哥喜欢的！”
“我喜欢？”韩辰完全摸不着头脑，嘟囔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
“上次哥哥有吃的！”
韩辰一愣，“你见过我？”
“嗯！”小女孩点点头，却听一个站在公交站台的妇人喊她的名字。她赶紧朝韩辰挥挥手，“哥哥，倩倩走啦，下次见！”
“等一下——”话还没有说完，小女孩已经跑远，她扑进妇人的怀里。妇人摸摸她的头发，冲韩辰挥手，和善微笑。
不明所以的韩辰连忙点头致意，心下还是一阵莫名其妙。公交车来了，小女孩和妇人上车离去。等公车载他们走远，韩辰还捏着那颗糖。他剥开糖纸，尝了一口，柠檬糖咸咸酸酸，口感深得他心。
然而韩辰并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小女孩。或者是韩汐在支配他身体的时候认识的？
哥哥……小女孩用甜甜的语气喊他的声音还在耳边，韩辰回想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猛地抬起头来，瞪着安装在巷道两旁的摄像头。
时至今日，陈舍始终是压在韩辰心口上的那个难解的谜题。少年所说的是由他给予自己这一切的力量是怎么一回事呢？
即使陈舍亲口对他说一切都是由他一手策划，韩辰还是觉得所有事情混沌不清。他需要整理出一根时间线，将所有事情都串联在一起。
如果一切是从陈舍给他能杀死赤魂兽的能力说起，那么，是否证明他们早就认识？或者说，至少陈舍早就潜伏在他的身边而他不知道而已。可韩辰第一次见到陈舍是在巷道之中，那在那之前，陈舍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
关口车祸，陈舍杀了身为钥匙的少年，同时以及其残暴的手段捏断了伪装成乘客的赤魂兽的脖子；巷道深处，韩辰为寻找爷爷误入其中，陈舍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展露了自己的能力，救了他一次；再然后就是机场了，赤魂兽作制造暴乱，韩辰为救韩汐而去结果遇上伏击，奄奄一息之际，陈舍从他体内抽出了绝刃，算是救了他第二次。
而后，陈舍就几乎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来过。
迄今为止，陈舍的出现都是片段似的随心所欲。他来去无踪，并无逻辑和规律可言。如果说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他在暗中策划驱使，导致必然性大于偶然性，那陈舍与这些事件的必然联系在哪里呢？
韩辰深知只要搞清楚了这点，那一定就能找到他。
可是，看似愈发清晰的格局还是有哪里不对。韩辰绞尽脑汁，暂时也无法找出他认为不对劲的地方。
韩辰知道想要弄清楚眼下这一切，他所掌握的资料还远远不够，犹豫再三，韩辰给匡海山打了个电话，希望匡海山能将几起案子的卷宗档案拿给他看看。本来韩辰还打算向匡海山立个军令状，承诺自己绝对不会泄露这些机密，哪知匡海山二话不说，第二天就把韩辰要的东西都送过来了。除此之外，他甚至把几段监控都拷了出来。
韩辰感激万分，匡海山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递给他一个独立装纳的档案袋。
“上次你拜托我查的东西就在这里。”匡海山叹了口气，“不过，我没想到，她的身世居然会是这样。”
韩辰心中一颤，暂时将这部分私事按下。
他调出匡海山给他拷来的监控录像，一遍一遍地反复观看，想从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发生车祸时大雨滂沱，能见度非常低。行车记录仪被恢复了，可因为光线太暗根本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画面，韩辰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看到的无非也都是漆黑的夜色和飒飒的风雨声。韩辰来回看了好几次，倒是看到一个少年的身影一闪而过。那少年的身影总给韩辰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应该是陈舍，可能考证的信息太少了。
巷道的监控虽在路边，可是案发的小巷并没有安装摄像头，巷口的拍到的画面进出也只有韩辰和易泊颜两个人的而已。
那时他正在寻找他的爷爷，匆忙之间被个同样在找人的穿校服的中学生撞了一下，再然后，他就闷着头往巷道深处走去了。
不对！韩辰觉得眼前的画面和他记忆中的偏差很大，他明明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因为看到一个身形疑似韩贪墨的人才跟着对方走进巷子里的，可监控里并没有呈现出这一段！他绞尽脑汁想回想起一些细节，可是想到的不外乎是一个疑似他爷爷的背影，他这才跟着一起走进小巷里。
但是，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后来又去了哪里，他完全没有了印象。
韩辰忽然想到那个给他糖吃的小姑娘，如果真的如她所说他们之前见过，那为什么他不记得呢？韩辰将监控的时间重调，耐着性子找了许久，果然从画面的角落里看到了正在和小女孩对话的自己！
那个身影，那个笑容，那身衣服，的确是自己没有错。可是，韩辰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从小女孩手中接过糖，更加不记得自己曾经亲昵地捏过她的下巴。
如果不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那就一定是有人篡改了他的记忆！
巷道是他第一次见到陈舍的地方，而陈舍却说是他引易泊颜去的。要进入那个巷道只有一条路，如果陈舍来过，探头里一定会留下他的踪迹。
而在韩辰反复翻看的监控录像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他自己出现过。他进去了之后，易泊颜就进来了。
而他根本没有看见陈舍的踪影。
不对，不对，为什么会没有陈舍呢？他总不可能是只有易泊颜能看见的透明人，将她引进来之后自己却消失了。
韩辰打了个寒颤，他又想起雨夜关口的监控画面，那个少年的身影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在巷口附近见到的那个小姑娘，的的确确见过他，还请他吃过糖。
等一下，糖！韩辰猛地想起，那时他出院没多久，韩贪墨帮他洗衣服就曾经抱怨过他有垃圾为什么不扔到垃圾桶里，糖纸那样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要塞进口袋里。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韩辰的心中升起，让他几乎快要连呼吸都忘记。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韩贪墨的房间，打断了正在听收音机的韩贪墨。
“爷爷！以前你帮我洗裤子的时候是不是看见过这样的糖纸？”
韩贪墨被他吓了一跳，眯起眼睛认真分辨了一下，“是啊。”
韩辰的心倏地一下沉到谷底。
他不顾韩贪墨的询问，再次回到自己的桌边，用颤抖的双手调出了关口车祸的那段录像。
韩辰屏息凝神，连多用力呼吸一口也不敢，他点开了关口的监控画面，将进度条定格在少年身影出现的时间上。
那少年一晃而过。韩辰不死心，又重新拉了一遍进度条。他反反复复重复这一个动作，将时间来回在几秒之间。
忽然，韩辰眼前一亮，他连忙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身影之上。韩辰的目光下移，看着那人影的腿部。
裤脚上，有一块斑驳的血迹。
韩辰的心倏地沉到谷底，他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再也动弹不得。
他记得，恰好是关口车祸发生的第二天，他洗漱的时候曾在自己的衣服上发现过一样的血迹。
韩辰又想到了机场。
那时他先看到电视上机场发生暴乱，结果没过多久韩汐就打电话向他求救，这才将他引去了机场。事实上，当他从电视镜头中扫到秦初里，他就一定会去那里。而韩汐的那通电话，无疑是将他的行动更为确定罢了。
如果说文物展的邀请函是白一程针对他的设计入局，那机场显然就是战嗔想通过秦初里来诱他出现抢夺绝刃。而韩汐呢？韩汐的目的是什么？
早前韩辰一直想不明白，如果韩汐只是一个签订了契约的赤魂兽，那她的目的无非只是想找一个宿体罢了。她为什么要将自己引去机场呢？
韩辰闷着头朝厕所的方面冲去，站在镜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是看了十六年的平淡无奇的面容，如今却有几分面目可憎。韩辰抬起一拳重重砸在镜子上，光滑的镜面上立刻出现了裂纹。
“韩汐！出来！”韩辰咬牙切齿。
镜中的自己眨眨眼，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来，“你喊我就喊我，自虐干吗？”
“机场袭击是你安排的，你是故意将我引去机场的！”韩辰一点疑问的语气也没有，对于答案，他早已确定，无非只是在向韩汐求证罢了。
果然，韩汐故作惊讶的表情渐渐淡去，脸也跟着冷了下来。她不再故弄玄虚，也不再刻意卖萌，她看着韩辰的眼睛，冷静而毒辣。
“是。”
韩辰简直恨不得冲进镜子里，将镜中的那个人拉出来。
“你是谁？”他冷冷问道。
韩汐一怔，旋即笑道：“你希望我是谁？”
韩辰死死地盯着镜中的眼睛，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和情绪。那是他自己的眼睛，也是韩汐的。
不、不是韩汐。
韩辰朝镜中自己的脖子伸出手，他的手在半空中虚握着，感觉真的抓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时，他的眼前慢慢模糊起来。
韩汐的笑容开始变得含糊不清，渐渐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阴鸷的桃花眼，和一颗邪恶的虎牙。
忽然，镜中人脸色一变。韩辰再看镜中，原来是梵音不知道何时出现，不解而考究的脸同样映在了镜中。
镜中人一花，转瞬间竟不见了。
韩辰好似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是谁？”梵音问道。
韩辰的脸仍处在巨大震惊过后的失神中。
“陈舍。”他喃喃自语。
梵音怔了怔，好像陷入某种回忆之中。可是她皱着眉头思忖了许久，还是没有弄明白这个名字为什么会让自己心绪不宁。
“陈舍是谁？”梵音的声音又有几分急迫。
“我也想知道。”韩辰苦笑，“他到底是谁。”
梵音皱了皱眉头，望着陈舍方才离去的地方，一言不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空间逼仄而狭小，唯一有光源透进来的地方，是头顶上一块木板的缝隙。
马麟缩成小小的一团，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和动静。他身边还有许多跟他一起被关在这里的人，他们有大有小有男有女。与终日诚惶诚恐的他们不同的是，马麟并不感觉到害怕。因为那个将他带来这里的哥哥对他说，只要再躲一些时候，他就能永远的自由。
自由是什么？马麟还不太明白，他觉得那应该是个能吃饱又永远都不会受委屈的地方。比如说，韩爷爷的家。
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挺怕韩爷爷的。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听起来总是凶巴巴的。可他越是严厉，马麟越是开心，因为他知道那个爷爷很好，只是教他扎马步的时候凶了一点。韩爷爷总会偷偷给他留好多好吃的，自从认识他以后，马麟从来就没有饿过肚子。
马麟有想过说不定韩爷爷会带他回家，听说韩爷爷的孙子死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愿意陪着韩爷爷。可是马麟没想到韩爷爷的孙子回来了，他虽然挺为韩爷爷开心的，但他也为自己难过，毕竟他可能再没有机会被韩爷爷带回家了。
更何况，马麟其实有点怕那个姓韩的小哥哥。他还记得那哥哥看他的第一眼让他觉得整个后背都要冻起来了。那哥哥的眼神让他想起许久都不会来园里，但一来园子里就能吃好久肉的战先生。虽然园长老师们都盼着战先生来，可是，马麟一点也不喜欢他。
战先生每次来都会来看他，但是那种眼神却让马麟难受得几天都吃不下饭。他觉得在战先生的眼中，自己就像条小猫小狗，随时都要被按到砧板上去。
不知道战先生会不会吃人。他有这么想过，可是不敢告诉任何一个小朋友。
最近战先生没有来，他这才觉得轻松了一点。更好的是，那哥哥把他从园子里带出来了，他好像真的重获了自由。
马麟这么想着，迷迷糊糊又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又是一点光线也没有，估计是到了晚上。
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听起来几分沉重，却十分有序。马麟大气不敢喘，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毕竟哥哥告诫过他，如果被人发现了他的话，就永远都别想离开这里了。
忽然，头顶的木板被人掀开了。
马麟紧张得几乎要叫出声来，来人一双眸子赤红似血，在月色下说不出的诡异。可这双眸子却让他无比地安下心来。
他刚想喊来人的名字，来人却朝他轻轻地嘘了一声。
马麟身边的人骚动了起来，他们开始向哥哥求起饶来，苦苦哀求他放他们出去。对此马麟颇有些不屑一顾，他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怕成这样。他觉得，自己与旁人相比应该是和这大哥哥要更熟悉一些的，于是他大声问道：
“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
“你放心。很快，就结束了。”
马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个哥哥一定不会骗他的，他这样想到。
头顶上的木板又被重重地盖上，紧接着，马麟看见从地板木缝之间，燃起一点火光。他还没想明白那火光是来自于哪里，火从地板的缝隙间滑落了进来，落在了他的脚边，登时将整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找了个满满堂堂。

第三十五章　梵音之怒 【不会生气的人，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陈舍的脚踩在地板上，他低垂着头，静静地听着从脚下暗格里发出的惨叫呼救声。
他记得他曾经看过许多的画展，曾经有一幅炼狱图最让他印象深刻，画中刻画的是在地狱中苦苦挣扎着的人们，他们囚身于无穷尽的业火之中，所及之处都是淋漓的鲜血和漆黑的土壤。地狱使者手持钢戟，青面獠牙，嘴脸狰狞。使者们无情地站在那些人们的后面，堵住了所有的求生之路。
陈舍现在觉得，他就像是那些地狱使者，而他脚下所及的地方，就是炼狱。
忽然，背后传来了一阵强大的力量，那力量像一堵无形的气墙，将陈舍狠狠撞开。他几乎是飞到了墙壁上，而后重重地弹向地面。
陈舍趴在地上，艰难地调整着呼吸，他觉得这么一撞，五脏六腑都要从牙花嗓子里蹦出来。
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鞋。
他顺着鞋子往上看，黑裙黑衣，纤细的脖颈之上是一张温和的脸。她没有低头，好像从来都不会低头，只是垂下视线，静静地注视着他，好像陈舍于她而言不过只是脚底的一块泥。而她，则永远位居九天之上。
梵音。
她抬起手，地下的火光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暗格的地板啪得一声弹开，滚滚的黑烟从里面冒了出来。
陈舍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抹自己的嘴巴，朝梵音露出一抹笑容。
“这么巧啊。”
话音刚落，陈舍就觉得空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脖子死死攥住，空气渐渐稀薄了起来，他渐渐要喘不上来气了。可是梵音只是站在那里，尽管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可桎梏着陈舍的力量丝毫没有松懈。陈舍的眼睛渐渐地眯了起来，这让他很难再分辨梵音的容貌，只是梵音的眼睛在此刻终于流露出一些名为困惑的情绪。
陈舍又笑，“梵音，你在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梵音的表情依旧温和，可桎梏在陈舍脖子上的力气可是丝毫未松。她看着他的眼睛，很有耐心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韩辰啊！”
脖子上的力量更紧，陈舍觉得自己的脖子可能就要这样被拧断了。
梵音又问，一字一顿，“你是谁？”
陈舍无奈，再说话时竟然换上了女音，“好好好，我是韩汐、我是韩汐行了吧？快放开我，你弄痛我了。”
梵音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来自陈舍的愚弄让她微微动了怒。陈舍被那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双腿终于因为无法承受而跪倒在地。喉间的力量消失了，陈舍弓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他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肺部因为无法接纳突然涌入的空气而抽痛咳嗽起来。
“你、是、谁？”
“为什么要生气？”陈舍忽然抬起头，看着梵音问道。
梵音眼中的情绪一怔，他这个问题问到她了，是啊，她为什么要生气呢？
起初，当她看见韩辰的记忆时，她就觉得奇怪。属于韩汐的那部分记忆太顺畅了，顺畅到所有的情节就像是编好的一样。而当她再次试图读取有关韩汐的记忆时，才发现那段记忆和韩辰的记忆根本格格不入。
有关韩汐的部分就像是漂浮在海上的浮板，那是最快为人所知、但也是最小的一个部分。她开始怀疑，韩汐有问题。
她会跟着韩辰，无非也只是想弄清楚寄存在他身上的韩汐到底是谁的这个问题。
梵音实在是很好奇，这是她很久都不曾感觉到的情绪了。世上的一切都逃不开她的眼睛，可是，自称是韩汐的人却让她好奇起来。
她的感觉向来清晰敏锐，每一种情绪她都能找到合适的词去对应，对人的态度也非常直接，喜欢和不喜欢，只有这两种而已。可是韩汐，却让她似曾相识。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韩汐只是一个寄存在韩辰身上的赤魂兽，怎么会给她这样一种感觉呢？
韩辰在镜中看见的神秘少年，她也看见了。
韩辰好像经受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陷入昏迷之中。可到了晚上，梵音却发现他的房中空无一人。
追寻一个人的踪迹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很快就让她找到了韩辰，并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可是，韩辰的言行举止实在是太离奇了，这和原本的他根本是判若两人。
不论她怎么问，眼前的这个人都是油盐不进，这让她不免有些恼怒。
梵音摇了摇头，她不应该生气的。
她渣渣眼睛，驱散了心头的怒意，再开口时又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问陈舍时，甚至还有些谆谆善诱的和气，“为什么要杀他们？杀生不好。”
“如果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梵音侧头看了看，焦灼的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些特殊的味道。这味道，她曾经在孤儿院的那个小孩子身上感受到过。
“钥匙。”梵音喃道。
“真聪明。”陈舍由衷赞许道。
“你也想阻止赤魂王苏醒？”
“是啊。”陈舍垂了垂眼，“没有人比我更恨那个老头子了。”
“为什么要寄存在韩辰身上？为什么要骗他？”
“我骗他什么了？”
梵音不太喜欢陈舍狡辩的样子，重重地说道：“韩汐是假的。”
陈舍笑了，反问道：“你不是可以看到别人的记忆吗？”
梵音皱眉，陈舍这话无疑是对她能力的挑衅。她握住他的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到？”陈舍的表情说不上是真的惊讶，还是有些自鸣得意，“哎呀，也有你看不到的东西啊。”
梵音并不想承认，她紧抿着唇，这让她尚未脱去婴儿肥的脸好像生气那样地嘟了起来。
“别看了。”陈舍忽然说道，“一个人度过的岁月，不过只是些枯燥的时间而已，你不会感兴趣的。”
梵音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找不出问题的答案，她只好站起身来，皱眉说道：“我不喜欢你。”
陈舍微微一怔，嗤笑道：“说的好像我喜欢你似的。”
“你算是什么呢？”陈舍笑了起来，笑容渐渐放大，竟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看起来都有多虚伪。我也讨厌你，因为你连人都算不上是。”
梵音皱了皱眉，地板忽然被齐齐掀开！
这是一间废弃厂房里的破旧小屋，因她的怒气连年久失修的屋顶都掀开了。狂风席卷着木板和钢筋水泥，渐渐汇成一股巨大的龙卷风。方才从火海中逃过一劫的人们不受控制地一个接一个地吸了起来，卷入龙卷风中。
惨叫声、痛呼声不绝于耳，龙卷风像一个怪物，要将整片厂房和荒野都吞没！
梵音站在巨大的龙卷风前，眼睛已经变成了银白之色。她的脸色白得几近透明，眉间却隐约泛起一点光亮，身影小小却岿然不动。她一直盘于脑袋上的发在此时疯长，随风狂舞，肆意张扬在天地之间。
陈舍怔怔地看着梵音，视线渐渐变得迷离了起来。
这才是梵音，真正的梵音。
她好像没有情绪，看似永远不会动怒，不将周围的一切放在眼里，但实际上她是根本不懂得如何发怒。她的怒气是藏于星河日月间的，稍一动作就足够毁天灭地。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随心所欲。这世间万物，都不足以约束她的行为。
人类苍生不过只是她脚底的蚂蚱蝼蚁，她俯瞰一切，却从没将它们放在眼里。
而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陈舍吃吃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睛泛起猩红之色，这让他看起来也像一个恶魔。
“对，杀掉他们，杀掉他们。”陈舍鼓吹怂恿道，即使此刻他觉得胸口闷得随时都会死去。
许是被这句话提醒了，梵音垂下银白色的瞳仁，威严地扫了地上的陈舍一眼。她偏偏头，那呼啸暴虐的龙卷风这才慢慢地停了下来，被卷到半空中的物体簌簌坠下，砸到地上的时候，弥漫起一阵硝烟。唯有那些命大还未死绝的人类，好像被许多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慢慢地降落在地上。
原本在风中飞扬的发终于安静了下来，贴着梵音的身体，一路垂荡在地上。她的头发很黑很长，披散在身前，竟然将衣服都遮去了大半。
梵音眼中的银白色渐渐散去，恢复了本来的金瞳。
“你故意激怒我。”梵音说道。
“你随便眨眨眼睛就能刮龙卷风，这么厉害的能力我干吗不好好利用啊，省得我动手了。”
远方传来了警车的鸣笛示警声，大概是接到了厂房起火的报案，匆匆朝这里赶了过来。
陈舍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我要走了，你也不希望韩辰在这个时候被逮捕吧？”
梵音没有动作。
“即使你现在救了他们一命，他们以后一样还是要死。”
“也许。”梵音道，“可你不具有杀死他们的资格。”
“那么谁有呢？韩辰吗？”陈舍嘲笑起来，“他那么感情用事，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警笛声逼近，陈舍后退，身影渐渐淹没在黑暗中。
“我叫陈舍。”他说道。
韩辰的身体应声而倒。
韩辰醒来的时候，身体好像被拆过重装似的酸痛。
梵音坐在他的床前，定定地看着他。
韩辰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吗这么看着我？”
梵音收回视线，朝他宽慰一笑：“昨晚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
韩辰摇了摇头，忽然他面色一凛，“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是……他吗？”
“谁？”
“陈舍。”
梵音道：“他抓了许多钥匙，想一把火烧死他们。”她顿了顿，有些无奈，“还想激怒我。”
“那那些人呢？安全了吧？”韩辰急切地问道。
“交由警察处理了。”
“真的是我吗？”韩辰轻声问道。
梵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韩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对于他们来说，抓他们的是我，要烧死他们的也是我。关口车祸中的江赢，巷道里那个无辜的路人，杀死他们的，都是我的身体，和我这双手。”
韩辰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悲哀中，那像是一种惶恐，而更多的则是迷茫。
当他通过监控意识到出现在车祸中，和引易泊颜进入巷道的人都是自己的这具身体的时候，他不知该用何种表情去面对。
追寻了那么久的陈舍，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他自己。
韩辰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枉他还想着要给那些痛失亲人的人们一个交待，可他能给他们什么呢？他承载了陈舍，是不是变相的做了他的帮凶呢？那些罪孽，理应由他和陈舍一起来承担。
韩贪墨端着热汤进来，最近他没有再煮过带着药味的怪味粥了。韩贪墨一进来就对着床上的韩辰数落，“我说你怎么回事，晕倒在外面还要人家梵音把你给扛回来。我是虐待你不给你吃饭吗？赶紧赶紧，把这碗汤喝了。”
“爷爷……”韩辰忽然叫道，“能和我说说我的病的吗？”
韩贪墨震惊地看着他，“你的病不是好了吗？”
“是，可是以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我想知道，您能告诉我吗？”
韩贪墨面露难色，可看着一脸认真，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的韩辰，他叹了口气，说道：“这都怪我，我不该从小就教你功夫，让你学着打架斗狠。你7岁那年，和人在湖边打架，结果两个人都掉进湖里，还好路过的人发现了你们，把你们救了上来，还送去医院。
可是，你很快就醒了过来，我和你爸你妈还没有高兴多久，你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你开始和我们说你有一个妹妹叫韩汐，你说溺水的人不是你而是她，有关她的一切，你都说的活灵活现，这吓坏了我们，我们赶紧送你去看精神科医生，他说你是受惊过度，才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甚至开始和那个所谓的韩汐进行对话，我们看了很多医生都没有办法治好你的病，你爸爸妈妈都是读书人，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变成……变成一个精神病患者，于是远走美国，让我来照顾你。
我一直带你去看医生，也一直偷偷让你吃药，这两年来，你的病情好了很多，我以为已经没事了，可是机场那次，我没想到韩汐还是一直存在在你的世界里。我太着急了，那个时候药又吃完了，我只想赶紧去买点药，可是没想到，你跑了，还一跑就是这么久……” 
韩辰听出韩贪墨话里的难过，他连忙握住爷爷的手，不忍再问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内心的负罪感是不是可以少一点，至少他没有害死过他的妹妹。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韩汐。
“臭小子，你……”
韩辰摆摆手，一口气把碗中的汤喝完。
“我没事，爷爷。我想出去走走。”
韩贪墨担忧地看着他，“可是你才刚醒呢。”
“没关系。”韩辰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我不会再让自己晕过去了。”
当韩辰再次来到大街上之时，他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眼前不论多么熟悉的街道，现在看来竟都陌生了起来。
这些地方，陈舍也曾经用他的身体走过吧，那时人们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呢？
韩辰仿佛置身在一个用骗局搭成的世界里，每当他以为自己从一个坑里钻出来，很快又有另一个骗局把他砸进一个新的坑里。说来可笑，所有和他关系密切的人都或多或少地骗了他。
他还真是……有着神奇的吸引骗子的体质啊。
身后忽然传来了呼啸的引擎声，韩辰回过头，竟是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有那么一个瞬间韩辰忘记了呼吸，他以为从上面走下来的还将会是那个穿着T恤牛仔裤随意到不修边幅的秦初里。
——从来没有骗过他什么的秦初里。
韩辰死死地盯着车门，直到那扇车门被人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个人。
“韩辰。”
站在他对面的人是秦初里的司机奇诺。
韩辰苦笑，是啊，来人怎么可能会是秦初里？她已经死了，他不该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回奇诺，他对这个对秦初里言听计从又沉默寡言的司机印象很深，只是他没有想到奇诺会认得他，同时会叫住他。
奇诺朝他走来，到他面前时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扔进韩辰怀里。
韩辰低头一看，忽然明白肝胆欲碎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那是他送给秦初里却被她无情丢弃的唇膏。
“那天等你们全部走了以后，大小姐又让我开车带她回去。她在草丛里找了很久，才找了回来。”
韩辰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只唇膏。
“这支唇膏，是大小姐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她一直带在身上。”
韩辰觉得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起来。
“秦湛抢夺绝刃未果，战嗔决定亲自出马。机场是他们设下的圈套，大小姐是被故意带到那里去的，目的是为了引你出手，让你杀了大小姐，测试她是否是能唤醒赤魂王的钥匙。”
“测……试……”韩辰无法接受这两个字。
“测试。”奇诺的眼中没有温度，解释道，“在每个钥匙没有被绝刃杀死之前，谁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钥匙。”
“奇趣扭蛋？”韩辰怪笑，“还是巧克力盒？不打开永远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奇诺沉默了一会，等韩辰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说道：“韩辰，我希望你能救救大小姐。”
韩辰猛地抬起头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奇诺用平板的语气答道：“大小姐的头部遭受重创，送去医院以后经过抢救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秦初里还活着？”韩辰顾不上自己的失态，紧紧扣住了奇诺的手。
“不算活着。医生说大小姐脑组织死亡，是个永远都不会再醒来的植物人。”
韩辰很难想象像秦初里那样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人要被迫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每天靠插呼吸机过活。
“可对于战嗔来说，大小姐没有死，她的身体唤醒赤魂王的可能。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所以，他派人对大小姐严加看守。”奇诺说到这里，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低下头，轻轻喟叹一声，“每天被看守者，大小姐心里一定很难受。”
韩辰的心里也很难受，他问道：“你想我怎么救她？”
“杀了她。”奇诺平静地看着他。
韩辰颤了颤，作为秦初里的司机，他的说话方式和秦初里还真是该死的相像。
“她不会醒来了。”奇诺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她这一辈子的命运都是被安排好的，至少给她选择死亡的机会。是钥匙也好，不是钥匙也罢，帮她彻底结束这一切吧，韩辰。”
“为什么是我？”
奇诺将唇膏塞进了韩辰的手里，道：“只有你有这个资格。”
韩辰怔怔地看着那支没有用过的唇膏，心中竟是从未有过的震颤和悲恸。

第三十六章　营救秦初里 【这世间繁华太多，你可曾真正走过】
“我不同意！”白原拍着桌子大叫道。
这些时候白原继承家业，打扮得越发成熟。西瓜头没有了，改为极为凌厉的浪奔。他每天穿得西装笔挺，好像真的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白家的分支和员工未必买这个十五岁少年的账，虽然白原的确是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可年龄是他的硬伤，他总不能告诉那些想要把他拉下马的人说“你白原小爷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要多”，于是只好忍气吞声，见招拆招。
听说最近白家的生意并不太平，起先那些在白原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的陷阱，最近不知怎么的变得频繁且越来越让他疲于应付。连日来已经使他看起来苦不堪言。
所以对于他能在这个时候来，韩辰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当然，如果他不要拒绝就好了。
奇诺告诉韩辰，现在的秦初里就在秦家的私人病院里，不过防守严密。奇诺希望韩辰可以潜进去，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前提下杀死秦初里。
对此，韩辰十分犹豫。
匡海山拿来的资料他还有一份没有拆，那正是他拜托匡海山查的有关秦初里的资料。
当时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日他们谈起孤儿院和钥匙，韩辰就有些隐隐的怀疑了。秦家对秦初里的态度实在是绝情又狠毒，仿佛秦初里不过只是个可以随手丢弃的工具，只要物尽其用，他们就可以不管她的死活。
如果真的是亲人，谁又舍得将其推入火坑呢？相处多年，血浓于水，彼此之间多少总会有些感情。除非，除非秦初里根本不是秦家的人。
韩辰犹豫了很久才将档案袋拆开。
匡海山的资料调查的非常详尽，几乎可以用一目了然来形容。档案中的出生证明看起来无懈可击，可是到秦初里出生年月日和出生地等信息时就模糊了起来，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人查秦初里，所以连资料都懒得做。
韩辰这才想到为什么秦初里会一脸淡漠地和他说自己从来不过生日，原来不是不过，而是不知道。
秦初里，根本就不是秦家的女儿！她和江赢马麟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至少江赢和马麟还有人疼爱，她呢？从小开始，她就什么都没有。
尽管，秦初里自小到大获得的奖项和殊荣却让他瞠目结舌。
韩辰没想到秦初里居然是个学霸。而且还是那种碾压级别的学霸。
她就好像有强迫症似的，跳级是每两年一次的事情，并且早就完成了高中的学业破格被诸多大学提前录取。如果不是她身份特殊，她应该是韩辰此生都望尘莫及的那种人，家世优渥，天资聪颖，成绩优异，永远高高生活在云端。
可实际上，她位处云端，却身陷泥沼。没有人会在意她的优秀，他们在意的只是她能不能唤醒赤魂王。
除此之外，所有的于他们而言，都是无用的东西。
韩辰不知道一个被抛弃的女儿和一个被利用的工具哪种真相对于秦初里来说会让她更为接受一些。他更加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个权力替她选择一切。
“你拒绝，你凭什么拒绝？”
韩辰没想到，提出异议的居然是易泊颜。
果然，白原瞪着易泊颜，“万一这是个陷阱怎么办？机场那件事你忘了吗？万一是他们故意引韩辰去的呢？”
“可是韩辰想去。”易泊颜一针见血。
韩辰一僵。
白原瞪着韩辰，“你想去？你为什么想去？”
韩辰摸了摸鼻子，“其实……其实……我也……我不是……”
“你不懂。”易泊颜看着白原冷冷地说道。
“我不懂？那你就懂？”白原气得跳脚，看着易泊颜那个样子猛然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韩辰，“你……你不会是……”
“不是！”韩辰打断了白原的话，他想了想，说道，“上次她死在我面前，我没能救她，我于心有愧，只是想还这个人情给她罢了。”
“韩辰啊韩辰……”白原摇头，啧啧称奇，“你要死了你，你现在说谎都说到面不改色了。”
易泊颜看着韩辰，道：“你要去，我帮你。”
白原狐疑地看着易泊颜，“你为什么这么积极？”
易泊颜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白原还准备说话，却被韩辰打断了。
“白原，这是我欠她的。”
白原明白韩辰这是做好了决定，尘埃落定了。他气得又拍桌子，“欠欠欠，你欠个屁啊欠！你要做情圣你去做，这事我掺和不起！”
他是真的生了气，他觉得韩辰这样优柔寡断什么事都要管一管的性格迟早会害死他们。可是，韩辰的这个脾气他不是早就知道吗？如若不然，他也不会从一开始就决定和韩辰做朋友。
于是冲出房门没过三十秒的白原又折了回来，他凶神恶煞地对韩辰说道：“时间地点回头发到我的手机上，我让我秘书看看时间安排，如果有空我就去给你们两个收尸！”
韩辰微微一笑。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梵音站了起来，不发一言地向外走去。
秦初里被安置在秦家的私人医院里。
从门口到她的病房门前，安插了不少人看守。如今韩辰对赤魂兽的气息十分敏锐，他几乎嗅一嗅就知道，这些人全部都是赤魂兽。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走在奇诺身边，乍一看上去还像一个医生。易泊颜穿着护士的衣服，也没有什么违和感。这是奇诺为他们准备的，从衣服到证件都一应俱全，为的就是帮他们避开这些守门人的眼线。
韩辰挺直了腰，将手插进褂子口袋里，走的脚下生风。
可到了病房门口，他们却被拦了下来。
“谁？”看门人盯着韩辰，问向奇诺。
奇诺回答，“来替大小姐做检查的医生。”
“摘下、口罩。”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分布在走廊其他方位的人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拦我？”韩辰压低嗓子，冷冷一笑。他忽然揪住对方的领子，把他按在了墙壁上，“如果她现在死在里面，你担当得起吗？”
那赤魂为韩辰的气势所震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韩辰松开了他，往后退了几步，整了整自己的褂子，环视一圈后说道：“她死了，你们谁担待得起？”
说罢，他直接越过面前的兽，径自推门进去，摔门轰人的气势一气呵成。
奇诺看着紧闭的房门，悄然攥起的拳头这才松开。
韩辰将背抵在门上，这才摘下了口罩，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戏还挺足，刚才那一嗓子居然真的把门外那些人吓唬住了。这要是放在几个月以前，打死韩辰他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扮成医生的样子和这些看起来像黑社会的打手当面对峙。
看来时间还真是在悄然中改变了不少东西。他出生入死，搏命战斗，终于明白对于普通人来说最大的生死之事，在他这里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
费尽心力活着，竭力摆脱死亡，可死生之外，还有些事是他不得不去做的，比如信仰。
韩辰并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是什么，和赤魂兽的数次交手也让他明白时间是永恒的，而过程却是瞬息万变的。就好像人类看似主宰着世界，可千百年后呢？这个世界还是由人类做主吗？
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很多物种，也许它们比人类更强壮，也许它们比人类更聪明，它们等待的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优胜劣汰、强者生存的机会。
而他所要守护的不过只是那些最不起眼的东西罢了。
比如爷爷的一顿饭，比如白原咬牙撑起白家的悲壮，比如易泊颜残存在心底的希望，比如白一程义无反顾的牺牲……比如秦初里的骄傲和她誓死捍卫的尊严。
无谓人类还是赤魂兽，这个世界只给想活着的人活着。而他，只是想护住这些人活着的希望罢了。
韩辰走到病床前，秦初里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的长发没有了，大概是抢救的时候被剪掉了。头皮上只剪出了一截短短的发，这让她看起来像个清秀的男孩子。可她的五官依然是那样的艳丽，即使双目紧闭，已然能看得见曾经顾盼生辉的明丽。她闭着眼睛，只用冰冷的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
“好久不见啊，秦初里。”韩辰低喃，自然没有人回答他。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了秦初里纤细白皙的脖颈。他知道，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拧断她的脖子。他有许多方法可以在不使用绝刃的前提下将秦初里杀死，更何况现在的她现在毫无反抗之力，一点也不像那个时候时候带着他飙车和赤魂兽干架的凶狠模样。
“你这样一点也不好看啊。”韩辰道，以为自己这样说会听见秦初里“要那么好看干吗”的反驳声。
“你真的想离开这个世界吗？”韩辰问道，“你真的觉得，我有这么资格帮你吗？”
“活着多好啊，秦初里。”
“这段时间我去了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去的地方，遇见了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遇见的人。原来我根本就没有妹妹，陪我说话的是一只赤魂兽。你说我可不可笑？可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觉得活着好。只要人活着，就还有机会去改变一些事，你说是吧？”
韩辰叹了一口气，扣住她脖子的手逐渐摊平，改为握住秦初里的手。
“你呢？这世界这么大，你一定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一定还有很多人没有见过。你甘心就这么死去吗？你不是一把钥匙，你是一个人。”
“即使苟延残喘，即使艰辛痛苦，即使面对的是怎样的黑暗，也一定会有感觉到幸福和活着真好的瞬间，也一定会有黎明到来的时候。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在绝望中寻求希望，并依靠这些希望就能活下来。”
“你记得吗？我们第一见面的时候，就是我自以为是的救你。”
“可能这就是我和你的宿命。一个永远在救另一个。这一次，我还是会自以为是。”
“活下来，秦初里。和我一起活下来吧。”
他握紧了秦初里的手。
可惜，病榻之上的秦初里还是毫无反应。
可韩辰并不在乎。就算是要死，骄傲的秦初里也不该死在这里。她应该体面的死去，而不是在这样的牢笼坟墓里沦为一个傀儡。
“我现在带你走。”韩辰俯下身子，“会暂时离开呼吸机一段时间，你一定要撑住。”
韩辰正欲拔呼吸机的动作被易泊颜按住。她的脸被口罩遮住，可饶是如此可看出她眼底的惊讶，“你要做什么？”
“带她出去。”
“你疯了，外面都是囚徒！”
“我不会让她死在这里。”韩辰话毕，猛地拔掉呼吸机，顿时发出刺耳的警示音。他却把秦初里往背上一背，随手扯过医用绷带将秦初里在自己身上缠了几圈固定住。他又从医药盘中挑了一根针管揣进口袋里。
他可以带秦初里越窗而逃，可是韩辰觉得，依秦初里的性格，她应该堂堂正正离开这里。
易泊颜退到一旁，说不定是用怎样的情绪看着他。
做完这一切时门恰好被闻声闯入的看门人们撞开，奇诺跟在他们后面，见韩辰背着秦初里，也有些愕然。
“你……”
“我下不了手。”韩辰抱歉地笑道。
“她已经死过一次，你还想让她第二次吗？！”奇诺终于动了怒。
“对。她已经死过一次，不能再死第二次了。”韩辰掂了掂背上的秦初里。他收回视线，又看向面前的赤魂兽，无奈地说道：
“让开吧，你们拦不住我的。”
赤魂兽见韩辰这样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自然被激起了怒气，更何况，它们选择的大多是最强的人类宿体寄存，无论是体格还是战斗力都异于常人。韩辰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背上还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秦初里，怎么敢说这样的大话？
站在最前方的赤魂兽已经朝韩辰扑来，他的动作没有过多的套路，近乎于野兽般凶猛，恨不得将韩辰拦腰撕成两截。可韩辰只是先退一步，侧身避过它的攻击。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针管，尖利的针头刺进对方的血管中。
赤魂兽惨叫一声，韩辰握住针管向下一拉，对方的脖子上立刻被豁开一条大大的口子。
韩辰虎口用力，将针管捏碎，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玻璃片在手中。他的手被玻璃划伤了，殷红的血顺着手掌蜿蜒流下，将玻璃片彻底染红。
“还有谁？”韩辰环视一圈，无人应答。
他点点头，“既然如此，人我就带走了。”
他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所有挡在他身前的赤魂兽不由自主地退后，并向两边让去。他终于得以看见从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投射进来的光线。
说着勉为其难挤出一些时间来接应他们的白原，正等在外面。
韩辰掂了掂背上的秦初里，尽量让她舒服一些，然而，他往前迈出一步，腰上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那是尖锐的利器穿透肉体才会造成的痛感，韩辰感觉到没入自己体内的应该是一支像小箭那样轻巧又锋利的东西。
这武器，只有一个人会用。正如同他的身旁，只有一个人在那里。
易泊颜。
韩辰回过头，迎接他的是横在颈畔的一支小箭，而手握小箭挟持住他的人正是易泊颜。
易泊颜的眼睛悲伤而又绝望，她缓缓地拉下自己的口罩，表情难过的好像随时都要死去。
“不偷袭你，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易泊颜苦笑。
韩辰腿一软，强撑着才没跪在地上。
忽然，从对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十分稳重，一下一下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钝响。方才那些赤魂兽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低眉肃穆。
来人穿着一板一眼的黑色西装，他身材颀长，面容俊美，因为没戴眼镜而完完全全展露出一双凌厉而桀骜的眼睛。然而，向来温柔的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韩辰觉得呼吸困难。
眼前这人、眼前这人……
韩辰张了张嘴巴，艰涩地吐出一个名字来。
“白……一程。”

第三十七章　白一程？战嗔 【因为畏惧，所以勇敢】
白一程站在他的面前，深若寒潭的眸子看起来冷酷又无情。
韩辰忽然明白易泊颜为什么在救秦初里这件事上表现的这么积极，又为什么会在背后捅自己的刀子了。
可是，白一程不是葬身海底了吗？
“很好。”白一程低声道，他朝易泊颜伸出手，露出一抹微笑，“过来吧，小颜。”
易泊颜浑身一颤，眼底腾起的是不可掩饰的厌恶。
“不要这么叫我。”易泊颜恨恨地说道。
她的情绪很快引来了韩辰的怀疑，如果对方真的是白一程，易泊颜怎么会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除非，对方根本不是白一程。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韩辰就在这里。现在，从他的身体里滚出来。”易泊颜的语气有些急迫。
远处的白一程却不回答，他手中拿着一块白色的真丝方帕，仔细地擦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这个动作让韩辰觉得似曾相识，他很快意识过来，眼前这人根本不可能是白一程！
能让眼前这些赤魂兽流露出这种臣服的姿态的人，只有……
“战嗔？！”
易泊颜颤了颤，更加坚定了韩辰心中的推测。
“眼力不错。”战嗔赞赏道。
韩辰睚眦欲裂，他紧紧握着玻璃片，需要通过疼痛感才能使自己平静一些。战嗔从海底逃出来了，他不但逃了出来，还寄存在了白一程的身体上。
有关白一程活着的最后的那点愿景，就这样消失了个无影无踪。白一程的身体被战嗔霸占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活着了。
一直让韩辰为之担忧的暴风雨，终于呼啸而至。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平静居然是以白一程的生命为代价。
“你杀了白一程？”
“杀？”战嗔重复着韩辰的话，他勾唇笑笑，“我是救了他。如果不是我，他将永远葬身于海底。现在，白一程的身份比战嗔好用，你看，你的朋友不是因此出卖了你吗？”
易泊颜的手哆嗦了起来。
韩辰长长地叹了口气，轻声问道易泊颜，“他给你开出什么条件了？”
易泊颜的脸色苍白，慢慢地说道：“他说与其利用你来杀死钥匙，倒不如直接占据你的身体，操控绝刃。只要、只要我帮他控制住你，他就把白一程的身体还给我。”
易泊颜的心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
她还记得那晚在墓地，当她看见披月走来的白一程时，她有多么的高兴。她以为上天听见了她的愿望，让白一程死而复生。可是，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白一程，她不知道偷偷揣摩观察了他多久，他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和动作，她都能从中猜测到他的情绪。可是当时她抱着的那个白一程不论是表情，还是说话的声音和态度，都和她的白一程完全不一样。
当她意识到这个白一程很有可能是人假扮的时候，她的脖子已经被来人掐住了。
易泊颜并不怕死，事实上她巴不得有一个合理的方式送她离开这里，这样说不定她就能更自由地寻找白一程了。但是不是现在。
不论是谁，都没有资格使用白一程的身体。更没有资格用白一程的脸她说话。
月光下，白一程的脸渐渐变得缥缈起来。可在那虚无之间不变的是曾经温柔的表情，这让易泊颜怔忡，几乎要丧失全部的力气。
“做个交易吧。”
她记得他这么对她说，带着她曾经沉醉于其中的微笑。
“把韩辰的身体给我，我就把白一程的身体还给你。”
易泊颜知道眼前的人是一个恶魔，可是他开出的条件，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那是白一程啊。
“对不起，韩辰。对不起。”她迭声念着，是真的抱歉。
韩辰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没关系。”
战嗔却笑了起来，那样阴险的笑容出现在白一程的脸上，让韩辰一阵反胃。
韩辰之所以会踏上斩魂之路，也的确是由白一程一手造成。对于韩辰来说，白一程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他城府颇深，他永远都猜不清他心中在算计什么。韩辰不喜欢太过于复杂的东西，更不喜欢被当成傻子一样愚弄欺骗。白一程无疑是触及到了他心中的许多底线。
可是，就算他对白一程的感情再怎么微妙，他也不能容许战嗔寄存在白一程的身上。
“她是我队友，她怎么样对我都不关你的事。”
“你认为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句话？”战嗔冷冷一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条狼狈的狗。你孑然一身，除了无用的同情心，还剩下什么？”
他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韩辰，你是人类，还受到人类社会法律的制约。你杀掉的那些人，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是赤魂兽？在人类的眼中，他们都是人，而你，只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你所看到的事实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天方夜谭，你猜那些人会怎么对你？是相信你的话，还是干脆把你当成一个精神病人关押起来？”
韩辰微微一怔。在他确认陈舍的身份以前，他就顾虑过这个问题。公众对赤魂兽的事情还一无所知，他所有猎杀赤魂兽的行为在这种时候会被认为是对人类社会秩序的一种挑衅。现在，当他知道陈舍就在自己体内，而自己正是那些悬而未决的案件的凶手，他更加挣扎。如果一定要给公众一个合理的交待，找出凶手远比背后的真相来的重要。
战嗔继续说道：“你看看千百年来由人类统治下的世界，战争和暴乱带来了死亡，尸体横陈、丑恶肮脏。猜忌、欺骗、伤害、胆怯、贪婪……无穷无尽的欲望支配着人类犯下种种的恶行。是谁规定世界只能由人类来主宰？你说残暴和杀孽，难道人类就不残暴、犯下的杀孽就少了吗？多少动物沦为你们口中的食物，对于它们来说，难道你们不是侵略者吗？告诉你，我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人类的智慧，那不过只是你们的诡辩和伎俩！山河大海，万物生灵，哪个不比你们人类伟大！你们不过只是比我们多了一些运气罢了，现在你们的运气也该到头了。这个世界的法则是强者生存，你们懦弱而无用，早该将主人之位拱手让给能者！”
韩辰付诸一笑，说道：“你错了。人类从来就不是这世界的主人，尽管从古至今的帝王将相、贩夫走卒都试图将这世界据为己有，可是，从来没有哪个人类成功过。欲望的确是人类的通病，它驱使着人类的行为，这些行为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甚至改变着世界。人类之所以能成为一个凌驾于其他物种之上的族群，并不是因为所谓的智慧，而是情感。”
战嗔看着韩辰，目光阴鸷而怨毒。
“情感。”韩辰笑了，几分遗憾，“真可惜，这是你们不具备的东西。”
韩辰站在战嗔面前，即使他还矮了对方半个头，可他仍毫不畏惧地与战嗔对峙。
韩辰说道：“猜忌、欺骗、伤害、胆怯、贪婪……人类丑陋的一面远比你列举的这些要多多了，可是还有更多是你不知道的，善良、包容、执着、付出、慈悲、关怀、勇敢、爱……正是因为有了些情感，人们才能分辨出好坏，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如你所说，人类是最普通最无用的物种，没有异化的能力，没有强大的肉身，不能飞檐走壁，不能上天遁地。我们畏惧强敌，可正因畏惧，我们才知道勇气与反抗是多么的不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这让他忘记了背上的疼痛。他看着战嗔，不屑地笑了，“就算让你唤醒赤魂王又怎么样呢？没用的，在我看来，你们不过是连小学都没有上完的小学生罢了……”
韩辰平淡的语气终于将战嗔激怒，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异响，一声比一声粗重，一声比一声危险。青筋从他的脖子上一根一根地爆出，顺着脖子一路爬到了他的脸上，如纵横盘踞的树根一样占据着他的脸。
“韩辰！你这个伪善的骗子！”战嗔愤怒地吼道，“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又为什么要劫走钥匙，你怎么解释试图杀死他们的行为！你和所有的人类一样，不过只是满口仁义道德的骗子。”
“我没有解释。”韩辰顿了顿，“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医院内的地板均是用瓷砖铺成，战嗔的情绪高昂愤慨，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声。凶狠狂暴的声音像一场狂风海啸，让那些大理石制成的家具在这样的吼声中应声而碎。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医院跟着震颤了起来。刺鼻呛人的硝烟中，战嗔像豹一样冲了出来，狠狠地撞上了韩辰。韩辰被这巨大的冲力逼到墙角，顾念着秦初里还在自己的背上，他用脚后跟抵住墙，与战嗔无声对峙着。
他在战嗔试图掐住他脖子的前一刻抓住战嗔的手，死死地扣住他手腕上的命门。
“咯——咯——”战嗔暴怒得已经无法使用人类的语言，他使用着赤魂兽最原始最直接的发音，每一个喘息，每一个停顿，都恨不得将韩辰千刀万剐！
“咳、咳——”韩辰咳嗽了两声，这让他更有余裕和力气说话。他的右臂也开始施力，战嗔的手臂坚硬的像岩石一样，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攀岩，可目的却不是抓住石面上的凸起，而是要将眼前的男人碾成粉碎。
“其实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白一程的，谁让他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十句话里面有九句话都是假的。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觉得还是他用这张脸比较好。”
韩辰一点一点拉下战嗔的手，那几乎要费尽他全身的力气，可他仍咬着牙，与战嗔针锋相对。
“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必将杀了你。”
“杀我？”战嗔狞笑，“人神组织的海底基地都杀不了我，你凭什么？”
战嗔目光一凛，散落在地上的细碎石子立刻悬浮于半空之中，像钢钉一般准确无误地刺入韩辰的体内。那些石头穿过了他和秦初里的肩膀，将他们牢牢钉在了墙上。
有那么一个瞬间韩辰想秦初里还真是倒霉，早知道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床上就好了，把她弄出来受这个罪干吗？他又想还好秦初里现在是植物人，连痛都感受不到。
韩辰咬紧牙关，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可他逼着不让自己呼痛，更不让自己在战嗔面前示弱。
战嗔的手顺着他的肩膀一寸一寸地滑下，停在了他的心脏之上。他轻轻叩了叩，五指忽然用力，指尖插入韩辰胸口，半个手掌都快要没入其中。
“你就是从这里拔出绝刃的，对吗？”
韩辰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战嗔掏出来了。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战嗔说道，“我还要用你体内的绝刃去唤醒吾王封天。”
血从韩辰的体内流出，将他胸前的衣襟染红，他渐渐察觉到力不从心，连视线都跟着模糊了起来。
忽然，他脑内传来一个声音。
“这点小伤就把你击垮了吗？”
好像一盆冷水迎头浇在了韩辰的脸上，让他终于恢复了清醒。与此同时，他半边身体的知觉好像复苏了，从体内源源不断升起一些力量，让他的的左手渐渐有了力气。左手握住那支还埋在身体里的小箭，猛地拔了出来，握在了手上。
韩辰并不感觉到疼痛。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左半边身体里好像住着一个人，正在支配着他的动作。那力量带着原始的冲动与一种蛮力，可奇异的是并不让韩辰抗拒。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冲向自己的左眼，倒映在战嗔瞳孔里的自己，半边眼睛已然赤红一片。
这冷嘲热讽的语气实在是让韩辰熟悉的不得了。
陈舍。
伪造了韩汐的陈舍，一直用韩汐的身份和他交谈的陈舍，用他的身体犯下了许多杀孽的陈舍，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不知道对方目的为何的陈舍。
一片迷蒙之中，陈舍朝韩辰慢慢走来，他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样子，风情万种的桃花眼，薄得比刀片还要锋利的嘴唇以及一颗酿着危险与神秘的虎牙。
韩辰不知道现在这状况于自己而言算不算的上是腹背受敌，更不知道在这个时候终于露面的陈舍到底是敌是友。
陈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叹息道：“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让我刮目相看一次。”
得知陈舍在他体内，而且还是这样目中无人，明着占他的便宜，韩辰的心里非常的别扭。
“吃屎吧你。”他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站在他前面的战嗔因这句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而更加恼怒。
韩辰连忙解释，“不是说你。”话说到一半他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对着战嗔解释的，于是道，“你要理解成你也没关系。”
“韩辰！”战嗔道，“我要杀了你！”
战嗔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朝韩辰的脖子恨恨地咬了下去。
“老战。”
韩辰听见体内的陈舍用自己的身体开口说话。陈舍的声音不同于韩辰的低沉，他不加凶狠地说话时，声音反而非常婉转好听。
战嗔因他的这个称呼，顿时停下所有的动作，惊讶地看着韩辰，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韩辰的脸上渐渐堆起了只有陈舍才有的笑容，“你要杀他，恐怕还得先问过我。”
“你……你是……”战嗔咬牙切齿：“陈、舍。”
陈舍笑意不减，只是微微一顿。就是那个停顿的瞬间，他将那支被他拔出的小箭夹在两指之中，对准战嗔的脖子眼疾手快地划去。
战嗔虽然躲闪及时，但动作到底还是不如陈舍快，他的胸前很快被割开了一条口子。
“韩辰，拔刀！”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唤醒了韩辰。他右手贴近胸膛，那被战嗔戳开五个窟窿的地方。伤口很疼，可正在胸膛里沸腾燃烧的血液却让他几乎忘了所有的疼痛。
他从体内拔出绝刃，能让他为之身心安定的刀。
韩辰仗刀而立，陈舍将指间的小箭横在胸前。两个人的思想和行动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挡我者死。”
他们同时说道，声音迥异，目光相同。

第三十八章　他在那里 【他不等我没关系，我可以去找他】
大概是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住，在场的赤魂兽没有一个敢上前。
就连战嗔，也还是深陷在陈舍居然在韩辰体内这个认知中久久因惊讶不能回过神来。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陈舍了。自从赤魂王陷入沉睡下落不明之后，陈舍也不见了。这些年来战嗔与人神组织对抗时，的确总能感觉到还有另一个股神秘的势力在从中作梗，他费尽心思追查许久也没查到操纵那势力的人究竟是谁，现在看到陈舍，他忽然明白了。
早在当年，陈舍就是赤魂兽中极其主张与人类和平共处的派系其中之一，封天沉睡后，他甚至带走了不少赤魂兽，而这批赤魂兽在战嗔看来，无疑是对封天的背叛。
韩辰的体内含有绝刃，而陈舍寄存在韩辰身体中，那背后的意思实在是不言而喻。
“陈、舍！”战嗔咬牙切齿，“你要与吾王为敌吗？！”
“我们不是早就是敌人了吗？”陈舍笑意不在，淡淡答道。
战嗔眼中最后一点情绪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寒意。
“好，那我就替吾王诛杀你这个叛徒！”
大地随之震颤，墙壁和地砖碎裂成一块一块，连天花板也掉了下来，许多赤魂兽躲避不及，身躯被断裂的墙壁残垣压在砂砾和石块之下。
“快走！这里马上就要塌了！”陈舍在韩辰耳边道。
韩辰也知道此地久留不得，他正欲外逃，看见易泊颜还双目无神地跌坐在地。他低叹一声，上前将她一把拉起。
“走了，队友。”
易泊颜愣愣地看着他。
“你想要换回白一程，总得把自己的命先留下来吧。”韩辰无奈道。
易泊颜的眼中顿时一片模糊，她用手背擦了擦脸，用力地嗯了一声。
这时，红雾从地上那些被压死的看门人的尸体上腾了起来，眼前的一切好像都被血给染红了。它们嘶吼着、尖叫着，形成一团更加巨大的红雾，空中的那些飞沙走石，泥土钢筋好像被它们吸引去一样，牢牢地黏附在红雾之上，竟形成了一个体积更加庞大的怪物。
那石头怪物生出了头颅和四肢，站在战嗔之后，嘶吼声更加震耳欲聋。那些都是无比尖锐的石头和钢筋，而韩辰的血肉之躯哪怕是被它轻轻踩一下，恐怕都要粉身碎骨。
韩辰背着秦初里，手中还拉着一个易泊颜，饶是此刻陈舍在他体内，调动出所有的力量，逃跑时脚步也实在是狼狈的很。
四周早已坍塌，他们朝唯一的出口跑去，眼见光亮越来越近，身后那石头巨兽忽然将手一挥，他们面前的一根将掉未掉的横梁竟直直地朝他们压了下来。
韩辰一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解开腰间的束缚，把背上的秦初里护在怀里。他弓起背，打算替秦初里挡下这一击。耳边依稀传来陈舍骂他蠢蛋的声音，韩辰心中却一派坦然。
可是，预期的疼痛并没有降临，也迟迟没有传出横梁砸落的声音。韩辰等了一会儿，微微抬起头来，才发现眼前的横梁居然被奇诺给顶住了。
他看过奇诺的身手，也猜测过他的身份，没想到他真的是一只赤魂兽。
奇诺究竟是秦初里的司机，还是负责监视秦初里的人呢？
“走……”话语从奇诺的牙缝里艰难地挤了出来，“带她……走……”
他渐渐承受不住整个房顶的重压，身躯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一支尾带钢丝的小箭像条灵蛇，缠绕在横梁之上。钢丝的另一端还连在机弩之上，韩辰回过头，易泊颜竟拽着那根钢丝扭头向后跑去。
韩辰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们逃出来的地方，还有一处横梁没有被摧毁，易泊颜想借用那里的力量帮奇诺将这根挡门的横梁吊起来。可是，后方战嗔和石头巨兽在那里，易泊颜往回跑，无疑是送死。
“易泊颜！”韩辰大声叫道。
易泊颜在废墟与灰烬之间奔跑的身影忽然停住，她扭过头来，脸上满是污浊。可她微微一笑，说道：“他还在那里。”
“那是战嗔，不是白一程！”韩辰的声音几乎要撕裂了。
可易泊颜双目清明，显然是无比清楚这一点，“我说过要把他带回来，就要把他带回来。”她顿了顿，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队友！快走！”
韩辰觉得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涌出，砸在了怀中秦初里的脸上。再不敢耽搁，抱着秦初里从那渐小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几乎是在他的双脚迈出去的同时，身后的横梁，坍塌了。
韩辰脚步一顿，却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
这是用生命换回来的生机，他不能辜负他们的心意。
在建筑前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白原见韩辰出来了，连忙迎了上来，扶住遍体鳞伤一身尘嚣的韩辰。
“怎么回事？去救个人怎么还把房子弄塌了？”
韩辰扣住白原的手，“上车，走！”
白原前后一看，“易泊颜人呢？”
“走！”韩辰几乎是压低了嗓子吼道。
白原一怔，咬牙帮韩辰把秦初里带上了车。他一脚油门，车子立刻绝尘而去。
“为什么每次干这种事的人都是我！”白原心中郁气难平，用力地拍着方向盘。
在他们的身后，始终不断的是战嗔的声音。
“韩辰，你躲得了一次两次，躲不了一辈子！从今天开始，你躲一天我就杀一百个人，你躲两天我就杀两百个人，你看看你能躲多久！”
韩辰和白原回家的时候，身影可以用狼狈来形容。梵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最近她迷上了偶像剧，每天看着电视剧里的情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韩贪墨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外面叮叮咣咣的声响揣着围裙出来一看，愣了。
“你们这是从哪个工地上过来的？”
韩辰将秦初里放在沙发上，韩贪墨一看眼睛更直了。
“这……这不是那个小丫头吗？头发怎么了？”
秦初里那个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韩贪墨是见惯了生死的人，见她那奄奄一息的模样皱了皱眉头，伸出手去探秦初里的鼻息。
秦初里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韩贪墨吓了一跳，瞪着韩辰和白原。
韩辰和白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个人谁也想不起来说话。梵音适时把电视的切了个频道，各大频道正在争相报道着一则新闻。
闹市街区有一个巨大的石头怪兽，它的手脚都是由无比坚硬的巨石组成，只需要轻轻一碾就压扁了街道上的车子与行人。不但如此，不断红雾从石头中落下，向躲避不及的行人扑杀而去，人们的求助呼救声、怪兽的残忍狞笑声、房屋的断裂倒塌声交织在一起，很快，漫长的街道成了一片惨烈的修罗场。
“这……这……”韩贪墨几乎快要拿不住菜铲，他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这样的画面。
“完了。”白原向后一倒，喃喃自语。
这次不论怎么掩盖，这么大规模大范围的袭击人类，赤魂兽的存在将不能被掩饰下去。人们将知道赤魂兽的存在，不同物种之间的战争马上就要开始。
也许，这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无论这场战争的结局如何，白原可以肯定的事，不论是人类还是赤魂兽，将永远无法回到最初。
韩辰盯着电视，从未有过的愤怒感觉将他吞噬。他捏紧拳头，才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至少不要把电视机从楼上扔下去。
“很生气？”
耳边忽然响起陈舍的声音。
韩辰没有回答，陈舍又道：“我感受到你的愤怒了，韩辰。”
“我要知道真相。”韩辰说道。
“什么真相？”
“全部。”
“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陈舍话音一转，“不过，眼下是不是救秦初里比较重要？我看她好像撑不了多久了。”
经陈舍这么一提醒，韩辰才想起来看沙发上的秦初里，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好像随时都会死去。
“怎么救？”韩辰的声音因为无助而显出几分悲怆。
“找她啊。”陈舍指了指梵音。
梵音看着韩辰，可眸光中却有一丝冰冷，是在审视着陈舍。
对了，梵音的确无法让死去的人复活，可现在的秦初里还不算死去！
“你怎么知道我能救她？”梵音问道。陈舍对于她的一切，知道的似乎太多了一些。
韩辰知道她是在问陈舍，但是该死的陈舍居然在这个时候装死，一句话都不能说。
梵音的眼睛停在韩辰身上，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陈舍的存在，可是她看不见他，就连他们之间的对话中间都隔着韩辰。这种感觉让她非常的不喜欢。
她在这个世上这么久，陈舍还是第一个让她产生一种奈他不何的人，这让她有些气恼。
意识到陈舍绝不会就此出现和自己解释，梵音长舒一口气。她走到秦初里面前，垂下眼睛扫了她一眼，问韩辰：“你要救她？”
“能救吗？”
“能。”
韩辰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过马上就又听梵音说道：“她的大脑已经死了，就算救回来也只是个不会说话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这样，你也要救？”
韩辰张了张嘴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总是说命运不该交给旁人掌握，可现在秦初里的生死大权却好像在他的手里。
可是，活着啊，那对于秦初里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她好不容易才摆脱秦家和压在她身上的那些枷锁，现在死去，不是太不划算了吗？
“救。”
梵音也没有废话，伸手一捞，居然轻轻松松就把梵音从沙发上举了起来。她把梵音抗在肩上，径自往卧室走去。
“在我出来之前，谁都不许进来。”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韩辰感觉到陈舍抬手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脾气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么这个时候这么暴躁。”
“还不是因为你。”
韩辰觉得自己是时候和陈舍好好谈谈了，可是韩贪墨看着他一脸见鬼的表情，显然还没有从他的自言自语和刚才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韩辰捏了捏眉心，“爷爷，您先去做饭吧，这事，我一会儿再和您解释。”
韩贪墨虽然有些不情愿，可见韩辰态度坚定，深知自己现在也没办法撬开他的嘴巴，只好先回厨房。
哪知道陈舍居然十分自来熟地喊道：“加个蛋花汤啊，我爱喝！”
陈舍不愧是在韩辰身上生活了近十年，如今既然和韩辰开诚布公，许多行为干脆随性了起来。他轻车熟路地走到沙发上坐下，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韩辰并不想坐在沙发上，可是他的身体现在有一半控制权在陈舍那里，他只好挺直背脊，尽量使自己区分出于陈舍的不同来。
“韩汐是你伪造出来的？”
“如果你更喜欢她，我不介意用她的口气和你说话啊。”
“闭嘴！”韩辰皱眉，“为什么要伪造韩汐，还要骗我说是我害死了她？”
“为了能顺理成章地留在你的身边，为了能让你为我所用。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利用，随随便便编一个故事，你就信了，然后沉浸在巨大的内疚和自责中，根本不需要多做些什么，你就会乖乖上钩。”
韩辰抬起右手，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他想一拳捣在自己的脸上，不料却被陈舍轻轻松松地握住。
“你揍得可是你自己。”
“所以，一切都是从那场溺水开始的？”
“还记得你在湖里看到的景象吗？”
那景象韩辰当然记得，不论是在真实还是虚假的回忆里，他都看了许多次。及人高的芦苇，静置在岸边的礁石，以及将干未干的湖水。
他忽然听见陈舍打了个响指，属于过去的回忆一下子涌进他的脑海里。
那时他和朋友缠斗，双双掉下了水。韩辰不会游泳，在不断挣扎中越沉越深。眼耳口鼻都被水充满了，他静沉在水中，感觉自己随着水波上下浮沉，天地之间是从未有过的安静。
窒息感就是在那个时候席卷了韩辰的全身，他觉得意识渐渐离他远去，而他离湖面也越来越远。他终于无法再看见头顶的阳光，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有一片漂浮的水草。
抓不住，握不住，他什么也留不住。
就是在那个时候，韩辰隐约看见湖底沉淀着一些暗红色的物质，那物质就像是吸铁石，将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吸了过去。说也奇怪，当他看见那些暗红色的物质时，他竟然好像能呼吸了。那些物质朝他的身体涌来，韩辰竟被它们缠绕起来，站立在深水中央。
这时，那些暗红色的物质渐渐散开，露出一张少年的脸庞来。
桃花眼，高鼻梁，薄嘴唇。他睁开眼睛，轻轻一笑，赫然是陈舍！
陈舍也腾了起来，和韩辰一起对峙于湖水深处。
忽然，他抬起了手，那些暗红色的物质竟化成一条巨龙，呼啸着从韩辰的胸前穿过！韩辰感受到一阵剧痛，可同时他身体里却充满了巨大的力量，他开始急速向水面上腾去，脚下却好像挂着个什么东西。
韩辰垂下头，陈舍的黑发在水中散开，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芒。他拉着他的脚，随他一起上升，待到韩辰泼水而出的那一瞬，他才消失不见。
韩辰终于想起来了，这才是属于他的真正的过去。
“我体内的耀元素，是你给我的？”
“不用太感激我。”
“耀元素为什么会在湖底，又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你听说的故事，是秦王将绝刃焚毁，从此耀元素下落不明，对吧？”陈舍顿了顿，“可是绝刃被焚毁，不代表耀元素也随之消失啊，被焚毁的绝刃化成了铁水，我只能先带着绝刃躲起来，直到遇到真正能驾驭他的人。”
韩辰愣住了，“……我？”
“对，你。”
“可是，你不是赤魂兽吗？为什么要把耀元素藏起来呢？”
陈舍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向来都不主张封天和战嗔的那种极端式做法，藏起绝刃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但是……”
韩辰察觉到陈舍情绪的波动和他的欲言又止，“但是什么？”
陈舍忽然收住了话头，“我干吗要告诉你啊？”
“可是……”韩辰咬牙切齿，“我不记得有和你签订过契约。”
陈舍点点头，“这个的确没有。”
“那你这是非法……”韩辰说不下去了，他想说非法入室，但是又有谁规定了人和赤魂兽之间的法律条令呢？
“你这么说我可是会很伤心的。”陈舍咂咂嘴，有点委屈，“我把耀元素送给了你，你借我住一段时间，这听起来不是个挺划算的买卖吗？”
“我又没说过我要！”
“是它们自己选择的你，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陈舍轻笑道，“韩辰，你还不明白吗？你被选中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虽然我弄不明白是因为什么让耀元素选择了你，但是你的确被它选中了，你明白吗？”
韩辰抿了抿嘴，必然性这一点一直是他坚信的。时至今日，他自然不会再在天降大任于他上在做纠结，可是，接受绝刃不代表他要接受陈舍。
“可是你用我的身体杀了人！”
“我杀的是钥匙，以及被赤魂兽杀死的人。”陈舍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
“钥匙就不是人了吗？”江赢也好，秦初里也好，他们每个人不都是一天一天在这世上走过来的吗？
“在我看来，他们只是钥匙，有可能会唤醒赤魂王的钥匙，一定不能留存于这世上的钥匙。”陈舍平静地答道。
不知为何，这语气让韩辰想到了梵音。
“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战嗔已经正式向人类宣战了，他那种才叫做极端恐怖分子，为了唤醒赤魂王一定会不择手段。他说杀一百个人就绝对不会杀九十九个，你要怎么办呢？躲下去？还是以卵击石？”
“我不会放任他这么下去的。”
陈舍点点头，“很好，那就是要以卵击石了。”他伸出手在韩辰面前晃了晃，“嘿，韩小辰，我和战嗔认识那么久，都不能在他那里讨到便宜，你觉得你有几成胜算？”
“没有。”韩辰顿了顿，“也许没有。”
陈舍挑眉。
“但是，就算一点胜算都没有，我还是要杀了他。”
韩辰哽了哽，“白一程，易泊颜，樊加加……那些我认识不认识的人，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如果没人去为他们报仇，那我去。”
陈舍一怔，问道：“哪怕要你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韩辰点头，“哪怕，要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直紧闭的门，忽然开了。
梵音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脸色比以往要白了几分，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
韩辰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梵音抬起头来，审视着韩辰。当她确定扶住她的人是韩辰时，她微微垂下头，低声道了句谢。
韩辰试探着问道：“你……救活她了？”
一个人跟在梵音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宛若两颗玲珑玉石，嵌在那白皙明艳的脸上。只是，那双从来只会流露出凶狠，从不肯示弱的眼睛此刻一点多余的情绪波动也没有。
“……秦初里？”韩辰试探着叫了一声。
秦初里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个木偶。
“如果……”梵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算是活着的话。”

第三十九章　吾心安处 【我目光所及，我伸手所触，我脚下所踩，是我要守护的信仰】
韩辰觉得，自己多了个跟宠。
秦初里对一切都毫无知觉，也不会说话。她的外伤被梵音治好了，但是脑子的伤却使她一如梵音所说，像一具行尸走肉。
对此陈舍形容是会走路的植物人。
可秦初里对韩辰却表示出了极大的依赖感。比如她只会贴着韩辰行走，又比如她一定要挨着韩辰坐着。
如果有时间的话，韩辰想自己应该还会挺有耐心去教秦初里，从一切细微的小事教起，直到她慢慢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其实从某一个角度来说，韩辰觉得这样对于秦初里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当过去的那个秦初里已经死了吧，现在的她不再背负着沉重的命运和不该她承受的枷锁。一切，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可是韩辰没有时间。或者说，战嗔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人类和赤魂兽之间的战争已经打响，战嗔好像无所顾忌，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祁山市几乎已经完全沦陷，大批的赤魂兽捉来了无辜的人类，将他们困于市中心的广场之内。那只石头巨兽许是得了战嗔的命令，停止了对人类的攻击，可是却成为了战嗔履行承诺的道具。
他说一天杀一百人，就真的杀了一百人。
一百个人类被绳索束缚住，引到巨兽的脚下，而那巨兽只是抬了抬脚，那些人就即刻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肉泥。
韩辰不忍再看下去，那个曾经供人嬉戏游玩的广场，如今已变成了人间地狱。
战嗔的丧心病狂还不止于此，他居然找来了电视台，将那战战兢兢的记者往自己面前一推，用白一程的脸公然对着镜头说道：“韩辰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精神病患者，我的儿子白原也被他蛊惑了，他居然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亡。我无意和各位为敌，只要你们交出韩辰，我保证不会再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这无疑是一箭双雕之计。用白一程的脸说这些话，能让白一程乃至整个白家背下这个黑锅，再挫组织的锐气。同时，他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逼韩辰现身。
韩辰居然超过了战嗔一跃成为全程的公敌。人们开始埋怨韩辰，为什么还不肯出来，他们甚至开始骂韩辰是自私鬼害人精，毕竟如果不是他，他们不会遭逢这样的厄运。而赤魂兽则在全城范围内搜捕人类。
韩贪墨的肺都要气炸了，他恨不得拿把抄起菜刀就出去和战嗔拼命，却被韩辰拦下了。
不得不说，战嗔虽然是赤魂兽，却把人类研究的太为透彻。他深知人的劣根性，并充分将这劣根性调动了起来，所以明明他才是和人类两军对垒的敌方阵营，却用一招反间计使得韩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警方不是没有出动，可他们在赤魂兽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很快警队沦陷，不但有些警察的身体被霸占，甚至连武器都被赤魂兽收缴。迟来的外援火力凶猛，可在那石头巨兽面前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祁山市渐渐沦为了赤魂兽聚集的大本营，它们甚至将这当成了一场革命——一场族群终于能够翻身做主的革命。
还好白一程当时为韩辰安排的藏身之所极其隐蔽，一时半会也没人能找来这里。可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韩辰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的人们因他而死。
一百人、两百人、三百人……韩辰相信，如果他不出去，战嗔一定会杀更多的人，直到这里沦为鬼城。
困兽之斗磨得白原双眸泛红，他终于知道这些时日在暗中对他施加阻挠的势力是谁，他无法容忍战嗔把这些脏水泼在白一程的身上，可是只要他踏出门口，他的身体很快就会被那些赤魂兽撕裂。
战嗔集结了无数的赤魂兽，而他们只有五个人，其中还包括了一个老人和一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人。
白原急红了眼，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的目光扫见梵音，她还是那副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电视台没有再播狗血的偶像剧了，她就把那些所有有关此事的新闻报道翻来覆去地看。
白原终于忍不住了，他冲到梵音面前，第一次揪住她的领子。奇异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感觉到畏惧，仿佛他提着的不过只是个平凡的小女孩，而不是力量无穷大的神秘少女。
“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不帮我们？”
梵音看他的眼神让白原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我说过，赤魂兽和人类之间的事，我不会参与。更何况，我已经帮过人类一次了。”
“什么时候？”
“牢笼计划。”梵音淡淡地答道，“只是你们没办法把它实现罢了。”
“你没有学过入乡随俗这句话吗？”白原叫道，“还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吃了韩爷爷那么多饭菜，付过一毛钱吗？现在让你救救他孙子，怎么了？”
“要付钱吗？”梵音认真地征询着韩贪墨的意思。
“呃……”韩贪墨语塞，虽然情势迫在眉睫，但是他不太擅长撒谎。
“我没有能力了。”梵音摇摇头，轻声道。
“什么？”白原惊讶地瞪着她。
“很奇怪吗？”梵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会老会死，我的能力有用完的那一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了，救她的时候全用完了。”
白原顺着梵音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看见木木呆呆的秦初里，这让他更加绝望。
“白原。”韩辰终于开了口，试图安抚白原的情绪，“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白原急的要掀桌子，“现在要你的命的人不知是赤魂兽，还有人类！韩辰，根本没有人会帮你，你不但做不成英雄，你还背上了骂名！”
韩辰点点头，“你说的对。”
“你那是什么反应？”白原恨不得掐死他，“给我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韩辰道，“骂名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从一开始，我也没指望他们能来帮我。”
白原怔住，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
“白原，你忘了吗？我一直是独来独往，没有父母，没朋友，也不受老师同学的青睐。这种生活，我过了十几年，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去面对，一个人去承担。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我不会被这个束缚住手脚。”
“你……你……”白原讷了半晌，才哼道，“什么一个人，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啊。”韩辰笑了，“所以你看，情况也没那么严重，至少我现在并不是一个人。”
白原彻底无奈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特别擅长诡辩呢？这习惯不好，别跟陈舍学。”
“我怎么了？”陈舍忽然插起了嘴，“和我学有什么不好吗？韩辰就是嘴巴不够甜，才会一直做一个独行侠的。”
气氛这才稍微活络了一些，门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十分急促。这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实在是太诡异了，就好比是死城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现在全城几乎都在找韩辰，而这个时候的门铃声，根本使他们分不清敌友。
韩辰和白原交换了一个眼神，白原去开门，没想到领进来的人居然是匡海山。
“韩辰，快走！”匡海山一身狼狈，冲进门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韩辰没回过神来，匡海山人高马大，已经几步迈到了他的面前，“还愣着干吗？赶紧收拾收拾，我还有一些能调用的警力，我马上送你们离开祁山市！”
韩辰的喉头有些发哽，现在全城的人都想抓他，他没想到匡海山居然在这个时候想要送他离开。
匡海山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衣服上也都是干涸的血渍，他的目光悲怆，沉声说道：“祁山市守不住了，至少，我得守住你。”
韩辰的心因这一句话而温暖了起来，起初的那点迷茫随着匡海山的到来而烟消云散。
他并不是一个人，这个认知使他从未有过地勇敢起来。
“我走了，这些市民怎么办？”
匡海山反驳道：“可是你也看见现在的情势了，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韩辰，这些事就交给我们警察去做，让我送你离开吧。”
韩辰摇了摇头，低声道：“匡警官，也许在您看来我是自不量力，但是我不能走。”
他走到窗前，放眼望去，触目皆是疮痍之地。一墙之隔的地方，如今正是鬼哭神嚎，一片肃杀。
“我脚下的地方，是我的家啊。”韩辰低喃，“可以暂时离开，但永远都不能背弃的地方。”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战嗔这样永无止尽地杀戮下去。
对于他的决定，白原一如既往的先翻了个白眼，然后默不作声地去翻检自己的长鞭。陈舍问他想好怎么做了吗？韩辰摇头；陈舍又问他有没有具体的计划，韩辰还是摇头。陈舍叹了口气，说得，这会就当是我舍命陪君子。
韩辰将韩贪墨都留在家里，韩贪墨对他的决定没有任何的异议，只是在他出门之前提起拳头重重地锤了捶他的肩膀。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等你回来。”
“好。”韩辰点点头，“您放心，我从小挨了您那么多顿揍都没事，现在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住我？”
“臭小子。”韩贪墨笑骂道，“你最厉害的就是这一张嘴了。”
他也没打算带秦初里去，那种场合实在是危险，秦初里的身份又特殊，再加上她现在毫无知觉，他不能让她去送死。
“听着，你在家陪我爷爷，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韩辰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秦初里的眼睛毫无波澜，死气沉沉地平视着前方。
“等我回来以后，一切就都结束了。”韩辰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等我回来，就带你去治病。”韩辰道，“到时候，你想说话就说话，想干吗就干吗。”
秦初里的眼睛如同一汪深潭，不可见底。
韩辰叹了口气。
梵音也跟着往外走，却被拦住。
她看着韩辰，直到对方开口，才确认这次说话的是陈舍。
“战五渣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老实回家待着。”
梵音自己左胸前的某个地方忽然传来了闷闷的声响，这让她万分不解地低下头，看着装着人类被称之为心脏的地方。她感受再三，才确定死寂已久的胸口，居然真的因为这句话而跳动了起来。
她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起，当她用尽全力去救秦初里的时候，她隐约看到了一些来自记忆深处的景象。
这实在是太离奇了，向来都是她看别人记忆的份，没想到这一次自己的记忆也变成了一个个的水晶球的形状，漂浮在了她的眼前。
梵音向来对于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所以当她看到这份记忆的时候不免有些惊奇。过去于她而言不过只是流动的时间，而记忆却在提醒着她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她从不认为自己遗漏或者缺失了岁月长河中的哪些部分，可事实上她却在自己的记忆里看见了一个少年。
桃花眼顾盼生辉，藏在唇下的虎牙上匿着满满的风情。
那少年站在风中，衣角被海风摇曳得呼啦作响，他乌黑而凌乱的发在空中飞扬，遮去了他大半张脸庞。
“我叫陈舍。”他说道。
等梵音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拉住了韩辰，不，是陈舍的手。
“我们以前见过吗？”
陈舍笑了：“怎么，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梵音皱了皱眉头，面容微动，竟是流露出一分怒意来。
陈舍看着她表情鲜活的模样，不由得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要是有命回来，我再告诉你。”
这次，微怔的人轮到了梵音。
等他们走了，梵音还站在窗前，目送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就空无一人。
他们离去的背影就像是最英勇的勇士，可明明将人头数来数去，也不过只有韩辰和白原两个人而已。
这是一场必输的战争，梵音想。
自古以来不是没有以寡敌众，以弱克强的战例，可惜哪些属于过去的故事无法给现世带来奇迹。
战嗔的力量，非他们能硬抗下来。
可是除了他们以外，已经没有人能去解决这些事了。他们就像被推上了刀尖，踮着脚舞蹈，稍微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坠落深渊。
陈舍真的会回来吗？梵音不知道，让她有些遗憾的是，她只能看见过去，却不能预知未来。
秦初里坐在沙发上，背绷得直直的。她不会说话，也不会流露出多余的表情，可此刻，梵音却觉得自己感知到了她的一些波动。
“你在担心吗？”梵音低下头，问道。
秦初里像一个洋娃娃，不说话不动作，那被梵音察觉出来的情绪也没有及时收回去。
梵音眨了眨眼睛，稚嫩又天真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笑意。她在秦初里面前俯下身子，嘴角隐约泛起笑意，一点往日的肃穆之意都没有了。
“你明明没有感情，却在担心韩辰？”
秦初里的视线越过梵音，停在了她背后的洁白的墙面上。
“可是……”梵音自言自语，困惑起来，“担心又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第四十章　终极一战 【用死亡换回来的，才叫生命】
祁山市最大的广场修建在襄海区的中心区，面向宽阔的车道，背后是曾斥巨资建造的图书馆。广场中央立着一个高大的石碑，上面书写着祁山市千百年来的历史。石碑呈现金字塔形，足有五层楼那么高，在它脚下挖了一条水渠，围它而建，每到节假日，这里都会有喷泉表演。
只是如今，流淌在水渠中的再也不是清冽透明的水，不断有鲜血渗到地下，再循环到水渠上来时，已分不清那到底是血水还是血浆了。
原本欢声笑语供市民休憩的广场，此刻和刑场没有分别。
马麟缩在人群中央，因为持续的恐惧和战栗已经麻木了起来。耳边是持续了多日的哭喊声和求救声，那些声音到了后来不知是不是因为预见了结局，都变得有气无力。不断有人在他面前死掉，他从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已经能平淡接受死亡这件事本身，反而好像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只是连抬起头来看看天的力气都没有了。
怪兽在他的身边肆意杀戮喧嚣，那只石头巨兽只消抬抬脚，那些被按数量归好的人类就悄无声息地死在它的脚下。
马麟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也许，下一个就是他。
可是，为什么是他呢？
认识韩爷爷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很快可以有一个家，可是韩爷爷的孙子回来了；后来姓韩的哥哥把他带走，他以为是韩爷爷让他来的，可是韩哥哥却只想要烧死自己；好不容易他被警察救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回孤儿院，就又和那些差点被烧死的人们被这些怪兽抓了起来。
为什么是他呢？这些厄运，为什么非得发生在他的身上呢？
马麟觉得自己应该是哭了，可是他却连一点委屈甚至悲恸的情绪都没有，只是任由眼泪在他脸上肆意流淌。
直到，他看见从远方走来的人。
韩辰双手插着兜，走路的姿势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和温吞。他微微驮着背，修长的腿被棉质的灰色运动裤包裹住。风扬起他的碎发，偶尔从他的眼前撩拨而过，让他的眼睛闪现出夺目的微光。
随着他的出现，赤魂兽更加躁动，它们叫嚣了起来，恨不得将韩辰碎尸万段。
韩辰走到场中央才停下脚步。
“我来了，放人吧。”
他这云淡风轻的态度激怒了又成百上千只赤魂兽组成的石头巨兽，它仰天长啸一声，朝韩辰走来，它每迈出一步，大地都在随之震颤。它的步伐越来越快，誓要将韩辰撕碎！
忽然，天空中飘来大片乌云，黑压压地压在头顶之上，一道闪电划过，天边炸起一道闷雷。
韩辰抬起手，天空竟降下倾盆大雨。
雨水将地上的血污冲刷而去，让人们为之瑟瑟发抖。韩辰五指合拢，用陈舍的声音开口道：“杀！”
一道雷不偏不倚，正劈在那石头巨兽的身前，止住了它的步伐。惊雷将地面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巨兽的脚因为躲避不及，石子崩裂散落了一地，几只赤魂兽漂浮在半空中，无力地挣扎。
“韩辰，你和陈舍也只能这样了吗？”
战嗔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他打着一把黑伞，从图书馆里走了出来。他还穿着一身西装，周身干燥清爽，每拾阶而下，都伴随着赤魂兽的弯腰臣服。
战嗔的出现让巨兽停止了攻击，他走到韩辰面前，轻狂而不屑，“就凭你们？”
他挥挥手，赤魂兽便押解着两群人朝他们走了过来。韩辰一眼便从左手边的人群里看见了马麟，而右手边，正是哭哭啼啼的男女老少。
战嗔随手从马麟那圈人中随手扯出一女孩，往韩辰面前一推。
“你杀了她，我就放了这些人。”战嗔的声音像极了蛊惑，“韩辰，你杀一个，我就放一群。不然，死的就是这群人。”
“是钥匙。”陈舍说道。
韩辰又何尝不知，这是战嗔想逼他唤醒赤魂王。
多年来，陈舍一直在四处寻找着钥匙的踪迹，战嗔狡猾阴险，为了不被人神组织发现钥匙的踪迹，他将辛苦抓捕回来的钥匙关在那些孤儿院里，将他们伪造成孤儿的样子，待有需要之时再一把一把去试。这些钥匙，陈舍曾在使用他身体之时偷偷去各地寻找，他本想一把火彻底解决了他们，没想到被梵音阻止了。
他就说她迟早会害了他们，偏偏那个耿直到近乎偏执的女孩的悲悯之心让她一意孤行。
见韩辰站着不动，战嗔蛊惑道：“拔刀啊，韩辰。你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拯救人类吗？”
忽然，一块石头砸到韩辰身上，他的膝盖一痛，抬起头来，原来是宋鸣也在被抓捕的人群之中，他用力将石头砸在韩辰身上，大声喊道：“杀了他们啊！韩辰！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你快救我们啊！你快救我们！”
他的声音终于激起那些半只脚已经踏进死亡线里的人们的情绪，他们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争相朝韩辰叫道：
“救救我们！”
“杀了她！”
“救救我们！”
小女孩因为惊恐而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怔怔地看着韩辰，看着韩辰的手：“不要、不要杀我……”
韩辰长吁一口气。他终于抬起脚，朝那小女孩走去。
“韩辰，你要干什么？”陈舍大叫道，“你不能杀她，万一她体内封印着赤魂王怎么办？”
“闭嘴。”韩辰压低嗓子吼道，陈舍立刻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愤怒地叫道，“放开我，韩辰！”
战嗔十分满意看到他们内讧，饶有兴味地看着韩辰。
韩辰慢慢向前走去，最终喃喃自语，“白一程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一辆火车行驶在铁轨上，前面是五个孩子。而另一边废弃的铁轨上，只有一个独自玩耍的孩子。哪一边都是生命，火车司机该怎么选？”
“那时我和他说，这个问题，有问题。”
“我为这个选择设置过许多答案，比如火车司机可以鸣笛示意；比如火车司机可以提前刹车；比如小孩子发现了危险选择自救……可是原来这些答案都不对，原来最后还是得要火车司机来选择。”
他终于走到小女孩面前，身影就像一座山，将她整个笼罩在其中，因为没有面部表情而让他看起来十分阴郁可怖。
小女孩抖得更加剧烈。
韩辰从胸前拔出绝刃，低下头看着小女孩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是救世主，生命是用死亡换回来的。”
战嗔笑了起来，这让白一程那原本清俊的脸，显得特别狰狞。他的双眼因为激动而赤红起来，鼓动道：
“对，就是这样，杀了她，杀了这些钥匙，迎回吾王封天！”
韩辰闭上眼睛，似乎因为不忍看到接下来的画面而将头偏向一边。他双手执刀，将刀锋朝向那少女的脖颈，用力朝下砍去。
“白原！”
在刀锋即将吻上小女孩脖子的前一刻，韩辰忽然大声叫道。
长鞭破风而来，眨眼瞬间竟然缠上了战嗔的脖子。战嗔被拉着后退几步，下意识用双手扯住鞭子，以防脖子被那钢鞭勒断。长鞭那头，白原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他伏在树梢之间，凉凉地说道：“你再不喊我，我就要睡着了。”
韩辰就是趁这个时候一跃而起，绝刃在他手中震颤，刀上火光几欲冲天，那把火就那样朝战嗔的身前烧去。火舌缠上他的衣角，很快将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白一程的身体，很快被火舌吞没。在那漫天的大火之中，战嗔的怒吼声犹如鬼啼，一声一声，让身后的建筑乃至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起来。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是救世主。”韩辰冷冷地说道，“我不是，你更不是。”
这时，呼啸的引擎声由远至近，一辆武装过的装甲车朝他们这个方向直直开了过来。车头对准战嗔直冲而过，速度快的让他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车头顶住向后退去。更大的声响从后面传来，原来是在那车后随之而来许多辆越野吉普车，齐刷刷在广场前一字排开。车门被统一打开，跳下来几个身着黑背心迷彩裤，手持黑枪的人。
一辆车在韩辰的身边停下，从上面跳下个人来。
“齐城？”韩辰有点惊讶，他没想到来的人居然会是他。
那些人一下了车，立即提枪向眼前的赤魂兽进攻起来。张希培的牢笼计划虽然没成功，但是至少在武器开发上还是有些建树。那些武器虽然不能全然杀死赤魂兽，可到底还是能暂时控制住他们的行动。
而在人神组织身后，几辆警车也缓缓开来，原来是匡海山也集结了剩下的警力赶来支援。
齐城脸色难看，他斜了韩辰一眼，似乎欲言又止。这时，一只赤魂兽欲从韩辰的身后扑来，齐城皱了皱眉，拉了一把韩辰，抬起手冲着那赤魂兽的脑门就是一枪。
“砰！”血在韩辰耳边炸开。
组织沉入海底时，齐城因为在外出任务而躲过一劫。韩辰逃出海岛时就和那些捕手失去联络了，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必要去寻找齐城的下落，可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樊加加……”齐城在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有点难过，他尽力压抑着，问道，“樊加加的臂章，是不是在你那里？”
韩辰想起那时他临危受命，为了让那些捕手听他的话，他的确是戴上樊加加的臂章自称是队长一段时间。还好这臂章他随时带着，这时正好拿出来，递给齐城。
可没想到，齐城并没有去接，他神色古怪地看了韩辰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既然你戴了，那就是你的了。”
“什么？”韩辰没明白。
齐城有些不服气，却万分无奈地说道：“我们这些捕手，每天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在樊加加之前，还有过许多的捕手队长，他们因为战斗而相继死去，从那时起，捕手之间就立了一个规矩，能为上一任队长报仇的人，就是下一任的队长。所以，这个是你的了。”他顿了顿，万分不情愿可还是喊道，“队长。”
他的声音洪亮，哪怕是在这个杀伐四起的时候也特别明显，足以让附近那些捕手都听见。
“队长！”他们异口同声地叫道，声音很大，在广场之前回荡。
“不不不！”韩辰连连摆手，这还是他第一次紧张到手足无措，“这这这，我不行。”
“让你拿着就拿着，废什么话！”齐城大声道，“你要是不想做，就留个让我给你报仇的机会好了。现在，告诉我们，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他一把揪起韩辰的领子，急的眼睛都快要从眼眶中凸出来，“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杀死囚徒？！”
韩辰这才如大梦初醒。不论他是否愿意，那都不是最要紧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样解救这些无辜的人。
“救人！”他说道，“先疏散群众，用火力牵制住石头巨兽！”
“好！”齐城干脆利落，指挥着捕手用火力集中攻击石头巨兽，那巨兽果然因此脚步停滞，其他捕手立刻上前疏散群众。
这时，一团巨大的红雾从火海中腾起，发出了咯咯的响声。那些赤魂兽听了这声音，也蠢蠢欲动，似要与眼前的人类拼个鱼死网破。它们从人类的身体中挣脱而出，朝那团红雾身上汇聚而去。
而那些离开了赤魂兽控制的身体终于变成了一具又一具的无头尸，七零八落地横在地上。
震颤中，地砖泥石纷纷龟裂飞起，随着越来越大的红雾战嗔朝石头怪兽飞去。原本就巨大的石头怪兽瞬间壮大了好几倍，几乎能将石碑踩在脚下。
“韩——辰——”石头巨兽的深处传来了战嗔的嘶吼声，“韩——辰——”
在巨兽面前，他们简直就像一只蚂蚁一样渺小。不断有随时从上方掉落下来，只要砸在四处逃窜的人类的身上，几乎立刻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白原从树上跳了下来，几步跑到韩辰身边。
“这么大，怎么打？”
齐城那边的火力也渐渐牵制不住巨兽，攻击变得吃力起来。
“你会不会飞？”韩辰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巨兽的全貌。
“你问我？”陈舍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然呢？”
“你有没有常识？我要是能上天，我还留在你身体里干吗啊？”陈舍嗤道。
韩辰被噎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们现在是真的以卵击石，巨兽的外壁坚硬无比，随便一块石头就能击碎他们的血肉之躯。可是，如果不解决了战嗔和这只怪物，整个祁山市一定会被它踏平。
“把它分开！”韩辰说道，“它们只是由石头组装在一起的，把它的四肢和躯体分开，逐个解决！”
“不行。”陈舍道，“只要战嗔不死，这只巨兽就会一直存在，你分开再多次，它们还是一样会重组起来。”
韩辰对陈舍的话不置可否，他眯了眯眼睛，“我要进去。”
白原一愣，“去哪儿？”
“进到它的里面。”韩辰说道，“从外面根本无法将它摧毁，只有到里面，杀死战嗔和那些赤魂兽，从内部瓦解它！”
韩辰叫来齐城，让他准备五辆车子，并找来瞄准最为精准的捕手。他让白原上了其中一辆车，而后问道：“五马分尸，听过吗？”
众人为他所言怔愣一下。
韩辰面不改色，“等一下，你们尽可能地分别扯住它的头颅和四肢，车子会带着你们朝不同的方向跑去，无论如何，我们要将它分开。”
“是！”捕手齐齐答道。
唯有白原担忧地看着韩辰，“那你呢？”
韩辰朝他笑了笑，“我得等你，等一下你扯住它的头，我会找个时机进到里面，解决掉战嗔。”
他说的轻描淡写，这话听起来也像是无懈可击，可是这巨兽又高又大，就算分开了，一个头也还是有两层楼那么高，怎么进去还是一个问题。而且，就算进去了，从内部将巨兽瓦解，到时这些石头倒塌下来，如何自救也是一个大问题。
“可是……”
“白原。”韩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得给白一程和易泊颜报仇。”
白原未完的话就那么哽在喉咙里，他知道自己无言以对，沉默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这时，车辆已经准备完毕，白原在最中间的那辆里，从天窗里站了出来，他手中握住他的钢鞭，其他捕手的手中均是易泊颜平日里惯用的机弩小箭。
如果这个时候易泊颜在就好了。韩辰忽然想，她一定不会失手。
可是，他的队友的生命就像一阵风，吹走了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们能为她做什么呢？大概也只是，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多留下一点痕迹罢了。
白原站在车上，深吸一口气，喊道：“准备好了吗？”
三——
二——
一！
只见钢索从五个不同的角度飞向那只巨兽，钢索摩擦过巨石，发出刺耳而尖锐的声响。引擎同时发动，五辆车的油门都被踩到了地，超不同方向飞奔而去。
巨兽的四肢和头颅都被缠住了，巨大的拉力使得它在原地震颤了起来，忽然，它的左腿一歪，原来是与身体衔接的地方被拉出了一条缝隙，随着车子渐行渐远，那钢索越收越紧，左腿终于被扯了下来！
巨兽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一旁倒去，另外的三条肢体也终于被一个接一个地扯了下来。巨兽的人性终于不复存在，只剩下身体和头颅砸向地面。
“韩辰！”白原忽然大叫一声，就在这时，在他的动作下，头颅终于和躯体分了家。
两个巨大的石球从空而降，石头雨声势凶猛，倒塌之势犹如地裂山崩。韩辰提刀，从车上竭力一踩，先跳到率先掉下来的躯体上，而后他扬手，将刀插入上方的头颅之中。
砖石之间的缝隙很大，韩辰趁机钻了进去。一切如他所料，砖石内部果然是赤魂兽。而其中最大最凶猛的那个，正是战嗔。
“这里的赤魂兽也不少啊。”陈舍咂咂嘴，“韩辰，你能解决多少个？”
“比你多一个。”韩辰道。
陈舍嗤笑道：“你和我这样见外，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呐。”
“我本来就没打算和你见内。”韩辰道，“你装成韩汐骗我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可是，韩辰……”陈舍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从今往后，我们要并肩作战了。”
头颅掉到了地上，在里面的韩辰还没有站稳，就感觉到被车子拖行了起来。许多石头和赤魂兽因为这拖行而分裂了出去。战嗔还在喧嚣，庞大的红雾张成一张网，要将韩辰吞没。
韩辰毫不畏惧地看着战嗔，手中的绝刃猎猎作响。
他心口的血燃烧沸腾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血脉贲张过。
如果斩魂注定是他的宿命，那他已经可以毫不抗拒地接受。
“不要。”
陈舍啧了一声，“你有没有想过，战嗔是怎么从海底逃出来的？”
韩辰一怔。
“在阻止赤魂王苏醒的这条路上，你的对手从来就不止是战嗔。”
“还有谁？”
陈舍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封天的狂热粉丝，可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他说罢，左手一抓，生生地抓住一只赤魂兽送到韩辰面前。韩辰怔了怔，抬刀将赤魂兽拦腰斩断。
陈舍笑了，“你看，我们配合的多默契啊。”
战嗔已经朝他们攻击了过来，赤魂兽在它的带领下，声势更加喧嚣，可在他们面前的韩辰，已经无所畏惧。
石球在下一刻就要土崩瓦解。
陈舍问道：“韩辰，你准备好了吗？”
你准备好了吗？
韩辰用一刀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眼前的赤魂兽灰飞烟灭，韩辰踩着石头跳了起来，将刀直直插进了红雾心间。
轰——
白原只觉得身下的车子猛地停住，他立刻因为惯性向前冲去，还好他的脚下被安全带牢牢地绑着，他才没从天窗上飞出去。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方才的那颗由石头组成的巨头四分五裂。硝烟四起，飞石乱窜，尘嚣之中，他根本看不见韩辰的身影。
“韩辰！”白原大声叫道。
车子应声而停，他挣开安全带的束缚，朝韩辰的方向跑去。
硝烟散去，手中执刀的少年静静伫立在断壁残垣之中。他回过头来，一双眼睛一黑一红，不知是像个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多，还是像个地狱里的罗刹多。
在他身后，依然有大片连绵的红雾，它们凶狠残暴，它们残忍厮杀。
可韩辰，只是熟稔地挥舞着手中的刀，手起刀落，将它们一一斩杀。
城市的上空，天空再也没有了原本的颜色，广袤的天地都被猩红之色染红。
凄厉的叫声不绝于耳，那墓碑经历了这场大战，却始终伫立在广场正中，久久不曾倒下。

尾声
十月的祁山市，已经步入了深秋。
经历了重创的城市苟延残喘，试图在各方的救援中慢慢整顿站立起来。
活着的人们开始举家搬离这座城市，然而当他们收拾好行装，却对着前路一片怅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被怪物袭击的城市，祁山市是第一个，可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新闻大规模地报道了这次的事件，前期买下的所有不安定的因素和种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人们陷入了恐慌之中，不断有声音响起，或是探讨怪兽的来源，或是争论自救的方式。
赤魂兽这个物种，就这样走进了公众的视野之中。
而那个被无数媒体记录下来的，和赤魂兽对抗过的少年，所有的信息也被这样公之于众。
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怪物，还有人言之凿凿地翻出了他的病历，说他不过是个精神病患者。
他们争论四起的时候，韩辰也收拾好了东西，站在车前和白原道别。
战嗔最终还是死于他的刀下。可他的身份也暴露了，再在这里住下去只会让各方势力都来找他的麻烦。更何况，他还没有弄清楚当时在海底救战嗔出来的人是谁，更加不能将自己暴露在明处。
看起来，饶是他一直抗争，还是走上了一条避无可避的逃亡之路。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韩辰问道。
白原摇摇头。
“你看看这里乱成一锅粥了，总要有人来做收尾的工作。而被战嗔抹黑的白一程的形象，总要有人帮他正回来。”
韩辰道：“可你毕竟不是白原，你不用承担白家的责任。”
白原怔了怔，苦笑道：“不是白原，我还能是谁呢？”
他拍了拍韩辰的肩膀，“我可不想跟着你做保姆。你看看你，拖家带口的。”
韩辰顺着他的目光向后望去，除了友情送他们离开的匡海山以外，他的身后还有吹胡子瞪眼的韩贪墨、没有任何能力的梵音和活体植物人秦初里。
“山水有相逢，我们总能再见的。”
韩辰点点头，这才和白原告别，上了车。
离开祁山市的路上，韩辰坐在后座上，一左一右坐着梵音和秦初里。秦初里自然还是那副样子，不说话，也没有表情，可韩辰总觉得她的神态看起来很安宁。
梵音推了推他，韩辰不解地看了看她。
“让陈舍出来，他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韩辰闭眼，像便秘一样地憋了好一会儿，无奈地说道。
“他说他不出来。”
梵音抿嘴，低声道：“骗子。”
“对，骗子。”韩辰喜闻乐见地附和道。
车子一路向北，向未知的城市驶去。
而这个时代的终结，却意味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蓝天白云，千山万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