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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掉男主后，女配上位了
作者：怂怂的小包
内容简介
 一朝穿越，章洄成了古代甜宠文里男主的炮灰未婚妻，仗着太子表妹的身份，横行霸道，硬是强迫男主与她订了婚，成了男女主大和谐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不巧的是，章洄穿来的这天，就是靠山太子表哥遇刺身亡的倒霉日子！ 章洄颤抖着手回忆起接下来的情节， 抄家、退婚、中毒三连击， 最后她的尸体被扔去了乱葬岗还只裹了一卷草席 不！内牛满面的章洄狂奔去了太子的别院 太子表哥啊，我觉得你还可以抢救一下！ --------- 成功救回了金大腿，章洄松了一口气，果断退了与狗男主的婚约， 正欲开启吃瓜看戏赏美男的快乐生活。 不想一份圣旨砸下来，她成了太子妃！ 章洄默，我只想抱大腿，可没想成为太子妃啊 作天作地放荡不羁的大小姐V清冷淡漠心机深沉的太子爷 1V1, 双处，HE 设定说明：朝代架空勿考据；皇后非承恩公亲姐，（此处有伏笔），男女主无血缘关系 剧情苏爽无逻辑，文笔小白，女主嚣张，不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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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金秋十月，秋高气爽，楚京城内一片热闹非凡。
昨日，殿试的名次终于出了榜，升平二十三年的科举落下了帷幕，但是城中众人的议论却未停止，话里话外都对此次科举的前三甲羡慕不已。
这不，今日太子殿下就请了状元、榜眼、探花去，听说要在别院设宴款待。
承恩公府，承恩公章怀之是当今太子的舅舅，为人最好风雅，听说那状元郎和那探花都是文采过人的大才子，他心里起了兴致想要结交一番，一大早就衣冠楚楚出门赴宴去了。
承恩公府的一处院落里，不同于他处的喧扰，安静的内室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细碎的阳光洒在雕花窗格上，临窗的小桌旁坐着一名身着绯红色烟纱软罗裳的女子，她半托着腮，柳眉微蹙，一双媚人的桃花眼懒懒散散地望着窗外，恍若刚从梦中醒来，尤带着几分迷茫。
房中的婢女们都垂着头，不敢吭声，心中嘀咕大小姐今日怪异极了，居然安安静静地盯着窗户看了两刻钟，难道是因为昨日受了夫人责骂？
“小姐，夫人虽禁了您的足，您也不能不用膳呀。”许久，一个绿衣容长脸的丫鬟才小心翼翼的劝道。
“禁足？夫人为何要禁我足？”淡淡瞥了丫鬟一眼，章洄认真的询问，斑斑点点的阳光映着她的脸庞，显得肌肤白皙又通透。
丫鬟，小姐，夫人，一人接一人，这个梦也太真实了，章洄恍恍惚惚的想。
“小姐您忘了？昨日您出门遇见那个五品小官之女宁秋秋，跟她起了争执，还被未来姑爷看到了。结果夫人就禁了您的足，让您近日少出门。”绿墨在小桌上摆了精致咸香的粥点，细心的为章洄递上银筷。
“宁秋秋，这个名字似曾耳闻。”章洄无意识的放进口中一只剔透的虾仁蒸饺，漫不经心地嚼着。
绿墨手上的动作一顿，她面带忧虑的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开口道，“小姐，那个宁秋秋不过是个小官之女，纵然她兄长中了榜眼，也是万万比不上您的。您可是一等承恩公的嫡女，还有太子殿下这位表兄在。更何况您和长宁侯世子早已订下婚约，宁秋秋又算得了什么！”
章洄脑中灵光一闪，一口咽下蒸饺，睁大了眼睛，此刻才像是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长宁侯世子，宁秋秋，承恩公府！这不是，昨天被她一手扔进垃圾桶的小说吗？名字就叫《世子的小娇妻》，里面的男主就是长宁侯世子，女主是五品官之女宁秋秋，当时因为里面有一个女配的名字和她一模一样，她才翻看了两眼。
夭寿啦，难道她穿到一本书中了？可她昨夜不过是熬夜加班，趴在电脑上睡着了而已，难道触电了？
刚意识到这一点，一阵铺天盖地的疼痛扎入她的脑海，难受得章洄顿时闷哼出声，跌在了桌子上，脑中瞬间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那是属于承恩公府千金章洄的记忆。
她是承恩公唯一的女儿，受尽父母的宠爱，又因为地位高贵，周围的人也都捧着她，慢慢地养成了一副嚣张跋扈的性子。因为年幼时她曾被长宁候世子钟霄救过一命，十分痴迷对方，不顾钟霄的厌恶，追着他跑了几年。眼看着钟霄对她无意，反而对一个小官的女儿宁秋秋越来越温柔，她孤注一掷找上了长宁侯夫人，逼着钟霄与她订了婚。
而昨天她出门逛街时，偶然间遇到了宁秋秋和钟霄在一起，大发雷霆，闹了一场。回到了承恩公府，就被承恩公夫人禁足了……再然后，章洄就穿到了她的身上！
章洄这下欲哭无泪了，她穿书也就罢了，居然还穿到了一个炮灰女配的身上，男主的未婚妻按照小说里的惯例，肯定没有好下场。
艹！章洄绞尽脑汁回想起昨日自己看到的书中情节，她的手颤抖起来。
关于女配的描写，作者只是寥寥写了几章，主要还是为了突出女主宁秋秋的福星属性。
章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宁秋秋的兄长中了榜眼，开心地与男主长宁侯世子钟霄述说，结果被无意中撞见的女配羞辱了一顿。然后隔了一天，女配就遭殃了，她的靠山太子遇刺身亡，承恩公府卷入其中，不但被抄了家，还被全家流放到漠北。女配失了依杖，立刻就被势利眼的长宁侯夫人退了婚，为了撇清关系，狠心的长宁侯夫人甚至派人暗中毒死了她。
最后，女配凄凄惨惨地被裹了一卷草席扔去了乱葬岗……
章洄深深吸了一口气，吞了吞口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或许穿书了，穿到一个下场凄惨的女配身上，她现在还好好的在自己的院子里，早膳还用的起虾饺，可见书中的情节还未走到家破人亡那一步。
不过，不管穿没穿书，都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为此章洄决定要和原主父亲承恩公隐晦交待一番，保住太子这条金大腿。
“绿墨，父亲呢？可在府中，我有事去找他。”章洄咻的一下的站起身，就要走出门去。
绿墨方才见小姐痛苦地趴在了桌子上，可是吓了一大跳，正要开口叫大夫，结果小姐自己又好了。她的神色缓和下来，松了一口气道，“小姐，公爷去赴宴了呀，太子殿下设宴，邀请的人又是今科前三甲，公爷高兴，还带了一副书画过去呢。”
太子设宴！章洄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情绪莫名令人害怕。
窝草他大爷，她昨日羞辱了女主，今日太子设宴，按照小说剧情，今天就是女配全家玩完的吉日啊！
她顾不上说话了，不顾婢女的阻拦，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院子。
跑到外院，一把抓住承恩公府的管家，大吼出声，“快，给本小姐准备车马，马上去太子别院！”
管家被拽的晕头晕脑的，哆哆嗦嗦的派了一辆车马给小姐。刚想起来小姐被夫人禁了足，要跟夫人禀报此事，大小姐就不见了身影。
马车被催促着疯狂地朝着太子的别院赶过去。
章洄在车中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她的心中暗暗祈祷，太子表哥，你可一定要撑住呀，血条不能清。
原书中的大楚太子名楚瑾，是已逝元后与当今圣上的嫡长子，一出生就被封为了太子。他性情清正，行事有方，十五岁入朝，就办下了大案，赢得了民心，十八岁又率兵平定了北地叛乱，政绩卓越。其文学武治无一不精，为朝中老臣所推崇，在大楚的声望非常高。即使当今圣上喜爱吴贵妃，爱屋及乌对吴贵妃所出的四皇子顺王颇为钟爱，也无法动摇太子殿下的地位一分。
有了这么一位出身、品行、能力都无可指摘的皇太子在，书中的男主长宁侯世子钟霄又怎么能成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呢？
所以，作者在第三章 就给太子随意安了个刺杀的由头，草草安排他吃了盒饭，硬生生让能力麻麻的顺王上了位。
章洄一下了马车，就提着裙摆疯狂往设宴的地方跑去，她神情慌乱，手指紧紧地攥着，仿佛握着的是自己的小命。
只是刚到了宴会门口，她就被拦住了。
“表小姐，太子设宴，宾客皆是今科进士。您是女眷，不能入内。”太子近身的侍卫守在宴会门口，躬身伸手礼貌性拦住了她。
“让开！太子若有危险，你可担待的起？！”章洄急的涨红了脸，厉声呵斥，“今科的探花郎宋致就是七年前被太子抄家灭族的工部侍郎郑原之子！”
七年前大楚突发水患，灾情严重，入朝不久的太子多番查探发现工部欺上瞒下，吞了银两，工程却一点未动，这才导致祁河决堤，祸及上万百姓。
太子大怒之下，重罚了工部的官员，郑原就是其一。郑原之子因此恨上了太子，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考了进士，意欲杀了太子。
章洄当时还感慨过太子是个倒霉蛋，谁能想到探花郎处心积虑要杀了他呢？书中郑原得了手，太子身亡后还被扣了栽赃陷害官员的黑锅，草草下葬，太子一派也因此一蹶不振。
侍卫神情一肃，当即放了她进去。同时，召了大批的护卫加强戒备。
而此刻的宴会上，众人兴致正酣，有人就趁机提议不如状元、榜眼、探花郎三位当场赋诗几首。
场下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状元郎和榜眼先后作了一首，文采斐然，引得众人纷纷称赞。
只是那俊美的探花郎却迟迟没有动静，众人好奇看过去。
探花郎宋致却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面上带笑地开口，“致也作了一首诗，不过，我斗胆想请太子殿下点评一番。”
场中顿时一静，全楚京皆知太子生性淡漠，少言寡语，很少理会臣子，这探花郎倒是不走寻常路。
楚瑾端坐在上首，闻言淡淡颔首。他身形颀长，相貌清隽，举手投足间贵气凛然，令人望而生畏。
只是探花郎宋致却丝毫不惧，他缓步上前，想要将诗文呈给太子。洁白的纸张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
章洄好不容易到了设宴的庭院里，入眼就看到了这一幕，瞳孔微缩，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第二章
探花郎宋致躬着身，双手捧着诗篇，举止恭敬，脸上却在太子欲接过诗篇时闪过一抹狠厉，图穷匕见。
他动作迅速，持刀径直往太子身上砍去，太子面色一冷，修长的手指夹住刀尖，用力翻转。却不料，宋致竟然还留了一手，他的袖中藏了小型的□□，机关一动，泛着冷光的箭头直直的射向太子。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的群臣都反应不过来，太子身旁的侍卫也来不及动手，无他，宋致与太子的距离太近了，才让他有机可乘。
太子殿下若是出了什么事，今日赴宴的众人都逃不过干系，不少人脸色灰败，瘫在座位上。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只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如同一道朝霞从他们眼前掠过，扑在了太子的身上。
“噗嗤”一声，是利器刺入骨血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痛呼，承恩公脸色微变，一手打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水晕湿了书画。
玉冠长袍的太子眼中闪过冰冷，手中环抱住女子，一脚踢飞了宋致。
宋致已失了先机，立刻被太子麾下的金甲卫拿下。他的眼神啐了毒一般狠狠地盯住闷哼出声的女子，如果不是她扑上来挡了一下，今日太子必死！
“拉下去处死！”太子面无表情地下了命令，黑眸深不见底，“给孤查，涉事者诛。”
慢了一步的金甲卫统领常益跪在地上，脸色严肃地领了太子的命，身上满是煞气。
场下群臣都不敢言语，心中暗想今日楚京怕是要血流成河。只有承恩公踉跄冲上去，悲呼了一声，“洄儿”仿佛才认清发生了什么。
“传太医。”
楚瑾环抱住女子匆匆进了内室，鼻尖萦绕着女子身上的清淡香气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的嘴唇紧抿，轮廓冷峻。
章洄心中暗嘲自己真的是流年不利，没想到跑过来提醒金大腿，结果还挨了一箭。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忍住不出声，肩胛处一片濡湿，可真踏马的疼啊，眼眶红了。
不过，金大腿算是保住了，她嗅着男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慢慢地眼前模糊起来。
楚瑾轻轻地将人放到床铺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手拦住了惊惶不已的承恩公，“舅舅放心，表妹不会有事。”
章洄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遥远的梦，又仿佛走了很久，她的嘴唇干渴，身体疲累不堪。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感传来，她惊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殿下，箭头已经拔 出来了，接下来大小姐安心休养些时日便可。”
“嗯，仔细看顾。”
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悦耳又矜贵。
章洄细细地哼了一声，朝着旁边看过去。入眼即见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泪眼朦胧地望着她，看到她醒来，半是心疼半是责骂的道，“洄儿，你一个弱女子瞎掺和什么，有什么事情告诉你爹处理。”
记忆告诉章洄这便是原身刀子嘴豆腐心的亲娘承恩公夫人了，她张了张干哑的喉咙，道，“娘，我也是刚想起来此事的，又来不及向您说。”
“洄儿，以后切不可再鲁莽行事。不过还好太子殿下没事。”承恩公夫人意识到太子还在外室，又加了一句。
“娘，我没事的，只要表哥安好。”章洄脸色苍白，心中却想这可是拉大腿表哥好感的绝佳时机。太子殿下性情淡漠，在章洄的记忆中他对自己这个嚣张跋扈的表妹可是半句话都没说过。
听到她的话，承恩公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碍于此时太子就在外室，没有开口。她的女儿她还不了解，从小对太子惧怕为多，也不怎么亲近，她替太子挡伤这事还真让人想不到。
“洄儿，你跟爹说，你是怎么知道那探花郎宋致就是七年前被抄了家的工部侍郎郑原之子的？”知晓女儿没有生命危险，承恩公这才松了一口气，想到有人刺杀太子，太子是他的外甥，又开始担心起来。
闻言，楚瑾眸光微动，端起了茶盏。
“爹，这件事我也是昨天偶然听到的。就昨天，状元他们游街，我遇见那个宁秋秋，她跟自己的丫鬟说，觉得探花郎眼熟，好似她以前的郑哥哥。我就好奇，然后小小查探了一番，她说的郑哥哥原来是住在她家隔壁的被表哥咔嚓掉的郑原之子。”
章洄暗暗瞥了一眼屏风外的两个身形不一的影子，心想我可不是给女主上眼药。事实上，那个宋致之所以能逃掉还是因为躲在了女主家里，靠着女主的福星属性没被搜查到，为此，宋致将女主奉为自己的白月光女神。
而小说里面也有描写，宋致因为刺杀太子死了之后，女主还在自己家暗自垂泪，抱怨了太子殿下冷血无情，诬陷好人……是的，在女主的眼里，评判好人的标准就是对她好。章洄对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三观嗤之以鼻，才弃了文。
“世上的巧合八成都是人为的，早上我本来要和爹说的。谁知道爹居然去赴宴了，而且表哥还邀请了宋致。我担心宋致会对表哥做什么才跑来别院的。”
章洄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看向承恩公夫人，话题一转。
“娘，我的伤口不会留疤吧？”刷了太子表哥的好感，章洄又期期艾艾地卖了个惨，原身可是最在乎自己的容貌和肌肤的。
外室，楚瑾手指微微一顿，淡淡瞥了内室一眼，“福寿，将西域贡上的凝雪膏全部送过来。”
东宫的大总管福寿点头称是，心想这下表小姐算是在殿下心里挂上名了。不过也幸好有表小姐在，不然太子殿下中了箭，宫中可要天翻地覆了。
他面色凝重，一想到有人敢刺杀殿下，面白无须的脸闪过一道阴冷。
“殿下，此事定要仔细查探，那个宋致如果真是郑原之子，是何人救了他，又是何人帮他伪造了身份。”承恩公现在还是一副心惊肉跳的模样，差一点，他的宝贝女儿就没命了，他咬牙切齿地道。
“左不过那几家。”太子目光幽幽，望向院外，薄唇微启。
章洄身上带了伤，不好移动，就顺势留在了太子表哥的别院养伤。承恩公夫妻二人不好留在太子的别院，承恩公夫人怕她不习惯，命府中的丫鬟也跟了过来。
她的贴身丫鬟绿墨一看到她虚弱的躺在床上，眼眶便红了，“小姐，您也太冒险了，可吓死奴婢了。”
章洄看着这丫鬟，书中对原身倒也十分忠心，承恩公府败了都没离开她。她的脸上扬了一个笑容，感叹了一句，“冒险也是好事，绿墨，这下你小姐的命算是保住了。”
绿墨脸上疑惑，“小姐，谁敢害你的命啊？”
章洄摇了摇头，但笑不语。结果动作幅度有些大，扯到了自己的伤口，柳眉微蹙，哼哼了几声。
“小姐，奴婢帮您涂药，这可是东宫特地派人送来的凝雪膏。据说女子涂了它，身上的肌肤不仅光滑不留疤，摸起来也嫩如豆腐。”
“嗯。”章洄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思绪早就飘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到了夜里，章洄身上的药效一过，她就惨了。肩胛处火辣辣的疼，还夹杂着瘙痒，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她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夜深人静，没了旁人在，章洄难得的露出几分脆弱还有几分懊恼。说起来，自己糊里糊涂的穿越了，那么原身呢？会不会也穿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自己是富N代，有房有车还有存款，只是父母去世的早，工作比较繁忙。原身如果穿到自己身上想必也能过得很好吧，毕竟现代生活要随心所欲的多，也不会有人刻意约束。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吧。
章洄闭上了眼睛，只是身上持续的疼痛感让她皱了眉头，睡梦中无意识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委屈极了。
月光如水，淡青色的纱幔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撩开，挂到赤金垂钩上。身形高大的男人挟带了深夜的冷意立在女子的床头。
光线昏暗，女子睡的很不安稳，嫣红的唇微微嘟着，小巧挺直的琼鼻皱了皱，额头上似乎因着疼痛还冒出了细汗。楚瑾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的额头看了两眼，一只大手覆了上去。
他的母后去世得早，一人独居东宫，即使跟自己的舅舅也不甚亲近，倒没想到向来娇纵的表妹会救自己。
楚瑾感受到女子额头的汗意，剑眉微蹙，正欲拿一绢帕子给她擦拭，女子却一把抓住了他的大手，将脸庞抵了上去蹭了蹭，小舌还在上头舔了几下。
楚瑾身体一顿，良久才抽出自己的手，放下纱幔离开。
门外，福寿放低了声音，亦步亦趋的跟在殿下身后，只当自己不知殿下深夜去看表小姐。片刻后，前面传来一句“表小姐要什么用什么一应满足她。”
福寿应了声“是”，脸上若有所思。
内室，章洄咂吧了几下嘴角，没有摸到凉凉的雪糕，不满地哼了一声。吃个雪糕都不成，垃圾！

第三章
章洄在太子别院养伤的这段日子，可是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封建社会上层阶级的快乐。早上她一睁眼，就有数十位柔顺恭敬的婢女在床边候着，穿衣、梳发、洗漱，一套流程下来，居然也没有扯到她的伤口。
到了中午，承恩公夫人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太子别院又过来了，还带了章洄年仅五岁的弟弟章演。章演长得唇红齿白，小脸嘟嘟，活像一个小天使，章洄一看到眼睛就亮了。
章洄从原主的记忆里面得知，承恩公一家算是人口简单的。
承恩公章怀之是已逝元后的弟弟，娶了延平候的嫡女陆氏为妻。陆氏性情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入府就打发了承恩公的几个通房，在生了章洄、章演一儿一女之后，才对承恩公看得松了些。
是以，偌大的承恩公府，只有正经四个主子，其余两个妾室都未生下一儿半女，仿若隐形人一般。
“姐姐，你受伤了？”小包子章演瞬间竖起了眉毛，脸也绷的紧紧的，“是谁敢伤你！弟弟我去灭了他。”
那语气那姿态，咳咳，跟嚣张跋扈的原主不愧是亲姐弟。章洄暗暗瞅了一眼脸色黑下来的承恩公夫人，连忙转移话题，“阿演，姐姐我渴了，去，给我剥个桔子，挑个大的。”
绿墨怎么敢让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动手，抢先拿起一个蜜桔，嘴里还说道，“夫人，小姐。太子殿下想的可真周到，一大早宫里就往这里送了几波珍宝药材，还有贡上的水果。瞧这蜜桔，个头大汁水也多。”
承恩公夫人闻言，脸上神情放缓，笑道，“太子殿下是洄儿的嫡亲表哥，这也是关心表妹。既如此，洄儿在这里养伤我在府里也放心。”
章洄附和地点了点头，除了要喝苦死人的汤药，她的日子的确过的很爽，看来这条金大腿是个有情有义的，靠得住！
承恩公夫人又转头告诫章洄，“洄儿，养伤这段日子你最好安安分分的，不要给太子殿下惹出什么事来。”
章洄吃了一瓣桔子，嘟囔着说道，“娘，我动都动不了，上哪里惹事去啊。”
惹事，这个不急，等她伤好了，她绝对得替原主报报仇。
只说，女主宁秋秋，原主都和长宁侯世子订婚了，她还不知道回避，跟长宁侯世子谈天谈地谈风月，一口一个钟哥哥的叫着，被原主撞见了还对着原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怜个屁哦，你可是作者的亲女儿，从小到大福运齐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压根就没受过委屈好吗。
只是不知道女主青梅竹马的郑哥哥被处死了，她有没有掉泪呢，一口一瓣桔子，章洄坏心眼的想。
承恩公夫人看着她的确乖巧了不少，才安心离开回了承恩公府。
太子的别院一连着几日都风平浪静，不敢有人打扰章洄，这位救了太子殿下的大功臣，养伤。
别院之外，可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太子殿下众目睽睽之下遇刺，刺客还是今科的探花郎宋致！太子殿下完好无损，但却动了雷霆之怒，当即下令处死了探花郎，又命金甲卫细查此事。
朝堂之上，太子遇刺的消息呈上，楚明帝也动了怒，责问了不少官员，又下令命大理寺彻查此事。随即，宋致的身份就被人揭露出来是七年前罪臣工部侍郎郑原之子，一时间朝野哗然。
罪臣之子考取了探花，当众刺杀太子，这事，水就深了。首先，宋致是如何在七年前逃脱的，再者，他又如何伪造了清白的身份参加科考的。细究下来，七年前负责抓人的官员，今届负责科考的官员都得问罪。
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出来，言说郑原之子不惜冒死刺杀太子殿下，会不会也因为太子殿下当年办案处置不当冤枉了人，探花郎宋致心有冤屈故而怀恨在心呢。
此言一出，立刻被憋了一肚子气的承恩公喷个半死，太子一派的官员也加大了火力，甚至指桑骂槐冷言嘲讽了顺王几句，谁不知道那官员是顺王母族的人啊。
朝堂之上，太子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神色冰冷，显然是怒火还未平息，不少心里有鬼的人看到白了脸色。即使是恩宠有加的顺王面对嘲讽，咬紧了牙齿也不敢辩驳。
大理寺少卿也在心中暗暗叫苦，金甲卫哪是好相与的，怕是此事轮不到他们插手，陛下这令下的不合适啊。
果然，金甲卫直接无视大理寺的存在，连日抓走了不少人，听说那监牢之中日日都有血迹斑斑的人被拖出去，一时间楚京风声鹤唳。
是夜，整个皇宫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就连一向纷争不断的后宫都暗中收敛了不少，生怕卷入到太子遇刺一案。
皇帝所居的崇明殿，却是一片烛火通明，烛光之下两道身影在对弈。
“瑾儿的棋艺是越发精湛了，父皇也不及你。”身着明黄寝衣的楚明帝手中落下一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
“父皇说笑了，儿臣只是把该舍的棋子都废掉了而已。”着了一身黑色衣袍的青年男子面容清隽，只是话中却暗有所指。
楚明帝闻言神情一厉，良久之后才说了一句话，“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动你。”
“望父皇早做决断。”楚瑾眼帘微垂，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烛光之下多了几分冷意。
楚明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语气晦涩，“宋致一案，朕交与你全盘处理，大理寺在一旁协助。”片刻之后又加了一句，“承恩公府那丫头救了你，就封她一个安和县主吧。”
楚瑾抬头，声音清淡，神色未变，“儿臣谨遵父皇命令。”
“瑾儿，朕也是多有顾虑，让他们伤筋动骨也就罢了。世家盘根错节根基深厚，还是要徐徐图之啊。行了，天色暗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楚明帝放下茶盏，神色不明的道。
楚瑾颔首，转身便不疾不徐出了大殿，他的身影在烛光之下拉的很长，然后渐渐地染上夜的深沉。
“瑾儿比朕多了几分魄力啊。”等到太子离开了崇明殿，楚明帝状若无意的对着身边的内侍总管桂全感叹道。
桂全赔上笑脸，十分恭敬地道，“太子殿下是陛下您的儿子，您一手教导出的储君，殿下的魄力也是继承了陛下您啊。”
楚明帝闻言站起身来，目光悠远，“他是朕与皇后的长子，朕对他寄予厚望。只是，年轻人还是多了些冲动，还需朕的教导。”
“陛下说的是。太子殿下年纪还轻呢，皇后娘娘去的早，可不得陛下您多费心。”桂全拍了一下脑袋，又说了一句，“说起来殿下还未成婚呢。”
“瑾儿心高气傲，一般的女子入不了他的眼，朕选的太子妃都被拒了。算了，由他去吧。”楚明帝摆了摆手，意兴阑珊，不欲多提此事。
翌日清晨，章洄在绿墨的帮助下一点一点地出了房门。老天爷啊，她在床上躺了几日，整个人都快成僵尸了。
闻到清新的空气，看到院中争相绽放的花木，章洄微眯着眼十分享受。她摆摆手让别院的下人给她搬了一个躺椅过来，又支上一个硕大的油伞，整个人缩在躺椅上，优哉游哉的别提多爽了。
她阖上了眼睛，旁边还有婢女们候着，不时为她递上精致可口的糕点，甜爽怡人的果子。一阵阵微风袭来，想到自己前世累死累活的工作生涯，章洄心中喟叹，这等快活日子可是神仙也不换啊。
只是一直躺尸的感觉真不好，老天爷，保佑她快点好起来，之后才能琢磨着退掉与狗男主长宁侯世子的婚约。第一步救了太子，计划已达成，她的小命保住了。只要第二步与男主退了婚，她就和那傻逼小说的剧情没有关联了。
她是承恩公府的贵女，又有太子这个强大的靠山。啧啧啧，要什么美男子没有，温柔体贴的书生，刚毅英勇的武将，潇洒豁达的游侠……嘿嘿嘿，伤还没好，章洄就畅想起自己和众位美男相处的美好场景。
突然眼前一暗，章洄还以为是伺候的下人，翘了翘嘴角，闲闲地开口说道，“还不快给本小姐奉上果子。”
福寿脸上抽搐不已，表小姐这是在使唤太子殿下？别说，别院的人日夜汇报她的情况，这养伤的日子她过的还挺悠闲，瞧那油伞，都立起来了。
“想吃什么果子？”一个淡漠清冷的男声传来，章洄闻言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人身着月白色衣衫淡淡的看着她，眉目隽永，高鼻薄唇，如清风朗月又似那枝头白雪，清冷高贵。这便是原主的太子表哥了，章洄这还是第一眼正正经经的看到人。
她立刻呆住了，两双眼睛就像被黏住了一般。
福寿轻轻咳了一声，下人纷纷跪在地上向太子行礼。
章洄瞬间回过神来，这可是太子，她想要起身结果动作过急，居然从椅子上翻了下来。
即将落地之时，章洄龇牙咧嘴地哀叹自己倒霉，却不料，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了她的细腰。

第四章
“不必行礼了。”楚瑾的手在女子的腰间停留了几瞬，缓缓地抽离。
淡淡的龙涎香涌入章洄的鼻息，章洄眼睛只看到传说中金大腿凸起的喉结，细细的回了一句，“知道了，太子……哥哥。”
一旁的绿墨惊得咋舌，小姐什么时候和太子殿下如此亲近了，太子哥哥，这称呼可是破天荒了。
她颇有眼力见的扶住自家小姐，安置在椅子上。下人也动作麻利的给太子搬了椅子过来，太子轻撩衣摆，端坐在上。
“孤今日来，是有一事要告知表妹。”楚瑾神色不变，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清淡的开口。
“太子哥哥，您请说。”章洄正襟危坐，像个刚上学的小学生似的，微微垂着头，看上去乖巧可爱。
楚瑾扫了一眼她今日挽的松松的发髻，上面还插着一只红宝石的步摇，晶莹剔透的宝石随着她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受伤后倒是乖巧了几分。
“因着你替孤挡了一箭，父皇已下旨封你为安和县主，圣旨已经下到承恩公府了。”收回视线，楚瑾唇角微勾，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安和县主，有品级诶。在大楚，这是只有郡王亲王的女儿才得以享有的殊荣，章洄一家是外戚，她能封了县主算是皇上破例了。
章洄笑意难掩，回答太子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雀跃，“多谢陛下隆恩，多谢太子哥哥。”
桃花眼本就招人，她一笑眼角都带了一抹媚色，映着红扑扑的小脸，落到太子殿下的眼里，他眼眸微深，手指摩挲了一下佩戴的玉扳指。
“你救了孤，这是表妹应得的。今后表妹若有事困扰，也可来找孤。”
章洄心中狂喜，这算是金大腿给自己许下了承诺，以后自己做了什么都会保她平安吗？她看着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眼神愈发谄媚了，甜甜地点了点头，“洄儿一定记住的。”
“太子哥哥，洄儿在别院也待了些时日了，伤也好的七八分了。”章洄期期艾艾地继续说下去，“洄儿想回家了。”说完，飞快地瞅了一眼太子殿下。
楚瑾漆黑的眼珠闪过一丝笑意，别院冷清，是少了些乐趣。
“明日，孤会命人送你回府。”说完瞥了福寿一眼，福寿会意，立刻下去安排。
“表妹好生修养，孤还有公务处理，晚上孤会过来同表妹一起用膳。”太子起身，不急不缓地离开。
“恭送太子哥哥，洄儿晚上等你呦~”
欢快的声音传到楚瑾的耳里，他身形一顿，挑了挑眉毛，径直离开了。
等到太子殿下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绿墨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声地询问自家小姐，“小姐，您不是最怕太子殿下的吗？”
章洄还沉浸在自己被封为安和县主的喜悦中，县主诶，她也算是有爵位在身了。更何况，只要抱好了金大腿，县主已经来了，未来郡主、公主还会远吗？
听到绿墨问她，章洄斜了她一眼，端正了神色开口道，“绿墨，此刻的你请尊称本县主一句安和县主，我已经不是昨日的承恩公府小姐了。”
绿墨沉默了一瞬，这是重点吗？不过还是顺着小姐的意，喊了一句，“县主，您之前不是最怕太子殿下吗？”
“你也说是之前，此刻的我最喜欢太子表哥了，因为他啊，能保命。”章洄晃悠了一下小脑袋，“本县主经历了一场刺杀清醒了不少，什么人该亲近，什么人该冷落心里有数。”
就比如那个狗男主，原主可是费尽了心思讨好他，每逢生辰更是绞尽脑汁为他奉上珍宝，连带着对男主的母亲长宁侯夫人都比自己娘亲还亲近。
可惜了，舔狗舔到最后总是一无所有，原身下场多凄惨。章洄重新躺了下来，她可不是喜欢做舔狗的人。
到了傍晚的晚膳时间，许是别院的下人知晓太子殿下会同安和县主一同用膳，端上的饭菜格外的丰盛。
饭菜刚摆好，太子殿下如约而至。
章洄和太子二人净了手，相对而坐，便动起筷来。只不过章洄轻轻地咦了一声，引得太子看了她一眼。
“表妹可有疑惑？”楚瑾手指修长，执了一双银筷，声音淡淡。
“太子哥哥，您不是应该先找人试下毒吗？”章洄手指灵动的夹了一颗丸子到自己的碗里，发出了疑问。电视剧里这情节可是小孩子都知道的。
这问题问的立在身后的福寿眼皮一跳，表小姐难道还以为在别院里还敢有人给殿下下毒吗？那他这总管也别做了，剖腹自尽吧。
太子却是心中一暖，脸色也意外多了几分柔和，开口说道，“表妹安心，这是孤的别院，下人也都是排查了几番的。”
“哦。”章洄嘴里塞了几颗丸子，脸颊鼓鼓的如同一只小松鼠，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太子瞥见，轻笑一声，薄唇轻启，“表妹慢些用。”随后也夹了一颗到自己的碗里，咬了一口，眉毛轻扬，味道不错。
他的神情温和，嘴角还泛着微笑，落到福寿和绿墨的眼里可不得了。这可是向来冷漠尊贵的太子殿下，以前哪会这么平易近人？/太子殿下可从来都是对小姐不予理会的！
章洄嘴里嗯嗯个不停，手中筷子也不停，前几日因为养伤，厨房做的食物都是偏向清淡的，她嘴巴都快淡出鸟了。今日这餐如此丰盛，红烧鹿肉、铁板牛蹄筋、麻辣兔头、糖醋鱼、蜜汁烤鸡，艹，太好吃了。
等到一餐完毕，她成功吃撑了，太子居然也用了不少，轻轻地用帕子擦拭嘴角。
只待了一会儿，太子有公务处理便离去了。等到他一走，章洄立刻瘫了下来，打了一个饱嗝，大喊，“绿墨，把消食汤给本县主端上来。”
到了第二天，居然是福寿这位东宫总管亲自送章洄回家，煊赫的车队连绵不绝。一路上，看得不少人红了眼睛，可真是富贵啊。
到了承恩公府，一箱一箱的赏赐搬下来，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承恩公夫人受宠若惊，再加上早先接到了封洄儿为县主的圣旨，心情愉悦，嘴角疯狂往上扬。
“夫人不必送了，咱家送县主回来便要回去复命了。”福寿做了个辑，转身离去。
“公公慢走。”
回了原身的如意苑，章洄看到原身记忆中的院落，恍若隔世，今后这里就是她的了，不知道原身对她的别墅满不满意。
“绿墨，把太子表哥给本县主的赏赐的单子拿上来。”章洄摆了摆手，显得阔气无比。
“这个冰纹长颈玉瓶摆那个架子上，屏风换成那个双面绣的，还有这些头面朱钗都放梳妆台……”
“是，县主。”如意苑的一干丫鬟看到拿出来的一件一件的珍宝，脸上笑颜如花，小姐得了殿下的看重，她们走出去脸上也带了光。
如此折腾了闺房几日，如意苑简直大变样，承恩公夫人进来之后都被闪了几分，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大咧咧的放在这里，丫鬟不小心打碎了怎么是好。
“娘，您来啦。”章洄着了一身轻罗衫，飘逸又舒服，连忙迎出来，挽住承恩公夫人的手臂。说到底她穿到这里还多了一对疼爱她的父母，也是她的幸运。
“洄儿，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明日是你外祖母的寿辰，你跟娘一起去。”承恩公夫人觉得女儿憋了这些时日，也是时候出去放放风露露脸了。
“娘得嘱托你一句，明日可不许再与那宁秋秋起争执。”承恩公夫人脸色严肃，女儿的性子跋扈，与人争执无论是对是错，在旁人的眼里可落不下好名声。
“娘，你放心，我不会扰了外祖母的寿辰的。”章洄淡淡撇了撇嘴，她现在是安和县主，凭着身份就能轻松地压住她们。
承恩公夫人一怔，女儿经历了这次刺杀成长了许多，气质也没有之前那么浮躁了。
“如此便好。”
翌日，延平侯府大开府门，迎候宾客，门口车马如流。
因是侯府老夫人的寿辰，这次寿宴来的人多是女客，各府的夫人也都带了自家的女儿来赴宴，这也是女儿家露面相看人家的一个好机会。
众人坐在松鹤堂中，言笑晏晏，老夫人坐在上首，下面的宾客也都是有品级的世家贵妇，自然知道规矩，只相互夸夸衣服首饰，贺贺老夫人福寿绵长，至于其他的都闭口不谈。
直到廊下的一个婆子脸上带笑，上前向老夫人禀报说是姑奶奶和表小姐过来了。
一时间松鹤堂中的众人的目光都好奇的看向了门口，延平侯府的姑奶奶可不就是承恩公夫人。
承恩公府的大小姐章洄替太子殿下挡了一箭的事情可是在楚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前几日还被陛下封了安和县主，令不少人吃了一惊。
“快快，让婉儿她们进来。”老夫人心里高兴，脸上的皱纹里都带了几分喜意。
“外祖母，洄儿来了。”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门口出现了承恩公夫人陆婉和安和县主的身影。

第五章
承恩公夫人陆婉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羡慕，上无公婆管束，下有儿女双全，夫君敬重。一袭深紫色的华服配上朱红色的玉钗，气质高贵，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贵妇人。
待看到承恩公夫人旁边挽着她的女子，松鹤堂中顿时一静，这，这还是她们印象中的安和县主吗？
只见女子身上一件淡红色流金广袖裙，裙摆一举一动之间都闪烁着光芒，头发松松的挽在脑后，上面簪了小巧玲珑的珊瑚，光洁的额间坠了一颗水滴状的红宝石。配着那眼尾微微泛红的桃花眼，挺直的琼鼻，微微往上勾的樱唇，可真是妩媚无双，娇俏动人。
“快，外祖母的小心肝，到外祖母这里来。”老夫人多日未见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心里面惦念着，连忙招手让章洄过去。
章洄嘴角翘了翘，对自己万众瞩目的出场十分满意，她朝着外祖母和诸位贵妇人轻轻福了一礼，步履轻快地扑到了老夫人的怀里。
“外祖母，洄儿祝您寿比南山，永远开心快乐。”原主虽然跋扈，但是对自己的长辈还是挺孝顺的，早早地就为外祖母的生辰备好了礼物。
“几日不见安和县主，县主愈发美丽动人了。”
“那流金广袖裙是江南那边贡上的流金缎所制，听说宫里都没有几件呢。”
“承恩公府深得圣宠，这次县主还为太子殿下挡了一箭，一件裙子又算得了什么。”
众位夫人都是吹彩虹屁的高手，开始变着花样的夸赞起章洄来。章洄听到耳里一笑而过，甚至颇为谦虚地道了两句，“夫人谬赞了。”
看到众人眼里纷纷称奇，安和县主与前些时候比起来似乎稳重了不少，整个人仿若脱胎换骨了一般。
“长宁侯夫人给老夫人贺寿。”正当这时，婆子报了一句，长宁侯夫人携女儿来了。
章洄闻言却像没听到似的，依旧歪在外祖母的怀里，与人说笑。心里面却翻了天了，长宁侯夫人，就是狗男主的变态娘，毒杀了原身的凶手。
不过章洄深深觉得她有病，掌控欲强到连原身这个未入门的媳妇一举一动都要向她禀报的地步，动辄就要数落原身一顿，原身碍于狗男主才一次次地任她管教。
唉，说是嚣张跋扈，章洄却觉得原身憋屈死了。
果然，到了松鹤堂中，面目严肃的长宁侯夫人一看到章洄坐姿不稳脸上带笑的模样，眉头紧紧地皱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可章洄却像没有发现她这个人似的，与堂中的夫人商业吹捧了一番，只除了长宁侯夫人。
一旁静坐的承恩公夫人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诧异，她的女儿她再了解不过。往日遇到长宁侯夫人，自己女儿都会主动上前行礼问好，态度殷勤，连着她都生了不少闷气，女儿家要矜持，可偏偏洄儿自降身价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今日洄儿倒做的不错。
“外祖母，洄儿也好久没见表妹了。”章洄摇了摇老夫人的手臂，娇娇的小模样直接戳到了老夫人的心里。
老夫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个猴儿，你表妹还有些娇客都在隔壁的菊芳堂。去吧，你表妹也念叨你呢。”
老夫人眼睛随意一扫，身后的婢女立刻上前引着表小姐过去。
章洄笑意盈盈地缓缓经过脸上都快掉冰渣子的长宁侯夫人，视若无睹，飘然远去。不好意思，本县主不和巫婆搭话的。
长宁侯夫人被人无视，心中气急，手下不稳竟直接砸了个茶杯。
不少心中明了的夫人窃窃私语，只是订了婚而已，规矩就这么大，等到县主嫁过去还得了，不得被长宁侯夫人磋磨呢。
章洄走出松寿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嘿嘿嘿，这还是第一步呢，接下来气出心脏病了可怎么是好。
“表姐，你来了！”章洄舅家的表妹陆清清一脸兴奋的迎了上来，等看到她的打扮又是哇哇大叫，“表姐，你今天装扮真好，这衣服夺人光彩，耀眼极了。”
章洄哼了一声，拍了拍陆清清的手，“表妹，快收收你的表情，等下舅母看到，数落你可别怪我。”章洄的表妹陆清清是大舅母的幼女，性子活泼，偏偏大舅母最喜欢温柔娴静的女子，老是逼着她收敛一些。
“表姐，我跟你说，今日祖母寿宴宁秋秋也来了，诺，就在堂中呢。”陆清清神神秘秘地附到她耳边低声道，眼中闪耀着光芒。
“哦，来都来了，不好好招待一番怎么能显示出本县主的大气豁达呢。”章洄双手一扬，流光溢彩的裙摆飘扬在身后，气势逼人。
她不疾不徐的拖着裙摆步入菊香堂中，刚走到门口，耳朵一动，就听到了几名女子的嘀咕。
“秋秋，不要担心，那人不敢动你的。”
“仗着是太子殿下的表妹，不分青红皂白的欺负人，谁瞧得起她？”
“就是，空有家世头脑空空的草包，行为举止跟那市井泼妇差不离呢。”
“你别说，还真像，哈哈哈哈哈哈”
“几位姐姐，你们别说了，背后说人长短不太好吧”
“秋秋你呀，就是太善良。”
那笑声刺耳，章洄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我不去找你们茬，你们上赶着犯贱啊！
陆清清也听到了，气红了脸，表姐的坏名声都是这些人传出去的，她们就是嫉妒表姐长得比她们美。
她灵机一动，大喊了一声，“表姐，哦不，安和县主，您来了！”
空气顿时凝滞了一瞬，章洄冷着一张脸从那几人面前经过，带过一股凉气。
侯府的丫鬟殷勤为她奉上茶水，章洄端起茶杯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茶盖，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方才本县主走到门口，听到几位小姐的笑声，不知道是什么好笑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都乐一乐。”
菊香堂中不止她们几位与宁秋秋交好的女子，还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贵女，此刻都噤了声。
虽然她们向来看不惯章洄那副仗势欺人的样子，可是赴宴之前家中长辈都交代过，章洄前不久才帮太子殿下挡了一箭，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惹她。只有那几个蠢货，因着上回使计让章洄出了丑，今日便得意忘形了，竟然在章洄的外祖家都敢说起她的坏话来。
章洄目光一扫，眼角余光落到里面那个穿着鹅黄色曳地裙的女子身上。她的面容娇俏可人，脸颊还带了小梨涡，看上去就令人心生亲近，正是章洄穿的这本书的女主，福星宁秋秋。
至于其他的几名女子，章洄也都认得，无非是嫉妒原身家世高贵性子张扬，明里暗里给原身的身上泼脏水。
被章洄淡淡的一眼看过去，几名女子却没有什么反应，她们死不承认就好了，只要章洄敢动她们就是章洄仗势欺人，反正这种事情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只有宁秋秋，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微微咬了下唇。
得，还是这位女主段位高，任一个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章洄刁难她呢。
章洄嘴角扬了扬，猛地放下茶盏，嘭的一声惊到了不少人，“本县主是陛下亲封的安和县主，按照规矩，你，你们还不快给本县主行礼。”
她笑嘻嘻的盯着宁秋秋等人，眼中满满的都是恶意。女主宁秋秋父亲是礼部员外郎，五品官，跟她交好的那几名女子家中最高的官职也不过三品，她让她们行礼是理所应当的，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宁秋秋脸色一白，这个刁蛮的大小姐为什么老是找自己的茬，她安安分分的不争不抢也碍着她的眼了？
可是形势比人强，她眉毛微蹙，半蹲下身，委委屈屈的朝着章洄行礼，其他几人被章洄高高在上的语气一刺，也不情不愿的低下了头。
“拜见安和县主。”
“方才本县主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还不快说出你们为何发笑啊，怎么？瞧不起本县主还是觉得本县主空有家世头脑空空啊？”章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也不说让她们起身，只让她们就那么半蹲着。
几人身体一颤，但是咬死不开口。
“不说，那就这么着”章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主宁秋秋打断。
“县主，不过是一场误会，说到底都是秋秋的错，你又何必怪罪她们几个，秋秋向你赔罪也就是了。”宁秋秋脸上挂上一抹笑，眼中却红通通的，像是含着泪水。
“本县主又没说宁姑娘你没错，你自己认了也好。只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一丘之貉罢了，本县主当然是一起怪罪了。”章洄抿了一口清茶，声音不大不小，偏偏让宁秋秋无话可说。
“背后说人坏话坏人名声，乱嚼舌根子，被人发现还空口狡辩，拒不承认。本县主今日也算见识到了宁姑娘你们这些人的教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本县主可是不能待在这里了，万一沾染了不好的习气可怎么是好。”
章洄放下茶杯，施施然地起身，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裙摆，“表妹，还有诸位小姐，外祖家的花园布置的甚美，不如我们一同去观赏？”
“好啊，那就听县主的。”
片刻间，菊香堂只剩下脸色青青白白的几个人。
宁秋秋的下唇几乎咬出了血，从小到大，她还没被这么羞辱过。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她还怎么有脸出门，她决定去找钟哥哥，让他劝劝县主不要再针对她了。

第六章
章洄成功让女主宁秋秋吃了个小苦头，心中舒爽了些。接下来她只要继续给长宁侯夫人和女主添堵，惹急了狗男主，就可以借此机会退婚。退了婚之后就可以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表姐，我怎么觉得你今日不大一样？”陆清清一手拽了朵鲜花，咕噜噜转的大眼睛瞅了章洄好几眼，“你以前哪有这么聪明，这次居然占了上风。”
章洄坐在花园的小亭中，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些贵女们说说笑笑，闻言只掀了掀眼皮，嘴中吐出了几个字，“吃一堑长一智。”
陆清清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皱了皱鼻头，“表姐，就怕等下朝霞郡主找我们麻烦。我忘记和你说了，你养伤的这些时日，宁秋秋不知怎么的和她成了手帕交。”
章洄这下来了精神，朝霞郡主也是书中的一个女配，不同的是，她的下场比原身好多了。她是长公主的女儿，后来又嫁给了女主宁秋秋的榜眼兄长宁秋波。也是因为有了这层关系，眼睛长在头顶的长宁侯夫人才勉强同意女主宁秋秋嫁给狗男主。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章洄细细回忆起书中的情节，总觉得漏了重要的东西，然而还没等她想起来，一道气愤难掩的女声直面冲着她来。
“章洄，陆清清，你们居然把秋秋丢下不闻不问，这就是你们延平侯府的待客之道吗？”一袭金色华服配上金镶玉的发冠，朝霞郡主高昂着头一手指着章洄，明显来势汹汹。
章洄扫了眼她旁边半低着头的宁秋秋，“府中丫鬟婆子都在，我们和诸位小姐也不过就是出来赏花看景。朝霞郡主此话何意啊？”
“章洄，你不要给本郡主装傻。楚京城谁人不知你的破事，跟在长宁侯世子身后倒贴了几年，世子看不上你，你不好好反省自己，反而来找秋秋的麻烦。”朝霞郡主狠狠地瞪了章洄一眼，话里话外皆是嘲讽，“一个不知廉耻的草包，长宁侯世子看不上眼也是人之常情。”
朝霞郡主毫不顾忌的一番冷嘲热讽，场面一时变得剑拔弩张。
“郡主，你说话客气些，明明是她们背后中伤表姐。”陆清清急得跳脚，朝霞郡主也太不要脸了。
章洄眯了眯眼睛，伸手拦住了激动的陆清清，缓步走下小亭。这个郡主才是嚣张跋扈的代表吧，原身再不济也是长宁侯世子的未婚妻，干她何事。
见章洄不出声，朝霞郡主越发肆无忌惮，脸上得意，“章洄，别以为你被皇舅舅封了个县主就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安和县主又如何，还不是要跟本郡主行礼。你不是很懂礼数吗？”
章洄嗤笑了一声，朝霞郡主，本来这是原身外祖母的寿宴，她不想生事，刺女主宁秋秋两句也就作罢了。偏偏你激的本姑奶奶生了火，今日这事没完。正好，本姑奶奶的金大腿一次还没用过呢，就拿你先试试吧！
活动了一下手指，章洄不急不缓的走上前盖脸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打的朝霞郡主失了神。
“郡主，章洄给您行礼了，这礼可满意？”
天哪！安和县主居然打了朝霞郡主一巴掌，两人虽然不对付但是也从来没有动过手啊。围观的贵女张大了嘴巴，惊在原地。
“郡主，你没事吧？”女主宁秋秋显然也没想到章洄居然大胆到这个地步，连忙扶起朝霞郡主，语含关怀。
朝霞郡主摸着自己红了一块的脸，良久才反应过来她居然被人扇了耳光，冲天的怒火涌上心头，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章洄，你找死！”尖叫一声，朝霞郡主仿若疯癫了一般扑上去，往章洄脸上抓过去，贱人，贱人！
章洄轻巧地闪开，脸上还微微笑着，“郡主，长宁侯世子是本县主的未婚夫，我追他打他也都是我们的事，不劳外人插手！”说完瞥了女主宁秋秋一眼。
宁秋秋脸上闪过一抹受伤，攥紧了手指。
再次躲开，章洄又刺了一句，“朝霞郡主，您这么行状，啧啧啧，可是失了郡主的身份。”
朝霞郡主几乎咬碎了一口银齿，她冷笑一声，往身后大喊，“玲月，本郡主的鞭子给我。”婢女忙不迭的奉了上去，不识好歹的东西，也敢惹她家郡主。
一看到那带着倒刺的细鞭，陆清清倒吸了口冷气，因着这里都是各府的娇客，只几个婆子丫鬟在，怕表姐吃了亏，她连忙让婆子去喊夫人过来。
章洄出乎意料地，看到鞭子嘴角微勾，脸上一点恐惧都没有。
“郡主，我虽然比不上你的身份尊贵，但是也不是任你鞭打的。”
她毫不畏惧的态度又给朝霞郡主添了一把怒火，朝霞郡主瞬间不管不顾了，扬起细鞭就往她身上挥去。
“啊！”伴随着女子的尖叫声，鞭子落空，凶猛的力道居然打碎了一座花盆。
这要是落到人身上，不得留下一道疤痕啊？围观的贵女顿时觉得身上一寒，朝霞郡主用意着实狠毒。
眼看着一次一次落空，朝霞郡主也急了，她眼睛一瞥，看到了一旁的陆清清，计上心头，鞭子居然朝着她挥去。
章洄眼眸一厉，一手拉过自己已经呆住的表妹，只是到底慢了一步，她眉头一皱，肩膀上挨了一鞭，衣服瞬间出了血印。
“你们都在干什么，还不快住手！”姗姗来迟的侯府夫人看到这一幕怒斥出声，而她的背后正是承恩公夫人还有诸位宾客。
章洄心头一动，掐了陆清清一把，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表姐，你怎么了？都怪我，你上次为救太子殿下挡了一箭，伤还未好如今又挨了朝霞郡主的一鞭！呜呜呜呜呜~”陆清清十分上道，挤出了几滴眼泪。
“洄儿，快，快去叫大夫。”承恩公夫人急了，冲上前来，命婆子抱着女儿离开。
看到女儿身上的血迹，她怒瞪着朝霞郡主，已是气急，“郡主，此事承恩公府定要去公主府讨个公道，府中虽比不上公主府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
说完便一甩袖子离开了。
朝霞郡主脸色突变，赴宴之前母亲才嘱咐自己近日不要惹事的，若是被母亲知道她鞭打章洄一事……
“这事也怨不得郡主，安和县主她动手在前打了郡主一巴掌”在诸位贵妇面前，宁秋秋惴惴不安的想替郡主辩解，话还未说完，就被人一口打断。
“今日之事众位小姐都看在眼中，宁秋秋，明明是你们侮辱中伤表姐在前，表姐一时气急才打了一掌，可郡主呢，却用了鞭子想要打死表姐啊！”陆清清也不是个哑巴，立刻辩驳。
“是啊，那鞭子看上去好可怕。”
“朝霞郡主生气也打耳光好了，耍鞭子是要安和县主的命啊。”
朝霞郡主向来霸道无比，一言不合就喜欢用鞭子打人，事后还一点事儿都没有。被她打过的小姐愤愤不平的开口，跟章洄比起来，还是她更讨人厌。
“住口，你们也想被我打吗？”朝霞郡主苍白着脸一一看过去，身上带着戾气，手中的鞭子在阳光下泛着一道血光。
得，看到这一幕，在场的诸位夫人心中的秤砣立刻偏向了安和县主。
“宴会就要开始了，各位贵客还是先去入座吧。”章洄的大舅母延平侯夫人瞪了自己的女儿一眼，打了个哈哈，出来圆场，“郡主，您情绪不稳，侯府就不留您了，管家，送郡主回公主府。”
延平侯府老夫人的寿宴几乎去了楚京一半的世家权贵，不过半天，朝霞郡主鞭笞安和县主致使人昏迷不醒的消息就传遍了楚京城。
城中上下都对此事议论纷纷，有人说是那朝霞郡主横行霸道，早就看安和县主不满，两人生了口角动起手来；也有人说是因着长宁侯世子钟霄与那礼部员外郎之女宁秋秋私相授受，惹怒了安和县主，而郡主和宁小姐交好，两人便对上了。
真假未知，不过，长宁侯府长宁候夫人回府后一连砸了好几套瓷器以及员外郎之女宁小姐回了府便被禁足的小道消息传了出来，倒为第二种说法增加了几分真实性。
巍峨肃穆的东宫，金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披上一层光泽。
主殿之中，一片寂静，太子殿下正在处理公务，从福寿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脸色冷沉。
福寿微微躬着身，瞥见太子的神情心中一凛，殿下这是动怒了。
“看紧程家，孤不希望七年前郑原的事情重演。”楚瑾随手放下批示的朱笔，淡声道。
“是。”福寿恭敬应声，身体更低了，程家正是驸马的家族，朝霞郡主的父族。殿下的意思是要对程家动手了，而且与前工部侍郎郑原相提并论，是要抄家灭族？
“安排下去，明日，孤亲去承恩公府。”楚瑾缓缓起身，盯着殿外的方向，面容淡漠。

第七章
章洄本意是要装晕好以此吓一吓朝霞郡主，为自己赢得一个道德制高点，却没想到闭上了眼睛之后，她竟然真的不省人事了。
“安和县主身上的箭伤还未好全，这次被朝霞郡主鞭笞，又动了血气。她的身上气血两虚，这才导致县主昏厥。”胡子花白的太医仔细把了把脉，凝眉沉思了些许时间，对着等候的承恩公夫人道。
送走了太医，承恩公夫人和延平侯夫人在内室交谈。
“外甥女这些日子也是一出接着一出，怕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妹妹，京郊的慧安寺久负盛名，改天你带着洄儿去拜一拜吧，求个安心。”延平侯夫人向来信佛，当即就开口说道。
承恩公夫人叹了一口气，面带忧虑的开口说道，“洄儿这些日子确实多灾多难的，大嫂的话不无道理。等洄儿伤好了，我们就去那慧安寺拜一拜。”
“只是那朝霞郡主实在可恨，竟然当众鞭笞洄儿，明摆着不将承恩公府和延平侯府放在眼中。”延平侯夫人一想到方才的场景头就有些痛，用帕子细细按了按额角。
“等回了府，我和公爷定要到那长公主府拜访一番。”承恩公夫人冷了脸，驸马所在的家族程家近日被御史扒出了不少事，现在都自顾不暇。如果不是有长公主在，程家早就被陛下问罪了，如今朝霞郡主不知收敛，又敢惹上他们。
“不过，这事还是瞒着母亲，她今日过寿，不要因为洄儿扰了兴致。”
“嗯，我晓得，婆子丫鬟们都交待好了。”
屏风之外，陆清清懒懒的坐在椅子上，往嘴中塞了一块云片糕。她想着等姑母和母亲走了就去叫醒表姐，听到太医说表姐因着气血两虚昏厥不醒。心中感慨，表姐真是越发厉害了，连装晕都如此逼真，太医都看不出来。
等到章洄悠悠醒来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自己躺在了如意苑的床上，而此刻居然已经是夜里了。
“小姐，您醒啦。”一旁候着的绿墨立即喊了人过来，又是端上汤药又是摆上清淡的粥点的。
“小姐，您下次出门可一定要带着奴婢一同过去，奴婢再不济也要保护小姐不受伤害。”绿墨在她耳边不停地念叨，对她两次受伤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这是昏过去了？”章洄倚在床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也不爽利。
“是啊，太医说您气血两虚，需要将养几日。夫人说了，这几日让您都安心待在家养伤，这次不好全了不准出去。”绿墨递过去一碗浓黑的汤药。
章洄接过苦死人的汤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内心郁闷，这算是两败俱伤？果然女主福星的属性不是那么容易抵消掉的，朝霞郡主与她交好也算是找对路子了，不然凭着她家的罪责……
她家的罪责！章洄放下汤碗，脸色微变，她想起来之前被她遗忘的小说情节了。
朝霞郡主的父亲出身河东程家，程家是大楚有名的世家，家族中多位子弟在朝中任职，势力庞大。据说，当今圣上能登上皇位，背后也有程家出力，所以长公主一直得到皇上的优待，女儿一出生就被封为了郡主。
但是程家却不安分，背后与漠北的胡人暗中勾结，私自交易贩卖粮草。七年前，太子入朝后就隐约察觉此事，处死了程家一个分支的子弟，但因为此事牵扯较大，一直没有动手处置程家。
后来太子意外身亡顺王即位后，程家越发猖狂，直到狗男主长宁侯世子钟霄掌了权后才慢慢被铲除。朝霞郡主最后靠着是女主宁秋秋的亲嫂子，才没有因为程家获罪。
“小姐，用些饭食吧。”
绿墨轻声喊她，章洄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心下想着找机会跟金大腿见个面，她很怀疑探花郎宋致刺杀太子一案就是程家一手主导的。
次日早上，承恩公夫妇二人到如意苑看了熟睡的女儿，又问了丫鬟昨夜小姐的情况。得知昨夜女儿醒来过一次，他们才放下心来。
“夫人，长公主为人蛮横，当年我皇后阿姊还在的时候就和她不对付。宫中还有一个皇太后在，虽常年礼佛不问事，但也是长公主的一个依仗。今日长公主府你就不要去了，我去和驸马分说。”承恩公章怀之换了一身衣服，理了理袖子，文雅气十足。
承恩公夫人颔首，公爷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性子硬，万一与长公主吵起来也是自己吃亏。
正当这时，管家却喜着一张脸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已经到了府外。
承恩公夫妇对视一眼，连忙出去迎候，心中猜测太子怕是为了朝霞郡主一事而来。
承恩公府的大门外，楚瑾着了一身青色暗绣常服，头上佩戴小巧的雕龙金冠，黑眸深邃，缓步走来，清冷又矜贵。
“见过太子殿下。”承恩公迎着太子到了正房的上位坐下。
“舅舅，舅母，不必多礼。孤昨日听闻表妹受了伤，今日特来探望。”他神色淡淡，让人看不出对此事持何态度。
“殿下，洄儿的伤没有大碍，只是太医说惊了血气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承恩公爵位虽高，但却无多少实权，参与朝堂争斗的少，身上就比着旁人多了些温情。
他只当太子是自己的亲外甥，心里想的嘴中毫无保留地说出来，“朝霞郡主实在是欺人太甚，我正要去公主府讨个公道。殿下，长公主若去圣上那里哭诉，你可要替舅舅说几句。”
“长公主府，舅舅不用去了。此事，孤亲自处理，表妹毕竟为孤挡了一箭伤还未好全。”楚瑾端坐在上首，骨节匀称的手指在桌案上轻点，话中带着深意。
承恩公看了一眼同样愕然的承恩公夫人，微微迟疑，开口道，“殿下，万一因此事让长公主对您生了嫌隙。”
“舅舅多虑了，孤去探望表妹。”太子起身，眼帘微垂，淡淡开口道，“怕是一会儿公主府的人就要上门了，福寿，在此陪承恩公。”
“是，殿下。”福寿脸上带笑，看向承恩公的时候也比之前尊敬了许多，“公爷，您就等着吧。”
承恩公夫人想要引着太子去如意苑，太子薄唇微启，“舅母也留下吧，孤一人即可。”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殿下是外男，即使是表兄妹，去女子的闺房也于礼不合。但对上太子淡然却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得沉默下来，派了一个婆子为他领路。
看着太子高大的身影缓缓地朝着如意苑而去，承恩公夫人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怪异。但很快，管家就来报长公主府的人上门了，她就将这些许怪异埋在了心里。
如意苑，章洄沉沉的一觉醒来，身上只穿了件藕荷色的纱衣，头发随手用一只钗子挽起。绿墨此时应该去为她布置早膳了，她在床上喊了两声，人都没有应声。
几个婆子丫鬟理应在外室，只是不知为何也没了声音。
章洄光着脚踩着一双绣花鞋，慵懒的桃花眼尤带有几分睡意，一手打了个哈欠，迷迷茫茫地出了内室。
“人呢，本小姐今天穿的衣服还没准备好呢。”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伺候了接近一个月，章洄早就被封建阶级的特权给腐蚀了。一大早，也不自己找衣服穿衣服了，需要别人服侍才行。
然而出了内室，章洄没见着伺候的丫鬟婆子，却迎面撞上一名穿着青衣的男子，他的身形颀长，面容清隽，漆黑的双眸仿佛带有魔力。
咦？难道是她在做梦？这个人怎么那么像金大腿。
“太子哥哥”章洄尤未清醒，甜甜地喊了一句，“你怎么到我的房里来了？”
“嗯。”楚瑾双眸深不可测，注视着眼前未施粉黛的女子，她白嫩的肌肤透着粉红，藕荷色的纱衣微有弧度，隐隐可见内里的淡绿色的抹胸，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方才承恩公府的婆子领着他进了如意苑，就恭恭敬敬的退到了一旁。
如意苑里很安静，院中有几名丫鬟在打扫，廊下还有几个婆子在小声交谈。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丫鬟婆子们瞬间噤了声，默默地退到院外。
日已上杆头，楚瑾以为表妹在屋中看书绘画，未打招呼便静静地步入门内，却未想到她刚从睡梦中醒来，竟连着衣衫都未整理。
“孤来看望表妹。”他的神情不变，语气清淡，视线在女子肩膀上白色的绷带停留了片刻， “表妹的伤势要记得换药。”
“太子哥哥，我房里的丫鬟她们……”男人清冷的声音一下子激起了章洄的神志，这是真的金大腿啊！她的脚趾蜷缩在一起，微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天啊，怎么没人通报一声啊，她连小脸都没洗呢。
“她们在院外，孤唤她们进来。”太子眸光微暗，扫过女子瓷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还有光洁的脚踝，喉结一动，开口说道。

第八章
“嗯。”章洄声音小若蚊鸣，踩着绣花鞋飘移回了内室，瞥了一眼屏风外的身影，迅速照了一把镜子。好在没有眼屎，不然她在大腿心中心中可爱懂事的小妹妹形象就毁了。
丫鬟们垂着头小心翼翼地为小姐更衣，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外室那人可是大楚最尊贵的皇太子，一个眼神就能要了她们的小命。
章洄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淡蓝色的百褶曳地裙，头发挽了轻巧的桃丫髻，又描了柳叶眉才从内室出来。
“太子哥哥，洄儿让您久等了。”章洄与他在临窗的书案那里相对而坐，笑容略有些羞涩。
“是孤今日唐突了，没有料到表妹还未起身。”楚瑾语气淡然，端起一杯清茶，白皙修长的手指与洁白的陶瓷相得映彰。
“太子哥哥，我昨日昏过去了，这才睡的久些。”章洄小小的咬了一口玫瑰糕，状似无意地透漏出自己昨日昏倒的消息。
“此事孤知晓。”楚瑾声音有些冷沉，“朝霞郡主当众鞭笞他人，举止不端，也该好好管教一番了。”他的视线幽幽地看向窗外的残荷，嘴唇微抿。
大腿这意思，朝霞郡主要遭殃了。章洄不厚道的笑出了声，连吃了三块香甜的玫瑰糕。
“太子哥哥，听说朝霞郡主出自河东程家，洄儿听父亲说程家势大，惯会欺男霸女。若有人敢不顺他们的意，污蔑陷害刺杀的招数可都能使得出来。这次，我招惹了朝霞郡主，她肯定会伺机报复的。”章洄在刺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给程家上眼药上的明明白白。
楚瑾身体一顿，转头淡淡的看向了章洄，捕捉到她眼中的狡黠，微眯了眯眼睛。“表妹，你安心养伤即可，旁的事不用担心。”
章洄乖巧的点了点头，金大腿说啥就是啥，她眼睛一转拿了一块玫瑰糕递给他，开口道，“太子哥哥，这玫瑰糕颇为美味，您来都来了不如品尝一下？”
楚瑾的视线扫过女子嫣红的唇，上面应是染了一点玫瑰的汁液，他眼眸微深，伸手接过玫瑰糕放进了口中，“的确十分美味。”
“太子哥哥喜欢就好。”
章洄话音刚落，绿墨就提着早膳进来了，见到了太子殿下扑通一下跪地行礼，那惊慌的模样让章洄不忍直视，太丢脸了。
楚瑾眼帘微垂，目光扫了那硕大的膳盒一眼，轻笑了一声，开口道，“表妹还未用早膳？”
章洄有些窘迫的挠了挠头发，这个时候都快到午时了，不过她脸皮厚，能圆场。片刻后她就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太子哥哥，这个点可不是该用午膳了，您若不介意跟洄儿一同用膳如何？”
楚瑾闻言挑了挑眉，想起不久前和表妹一同在别院用膳的场景，眸光微动，淡定自若的吐出几个字，“孤准了。”
只是可怜了绿墨，战战兢兢地摆上了膳食，心里一直循环念叨着，万一不合太子殿下胃口，万一食材犯了太子殿下的忌讳……
章洄对绿墨的惶恐没有多大感觉，大腿虽然身份尊贵，但是相处几天下来，他脾性温和对下人也不苛责。跟她印象中的皇族中人比起来，可是要好上太多了。
更何况，这也是刷太子好感度的一个机会。
她略带讨好的夹了自己喜欢的炙乳鸽、四珍贡丸到太子的碗中，眉眼弯弯的道，“太子哥哥，您每日处理朝政辛苦了，洄儿可心疼了，要多补补身子。”
绿墨冷眼看着一向淡漠的太子殿下不仅全吃了小姐夹的菜，而且脸上还若隐若现的带了一抹笑意。
她心中迷惑，这些日子小姐好似忘记了时刻挂在嘴边的长宁侯世子，反而刻意收集太子殿下的喜好。而太子殿下，像是把小姐挂在了心中，宫里几次三番的派人送东西过来……
“绿墨，将本小姐吩咐厨房今日做的羹汤也端上来。”章洄对婢女的疑惑毫无所觉，十分殷勤的为她的太子表哥介绍菜式。
太子瞧着倒也十分受用。
等到承恩公夫妇和福寿打发了长公主府的人过来，入眼看到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三人神情不一。
承恩公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有些慌张，福寿则是略微惊讶，不着痕迹地多看了章洄几眼。
承恩公却老怀欣慰，皇后虽不是他的亲姐，但他们的关系却早就不拘泥于血缘关系。他顾自坐下，乐呵呵地道，“殿下，阿姊不在了您要多照顾自己，有空多到舅舅这里来。”
咳咳，公爷这个没眼力见的，洄儿还未嫁人，太子殿下是外男，外男！承恩公夫人暗中瞪了承恩公一眼，脸色严肃。
楚瑾在下人的服侍下净了手面，饮了一口茶水，脸色恢复了面无表情，“舅舅，孤知晓。”随即抬了抬眼皮，看向福寿。
“殿下，福寿已按您的命令回绝了公主府的赔礼。此刻，长公主和驸马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福寿会意，躬着身向太子说明了适才的情况。
章洄半托着腮，听福寿说到将公主府的赔礼给扔出去的时候，心中暗喜，长公主最爱颜面，这下被太子打了脸可真是爽歪歪。
嘿嘿嘿，大腿果然是大腿，朝霞郡主这次要倒霉了。
她幸灾乐祸的小模样落在男人的眼里，楚瑾唇角微勾，心中一哂，表妹心思倒是直白。
与气氛融洽的承恩公府相比，长公主府却十分压抑。
公主府正殿，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嘉玉长公主端坐在上首，一侧坐着驸马和朝霞郡主，下人们俱跪在地上，身子瑟缩。
“太子竟然在承恩公府！”长公主一袭紫红色的宫装，高耸的发髻簪满了珠翠，她眉目冰冷，积年的威压一怒之下压得底下的人不敢言语。
“公主息怒，安和县主前些时日为太子挡了一箭，太子为她出头，于情于理都不为过。”驸马连忙安抚，只是他脸色凝重，有些忧心忡忡。
“这事本宫知道。可即便如此，本宫是太子的亲姑母，朝霞是他的嫡亲表妹。表妹之间小打小闹，有了矛盾，本宫赔了礼这事也就过去了，太子横插一脚是何意。”长公主横眉竖眼，话里话外全是不满。
“母亲说的是，章洄不过是个县主，就敢打我耳光，我是皇舅舅亲封的郡主，还她一鞭有什么不对？！明明我也是太子的表妹，太子表哥就是偏心。”朝霞郡主气恼不已，声音尖利。章洄那个贱人，本郡主迟早要抓花她的脸。
“不仅如此，承恩公府还尽数将府中的赔礼给……扔了出来。”公主府的掌事姑姑瞥着公主驸马的脸色，蠕动嘴唇，又说出一句话。
“啪”长公主一掌拍在桌上，手腕的碧玉镯应声而碎，“这是在羞辱本宫，承恩公府，太子，好！”她的胸脯急速起伏，双眸紧盯着禀报那人，“继续说下去。”
“殿下，太子的人还回话说，说，望公主和驸马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嘉玉长公主惊怒，竟一时失了神，太子这话何意？！莫非……
驸马闻言脸色大变，径直起身，随手一挥，“来人，送郡主回她的院子，百日之内不得出门！”
“爹，我”朝霞郡主不乐意被禁足，正要开口，待看到父母风雨欲来的神色，闭了嘴巴，不甘不愿的转身离开了。
“公主，太子他这是要对我们动手了。”待朝霞离去，驸马挥手命下人退下，一手握住长公主的肩膀，眼中带着冷光。
他是程家家主的次子，又是当朝驸马，程家的事情当然不会瞒着他。他尚了公主，程家又助当今圣上登了皇位，在河东那里俨然成为一方霸主。多年经营下来，家中的人越发肆无忌惮，竟与胡人勾结牟取暴利。
七年前太子入朝抓住了程家的马脚，兄长就有了除掉太子之心，可是东宫森严，太子身边又有金甲卫保护，不好动手。恰巧，工部侍郎郑原获罪，郑原的儿子逃到河东被程家的人发现，于是兄长便策划了探花郎刺杀太子一案，却不想安和县主插了一脚功亏一篑。
事败，兄长那边才派人告知自己和公主此事，可惜晚矣！
“自太子被刺杀以来，弹劾大哥他们的折子多如牛毛，再加上今日一事，想必太子已经知晓了真相。”驸马说到这里面色颓然，程家这次怕是躲不掉了。
长公主却不甘心，她虽是公主，但也是程家的儿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程家若倒了她也逃不开责罚。“驸马，事情未必没有转机，本宫这就进宫求见母后和皇兄。”
“公主，刺杀太子是大罪！何况现在的太子羽翼丰满，何人敢挡他的威仪，你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必须保住我们这一脉。”驸马心中却有了决断，伸手拦住了公主。
“公主，或许，覆没程家的罪人要你我来做了。”驸马话中有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嘉玉长公主听到驸马此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她的声音颤抖，“驸马，你是说？”

第九章
大楚升平二十三年十一月初四，嘉玉长公主觐见圣上，揭露夫家河东程氏勾结外敌刺杀太子，其大义灭亲之举令楚京上下都为之侧目。
帝闻惊怒，下令拘押河东程氏府中上下二百余人，命大理寺限期彻查此事。
有书信账簿为证，再加上金甲卫暗中搜寻到的证词，程氏罪责确凿。大理寺当即面上，将证据呈于楚明帝。楚明帝震怒，愤而下旨诛杀程家九族，不日后执行。
随后，嘉玉长公主长跪宫门不起，请求赦免驸马和其子女乐元伯、朝霞郡主。
崇明殿，楚明帝端坐于殿上，脸色阴沉，不时抚胸轻咳。程家助他登位，他与程氏尊荣，即使得知探花郎宋致一案背后有程家插手，但他内心忌惮太子，也曾想过要放程家一马。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程家胆大到勾结外敌贩卖粮草，荒谬，猖狂！如此乱臣贼子，绝对不能留。
“陛下，嘉玉长公主已经跪在殿外三个时辰了。”桂全弯着腰诚惶诚恐地向楚明帝禀报，“寿康宫有了动静，太后娘娘怕是得知了此事。”
楚明帝沉着一张脸，闭目养神了片刻才开口道，“宣太子觐见。”
桂全应了是，静悄悄地退下了。
大楚已入冬，呼啸的北风寒意愈显，太子一袭黑色披风在寒风中缓步走来，仿若也沾染了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嘉玉长公主仅着了单薄的素衣，跪在殿外许久嘴唇早已变得青紫，她注视着太子不疾不徐地从她面前经过，没有一丝停留，眼中的恨意如熊熊烈火几欲烧尽她的理智。若有来日，本宫此仇必报！
福寿眼角余光瞥见长公主的神情，讽刺一笑，以为搬出了太后就能让殿下既往不咎吗？公主高高在上久了，早就认不清时势了。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皇祖母。”楚瑾神色淡然地步入殿中，向楚明帝和太后行礼。
“瑾儿，朕宣你来的意思你也明白，你姑母所求朕也很是为难。你是苦主，此事如何处理还要看你的意见。”楚明帝坐在上首，目光锐利，直直的盯着殿下的太子。
“太子，皇帝众多的孩子中哀家最是疼你，你姑母也时常惦念着你。程家害你，嘉玉大义灭亲为你讨回一个公道，你理应感激她。”常年礼佛的老太后已是满头银发，手中持着佛珠，缓缓道出几句话。
嘉玉长公主是她的亲生女儿，此事她定会过问。
只是身在高位多年，又是皇上的嫡母，太后的语气不自觉的就带了几分命令的意味，显得生硬。
楚瑾长身立在殿中，面若冠玉，闻言神色未变，淡淡开口，“皇祖母说的是，姑母为孤做的一切，孤会铭记于心。”
“那你是同意赦免驸马朝霞等人了？”皇太后闻言拨弄佛珠的手指一顿，眼中带了丝满意。
太子眼帘微垂，沉默了几瞬，从楚明帝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冷峻锋利的侧脸。
“皇祖母，父皇已下旨诛杀程氏九族，姑母，驸马表妹表弟皆在九族之内。姑母是当朝长公主，又有大义灭亲之举，不应受到处罚，反而应受到嘉奖。”楚瑾面色冷淡，话题一转，“只是，驸马等人是程家的嫡系，若是身居高位，他们心中对皇家产生怨恨，极有可能会做出出格之举，不得不防。”
太后脸色一厉，眯了眯眼睛道，“太子的意思是？”
“儿臣请父皇加恩长公主，增封邑赐租户。驸马虽当诛但念在未参与程家之事，饶其一命，贬为公主府家奴，乐元伯、朝霞郡主剥夺其身上爵位。”太子的声音陡然森戾，身上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惊得皇太后手中佛珠跌落，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楚明帝猛地一下抬头看向太子，贬身为奴！片刻后他低低的笑了一声，他的儿子，比他要狠的多，有个当奴的夫君和父亲，长公主一脉永远都别想抬起头来，倒不如死去。
“太子！驸马为家奴，这让公主的颜面往哪里放？”太后怒火中烧，当即质问出声。
“皇祖母，孤有密信，驸马曾几次三番与本家那边来往，刺杀一事驸马早就知晓。饶他一命，已是孤看在姑母的面子上。”太子被太后质问，不为所动，只是抬了抬眼皮，话中之意已然明了。
皇太后闻言脸上晦暗不明，她老眼浑浊的看向楚明帝，眼中带了丝愤恨，还有许淡淡的哀求。
楚明帝并不是皇太后的亲生儿子，自然与她的感情也不会深厚到哪里去，见此只安抚了太后几句，言说公主尊贵无人敢轻视她。随后命了宫中的嬷嬷好生照料太后，此事便算了了。
跪在寒风中双腿已麻木的嘉玉长公主得知了皇帝的旨意，听到贬驸马为奴，一时激愤竟晕了过去。
无奈楚明帝只得命人将长公主随同太后的轿撵送到太后的宫中。
“母后，嘉玉心里恨啊！”幽幽醒转的嘉玉长公主见了皇太后顿时泪水就流了下来，扑到她的怀中痛哭不止。
“母后，当年你我助皇兄登位，如今他倒要贬驸马为奴，打我的脸，我不甘心。”寿康宫中，众人被屏退，嘉玉长公主嘶吼着向太后控诉，眼里一片通红。
“嘉玉，我的儿，母后知道你心里难受，形势如此。程家刺杀太子，太子大权在握，就连皇帝都不敢逆了太子的意，驸马此事此刻已无转圜的余地，只待以后……”皇太后话中未尽之意长公主明白，良久点了点头。
“母后，吴贵妃和顺王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嘉玉长公主心里也有自己的一番算计，早前吴贵妃就想拉拢她。
“此事哀家要再查看一番。对了，太子还未定下太子妃吧？你到了宫外多观察观察那些“好人家的女儿”，皇后不在了，自然由哀家择定太子妃。”太后苍老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长公主点了点头。
程家灭九族，驸马贬为家奴，乐元伯、朝霞郡主剥夺身上爵位，旨意传到前朝，楚京各大世家均是心中一寒，勒令家中子女近日少出门，还要牢记一点千万不要惹安和县主。
君不见那朝霞郡主如今是何下场，虽还有个身为长公主的母亲，就不提她被剥夺了郡主的品阶，单是生父为奴这一点就可以扒掉她身上的所有光鲜亮丽。就是日后嫁人，她也难寻得一个好人家。
其他高官贵族家的子女不敢出门，章洄却是毫无顾忌，她被承恩公夫人拘在家中养伤，整个人都要发霉了。于是趁着承恩公夫人回了延平侯府看望老夫人，她小手一挥，带着她的小霸王弟弟章演和若干护卫出门逛街去了。
楚京繁华，街上高谈阔论的男子、嬉笑怒骂的女子、叫卖的货郎来来往往，一眼望去人潮涌动，丝毫不亚于后世的大都市。
“姐姐，我要吃糖葫芦。”小包子章演也好久没出门了，看到什么都很兴奋，小脸红扑扑的，拉着章洄的袖子就要去买。
章洄被他拽的一个趔趄，连忙开口说道，“不就是糖葫芦吗？老弟，矜持一点。”
买了糖葫芦又要小泥人，买了小泥人又要看杂耍，看了杂耍又要看蝈蝈……章洄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拎着章演抱起来，去了最近的云起酒楼。
“安和县主，您来了，贵客贵客。里面请，楼上的雅间给您留着呢。”云起酒楼的掌柜热情洋溢的迎了上去，那态度感觉比对他爹娘都要亲热。
章洄愕然，原身是无意中帮过这家酒楼忙吗？甩了甩心中的疑惑，她抱着小章演，护卫们拿着买的小东西一同上了二楼。
点了两桌云起酒楼的招牌菜，她和章演、绿墨一起，护卫们一起。嘴里吃上了食物，闹腾的章演才安静下来，章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云起酒楼的掌柜给他们安排的是二楼临窗的雅间，章洄一时无聊就打开了窗户，她手上托腮，漫无目的的往窗外看去，桃花眼懒懒散散的。
却没想，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她竟然看到了女主宁秋秋！宁秋秋身形窈窕，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显然心情很好，半点没受朝霞郡主的影响。
她不时地往后看去，顺着她的视线，章洄看到了她身后的两个人，两个男子，一人面容冷峻，着了墨蓝色的锦袍，头上束了金冠，另一人神色温和，着了月白色衣衫，身上带了书卷气。
章洄脸上顿时一冷，着了墨蓝色锦袍的那位就是书中的男主长宁侯世子，也就是原身的未婚夫君钟霄。至于另外一人，看起来眼熟，应该是宁秋秋的榜眼兄长宁秋波。
男主长宁侯世子从武，此刻应是在京畿卫任副指挥使，宁秋波从文，两人一年前通过一场误会认识，后来成了好友。
也是通过这层关系，女主宁秋秋才得以认识男主钟霄。
章洄看着他们行走的方向正是这云起酒楼，起了身，脸上带着搞事的笑容，她和狗男主的婚约也是时候终结了。

第十章
“看好小世子。”简单交代了护卫几句，章洄整了整自己的衣裙，今日她出门为了不招人眼，只穿了一件苏青色的绣花百褶裙，头上也只钗了一只碧玉的步摇，看上去素净淡雅，倒是符合接下来的氛围。
“小姐，您这是？”绿墨不闻其意，有些惊讶的问道。
章洄看了她一眼，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嘘，等着，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准轻举妄动。”
男主长宁侯世子自恃身份，一定会到二楼的雅间用膳。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间，章洄就听到了女主宁秋秋响铃般的笑容，还有其娇嗔的声音，“钟哥哥，大哥，你们快些，秋秋都饿了。”
呕！章洄随即翻了个白眼，她对大腿表哥谄媚的时候声音都没这么嗲！
“秋秋这丫头，一点规矩都不讲，怎么嫁的出去哦~”一个温和的声音笑着数落宁秋秋，但是话中的宠爱意味明显。
“哥哥，你不是说我是小福星吗？我一定会觅得良人的，钟哥哥，你说对不对？”宁秋秋语气欢快，说完便眼含期许的看向旁边的钟霄。
钟霄常年冷若冰霜的脸稍稍柔和，正待开口，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插了进来。
“你有没有良人跟本县主未婚夫君有什么关系？”隔壁的房间门口猛地被推开，章洄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目光不善的看着宁秋秋。
宁秋秋刷的一下巴掌大的小脸就白了，钟霄见此眉头一皱，看向章洄的眼中闪过厌恶。
“章洄，你又使了银子收买我身边的人，以此探听我的行踪？”钟霄向来不喜母亲强迫自己定下的未婚妻章洄，她就像一只苍蝇时刻在身边嗡嗡嗡，如若不是顾虑太子殿下，他早就将其扔出去了。
“收买你的人？钟霄，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县主早就到这云起酒楼了，如若我知道你的行踪，也该早早地避开，省的看到某些恶心的场面。”章洄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眼眶立刻就红了，看着钟霄，倔强中透着三分委屈，委屈中带着两分不满。
“县主莫要信口雌黄，污人名声。”宁秋波反应迅速，将宁秋秋护在自己身后，声音带了冷意。
“呵呵！宁公子这话说的可真轻巧，不愧是放任自己妹妹勾引别人未婚夫君的读书人。时刻不忘给自己的妹妹好兄弟制造相处机会，读的好一手圣贤书啊！”章洄嗤笑，若说原书中宁秋波没有借男主对宁秋秋的情谊往上爬的意思，她是一万个不信。
宁秋波的父亲是五品员外郎，书中他最后却做到了丞相的位置。凭他的真才实学，若是没有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钟霄相助，呵，鬼才信。
章洄声音很大，几乎传遍了整个酒楼，不一会儿就有些客人扬起了耳朵，细细听着这难得的八卦。
宁秋波见此脸色微变，若是此事传将出去，他的声名可就有了污点。
“安和县主，我不过就是和钟哥哥，哥哥一起出来逛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和钟哥哥之间清清白白。你不能污蔑我的名声，秋秋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是这也不是秋秋的错啊。”宁秋秋的眼泪滑落，圆圆的小脸看着满脸泪痕，着实惹人怜爱。
“章洄，你闹够了没有？”钟霄冷酷的眸子看着她，里面满是不耐，显然今天章洄的举动惹他生气了。
按照以往，原身定会顾忌男主的心情，忍气吞声离开，之后会急哄哄的向长宁侯夫人告状。太蠢了，长宁侯夫人巴不得男主不喜欢她好平衡后院势力，章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这怎么符合她嚣张跋扈的定位？
“又是这句！钟霄，本县主今日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是本县主的未婚夫君，当众之下与一未婚女子举止暧昧，拉拉扯扯，还为了她几次三番的嫌弃与我。闹？这是闹吗？本县主是光明正大的行使自己未婚妻的权利。”痛快淋漓的冲着狗男主吼了一顿，章洄转头对准了宁秋秋。
一个冲上前，狠狠地赏了她一个耳光，电光火石之间，竟让宁秋波钟霄两人没有反应过来。“宁秋秋，你光天化日之下一口一个钟哥哥的叫着，不是勾引是什么。本县主告诉你，我心中的怨气还真就是你的错，你在这里哭哭啼啼装什么清清白白的莲花。”
说完她又掐了自己一把，泪水一滴一滴的掉下来，双眼死死地盯住钟霄，“钟霄，本县主为了你寻遍了大楚的玉石店亲手为你雕刻玉佩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闹；为了你每日学规矩让你母亲满意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闹；为了你前途顺利求着父亲为你引荐承恩公府人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闹！为什么？明明在你入仕之前你是喜欢我的，就连我们的婚约你也应下了，为什么如今你又这么讨厌我？”
凄然带着哭腔的控诉一时竟令整座酒楼都静默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这边，也就没人发现楼梯上一只黑色绣着龙纹的靴子停顿在那里。
“罢了罢了，一切都已错付。钟霄，我告诉你，我是陛下亲封的安和县主，你是我换了庚帖的未婚夫君。若是要纳妾，也要经得本县主的同意。”随手一抹脸上的泪水，章洄倔强地看着他说道。
钟霄被这一番积压了几年的控诉震在原地，已是失了神。
宁秋秋捂着被打的通红的脸大哭，妾室，章洄是在羞辱自己！她的确对钟哥哥怀着不一样的心思，可也没想过要去做妾室。
还是宁秋波反应灵敏，立刻大声反驳道，“安和县主，舍妹虽不比你身份高贵，也是出身大家，绝不会做人妾室，望你注意言行。此外，我和世子是好友，与舍妹出门游玩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要妄自猜测。”
章洄冷笑了一声，就等你这句话，“宁榜眼宁公子，那你敢发誓今后你的妹妹宁秋秋绝对不会与钟霄在一起吗？无论为妻还是为妾，否则的话宁家今生今世都霉运缠身，而你仕途终生无望。”
宁秋波哑然无声，想不到往日只会大吵大闹的安和县主今日如此伶牙俐齿。他自然看得出来钟霄对秋秋有意，秋秋也倾慕与钟霄，钟霄虽有婚约但是一贯厌恶安和县主。只要假以时日，钟霄与安和县主退婚，便可……
“章洄！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你我婚约本就是强行成就，不日长宁侯府就会与你退婚。”钟霄眼看着事态走向失控，强压住心中的一丝异样，厉声呵斥。
章洄心中猛然涌出一股酸意，好似是原身残留的情绪，她泪眼朦胧的开口，一字一句的道， “好，钟霄，本县主在承恩公府恭候你的到来。”
“绿墨，带上小世子，我们回府。”一甩衣袖，章洄决然转身就要离去，只是走了两步，又转了头，恶狠狠地留了一句，“宁秋秋，本县主终生都会记住你的。”
宁秋秋被章洄的最后一句吓到，瑟缩了身体，嗫嚅着开口，“钟哥哥，哥哥，她肯定会报复我的。”
退婚一话说了出来，钟霄心中去了一块石头，他攥紧手指，强迫自己移开放在章洄身上的视线，安慰宁秋秋道，“她虽是县主，但也不敢过于放肆。秋秋，你若不放心，尽可找我。”
艹，我是什么绝世影后，老天欠了我一座奥斯卡啊！
章洄面无表情从云起酒楼离开，眼角余光瞥见酒楼中一个个若有所思又带着同情的脸，内心暗喜。
她的话中信息量爆棚，有心者自然会细细品味，比如长宁侯世子借了未婚妻的力翻脸不认人，今科榜眼为攀附权贵不惜纵然自己的妹妹去勾引旁人。
耸人听闻啊！再加上安和县主本身就是话题人物，这消息传得更是飞快。
而且，她眼睛瞅的分明，男主长宁侯世子心中未必没有因着原身的举动起过涟漪。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既然如此，不狠狠虐狗男主一把怎么对得起原身受过的委屈？
章洄心情愉悦，优哉游哉的领着一干人回府了。
至于她身后的绿墨、章演还有护卫皆是傻了眼。无他，今天的章洄真的太猛了，猛到他们哑口无声。
等到章洄的身影消失，楼梯转角的房间才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沉沉的注视她离去的方向。
“殿下，县主和长宁侯府的婚事怕是不成了。”福寿想到县主方才动手打人，就一副心有余戚的样子，县主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动起手来连两个大男人都制不住她。
“嗯，此事不必过问。”太子一身青色常服，即使遇到这么惊天动地的一出，也是面色如常，没有多大反应。
福寿有些诧异，殿下早上还询问安和县主的身体情况，怎么县主被长宁侯世子辜负，殿下反倒无动于衷呢？
“回宫。”楚瑾口中简洁的吐出两字，声音清冷，他蓦然离去，未往云起酒楼再看一眼。
福寿有些无措，今日明明是殿下到酒楼这边听取掌柜禀报的时日。待看到殿下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薄凉，福寿心下一沉，殿下这是动怒了。
他连忙跟上去，心中思索着殿下是因何动怒，想来想去也只有安和县主和长宁侯世子一事了。
“福寿，查查长宁侯府还有那个宁秋波。”直到了宫门口，太子才淡淡说了两句话，“以后安和县主的事情不用和孤禀报了。”
话落，太子殿下甩袖离去，回了东宫的书房。
福寿一头雾水，殿下这是恼了长宁侯世子还是安和县主啊？

第十一章
安和县主当众斥责未婚夫长宁侯世子见异思迁；
长宁侯世子婚约在身却与礼部员外郎之女宁秋秋私相授受；
长宁侯世子一怒为红颜欲与安和县主退婚……
云起酒楼三人对峙的一幕整个酒楼的客人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天之内，楚京城众人都知晓了此事。
关于对此事的看法可谓是众说纷纭。有人认为那长宁侯世子太过风流，惹得两名女子为了他争风吃醋，不过安和县主大庭广众之下吵闹实在是有失颜面。
不料这话当即遭到了反驳。
“安和县主与长宁侯世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既应了这门婚事，又沾了岳家的利，就该与安和县主和睦相处。在自己未婚妻的面前与一未出阁女子哥哥妹妹的喊着，不清不楚，被人说破反而恼羞成怒要退婚。此等行为正应了一句寡情薄意忘恩负义。
”
“再说那礼部员外郎之女宁秋秋，觊觎他人未婚夫，又在安和县主面前肖想正妻之位，出言挑衅。此女当真是不知廉耻，任是哪位女子都要唾弃的。”
“综上，安和县主又有何错呢？不过是个至情至性的可怜女子罢了。”
众人点头称是。
大楚的民风相对于华国古时的朝代要开放许多，并无三从四德等限制女子的礼教规矩。也因此，在这件事上，楚京百姓明显倾向于安和县主。
尤其那些未出阁的女子，谈论之后总是要唏嘘两句的。
承恩公府如意苑，章洄斜躺在小榻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绿墨讲述楚京百姓对此事的反应，表情中带着两分得意。
事情的发展正如她所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承恩公夫人从延平侯府回来得知此事后又禁了她的足。章洄自知自己的举止出格，瞥了一眼承恩公夫人黑如锅底的脸色，也就乖乖的应下了。
“绿墨，府中可有长宁侯府的人上门？”等到听完了楚京城中的百姓关于此事的议论，章洄放下手中的瓜子，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小姐，长宁侯府无人上门。”绿墨认真的想了想，又说，“只不过夫人和公爷发了一场火，今日夫人已经派人去长宁侯府了。”
“我娘可是去退婚？”章洄闻言挑眉，还是她娘亲承恩公夫人行动迅速。昨日狗男主当众放话说要退婚，如今过了一日居然没有半点动静了。
“小姐，这奴婢就不知了。”绿墨说完又有些愤愤的加了一句，“长宁侯府也着实不懂规矩，明摆着轻贱小姐。长宁侯世子都已经那番举动了，侯府也无人上门致歉，实在是欺人太甚。”
长宁侯夫人早以为已经拿捏住了原身，这次定然觉得章洄是在无理取闹，心里只怕憋了火气，又怎么会上门致歉。
恐怕退婚之事她也不会同意，毕竟错处可是在长宁侯世子身上。若是退了婚，长宁侯世子身上可就要背上骂名了。然而长宁侯世子已经当众言明要与她退婚，章洄倒要看看长宁侯府要如何收场。
“绿墨，我昨日买的那块砚石拿来。”章洄心绪一转，既然如此，不如她让大腿表哥帮她添把火。
婚要退，大腿也要抱好，退了婚后她就要指着太子殿下当靠山了，狗男主身上毕竟是有主角光环的，万一以后找她麻烦可如何是好。
“太子哥哥，展信佳。洄儿昨日觅得一砚石，厚重不失韵味，太子哥哥龙章凤姿，此砚石堪堪相配……”
章洄吹了一口气，将信纸放于锦盒中，交待人送到太子别院去。想着大腿表哥收到礼物定能懂得她的意思，她的嘴角翘了翘，哼哼哼，大腿一定会帮她出气。
长宁侯府，正院。
长宁侯夫人憋着一口气送走了承恩公府的人，又冷着脸禁足了幸灾乐祸看戏的江姨娘，静静地坐在上首。
看着江姨娘妖妖娆娆离去的背影，一想到侯爷平时对她和钟雲的偏爱，再加上今日承恩公府一脸趾高气昂的模样，她呼吸急促，咬着牙直摔了数十件瓷器。
“世子呢？让他来见我。”喝了一口茶，长宁侯夫人冷静下来，绷着一张脸，质问身旁的仆妇。
“夫人，世子他今日还在京畿卫处当值，不在府中。”世子青松院的管事婆子立刻回话，生怕惹了夫人的怒火。
“让他回来后过来见我。”长宁侯夫人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掌控欲十分的强，也惯会生硬的命令。
“夫人，世子他说，”管事婆子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顶着长宁侯夫人意欲噬人的视线，吐出一句话来，“世子他说如若是与安和县主的婚约一事，夫人不必再问，退婚一事势在必行。”
“啪”，长宁侯夫人手中的茶杯摔的粉碎，那婆子吓得浑身发抖，瘫在地上。
长宁侯夫人着了一身华贵的褐色绸衣，茶水浸湿了她的衣袖，滴答滴答往下落，看起来有些许的狼狈。她如今年近四十，不得夫宠，灌了后院那些姨娘通房成百上千的避子药，三年才得了钟霄一子，对他自然是爱之切之，管教严厉。
钟霄纯孝，性子虽冷厉孤僻但体谅母亲的难处向来听从她的话，今日还是他第一次忤逆她，竟连见都不想见她。
长宁侯夫人一时竟怔在那里。
她身边的婆子见此朝着下人使了个眼色，连忙安抚她，“夫人，此事也不能怪世子。世子行事有章，气势非凡，不知楚京多少世家夫人羡慕您有了这么一位好儿子。您想啊，世子在外肯定注重颜面，那安和县主一次一次的吵闹让世子的脸往哪里搁啊？”
长宁侯夫人听到这里，眼中有了些神色，抚了抚衣袖，盯着那婆子道，“继续说下去。”
“安和县主大闹云起酒楼这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要老奴说，她也真是没脸没皮，世子要与她解除婚约也是在情理之中啊。”婆子竟是将过错全部推到了章洄身上，至于自家世子与宁秋秋的事则是闭口不提。
长宁侯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上次宴会，安和县主就不将本夫人放在眼中，这次她又打了霄儿的脸。如若不是看在承恩公宠爱她，背后又有个太子殿下，能与霄儿助益，我断断不会同意她与霄儿的婚事。”
“夫人说的是，楚京城的贵女也不差安和县主一个。夫人，依老奴看，安和县主当初死乞白赖的订了婚，如今世子要和她退婚她怎能不急。这事您不妨依着世子，到时安和县主来求您不要退婚，您再顺势将那安和县主狠狠管教一番，之后把这事推到安和县主身上，旁人也没得话说。”
婆子揣测长宁侯夫人的心思纯熟，知晓夫人还想借太子殿下的力。
“不错，既如此，即刻命人告知那承恩公府，三日后侯府就要去退掉婚约。”长宁侯夫人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厉色，鱼尾纹夹在一起，看起来性状可怖。
“是。”底下的人恭敬应了命令。
安和县主与长宁侯世子一事在楚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宫中也略有耳闻。一说到承恩公府派了人去那长宁侯府去了，小宫女小太监们凑在一起都猜测这婚事怕是退定了。
东宫，太子下了朝，杏黄色的金龙朝服还未褪下，气势赫赫，身后跟着欲言又止的福寿。
正欲踏入寝殿之时，耳边传来拐角处几个宫女的窃窃私语声，他身体一顿，目光淡淡的看了福寿一眼。
福寿心中一凛，连忙跪地请罪。
“明日去刑司处领二十大板。”太子步履未停，径直入了寝殿。
福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命人处罚了那几个碎言碎语的宫女，才小步轻跑地进了寝殿。殿下自昨日从云起酒楼回来就面目清冷，未有一丝笑容。就连今日朝堂之上，官员们察觉到了，都窥着他的脸色比着旁日多了几分谨慎。
今日万不能惹了殿下生气，他这条小命还想多留几日呢。
回到殿中，楚瑾已换下了朝服，卸了五爪金龙冠，着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手持朱笔在逐一查看奏折。
“长宁侯府可查探了？”楚瑾看了两篇折子，神色不变，语气也无甚变化。
“殿下，暗卫已经查清。长宁侯府倒无甚紧要的，长宁侯近日下了朝不是与些武将饮酒，就是到秦楼楚馆消遣。长宁侯世子近日像是事务繁忙，大多待在京畿卫处。就是长宁侯府的后院有些争端，也因于长宁侯偏宠妾室和庶子。”福寿躬着身禀报暗卫查得的消息。
“嗯”楚瑾微微应了一声，手下不停，“下去吧。”
福寿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刚站定，就看到别院的小禄子眉眼带笑地捧着一个锦盒步履轻快地过来了。
福寿脸色一拉，将人拽到一旁，低声呵斥，“狗东西，今日殿下正不爽快呢。你脸上快收一收，丢了脑袋可别怪咱家没提醒你。”
小禄子闻言一惊，有些委屈的道，“福总管，这不是安和县主送了东西到别院，奴才赶着给殿下送过来吗？”
安和县主送了东西给殿下，福寿想了想，看向了那个锦盒，随即眼前一亮。

第十二章
“好了，这锦盒给我，小禄子，你退下吧。”福寿一手接过锦盒，赶了从头到尾都一脸迷茫的小禄子出去。
“殿下”等到人走了，福大总管脸上挂着笑，双手捧着锦盒，略带踌躇的走上前禀报，“安和县主托人送了个锦盒过来。”
楚瑾批改奏折的手一顿，略略抬眼瞥了那盒子一眼，语气淡漠，只说了一句，“放在案上。”
殿下没有拒绝，福寿心中一喜，赶紧将盒子奉上去。
太子的寝殿很安静，宫女太监们都屏气噤声，只能听到折子翻动的沙沙声。福寿默默立在一 旁，等着殿下打开那锦盒，好去了这沉闷的气氛。
一个时辰之后，福寿正倚在大殿的柱子上昏昏欲睡，蓦然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惊得他浑身一哆嗦。
“来人可还说了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着痕迹地落在锦盒上，楚瑾将那盒子拿起打量，雪白的锦缎盒上绣着几枝红梅，倒是雅致。
“回殿下，安和县主直接派人送到了别院，言说这是她送给殿下的礼物，别院的下人便送至了宫中。”福寿忙不迭的应话，生怕殿下发现他打瞌睡。
太子没有说话，眉毛微蹙，修长的手指打开了盒子。只见那素雅的锦缎盒中放着一块雪青色的老坑冰纹端砚，边刻山峦青松，触手细腻温润，纵是见惯了珍宝的太子也不得不感叹一句此砚石之美。
他轻轻拿起砚石，放在手中品玩了一番，眼中带着欣赏，不知不觉眉目舒展开来。表妹品位照着以往提高了许多，他唇角微勾，视线无意间落到那个锦盒上。
里面还有一封信？楚瑾将端砚仔细地放于自己的书桌之上，手指夹着书信拆开。
“太子哥哥，展信佳。……洄儿对太子哥哥心存感激，太子哥哥俊美高贵若神袛，洄儿每每望之心生自卑不敢接近。今送您一砚石，望太子哥哥知洄儿心意。”
案前的太子殿下俯首盯着优美的簪花小楷低低笑出声，眼中也似寒冰融化带了抹春意，心生自卑吗？
听到殿下笑中的欢愉，福寿不敢置信的看过去，安和县主在信中写了什么，竟一瞬之间就扭转了殿下的心情。
“殿下，县主眼光真好，奴才看这砚石，真是越看越有韵味。”福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开始拍起马屁来，大大赞美了章洄一番，浑然忘记了昨日殿下吩咐他不要再提安和县主一事。
“福寿，吩咐下去，将江南前日进贡的散花宣纸送往承恩公府。”太子脸上的笑意稍纵即逝，“告知县主，后日京中花灯节，孤同其共赏。”
“奴才这就去安排。”啧啧啧，赏花灯，殿下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福寿简直对安和县主刮目相看。
承恩公府，章洄左等右等没等到长宁候府上门退婚，反而等到了东宫太子表哥的赏赐。
承恩公一家接了赏赐，自昨日就阴沉着脸的承恩公和承恩公夫人脸色放缓。只要有太子在，即使承恩公不若长宁侯握有实权，承恩公府也敢给长宁侯府难看。
“县主，可否这边说话？”待与承恩公说了一会儿话，福寿临走前转身恭恭敬敬地对着章洄说道。
章洄已经猜到大腿表哥收到了自己的礼物，只是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快。她朝着承恩公夫人看了一眼，见承恩公夫人点了头，高高兴兴地拉着福寿到了一旁。
“福公公，太子哥哥有什么话交待？”章洄扬了扬眉毛，脸上没有丁点儿阴霾，全然不见昨日与长宁候世子在云起酒楼争执的凄然哀伤。
福寿沉默了瞬，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太了解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县主，后日是楚京的花灯节，殿下约您共赏，那日您可在府中静候。”
“好，你告诉太子哥哥，洄儿定会在府中耐心等待的。”
章洄眼睛闪了闪，貌似原书中就有赏花灯这个情节，只是主人公是狗男主和女主宁秋秋。那时原身的尸体都凉了，狗男主和宁秋秋之间再也没有阻碍，感情急剧升温……不知道她和太子表哥会不会遇见狗男主他们呢？
等到福寿离开，承恩公夫人窥着她脸上的喜悦，冷不丁地开口问道，“洄儿，殿下对你说了什么？”
“娘，没什么，后日不是花灯节吗？表哥听说我心情不好，约我一同去观赏花灯。”章洄对承恩公夫人的怪异毫无所觉，便翻着太子表哥的赏赐便回着话。
“娘，我的禁足可以解了吧？太子表哥约我，我总不能不去的。”意识到自己还在被禁足，章洄略带讨好的拉了拉承恩公夫人的袖子。
“那便解了吧，后日和你表哥好好游玩一番。本来昨日的事情也不是洄儿的错，那长宁侯世子，竟敢嫌弃我们洄儿，根本就不将我这未来岳丈放在眼里。”承恩公饮了一口茶水，说到长宁侯世子难得露出了几分气愤。
“姐姐，演儿也要去看花灯。”章演一脸兴奋，举起了自己白嫩嫩的小手，只是可惜没人理他，他蔫蔫的撅起小嘴。
承恩公夫人皱了皱眉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想到方才长宁侯夫人派人传的话又忍了下来。
长宁侯夫人为人苛刻不讲道理，长宁侯世子又不喜洄儿，当日若不是长宁侯夫人亲自上门提亲，洄儿又死活要应下这门婚事，她和公爷怎么也不会同意。
洄儿昨日才与那长宁侯世子闹了一场，就算今后成了婚也得不到夫君的爱宠，退婚对洄儿来说是一件好事。既如此，三日后这婚就退了吧，为了避免洄儿后悔，这事就不能告知她。
洄儿出门散散心也好，殿下也是个守礼的。“好，娘就应了你。”承恩公夫人终于下了决心，开口说道。
看着章洄、章演一双儿女用完晚膳回了自己的院子，承恩公溜溜达达回了书房后，承恩公夫人沉下了一张脸。她命身边的管事婆子告诫府中众人，长宁侯夫人传话来的事一个字都不准透漏给旁人，否则重重发卖出府。
承恩公夫人持家多年，威严颇重，府中下人闻言皆闭紧了嘴巴，心里纷纷猜测夫人意欲县主退婚，只是怕县主得知消息后又要哭闹一场了。
而与此同时，楚京一处三进的院落中，也在谈论着花灯节的事。
“祖母，后日就是楚京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您就应了妹妹的请求吧。秋秋这段时间也受了不少冷言冷语，您看她这小圆脸竟然也有了尖下巴。”宁秋波陪在礼部员外郎府的老夫人说笑，宁秋秋一身素衣跪在堂中的垫子上，抬起头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礼部员外郎府的老夫人最爱自己的大孙子宁秋波，他又考取了榜眼为自己脸上添了光，他说的话老夫人总是会听的。
“娘，秋秋是我的女儿，平日里最是循规蹈矩，说话细声细气，她又怎么会做出抢人夫君的事？安和县主在楚京的名声众人皆知，那些人就是畏惧她背后的权势才信口雌黄说胡话，可怜我的秋秋。”宁夫人掏出帕子擦拭脸上的泪水。
落在老夫人的眼里她眉头一皱，她这儿媳动不动就落泪，着实小家子气。
“起来吧，给小姐看座。”老夫人也不是不疼爱自己的孙女，只是外面的风言风语她听在耳里对宁秋秋就有了一丝不满。
“谢谢祖母。”宁秋秋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她在家中虽也是千娇百宠，但上面有个出身伯府的祖母压着，举止投足丝毫不敢放肆。
“后天的花灯节，你们兄妹出门玩乐也不是不可。只是记得一点，不要再和长宁侯世子、安和县主有牵扯。”
老夫人一双厉眸看向宁秋秋，宁秋秋是她的嫡亲孙女，之前她性子讨喜，出生后宁家就一路顺风顺水，可见其福运齐全，不少老封君看中了她都向她试探孙女的婚事。
可是自从遇见长宁侯世子后，她这孙女的性子就变了不少，连着名声也坏了。这样下来，女儿家是找不到好人家的。她的儿子不过是个礼部员外郎，指望不了，也攀不上那高门。
“祖母放心，秋秋一定会谨记于心。”宁秋秋半低着头不敢与老夫人的视线对上，唯恐被祖母看出自己的心思。
她已经托人给钟哥哥送了信，约在后日的花灯节见面。早前她派身边的丫鬟打听了长宁侯府的消息，得知长宁侯夫人不满承恩公府，钟哥哥和安和县主的婚事不成了。
她心里有些懊恼也有些窃喜，懊恼此事之后她和钟哥哥要背上骂名，窃喜她和钟哥哥之间再无任何障碍。
这两日哥哥说钟哥哥都宿在京畿卫处，不入侯府。她也怕钟哥哥因此恼了她，故而想要在后日和他表白自己的心意。
“好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乏了，都回自己院子吧。”老夫人因着宁秋秋的事心中烦乱，摆摆手让他们都离开。
“是”，众人应声退下。

第十三章
楚京城的花灯节已经延续了上百年，这也是大楚一年中唯几不设宵禁的日子之一。年轻男女相约相会，垂髫小儿结伴游玩，还有那文采过人的豪客、热情叫卖的小贩，组成一幅灯火升平的画面。
章洄为了今日赏花灯，早早地便挑好了一件蓝紫色流金锦缎裙。流金裙的裙边绣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内里嵌着软软的一层白色兔毛，穿在身上既保暖又飘逸，流光溢彩的裙边还含着几分神秘。
当太子殿下如约而至承恩公府，入目所见女子于烛光下静静站立的身影，她的额间贴了海棠花花钿，眼中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就那样微笑着注视着他。
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太子竟一时间恍惚，佳人灯下立，惹谁动心欲。
“太子哥哥，您今日真是丰神俊朗，洄儿跟着您不知要收获多少年轻姑娘的羡慕嫉妒恨呢。”章洄咧开嘴讨好的笑，见面先拍了大腿一个龙屁。
太子殿下今日着了一身墨色暗绣锦袍，黑发用墨玉冠束起，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端的是高岭之花，矜贵又清冷。
可是，太子殿下第一次对她的夸赞没有丝毫反应，他只定定的看着她，片刻之后才伸出一只手覆上她的发髻。
“表妹的步摇有些歪了。”
眼前的大腿神色如常，但听见他低沉的声音，章洄不知怎么地，难得的心里产生了一股羞耻感。她清了清嗓子，装作毫无所觉的模样，大声道，“花灯节已经开始了，表哥，我们快点出发吧。”
闻言，楚瑾轻轻的笑了，但笑意不过瞬间便被收敛起，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朝身后看了一眼。
福寿会意，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万金之躯，自然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走在楚京的街道之上，花灯节人潮涌动，保不准里面就混入了刺客。
数十名金甲卫一身常服，混在人群中，而太子身后更有几十名宫中侍卫跟随。
章洄看着这庞大的阵仗不由得咋舌，这还怎么玩的痛快？
楚瑾像是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淡然开口道，“表妹放心，他们只远远地跟着，不会打扰你我。”
花灯节上各式各样的花灯令人眼花缭乱，一个个小小的花灯照的整条街道亮如白昼。
章洄和太子并肩而行，正如章洄所说，两人容貌出色，气质非凡，不一会儿便有那风姿绰约的美貌女子丢了数个香包过来。不仅如此，竟还有男子微笑着上前，顶着太子幽深的目光，意欲赠给章洄花灯。
章洄微微一笑，向男子道了谢，婉拒了花灯。
“表妹可有喜欢的？”太子瞥了远去的男子一眼，不经意开口说道。
“那只。”章洄远远地就看到一盏硕大的花灯，如楼台仙境，中竟还有流水潺潺。她觉得不可思议，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令人惊叹。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楚瑾了然，那是今年花灯节的灯王，自是美轮美奂。
“历年花灯节的灯王不予作卖，只为赠与有缘人。”
听到楚瑾解释的话，章洄摆了摆手，顿时兴致缺缺，小说中的有缘人当然是作者的亲女儿亲儿子。
“表哥，我们往前去吧。”她对着太子嫣然一笑。
楚瑾点头应允，只是临走之前，略略抬眼扫了那灯王一眼。
前面不远处是祁河，它横贯了整个楚京，楚京的百姓们经常会到这里打水用。
不过，今日的祁河却比着旁日不同，平稳的河面上一盏盏小巧玲珑的荷花灯随着水流飘走，点点的灯光为河面点缀了几分浪漫。
章洄心头一动，知晓这菏花灯是楚京的未婚女子放置的，用以祈求美满的姻缘。她这下起了兴趣，有些不好意思跟太子殿下说道，“表哥，洄儿想去放荷花灯，您能不能先到那边的酒楼等洄儿片刻。”
闻言，楚瑾眸光微动，看了她一眼，淡淡颔首，命身后的侍卫仔细看顾县主，便不疾不徐地进了河边的酒楼。
等到太子不见了身影，章洄往河边的几个小贩处扫了一眼，去了离得最远的一处。这处与其他的不同，摊主竟只是一位七八岁的女孩，她头上梳着双丫髻，身上穿着灰色的旧衣，看到她走过来脸上闪过欣喜。
“姐姐，您可是要买菏花灯？巧儿这里的灯都是爹娘精心扎制的。”小女孩十分热情，见到生人也丝毫不惧。
章洄半蹲下身，平视着她，声音里带了一丝温柔，问道，“巧儿小妹妹，你爹娘怎么没有过来啊？”
巧儿眼中带着骄傲，还有一分担心，回答说，“爹娘做花灯做了好几日都没有歇息，巧儿怕他们太过劳累就自告奋勇过来摆摊了。”
章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虽然巧儿有孝心，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姐姐，巧儿不怕。今日有金甲卫和京畿卫一同巡逻，金甲卫是太子殿下统领，可厉害了呢。”巧儿小脸略略泛红，她很喜欢眼前这位漂亮姐姐，觉得她就像话本中的仙女。
看来大腿表哥还挺得民心，章洄莞尔，从荷包中掏出一块碎银，寄到小姑娘手里。
“巧儿小妹妹，你摊上的这些花灯姐姐全买了，快些回家吧。”
“可是，姐姐，荷花灯是求姻缘的，你放的完这么多吗？”巧儿不解的问道，手里也不敢收银子。
“巧儿小妹妹，因为姐姐要求的姻缘比较困难。要求太多了，单单一两只荷花灯是满足不了的，所以，姐姐决定把这些荷花灯都放了。”章洄俏皮地冲着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巧儿愣住了，竟然还可以如此吗？她呆呆地点了点头，接过银子，挑着两个空空的篮筐离开了。
买荷花灯的小姑娘被她诓走了，章洄才叹了一口气，她的话还就是真的。在古代，想要求得对她一心一意不纳妾不找通房的夫君难于上青天。还要加几条，长相俊美无不良嗜好，家有恒产不吃软饭，公婆和煦兄弟和睦无争端。
我真是太难了，这十几个花灯都不够她放的。
认命地蹲在河边，一盏荷花灯，两盏荷花灯，……十八盏荷花灯一同飘在河面，场面有些壮观。惹得不少女子往她这边多看了两眼，就连暗中护卫的金甲卫都说不出话来，安和县主真是女子中的一朵奇葩。
十八盏荷花灯，她莫非要找十八位夫君？！
看着那些亮闪闪的荷花灯随水飘去，章洄才直起身来，拍了拍手，打算去酒楼找大腿表哥。却没想到，她一转身，遇见了这书中的有缘人，女主宁秋秋是也。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惊。
宁秋秋今日也是认真装扮过的，绯红色的曳地裙上绣着朵朵的缠枝绿梅，头上簪着红翡的花冠，看上去喜气又俏丽。
章洄闲闲地看了她手上拿着的荷花灯，比巧儿的可是要华丽许多，是由锦缎制成的。
移开视线，章洄懒得理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她和长宁侯世子的婚事告吹是板上钉钉的，之后她和宁秋秋也就没什么关系了，这时也不想费心思与她牵扯。
出乎意料地，宁秋秋竟喊住了她，“安和县主，请留步。秋秋有几句话想和县主说。”
章洄转身，看到宁秋秋咬住自己的嘴唇，貌似不太开心？她今日势必是同狗男主一起赏花灯的，难道两人闹矛盾了。
“何事？”章洄双手抱胸，态度冷淡。
宁秋秋眼中闪过不甘，吸了一口气决然的开口说道，“县主，当日你说的没错，秋秋的确对钟哥哥有意。秋秋对县主说一声抱歉，但是强扭的瓜不甜，钟哥哥不喜欢你，你硬是和他一起也得不到幸福。”
“哦，然后呢？”章洄想着马上就要退婚了，宁秋秋这话没意思。
“秋秋还望县主退了婚后，不要和钟哥哥有来往了，这样对你们两人都不好。”宁秋秋现在心里很乱，她知晓自己能得到钟霄的温柔是因为她的关心呵护，钟霄和她在一起能感受到温暖。
可是今日她约钟哥哥出来，提到退婚之事，一贯冷酷无情的他沉默了会儿，虽点头回答明日会去退婚，但脸上闪过一分挣扎。
宁秋秋心里顿时慌了，只得找了一个放荷花灯的理由避开他，让自己冷静一下。
却不曾想，会遇到安和县主，她也是来放荷花灯的吧，可是她和钟哥哥都要退婚了。
宁秋秋虽生下来就受尽恩宠，但是也见过自己舅舅家妻妾争宠的场面。她看到那波光粼粼的河面，周围也没什么人在，而钟哥哥离这里不远，眼光一闪，就让秋秋断了安和县主与钟哥哥之间的可能吧。
“宁秋秋，这话你也说的出口？！”章洄嗤笑，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可爱娇弱的女主。
宁秋秋脸上带着决然，往后退去，在章洄愕然的目光中，一脚跌入了河中，扑腾着大喊。
“安和县主，你要干什么？钟哥哥，救命啊！救命！”
艹，这是什么操作？！章洄一脸目瞪口呆。
但是看到宁秋秋不断挣扎的模样，虽然是条烂命，但也是一条人命。见死不救不积德，她捏着鼻子跳入了河中。

第十四章
十一月的河水冰凉刺骨，章洄一入到水中牙齿就不由的打起寒颤。还好，穿来之前，她有学过泅水，祁河的河水也不是很深，宁秋秋在距离她大概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呼救，章洄猛地一下往前扑腾，眼看着就要够到宁秋秋的手。
起初宁秋秋也没想到刁蛮跋扈的安和县主会下水救她，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但当她挣扎间看到章洄身后的一抹朱红色衣袍，她咬着牙使劲推开了章洄伸过来的手，泪水也簌簌而落，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咳咳，钟哥哥，救我，救，咳咳……”
章洄狠狠被推开，身体一个失衡，差点撞到身后的男子，连连呛了几口水。可是那朱红色衣袍的男子从她身边游过去，却对她视若无睹。
一双古铜色的大手握住了宁秋秋的手，将她托举在自己的怀里。
章洄稳住了身体望过去，对上一双冰冷至极厌恶至极的寒眸，是长宁侯世子钟霄。她脸上一僵，往他怀中的宁秋秋看过去，宁秋秋窝在男子的怀中，只流着眼泪，不敢看她。
章洄冷笑，瞬间明白了宁秋秋的盘算，宁秋秋，你行，您可真行！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当赌注来陷害她。
钟霄稳稳地抱着娇小的宁秋秋上了岸，他身后的随从连桥立刻拿了宽大的披风过来。钟霄接过，大手一挥将其披在冻得发抖的宁秋秋身上。
然后，转身居高临下的睨了一步一步从水中走上来的女子一眼，脸上已是寒霜遍布。
“章洄，本世子倒是高看了你，竟使出如此低劣恶心的手段来。”钟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他原本因着章洄前几日的控诉心绪波动，想起往日她痴痴望着自己的目光，竟生出了逃避的心思，连日待在京畿卫。
即便今日若不是秋秋在信中再三责怪自己，钟霄怕她多想，也未必有心情去赏花灯。
可惜，人的本性难改！若是他再迟了一步，秋秋会被她淹死。
此刻的他心中涌出一股邪火，看向章洄的目光极其不善，里面含了蓬勃的杀意，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章洄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一凛，简直要破口大骂，她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艹，这辈子她还没被这么陷害过。
“钟霄，本县主若是想要折磨宁秋秋，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你不要用那种作呕的眼光看着我，本县主可瞧不上这种低级的手段。”她的发髻乱了，湿湿的头发贴在脸上，配着怒火燃烧的眸子，艳丽逼人。
“宁秋秋，借你钟哥哥的话，本县主高看了你啊，自导自演这一场戏陷害与我，可真是舍得本钱！”她从河中走来，湿哒哒的水往下滴落，明明嘴唇已经青紫，却还是挺直了身体，没有丝毫畏缩之态。
宁秋秋被她的目光一刺，裹紧了披风，躲开了她的视线，带着细弱的哭腔道，“县主，秋秋落水是自己失足，跟您没关系。”
她转过头，又对着脸色铁青的钟霄道，“钟哥哥，你误会县主了，县主只是对秋秋伸出了手，秋秋吓到了才落入水中，是秋秋自己不小心。”
嘴中为章洄解释，可偏偏她雪白的小脸上满是委屈的神色。
钟霄嘴唇紧抿，眼角余光瞥见女子倔强的神情，心里不断地翻腾，一时是章洄不厌其烦的跟在他的身后的回忆，一时是宁秋秋扬着一张笑脸对着他喊钟哥哥的画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喊道，“连桥，我们走。”
“钟霄，你他妈的给本县主站住！”
“慢着。”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一人饱含怒火，另一人则是带着股清冷。
几人身体一顿，却见前方一行人疾驰奔过来，为首的正是微服出宫的太子殿下楚瑾。
看清来人，章洄的眼眶瞬间便红了，随即一袭黑色的裘衣挟带了暖意披在了她的身上。
“哎呦，我的县主啊，怎么这会儿功夫您的身上就沾了水啊？”福寿看到章洄一身狼狈的样子惊呼出声。完了，这下殿下要彻底发怒了。
方才在街上，安和县主看上了今年花灯节的灯王，等到她说要去放荷花灯，让殿下在酒楼处等她时，福寿心中就起了意。他惯会揣摩殿下心意，便提议说不若去做那灯王的有缘人。
殿下果然应允，径直进了灯影阁，与灯王的主人聊了片刻，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灯王拿到了手里。
结果殿下刚走出灯影阁，就有金甲卫来报说安和县主跳入了河中，还与长宁候世子起了争执。
殿下闻言，语气凌厉，命一人看着花灯，步履飞快地朝着祁河边奔去。
福寿一言不发的跟在殿下后面，瞥了一眼他冷峻的侧脸，心中明白长宁候世子这次要遭殃了。
“这就要问宁小姐了。”章洄胸中憋着一口闷气，目光冷冷地看向宁秋秋。
楚瑾看到她泛青的唇色，目光一顿，轻轻地用手为她剥开了脸颊的湿发，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长宁侯世子，你就是这么对待孤的表妹的。”
气氛陡然凝滞，钟霄也未想到太子殿下今日会出宫，还撞见了他与章洄争执这一幕。
他扫了一眼太子殿下覆在章洄脸颊的手，脸色暗沉，躬身行礼，“臣长宁侯世子钟霄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宁秋秋本就煞白的小脸顿时失了血色。太子是安和县主的表哥，他怎么会在这里？！
“臣女宁秋秋见过太子殿下。”她瑟缩了身体，恭敬地弯下腰，不敢抬头。
楚瑾的视线看都未看宁秋秋一眼，浑身的压迫感骤然冲着钟霄而去，语气冷淡，“长宁侯世子，既然你对这门婚事如此抗拒。孤替你做主，承恩公府退婚，今生今世孤的表妹阿洄都不会与你有丝毫的瓜葛。”
此话一出，章洄和钟霄听在耳中都是一顿。章洄是没想到太子表哥会亲口为她退婚，钟霄则是不敢相信太子殿下会站在承恩公府的立场上要求退婚。
太子的眸子深不见底，神色却还是淡淡，“不仅如此，孤还愿意成全你和这个女子。既然你们心意相投，孤亲自赐婚，她嫁与你为长宁侯世子夫人。七日之后就是好日子，婚事便放在那天吧。”
这下，钟霄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神色令人分辨不清。
“太子殿下，臣的婚事即便赐婚也应该由陛下决定。”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话中之意却很明白，太子殿下即便身份尊贵，也只是储君，此事不该由太子做主。
原本因着太子的话心中一喜的宁秋秋却是揪紧了身上的披风。她虽知钟哥哥心高气傲，太子赐下这门婚事也含有侮辱之意，可是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让她不禁怀疑钟哥哥心中是否有她。
楚瑾定定的看着他，锐利的视线带着威压，嘴角泛了几分薄凉，薄唇微启，“明日，陛下的旨意自会到长宁侯府。”
太子之势便是楚明帝也要避其锋芒！太子殿下的旨意那就是陛下的旨意。
钟霄五爪握拳，脸上带着刻骨的冷意，“既如此，明日臣便在长宁侯府恭候。”
“表妹，我们回去吧。”楚瑾移开视线不再看他，淡淡对着章洄说道，“你身上湿了，着凉了可是不好。”
章洄点了点头，抬了脚离去，只是走到宁秋秋身边之时，她脚步一顿。
不出了这口闷气，她这几日都会睡不着！她猛地一下抬起双手，往宁秋秋身上狠狠地推过去，“扑通”一声，宁秋秋再次落入了水中，呛了几口水。
钟霄来不及阻止，身影却若闪电一般将人捞出来，朱红色的衣袍已是湿的不能再湿。他眸光沉沉的看向章洄，不带丁点儿温度。
“钟霄，你瞧清楚了，这才是本县主故意推她入水。楚京城皆知我安和县主嚣张跋扈，做事向来什么都不怕，想折磨宁秋秋，只会当面搞事！”她的脸上带着讥讽，对着连声咳嗽的宁秋秋，继续说下去，“宁秋秋，下此你要是想死就直说，本县主定不会跳下水去救你，还毁了我今日精心准备的衣裙。自甘下贱的人，只会连本县主的一件衣服都不如。”
说完，她袖子一甩，直直的向前，再也没有往后看一眼。
太子殿下见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波澜不惊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表妹她嚣张跋扈的也……很是可爱。
宁秋秋听了章洄一番话僵在原地，脸色变得青青白白。她的手微微颤抖，看向钟霄皱起的眉头，知道他心中已对此事起了怀疑。她眼睛一闭，难以接受今日受到的冲击，却是当场晕了过去。
“爷，宁姑娘她？”连桥小心翼翼地窥了一眼自家世子变幻不定的神色，心里直呼这都叫什么事啊，若是世子送了宁姑娘回礼部员外郎府，两人可真就说不清了。
“去，给宁秋波送个信。”钟霄眼眸幽深，权势果真是个好东西。

第十五章
章洄发髻和衣服全湿了，即使裹着裘衣也不好就这副模样走在街上。福寿想的周到，立刻派了辆宽大舒适的马车过来。
太子和章洄先后上了马车，分坐在两旁。章洄低着头略略有些尴尬，总觉得被太子表哥看到了她的另一面。毕竟，她在太子面前一直都是娇软乖巧的妹妹形象。
她有些懊恼，想要开口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但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沉默是金，她还是闭嘴吧……头埋进了黑色的裘衣里面，扑面而来的龙涎香让她不禁恍惚，这衣服，莫非是太子表哥的？
楚瑾正襟危坐，瞥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薄唇微勾，也不吭声，只阖了双目养神。一时间，安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
不知不觉，马车就到了承恩公府的门口。
今日花灯节，承恩公出门访友还未归来。府中只有承恩公夫人在，她正与身旁的几个婆子在打络子说些闲话，听到下人来报小姐和太子赏花灯回来了，便出了院子。
不曾想，一眼就看到洄儿须发尽湿的狼狈模样，她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吩咐下人带小姐下去梳洗，又命厨房熬了姜汤。
章洄害怕承恩公夫人又责罚她，一言不发，乖巧地回了如意苑。
“殿下，洄儿这是落水了？”承恩公夫人知晓太子的性子疏离不好接近，斟酌着言语问道。
“福寿，给承恩公夫人仔细说道一番。”楚瑾眸光清冷，嘴角微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待到福寿仔仔细细毫无错漏的与承恩公夫人说了长宁侯世子不仅误会县主将宁姑娘推入了河中，而且抱着那宁姑娘不撒手。
承恩公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气的全身发抖，脸色已是铁青，怒而出声，“长宁侯世子简直欺人太甚，这门婚事绝对不能成！”
福寿暗中瞥了一眼殿下不动声色的脸庞，又添油加醋的说了几句，“不单单如此啊，县主是好心去救人，那长宁侯世子抱了宁姑娘上了岸为她披了衣服，却冷眼看着县主在一旁冻的乌唇青脸的。夫人，若不是殿下赶到为县主裹了衣服，县主十之八九要大病一场。”
“好啊，这是明摆着磋磨我的洄儿。长宁侯府，本夫人记下了。”承恩公夫人虽是女子，但承恩公性子随和，不喜俗事，故而承恩公夫人才是承恩公府真正做主的人。
到这里，从承恩公夫人的态度就可以明了，承恩公府别说和长宁侯府结亲了，这是妥妥的结了仇。
“舅母，夜深了，孤不便再留了。退婚之事您若和长宁侯府起了嫌隙，可来找孤。”楚瑾起身，黑眸若子夜的寒星，竟是直接言明了退婚，而且这婚事要由承恩公府去退。
“殿下慢走。”承恩公夫人跟随其后，注视着马车缓缓驶离，才转身命人关上了府门。
承恩公夫人做事雷厉风行，等到承恩公带了些酒气回府，就看到他平日不苟言笑的夫人坐在正堂之上，而堂中则是摆满了物品，几个婆子老仆在对着单子一一清点。
“夫人，这是长宁侯府下定之时抬进来的东西。”承恩公眯了眯眼睛，抿了一口清茶，坐在椅子上。
“不错。明日不等那曹氏上门了，错处在长宁侯世子，这婚合该我们承恩公府去退！”承恩公夫人冷笑，那眼中的寒光惊得承恩公一个激灵。
翌日一大早，章洄抱着被子睡的正香，自是不知承恩公和承恩公夫人已经杀上了长宁侯府。
长宁侯夫人自放话说要与承恩公府退婚，心情就经历了跳崖般的变化。起初，她是稳坐钓鱼台，在府中等着安和县主惊慌失措的上门，心中想着好好教教安和县主什么是规矩。
可是一连等了两天，长宁侯府都不见安和县主的踪影，她派人暗中查探承恩公府的情况，却得了安和县主一切如常的消息。她不禁绷起了心，甚至狠狠骂了那个出主意的婆子，好大一会儿才被安抚好。
到了今日正是说好要去退婚的日子，她已是面沉如水，偏偏管家此时过来禀报承恩公和承恩公夫人上门了。
身旁的婆子闻言大笑出声，一脸得意，“夫人，老奴说什么，安和县主怎么舍得世子这么好的一位夫君，承恩公府上门定是来说和的。”
长宁侯夫人皱了皱眉头，却是眼皮一跳，心下只道不好。
果然，还未走出房门，迎面而来的承恩公夫人就冷笑着命人将当日下定时的礼尽数扔在地上。
“你长宁侯府几番折辱我女，如你们所愿，退婚！”
“承恩公夫人，你此话何意？”长宁侯夫人手心冒出了冷汗，这婚不能退，就是退也不能是这个关节点。否则，事情传了出去，霄儿的名声被污，仕途定然受损，她又拿什么去对付江姨娘母子。
“曹氏，你装什么装！你儿钟霄与一未出阁女子举止不端当众放话要退婚，此是其一；长宁侯府不仅不上门致歉反而命人传话三日后退婚，此是其二；钟霄竖子昨夜与那女子私会反诬我女，此是其三。”
“长宁侯府藏污纳垢之地，长宁侯世子寡廉鲜耻之人，怎配得上我承恩公府的嫡女，陛下亲封的安和县主。”
承恩公夫人气势全开，噼里啪啦一席话下来夹枪带棒的，直说的长宁侯夫人眼前一黑。
“陆氏，你休要胡言，霄儿与那女子清清白白。安和县主爱慕我儿，退婚之事你也要问问她的”长宁侯夫人定住神，意图通过章洄挽回这桩婚事，至于派人传话退婚的事竟是当做没有发生过。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面色冷厉的长宁侯世子钟霄出现打断了她。
“母亲，我与安和县主无缘，这桩婚事作罢。”钟霄身形高大，眉目间带着戾气，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承恩公。
“这是当日定亲的信物，钟霄今日奉还。”
承恩公冷着脸，接过那玉佩，愤而用力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钟霄，洄儿虽任性但对你是一片赤诚，你负了我的女儿伤了她的心。日后承恩公府与长宁侯府便如这玉佩，再无转圜的余地。”
话音刚落，他就甩袖离去，承恩公夫人也随在其后，扬长而去。
片刻后，正院便只剩下几口散乱的大箱子，还有一地的碎玉渣子。
长宁侯府的下人双腿战战，尤其那个之前大放厥词的婆子，脸色灰败，知晓夫人不会放过她，瘫在了地上。
“霄儿，娘知道你不喜那安和县主，可是今日退了婚你让楚京城的人怎么看娘，怎么看长宁侯府！”长宁侯夫人一想到自己会被人耻笑，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对着钟霄大吼。
“退婚之事已成定局，母亲多说无益。”钟霄双眼沉沉，盯着地上的碎玉渣子，半点儿要和长宁侯夫人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霄儿，你是在忤逆你的母亲吗？”长宁侯夫人脸上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吓人，她的双眼怒瞪，嘴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钟霄未置一词，深深地看了自己疯癫的母亲一眼，缓缓地，竟是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令人心惊胆战，“二十年了，母亲要我怎么做，我就必须怎么做。我是母亲手中的提线木偶，是这个意思吗？”
此话一出，长宁侯夫人顿时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愣怔在了原地。
钟霄未再看她，阴冷的视线扫了院中的下人一眼，“夫人身体不佳，还不快扶她进去休息。”
话毕，已是大踏步离开，回了青松院。
“钟霄，谢谢你救了我，我叫章洄，我爹可是承恩公。”
“钟霄，看，这是我亲手雕刻的玉佩，你喜欢吗？”
“钟霄，钟霄……”
赤诚之心又如何？
走到青松院的门口，钟霄停住了脚步，他想要的，不想要的，再也由不得旁人去迫着他。即便那人是他的母亲，这个世上，哪还有只为他好的人。即便是单纯的宁秋秋，也开始有了算计。
“连桥，爷安排你的事做好了？”钟霄嗤笑，径直入了书房。
“爷，属下已经派人到了慧安寺。只要赐婚的圣旨一到，就会有消息传出大师断您与宁姑娘八字相克，近一年内都不得成婚。”连桥摸不清自己的主子在想些什么，明明看着他很喜欢宁姑娘，跟对安和县主的不假辞色比起来温柔的多了。
“嗯，此事不得有任何纰漏。”太子楚瑾，是个说到做到的。
于是，今日楚京城的各大世家可是被惊得目瞪口呆。一连串的消息传来，好多人手中的冬瓜 瓜汤都洒了。
承恩公和承恩公夫人痛斥长宁候世子，安和县主与长宁侯世子退了婚约这事也算在意料之中。
可是接下来，陛下居然给到长宁侯世子和那五品员外郎的女儿宁秋秋赐了婚，圣旨更是令人匪夷所思，什么早已情投意合，两人迫不及待……这是做实了长宁侯世子与宁秋秋有苟且啊！

第十六章
日上三竿，承恩公府如意苑中
章大小姐终于伸了伸懒腰，有了动静，她边用手揉着惺忪的双眼，便撩开兰色的纱幔。
待她慢慢吞吞换上了衣服，就听得绿墨绘声绘色地跟她说公爷和夫人是如何大展威风退掉了她与长宁侯世子的婚约。
“嗯嗯嗯”，章洄没得灵魂地点了点头，双目呆滞地看着兴奋的婢女，“本县主饿了，早膳呢？”
绿墨默然了片刻，挥手让几个小丫鬟提了膳盒过来。
一笼灌汤包，一碗瑶柱粥下肚，她的脑回路终于在线了，她和狗男主的婚约退掉了？？？“绿墨，快，和本县主仔细说说。”章洄眼睛瓦亮瓦亮的，心里大赞承恩公夫人做事干净利落，太子表哥也着实给力。
“长宁侯夫人听说气的脸都黑了，不过长宁侯世子亲自还了信物，公爷一把给摔了。”绿墨又一五一十地将退婚的事述说了一遍。
呼，这下，她就和原书的男主女主没有牵扯了，章洄的喜悦溢于言表，小手一挥，如意苑所有的人多发一个月的月俸。
如意苑的人听此皆眉开眼笑，一时欢乐的气氛比那过年还盛几分，虽然小姐对婚事的态度和以前相比十分怪异，但有多的银子拿高兴还来不及哪还有人去细想她的变化。
“小姐，不仅如此，昨日太子殿下还派人送了礼过来。您昨日入寝地早，奴婢就没将此事告知您。”绿墨命人撤了早膳，将花灯呈了上来。
章洄定眼一看，怔了怔，眼前的花灯以半人高的亭台楼阁为主体，内里镶了数颗夜明珠，花木草树小溪流水一应俱全。是她昨日看中的那盏灯王，可是太子表哥不是说灯王只赠与有缘人吗？
她凝眉细思了片刻，昨日她和太子表哥只在放荷花灯的时候分开些许时间，他定是那段时间去要了这灯王。
“小姐，太子殿下有心了，这花灯真精巧。”
章洄眉眼弯弯，点了点头，心中涌入一股暖流，太子这个表哥还真的把她当做妹妹来宠。“将花灯放在我的床侧，小心些，可千万别打碎了。”
如此连着几日，章洄心情愉悦，退掉了与长宁侯世子的婚约，她心里就卸下了一个大包袱。和承恩公夫人说了声，带着一干护卫潇洒出门玩耍了。
承恩公夫人本来担心她退了婚后郁郁寡欢，但见她满脸不为所扰的模样，安下了心，只嘱咐她几句不要惹事就痛快地放她出门了。
今日，章洄约了延平侯府的表妹陆清清，一同在云起酒楼看戏，云起酒楼的掌柜对她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利落的安排了雅间小食。
戏还未开始，章洄懒懒散散的和表妹陆清清在闲聊。
“表姐，你听说了没？前些日子陛下给长宁侯世子和宁秋秋赐了婚，让他们近日就完婚呢。”陆清清捏起一只糖丸放到嘴里，嘟嘟囔囔的开口说道。
“嗯，略有耳闻。”章洄十分淡定的回了她一句。
事实上，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讶不已，当日太子表哥为她出气，章洄以为这只是对钟霄的威胁。万万没想到，皇上真的赐了婚，原书中宁秋秋和钟霄确定关系可是在钟霄平定了北胡的叛乱之后，此刻距离北胡作乱还有一年呢。
那时的钟霄受了重伤，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生命垂危，宁秋秋的兄长宁秋波也娶了朝霞郡主，宁家多了长公主做靠山。
长宁侯夫人这才往宁家下了聘礼，钟霄和宁秋秋二人结为连理。
现在宁秋秋的名声坏了，还只是一个五品官的女儿，长宁侯夫人眼高于顶，指定瞧不上她。
“还有，听说赐婚的圣旨一到，长宁侯夫人就病倒了。不少人都说她对圣意不满，长宁侯世子还亲自为了这事进宫请罪。”陆清清性子活泼，结识的手帕交也多，去了几个宴会这事就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章洄手一顿，抬了抬眼皮，毫不意外，“若是宁秋秋真的嫁给了钟霄，可就要被长宁侯夫人教做人了。”
“你说得对，这婚事不一定能成。前日长宁侯世子进宫请罪，言说慧安寺的高僧算过他与宁秋秋二人的八字，大凶，近一两年不利于婚事。这事传得人尽皆知，皇上就点头同意婚事拖到以后再行了。”陆清清消息灵通，说的头头是道。
慧安寺的高僧？章洄一愣，原书中可没有这一出，反而都是称赞宁秋秋旺夫旺家，嫁给长宁侯世子才几天，长宁侯世子的伤就转好了。
“这事准是钟霄那厮做的。”章洄初闻便一锤定音，但是又蹙了眉头，有些迷惑不解。钟霄喜爱宁秋秋，即使名声受些损害，顺势成了婚也是一桩好事，他又为何散布两人八字相克的消息呢？
同样对此事不解的人还有宁家人，但是宁府的气氛却是要紧张许多。
前几日，宁老夫人应了宁秋波兄妹两人出门赏花灯，知晓宁秋秋不小心落了水心中就落下了疑窦。孙儿一向为人处世稳重，怎么会让孙女落了水？
然而当赐婚的圣旨到了府中，宁老夫人就了然花灯节那日定是发生了什么。她强撑着身体接了旨，拿了银钱打点传旨的小黄门。
小黄门收了银子，往宁秋秋那里撇了撇嘴，“老夫人，贵府小姐好能耐，这赐婚的圣旨还是太子殿下亲自向陛下求得呢。”
说完人就扬长而去。宁秋秋跪在地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
府中宁员外郎和宁秋波办公还未归来，只有老夫人、宁夫人和宁秋秋三位正经主子。
“花灯节发生了何事，还不快如实道来！”宁老夫人厉声呵斥，太子殿下是未来的皇上，何等尊贵，惹怒了他整个宁家都要完蛋。
宁秋秋恨不得此刻自己晕过去，顶着祖母的怒视，略过了自己故意落水的事，将花灯节钟霄和安和县主的争端交待了一遍。
“秋儿，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太子殿下与长宁侯世子虽有矛盾，但这婚事却是极好的。往后，娘也有了一个做世子夫人的女儿了。”宁夫人听完来龙去脉，越看自己的女儿那是越满意，不愧是大师断言的小福星。
老夫人端坐于上首，心神疲惫，她冷眼看着宁夫人喜不自禁的模样，不禁在心中责怪自己没有为儿子选到一个好媳妇。她的儿子虽愚钝但为人老实耳根子软，偏偏这蠢妇眼皮子浅又喜欢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她的孙女就是跟着她耳濡目染，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好事？等着吧，以后有秋秋哭的时候，不说太子殿下，就是那长宁侯夫人，哪是好相与的。安和县主她都敢磋磨，更何况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呢。
只是，老夫人没想到祸事来的这么快。
次日，楚京中就传遍了长宁侯世子与员外郎之女的风流逸事，就连安和县主当日的指责也得到了验证。不少人大骂长宁侯世子、员外郎之女二人不知廉耻。
长宁侯世子身份高贵，又是京畿卫的副指挥使，手握实权，一些人不敢骂的太过分。宁秋秋这次可就惨了，她父亲是礼部的员外郎却教出一个不守礼的女儿。这是明摆着往御史手中送把柄，一个早朝，弹劾礼部员外郎教女无方的折子多如牛毛，都飞到了楚明帝的案头。
太子早先就和楚明帝提了此事，楚明帝心中盘算太子要为承恩公府那丫头出头，也就应下了赐婚长宁侯世子的旨意。
御史弹劾一个五品官也不是什么大事，承恩公左右也是自己的小舅子。楚明帝当即就痛快贬了宁盛的官职，此事就算有了交待。
因着自己女儿的牵连，宁盛从五品员外郎贬为了七品的侍中，还不若自己儿子宁秋波六品翰林的职位高。
他颓然回到府中，大醉了几日，好在宁夫人小意劝说，女儿即将成为世子夫人，儿子也是今科榜眼，宁家只会越来越好的，一个五品的官职算得了什么。
只是，事不尽如人意，慧安寺的高僧断言长宁侯世子与秋儿八字相克，长宁侯世子亲自进宫请罪，二人的婚事一延再延。
这下，宁府就像被捏住七寸的蛇一般惊惶不已，他们已然得罪了承恩公府，若是失去这桩婚事，宁家必败。
宁秋秋听到这个消息，小脸苍白，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父亲因为她被贬了官，哥哥也因为当日云起酒楼的话被质疑了人品，若是钟哥哥抛弃她，她永远都不会快乐了。
“小姐，这是陛下赐婚，世子和您的婚事不会因为八字受影响的，一两年时间，只要您笼络住了世子，就没什么可怕的。再者，世子本就对您有意啊。”她身边的丫鬟入画细言细语的劝说她。
“没错，婚事定会成的。入画，和母亲说，我要去慧安寺。”宁秋秋坚信自己和钟哥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八字不合的事情她要亲自到佛前询问一番。
“慧安寺？那岂不是吃不了荤？”
章洄心情大好的听了戏，甚至笑眯眯地赏了一笔银子给那戏班子。日落时分，她和表妹陆清清道了别，刚回到府中，就听得承恩公夫人对她说明日要出发去京郊的慧安寺去。
一时惊呼出声。

第十七章
承恩公府，下人仆妇们正在认认真真准备明日去慧安寺的物什，承恩公夫人端坐于小榻上，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听到她冷不丁的一句话，嗔了章洄一眼。
“洄儿，仔细点说话。再过两天就是你姑母的冥诞，今年的法事你爹准备放在慧安寺来办。”承恩公夫人将那本书放于小几上，眉目间有些怅然。
章洄轻撩了裙摆，依偎在承恩公夫人身旁坐下，看了一眼小几上的佛经，翻了翻回忆道，“娘，您不说洄儿都要忘记了，姑母都走了好多年了，洄儿只隐约记得姑母是个极美极温柔的人。”
原身的嫡亲姑母正是已逝多年的元敬皇后，楚明帝的原配妻子，太子表哥的亲生母亲。
承恩公夫人闻言，神色莫名，良久才叹了一句，“是啊，你姑母她也去了这么多年了。”掩了掩唇角，元敬皇后是难得性子聪慧的人，只是可惜楚明帝不珍惜，如若不是……
章洄注意着承恩公夫人的反应，看到她娘一副语意未尽的模样，不禁说道，“娘，姑母她为人和善，一定好人有好报的。”
承恩公夫人撩起眼皮笑看了她一眼，不言语，性子和善是真的，不过好人却未必有好报。元敬皇后当年对吴南音多好，那个贱人却在元敬皇后怀着太子的时候勾搭上了楚明帝，更是无媒苟合怀上了四皇子顺王。
不过终究是元敬皇后技高一筹，不仅牢牢地给四皇子按了个私生子的名头，而且弥留之际狠狠算计了吴南音一把，永断了她的皇后梦，更是利用楚明帝的愧疚心理，保太子地位稳当。
她去了这么多年，吴贵妃也只是贵妃！只是可怜了太子，年幼丧母，一人独居深宫，无依无靠的，养成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性子。
“好了，洄儿，回去你的院子收拾些物件，寺中清苦，有些东西还是要我们自备。”承恩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女儿这些日子波折不断，也要到寺中消消厄运。
章洄点了点头，朝着承恩公夫人行个礼，便回了院子。
次日，承恩公府五六辆马车接连着奔去京郊的慧安寺而去，场面浩荡惹得楚京街上的人多看了几眼。
章洄坐在马车中，迷迷糊糊的，倚着马车壁昏昏欲睡，她好久没这么早出门了。
“小姐，慧安寺到了。”过了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绿墨轻轻地叫醒她，章洄才揉了揉眼睛，整理了仪容下了马车。
等到章洄清醒，一双桃花眼看过去，也不由得赞叹慧安寺不愧为楚京第一寺。门口香客络绎不绝，男女、老少、贫富皆有，但那门口的迎客僧却俱一视同仁，双手合十微笑以视。
“两位施主这边请。”承恩公府为已逝的元敬皇后做冥诞是大事，慧安寺也早有准备，寺中方丈亲自来迎接。
“有劳方丈了。”承恩公夫人见到慧安寺的了空大师亲至，有些喜出望外，连忙恭敬回礼。了空大师精通佛道，心中慈悲，在整个大楚的地位都很超然。
章洄早前不信神佛，不过她穿越到小说里面的事常理无法解释，心中也因此对神佛产生了敬畏。见到寺中的僧人也双手合十回礼，落到了空大师眼里微微一笑。
慧安寺给她们一行人安排了一个单独的院落，安静清幽。
“施主一行人车马劳顿，可先于此稍作休息。”承恩公夫人与了空大师而去商议冥诞之事，章洄不便参与便被引着先到这里休息。
待到迎客僧离开，她处于院中闻得佛香渺渺，倒比着旁日心神平静了几分。
忽而一阵笛声传来，那笛声空灵缥缈，带着几分悲意又隐藏了一分怀念。章洄一怔，心中猜想这应当是纪念亡魂的吧，不过这吹笛人技巧可真高超，笛声吹到了人的心里。
“小姐，你怎么了？”绿墨一脸愕然，看着章洄已经泪流满面，惊呼一声。
“没事，绿墨，我们进去吧。”章洄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径直进了厢房。她只是，想起了现世自己双双逝去的父母，动了几分哀思。
子欲养而亲不待，想必太子表哥对着姑母的离世也是如此痛心吧。章洄想了想，命绿墨拿出了笔墨纸砚，太子表哥多番护她周全，她也简单的献上一份心意吧。
“小姐，您这是在抄写经书？”绿墨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脸色，唯恐她再次落泪。
“姑母冥诞，我要抄上几分经书奉上去，但愿她下世平安喜乐。”章洄坐于窗前持笔，一笔一划的抄写，认真的眉眼映着几点日光，看在绿墨还有其他几个仆妇眼里，不由得安静下来。
承恩公夫人得知她这番举动，倒是颇为欣慰的夸赞了她几句，只是嘱托她护着眼睛，不要过于劳累。
章洄点头称是。
一天的时间，她终于抄好了几本经书，和承恩公夫人说了一声。着了一身素色的棉裙，脸上粉黛未施，便去了寺中供奉元敬皇后的佛堂。
小沙弥年纪不大，六七岁的模样，引着她前往，偷偷地看了她好几眼，女施主生的好看，颇似菩萨面前的持瓶仙女。
章洄察觉，莞尔一笑，这小和尚还真可爱，这么年幼都要干活，慧安寺也不怕别人说他们虐待小和尚。到了佛堂门口，她从荷包中掏出几颗松子糖塞到他手中，“小师父，麻烦你了，我一人进去便可。”
小沙弥脸色一红，点了点头，见章洄进去之后嘴中才呢喃一句，“可是师父不让我多吃糖。”
小佛堂分成两间，外间摆着神龛还有元敬皇后的牌位，里间有些深，章洄也没顾得走进去看。她撩起裙摆跪在蒲团上，双手合起头颅触地，恭恭敬敬地朝着元敬皇后的牌位行礼。
“姑母，我是洄儿，适逢您的冥诞，洄儿抄了几本经书给您。愿您下辈子一生顺遂，无忧无虑。”说完捻了三根香插在香炉中，“也愿您保佑太子表哥一生平安，生活美满。”
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彻在整个佛堂，内室榻上坐着一人，他修长的手指用素帕擦拭着骨笛，闻得此言手指一顿。
一生平安，生活美满，楚瑾双眼漆黑如墨，内里仿若有一股东西在翻腾，拿着骨笛的手不由得攥紧。
“姑母若在天有灵，心有余力，也保佑一下洄儿。洄儿自知与旁人思想认知格格不入，只想快快乐乐的过我自己的小日子，每天看看戏耍耍乐子。长相俊美洁身自好一生不纳妾的男子凤毛麟角，洄儿不强求，与美男子谈个恋爱也不错……三十岁的时候如果能遇见阳刚可爱的小弟弟也不错……姑母，您一定要记得啊，洄儿每年都给您抄写经书……”
絮絮叨叨啰啰嗦嗦一大通话下来，里间的那人的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好大一会儿才听得女子的脚步声，楚瑾缓步从里间出来，拿起了经书翻看了两眼。
表妹真是用心良苦，一辈子的事情都求了一遍，母后哪有时间管的了这么多。至于美男子，阳刚可爱的弟弟，他脸色冷沉，合上了经书，痴心妄想！
“殿下，暗卫来报顺王私下找上了长宁候世子。”楚瑾不疾不徐回了佛堂旁的庭院，刚饮了一口茶水就听得福寿来报。
他神色淡淡，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眼都未抬，“意料之中，寿康宫可有异动？”
“昨日的宫宴上，太后抱怨说皇家子嗣不丰，提了一嘴要为皇子们选妃。吴贵妃似乎动了心思，已经着手相看朝中大臣的女儿了。”福寿东宫总管太监的位置不是白做的，宫中各方消息都掌握其中。
他暗暗瞥了一眼殿下的神情，“殿下也是时候甄选太子妃了。”小声地提了一句。
楚瑾闻言扫了他一眼，起身持起了骨笛放于唇边，笛声清扬婉转。贵妃、太后、长公主结成一脉，又接连拉拢朝中重臣，父皇对他心生忌惮，他们一定会在太子妃之位上大做文章。
从前是他无欲无求，又不想破坏当前的平衡，一直未立太子妃。只是现在，他心中有了一个人选。
“福寿，回宫之后安排太傅、大学士、尚书史几人来见孤。”一曲作罢，楚瑾放下骨笛，静静的看向窗外，开口说道。
福寿讶异，殿下莫非已经有了立妃之意？他脸上带笑，高声应是。东宫若有了子嗣，朝中有大批臣子支持，殿下手中又握有兵权，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
只是不知道，殿下看重哪位贵女，太子妃之位可是个香饽饽，公候世家们都盯着呢。
“殿下，了空大师请您移步禅堂，说是请您品茶。”守在院外的侍卫进来禀报。
每年皇后冥诞太子都会在慧安寺斋戒几日，长久以来他与了空也有了往来。受他影响，十八岁战场归来的太子越发内敛，克制住了心中的杀念。
“孤即刻便去。”
“了空大师说他还邀请了安和县主。”侍卫又加了一句。
楚瑾闻言眸光微动，脸上若有所思。

第十八章
事实上，章洄受到了空大师的邀请之时，一头雾水，她安和县主像是那种会品茶的大家闺秀吗？
莫非，大师看出了她是一位穿越人士？章洄有些惴惴不安的走进了禅室，迎头就撞见了一个小沙弥在一本正经地数松子糖，正是引她去佛堂的小和尚。
“女施主，师父在里面呢。”小沙弥看到她有些害羞，小声地和她说话。
章洄挑了挑眉，原来这个小沙弥还是了空大师的弟子，来头不小。
绕过一扇门，果然见到两个人对视而坐，中间的小几上摆着一套古朴的茶具，茶的清香之气弥漫在整个房间。了空大师正对着章洄，着了一身素白色的僧袍，见她进来慈眉善目的对她笑道，“女施主请坐。”
章洄点头，偷瞄了一眼背对着她的那人，青色的衣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坐姿挺直，看起来有些眼熟。似是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男人转过头来看她，神色淡淡。
“太子表哥，您怎么也在慧安寺？”章洄在太子的注视下，规规矩矩地坐到靠着他的一侧，咽了咽口水。
“嗯，孤在此斋戒。”太子手持茶壶，亲手为她倒了一杯清茶，“了空珍藏了许久的雾岩茶，表妹可来品味一番。”
章洄接过小小的茶杯，放在嘴边轻啜了一口，开口赞道，“唇齿留香，回味无穷，果真是好茶。”她的嘴角翘起，勾起一个微笑，桃花眼眯起来，看起来一副享受的样子。
了空见此，笑意更深了，看着章洄的眼神别有深意，“女施主对茶道见解颇深，不错不错。”
太子瞥了一眼章洄，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了空，你请孤品茶的用意孤很清楚，直说吧。”
章洄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用茶杯掩住神情，心中却叨叨个没完。太子表哥清楚什么？了空大师干嘛这么看着我？穿书不是我自愿的，我是正经公民，可不是孤魂野鬼！
“慧安寺曾欠钟施主一个人情，外间那徒儿正是为钟施主所救，故而老衲应了他的请求，还望施主不要执着于此事。”了空捻着手中的佛珠，不急不缓地说道。
“孤早已猜到，无妨，一年之后他也总是要成婚的，孤不急。”太子嘴角略微勾起，笑容带了几分凉意。
落到章洄耳里，她眼睛一亮，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狗男主和宁秋秋八字不合一事啊，吓死宝宝了。
“太子表哥说的对，钟霄和宁秋秋就是天定的姻缘，不要说延后一年，就是十年之后他们也得在一起。”章洄的小脑袋装模作样的晃了晃，作者的亲儿子亲女儿，官配CP，结局永远只有一种。
了空大师却是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但笑不语，天定的姻缘的确不假，但这姻缘是否和满就充满变数了。
至于这个变数，他看了一旁的女施主一眼，随后垂下了眼帘。
和了空大师“探讨”了一会儿茶道，章洄便跟着太子表哥的身后一同离开了禅室。
身后，了空大师摸着小沙弥的光头，眼神充满了慈爱。
“表哥，想不到您竟和了空大师是朋友。”章洄亦步亦趋的跟在太子身后，表情有些不可思议，她瞧得分明，了空和太子说话的态度熟稔，两人应是认识许久了。
“孤十八岁那年曾到这里清修一段时间，每年母后冥诞也会来此斋戒几日，不时会与了空聊上几句。”楚瑾放慢了脚步，转头看着章洄，简单解释了几句。
章洄恍然大悟，眼睛细细地瞅了太子几眼，怪不得，太子表哥已经弱冠之年还未娶太子妃。他气血方刚的年纪就于慧安寺清修，清心寡欲，凡尘女子在他眼里也许就是那红粉骷髅。
日暮时分，太子的青衣投了一片红霞，宽大的衣袍轻轻地扬起，飘然若仙。章洄在他身后叹了一句，恐怕只有谪仙般的女子才能撩动他的心弦。
“为何如此看着孤？”楚瑾感知敏锐，察觉到女子灼灼的视线，蓦然停下了脚步，扬起嘴唇问她。
章洄本来大踏步的跟着他的脚步，楚瑾一停下来她一个惯性差点撞入到他的怀中。一只手环住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体。
离得近了，章洄有些不自在，视线往一旁飘移，“表哥，洄儿方才在想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您。”
楚瑾闻言，眸光微动，盯着她的头顶，淡淡地问了一句，“洄儿想的什么？”
“表哥，您的身份高贵，又能文能武，相貌也是楚京男子中数一数二的。纵观整个大楚，几乎找不到能与您相配的女子，洄儿私心认为，未来的表嫂一定得是天下第一美人，第一才女还得温柔体贴、能为您分忧解难。”章洄小嘴叭叭叭地说了一大通，暗中拍了拍太子表哥和未来太子妃的马屁。
楚瑾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女子眉眼昳丽，肌肤白皙通透，红唇不点而朱，是一位难得的美人。才学一般，温柔体贴，分忧解难则是差的远了。
“表妹，孤做主让你与钟霄退了婚，你可后悔？”男人话题一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扣着她细腰的大手也抓紧了几分。
章洄被他一眼扫到，头皮发麻，这怎么转到她身上了？她可不敢惹大腿生气，当即和那拨浪鼓一般摇了摇头，讨好地弯了弯唇，“表哥，洄儿一点都不后悔。钟霄喜欢宁秋秋，看到我就心生厌恶，我和他退了婚以后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哦，那表妹可有其他心悦的男子？俊美的，阳刚的，可爱的，可与孤细说，孤给你机会。”夕阳西下，楚瑾冷峻的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光泽，显得柔和了许多。
章洄闻言有些惊喜，太子表哥想的也太周到了！不过，眼下她认识的男子也只有三两个，离她的标准也差的远。
“表哥，洄儿目前并无心悦的男子。洄儿的婚事要仰仗表哥您帮忙，若是有那长相俊美性子温和的男子，您可一定和洄儿说。”章洄没注意到她的太子表哥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兴奋的开口说道。
“孤记下了。”楚瑾的手不着痕迹的松开她的细腰，语气清冷，“表妹也要记得。”
章洄立刻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眼中泛着笑意，太子表哥是好人啊，这一箭挨得值！
“日落了，表妹回吧。”楚瑾不痛不痒的结束了这场谈话，之后便转身离去，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
章洄留在原地，脑袋有些发懵，她怎么觉得太子表哥在生气，可她也没说什么呀。
她甩了甩脑袋，不再细想大步离去。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不知道绿墨有没有按照她的吩咐买得一些鸡子回来，吃不了荤，只好用鸡子解解馋了。
她急忙赶回去，也就没有注意到右手侧的一株银杏树后一抹粉色的身影。
“小姐，安和县主和那个男子举止亲密，依奴婢看，她怕是早有了退婚之意。”入画扶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宁秋秋，想到惊鸿一瞥的青衣男子，眼中充满了羡慕。安和县主真是好福气，遇到的男子都是人中龙凤。
宁秋秋没有言语，站在树下遥遥看着，直到人再也看不见。花灯节那夜她记得很清楚，搂着安和县主的男子是太子殿下。
她手中紧紧握着求来的签，往日圆圆的小脸清减了几分，真是我见犹怜，“入画，明日我们便回府。”
钟哥哥是她的，谁也抢不走，受些委屈又何妨？安和县主有了更好的选择，钟哥哥合该是自己的。
因着元敬皇后的冥诞，章洄足足在慧安寺待了半个月的时间。因着承恩公夫人的吩咐，她每日都去佛前念一段时间的佛经，消除身上的厄运。其余的时间，除了逮着小沙弥玩耍一会儿，就是躺在床上发霉。
等到承恩公夫人下令收拾东西回府，她高兴地整张脸绽放了光芒，这一回去就要过年了，楚京定是热闹非凡。
章洄和钟霄的婚事已退，事情也过了半个月之久，承恩公夫人思忖着要为她重新相看人家，也就不好拘着她在家中。
于是，章洄随意挑了几张帖子，穿着一身华服，出门赴宴去了。
这日是安国公家的四小姐安如芳设的赏花宴，时至隆冬，这赏花宴的对象自然是雪中傲骨——梅花了。安如芳和表妹陆清清是闺中密友，连带着对章洄的态度也不错，章洄给她面子，早早地便到了。
“表姐，这边。”陆清清看到她过来，冲着她喊。
章洄在楚京贵女中可是位名人，她一露面，不少人暗中打量她。但见她脸色红润，一身淡绿色的袄裙清丽可人，丝毫未受到退婚一事的影响，也就移开了视线。
章洄对大部分贵女的印象都不深，直直的冲着陆清清而去，坐在她身侧。“清清，怎么未见到梅花？”她仔细往四周瞅了瞅，这是一个半开放的大厅，对着布置雅致的庭院，可是庭院中却半点没见今日的主角。
陆清清闻言，扑哧笑了一声，神神秘秘地凑到章洄的耳边，小声叨叨，“表姐，你去了慧安寺那么久，定是不知道楚京最近的大新闻。太子殿下要选妃了，这场赏梅宴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十九章
章洄睁大了眼睛，上次她与太子表哥谈起未来表嫂一事，没想到才过了半个月，表嫂就要成真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联想到安如芳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也压低了声音，“清清，安国公府意在太子妃一位？”
陆清清笑的很是暧昧，一副你懂我懂的模样，“不然今日她为何大费周章搞这场赏梅宴？几乎全楚京的贵女都被邀请了，我估摸着安国公府想要‘打探敌情’，表姐，你我等下且看着吧。”
章洄手中揣着一个小暖炉，闻言往下弯了嘴角，冬日寒冷，与其看这些贵女相互试探还不如在如意苑吃羊肉锅子呢。
立在她身后的绿墨瞧出了小姐的不耐烦，夹了些小姐爱吃的糕点到她面前的小碟子中。
她百无聊赖地捏了一块梅花糕，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脑中想着太子表哥选妃和她一点干系都没有，只要太子妃的人选和她没有仇怨就行。扒拉了一下记忆，安国公府延续了上百年，是大楚有名的钟鸣鼎食之家，早些年权势烜赫，近两年因着家中子弟不济隐露衰败迹象。府中意欲送嫡女入东宫为妃，想必是要走外戚的道路了。
想着章洄摇了摇头，赏花宴明着宣示太子妃之位，实在太过招摇，太子表哥看着不像是喜欢这种性子的人。
一块梅花糕下肚，原本嘈杂的花厅突然一阵静默，身旁的陆清清拽了拽章洄的袖子，打断了章洄的细想。她抬起头看过去，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花厅的入口，四位衣着华丽的婢女拥着两名女子进来。一女身着金线织就的锦缎糅皮曳地裙，头上簪了一套金镶玉的玲珑钗，下巴高昂，态度高傲。而她旁边的那名女子仅着了简单的浅蓝色的绣花袄裙，头上配了蓝玉的钗环，脸上带笑，淡定自若，倒像是空谷幽兰，气质高华。
赶巧了，其中一人章洄熟的不得了，前朝霞郡主，如今的长公主府小姐。她看着程朝霞那股气势凌人的架势心中发笑，即使用鼻孔看人也改不了你内里空虚的现实啊。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程朝霞至今都无法忘记她被废去郡主之位，父亲被贬为家奴时内心的愤恨。一瞬间她就从鲜花簇拥的高空栽下了泥泞不堪的深坑，而这一切全都源于章洄那个贱人！
章洄，等到失去太子这个靠山，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程朝霞毫不掩饰的凶狠视线章洄不以为意，她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只看向安国公府的四小姐，“安小姐，本县主等着赏贵府的梅花，不知现在可否拿出了？”
安如芳性子风风火火，又惯会察言观色，示意了两个婆子引两人坐下。自己却是眉眼带笑地命人搬了开的正盛的绿梅过来，嘴中说着，“县主，是如芳疏忽了。”
说完隐晦的看了那个蓝衣女子两眼，眼中忌惮。
章洄有了一丝了然，眼带询问的看向陆清清，蓝衣女子十之□□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之一。只是原身记忆中对她没有印象，这人是何方神圣，还与程朝霞走在一起。
“表姐，蓝衣女子名叫阮明雅，她是山南巡抚的嫡女，其祖母正是太后娘娘的亲妹妹，和程朝霞是远房表姐妹。前不久太后说想念妹妹，就派了人接了她过来，现如今她就住在长公主府上。”陆清清看了看好友安如芳的脸色，继续说道，“听说太后十分喜爱她，经常召她入宫陪侍，太子殿下也在。”
章洄脑中灵光一闪，阮明雅，山南巡抚的嫡女，这不是书中顺王的王妃吗？为人秀外慧中，名声远扬，四皇子登基后她就成了中宫皇后，但是她手中可不干净，后宫十年都没有孩子活下来。
如今太子表哥尚在，太后是预备将阮明雅许配给他为妃了。阮明雅父亲手中还算有权势，明面上是太后的人，太后一派是要向太子表哥投诚吗？章洄蹙了眉头，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长公主的夫家谋害太子，全家被诛九族，此等深仇大恨绝不可能是一场婚事就能化解的。
“安和县主，明雅久闻您的大名，今日才终于得见您一面。”章洄还在思索太后和阮明雅的动机，正主居然找上门了。
她回过神来，看向面上和煦温柔的女子，心中一寒，我和你表姐妹仇深似海，你过来跟我示好。她安和县主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章洄眼睛一转，装作不知来人是谁的模样，高声问道，“安小姐，这位是您的贵客吧，本县楚京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知是哪位府上的？”
“县主，这是山南巡抚的女儿，目前住在长公主府。”安如芳语气在长公主府几个字上刻意加重，楚京城皆知安和县主曾救太子殿下一命，她的话在太子心中定有几分分量。太子妃之位她安如芳势在必得，阮明雅有太后撑腰看着赢面大，可是偏偏长公主府和太子殿下、承恩公府都不合……
想要拉拢安和县主，也要看她安如芳答不答应。
“阮小姐和朝霞小姐姐妹情深，今日也是携手同来，看在如芳眼里羡慕不已。”安如芳脸上亲热，话外之意十分明显。
“安小姐说笑了，明雅和县主一见如故，细究起来，我和安和县主也算是表姐妹呢。”阮明雅被安如芳刺了两句，脸上也不显，眉眼温温柔柔的看着章洄，不禁让人心生好感。
章洄失笑，阮明雅还真会攀关系，她们两个算哪门子的表姐妹。她朝程朝霞那里努了努嘴，凉凉的说道，“阮小姐，本县主和你素未谋面，也没得你这么个姐妹。论是关系亲近，你应该和程小姐处在一起的。”
程朝霞脾气火爆，今日阮明雅当着她的面来和自己攀谈，她却还能忍住不吭声。只能说明一点，阮明雅是得了长公主和太后的授意来刻意接近她的，目的当然是想消弭以往的隔阂，好为太子妃之位减少阻碍。
章洄懒得理她，无论是谁当上太子妃，自己救下太子表哥的事实是永远存在的。
“明雅刚来楚京不久，也是才知晓朝霞和县主之间存在误会。若是往日有什么对不起县主的地方，明雅这厢给您赔礼了。”阮明雅笑意不减，曲下身体朝章洄行礼，语气很是诚恳。
朝霞郡主和安和县主的矛盾不关阮明雅的事，在场的贵女看到阮明雅代朝霞郡主致歉，对她的观感倒是好了几分。
“安小姐，本县主还有些事，不便再留了。绿墨，我们回府。”章洄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摆明不愿意和阮明雅扯上，抚了抚衣袖，当即打道回府。
是羊肉锅子不香还是小章演不好玩啊？她完全不用耗在这里应付自己不喜欢的人。
章洄不顾安国公府的挽留，施施然地离去。阮明雅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脸色也没有丁点儿变化，感叹了一句，“县主真是率性之人，若有机会，明雅定要与她结交一番。”
安如芳冷眼看着她怡然自得的模样，心中哼了一句，装模作样！
“小姐，奴婢看着这位阮小姐态度倒不错，比以前的朝霞郡主好多了。”阮明雅大方知礼，态度不卑不亢，自然令人心中舒服。
章洄睨了说这话的绿墨一眼，倚着马车，开口说道，“阮明雅的段数可比程朝霞那个蠢货高明的多，我若是接下了她的话头，依着她的性子，明日就敢发帖子邀请我，后日就能传出我和她亲如姐妹的话来。”
“太子妃之位就让她们去争，一个是太后力荐，一个是公候世家推举，反正横竖和你家小姐我没半分钱关系。”章洄掀了马车的帘子往外看过去，楚京城面积很大，世家勋贵的府邸都集中在这一片，这些府中不知多少人为了太子妃之位魂牵梦绕呢？阮明雅和安如芳都未必有人笑到最后。
只是马车还未到承恩公府，就被人拦下了。
“安和县主，世子有请。”长宁候世子身边的连桥轻咳了一声，态度有些尴尬。世子本是在旁边的酒楼饮酒，却不知为何目光深邃的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直到标着承恩公府的马车经过，世子破天荒的开口命他拦下安和县主。连桥是摸不着头脑世子想要做什么，可也不得不从。
“不去。”章洄态度冷淡，好不容易才与狗男主退掉婚事，她是绝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告诉你家世子，我安和县主今后与他权当是陌生人吧，他已得偿所愿，我也将去找我的如意郎君。”
说完便直接放下了帘子，命承恩公府的马夫和护卫快速离去。
这是有毛病啊，章洄在心中吐槽，以前原身黏着你，你爱答不理，现在又过来拦马车，可去你的吧。
马车驶离，连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安和县主的态度一点都不意外。
等到一五一十地将县主的反应告知世子，世子看着窗外却是绷紧了脸色，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第二十章
钟霄听了连桥的传话，死死地皱着眉头，方才他触景生情想起了多年前他救了章洄的场景，又看到承恩公府的马车，猜测里面的人是章洄才想要唤她上来。
那年他十二岁，父亲漠视他，母亲受了气对他愈发苛责，他心中逆反独自一人从侯府跑出来。
楚京城很大，人潮涌动的街道也只有他一人漫无目的地游荡。正在他茫然之际，女童的嚎啕大哭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街角的拐弯处，地上趴着一个头上扎着小包包的粉衣女童，白嫩的脸庞沾了灰尘，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委屈的掉着泪。
而那刻，街头那边一辆马车疾驰奔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奋力向前，捞起了女童，女童搂住了他的脖颈，对着他甜甜一笑，“漂亮哥哥，洄儿谢谢你救了我，我爹可是承恩公，你想要什么都和洄儿说！”
只是后来……，钟霄脸上冷酷，痛饮了一壶酒。
正在此时，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
“长宁候世子，本王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四皇子顺王着了一身华贵的蟒袍，头束金冠，面上带笑地走过来，好似真的是巧合。
“臣长宁候世子钟霄见过王爷。”钟霄躬身行礼，将回忆抛于脑后，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
“世子不必多礼，本王这会儿正想找人共饮，就遇到世子你在这里喝闷酒。”顺王瞥了一眼桌上破碎的瓷杯，眼中闪过精光，不枉他近日刻意派人查探钟霄的行踪。
“世子不介意本王和你一起吧？”顺王撩起衣摆坐在上首，倒了一杯酒，“酒是个好东西，今日本王也来试一试一醉解千愁。”
钟霄沉默，他心里清楚顺王的来意，太子赐下婚事是打了他的脸。然而，顺王此人，他心中嗤笑，惯会使些歪门邪道，不可与之同谋。
“王爷请。”钟霄面目冷沉，只一杯一杯喝着酒，不去接顺王的话头。
顺王见此眼睛一暗，却也不愿放弃，叹了一口气状似无意地说道，“近日父皇就要为我和兄长们选妃了，大哥是嫡长子，父皇最是费心，不知本王的婚事能否得父皇一丝看重啊？”
钟霄闻言，冷硬的脸庞无动于衷，“王爷多虑了，您的婚事皇上定会再三斟酌，更何况宫中还有贵妃娘娘在一旁看着。”
说完他扫了一眼连桥，连桥会意，开口说道，“爷，还有半个时辰就轮到您当值了。”
“王爷，钟霄还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去，您请便。”钟霄毫不客气地起身行了一个礼，不顾顺王陡然难看的脸色径直离去。
身后，顺王咬紧了牙齿，愤恨不已，所有人是都觉得他不如楚瑾，得不到皇位吗？！总有一日，等他握了这大楚的江山，要让这些人一一付出代价！
不甘心的人自然不只顺王一人。
此刻长公主府，嘉玉长公主坐于上首，程朝霞坐在她的手侧。
堂下，阮明雅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不慌不忙地朝着长公主禀报今日赏梅宴发生的事。“姨母，安和县主似乎因着表妹的缘故对明雅很是不耐烦，只说了两句话便离去了。”
长公主端起茶盏，脸上听到这话却没什么反应，开口说道，“朝霞先前与她结了仇，她不理你也是正常。”
“姨母，您吩咐明雅与她交好，县主不愿理我，明雅接下来该如何举动呢？”阮明雅微微垂着头，站在下面，语气恭顺。
“此事不必着急，明雅你要清楚关键不是你与她交好，而是在太子的眼里你愿意亲近她。过两日就是母后的寿诞，宫中大摆筵席。那日本宫会借机让你露面，你要好好准备，不要辜负了本宫和太后的一番好意。”长公主抿了一口茶水，脸上神色莫测，“好了，本宫乏了，你先下去吧。”
阮明雅恭敬行礼，转身离开。
“母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收拾章洄那个贱人，您不知道今日她是何等轻慢与我的。还有这个阮明雅，做作又矫情。”待到人一走，程朝霞立刻开口抱怨，语气尖利。
长公主闻言脸上不悦，沉了语气，“朝霞，母亲和你早就说过，要学会忍耐。明雅是我们的人，为我们办事，你以后，不要针对她。”
“忍耐，忍耐，我忍不下去了！”程朝霞跺了跺脚，十分不耐，气冲冲地回了自己院子。
“小姐，奴婢看您那样卑躬屈膝的讨好别人，真是心中憋屈。”回到公主府的一处院落中，见身旁伺候的婆子不在，阮明雅的贴身丫鬟替她打抱不平。
“闭嘴。”阮明雅低声呵斥，脸上却是笑意盈盈，这谁为谁做了嫁衣还不一定呢。她自幼聪慧，看得出来长公主她们想要绊倒太子，才要扶着自己去做太子妃。父亲畏惧太子，但自己的把柄被握在太后的手中不敢不从，才送了她过来。
阮明雅却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母仪天下是她做梦都想要的。长公主手中握有父亲的把柄又如何，只要她能和太子私下见了面，就不怕交易不成。
“春红，备上笔墨纸砚，我要亲自为太后娘娘献上寿礼。”阮明雅来楚京之前就摸清了太后的喜好，太后信佛，她便投其所好，也定要在宴会上拔得头筹。
翌日，章洄窝在如意苑中就没再出门，楚京中不少人都在盯着太子妃一位，见不到太子殿下本人，有些贵女就把算盘打到了她的身上。昨天她从安国公府回来后竟然又收到了数十张帖子，什么游园会，吟诗社的，想要请安和县主赏脸。
章洄随手翻了翻，嘴角抽搐不已，她安和县主说破天也只是太子的表妹，又不能左右太子的想法，和她拉好关系有什么用。
要是她章洄想要竞争太子妃之位，早就去打听太子的行踪，制造一场‘偶遇’了。
“小姐，府中有客人上门了。”绿墨刚从前院回来，就忙不迭的跑过来提醒章洄。
章洄看她一副略带厌恶的样子，起了兴致，开口问道，“绿墨，是哪里的客人啊？”
绿墨撇了撇嘴，沉声道，“小姐，还不就是隔房的大夫人，带着她的女儿上门了。”
章洄闻言仔细回想了一番，绿墨口中的大夫人应是族中承恩公堂兄那一脉的人。他们仗着是元敬皇后的母族，生过不少事，被承恩公狠狠地收拾了一顿才收敛起来，偏偏逢年过节还要仗着自己是长房一脉拿乔，原身也很是厌恶这一房。
“大夫人来做什么？”章洄皱了眉头，每次大夫人带着女儿过来都有意无意地搜刮她的首饰，也不怪绿墨那么嫌弃她们。
“小姐，奴婢偷偷听正房的几个姐姐说，大夫人想要送她女儿入东宫呢，还说夫人是太子殿下的亲舅母，让夫人在太子殿下跟前说和此事呢。”绿墨的脸上全是鄙弃，觉得大夫人异想天开，失了心智。
章洄嗤笑，她那堂伯母的女儿还不如宁秋秋呢，就心比天高要去做太子妃？不是她拍马屁，堂姐连太子表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娘心中有分寸，堂伯母想多了。”章洄摇了摇头，觉得承恩公夫人一定不会应下。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堂伯母这一出仿佛开了信号灯，一波一波的人争先恐后上门了。远房表亲，故交好友纷纷带了自家的女儿上门推销，有些人还直接点名想要和安和县主做个朋友。
章洄推脱了几次才出来见了一户人家，结果被她们不知天高地厚的语气又给雷走了。
“绿墨，备辆马车，我要去太子表哥的别院。”这一天下来，章洄实在是不胜其扰，她一咬牙决定去太子的别院避避风头。她就不信那些人还有胆量去太子的别院骚扰她。
派人和承恩公夫人交待一声，章洄坐上马车迅速逃离了太子选妃的纷扰。
马车朝着别院而去。不同于上次的火烧眉毛，这次章洄却是安然处之。
前两个月章洄替太子挡了一箭便是在别院修养的，别院的下人自然识得安和县主。一闻得安和县主上门想要小住几日，小禄子急急忙忙的出门迎接，态度殷勤的替县主收拾东西。
“县主，这还是您上次的住所，物什一应都派人打扫过，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和咱家说一声。”小禄子亲自引着县主到了房中。
章洄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屋中，满意的点了点头，朝绿墨示意，绿墨当即塞了一包银子给小禄子。“禄公公，我也是贸然上门，只得两日便回去了，你不用多费心了。”
小禄子眉开眼笑地收了银子，开口说道，“县主，太子殿下早就吩咐过，您若要到别院这里来，想要什么都应着您来。您不用跟奴才客气，有什么事尽可吩咐奴才去做。”
章洄闻言，心中一喜，知我者唯太子表哥也！
“本县主记下了，禄公公，你先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小禄子应是而退，命丫鬟婆子们精心伺候，想了想又派人到宫中和殿下禀报一声。

第二十一章
巍峨肃穆的皇宫，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是暗潮涌动。自从上次太后在宫宴上提出要为皇子选妃，前朝后宫都将目光投向了太子殿下和四皇子顺王。
楚明帝膝下共有八个儿子，太子殿下是元后所出的嫡长子，二皇子晋王是储秀宫贤嫔所出，三皇子齐王是钟粹宫淑妃所出，四皇子顺王是承乾宫吴贵妃所出，而剩下几个皇子尚年幼，这里暂且不谈。
太子殿下已过弱冠之年，按说早该择定太子妃，但每次楚明帝和朝臣提起此事，都被太子一口回绝。久而久之，众人也便不再提此事，只在暗中关注太子殿下身边的动向。
晋王，齐王与太子年纪相差不大，他们的母妃早早地便为其相看贵女，二位王爷已于前年成婚，只是王妃还未有所出。
至于顺王，他与齐王也不过差了两个月，吴贵妃早有谋划要为他挑上一位家世雄厚的王妃。但是太子殿下还未成婚，楚京城延续百年的大世家都不愿放弃太子妃之位，更何况太子与吴贵妃顺王不合众人皆知，一旦太子登上皇位哪还有他们母子的地儿。
故而，任凭吴贵妃如何暗示明示，世家公候都不接她的话茬，找上楚明帝也无用，总不能逼婚，传出去堕了皇家的颜面。
吴贵妃的母家淮安伯府倒是十分殷勤的想要亲上加亲，被吴贵妃一口回绝了，顺王妃若出自母族，白白失了一处助益。
于此，顺王的府中虽已有了数位妾室，但正室王妃的位置还空缺着。
这次太后提起要为太子和顺王选妃，太傅也于朝堂之上言明太子已过弱冠，阴阳调和是正理，太子妃一位不该空悬。
此言一出，朝野上下安静了一瞬，目光都似有似无的看向神色淡然的太子殿下。
出乎意料地，太子竟点了头！
“劳太傅关心孤，东宫的确该进一位女主人了。”
太子殿下是当之无愧的储君，若无例外太子妃便是大楚下一任的皇后。这下，楚京各大公候世家，朝中重臣都雄心勃勃的盯上了太子妃之位。在太子妃的人选上，目前以安国公府的四小姐安如芳、山南巡抚的嫡女阮明雅、吏部尚书的嫡女柳丽兰三位呼声最高。
几日后便是太后寿宴，安如芳、阮明雅、柳丽兰皆在宫宴之列。因此，众人便猜测太子妃之位定是出自三人之中。
“殿下，这是前日您吩咐尚衣局做的衣服。”而此时处在漩涡中心的东宫，太监总管福寿亲手捧着一个托盘进来，毕恭毕敬地将托盘举至头顶。
楚瑾闲来无事，正与殿中抚琴，琴声袅袅，却在福寿拿着托盘进来之时戛然而止。
一双骨节匀称的手掀开托盘上的红绸，刹那间，整个宫殿都亮堂了几分。楚瑾展开淡金色的衣裙，细细看了片刻，唇角微勾，“尚衣局，赏。”
“奴才替尚衣局多谢殿下。”福寿眼睛瞥到殿下一闪而过的笑意心中大安，想到小禄子传来的消息，话中一转，“殿下，别院传消息来说安和县主要去暂住几日。”
“孤早已料到。”太子心情不错，看着那衣服手指微动，心下也起了心思，开口说道，“福寿，准备车马，孤今日于别院歇息。”
福寿垂下眼，心中终于明了殿下的心思，殿下前日亲手绘了一幅画并命尚衣局制作女子的衣服之时，福寿便暗暗有了猜测。殿下近月余唯一近身的女子只有一人，男子为女子准备衣裙非亲密之人不可，更何况淡金色的衣裙上凤尾的暗绣也只有太子妃和皇后可以享有。
安和县主真是好福气啊！
“殿下和县主果真是心有灵犀，奴才这就去准备。”福寿乐呵呵地退下，心想皇上太后打的算盘可要落空了，安国公府早已没落，山南巡抚受制于人，吏部尚书更是家宅混乱，这些人家的女儿还敢肖想太子妃一位，真是痴人说梦！
太子别院，因着难得来了一位贵主，下人们都比着旁日用心了不少。安和县主虽说在楚京名声不好，但是别院的下人却很喜欢她，俱因县主性子和善，从不责罚下人，偶尔还会给他们赏赐，说是过节福利。
日暮西垂，厨房的人憋着一口气要在县主面前出个风头，大展拳脚，今日的晚膳可谓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炙全羊，切鱼片，一品鲜，铁板鹿肉卷……，夺人的香气传到章洄的鼻中，她觉得整个人都要升华了。
“绿墨，此刻的我就是非常后悔，为何没有早到这别院来呢。”章洄斜斜地躺在贵妃榻上，心生感慨。
“小姐，等到以后殿下有了太子妃，您可不能如此了，万一惹人说了闲话可怎么是好。”绿墨总觉得小姐有些逾了界限，欲言又止。
章洄听到婢女担心的话，轻笑出声，嗔了她一句，“我和太子表哥是嫡亲的表兄妹，身体里面流着一半同样的血脉。就算表哥今后有了太子妃，太子妃也是我表嫂，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可是，小姐”绿墨细眉微蹙，想说表兄妹关系亲近，太子妃才更要提防。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
“表妹说的不错。”太子着了一身杏黄色的蟒袍，玉制的腰扣上雕刻五爪金龙，他步履稳健地从门外进来，金色的阳光在他冷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光泽，仿若神袛。
这还是章洄首次见到太子穿朝服的模样，眼睛晃了神，嘴中喃喃道，“太子表哥，您怎么也到这别院来了？”说完她就懊恼不已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这是太子表哥的别院，人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楚瑾闻言剑眉微挑，深邃的眼眸中笑意闪过，他端坐在榻上，薄唇微启，“东宫无事，孤近日得闲，便到这里看看。”
章洄却是不信，有些狡黠的翘了翘嘴角，拉长了嗓音，“太子表哥，洄儿可是听闻您要立太子妃了，莫非您今日过来是想找洄儿打探消息？”
太子修长的手指在小案上轻点，看了她一眼，语气清冷，“洄儿近日怎么不唤孤太子哥哥了？”
章洄有些意外大腿突然问到这里，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一丝不对，连忙坐直了身体，语气乖巧，“太子哥哥，洄儿是觉得唤您表哥更为正式，不过您喜欢哥哥这个称呼，洄儿今后都唤您太子哥哥。”
太子轻瞥了她一眼，薄唇微勾，端起了茶盏放于手中，“表妹对孤立太子妃有何看法？”
章洄嘿嘿笑了两声，眨了眨眼睛道，“太子哥哥，洄儿可算是见识到您的魅力了，这几日楚京城的姑娘们为了太子妃之位都快陷入癫狂了。远的不说，就说长公主府客居的那位阮小姐，竟然低下头颅来讨好我，洄儿当时都惊呆了。”
太子闻言，眼帘微垂，神色淡淡，棱角分明的侧脸隐于夕阳之中，“孤并未识得阮小姐此人。”
福寿听到这话轻轻掩了眼中的笑意，忙不迭的低声说道，“殿下，县主口中的阮小姐是山南巡抚的嫡女，前几日太后召入宫中的女子。”
“聒噪！”太子脸色一冷，扫了福寿一眼，福寿立刻噤了声，低下头。
阮明雅相貌不俗，进宫数次竟然在太子表哥眼中还是一个透明人。章洄瞬间对她产生了一丝同情，看来这太子妃之位阮明雅要出局了。
“太子哥哥，还有安国公府的四小姐安如芳，她对洄儿也很是热情，洄儿瞧着她做事十分爽利。”章洄话中带着试探，太子是书中的一个变数，她很想知道书中从头到尾都不存在的太子妃会花落何人。
“安国公府近些年日渐式微，不过一个府中的小姐赏梅花还如此铺张浪费，颓势已定。”太子声音淡漠，眼神也显得漫不经心，对安国公府的四小姐毫不关心。
“表妹还要说什么？”他的手指咔嚓一声放下茶盏，漆黑的双眸深不见底，语气沉冷。
一时间，气氛静默，整个房间的人都屏气噤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章洄后知后觉，太子表哥生气了……她偷偷瞄了一眼，对上他深色的双眸，讷讷地说了一句，“太子哥哥，洄儿……洄儿想说日落了，是时候用晚膳了。”
“福寿，传膳。”太子骤然起身，大步朝着饭厅走去。
章洄小步轻跑，跟在他的身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一波一波的珍肴摆放在桌上，太子首先动筷，章洄才开始动手。
“太子哥哥，您尝一下这道一品鲜，是厨房今日才研究出的菜式。”章洄有意弥补方才的冒犯，小意温柔的朝着太子介绍菜式。
“太子哥哥，您喝口汤吧，羊肉鹿肉吃多了上火，这汤清火功效最好。”
“太子哥哥，这道饭后甜点最是消食，来，洄儿帮您盛到碗中。”
……
一顿饭下来，太子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章洄瞥见，在心中哀叹，我可太难了。
“孤今日来别院，还有一样东西想要送与表妹。”月光似水，太子动作优雅的挥了挥手，一方托盘被奉了上来。

第二十二章
太子朝她颔首，章洄上前拿起了托盘中的衣裙，触手柔滑，是上好的雪缎。她朝左右看了一眼，婢女会意，动作轻缓地将衣服展开。
刹那间，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依稀可以听到几道抽气声。
衣服面前，章洄的眼睛就像被黏住了一般，好精美的衣裙！
淡金色的曳地裙，隐隐透着光华，裙摆上绣的红色暗纹竟似雀鸟的羽毛，组合在一起远远看去仿若火焰燃烧。风华绝代，章洄脑海中想起了这个词，即使它是用来形容人的。
凡是女子都逃不脱首饰华服的诱惑，章洄自然也不例外。她轻轻用手抚摸着衣服，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表妹可喜欢？”楚瑾的眼神扫过她周身，看着她欢欣的眉眼，低声问出口。
“嗯，很喜欢。”章洄转身看向楚瑾，一双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亮闪闪的，带着数不尽的欣喜。
“既如此，便对得起尚衣局忙活了两日。”楚瑾心神一动，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太子哥哥，这衣裙美不胜收，尚衣局手艺真精妙。”章洄赞叹不已，心中已经美滋滋地勾画起自己穿着它的场景。
“后日便是太后的寿宴，表妹就穿着它去吧。”楚瑾垂眸，声音暗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太子哥哥，那日是太后寿宴，洄儿穿着它会不会太过张扬？”章洄有些踌躇，宫宴之上太后贵妃都在其上，说不准还要择定太子妃和顺王妃，她不想引起他人注意，委实需要低调些。
“表妹是御封的安和县主，和这衣裙正配，孤觉甚好。”楚瑾闻言眉毛微挑，嘴角泛了几分凉意，“若有人敢置喙，可与孤说。”
太子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可章洄偷偷窥了一眼，却隐约察觉到他话中的不容拒绝。
“洄儿记在心中，后日定穿着这件衣裙赴宴。”她眸光微颤，状似无意地叹了一口气。“唉，宴会的各位美人，洄儿可不是故意要抢你们风头~”
嘻嘻嘻，“太子哥哥，您对洄儿真好。”章洄嘴角疯狂上扬，甜甜地对着楚瑾说道。
楚瑾终于伸出了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脸上，用力一捏，淡淡开口，“洄儿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得了一件世间罕有的衣裙，章洄一整个晚上都兴奋地难以入眠。
绿墨看着她喜不自禁的模样，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想到傍晚太子殿下落到她身上沉冷至极的目光，她就心惊胆战起来，嘴唇蠕动了半晌也没敢和小姐说。
比若那衣服，太子殿下虽是小姐的表哥，可到底两人都未成亲，男子送与女子衣裙，似乎过于亲密了。
还有，太子殿下看向小姐的目光，绿墨觉得甚是古怪……
“绿墨，那件衣服一定要仔仔细细地看顾，千万不能让老鼠给碰到了。”章洄刚阖上了眼睛，又不放心地睁开嘱托了一句。
“小姐，奴婢省的，您快安睡吧，今天劳累了一天呢。”绿墨收起了心中的想法，替她掖了掖被子。
一夜无梦，章洄醒来之时已是天光大亮。
净了面，换上一身淡紫色的袄裙，章洄等着厨房送来膳食，却被告知太子殿下在饭厅等着她。章洄有些诧异，她起身一向很晚，此刻早就过了用早膳的时间，难道今日太子表哥也起晚了？
“洄儿见过太子哥哥。”
章洄走进饭厅，只见太子着了一身玄色锦袍，正用勺子缓缓地搅动白粥，她屈身朝着福了一礼。
“坐”，楚瑾淡淡看了她一眼，对她的作息不以为奇。
章洄早上的兴致不高，还有些蔫蔫的，也就没有和往日一般活跃气氛，只低着头小口吞咽早膳。
楚瑾也不言语，静静地用着早膳。静谧的氛围落在福寿的眼里，他微微感慨，殿下终于不是一人孤身进食了，真好。
饭后，太子进了书房，他人虽在别院，但东宫的一些事务还是要及时处理。
章洄则是待在院中玩耍，她让厨房的人保存了鸡身上的尾羽，成功制作了大楚第一只鸡毛毽子。
“绿墨，接着。”隆冬时节，正是活动筋骨的好时候，章洄的小腿一个灵活地摆动，红色的鸡毛毽子朝着绿墨那边而去。
别院的婢女还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不一会儿便喜欢上了，安和县主亲身上阵，她们也被带着活跃起来。一时间，女子的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庭院。
楚瑾耳朵微动，脸上闪过一抹微笑，表妹性子鲜活，在哪里都能活的很快乐。
如此这般，一人处理公务，一人给自己找乐子，到了时间两人一同用膳。短暂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到了太后寿宴的前一天，章洄终于离开了太子别院回了承恩公府，太子也在她离去不久回了东宫。
章洄坐在马车上，脸上嘴角一直翘起，抑制不住的开心。待在太子表哥那里可真是舒坦，要什么有什么，只要哄着他不要生气，她想干嘛就能干嘛。
“吁！”马车猛地停下来，马的嘶吼声伴着女童的大哭声响起。
章洄眉心一跳，绿墨连忙打开了车门，往外看了几眼，“小姐，是一位女童跑到了路中央，还好没被马车撞到。”
章洄闻言记忆中闪过熟悉的一幕，她柳眉微蹙，下了马车。女童还在哇哇大哭着，泪水哗哗的往下落，很快便沾湿了抱着她那人的衣襟。
“你们怎么驾车的，伤到人怎么是好！”抱着女童的男子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年纪，眼神凌厉地看着马夫，嘴中怒喝，鼻梁的一道疤痕格外的显眼。
“实在抱歉，这位小姑娘可有受伤？我们愿意赔偿。”章洄对上那男子有一瞬间的怔然，轻声致歉，她朝绿墨使了个眼色，绿墨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谢越仔细打量了眼前明眸皓齿的女子，这才神色缓和下来，接过了银子将女童和银子都交与了焦急赶过来的妇人。
“你这女子，还算明事理。”身着藏蓝色锦袍的谢小将军这么多年初次回楚京城，刚从了城门口进来，就看到一女童即将丧身于马车之下，他施展身手好险才将女童捞了起来。
看那马车宽大而精巧，他就猜测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说不定还是蛮横之人。不过车上的女子下来态度还算不错，谢越也就不多计较了，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名讳？”章洄掩了神色，灼灼的目光看着气质阳光的青年男子。
谢越被她那样盯着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双臂环抱于胸前，“你个小娘子打听小爷的名讳做什么？”
“公子为人赤诚，我一见就觉得与公子有缘。”章洄眼神有些复杂，如果她没猜错这人便是书中的谢将军，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人物，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无奈却死的那般不光彩。
众所周知，每本爱情小说中，男主角女主角之间的感情中总是穿插着男二女二，男二往往为了女主角深情似海却永远逃不脱下场凄惨的命运，女二通常对男主角求而不得嫉妒陷害女主角。
不错，这位鼻梁带疤的男子便是男二谢越了，他是平阳候的幼子，年少从军，爱上了女主宁秋秋，最终却在平定北胡作乱的时候因女主和男主的一场误会而被人万箭穿心。
“你你这女子真不知羞！”谢小将军瞠目结舌，他多年未回楚京城，女子作风都这么大胆了？！他耳垂染了红色，第一次被人当众示爱，慌不择路地跑了。
章洄看着男子远去的背影嘴角抽搐，心中郁闷，她第一次搭讪的技术就这么不忍直视？
“小姐，我们回吧。”绿墨小心地看了一下她的神色，提醒她道。
章洄点了点头，想着回了府中定要派人去打听一番。最好，这次谢越不要搅合进去钟霄和宁秋秋之间了，他们两人成亲就好了，不要祸害别人。
正要回到马车上，却不料耳边传来一阵女子咯咯的笑声。
“刚被退了婚就去倒贴男人，当真是害怕自己嫁不出去。”不远处的美玉阁门口，程朝霞和阮明雅二人正在交谈。
程朝霞面带讥讽地看着她这边，阮明雅像是有些无奈地劝她，看过来的眼中满是歉意。
章洄扫了一眼，嗤笑一声，阴魂不散，不过今天她心情好懒得搭理她，翻了个白眼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回府。”
承恩公府
“洄儿，你怎么对平阳候府产生好奇心了？”晚膳时间，章洄状似无意地提起谢家，承恩公当即开口问道。谢家一家子都是武将出身，成天舞刀弄枪，承恩公最爱风雅，与谢家来往不多。
章洄将方才马车差点撞到人的事情说了一遍，提到救了女童那人像是谢家的幼子谢越。承恩公夫人闻言眼中若有所思，谢家家风肃正，一家人都是忠烈之人，听说那谢小将军还未成婚。
“年底了又逢太后寿宴，”承恩公轻轻饮了一口清酒，“谢小将军此次回京应是为了述职顺便给太后贺寿吧。”
“明日太后寿宴，洄儿，跟着娘不许惹事。”承恩公夫人想起太子殿下的婚事就头疼不已，想着太后寿宴这事便会有结果，只愿之后没人再为此事上门了。
“洄儿知晓了。”章洄垂了头，内心暗暗嘀咕，穿着漂亮的衣服参加宴会不算惹事吧？顶多出个风头而已。

第二十三章
次日一大早，章洄果然穿了太子准备的衣裙，落到承恩公夫人眼中，她眉头紧锁，总觉得这衣服有哪里不对劲，可是仔细看了看除了做工精致也没什么问题。
“洄儿，这衣服你是哪里得的？”承恩公夫人与她坐于一辆马车之上，开口问她。
“娘，这衣服乃是太子表哥所赐，言说今日太后寿宴我穿去正是相宜。”章洄依偎在承恩公夫人身边，越看自己的衣服越是满意。
早上对镜梳妆，她都被光彩照人的自己美到了，大赞太子表哥眼光独到。
承恩公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前日洄儿不堪纷扰，的确去太子的别院住了两日，许是宫里面随手赐下的。
她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但一件衣服，还是太子殿下赏赐的，也出不得大乱子。故而承恩公夫人就不再多想了，只开始对章洄交待宫宴上要注意的事项。
太后大寿，宫中大摆筵席，又隐含为太子殿下选妃之意。楚京城中有爵位的世家，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携带了妻女赴宴。
阳光下的皇宫金光熠熠，待人进到其中才察觉到摄人的威压，宫墙高耸，四周沉寂。章洄此生第一次见识到皇宫的肃穆，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幸而她没有穿越到深宫之中，否则每天提心吊胆，也要生出病来。
内侍恭敬地引了她们二人到了设宴的明园，进到崇安殿中。承恩公府是超品的国公府邸，又是太子殿下的母家，位置靠在前列，仅次于皇室宗族。
章洄微微理了一下裙摆，随着承恩公夫人入了座。
宫宴自然不同于普通宴会，一切布置的井井有条，旁还有数十名内侍嬷嬷随立。崇安殿中席位几乎坐满了，但无人敢大声说话，众人只是坐于位置之上，不着痕迹地往四周打量。
章洄略略看了几眼，见到了不少熟人，比如说舅母延平侯夫人，表妹陆清清，长公主之女程朝霞，阮明雅，甚至卧病在床多日的长宁候夫人都在。
“娘，哪位是吏部尚书夫人啊？”传说中的太子妃的热门人选，章洄已经见了两位，只有吏部尚书之女柳丽兰未得相识。她压低了声音，有些好奇地向承恩公夫人询问。
承恩公夫人脸色不变，知晓她的小心思，茶杯虚虚在右下方一晃，低声说道，“吏部尚书夫人最爱黛蓝色。”
章洄会意，偷偷地往右后方看去，果然看到殿中最尾处的席位上有一名身着黛蓝色衣服的夫人，她的身边正坐着一位藕粉色袄裙的女子，这应该就是柳丽兰柳小姐了。
她定睛看过去，柳小姐的眉眼不同于安如芳的大气明艳，阮明雅的娴静幽雅，是娇艳妩媚一型的，颇具风流之态。
章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心中感慨，太子表哥真是有福，三位人选皆是难得的美人。
约莫在殿中枯坐了半刻钟，各位公候大臣依次进殿入座。章洄冷眼看着，此刻应是刚下了早朝，不过大楚的民风着实开放，男女竟未分殿而坐。
不久，“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淑妃娘娘驾到……”
一连串的高声唱喏声传来，楚明帝等人终于露了面。
崇安殿中，章洄跟着众人一同起身行跪礼，一跪再跪，直到她膝盖隐隐作痛这礼数才算完成。
“今日乃是母后寿诞，大喜之事，诸位为贺太后寿辰而来，不必多礼。”楚明帝语气温和，端坐于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威严尽显。
“臣等恭祝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寿比南山，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起身再跪，口中皆说着吉祥话。
“起”，太后略一抬手，脸上带笑。
于此，寿宴正式开始。殿中歌舞升平，数不尽的美味佳肴如流水一般被端上来。章洄随手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有些失望，绵软温凉，御厨的手艺还不若别院的大厨。
承恩公夫人见此轻轻用帕子掩了唇角，低声道，“宫中向来只求稳不求过。”
章洄了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面上有些索然无味地看向了殿中的舞蹈。
一波歌舞结束，宴会步入了正题，各位皇子公主们依次上前为太后献上寿礼。在太子殿下送上了一串沉香木的佛珠后，太后的目光在下面扫过，在长公主所在的席位停留了片刻。
那里坐着嘉玉长公主、长公主女儿还有山南巡抚的嫡女阮明雅，众人察觉心思浮动。
果然，嘉玉长公主首先开口，笑意吟吟道，“母后，贺您寿宴只有歌舞未免太过乏味，不若请这在场的贵女们献上才艺，大家品评一番。皇兄，您看可否？”
楚明帝胡须微动，往殿下扫了一眼，抚掌道，“善”。
圣上既已应允，众人心中便有了计量，这是要为太子殿下相看太子妃了。
章洄抬起头往太子表哥那里看过去，却见其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似是察觉到章洄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往这里扫了一眼。
章洄对上他的眼，眨了眨，太子表哥，你的太子妃总决赛要开始了。太子嘴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落到旁人的眼里心下一动，殿下这是同意了。
“臣女不才，愿做抛砖引玉之人。”安国公府的四小姐安如芳果真是个性子爽快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太后娘娘寿宴，怎可没有琴瑟助兴，臣女略通琴艺，今献一曲《春江月夜》。”
太后微笑应允，底下的内侍抱琴上来，一一摆设。
安如芳举止大方，于众人面前抚琴也丝毫不惧，琴声若行云流水，袅袅不绝。殿中不少人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神情满足。
一曲作罢，众人皆开口称赞，安如芳坦然自若地还了礼，满脸自信。
章洄看着她也不由得心生敬佩，心理素质真强，琴声也悦耳，家世长相都是一等一。她在心中评定，太子妃之位竞选，安国公府安如芳，给个甲等吧。
“太子殿下，臣女曾闻您颇通琴艺，臣女斗胆请您指点。”安如芳自信满满的朝着殿前一言不发的太子殿下行了一礼。
一时间，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太子殿下，就连楚明帝也移了视线到他身上。
“孤不曾入耳。”上首神色淡漠的太子眼皮都未抬，嘴中吐出了几个字。
不曾入耳！殿下根本就没听安如芳弹了什么！
方才还自信洋溢的安小姐被太子雷霆一击，瞬间白了脸色，颓然退于席上。
末等不入流，安国公府四小姐安如芳竞选太子妃一位落败，章洄微叹了一口气，在心中总结。
“臣女愿舞剑助兴，以搏太后，陛下还有太子殿下一笑。”
第二位太子妃候选柳丽兰舞着纤纤细腰，手持镶着宝石的木剑在殿中翩翩而动，英气妩媚完美融合一起，粉红色的衣裙旋转似一朵惑人的桃花。
殿中不少人眼睛都直了，连连痛饮了几杯酒，就说娇妾无数的四皇子顺王也不由得喉结滚动。
美人美景，甲等！章洄看得兴致勃勃，暗暗投了这位柳小姐一票。她敢打赌，柳小姐这种类型绝对是诸位仁兄梦寐以求的娇妻。
舞剑结束，美人香汗淋漓，娇娇怯怯地看向神色未变的太子殿下。
冷漠的太子殿下却对美人的视线毫无所觉，只用手指摩挲佩戴的玉扳指。
柳丽兰当即神色黯然，失魂落魄的回了殿尾的席位。
吏部尚书之女柳小姐末等出局，痛失太子妃一位！章洄扼腕叹息，太子妃之位可就只剩下一位竞争者了，看来阮明雅才是天命之女。
“臣女愿为太后娘娘贺寿，献丑了。”阮明雅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不慌不忙地做了一幅画，动作优雅，体态也优美至极。
“明雅献上万寿图，贺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画被内侍小心展开，众人一看便惊呼出声，那寿字竟是用梵文写就，千百个寿字组成一个硕大的寿字。一幅画竟包含了禅意和祝福两种蕴意，又在短时间内完成，阮明雅用心了。
太后眼中泛过喜悦，命人细心将画收起来，嘴中赞道，“明雅心思澄净，知礼、心诚。好好，哀家甚是满意。皇上，你觉得呢？”
楚明帝点了点头，也赞道，“阮爱卿教女有方。”
这是第一位得了皇上赞赏的女子，照这局面太子妃之位要落到阮明雅头上了。
“太子，你以为呢？”楚明帝看了一眼身旁面带忧虑的吴贵妃，视线不容忽视的落到太子身上。
一时间，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皆集中到太子身上。
“既然皇祖母喜欢，可留在寿康宫做个掌事宫女。”太子淡淡一笑，眼神轻飘飘的看了阮明雅一眼。
太后毕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闻言手中捏紧了佛珠，面上却还是笑着，“太子说笑了，哀家年纪大了，怎么好耽误女儿家。”
殿下陡然气氛诡异起来，众人皆知阮明雅是太后的侄孙女，太子这是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太后一派的示好，丝毫不留情面。
太后能忍，长公主等人却是目光暗沉，阮明雅垂下头，神色不明。
“几位贵女都已献上才艺为外祖母贺寿，安和县主是否也该有所表示呀？”长公主的女儿程朝霞性子冲动，见外祖母当众被太子驳了脸面，她心念一起，恶狠狠地盯着章洄出言挑衅。

第二十四章
章洄本以为太子表哥对安如芳、柳丽兰二人不假辞色之后，太子妃之位会落到阮明雅的身上。没想到太子表哥竟开口让太子妃候选阮明雅去做太后宫中的掌事宫女，太狠了。
章洄对此唏嘘不已，倒了些果酒在杯中，慢慢地啜饮。
大殿之上本就因着太子和太后的对峙十分安静，程朝霞毫不收敛的声音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被突然点名的章洄有些茫然，这怎么绕到她身上去了，她是太子的表妹，并不参与太子妃的竞选。
“安和县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却面露迟疑，是不愿为太后娘娘贺寿了？”程朝霞自被剥夺了郡主品阶就一直心气不顺，时刻想着找章洄麻烦，不依不饶。
章洄深吸了一口气，扯开一个虚假的微笑，温声细语地说道，“程小姐，今日我并未想到要献才艺没有准备。哦，对了，隔了这么远你也能看清我脸上的神色，难为你了。”
二人的矛盾在场的众人都有所耳闻，见长公主女儿将矛头对准安和县主，暗暗摇了摇头。今日太后寿宴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太子相看太子妃，安和县主自然是不该搅合进去。
“章洄，你！”程朝霞气急败坏，看着章洄毫不掩饰的敷衍，她银牙一咬，对上了上首的楚明帝，“皇舅舅，朝霞只是想要欣赏一番安和县主的才艺罢了。”
“陛下，朝霞说的也没甚过错，臣妾也对安和县主颇为好奇。献上一段才艺而已，安和县主是太子殿下的表妹，想必也是一位才女。”坐在楚明帝身侧的吴贵妃一袭桃红色宫装，眉眼含着风情，即使上了年纪也不损美貌。
她美眸在楚明帝身上流转，眼中带着期待，嘴中帮程朝霞说话。
楚明帝闻言，微眯了眼睛，一双利眸在章洄身上停驻了片刻，心中突然起了一个念头。“洄丫头，前面三位都展示了自己的才能，你也献上一段才艺。”
章洄愣怔了一瞬，承恩公夫人在底下轻点了她一下，她站起身对着楚明帝应是。
“陛下，几位小姐已经展示了琴艺，舞剑还有绘画，臣女就为太后娘娘写上一副字用来贺寿吧。”章洄往太子表哥那里看了一眼，太子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章洄这下心中安定，反正有太子这个金大腿在，不就是献才艺吗？她嘴角一翘，心下有了主意。
笔墨纸砚立刻便摆在了殿中，章洄从席位上缓缓而出。等到她全身出现在大殿之上，有一瞬，众人呼吸声都停了。
她眉间垂着一颗红宝石，神色淡然肩颈挺直，不疾不徐地走上前，身后淡金色和红色交织的裙摆光华显露。皎皎佳人，美若飞仙，夺人心魄。安和县主称得上楚京第一美人啊！殿中不少人惊艳于她的出场，也有不少贵女朝她投去了嫉妒的目光。
章洄顾不得品味殿中众人的反应，她手中持了一支毛笔，凝眉沉思了片刻，又状似无意地叹了一口气，看起来颇为苦恼的模样。
起初，程朝霞忍不住往章洄的衣裙上盯了许久，心生不甘。不过在看到章洄不知所措的模样后，她幸灾乐祸的露出了笑容。章洄的能耐，全楚京谁人不知，就是个虚有其表的草包。
这一幕落到楚瑾的眼里，他朝着尚书史的位置轻轻地看了一眼，尚书史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做足了表面功夫，眼角余光瞥见程朝霞得意的表情，章洄红唇微勾。她持笔沾了墨水，手下不停，笔走龙蛇，几瞬之间便写就了一幅字。
放下毛笔，她微微地在上面吹了一口气，面带笑容。恰巧，现世的她修过书法课，临摹书法大家柳公权长达十年之久，不谦虚地说得了大师一分形意。
颜筋柳骨这句话虽不存于大楚，但柳体能够传续千年自是魅力非凡。
内侍将篇幅展开，当即便有几位大臣抑制不住激动之情，猛然起身前倾，想要看的更加清晰一些。
“好字！刚柔并济，清劲有骨，隐约可窥名家风范。”谁都未想到，朝中德高望重的太傅第一个出声赞叹。太傅为人清正，又是大楚有名的书法大家，写得一手好字，他都忍不住开口夸赞，可见安和县主书法一艺造诣匪浅。
“太傅说的很有道理，这字扑面而来的风骨非数十年的功底练不出来。想必安和县主自幼便苦练书法，如今也算是小成了。”一向严苛的翰林院院长捋了捋胡须，竟直接站起身来，对着那字细细打量，望向章洄的眼光满是慈和。
殿中的文臣们纷纷附和，你一口我一句简直把安和县主的字吹嘘到九重天上。就连承恩公都面带骄傲，与有荣焉，他挺直了脊背，笑道，“哪里哪里，谬赞谬赞。”
尚书史看了看周围，张开嘴又给闭上了，望太子殿下恕罪，他的话都被人说了。
章洄也没料到柳公权的字体对大楚的文臣吸引力如此之大，她脸上笑意盈盈，面带深意的看了快要气的吐血的程朝霞一眼，不与傻逼论长短，不与智障争对错。
沐浴在朝臣们欣赏的目光之下，她略带羞涩地朝太后和楚明帝福身，“不论长短，不争对错八字是臣女的处事格言，臣女特地写了这幅字献与太后，愿太后永远不为凡事所扰，美丽永驻。”
“这字写的不错，收起来。”太后神色淡淡，兴致不高，视线只轻扫了章洄一眼就迅速移开了。
楚明帝脸上带了一分惊讶，在他印象中，承恩公府的丫头才能不显，今日竟能写出这样一幅字来。
“洄丫头，你这寿礼甚好。”
“依臣妾看，安和县主不仅字写得好，今日的装扮也是艳惊四座。”出乎意料地，一向寡言少语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储秀宫贤嫔也开口夸赞。
“尤其县主这身雪缎裙，臣妾瞧着上面的暗绣技艺精美，仿佛是尚衣局的手艺呢。”储秀宫贤嫔身份低微，原是宫中尚衣局的一名宫女出身，最善刺绣。她眼神毒辣，只一眼就看出安和县主身上的衣服竟然绣着凤纹！而且这工艺看着也眼熟，定是尚衣局所制！
承恩公府再得宠也指挥不动尚衣局的人，除非……她不动声色地往太子殿下处看了一眼。她身份低微，二皇子没有继位的可能，不若与太子交好，太子今日明着让安和县主穿着这件衣服定是有他的用意。她心中有了盘算，打算卖太子一个人情。
楚明帝闻言，眼神深了几许，看向章洄的目光带着打量，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太子身上。太子自入朝以来就得到一批老臣的支持，十八岁那年因着平定叛乱在军中也颇具威信，势力之盛连他这个父皇都要避其锋芒。
若是再得一个有力的妻族，楚明帝眼神一厉，他虽因元敬皇后对太子怀有一份愧疚，但也不想看到自己被太子架空。两方对峙，朝堂方得平衡，想起昨日吴贵妃榻间的痴缠，太后底下的蠢蠢欲动，他的手指捏紧了龙椅的把头。
承恩公府的荣耀来自皇后和太子，承恩公也不过在国子监挂了一个闲职。太子既然对着承恩公府的丫头有着一份情谊，承恩公府的话，亲上加亲，也……是一个好选择。
章洄站在殿中，只觉得楚明帝的眼神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她半垂着头，做恭顺态。心中有些不安，这件衣服顶多华美了一些，又是太子表哥赏赐，为何皇上看着她这么长时间。
楚明帝的打量也落在大殿众人的眼中，他们虽在心中有疑惑，但想着圣上此举必有深意，都不吭声静待事态之后的发展。
“太子，你觉得洄丫头今日表现如何啊？”楚明帝视线终于从章洄身上移开，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悠悠品茗的楚瑾。
殿中气氛顿时古怪起来，陛下询问太子安和县主的表现，难道……
“父皇，儿臣觉得今日表妹表现甚好，堪得头筹。”太子殿下沉静清淡的声音不大，却也让殿中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面三位贵女虽说没有安和县主的一手字让人惊叹，但也差不离，连太子殿下的一个眼神都没得。而安和县主，殿下居然评了个‘甚好’二字！
不少人看向安和县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章洄察觉到了，只觉得他们莫名其妙，太子殿下是谁？是她的嫡亲表哥。换句话说，他们是自己人，太子表哥肯定向着她，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好，洄丫头，回座吧。”楚明帝脸上挂上了笑容，看得章洄心里毛骨悚然，只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臣女领命。”章洄慢慢吞吞回了席位，就对上了承恩公夫人有些复杂的目光。？？？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子表哥不就是夸了她一句……
寿宴上来了这么一出，太后也没了兴致，楚明帝体恤太后上了年纪，不宜过度劳累。宴会草草地便收场了，众人循着次序缓慢离场。
章洄本想和表妹陆清清交谈一会儿，却没想到承恩公夫人眉目极为迫切，匆匆地拉着她和承恩公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等到上了马车，章洄才好奇地询问承恩公夫人，“娘，方才在宴会之上，洄儿有什么做的不妥吗？您为何一脸复杂。”
“洄儿，娘问你，你对此次太后寿宴有何看法？”承恩公夫人想了一会儿，口中才组织了措辞问她。
“这次太后寿宴醉翁之意不在酒，实则是为太子表哥选太子妃，哦，还有四皇子顺王的王妃。”章洄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安如芳、柳丽兰、阮明雅三人展示才艺的意思今日宴会上的人都心知肚明。只除了程朝霞那个红眼病，一直看她不顺眼，拉她下了水。
“洄儿还看出，太后一派想要阮明雅做太子妃，至于安国公府和吏部尚书应该是想搭上太子表哥这艘大船，所以想要送女入东宫。”章洄说完俏皮地摆了摆手，“只可惜太子表哥一个都没看上，他们的打算都落空了。”
承恩公夫人瞧着她的神情，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没错，殿下并不想她们三人做太子妃。”她的脑海中回想起前几次殿下和洄儿的接触，再加上今日寿宴皇上和太子的反应，心中隐隐有了一丝念头。
只可惜，马车上的另外两人却一点都没想到一个可能，承恩公和章洄的脑回路那是一模一样，太子殿下是他的外甥，女儿今日又露了一手，他自然是要夸奖自己的表妹。
“洄儿，为父多日没有考你的功课，你也不曾偷懒。今日，我这心中老怀欣慰，回去府中，我就把书房那只狼毫送与你。”承恩公的笑容挡都挡不住，看着自己的娇娇女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谢谢爹！”章洄毫不客气地一口应下，那只狼毫承恩公可是珍惜的不得了，价值千金呢。
承恩公夫人一旁冷眼看着他们父女二人其乐融融的画面，最后也没说出心中的想法。万一，太子真的是看在洄儿是他表妹的份上，并无立她为太子妃的意思呢？毕竟，洄儿的性子她很清楚，不适合母仪天下，太子为人聪慧，自是明白这点。
寿康宫
嘉玉长公主和阮明雅一左一右地扶着太后娘娘在榻上坐下，太后挥手屏退了左右，脸色黑下来。
“太子，竟然当众扫哀家的脸面，不把哀家放在眼里，着实狂妄！”她老迈的声音带着一股冷厉，回响在寿康宫中，阴森森的。
“母后息怒。”，“太后娘娘息怒。”嘉玉长公主和阮明雅两人连忙安抚气极的太后。
“母后，太子此人桀骜不驯，嘉玉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接受明雅做太子妃。”长公主提起太子就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恨恨道。
长公主和太后原本打算，一开始散发舆论将阮明雅立于人前，再利用寿宴给太子施压，若是太子纳了阮明雅为妃，她们就能通过太子妃将东宫内务牢牢握在手中。若是太子不愿，她们也不只一个选择。
“哀家何尝不知，但是寿宴之上哀家主动向他示好，”太后脸上寒霜遍布，她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阮明雅，继续说下去，“明雅出身名门，德才兼备，秀外慧中，完全当得起太子妃之位。太子不愿意也就罢了，居然还口出恶言，实在是欺人太甚。”
嘉玉长公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冷笑道，“皇兄的儿子不只太子一个，未来的皇位落到谁身上还不一定呢。本宫冷眼瞧着，皇兄对着太子可也是怀着戒心。”
她轻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阮明雅，又道，“更何况，后宫还有贵妃和淑妃，其中贵妃备受皇兄宠爱，四皇子也未必没有机会登上皇位。”
太后闻言，眼神幽深，开口说道，“你说的不错，太子妃做不了，一个亲王妃还是做得的。”
阮明雅身体一颤，抬起头来，对上太后冷硬的视线，她弯下腰恭敬道，“明雅谨遵太后娘娘之意。”
她既来了这楚京城就没想着回去，她要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太子不愿娶她，她还有别的选择。阮明雅眼皮低垂，唇角带笑，顺王比着太子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起码她不会夹在太子和太后两方势力之间左右为难。
“禀太后，公主，承乾宫派了人过来。”寿康宫的掌事嬷嬷躬着身进来低声回禀。
“本宫去见。”嘉玉长公主与太后对视一眼，起了身，吴贵妃来的真快。
是夜，楚京城中并不平静，几家欢喜几家愁，太子妃一位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然而翌日清晨，早朝因着楚明帝的一句话炸开了锅。
“诸位爱卿，朕已决意为太子择立太子妃，各位瞧着这楚京的贵女，哪位适合太子妃之位？”楚明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居高临下的扔了一个炸弹。
昨日寿宴之事还历历在目，不过一夜楚明帝便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说，朝臣们顾自思量，看来太子妃之位今日非定不可了。
“陛下，安国公府四小姐安如芳出身世家，性子大气，当为太子妃之选。”安国公府不愿放弃，有官员站出身为安如芳说话，几个老牌世家的官员闻言也开始附和。显然，昨日太后寿宴，安小姐惨遭太子无视的事情并未传出去，他们才敢厚着脸皮推举安如芳。
太子站在金銮殿上，听到此话，脸色淡淡，并未出声。
安国公府不要脸皮，以吏部尚书为首的新生派势力自然也可以。“陛下，臣以为吏部尚书之女柳丽兰性情柔顺，才貌双全，与太子殿下正是相配。”一个吏部的官员站出列，大大将柳丽兰小姐吹嘘了一遍，正与安国公府唱起了擂台。
“柳丽兰柔美有余却不比安小姐性情端庄，不能母仪天下。”
“安如芳性喜铺张，为人刁蛮，哪比得上柳小姐贤淑恭顺，柳小姐方为天下女子表率，合该立为太子妃。”
两派的大臣争吵起来，谁也不肯让谁，倒是之前尘嚣其上的山南巡抚之女阮明雅没了声迹。
此情此景之下，太子依然一言未语，神色平静，好似选妃之事与他毫无干系。
楚明帝早就打定了主意，他瞥了太子一眼，打断了朝臣们的话，“除了这两位贵女，可还有其他人选？”
“回禀陛下，老臣以为还有一位贵女和太子殿下堪称天作之合。”
金銮殿上，向来沉默寡言的尚书史出了列，“臣推举承恩公之女安和县主为太子妃。理由有二，其一，安和县主同太子殿下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立安和县主为太子妃可安皇后娘娘在天之灵；其二，安和县主曾舍身为太子殿下挡箭，有魄力有勇气，字如其人，其容貌品行都是上佳，立安和县主为太子妃才能使朝野上下信服。”
尚书史有理有据的话一出，朝堂之上静了一瞬，落针可闻。
“陛下，尚书史此言不无道理，安和县主出身、相貌、品行无可挑剔，确为太子妃一位最佳人选。”太傅也出言附和，看着对安和县主极为满意。
“安和县主才与长宁候世子解除婚约不久，声名有损，怎可立为太子妃？”也有朝臣出言反驳，话中提起安和县主与长宁候世子婚约一事。
承恩公和长宁候皆在金銮殿上，听到此话，脸色立刻变了。
“龚大人，退婚一事可不是我家洄儿的错，你不要信口开河，搬弄是非。”承恩公冷笑，本来太子选妃一事他是作壁上观不掺和进去，却没想到尚书史太傅等人竟然推举他的女儿，整个人顿时一惊。可还等到他完全反应过来，就听到有人说洄儿的不好，当即怒怼出声。
“退婚一事早已过去，龚大人重提旧事是何居心？”长宁候不想招惹太子和承恩公，对着说出那话的人横眉竖眼。
那朝臣脸皮涨红，闭口不答，退到了一旁。
“行了，不要再吵了。”楚明帝沉了脸色，呵斥了一声。随后他将目光对准太子，“诸卿提出的人选，朕甚为满意，但这太子妃是要和太子携手度过一生的人。太子，朕觉得尚书史的提议不错，洄丫头是你的表妹，亲上加亲也是一段佳话。你觉得呢？”
陛下果然属意安和县主！昨日寿宴看出端倪的一些人默声不语，太子殿下昨日评安和县主‘甚好’二字，怕是不会出声拒绝。
众人目光灼灼的看向太子，等着看太子如何反应。安和县主自是不错，然而却不能给太子带来助力。
“父皇之命，儿臣不敢不从，表妹性子纯善，儿臣心悦之。”楚瑾出列，不慌不忙地说道，面容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
太子殿下心悦安和县主？殿中的大臣面色诡异，这话从一贯清冷的太子口中出来，可信度……不是很高。
承恩公章怀之咽了咽口水，身心受到了剧烈冲击，外甥喜欢他的女儿？！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
楚明帝定定的看着太子片刻，抚掌大笑，“太子既然心悦洄丫头，朕便下旨立承恩公嫡女为太子妃，礼部择定吉日，不日大婚。”
“儿臣叩谢父皇。”
“臣章怀之叩谢皇上，皇上圣明。”
于此，太子妃一位终算是有了归属。
“陛下，好事成双。”太子妃一事落幕，众人只当要下朝了，却不料刘御史突然出列，恭声道，“顺王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不若同太子殿下一道定下王妃。”
朝堂上有一瞬间的静默，一些人视线飘忽，轻咳了几声，他们只想着太子殿下的婚事，倒把四皇子顺王给忘了。
顺王立于太子身后，见此脸色微变，深吸了一口气才挡住心中喷薄欲出的怒气。他勉强挂着微笑，目带孺慕地看向楚明帝。
“陛下，刘御史说的是，照微臣看昨日太后寿宴上阮大人的女儿秀外慧中，娴静端庄，堪为顺王妃人选。”又一名大臣出列，提议将山南巡抚的女儿立为顺王妃。
楚明帝听罢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向来宠爱顺王，也有意为他找一家得力的妻族。阮明雅的父亲是山南巡抚，宫中又有太后做靠山，是个不错的人选。
“阮爱卿的女儿与皇儿确实相配。皇儿，你可愿意？”楚明帝脸上带笑，目光柔和地看向顺王。
“父皇，儿臣愿意，阮小姐才貌双全，儿臣能与皇兄一道成婚心中很是欢喜。”顺王恭恭敬敬地谢了皇恩，应下了顺王妃。
“你这臭小子，既如此，礼部，太子和顺王的婚事就放在同一天吧。好好筹办，不得有一点儿疏忽。”楚明帝笑着下了旨意，对着礼部尚书叮嘱。
楚瑾闻言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及眼角，看在人眼中有几分发凉。
“臣领命。”
礼部尚书窥见心中愁苦，忍不住揪住了自己的胡须。这下麻烦了，顺王大婚的规制和太子殿下可是不同，到时候顺王失了脸面岂不是要找礼部的麻烦。可若是顺王的婚事不符合规制去办，太子殿下威势赫赫，他这把老骨头可挡不住。难啊！
早朝既散，两道圣旨从宫中发出，分别朝着承恩公府和长公主府飞奔而去。

第二十五章
承恩公府，章洄此刻才从香软的被窝中爬出来。昨日为了参加太后的寿宴，她起了个大早，今日可不得补回来，睡的饱饱的。
伸了个懒腰，章洄习以为常地被一干婢女伺候着穿衣洗漱。然而，她刚穿上衣服，发髻还未梳好，就见正院的郑婆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小姐，快，到正院去。”那婆子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前跑。
章洄脑子懵懵的，郑婆子是承恩公夫人的得力助手，平日里循规蹈矩，怎么今日如此着慌？
“郑婆，正院可是出了什么事？”绿墨还没反应过来，章洄就被她拉着走了，章洄被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急忙问她，定是事发突然郑婆才如此举动。
“小姐，圣旨到了，公公在前院等着颁旨，公爷和夫人都陪着，您快些过去吧。”郑婆年纪不小了，可是手上那劲道是真大，拉着章洄的速度风驰电掣，不过几瞬间便到了正院。
圣旨？章洄心中疑惑，承恩公府近来风平浪静，她和章演二人也都窝在家中没有出去生事。这圣旨是因何而来……
还没等她想清楚，承恩公夫人就拽着她的手让她跪下。章洄从善如流地跪在地上，扬耳聆听圣旨的内容。
那传旨的小黄门面上带笑，态度毕恭毕敬，见到章洄跪下还下意识地往一旁侧了一下。
“公爷，夫人，既然县主人到了，咱家就宣旨了。”
承恩公刚下了早朝，朝服都没来得及换，闻言神色莫测地点了点头。
章洄看在眼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下，她爹这神情，仿佛是受了刺激。她不由得对着这圣旨的内容产生了几分好奇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承恩公之嫡女章氏出身名门，性情和顺，秉性端淑，知书达理，与皇太子堪称天造地设。朕与皇太后闻之甚悦，特册其为太子妃，责礼部择吉日嫁入东宫。钦此！”
承恩公府众人都跪在地上，院中一片寂静，一大通的圣旨念下来，声音回响不绝。
章洄最初听到圣旨中夸赞她的话，心中美滋滋的，还以为是皇上因着她昨日露的一手要给她赏赐。可是继续听下去，她只觉一道晴天霹雳劈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县主，接旨吧。再过几个月，咱家可就要称呼您为太子妃了。”小黄门双手将圣旨放到章洄的手中，章洄下意识地握紧，却良久都未说出话来。
小黄门只以为她是被这天大的惊喜冲昏了头，十分理解的站在那里，等着她回过神来。
“臣女叩谢皇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承恩公夫人急急地咳了一声，章洄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撑在地上，以头触地。
“县主既接了旨，咱家这就回宫复命。”小黄门笑吟吟地，这等好差事可是好不容易才轮到自己，赏赐是少不了的。
“公公，麻烦您了，改日府中请您喝茶。”承恩公夫人不动声色地往小黄门塞了一个瘪瘪的荷包。
小黄门随手一捏，脸上笑意更深了，做了个辑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去了。
“今日我承恩公府大喜，管家，安排下去，府中所有下人多发两个月的月俸。”承恩公夫人高声吩咐，下人们自是欢天喜地。府中出了一位太子妃，往后，这国公府的门邸又要尊贵不少，他们这些下人脸上也有光彩。
“公爷，洄儿，你们两个跟我来。”承恩公夫人没有忽略他们两人身上的怪异，昨日她便对太子的用意起了疑心，没想到今日封洄儿为太子妃的圣旨就到了。
她也不知洄儿嫁与太子是坏事还是好事，不过洄儿和公爷心中的想法她要问个明白。
正房里面，承恩公夫人挥手屏退了下人，正了神色，看向怔然的章洄。“洄儿，圣旨已下，你告诉娘亲这门婚事你是个什么看法？”她眼睛微眯，觉得女儿有些不对劲。
“什么想法，这怎么可以，我怎么能和太子表哥成亲……”章洄苦了一张脸，嘴中喃喃道。
“你为何不能与殿下成亲？”承恩公夫人追问她，承恩公也看过来。
“因为太子是我表哥，嫡亲表哥！我和他成了亲不就是……”章洄理所当然地回答，却在说到关键地方的停顿了。苍天啊，在古人眼中表兄妹成婚是亲上加亲，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不就是什么？”承恩公清了清嗓子，开口问她。
章洄耷拉了脑袋，闷闷地道，“爹，娘，我一直把太子表哥当作兄长，而且深宫中规矩森严重重束缚，这个太子妃我不愿意做。”
章洄知道太子对她很好，但这是建立在她救了他的份上，而且两人是表兄妹的亲人关系。所以太子纵容她，维护她。可若是有朝一日两人的身份转变，章洄明白她的一言一行都将受到太子的限制，因为太子妃是太子的附属。
“这话以后不准再说，圣旨已下，这个太子妃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得去做。”承恩公夫人脸色沉下来，低声对着她呵斥，“祸从口出，洄儿，你要给娘记住这句话。”
“可是，我一想到太子是我表哥，我心里就过不了这道坎儿。”章洄颓然地瘫在椅子上，有一把没一把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苦恼不堪。
承恩公见此眼神闪烁，他叹了一口气，起身关紧了门窗。
承恩公夫人和章洄看着他神神秘秘的举动颇为不解，下人们都不在，他关房门做什么。
“夫人，洄儿，有一个秘密我一直藏在心中没有告诉你们。”承恩公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们，语出惊人，“其实皇后阿姊并不是我的亲姐姐，换句话说，太子和承恩公府没有丁点儿关系。”
！章洄一惊，顿时坐直了身体，她连忙问道，“那皇后姑母是什么来历？”承恩公夫人也不由得看向承恩公。
承恩公却不愿多说，含含糊糊吐了一句话，“总之，这事你们知道就好，千万要守口如瓶，一丝一毫都不能透漏出去。否则，我们承恩公府全族上下都得没命。”
章洄脑中灵光一闪，怪不得！原书中开篇就是太子被刺杀身亡，承恩公府全族被流放，她却没有想过其中的怪异之处。太子身亡，无论是几年前的错案还是幕后凶手都扯不到承恩公府身上，楚明帝为何对承恩公府下此狠手。
如果皇后姑母的身世存疑，或者说，她是身世不能见光的人，太子身亡不知怎么的暴露了这一点，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章洄脸上若有所思，看着承恩公道，“太子……表哥知道此事吗？”
“应是知道的吧，皇后阿姊郁郁而终，临终前应该对他交代过。不然，他也不会刻意疏远我们府中。”承恩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陈年旧事只能永远埋在地下。
承恩公夫人见此眉头一皱，当年元敬皇后病的就很奇怪，里面肯定有隐情。
“好了，洄儿，这下你心中的坎没了，安安分分等着做太子妃吧。”她很快接受了现实，沉声对着章洄道，“太子宫中并无姬妾，性情除了淡了些没有其他的毛病。你嫁给太子，他自会护你周全。”
“你娘说的没错，无论如何太子和我们都有一份情谊在，你进了东宫也定然会好好待你。其实，想一想，这楚京中的男子哪还有比太子更优秀的呢？洄儿，你是爹的掌上明珠，爹不会害你，钟霄那人心硬，你就忘了吧。”
承恩公嘴中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还以为是章洄对着钟霄旧情难忘。
章洄哑口无言，蔫蔫地回了一句，“爹，娘，我再好好想想。”
承恩公夫妻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东宫，殿中，太子长身立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背影透着一股清冷。
“旨意传下去了？”福寿领着传旨的小黄门静悄悄地走进来，刚要开口，殿下就问了话。
福寿朝着小黄门使了个眼色，小黄门会意，恭恭敬敬地回答，“回殿下，奴才半刻都不敢迟疑，赶到了承恩公府，县主当即就接了旨意谢恩。”
“县主如何？”太子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转了身，目光淡漠地看了小黄门一眼。
小黄门被太子殿下一盯，只觉得浑身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他绞尽脑汁回想了一下，一句一句地细说。
“县主应是有些急切，奴才瞧着她的发髻都还未梳好，定是喜上心头，想着赶紧接旨所以没顾得上。”
楚瑾闻言挑了挑眉，定是刚从床上起身，表妹的作息，不过两天他就摸的清清楚楚。
“她可有说些什么？”太子继续问道。
“县主只是领旨谢恩，并未说些什么。奴才看着县主是喜不自禁，高兴地都说不出话来。”小黄门嘴角扯了一个微笑，“承恩公夫人也很是高兴，当即就赏赐下人呢。”
太子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小黄门脸上一僵，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连忙磕头请罪，“殿下恕罪，奴才，奴才收了承恩公夫人一千两银票。”
福寿翻了个白眼，嘴中呵斥，“狗奴才，谁在意那一张银票啊。”
“无事，福寿，赏他。”楚瑾唇角微勾，拿起了案上的一只天青色砚石把玩了起来。
“表妹欢喜便好，明日孤便去承恩公府。”

第二十六章
今天注定是楚京不平静的一天，圣上两道赐婚圣旨已经传遍了各大世家。立承恩公嫡女安和县主为太子妃，山南巡抚之女阮明雅为顺王正妃的旨意可谓是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谁也未料到，太子妃的热门人选去做了亲王妃，而引起贵女们争夺不休的太子妃之位反而落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安和县主身上。
安和县主和长宁候世子、员外郎之女宁秋秋三人间的纠葛早前便为众人所知，时间才过了不到一个月，被众人同情的安和县主就摇身一变成了太子妃。这下，长宁候府和如今的宁侍中府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长宁候府，长宁候难得踏足了正院，警告长宁候夫人以后对安和县主以礼相待，之后对府中所有人下了封口令，严令不得提起安和县主和世子的婚事。神经质的长宁候夫人得知安和县主被立为了太子妃，再次受了刺激，无奈又‘卧床静养’了。
宁侍中府，宁秋秋也因着得罪了未来的太子妃第一次受到了宁侍中的埋怨。宁老夫人狠狠心甚至对她下了长达半年的禁足令，不到她与长宁候世子的婚期不放她出府门一步！
这些背地里发生的事情章洄自然不知晓，她还在为着自己与太子表哥的婚事纠结不已。
圣旨传来的当天夜里，她第一次失了眠，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毫无睡意。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格洒到她的床幔上，她漫无目的地盯着点点的月光，慢慢地坐起了身。
承恩公夫人白天的话环绕在她的耳边，章洄心中明白圣旨既然已经下到府中，事情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她必须要嫁给太子。但是如果嫁给太子，她未来定是要一辈子都生活在皇宫中，一言一行都要循规蹈矩，外要面对太后贵妃等人，内还要处理太子的妾室通房之类。
这令人窒息的生活！章洄哀叹了一声，又重新瘫在了床上。
她自和狗男主退婚之后就计划好了安和县主放荡不羁的快乐生活。月初和表妹去云起酒楼看戏，月中宠幸漂亮衣服和首饰，月末尝遍楚京百味，当然中间要穿插着一些浪漫的搭讪和偶遇……说起来，她还没和谢小将军进行一次美好的交流呢。
柔软的床榻之上，她翻来覆去地折腾自己，只觉得一张赐婚圣旨拦腰斩断了梦想的旅途。一个心痛倒在床上，突然，一道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床头的一侧，缥缈的楼阁散发着莹白的珠光，是花灯节那日太子表哥送给她的灯王。
想到花灯节那日，章洄的神情柔和了许多，太子表哥其实待她很好，不仅为了她屈尊降贵索要了灯王，而且用婚事狠狠地打了钟霄和宁秋秋的脸。如若不是慧安寺的了空大师还人情帮了钟霄一次，现在钟霄和宁秋秋说不定已经珠胎暗结了。
！章洄猛地一下跳起来，婚事已定，但是婚期是有可操作性的，钟霄不就是如此。反正，往后延一天，她就多了一天轻松的日子。
不过这需要太子表哥的配合，章洄心中一动，脑中有了暂缓婚事的方法。
想到这里，她索性撩开了床幔，偷偷地拿出一颗夜明珠和几个话本子，挑灯夜读，熬夜奋战！
不出意料地，早上绿墨唤她起床时，看到她眼底泛着的青色，心疼不已。“小姐，您昨夜可是未休息好？”
章洄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透着铜镜看到自己一副憔悴不已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绿墨，今天的衣服挑件素净些的，宝石步摇也换成珍珠钗。”
“是，小姐。”绿墨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老实地按她的吩咐做了。
章洄换上一身浅烟色的暗绣袄裙，发髻简单地簪了一根小巧的珍珠钗，眉未画唇未点。好一副我见犹怜的小白花模样，虽然在章洄眼里觉得自己倒像是流浪在外的难民……
吃完早膳，章洄就准备去太子别院求见太子殿下。却不想，太子表哥直接上门了，婆子过来唤她的时候她懵了一瞬，莫非表哥对这桩婚事也不甚满意，是来商谈后续事宜的？
她迈着碎花小步，顶着婆子欲言又止的视线娇娇柔柔地往正院走去，一步一个轻喘，两步一声细咳。
“小姐，您是还未睡醒吗？”好长一段时间后，两人还未到正院，婆子终究忍不住问出声。得亏今日唤章洄的不是郑婆，不然早就拽着她冲过去了。
章洄默然了片刻，大步朝前，“方才脑子还有些混沌呢，七婆，我们快些吧，别让母亲等急了。”
到了正院，承恩公和夫人正陪着太子殿下说话。年底了，朝臣休沐，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也清闲下来。
他此次出宫是简装便行，只着了一身月白色滚云边的锦袍，看上去倒不像是东宫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反而像是一位温和隽永的大家公子。
如今圣旨已下，承恩公府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更为亲密，承恩公夫妇二人对着太子少了些往日的拘谨。
承恩公和太子殿下此时正说到圣上赐婚一事。
承恩公隐约有些担忧，开口说道，“殿下，我瞧着昨日圣上殿上赐婚像是早有打算，之前太子妃一位可是从未考虑过洄儿。”
“父皇只是不希望看到孤与太后一派扯上关系罢了。”楚瑾轻描淡写地将赐婚一事推到楚明帝和太后身上，好似他也是当日才得知这个消息。
闻言，承恩公夫人狐疑地看他，见太子一副神色淡然的模样，终究也没说什么，太子性情如此，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承恩公却是觉得自己摸到了关键，他想起楚明帝对顺王的宠爱，心气颇为不顺，愤愤地说道，“圣上赐婚太后的侄孙女给顺王做正妃，定是有意的。太后一派和顺王结为联盟，顺王的势力又壮大了不少。不仅如此，圣上还下旨将顺王的婚事与殿下大婚放在同一天，这是给顺王做脸面呢。”
“太后一派早就与孤积下仇怨，她和承乾宫联合在一起也是迟早的事。至于大婚一事，舅舅不必担心，孤不会委屈了表妹的。”楚瑾纵是知道楚明帝的用意也不为所动，顺王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折腾不起大风浪。
他抬起眼皮略略往正房的门口看了一眼，剑眉微蹙，今日表妹比着旁日，起身都要晚些。
“殿下，洄儿这丫头向来喜欢睡懒觉，没到大中午她是起不了身的。”承恩公章怀之看到太子往门口看去，笑呵呵地说道，为章洄迟迟不到描补一番。
他是个性格随和的人，对着自己的儿女管束不严。任在大楚旁的人家，未出阁的女儿家只为了睡觉不向父母请安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
承恩公夫人本也看不惯女儿那副懒散的模样，但想到这小半年来，女儿多灾多难，先是替太子挡了一箭，伤还未好全又挨了朝霞郡主一鞭，前些时日和长宁候世子争执又落了水。她担心洄儿身子，也就惯着她睡到日上三竿，连成长期需要充足睡眠的小章演都没有这个待遇。
“舅舅无需多言，表妹的作息孤在别院时就已了解。”楚瑾今日的心情不错，嘴角罕见的带了一抹微笑，落到承恩公夫妇眼中，神情一松。
“洄儿见过太子表哥，父亲，母亲安好。”姗姗来迟的章洄终于露了面，细声细语地朝着太子和承恩公、承恩公夫人请安。
听得那柔柔弱弱的声音，楚瑾眸光微动，在一身素衣的女子身上打量了一眼，手指一顿，淡淡开口，“表妹不必多礼。”
章洄闻言抬起了头，粉黛未施，小脸素白素白的，眼底还隐约可见一抹青色。见此承恩公夫人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洄儿，昨夜可是未睡好？”
章洄暗暗瞥了太子表哥一眼，低声开口道，“洄儿接了赐婚圣旨心中烦扰，昨日是未睡好。”
此言一出，承恩公府的正房静了一瞬。
立在一旁的福寿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县主这话的意思是不愿嫁与殿下？他暗中往殿下那处看了一眼，看到殿下面无表情的神色，心中一跳。
承恩公夫人颇有些头疼地按了额角，她怒其不争地瞪了章洄一眼，开口想要为她解释，“殿下，洄儿早上脑子总是不太清醒。昨日想必”
“舅母，孤想和表妹单独谈一谈。”楚瑾眉眼微沉，语气清冷，直接挥手打断了承恩公夫人的话。
承恩公夫人察觉到楚瑾的情绪变化，有些不安。承恩公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府中的几枝红梅开的正盛，殿下不妨和洄儿去观赏一番。”
章洄咽了咽口水，对上太子表哥漆黑的双眸，身子一颤，“表哥，您跟着洄儿，红梅在梅园那边。”
楚瑾未语，径直起了身，深邃的眼眸直直的看向章洄，章洄引着他去梅园，微微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子哥哥，洄儿说心中烦扰不是不满意这桩婚事的意思。”走在路上，红梅朵朵，上面还依稀残留了丁点儿白雪，下人们早已远远地避开，周围只有她和太子两人，章洄才小声开口说道。
她窥见太子表哥冷峻的侧脸，有些胆颤，今日太子表哥穿了月白色的衣服，显得更加高冷难以接近。
章洄认真斟酌言语，语气落寞道，“太子哥哥，洄儿觉得我们二人不是很般配。”
“洄儿觉得自己和谁般配？”楚瑾脸上泛了几分凉意，嘴唇微抿，看着眼前女子低低垂下的头颅，语气微冷。
章洄听出他语中的冷意，抬起头来。对上他黑沉的眸子，内心警铃大作，赶紧将打好的腹稿脱口而出，“太子哥哥，洄儿不是这个意思。洄儿心中自卑，昨日接了赐婚的圣旨，就一直惶恐不安。”
女子可怜兮兮的，一身素白的衣服配着一张疲惫憔悴的脸，桃花眼也没了往日的神采。楚瑾站在她身前，眸光沉沉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太子哥哥，您是至高无上的的储君，龙章凤姿，是大楚最为高贵俊美的男子，琴棋书画治国率兵无一不通。能站在您身边的女子定是端庄贤淑、大气明艳，能够母仪天下之人。”
章洄瘪下脸，面带沮丧，“可是洄儿，什么都不会，洄儿只会吃喝玩乐。昨夜每每想到这里，洄儿就难以入眠。我曾听人说过，有的女子得知自己定了婚事后会惶恐不安，称之为婚前恐惧症。我觉得，我也有了这婚前恐惧症，所以这婚事，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往后推迟些。”
“婚前恐惧症这种说法，孤从未听过。”楚瑾的眸子黑不见底，“表妹若是担心自己不能胜任太子妃，孤立刻请父皇收回成命，回绝这桩婚事。”
话音刚落，高大的男子转身甩袖就要离去，背影透着一股子冷沉。
章洄眼皮一跳，卖惨翻车了！她和承恩公府都不能失去太子这个靠山，太子性子疏离，惹怒了他就没有回头路。若是和太子闹翻了，长公主一脉还有狗男主趁机对付她，她指定招架不住。
一咬牙，章洄猛地一下扑上前从背后搂住男人劲瘦的腰，小手扣的紧紧地，男人身体一顿，停在那里。
“太子哥哥，洄儿没有要退婚的意思，洄儿只是想婚期延后一些，好多学习学习去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章洄心中急切，也不装娇弱了，小嘴叭叭叭地说了一大通。
“太子妃我肯定能胜任的！太子哥哥让洄儿做什么，洄儿我都行。我定会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又能掌家又能打脸的……婚前恐惧症我一定会努力克服，我对这桩婚事开心得不得了。”
“太子哥哥，您可以不要生气了吗？”
章洄哭丧着一张脸，男人心海底针，她之前抱大腿，太子表哥不是也受用吗？怎么这次一边吹嘘他一边贬低自己失策了。
“这个太子妃表妹做得？”被紧紧抱住的男子声音清冷，问她。
“做得，做得！”章洄忙不迭的点头。
“婚期可要往后延？”
“不用延后！一定要如期举行！”
“既如此，孤会派宫中的嬷嬷过来，仔细教导表妹。”

第二十七章
章洄听到太子表哥要派宫里面的嬷嬷教她规矩，欲哭无泪。接下来，她岂不是要提前过上水深火热的生活？
“太子哥哥，洄儿自知资质聪慧，学规矩一两日便也可了。宫里的嬷嬷事务繁忙劳苦功高，不用太麻烦她们。”她的脸贴上太子的后背，蹭了蹭，语气乖巧，想要为自己争取些福利。
楚瑾感受到背后贴上的柔软，眼眸微深，心中的怒火悄然转变，声音不由得带了一丝沙哑。他站在原处不动，心下转过了几个念头。
“表妹方才不是还说自己只会吃喝玩乐？”
楚瑾毫不留情的话让章洄脸皮涨红，她闭了闭眼睛，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转移个话题，“太子哥哥，安国公府四小姐安如芳、吏部尚书的女儿柳丽兰都是相貌才学上佳之人，洄儿当日还以为您会择她们其中之一做太子妃。您为何要应下洄儿？”
“孤需要一个太子妃，而表妹是最适合的一个人。”楚瑾不费吹灰之力轻松挣脱了章洄的手，转身面对着她，目光沉沉，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朝堂之上父皇对孤再三提防，后宫之中贵妃和太后虎视眈眈。安国公府和吏部尚书虽有权势，但不能让孤安心也不能让父皇放心。”
章洄怔了一瞬，太子身边危机四伏，能让他信任的太子妃人选也只有和他利益一致的表妹了。她暗暗松了口气，太子表哥虽待她很好，但其积威深重手握重权，心思也难以揣摩。
如果他们两人的婚事牵扯到感情，肯定是太子表哥主导，由不得自己说半个不字。但是，如果出于政治考量成了婚，等到太子登基为皇，她日后说不定可以从深宫中脱身。
“太子哥哥，您放心，有洄儿在，后宫的太后和贵妃都别想插手东宫的事务！”章洄全然忘记了自己片刻前的莲言莲语，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言壮语地放了话。
楚瑾闻言抬了抬眼皮，冷峻的侧脸缓和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表妹只要尽了太子妃的职责便可。”
“那宫里的嬷嬷？”章洄大眼睛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循宫中例，大婚前一月会来教导表妹。”楚瑾轻瞥了她一眼，抬手折了一枝红梅。
“太子哥哥，婚期放在何时啊？”章洄好奇地问道，没有一点身为未出阁女子的自觉。
楚瑾闻言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父皇命礼部择吉日，表妹既然急切，孤会命他们将婚期提前，就放于明年三月吧。”
说完，修长白皙的手指持了那一枝开的正盛的红梅，斜斜地插在了女子的发髻之上。
素衣淡颜，红梅仿若点睛之笔，使得眼前的女子多了几分妩媚和喜气。楚瑾打量了会儿，点了点头，薄唇微启，“表妹与红色正相配。”
章洄听到，表情有些讪讪的，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装小白花，嘟囔了一句，“太子哥哥穿白色仙气飘飘，洄儿就差了些。”
楚瑾唇角微勾，没有言语，不疾不徐地朝前走去。
承恩公府正堂，承恩公和夫人还有福寿三人枯坐了半晌，才见得太子和章洄二人赏梅归来。他们仔细看了看太子殿下的脸色，见他神情如常，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事情是解决了。
太子和章洄目前既然已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按照大楚的习俗，在大婚之前两人要少些见面。故此，太子略坐了一盏茶的时间，便离开了承恩公府。
待太子殿下离去，承恩公夫人终于发飙了，她脸黑了大半，沉声教训了章洄好大一会儿。章洄自知理亏，垂着脑袋聆听母上大人的敦敦教诲。
“再过几日便是年节了，府中的一干事宜娘决定全部交与你去做。洄儿，你已被立为太子妃，将来入主东宫也要掌事。趁这个时机，先练练手。”承恩公夫人方才听太子殿下说婚期放在来年开春，心中后悔没有提前教导洄儿处理家务。于是打算这些时日就拘着她在家中，一则锻炼她的管家能力，二则也好为她料理嫁妆。
章洄蔫蔫地应了一声，管家有什么可难的，只要做到权责明确，责任到家，赏罚分明不就搞定了。
然而等她真正接了手，才明白管家也是一门学问，尤其对于世家贵女，这是一项至关重要的技能。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恶仆架空，令下而无人遵守。
不过，她到底接受过精英教育，花了两天的时间理清了府中的进账花销，也就对着府中的事务摸得七七八八了。
如意苑，章洄冷着一张脸端坐在榻上，下意识地学着太子表哥高深莫测的模样，也不说话，只一双眼轻飘飘在底下的婆子仆人身上打量几下。
凡是被她一眼扫到的人皆头皮发麻，心想小姐被立为太子妃后气势也日益剧增。
绿墨候在一旁，为她端上一杯热茶，状似无意地道，“小姐，库房的账目与实物对不上数，您也不要过分担心。府中是何等门邸，若是查清是那手脚不干净的偷拿偷卖了，发卖、抄家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章洄面无表情地接过茶盏，轻轻地拿着茶盖拨弄茶水，上好的碧螺春，清香袅袅不绝。
“发卖、抄家又算得了什么处罚，库房中有些乃是御赐之物，有人敢伸手去拿就得做好全家在刑场团聚的准备。纵是丢了性命，也没得一人收尸，尸体扔在乱葬岗，就是地府也不收呢。”
章洄的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话中的内容却令有些人心惊肉跳。
“咔嚓”一声，茶杯被重重放于桌上，如同雷鸣击打在某些人的心上。伴随章洄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心中有鬼的人忍不住发起抖来。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老奴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拿了府中的东西去当。老奴家中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孙儿，进不得牢狱啊！”一个眉眼慌张的婆子终是忍不住，跪地求饶。
有一就有二，这婆子开了一道口，底下接着又跪下了四五个人，章洄定眼一看，其中一位还是母亲院中的人。
挨个审问，写了文书，章洄命人按着单子到当铺一一赎回，追寻不到的则是拿了册上的图样请工匠照着做了一件放于库中。至于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则是一律发卖了出去，另上京兆尹那里备了案，以后这些人若是想要污蔑承恩公府，说的话便也是不作数的。
如此一番自上而下的清洗，承恩公府肃然一清，府中的下人比着旁日也多了一分规矩。承恩公夫人见此心中满意，洄儿往日不显，心中却是个有章程的，日后到了东宫也不会被底下的人蒙蔽。
是夜，如意苑烛火通明，章洄对着从恶仆家中搜出以及从当铺赎回的东西眼睛放了光。承恩公府不愧是大楚屹立了数百年的世家，虽权势不显，但底蕴却十分深厚，即便是婆子随手拿的一件毫不起眼的物件都是价值不菲。
莹莹的烛光之下，一只乌木的小盒子却吸引了章洄的注意力。乌木盒应是件老物，盒身上的雕花纹路都已模糊不清，她对着烛光仔细看了几下，才看出上面刻着的是数朵鸢尾花。雕工精致，即使模糊不清也能看出鸢尾花的一分美丽。
她轻轻地用手打开乌木盒，神色恍然，里面放着一只小巧的金锁，金锁的样式不像是当前大楚流行的。同样的，上面也刻着几朵鸢尾花，看起来颇为别致。
章洄拿起金锁，来回翻看，金锁的背面刻着几个字：福寿安康，是亲人给儿女的祝福，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她细细看着，旁边好似还有四个小字：阿鸢吾女。
阿鸢？章洄认真回想了一下，府中并无叫这个名字的人，但乌木盒被妥善安放在府中库房，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若不是婆子看它平平无奇，也不敢拿它给自己的孙儿佩戴。
好奇心一起，章洄次日就去寻了承恩公夫人问了阿鸢的身份。
承恩公夫人正在为她整理嫁妆单子，听她一问不由得神情怔然。她示意章洄坐在榻上，对着她说，“阿鸢，是你姑母的小名。我嫁进府中不到一年，你祖母便逝去了，元敬皇后匆匆赶了来见你祖母最后一面，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口中便唤阿鸢。”
“却是如此，怨不得那老奴敢拿了这金锁给她孙儿，姑母去世后，她房中的物件自是无人知的分明。”章洄想着金锁是姑母的遗物，心下一动，说不定与姑母神秘的身世有关，开口说道，“那我把这东西送与太子表哥吧。”
承恩公夫人闻言扫了她一眼，嗔声道，“都言女儿外向，这还未嫁人就惦记着未来夫君了。”屋中的婢女婆子听了这话也不由得掩面一笑。
章洄脸上一红，开口为自己辩解，“娘！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污蔑我。”她明明是想用着金锁借机套套姑母的身世之谜，毕竟这在原书中关系到承恩公府的存亡，才不是趁此讨好太子表哥。
可是承恩公夫人明摆着不信，太子相貌清隽，为人也疏落，有了婚约在身，洄儿哪能不动心。她脸上带了笑，说道，“明日便是除夕，府中给殿下的年礼已经备好了，这金锁就放在其中吧。”
章洄闻言眼珠却是一转，手中抱着承恩公夫人的手臂，来回摇晃，“娘，这些时日洄儿都待在家中没有出门，都要憋坏了。明天可不可以出门一次啊？”
“不可以。”承恩公夫人断然拒绝，沉了脸色，“洄儿，明日除夕宫中会赏年菜下来，你不能随便乱跑。这个年，除了跟着娘到你外祖家，你就不要想着出门了。”
“婚期将近，你的嫁衣过两天宫中也要派人来量制了，日后，有得你忙。”承恩公夫人丝毫不为所动，油盐不进。
章洄脑袋一耷拉，叹了一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话本子都看的腻烦了。嫁衣，量吧量吧，说不定还没有她细心珍藏的那件淡金色衣裙惊艳。
她不将此事挂在心上，尚衣局和礼部的人却是为着太子妃大婚的衣服焦头烂额。
尚衣局按着往年的惯例精心拟了几张图纸交与东宫由太子殿下过目，可是太子殿下每一张都不甚满意，驳了回来。
尚衣局生怕惹了殿下生气，尚衣和几位掌衣连着几日商议嫁衣样式，从上面的刺绣到内里的布料，每一条每一点都务必做到精美华贵。然而，即便是如此，也未能得太子殿下一个颔首。
顾尚衣在宫中浸淫了数十年，太子殿下的脾气也略知一二，当即私下找了东宫的太监总管福公公，求得指点。次日，便得了太子殿下亲手绘的衣服样式，几十名绣娘日夜不休才赶制了最初版的嫁衣。
当日呈至东宫，便得了殿下丰厚的赏赐。为此，尚衣局上下都有了一致的认知，太子殿下对未来的太子妃极为看重，以后对着太子妃要恭敬、恭敬再恭敬！
嫁衣已成，礼部便循着规制检查一二，见到那嫁衣喟叹不已，直言其华美无双，世间无二。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承乾宫吴贵妃的耳中。吴贵妃正在操持亲儿顺王的婚事，自然也看过了尚衣局制的亲王妃规格的嫁衣，虽是镶珠带宝，但样式中规中矩。
自己这一辈子也做不得皇后，被章蕴之那个贱人永远压了一头，自己如珠如宝的儿子也活在太子的阴影之下。
如今，后宫是她的天下，太子妃的嫁衣经了尚衣局和礼部两方重重把关，儿媳顺王妃的嫁衣却被尚衣局草草制成，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顺王妃的大婚礼服被贵妃退回尚衣局重做。
顾尚衣得知了贵妃的心思，心下无奈，当日尚衣局给了图样让贵妃挑捡，贵妃只着重吩咐了顺王的礼服，王妃的只略看了一眼便过了。现如今，又来怪罪尚衣局办事不力，亏得她只是贵妃。
尚衣局捏着鼻子又按照贵妃的意思制作王妃礼服，可是一次两次三次，贵妃全都不满意。
这下尚衣局怒了，偷偷将这件事传到了宫外。有心之人自然将其联系到了东宫的身上。
故而，新年过后的第一次朝会，朝堂之上不讨论政事反而讨论起了楚明帝的家事。有御史弹劾承乾宫贵妃任意妄为，为了王妃嫁衣铺张浪费，奢靡无度。
顺王被扫了脸面，其麾下官吏趁机将火烧到了太子身上，只说太子妃的婚服才是耗费珍宝无数，劳民伤财。
此话一出，不若朝堂其他官员出口，性子淡漠的太子殿下竟是直接开了口。
“孤的太子妃是大楚储君之妻，礼服规制万凤加身也不为过。孤竟不知，一个小小王妃的礼服也敢与太子妃的礼服相提并论。这是对孤的太子妃不满还是对孤的太子之位不满？”
太子森然的戾气在此金銮殿上爆发，直教群臣心中一震。
殿下，这是发怒了！话中之意直指贵妃心思，意谋储君之位！
顺王顿时握手成拳，抑制住心中突起的惧意，低声请罪，“皇兄息怒，母妃并无此意。”
太子闻言脸上神色冷沉，看也不看顺王一眼，周身的气势令人胆寒。
“贵妃娘娘按照礼法不过是圣上的妾室，就是这妾室，呵！太子殿下是圣上的嫡长子，太子妃便是嫡长媳。吴大人，你竟敢将一个外室子的儿媳嫁衣同嫡长媳的嫁衣相比，居心叵测！”承恩公不管不顾，索性重提了当年的丑事，竟是把顺王和贵妃的脸皮放在地上一踩再踩。
楚明帝与元敬皇后少年夫妻，感情甚笃，在贵妃的事情上可谓对她亏欠良多。
听到承恩公此言，脸皮便是一抖，厉声呵斥，“太子是储君，顺王是臣，吴启口出妄言，贬为庶民，终身不得再入朝为官！贵妃言行肆意，不守宫规，降为妃位，六宫事宜交于淑妃和德妃统管。”
“皇上圣明！”
早朝一结束，贵妃哦不，吴妃不满太子妃礼服和顺王妃礼服一事便传遍了前朝后宫。
后宫之中，淑妃和德妃笑开了怀，承乾宫那位对皇后之位心心念念了几十年，如今却连一道凤纹都不能穿在身上。看到太子妃大红色的金凤礼服，那可不是，戳了心窝子。
前朝，楚京的世家官员中讨论起此事，纷纷言说贵妃此次出了个昏招。顺王私生子的身份重提，可是丢尽了脸面。承恩公是太子的舅舅又是岳父，人家可不怕顺王和贵妃一脉。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福寿远远地瞥见殿下冷沉的脸色，心中便是一颤。
殿下对婚事上心的程度比着当年平定叛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因着祖制，过年之时都忍着未见县主一面。贵妃敢在这件事上触他的霉头，那是不想好过了。
“福寿，整理一份淮安伯府的罪证。另，传常益来见孤。”
贵妃的母家？福寿一叹。

第二十八章
吴贵妃的母家淮安伯府原也是勋贵之家，祖上跟着大楚第一位皇帝打天下，立下汗马功劳。然而，后代子孙沉迷于酒色不思进取，慢慢地也就没落了。
吴贵妃的父亲老淮安伯，四十年前曾参与检举当朝镇北王图谋不轨，拥兵谋反，才得了楚威帝（楚明帝之父）的看重，一路扶摇而上，振兴了伯府。
镇北王府是大楚唯一的异姓王府，世代镇守北地，有护国军府之称，早为楚威帝忌惮。时威帝登基不久，心思被臣子窥探，多番运作之下，镇北王府被安上谋逆的罪名，九族尽诛。
淮安伯府靠着镇北王府的衰亡起势，小人行径终为朝臣不齿，老淮安伯也只活到四十多岁便因病而逝，爵位由贵妃的兄长承继。
可惜，贵妃兄长是个平庸之辈，如若不是贵妃看当时还是安王的楚明帝继位机会最大，借着与元敬皇后的手帕交关系，使了手段攀上楚明帝，在楚明帝登基后一跃成为贵妃，淮安伯府早就在楚京挂不上名头了。
吴贵妃在宫中颇受宠爱，淮安伯府行事也愈发嚣张，单贵妃的侄子就曾闹出过开设赌场狂搂银子的丑闻。
淮安伯府的罪行大的诸如谋逆、私通外敌之类的没有，小的欺男霸女、占人田地倒是一堆。罗列一番，足够扒他们一层皮。
不过，殿下明显是动了肝火，小打小闹还不足以他动手。罪证悄悄地由暗卫传到了殿下的案头，然后就被搁置了。福寿心想，殿下恐怕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承恩公府
嫁衣之事承恩公下朝当日便与家中说了一遍，言到贵妃被降为了妃位尤不解气。当年若不是阿姊做了皇后，对圣上灰了心，还有太后以贤惠二字故意添堵，吴贵妃哪能顺顺当当进到宫中。
如意苑众人自然也知晓了此事，绿墨一字一句述说淮安伯府的恶行，表情很是愤慨，“小姐，您怕是忘了，淮安伯府的小姐还曾在背后诋毁您呢。”
章洄想了想，有些印象，从记忆中扒拉出一个鹅蛋脸丹凤眼的女子，淮安伯的幼女吴泠。她……也是这书中的女二，爱慕长宁侯世子，顺王登基后仗着是皇帝表妹，针对过宁秋秋几次，手段狠毒。
当然，女二的下场不怎么好，最后被淮安伯送入宫中做了贵妃，第一夜就被心思更为缜密的阮明雅下了绝育药。
“皇上宠爱贵妃，贵妃又惯会做小伏低，这件事应该激不起大风浪。”章洄摇了摇头，吴贵妃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书中她可是和钟霄斗上了好几个回合都没落败。
“小姐，嫁衣的事情您不生气吗？”绿墨见状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最讨厌受气了。吴贵妃不满太子妃大婚礼服和顺王妃婚服区别对待一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章洄一脸无精打采，瞥了她一眼，开口说道，“太子哥哥已经为我出过气了，再者说，我生气又有什么用，又出不了门。寂寞如雪，人生无趣。”
她懒洋洋地趴在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窗外看去，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自从赐婚的圣旨下来，除了年节时往外祖家延平侯府走了一趟，她已经足足一个月没有跨出府门半步了。
绿墨瞧着她的神色，小声地说了一句，“其实也不是出不了门。”
章洄眼睛瞬间便亮了，坐起了身，“好绿墨，快详细说说。”
“小姐，开春了，往年这个时候府中都要换上新衣还有新首饰，您还有两个月便要出阁，也需置办些新首饰。”绿墨娓娓道来，“还有夫人给您的嫁妆铺子，也要好好查看一番呢。”
章洄闻言，脸上流露出喜意，整理了一下衣裙，匆匆忙忙地就去找承恩公夫人了。
承恩公夫人扫了她一眼，看见她渴望不已的眼神，终于松了口，“这一月来，你也算是乖巧，罢了，今后两天就容你自由。过两日宫中就要派教习嬷嬷过来教导你宫中的规矩和礼仪，你就是想出门也没得机会了。”
得了承恩公夫人的允许，章洄当即约了表妹陆清清出门快活去了，陆清清消息灵通，京中的八卦数她了解最多，她上次托表妹打听小谢将军还没回信呢。
只是陆清清一副烦躁挫败的模样，惊到了章洄。
却原来，新年伊始，延平侯夫人开始为陆清清相看人家，媒婆冰人挨个上门，简直都要把延平侯府的门槛踏破了。
延平侯府在楚京也是有底蕴的人家，外甥女又即将成为太子妃，想要聘下陆清清的人家不在少数。
可是偏偏那些人家陆清清一个都没瞧上，坐在玲珑阁的雅间，陆清清开始大倒苦水。
“表姐，提亲的人家我派人打听了，有的妾室都有好几个了，还有的我去偷偷瞧过相貌，贼眉鼠眼，连个端正都谈不上。”
章洄闻言，叹了一口气，安抚她开口说道，“盲婚哑嫁确实比较容易吃亏，清清，这天下的美男子那么多，你可一定要仔细挑。”
“我知晓。”陆清清蔫蔫地回了一句，“还好表姐你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知根知底，殿下又相貌清隽，洁身自好，不然我们两个就是一对难姐难妹。”
“对了，我之前托你打听的事如何了？”章洄听她说起太子表哥，心中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问她小谢将军的事。这些天出不得门，承恩公夫人又对她看得比较严，她对府外的消息一无所知，都快成了睁眼瞎。
“表姐，谢越如今可是楚京顶顶有名的人物，前些日子他和牧郡王的儿子打马球起了冲突，怒极之下直往那人脸上砸了一拳。牧郡王府上门讨要说法，谢越拒不道歉还把人扔出了府邸。”
一说起八卦，陆清清就起劲了，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事情原委来，声音不知不觉放大了不少。
雅间外，谢越今日无事，本来闲逛到玲珑阁，要替祖母拿新制的安神用的玉枕，还没走下楼呢，就听到旁边传来自己的名字。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表情有些无可奈何还带了几分得意，停在了那里。听着声音是两名女子，他果然魅力非凡，刚进楚京就有貌美的小娘子当众表白他，只是到玲珑阁走一走，也能遇到爱慕自己的女子。
“谢越就是这个性子，他多年征战，身下的马和他是亲密的战友。牧郡王府的公子打马球耍诈也就罢了，居然还在马身上动了手脚，那马眼睛失了明又何其无辜。换了是我，也定要打的那人满地找牙。”
章洄饮了一口茶水，话里话外都十分赞同谢越的举动，“他在北地待了几年，心思简单纯朴，又哪里知晓这楚京城里人的险恶呢？”
不错，不错，谢小将军附和地点了点头，打个马球而已，使那些歪门邪道做什么，楚京人着实险恶。
“表姐，我怎么觉得你很是了解谢越？”陆清清觉得有一丝不对劲，狐疑地看着章洄，“还有，你打听谢越做什么？我派人打听谢小将军的事迹被母亲发现，她还以为我心悦他，差点就要到平阳侯府说亲了。”
“表妹，你不懂。谢越此人坦荡又赤诚，一心为国，称得上一句少年英雄，我心中对他充满了敬佩，常恨不能与他早些见面啊！”章洄说着这话时，满脸的遗憾，再过两个月，她进了深宫之中，可就没有机会出来玩耍了。
最好，趁着她还未入东宫，提醒谢越不要和宁秋秋有牵扯，爱上女主的男二是没有前途的。
“表妹，宁秋秋和钟霄的婚事可有动静？”章洄眼中闪过好奇的光芒，长宁侯夫人也很少在楚京上层露面了。
“暂无动静。”陆清清摇了摇头，然后又说了一句，“不过长宁侯世子前些时日被陛下擢升到了京畿卫指挥使的位置，父亲说，陛下很是看重他，对他委以重任。”
“果然男主就是有主角光环。”章洄低声喃喃道。
门外，谢越只听到章洄对他的吹捧便面红耳赤地下楼了，万一给那女子见到还不黏上他。不过，谁家的小娘子，这么有眼光……
“掌柜，楼上雅间的女客是哪等府中？小爷瞧着有些眼熟，隐约像是我平阳候府的。”谢越用手撑着桌面，装作不经意地朝着掌柜问了一句。
玲珑阁的掌柜对平阳侯府的谢小将军那是如雷贯耳，最近楚京城的未婚女子嘴中常谈起他。他的相貌也好辨认，鼻梁上带了道疤，嘴角翘翘地，一看便是性子活泛纯粹的少年人。
“谢小将军，贵府女眷今日未到某这里，您口中的女客应该是延平侯府的小姐，她们挑了好些时兴的首饰呢。”掌柜相信谢小将军的人品，脸上带着笑就和他说了，“侯府小姐为人大方，性子也和善呢。”
延平侯府的小姐，谢越拿着玉枕，边走边思量地回了平阳候府。他的母亲和父亲都在北地，家中只有祖父和祖母在，这，要不要问问他们呢？万一那女子直接上门提亲他要不要应呢？唉，真是烦恼！

第二十九章
谢越一脸纠结地进了侯府的上院，落到平阳侯府老夫人的眼里心中疑惑，孙儿与牧郡王府的争端已经解决了，他今日怎么这副表情？
“祖母，这是玲珑阁新制的玉枕，您快试一试。”谢越暗中瞥了一眼祖母的神情，害怕被她发现什么，赶忙将玉枕呈过去。
“越儿，今日去玲珑阁未遇到什么事吧？”身边的婆子接了玉枕，老夫人火眼金睛，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谢越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低声说道，“祖母，孙儿着实烦恼，楚京里的女子比那北地的小娘子还要豪放。”
老夫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这孙儿心思纯粹直白，想必是遇到女儿家示爱了，笑眯眯地拉了他的手，“越儿，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也是时候定亲了，若是有了喜爱的女子，身家清白的，跟祖母说，祖母上门替你说和。”
谢越却像炸了毛的猫似的，连忙反驳，“祖母，我还没和那女子见面呢，是她单方面爱慕我，我，还得考量，考量。”
“哦，”老夫人了然地看着他，这是真有了，“哪家的女子啊？”
“没，没有，祖母，这个时辰孙儿该回院练枪了。”谢越却突然红了耳朵，猛地一下转身离开了，遥遥地说了一句，“祖母，若是有上门提亲的女子，您可千万不要随口应下。”
哈哈哈哈哈，上房里的婆子丫鬟都笑弯了腰。
老夫人招了招手，对一个婆子说，“越儿今日只去了玲珑阁，你呀，悄悄地派人查探一番是哪家的女客。我儿他们虽在北地，但越儿聘得一家楚京的女儿才好呢。”
“老夫人说的是。”
那厢，玲珑阁，章洄还在和陆清清闲聊，一点都不舍得回承恩公府。
“表姐，我们处在这里时间也不短了，要不我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陆清清一脸跃跃欲试，眼中还有些不好意思。
章洄抬眼看了她的神情，有些惊讶，表妹陆清清行事比着后世的女子都要豪放，她居然会不好意思。
等到陆清清鬼鬼祟祟地凑到她耳旁说了几个字，章洄眼睛一下睁大了，咽了咽口水，“那可得悄悄地，你我带上幕笠，不能被人认出来。”
陆清清点头应是。
首饰钗环由身后的丫鬟和护卫捧着，她们二人终于离开了雅间，往门口走去。
却不料，狭路相逢冤家路窄，玲珑阁的门口赫然进来三名形态各异的女子，长公主的女儿程朝霞、未来的顺王妃阮明雅还有一位淮安伯府的小姐吴泠。
章洄眼睛微眯，果然，有了阮明雅与顺王的婚事，太后长公主一脉已与吴妃顺王一脉同气连枝，瞧这小姐妹们，关系可真亲密，手拉手过来买首饰呢。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程朝霞对章洄恨得牙痒痒，吴泠往日也和原身因着长宁候世子起过争执，阮明雅前是在太后寿宴上被她抢了风头，后又因嫁衣风波被嘲讽。
“安和县主，好久不见，您还是风采依旧。”阮明雅做事滴水不漏，当即就福了一礼，脸上也带着礼貌的微笑。
章洄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回她，“彼此彼此，阮小姐也是魅力常在。”随后，一双眸子凉凉地看向其他两位。
程朝霞和吴泠可就不乐意了，前者冷哼了一声，后者却是用帕子捂住嘴笑了，“这世上的首饰都是有定数的，有些人巴巴地盯了好多年，说被抢走就一下没了，不知道暗地里怎么伤心呢。”
章洄闻言却是笑开了怀，“吴小姐说的不错，首饰的成色都是和人相配的，一般的冰种翡翠自然比不上帝王绿。只是，有些人上天不眷顾，就连一般的冰种翡翠都配不上。”
太子殿下可不就是那极品帝王绿，稀少珍贵，至于这位吴小姐日后的夫君顶多算个豆种吧。
吴泠脸色一变，自是听出了章洄话中的冷嘲热讽，她想要开口刺一刺章洄，却被阮明雅一把拦住了。
“县主，我们要去看玲珑阁新出的首饰，便不在这里与您叙旧了。”阮明雅声音温和，可章洄瞧着她按着吴泠的手却毫不留情。
“嗯，表妹，我们走吧。”章洄也不欲和她们多加牵扯，分属不同派系，日后谁是谁非只看太子表哥和顺王谁能登上皇位。
上了马车，章洄一脸若有所思，不禁感慨了一句，阮明雅的手段高明，在那三人中已是处于主导地位。
“表姐，你是怎么瞧出的？程朝霞和吴泠可都是心高气傲的，如何会听阮明雅的差使。”陆清清一手托腮，她也听出了方才表姐和吴泠口中之意。
“阮明雅即将成为顺王妃，亲王妃的名头可比长公主的女儿以及淮安伯的女儿高多了。我冷眼看着，她们三人进到玲珑阁中，是以阮明雅为首。再者，她不留情面地当着我们按住吴泠的手，吴泠可是不敢反驳。”
章洄虽说行事不按常理，大大咧咧的，但她观察细微，心中也有沟壑。
陆清清细想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女子总是依附在家族和夫君身上，程家落败，淮安伯府靠着顺王，程朝霞和吴泠对着未来的顺王妃底气自是不足。”
“你说的没错，不过，家族和男人都靠不住，还是靠自己最好。”章洄吹了吹手指甲，“有钱有权，女子也可以活的痛快。”
陆清清闻言若有所思，表姐和往日相比感觉都不一样了。
马车依着陆清清的指示停在一家书阁的门口，章洄和陆清清对视一眼，纷纷交待身后的丫鬟， “我要去书阁挑两本书，你们就不必跟着了。”
说完两人戴上了幕笠，从马车上下来，坦然自若地走进了书阁中。
“两位贵客，请问需要些什么？四书五经话本子，神怪志异□□记小店中一应俱全。”热情的伙计当即上前来招呼，看到是两位女客着重推荐新出的话本子。
“天王盖地虎”陆清清却未看那些话本子，快声说了一句话。
伙计有一瞬间的愕然，嘴中自然而然地吐出了几个字，“小鸡炖蘑菇。”
陆清清点了点头，“不错，伙计，快引我们去吧，银子少不了你的。”章洄在一旁嘴角抽搐，这暗语可真出其不意，难道不该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伙计咽了咽口水，再三确认她们是两位女子，略带迟疑的带着她们去了一处房间，低声说道，“客人，东西可都在里面呢，小店一口价一本二两银，选好后您直接出来把银钱给我便可。”
陆清清听罢，颇为老道地从荷包中掏出一锭银子，“先出银后拿货，十两银子买你五本。”
伙计拿了银子立刻痛快地放她们进去了，心中喟叹，这年头女子越来越豪放了，房中秘术眼睛都不眨一下买了五本。
等到章洄进来里面，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翻开一本，窝草，这姿态逆天了！翻开另一本，差点辣到自己眼睛，画的真是精细，那毛发都瞧得一清二楚。啧啧啧，楚京人真会玩，一整个房间的小黄图小黄书！
“表姐，你马上就要成婚了，多了解一些有备无患啊。”陆清清一脸狭促，拿着一本小黄书看得如痴如醉。
章洄瞄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城东的郎中与那城西的卖鱼女一见钟情，相约月半时分，小破庙中，水□□融……’
咳咳咳，“表妹，我选好了，快些离去吧。”她都老脸一红，不敢再待下去了，万一联想到太子表哥和她，这多不好意思！
陆清清也拿了两本书，封面上赫然写着志异神怪四字，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我们选几本，拿回家慢慢看。”
两人在伙计的惊叹声中不疾不徐地出了门转了个弯上了马车。天色暗了，也是时候各回各府了。
是夜，如意苑中一片寂默 ，细碎的月光洒在窗格上，清冷幽静。
章洄偷偷地往外室看了一眼，绿墨已经熟睡了，她掏出一本书，又拿着一颗夜明珠，仔仔细细认认真真观摩了起来，真刺激！
迷迷糊糊睡着之后，梦中，仿佛有一只温凉的大手附上她的身躯，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如玉一般的好看。章洄嘤咛一声，抱着怀里用舌头舔了舔，她怎么觉得这梦似曾相识啊？
待到第二日，章洄呆呆地坐在床榻之上，小脸红红的，昨晚，啊啊啊！她居然做了个不可言说的梦。
“小姐，您起身了吗？夫人派人过来说，宫中的教习嬷嬷今日便到了，您快些梳洗。”绿墨站在屏风外看到有一道人影坐在床上，急忙问出声，方才郑婆子就来了，她不敢打扰小姐，小姐早上脾气总不怎么好。
“哦，我马上穿衣洗漱。”良久，章洄才回过神来，让婢女们进来伺候她。
等到洗了脸，她脑子一激清醒了，哀嚎一声，这教习嬷嬷可别是心狠手黑那种，万一是太后派来为难她的，她是反抗还是反抗呢？

第三十章
事实证明是章洄想多了，宫中没有皇后，淑妃和德妃共掌宫务，面对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也不敢刻意刁难。
再加上有太子殿下在一旁看着，派过来的四位教习嬷嬷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脾气温和，举止恭敬。
行、走、坐、卧，皇宫之中的一举一动都要恪守规矩二字，自然也比较累人。
一天的学习下来，章洄整个人都腰酸背疼，但是嬷嬷们微笑着看着她，她也不好撂挑子，只好咬牙坚持下来。
一连大半个月，等到四位教习嬷嬷满意地验了成果，打道回宫，章洄才摆脱了这种苦逼生活。
然而一切才刚开始，一月底，楚明帝遣礼部尚书至承恩公府，纳采、问名、纳吉、告期，一律按照最高规制，承恩公府也忙的脚不沾地。
转眼便到了二月份，二月初二，上吉之日，由礼部主持，国库大开，煊赫壮观的数百抬聘礼由金甲卫抬到承恩公府，场面之浩大几年后都还为楚京人津津乐道。
尤其，在礼部依照大楚迎娶太子妃的仪制之后，更添了来自东宫的一百八十八抬聘礼，数不尽的珍宝密密地放置其中，即使身经百战的金甲卫抬着都颇为吃力。
上百名的宫人内侍一齐进到承恩公府中，厚厚的礼册竟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整理完毕。
承恩公也是经历过自家阿姊被封为安王妃之时的下定礼，按理说亲王妃和太子妃仪制差的不多，可他也未想到这聘礼连自家的库房都快放不下了。
为此，他还私下派了管家去打听阮府的状况，偏偏顺王和吴妃不知中了什么邪，也是在今日命礼部下定。
大楚的规矩，女子出嫁需在自己家中，故而，阮明雅前几日便回了利州山南巡抚府，聘礼先放与阮家在京中的空宅，到时，顺王妃会随着嫁妆提前三日到空宅等待发嫁。
管家暗中打探了一番，回了公爷和夫人，喜气洋洋地道，“公爷，夫人，老奴闻得顺王妃的下定礼一律按照礼部规制，仅有一百六十八抬聘礼，比着我们小姐一半都不到。”
承恩公和承恩公夫人对视一眼，脸上有些受宠若惊。
“不仅如此，老奴还打听到宫里娘娘和太后都往聘礼里添了不少东西，顺王妃的聘礼比着前年成婚的晋王妃和齐王妃已是丰厚了不少。”管家压低了声音，躬身又答。
承恩公此时怎么还不明白，他脸上神情有些复杂，感慨颇多，对着承恩公夫人开口说道，“殿下看重洄儿，聘礼之多连我这个舅舅都不好意思收下啊。夫人，我看着，洄儿的嫁妆再添五十抬，京郊的田亩再添一顷，殿下给我们府中做面子，太子妃的嫁妆也要死死地压住顺王妃的！”
承恩公放了狠话，承恩公夫人有些无奈地应下了，“洄儿的嫁妆我从她出生便开始攒起，府中也只有她和演儿两个孩子，本以为嫁妆已是丰富至极，如今再添一笔，只希望御史不要言说府中奢靡。”
这番对话传到如意苑章洄的耳里，她的手开始颤抖，这场婚事出乎意料地隆重，若是日后她不愿待在深宫搞砸了这桩婚事，和太子表哥起了矛盾，承恩公府也不会……站在她这边吧。
“小姐，殿下和公爷都看重您呢，您一定会是这大楚最有排面的新嫁娘！”绿墨满脸喜气，耐心的为她梳发护肤，各种汤药也都候着，立志要补足她的颜色血气。
章洄垮了脸，兴致不高，她好像真的得了婚前恐惧症，一想到性子淡漠的太子表哥声势浩大要迎娶她，承恩公府的爹娘几乎倾全府财力要为她这个太子妃铺路。
而她这个太子妃，却在每天想着怎么从深宫脱身，好自由地玩耍，内心有点点愧疚。
“小姐，您怎么了？”绿墨敏锐地感觉到章洄表情的不对劲，有些小心地问出声。
“绿墨，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章洄有些头疼，还有些迷惑，“我和太子表哥的婚事真的好吗？”
绿墨却是不明白她这么问，略带踌躇地说，“小姐，早先奴婢觉得殿下待您有些古怪。不过，等到赐婚圣旨下来，奴婢就突然明白小姐和殿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殿下事事为小姐着想，朝霞郡主打了小姐，郡主之位就被剥夺了，长宁侯世子轻慢小姐，殿下也为小姐出了气。还有那花灯节的灯王、赴宴的衣裙，殿下也精心为小姐弄了来。奴婢觉得殿下对小姐真好。”
“殿下样貌俊美，又洁身自好，不正正符合小姐口中常说的完美贵公子形象吗？”
夜里，躺在榻上，绿墨的话一遍遍地在章洄的耳边萦绕，她思来想去，太子表哥……是真的还挺好的。
尤其他的容貌清隽，五官深邃俊美，气质也若清风朗月，还有身材，她抱过一次，就觉得应该是公狗腰，劲瘦有爆发力，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还有他的手指，骨节匀称，似竹似玉！
完美贵公子，称得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章洄一条一条细数着，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她从书阁回来做的那个梦，要是里面的男子是太子表哥，好像还挺带劲的。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两条嫩白匀称的腿在蚕丝锦被中一翘一翘地，太子表哥是美男子中的极品，要不，就试一试？
睡了不吃亏，反正不行她可以考虑偷偷跑路，太子表哥说了只是要一个合适的太子妃，对她也不会有感情上的约束，单只保持和谐的□□关系听起来也不错。
之后，绿墨就惊奇地发现小姐的心情又变好了，只是早晨起身之时，小姐的眼下有些青色。后来，她收拾床铺的时候一本书不小心掉了出来，她随手拾起瞥了一眼便面红耳赤，小姐还未出阁呢！怎么能，怎么能看那些东西。
章洄没有发现自己的贴身丫鬟早已察觉到每晚的例行读物，她正对着一道花笺兴致勃勃呢。
二月十六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太子表哥二十二岁的生辰。
作为明面上的未婚妻又兼表妹，章洄肯定要有所表示，她认真想了想，琴棋书画自己也就字写得好，可是送一副字太没有新意了。
想着想着她便想起了前些日子在玲珑阁门口讽刺吴泠的话，太子表哥是极品帝王绿。不如，她就送一只帝王绿戒面的戒指给金大腿？
刚好原身在之前讨好长宁侯世子的时候有学过玉刻，章洄兴冲冲地找出了一小块帝王绿的翡翠，认真地打磨，又让玲珑阁的匠人做了戒指圈，她亲手将翡翠镶嵌上去。
礼物已成，章洄又写了雅致的花笺，邀太子表哥京郊踏青，为他贺生辰。
别院的下人对未来太子妃要传往东宫的信可不敢怠慢，当即由禄公公入了宫交与殿下手中。殿下展了颜，自是应允了安和县主之邀，到京郊春游，与民同乐。
到了生辰这日，楚瑾草草地受了楚明帝及几位皇子的贺礼，其余的一律推掉。着了一身天青色的暗绣锦袍，头戴白玉冠，风度翩翩地到了与表妹约定的地点。身后，数十名暗卫远远地跟着，另还有金甲卫统领常益与东宫总管福寿相随。
时值初春，草长莺飞，楚京郊外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别了寒冬飞雪，城中的百姓脱下了厚厚的冬衣，换上轻便的春装，携家带口到这郊外踏春。
是以，祁河之畔，望远亭旁，女子欢笑声、男子高呼声不绝。
章洄早早地便到了望远亭中，她今日换了一身烟罗裳，淡淡的紫色点缀着裙摆，轻软又缥缈。头上的紫玉晶步摇垂在耳边，看起来灵动不已。
这么一位出尘明艳的美人，娇娇地立在望远亭中，不少男子的视线一次又一次地飘过，窈窕佳人，君心萌动。
“表哥，洄儿在这边呢。”美人欢喜地朝着一人呼喊，男子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不是在喊他们。
青衣的如玉公子闻声看过去，脸上带了淡淡的笑容，落到采花说笑的女子眼中，皆是惊艳，好个端方俏郎君！
然而，郎君直直的朝着亭中的美人走去，一个眼光都没施舍给她们，心碎的女子丢了花掩面而去，爱情总是去的这般快！
“表哥，洄儿觉得都好些时日未见您了。”章洄看着太子表哥，还是一样的容颜，可总觉得心中有些不自在，老是想起最近做过的梦。
“已有两月了。”楚瑾的目光清淡，不着痕迹地在女子的脸上多看了几眼，习俗如此，未婚男女大婚之前要少些见面。
章洄对上他的目光，他挺直的鼻梁，他薄薄的唇，他凸起的喉结，心中像是烧了一把火，桃花眼潋滟地盯着，很久都未移开。
这是什么绝世容颜，莫非我有了春梦后遗症……她在心中大声呐喊。
女子灼灼的视线不加丝毫掩饰，身后的常益和福寿对视一眼，悄悄地离得远些，安和县主作风不减当年，目光简直都要把殿下给吃了！
绿墨瞧着他们的举动，也觉得自己有些碍眼，不动声色地退出了亭子。
一时，望远亭中便剩下太子和章洄两人。
“表妹今日邀孤春游，可有准备？”楚瑾眼眸微垂，淡漠的声音一下打破了亭中的寂静。
章洄回过神来，有些丢脸的扯了下袖子，连忙带上笑容说道，“太子哥哥，今日是您的生辰，洄儿给您准备了生辰礼物，想要亲手送给您。”
说完，她便拿出了耗费了几日心血的帝王绿翡翠戒指呈过去，尺寸是她估摸着做的，不知道合不合太子表哥的手指。
楚瑾接过戒指，手指在帝王绿的戒面上摩挲了几瞬，想到暗卫呈上的她与吴家的女子于玲珑阁说过的话，眸光微动，孤便是这帝王绿吗？
“表姐，可真是凑巧，你今日怎么也到这望远亭了？”突然，一道轻快的女子声音传来。陆清清还有她身旁不情不愿的谢小将军出现在了章洄和太子的面前。

第三十一章
事实上，陆清清在看到太子殿下也在的时候就后悔喊人了。前些日子，平阳侯府的老夫人上门和祖母叙旧，祖母让人喊了她出来见客，老夫人满脸慈祥地看着她，拉着她说了好大一会儿话。
陆清清不明所以，还当是老夫人喜爱女儿家，可是万万没想到今日祖母和自己出门踏青，碰巧遇上平阳侯府的老夫人和大名鼎鼎的谢越小将军。
只在一瞬间，陆清清就明白这是想要撮合自己和谢越了。当即心中就触动了一下，谢越相貌俊朗，听说家中也没有妾室，比她之前相看的人要好上太多了。
不过，当他们两人独自待在一起，陆清清脸上的笑容很快便僵了。
“一月前在玲珑阁，你在谈论小爷我的事。”谢越双手抱着胸，嘴中还叼了一只狗尾巴草，眼睛斜斜地看着她，第一句话就成功将陆清清的尴尬逼了出来。
陆清清性子活泼不假，但是大环境使然，她还未与男子多加接触过，被正主撞破自己背后谈论他人。她脸上泛上淡淡的红色，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害羞做什么，爱慕他人就要大声说出来，北地那些小娘子都是如此，拦着小爷我示爱不知多少次呢。小爷知道你也对我怀有心思，玲珑阁那日赞小爷我是少年英雄。”谢越脸上带着装腔作势的得意，手指却紧紧地握在一起，心中有些紧张。
陆清清听完这话疑惑了，那日不是表姐赞的他吗？“谢小将军，你认”
她话还没说完，谢越脸上又带了一分怅然，幽幽地说了一句，“小爷那匹马跟了我好几年了，楚京的人都觉得我大题小做，可是在我心里那匹马是我的兄弟，它比人待我要真切。”
“你能懂我，小爷还是很开心的，总之，谢谢你啊。”谢越扬起一抹笑容，古铜色的皮肤配着一双圆眼睛，少年气满满。
陆清清有些错愕，还有些心虚，她顶着谢越有些期待的视线，清了清嗓子，眼睛一闭，开口快声说道，“玲珑阁那日赞你的不是我，是我表姐。谢小将军，你认错人了！”
一口气说完不带喘气的，陆清清小心地拍了拍胸脯，谢小将军看着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人却幼稚兮兮的，还偏好自吹自擂。
她瞥了一眼谢越青白交加又带了一抹红的脸，人还是比较单纯的，不过，跟她理想中稳重可靠的夫君，差的远了。
谢越只觉得有一道雷劈在自己的身上，他张口结舌，想要解释又觉得自己无甚可说的。最后，哼了一声，又拽了一只狗尾巴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僵硬的跟在陆清清身后。
“谢小将军，你不会是因着玲珑阁那日的事才来与我相看的吧？”陆清清心下一转，扭头问他，如果真是如此说不清是她惨还是谢越比较惨。她不过是白走了一趟，他若是惦记上表姐，就成了话本子中的可怜之人了。
谢越有些懊恼，不过他性子坦荡，当即就开口向陆清清道歉，还承诺今日之事会仔细和祖母说清楚。
陆清清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反而有些窃喜谢越忘记了她在玲珑阁谈人八卦的事，传到祖母耳里，她定要挨上一顿训。
她挥了挥手，摆出一副大度不与人计较的样子，心里甚至对着谢越有些隐隐的同情，他和表姐不会有可能的。
但是，表姐也只是吹嘘了他两句，连面都未见过，谢小将军就能想到示爱，呵呵，怪不得他觉得北地跟他示爱的小娘子很多。说不定，那些女子看他一个男孩子这么可爱随口调戏了一句而已。
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寂下来，一前一后的走着，陆清清眼角余光看到谢越欲言又止不情不愿的模样，突然觉得他比自己还像是未出阁的女子。
待行到望远亭处，陆清清看到身穿紫衣的女子，眼睛一亮。表姐今日居然也出了门，不若趁机将误会解开，省的谢小将军思绪发散，过了两日连他和表姐的孩子名字都给取好了。
“表姐，你今日也到这望远亭了？”陆清清一开口，谢小将军的目光立刻看了过去，这次不会认错吧。
八目相对，场面一时静默下来，陆清清看清了亭中男子的脸立刻绷紧了嘴巴，太子殿下也在此，嗷，表姐对不起！
“是你！”
章洄还没理清楚表妹为何会与谢小将军走在一起，就听得谢越兴奋的声音。
“小爷我回楚京第一天就遇到你，没想到两个月了，你竟还对我痴心不改。”确认了眼前自己曾见过的貌美女子就是延平侯府陆小姐口中的表姐，谢越忍不住上前，至于旁边那个青衣男子，直接就给忽略了。
陆清清闭了眼睛，不敢看这修罗场一般的场面，默默地往后退去，一步又一步，然后，脚一歪，倒在了一名高大威猛的男子怀里。
多年脸上带着煞气的金甲卫统领常益一只有力的臂膀拎着脑子有些痴傻的延平侯府陆小姐后衣领，颇为嫌弃的丢到了一旁。
望远亭中，章洄顶着谢越莫名得意的视线，太子表哥幽深冷冽的视线，手心，慢慢地冒出了冷汗。她觉得今日的阳光可真烈，汗水哗哗的往下落。
“谢小将军，你此话是何意，我从未对你有过，有过痴心。”章洄嘴角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不敢往太子表哥那里看去。虽说她只是表哥政治考量立的太子妃，但也是太子名义上的妻子，头上戴绿这事可是每一个男子都不能容忍的。
哦，对了，她今日还送了太子表哥一只帝王绿戒指……
谢小将军，我是想要救你，你不要反过来害我。章洄略带祈求的看着谢越，谢越却沉浸在自己魅力非凡的想象中，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其实那日你和陆小姐在玲珑阁说过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用害羞。”
章洄的脑子飞快旋转，玲珑阁那日，她说过什么，谢越为人赤诚，少年英雄，哪里懂得楚京人的险恶……
“表妹在玲珑阁说过什么？”楚瑾眼皮微抬，视线凉凉的落到谢越身上，语气微冷，平阳侯的幼子何时与表妹扯上关系了。
章洄头皮发麻，从腹中搜刮语言，略带讨好地往太子表哥那边走了一步，开口道，“那日我和表妹去买首饰，闲聊中说到谢小将军和牧郡王府的公子打马球冲突一事。表哥，您不知道，牧郡王府的公子手段阴狠，竟然使计弄瞎了马的眼睛，洄儿心中颇为不齿。”
“果然是你，小爷倒也没有你说的那般好。”谢越脸上带笑，连鼻梁上的小疤痕都显得生动了几分。
他多年在北地，即使太子十八岁那年至北地领军，他也不过十四岁的年纪，未入军中，从未见过太子。自是不知，此刻，他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对着未来的太子妃谈情说爱。
稳住！章洄镇定自若的掐了一把大腿，对着谢越拱手，正色道，“谢家满门忠烈，多年来保卫北地，当得一句英雄世家。故而，某赞谢小将军为少年英雄，与国与家，对谢小将军充满了敬佩。”就是没有私人感情，太子表哥，你要信我。
谢越见此也不由得端正了神色，内心盈满了激动，被人认可敬佩的滋味非常美妙。“保卫大楚，是我谢家毕生的职责，谢越愿为此抛头颅洒热血，姑娘谬赞了。”
他的眼中洋溢着神采，语气慷慨激昂，章洄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他脑子不时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称得上一句少年英雄。
“既如此，谢小将军要继续努力！”章洄规规矩矩地朝他行了一礼，动作神色坦荡无比。
片刻间，这望远亭中的气氛就扭转了，从儿女私情变成了家国情怀。
楚瑾轻笑了一声，幽深的视线落到谢越的身上，薄唇微启，“谢家之心孤知晓，大楚的子民也会铭记，谢越，替孤向平阳侯问好。”
孤？大楚能自称孤的人只有一个，谢越脸上神色一变，立刻躬身行了一礼，“臣谢越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今日孤和表妹也是轻装简从。”楚瑾淡淡的看向章洄，“洄儿，别院设了宴，我们回吧。”
章洄身体一抖，乖巧应是，偷瞄了一眼有些怔愣的谢越，忍不住说了一句，“谢小将军，天地广阔，你要活出自己的风采。”说完朝着表妹陆清清使了个眼色，她夸赞谢越的话明显让谢越误会了，但章洄不想书中自己喜爱的这个人物为私情所困，他还只有十八岁，少年意气风发。
谢越闻言，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太子殿下的表妹被立为太子妃之事传得人尽皆知，他自然也知晓。
佳人不过见了一面便已有归属了，他心中燃起的一点爱情小火苗瞬间就熄灭了，爱情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他跟在陆清清身后不时地长吁短叹，陆清清看了他好几眼，终于问出口，“谢越，你还好吧？”
谢越摇了摇头，遥遥地望向北地的方向，“这是第七次了，北地的小娘子也总是对小爷这么说。”
陆清清睁大了眼睛，你是根本就没有长大吧？！亏得她白白愧疚了一场。
那厢，马车里，章洄坐立不安地看了太子表哥好几眼，太子表哥闭目养神，压根不想理她。
她慢慢地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小声地说，“太子哥哥，谢越他性子单纯，定是想差了。”
楚瑾鼻尖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淡的香气，没有言语，也依旧阖着双目，脸上面无表情。表妹对谢越没有私情，他看得出来，可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云起酒楼表妹朝着钟霄伤心欲绝大喊的场景，这才是动了真感情。
为他学了玉刻，拿来为孤贺生辰，上马车前，帝王绿的戒指他随手扔给福寿，再也未看一眼。
章洄有些不安，待看到太子表哥紧紧抿起的嘴角，心下明白他是生气了。今日是他生辰，自己却把这一切搞砸了，她又往太子表哥身边挪了一下。
“太子哥哥，你莫要生气了，洄儿还为您准备了生辰礼物呢。我和谢越只见过一面，半点瓜葛都没有！”章洄扯一下他的袖子，急急忙忙地保证。
“哦，那钟霄呢？”楚瑾猛地睁开眼，锐利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
马车气氛凝固下来…

第三十二章
章洄愕然，这教她如何回答。原身自是爱钟霄入骨，那是从八岁为钟霄所救就在心中扎下的情根，这么多来早已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即使她穿到原身身上，偶尔看到钟霄内心也会有所触动。
她对原男主无感，也退了婚，可她不能否认原身对钟霄的感情，这是她对原身的尊敬。而且，明明在说谢越，太子表哥怎会联想到钟霄身上。
她干巴巴的说道，“太子哥哥，洄儿早就和钟霄退婚了，以后自然不会有关系的。”但是过去原身的确是挚爱钟霄，她不会反驳。
楚瑾深邃的眸子黑不见底，闻言凝视着她，忽而移开了视线，手下狠狠地扣着玉扳指。语气冷淡，“听闻表妹与钟霄订婚之时亲手雕刻了一块玉佩作为信物。”
章洄觉得脑壳痛，明白问题出在了戒指身上，原身为钟霄学了玉刻的技艺，而自己没有避讳，用了技艺做了帝王绿的戒指。
由物及人，太子表哥明显是误会她对钟霄余情未了，但凡是个正常的男子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心中装着其他男子，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太子哥哥，洄儿对长宁侯世子的感情从退婚那天便已经冷却，玉佩已碎，我和他之间的情谊也荡然无存。”章洄慢吞吞的又往太子表哥身边挪了一下，身体几乎贴上他的身体，龙涎香的味道直往她鼻尖钻。
楚瑾察觉到她的靠近，眼尾微扫，泛了一丝波澜，只还是不语。
“太子哥哥，洄儿送您戒指未想太多，觉得只有这最为极品最为尊贵的翡翠才配的上您。洄儿连着两日日夜不休，您看，洄儿的手指还被伤到了。”章洄话中带了两分娇还带了两分抱怨，哄男人抱大腿可真难，她可没那么多心眼子。就卖卖惨吧，伸出纤细葱白的手指，在太子表哥面前晃了几晃。
楚瑾眼帘垂下，瞥了一眼，白嫩的手指上果真有几道细小的伤痕，剑眉微蹙。章洄的手晃了好久，还当卖惨和上次一般翻车了，却不想男人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肌肤相触，她眼皮一颤。
楚瑾不慌不忙地从马车的暗格里掏出一个青瓷瓶，倒了一些药膏，细细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虽脸色依旧冷淡，但眉眼间的认真却也是骗不了人的。
章洄低下头松了一口气，蒙混过关就好，等到钟霄和宁秋秋成了婚也就不会有人再记得原身曾经的痴恋。
今日太子殿下生辰，别院下人早早地做好了安排，禄公公更是恨不得自己日夜不眠，时刻盯着下人事事做到尽善尽美。这可是太子殿下和未来的太子妃一起在别院庆祝生辰，他禄公公若得了娘娘青眼，踹掉福公公成为东宫第一公公指日可待！
只是，太子殿下和县主一下了马车，瞥见殿下冷沉的脸色，禄公公就萎了，规规矩矩地立在福公公身后，做个隐身人。
“太子哥哥，您请。”章洄态度十分殷勤，引着楚瑾到了设宴的地方，还好身后的常益统领和福寿都微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不然她安和县主定要落下一个谄媚的名声。
楚瑾静静的坐在上首，看着章洄一个人忙前忙后，淡定自若，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直到章洄小心翼翼地端上来一碗香气四溢的清汤面，轻轻地放在他的面前。
“太子哥哥，这碗寿面是洄儿亲手做的，洄儿学了好久，这是第一次下厨。”章洄递上一双银筷，神情十分真诚，“洄儿只愿太子哥哥长寿安乐，福运连绵。”
淡淡的雾气在寿面上方飘着，模糊了两人的神情，楚瑾伸出手，接过了银筷，冷峻的侧脸在烟雾的映照下显得柔和下来。
章洄坐在他身旁，不知为何想起了一句话，男人都是贱骨头，最是钟爱第一次的特别。
今日接二连三的事，章洄也有些疲累，不再言语，安静的看着太子表哥吃完寿面，心中略略有些心虚，这寿面也算是她做的吧，指挥厨房揉面、吊汤、下面，最后自己亲手捞了出来……
下人们察言观色，早早地便退到了一旁，偌大的厅中只有他们二人。
待到楚瑾一丝不苟地食完长寿面，抬头看过去，女子正趴在桌上，脑袋压在手臂上，神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去。
“表妹费心了。”终于，面色冷淡的楚瑾开了口，语气虽凉但比在马车上要好上许多。
章洄一下回过神，抬起头来用一双略带迷茫的桃花眼看他，楚瑾正在用锦帕擦拭手指，动作优雅，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起来清瘦有力。
章洄看着看着，蠢蠢欲动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手指微微的勾了一下又一下，举止透着一股子亲昵，仿若恋人一般。
楚瑾垂眸看着她不安分的手，眸光微暗，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指，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
“洄儿在想什么？”
“太子哥哥，洄儿只是想到了关于过生辰的一种说法，每个人的诞生日都是母亲的受难日，故而在生辰当天心中要感念自己的母亲千辛万苦赋予自身生命。”章洄顺势将话题引到了姑母元敬皇后的身上，“所以洄儿想起了姑母。”
母后？楚瑾抓着章洄的手不禁用力，十余年过去了，还有几人记得她的音容笑貌，昔日热闹非凡的长信宫早已悄然湮没在后宫中，昔日母后的画像也渐渐泛了黄。
章洄感受到太子表哥情绪的波动，脸上扬起笑容，细声细气的说道，“太子哥哥，洄儿在年节的时候于年礼中放了一只乌木的鸢尾花盒子，您可看了？里面放着一块金锁，我拿去给母亲看，她说那是姑母的旧物，因为上面刻有姑母的小名阿鸢。”
她早就计划好了，趁着太子表哥生辰，打听姑母的身世，最好能给太子提个醒，不能在此事上阴沟里翻船。
楚瑾闻言，一双黑眸对上她的眼睛，眼里的情绪是章洄读不出来的。
“金锁孤收到了，母后的旧物孤会妥善放置。”楚瑾声音低沉，但明显不欲多提元敬皇后之事。他摩挲着章洄软绵绵的手指，眉毛微挑，只说另外一件事，“大婚放于三月，宫中已收拾妥当，孤望表妹也能做好准备。”
章洄听到他的话，有些淡淡的失望，姑母的身世果真神秘，太子表哥不愿意透漏给自己。她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太子哥哥放心，府中早就万事俱备了，爹娘因着您的聘礼太重正计划着给我添妆呢。”
楚瑾却是神色不明的把玩起她的手指，太子妃一位的重要性不是几抬聘礼嫁妆就能体现出的。东宫的宫女太监已经清洗了一遍，宫室翻新修葺，静候女主人的到来。自此以后，她就要一辈子生活在深宫中，伴他一生。
章洄蓦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她仔细回想太子表哥的话，嘱咐自己做好准备，除了要面对太后和吴妃等人的刁难，她还要做什么准备？
“太子哥哥，”章洄眯了眯眼睛，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东宫之中，不会有素未谋面的良娣、才人之流吧？”
楚瑾轻瞟了她一眼，薄唇微掀，语气清淡，“孤向来不喜女子近身，比不得表妹，左一个长宁侯世子，右一个少年英雄。”
章洄瞬间僵住了，这怎么又绕回到钟霄身上了，扯了一个微笑，温温柔柔的开口，“太子哥哥，这天也不早了，洄儿该回府了。”哼，本县主不伺候了，抱个大腿真麻烦，男人都是小心眼。
“福寿，送县主回府。”楚瑾神色不变，盯着她发顶，声音淡漠，当即吩咐人送她回府。福寿上前应是。
章洄起身，瞪了福寿一眼，蹬蹬蹬走人了。身后，福寿哀叹一声，颇为无辜。
直到章洄回了承恩公府，看到自己床榻之上藏着的房中秘术，才有些怀疑地想了一下，太子表哥说的做好准备不会指的这方面吧。
可是他看起来清心寡欲，不沾凡尘，自己也确认过东宫并未有良娣才人，不会是这一点，她摇了摇头。
“殿下，北胡有了动静。”别院书房，金甲卫统领常益接到密信，将其呈给太子。近日殿下就要大婚，东宫事务繁忙，再加上北地和圣上都有异动，今日能陪安和县主已是挤出来的些许时间。
“探子报有一批兵马秘密集结在边境地区，北胡的大王子和三王子也握手言和，像是达成了一致决议。”常益面色凝重，他怀疑北胡想要趁着殿下大婚的时机给殿下找不痛快。“此外，京畿卫日前由长宁侯世子掌管，而陛下多次与崇明殿召见。”
京畿卫是楚京的守卫，人员装备精良，行动有素，京畿卫指挥使非帝王心腹做不得，而长宁侯世子显然得了陛下的青眼。
楚瑾脸色微沉，目光冷冷的盯着那封密信看了几瞬，语气戾然，“传孤令。命平阳侯严阵以待，同时命人鼓动老胡王，大王子和三王子异母兄弟，矛盾积来已久，联盟一击便溃。”
“此外，孤大婚之日万不可出任何差错。长宁侯世子既然继位京畿卫指挥使，孤迎太子妃当日，便由他亲自维护京中治安吧。”
常益领命，临走之前暗暗窥了一眼长身玉立隐在阴影处的太子爷，心中一寒，殿下此举狠辣。长宁侯世子是县主的前未婚夫，由他护卫大婚，若是北胡出来捣乱，自是京畿卫办事不力，若是安然无恙，长宁侯世子也少不了他人的揣测。

第三十三章
婚期愈近，章洄越能感受到承恩公夫妇两个的焦急和兴奋，还有府中其他人也都是一种按捺不住的模样。绿墨甚至每日开始督促她用鲜花细膏养护黑发以及浑身的肌肤，也变着花样不许她睡懒觉了，说是什么天理调和体应顺之。
章洄有些无语，其实她还有些小小的郁闷，太子表哥身份尊贵，自己全家都要仰仗与他。还未成婚之前自己都要哄着他不生气，等自己成了太子妃，与他日夜相处，定是任他作为，事事都要迁就他。
她和钟霄曾经的婚约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更何况狗男主马上就要和女主双宿双飞了，干她何事。
在章洄暗测测的抱怨持续了两天后，一道消息突然传来，给这场大婚蒙上了一层阴影。
北胡骚动，派兵突袭边境！楚京人脸上顿时带上了惊慌。
北胡是由大楚北方多个游牧部落组成的联盟国家，北地寒冷，北胡人生的体型高大，精通马术，又因为部族之间常年的资源争夺养成了凶悍的性子。自大楚立朝，北胡人往南迁徙，两方自然而然发生了冲突，历年来战争不断。
好在有镇北王府护卫北地，大楚人才安享和平上百年，只是四十年前威帝的一场猜忌致使镇北王府覆亡，北胡人抓住机会卷土重来。尤其在五年前，北胡新王继位，意欲立威，集结了上万骑兵大肆攻伐边境地区，边境十州硬生生地被占据了一半，眼看就要打到楚京城里来。
好在，在这危急的时刻，当时年仅十七岁的皇太子领兵亲征，楚军士气大振，方能与北胡骑兵抗衡。这场战役整整持续了一年的时间，就连皇太子的十八岁生辰都是在战场过的。
太子殿下于当时组建了一支悍兵，以金黄色的盔甲为特征，楚京人称金甲卫。这支军队颇有当年镇北王祁家军的风采，逼退了北胡骑兵，杀了北胡数十名大将。
也正因此，太子楚瑾在大楚的声名威望几乎超过楚明帝。
这次北胡趁着太子殿下大婚之际入侵，不少人都猜测是北胡伺机报复，想要报当年惨败太子手下的仇恨。
金銮殿上，朝臣为着此事争论不休，有大臣说此次北胡来势汹汹，镇守在北地的主帅平阳侯定是应对不了，为了大楚的安危，朝中应派遣兵将到北地助平阳侯一臂之力。
楚明帝摸着胡须，不经意间看了殿下神色不明一言不发的太子，朝那臣子问道，“卿以为该派何人前往？”
朝臣上前应答，“五年前一战金甲卫名扬天下，威名之赫令北胡人胆颤，不若派金甲卫前往北地，定能打的北胡人七零八散。”
另一臣子闻言眉头紧锁，开口说道，“五日后便是太子殿下迎娶太子妃的大吉之日，殿下定是脱不了身，更何况千金之子不垂堂，殿下万金之躯，也不宜去战场冒险。”
“卿说的不错，太子大婚是大事，不能随意变更。”楚明帝眼睛微眯，手指扣了扣龙椅的把手。
“陛下，金甲卫虽为殿下统领，但未必要殿下前往，只需殿下将调遣将士的兵符交与主将，由朝中武将带领金甲卫，也定能震慑住北胡人。”
此话一出，朝堂上有一瞬间的安静，能够入朝为官的哪位不是人精，人人皆垂头不语，看着自己脚下。
楚瑾神色依旧淡淡，只眼睛稍稍瞥了一眼提出这话的臣子，未置一语。
“父皇，儿臣觉得刘大人此话不无道理，皇兄大喜之日被北胡人扰了兴致想必也是心中恼恨。金甲卫骁勇善战，上了战场才能安我大楚臣民之心。”素来脾性温和的顺王第一次主动出列，在朝堂之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嘶，顺王爷，您和陛下一唱一和，不就是要夺得金甲卫的控制权吗？一些大臣脸上带了嘲讽，先不说金甲卫认不认派去的主将，你们是都当平阳侯府是吃素的吗？动辄就要派金甲卫过去，若是北地危急，殿下能八风不动地立于这朝堂之上？
不过，陛下和顺王之意表现的明显，也有那趋炎附势认准圣心的臣子想要驳得出头的机会，高声附和，“陛下，北胡人实在可恶，理应派金甲卫赴战好一扬我泱泱大国的威风！”
“殿下爱民如子，派兵出战护我大楚国土子民当义不容辞！”
“不错，殿下安心迎娶太子妃便可！征战之事便交与将士们吧。”
太子殿下神色一派淡然，闻言只掀了掀眼皮，冷声道，“平阳侯及数万兵士镇守北地，北胡骑兵不足为虑。”
“各位大人想着派出金甲卫，不若户部先来说一说这国库是否充足，金甲卫上月的兵饷还未结。”说完冷冽的目光盯向了面带愁苦的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顿时一惊，连忙出列，哀呼，“陛下，殿下，去年天降大旱，免了百姓赋税，国库实在空虚啊，还有太子殿下和顺王的婚事，臣难啊！出兵之事万万不可啊！”
楚明帝眼中略带晦涩，面上烦扰，挥了挥手，喝道，“出兵之事容后再议。”
早朝散了，原以为此事暂且搁置，只待平阳侯那边的折子过来。
却不料，楚京中突然传起了一段话，话中暗指太子殿下贪恋兵权，不顾国家安危，还有那太子妃安和县主，是祸星在世，上次克的太子遇刺，此次大婚又引来北胡入侵。
这段恶意满满的话不到一天便传得沸沸扬扬，这下一直看章洄不顺眼的人舒心了，在背后肆无忌惮地说三道四，简直都要把祸国妖姬的名头按在她头上了。
承恩公府如意苑，章洄听了这话冷笑不已，敢以舆论压人，更直接往她身上泼脏水。这招用的很是熟练啊！
“洄儿，你不要担心，安心备嫁便可，定是顺王和吴妃传出的谣言，爹和殿下会处理。”承恩公和承恩公夫人匆匆赶到如意苑这边，安抚她。
“爹，娘，你们不必担心我，行的正坐的直，我怕什么。”章洄脸上淡定自若，利用舆论的手段她还在钟霄和宁秋秋身上用过呢。只是，她是确有其事，其他人是凭空捏造，造谣生事。
承恩公夫人闻言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传这两天也就烟消云散了，你切要放在心里。”
章洄嗯了一声，眼珠一转，对承恩公夫人说，“娘，这话传得我心中不舒服，可不可以到外祖家散散心啊，我去找表妹。”
承恩公夫妇两个看了一眼，颔首应了她，延平侯府自是无人敢说这话。
章洄成功出了门，带着身后一连串的护卫却未往延平侯府的方向去，而是直直的奔着京兆府而去。
绿墨和护卫察觉有些不对，停下来问她，“小姐，这不是去延平侯府的方向啊？”
章洄眼尾一挑，不怀好意地说了一句，“你家小姐我是任人欺负的怂包吗？绿墨，你且等着瞧吧，我要把这潭水给搅浑。”
安和县主大驾光临京兆府，京兆尹窦大人惊得热茶泼了一身，这未来的太子妃到他这里做什么？前阵子恶仆一事不是已经终了了。
“大人，属下觉得怕是京中流言一事。”随侍立刻便联想到今早传得大街小巷都是的流言。
京兆尹眉头拧起，这事牵扯到东宫和顺王，内里指不定还有寿康宫和……陛下插手，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尹可是不敢查。
他略带踌躇的到了前院，看到安和县主便是一叹，她行事作风向来大胆，居然能想到报官，也是个脑子奇特的主儿。
只是，等到安和县主命人拿出了三千两银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了。
“窦大人，我到这里来，只是想请您粘贴一张告示，有人背后中伤我和太子表哥，我心里不舒服。楚京城中凡是有人能说出传了此话的人姓名、来历，我一律赏银十两，至于传谣造谣的人诋毁当朝太子和县主是个什么罪名，窦大人，这就是你们京兆府的职责了。”
章洄饮了一口茶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窦大人，我完全依着律法规程来，一张告示的事，您看，不为难吧？”
窦府尹颇为惊奇地看了她几眼，贴一张告示还有三千两的赏银的确不算大事，以往也有富户悬赏盗贼的前例。他沉吟了片刻就令人办了，不过告示上自然模糊了事由，只说安和县主祸星克人一事，其他的闭口不谈。
但即便如此，楚京人也沸腾了，这是三千两银！要知道三两银子就足够一户人家一年的开销了。再者，不过是透露曾说过这话的人，又有何妨？故而成千上百人都涌向了京兆府，七嘴八舌，你来一句我说一句。
章洄将人名记载下来，也不去查证，直截了当的就把银子给了。
这天，楚京的百姓白白得了十两银子，兴高采烈，奔走相告，直言说安和县主为人大方，背后传谣的人小心烂了口舌。
于是，这事的关注点生生从太子不顾子民，太子妃祸星在世扭转成了安和县主本人性子和善大方，谣言皆是无稽之谈。
东宫，太子殿下接到了消息，默然端坐了片刻，眼中泛起笑意，表妹行事出其不意，如此也用不着他动手了。
他的桌案上摆着两份折子，一份是平阳侯传来的讯息，有了殿下提前警戒，将士们严阵以待，北胡骑兵损失了上百人，灰溜溜地又回去了。
至于另一份，就是弹劾淮安伯府大大小小罪行的折子了。淮安伯府的罪证早就收集起来，自然放在顺王大婚前夕揭露出来才令人心中痛快！

第三十四章
安和县主的神来一笔令幕后人气急，散布太子和太子妃的谣言即使不能逼迫太子交出金甲卫的兵权，也能损一损太子在大楚百姓中的名望。
可是章洄粘贴告示派发赏银却将百姓对此事的注意力转移开来，他们的一番算计付诸东流，但又不能对章洄光明正大的做些什么，直恨得牙痒痒。
“安和县主是豪爽之辈啊，若是寻常女子遇到这事多是憋在心中吃个哑巴亏，说不准还会受到夫家冷眼。”
“谁说不是呢，此计甚妙！”
森严可怖的京畿卫牢狱之中，两名狱卒正在边饮着浓茶边闲聊，反正那些北胡人被抓进来也就注定是一死了，被他们听到也没甚要紧的。
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两名狱卒立刻端正了身体，朝着后面缓步走来的京畿卫指挥躬身行礼。“大人，这些北胡人都安安分分的待在里面，无异样。”
钟霄身着朱红色的官袍，鲜艳的色彩在这牢狱之中显得有几分诡异，颇似浓暗的血液。他冷酷阴森的脸庞看在那些被关押的北胡人眼中便是一颤，这个人，用刑可丝毫不含糊。
“严加看管，太子大婚由我京畿卫负责，出不得任何纰漏。”冰冷的声音令两位狱卒精神一震，高声应是。钟大人的手段他们见识过可都胆寒不已，尤其最近他升为指挥使气势更盛了。
“爷，殿下大婚有金甲卫暗中保护，您也不要绷的太紧。”连桥跟着世子身后都听到了两位狱卒的话，他心知世子也定然听到了，有些小心翼翼地劝了他一句。
自安和县主被立为太子妃，世子比着以往也沉默了几分，这几个月世子与未来的世子夫人宁小姐也就见过两三次面。宁小姐如往常一般举止讨喜，拉着世子游玩踏青，还为他绣了荷包。如果不是有花灯节落水一事在，连桥恍惚以为宁小姐还是心地善良性子单纯的小姑娘。
等到太子殿下大婚以后，世子和宁小姐的婚事也快提上日程了，宁小姐话里话外暗示了好多遍，世子也像是松了口。但连桥看得分明，世子对婚事兴致缺缺。
这次殿下大婚交与世子负责京中治安，世子已是两夜都未歇息好了。
“无妨，京中凡是行迹可疑之人一律严密监控。”钟霄厉声对着一旁的数十名京畿卫伍长吩咐，之后转身又进了指挥狱司，一刻都不停歇。
背后，几名京畿卫面面相觑，安和县主与钟大人之间的过往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差事真是难办啊，尤其那些北胡人还掺和其中，就是不知北地的战事如何了。
此次，章洄花了三千两银子平息了京中的谣言，心中对成效颇为满意，连着对太子表哥的郁闷也去了几分。
这次谣言传得这么广，她怀疑背后有楚明帝放纵的缘故。兵权是每一位帝王的大忌，楚明帝身体日渐衰老，看着太子年富力壮，又有大批臣子支持，心中的猜忌必是少不了。
至于北地的战事她不怎么关心，原书中北胡大乱疯狂派兵攻打大楚还在大半年之后呢，这次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不过，她倒没想到楚京中还有一人对这谣言愤愤不平，还当众为她出了口气。
婚期前两天，一大早舅母携表妹陆清清过来为她添妆，闺房之中，陆清清和她在说私房话。
“表姐，昨日京中出了一件趣事，你只顾着京兆府的悬赏，定是不知道。”初见面，陆清清就卖了一个关子。
“何事？”章洄捏了一只瓜子，悠闲的放在嘴中嗑着，看陆清清这幅幸灾乐祸的模样，定是有人倒霉出丑了。
“昨日，小谢将军和安国公府的公子、南武侯府的世子几人出门赴宴，偏巧遇到淮安伯府的人，听说淮安伯府有意将吴泠许配给小谢将军，对着小谢将军很是殷勤。”
陆清清表情奇特，“可是吴泠和几人居然在谈论太子殿下和表姐，被小谢将军听到了。小谢将军当即沉了脸色，道，‘平阳侯府十数年抗击北胡，你们这些人非但不感恩我父兄，反而质疑父兄能力，不若和圣上分说，你们自己上战场，也让小爷瞧瞧这楚京的巾帼英雄！’说完便甩袖离去，淮安伯府闹了好大一个没脸，被好些府邸耻笑呢。”
章洄一个没忍住也笑出声来，她也是忘了这个谣言还有一位受害者。平阳侯战功赫赫，在某些人的嘴中成了不堪一击的纸老虎，谢越可不得生气反驳。
“谢越性子坦率，淮安伯府的人以后要绕着他走了，哼，吴泠还敢肖想小谢将军，癞□□想吃天鹅肉。”她拍了拍手，表情不屑，十分不认同这门婚事。
陆清清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忧的开口，“表姐，两日后你便要大婚了，虽有小谢将军的父兄抵御外敌，但我还是有些担心战争会误了事。”
章洄明白陆清清的担忧是此刻楚京人内心都会有的，乱世之下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是每个人的噩梦。
她起身朝着窗外看去，语气笃定，“清清，北地定然无虞，也许是今日也许是明日，平阳侯报安的折子就会到了。”
正如她所料，前日朝堂之上制造焦虑的臣子已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平阳侯派人快马加鞭，将战事消息禀报给陛下。
边境将士英勇善战，不畏强敌，已经成功击退北胡骑兵，斩获上百名骑兵头颅，赢得战事胜利！不仅如此，在折子上，平阳侯语气愤慨，言楚京龙腾之地，何等重要，轻易调动兵马，致陛下太后及诸位大臣陷入险境，是该何人之过！
北地无恙，户部尚书第一位出列，对着陛下歌功颂德，又大大夸赞了一番平阳侯。户部不用出粮草银子，这就是大好事。
底下，顺王和提出派兵的刘大人脸色十分难看，不过一两日，他们的脸就被狠狠打了一通。
“平阳侯忠勇之臣，朕心甚慰，北胡既已离去，此事便不用再提了。”楚明帝面色如常，眼底虽闪过一丝失望，但北地安稳也是好事，兵权之事还待徐徐图之。
“父皇所言极是，之前是儿臣想差了。”顺王吸了一口气，掩饰住自己的失态，父皇有了夺兵权之心，便不急于这一时。
“皇兄，臣弟言行有误，还望您不要怪罪。”素来待人和煦的顺王也舍得下身段，当即朝太子楚瑾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歉意。
“顺王也是关心心切，殿下为人大度，自是不会有所他想。”顺王一方的臣子开口帮衬。
楚瑾轻飘飘的看了顺王一眼，淡淡说了一句话，“皇弟为了大楚安危，何罪之有？”
“皇兄深明大义。”顺王笑意盈盈，归回自己位置。
楚瑾眼眸幽深，不着痕迹地看了后方一眼，唇角微勾，看在人心里凉凉的。
今日的早朝可谓是一波三折，前有平阳侯击退北胡骑兵的喜讯，后有朝中臣子直言弹劾淮安伯，洋洋洒洒地列了三十多名罪状，私设赌场、圈占田地、闹市行马、淮安伯府家宅混乱，私德有亏等等，另还附有罪证。可谓是铁证如山，容不得淮安伯反驳。
当朝之上不缺性情刚直的臣子，听了那罪状，激愤直言淮安伯府恶人行径，劣迹斑斑，不配为侯府之尊。
淮安伯当即跪下请罪，脸色灰败，他资质虽平庸，但也明了这次太子殿下是有备而来，只怕他难逃一劫。
果然，群臣仿若都忘记了北地之事的沉默，一致对着淮安伯激情慷慨，甚至出口大骂。若是有人敢为淮安伯说一句话，就被喷的狗血淋头。
就连宫中的吴妃也被波及到，究其根本，淮安伯府还是仗着圣上对吴妃的宠爱才敢如此嚣张。
楚明帝看了那折子面上也不好看，他当年委屈贵妃做了外室，便有意抬举淮安伯府，可没想到淮安伯府做事毫无顾忌。
太子既已揭露出来，有群臣针对，淮安伯府这次也逃不掉了。
“传朕旨意，淮安伯妄为臣子，犯下多番罪行，削去爵位，着大理寺依律处理。”
陛下圣旨一出，殿下顺王也无法反驳，毕竟方才他还以大义逼迫太子，此刻开口不正是打了自己的脸？于是，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舅舅被削了爵位，伯府之中只有表兄还担着一个四品官的职位，可与他作用不大。
“皇弟也是深明大义之人。”下了朝，神色淡然的太子慢条斯理地摩挲手上的玉扳指，从眼神阴沉的顺王身边经过，未作一刻停留。
身后，顺王的脸扭曲在一起，浑然不见平日的温文尔雅，显得有些可怖。
“王爷，您消消气，宫里面还有娘娘在呢。”随从出言安慰。
顺王咬牙切齿，嘴中蹦出几个字，“去承乾宫。”
下了早朝，承恩公把这等好消息告知承恩公夫人和章洄，言语中的喜悦难掩。婚事顺利举行，淮安伯府倒了霉，两厢美事加在一起，“洄儿，夫人，我去出门拜访友人，吟诗作画方能纾解我心中之喜啊！”
说完便乐呵呵地拿了一幅字画，出门访友去了。
章洄扬了眉毛，太子表哥有兵权在手，又得了民心声望，比着华国历史上的大批太子行事爽多了。
她也要回自己的如意苑，却不料承恩公夫人拉住了她，“洄儿，大婚在即，娘也有一些事情要交待给你。”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又命婆子拿了一个小盒子过来，章洄眨了眨眼睛，娘不会，是要教导她房中之术吧？

第三十五章
太子殿下和顺王大婚前一天，按照礼制，需将太子妃和顺王妃的嫁妆分别抬至东宫和顺王府。民间的习俗，称之为晒妆。
于是当天，在承恩公府和阮府观礼的人脸色就微妙了。太子妃的嫁妆和顺王妃的嫁妆，这也差的太多了。
太子妃二百一十八抬嫁妆装的满满当当，房宅田舍、首饰头面、书画墨宝一应俱全，听说承恩公府实在没其他东西可装了，最后一抬竟装满了金子，只让抬妆的宫人痛并快乐着。
但与之对比，顺王妃的嫁妆可就显得寒酸了许多。一百六十八抬嫁妆，差了太子妃足足五十抬理所应当的事也就不提了，只是那箱子都未装满，还有几抬装的都是衣服布匹。
于显贵人家，衣服布匹是最无用的东西，稍一两个月便过季不好穿在身了。
这也是楚京人误会山南巡抚阮家了，阮家女儿做了顺王妃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嫁妆自然不会吝啬。可是顺王下了一百六十八抬聘礼，按理，阮家备上一百三十六抬嫁妆正合适。
然而，到了楚京，管家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承恩公府给太子妃备了二百多抬嫁妆，死死地将王妃比了下去。为了面子好看，阮家东凑西凑又拿布匹充数才算有了这一百六十八抬嫁妆。
纵是阮家耗费苦心，这鲜明的对比摆在楚京人的面前，也依旧当做饭后闲话说了好一阵。
传到宫里，吴妃被淑妃和德妃笑盈盈地奚落了一顿，气的面目扭曲，可是不能当面发作，不然传到御史耳里，她又要被参上一笔。
关上宫门，她硬生生地掐断了自己涂满了鲜红蔻丹的指甲。这些日子，自己失了掌管宫务之权，母家淮安伯府被削了爵位，她刻意惨白着脸去求楚明帝，结果被拒之门外。
不能够这么下去，不然等太子登基，她哪会有什么好下场！美目飘移到一个细白的瓷瓶之上，吴妃冷了脸，这深宫之中，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陛下，你不要怪我。
宫中发生的事情目前还和章洄没有关系，她正在经历每一位新嫁娘都有的婚前启蒙。
昨日，承恩公夫人将装着避火图的盒子给她，只让她回去先行了解。到了出嫁的前夕，她才到如意苑细心和她讲解。
“洄儿，入了宫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夫妻之间不仅要做到相敬如宾，你还要摸清太子的喜好，也……不必过于矜持。”承恩公夫人十分隐晦地朝她传授夫妻相处之道。
章洄乖巧地聆听承恩公夫人的教诲，实则右耳进左耳出。
她已经打算好了，如果新婚夜太子表哥要和她圆房，她就来之不拒，保持和谐的关系，如果太子表哥不愿圆房，她也没什么损失。之后就等到太子登基为帝再做盘算。
承恩公夫人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最后摸了摸她的头发，嘱托她好生休息便离开了。
她走后，章洄兴致勃勃地拿着避火图翻看，到了月上梢头，才不知不觉地阖上了眼睛。
三月初六，上吉宜嫁娶，正是礼部拟定的太子和顺王大婚之日，这日，几乎全楚京的达官贵人积聚在承恩公府和阮府。
天还未亮，睡眼惺忪的章洄就被一干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她怀里还抱着一方册子，正是承恩公夫人给她压箱底的东西。
还别说，世家大族就是比着市井百姓有底蕴，这避火图比从书阁买回的要精致文雅，色彩清淡，动作也颇唯美。
净面、开脸、梳妆，章洄昏昏沉沉地任全福妇人摆弄，就连细线绞下她脸上微小的汗毛，她都未清醒。
直到几位嬷嬷小心谨慎地抬出了太子妃的大婚礼服，宝石珍珠熠熠的光彩才让她为之一震，这便是宫中吴妃都嫉妒不已的嫁衣了。
大红色的礼服繁复精美，上锈凤纹，下绣凤羽，曳地的裙摆上层层叠叠的凤羽点缀红色的宝石，另以梧桐花的花纹收尾。腰间绶带上锈并蒂缠枝莲，下垂以环佩，足下红色的绣凤鞋履缀着硕大的东珠。
待到章洄穿戴整齐，整个如意苑都静了一瞬，围观送嫁的各府夫人贵女倒吸了一口气，雍容华贵，不外如是。
这样一件世间无双的嫁衣唯有太子妃才得以享有，怎么不让人对着那权势、对着那母仪天下的位置心生向往！
还有耗费了无数珍宝的凤冠，九尾金凤口衔水滴状的极品红玉珠垂在章洄的额间，可谓是美不胜收。
美是美矣，章洄却觉得自己负重千斤，走上一步便要耗费全身的力气。她不禁在心中哀叹，太子表哥，等下大婚行礼可全都靠你了。
大婚习俗繁杂，章洄依着全福妇人指点，拜别父母，叩谢生养之恩。随后，父母赠言，愿女一生美满。吉时到，盖上绣着交颈鸳鸯的喜帕，在锣鼓喧天中，章洄缓缓地由喜婆引着走到府门。
门外，皇家的迎亲队伍已等候多时，高头骏马之上，清隽矜贵的太子殿下红衣金冠，远远地看着便觉气势非凡。他的身后跟随着礼部的官员，周围金甲卫和京畿卫依次而站，守卫殿下和太子妃的安全。
宽大华美的凤鸾轿撵离着承恩公府的府门还有一段距离，这小段路早早地便铺上了红绸。新嫁娘自出了家门口便不能落地，按理应由幼弟章演背着章洄上去，但章演年纪尚小，于是承恩公便请了章洄的族兄相助。
只是，还没等族兄上前，太子殿下在众人讶然的目光中下了马，不疾不徐地走上前稳稳地将章洄抱了起来。礼部官员正想说这与制不合，被金甲卫统领常益一把抓住丢在了后面。
章洄依偎在他的怀中，眼中带着惊奇，太子表哥体力真好，为了稳住自己，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太子哥哥，谢谢你。”太子俯身将她放于轿撵之上，章洄身子前倾低声谢他，她头上盖着喜帕，视线不明，自然不知她险些凑上了太子的唇角。
“嗯”太子重上了马匹，阵仗浩大的迎亲队伍有条不紊地朝着皇宫宫门走去，渐渐地消失在承恩公府众人的视野中。
到了东宫，太子又将她从轿撵上抱下来放到红绸之上。似是知道凤冠之重，太子有力的大手牵着她走完了殿前的一段长路。
祭祖、加封、行礼、叩拜，完整的一套仪式下来，章洄只觉得头昏脑重，汗流浃背。
仪式结束后，宫女搀扶着她进了太子寝宫正殿。
章洄于床榻之上正襟危坐，寝殿之中很安静，蔓延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她头上的喜帕已在祭祖之时摘下，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东宫的寝殿，入目所见皆为红色，尤其在一旁的桌案上燃着的大红色龙凤双烛，十分显眼。
此时此刻，章洄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嫁人了，而且嫁给了当朝的太子，成为了书中并不存在的太子妃。
“臣妇叩见太子妃，太子妃金安。”到了傍晚，皇室宗妇按照规矩依次进来向她行礼，等到太子宴客归来，与她端坐在一起。
宗室德高望重的老王妃为他们唱赞，全福嬷嬷将他们的裙摆系在一起，一大把桂圆、花生、红枣、莲子洒在他们的身上，寓意为早生贵子。
章洄微微低着头作娇羞状，实则内心疯狂吐槽，她头上的凤冠已是要了半条命，红枣砸到头上是真的好痛啊！
好在她和太子表哥喝了交杯酒之后，那些人便都离去了，殿中只剩下嬷嬷和宫女在。
章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朝着太子嗔声道，“太子哥哥，洄儿头上的凤冠好重。”疯狂暗示，这凤冠是时候取下来了！
楚瑾闻言眼眸微深，命人取了托盘过来，轻轻地将凤冠摘下来放在盘中。他的动作轻柔，修长的手指在章洄头发之间游走，步摇金钗都依次取下来，未扯到她一根头发。
章洄感受到他娴熟的动作很是惊讶，开口吹捧他，“太子哥哥，您可真是百事精通，竟连女子发髻如何解开都了然于心。”
楚瑾面目隐在烛光的背面，声音低沉，章洄闻着好似有些许的酒气，“孤幼年之时曾看过母后梳妆，多看几遍也就会了。”
原来是姑母，章洄去了凤冠头饰觉得脖子重新活了过来，她略活动了一下，才敢抬起头来，看向身侧的太子表哥。
他还穿着大红色的衣袍，眉眼隽永，在烛光之下多了几分暖意，黑眸静静地看着她，深邃不见底。
章洄有一瞬间的愣住，她咽了咽口水，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小声说，“太子哥哥，我自打早上梳妆还未用膳呢。”
楚瑾抬眸看向宫人，宫人会意，端了温水过来给太子妃梳洗，另传了一桌热腾腾的膳食摆在桌上。
章洄其实还想换掉身上沉重的嫁衣沐浴一番，但太子表哥在此，她竟难得的有些羞涩，也就没有开口。
去了脸上厚重的妆容，净了手，她期期艾艾地坐在桌前，往太子看了一眼。太子也同她一般，缓步坐在了桌前，持了红色的玉筷，用起膳来。
膳食用完，自有宫人收拾，服侍太子和太子妃漱洗。
已是深夜，不堪重负的章洄实在忍不住了，看向太子，“太子哥哥，洄儿想要沐浴。”

第三十六章
烛光之下，章洄去了凤冠头饰，乌黑的头发垂在身后，飘荡在嫁衣的凤羽之上，红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鲜明夺目。太子渐渐地走近，直到他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笼罩在里面。
“孤帮你。”太子暗沉的声音不见往日的清冷，清瘦修长的手指放在女子的腰侧。
章洄被他的声音蛊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黑色的发尾因着她的动作如水一般流动。她低着头看着太子的手指，为她褪下厚重华美的外裳、腰绶、环佩、束带，一层又一层，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淡红色里衣。她的肌肤感受到男人指腹温凉的触感，有些许的战栗。
寝殿之中，宫女嬷嬷恭顺地低下头颅，也不管尊贵的太子亲自服侍太子妃更衣是多么的不合规矩，惊世骇俗，权当自己是个木头人。
“来人。”太子唤了一声，宫人屈身上前，将太子妃的礼服霞帔仔细收起来。
身上的负担去了，章洄顿觉轻松，初春三月，寝殿之中仅着里衣，她立刻感受到了凉意，脑子也清醒过来。太子帮她褪了礼服可以，但是沐浴，纵使她作风大胆，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太子哥哥，洄儿让婢女和嬷嬷们服侍沐浴。”她话说的又快又急，这个气氛着实太过暧昧了，她的小心脏有些受不了。
太子却也未说什么，淡淡颔首，只一双黑眸注视着她被嬷嬷拥着走进净室。
洗去了身上的细汗，换上一身轻软的红色寝衣，章洄才觉得浑身舒服下来，也不顾嬷嬷们的欲言又止，磨磨蹭蹭的在净室里待了好大一会儿。
这，她瞧着太子方才的举动，今晚，他们十之八-九会进行亲密不可言说的接触。于是，章洄难得的怂了，做了好大一番心理建设才小步小步地从净室出来。
烛光映着满室的红色，听到动静，楚瑾回过头来，他也换上了寝衣，发尾有些湿，已是沐浴了一遍。
挥了挥手，寝殿内的宫女嬷嬷全部退了出去，只剩他们两人。
“夜深了，表妹，安置吧。”楚瑾仿若没看到她的踌躇，淡然自若地往床榻走去，章洄见此又不确定了，太子这么淡定，看到她完全没别的反应。
她跟在他身后也到了床榻边，趁他还未上榻之时用手挡了一下。楚瑾偏头看她，神色有些许不解，从章洄这个角度刚好看到他凸起的喉结。
她哼了一句，“太子哥哥，床榻之上定有红枣桂圆等物，我先清理一遍。”被砸了一次也就罢了，她可不想被硌到。
楚瑾眼皮微掀，不语，任她施为。
章洄略弯着腰，来来回回摸索了一遍，果然找出不少桂圆花生莲子。她神色带了一丝得意，把那些东西全部扫在一旁，迅速地上了床榻，滚到了最里边。
略瞥了一眼中央十分显眼的素帕，章洄端端正正地躺着，只在心中暗暗猜测等下的发展。
忽然，她眼前一暗，太子放下了床幔也上了榻，她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起来，鼻间的龙涎香气也越来越清晰。
太子，你究竟做不做？！能不能给个准话，太折磨人了。章洄眯着眼睛假寐，时不时睁开一条缝偷窥身旁躺着的男人。
良久，太子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毫无动静。章洄细细地哼了一声，说不出是有些失望还是庆幸她和太子表哥果然是政治婚姻。
大红色的龙凤蜡烛一点一点燃烧着，床榻之上隐隐约约透了一点光，章洄身体放松下来，意识开始模糊。
然而，就在她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候，一具灼热的身躯覆上了她，同时一双大手灵活地解开了她的寝衣。
章洄蓦然睁开眼睛，对上男人黑不见底欲念浮动的眸子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修长的手指在游走，她不自觉的轻-喘出声，然后就被薄唇紧紧地堵住了嘴巴。
床幔微微的晃动，红烛慢慢地燃烧，直到熄灭。
……
寝殿之外，宫人们默然而立，对着逸出殿外的粗-重的喘气声、断断续续的吟呼声没有丝毫反应。
三更夜半，殿下要了次水，宫人们垂着头，只眼角余光瞥见殿下松松垮垮地披着外衣，抱着太子妃进了净室。
又过了良久，激腾的水声渐小，寝殿的动静才算停了下来。
次日，天光大亮，章洄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一双手将她抱起来，手指微凉，还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太困了，根本就不想睁开眼睛，太子表哥太能折腾人了，一只手制住她，横冲直撞，动作凶狠。
直到她感觉到有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才不得不睁开双眼，就对上穿戴整齐眉目淡然的太子殿下。
“等下要去崇明殿觐见父皇，洄儿，醒一醒。”太子表哥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跟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章洄撇了撇嘴，愤愤地起了身，好在后来结束后他不知在她身上涂了什么药膏，倒是缓解了身上的酸痛，今日也不觉得特别难受。太子似是清楚昨夜的孟浪，对她不满的神情无甚反应，只淡淡交待她等会儿需要做些什么。
章洄听到他的话，偷偷地瞄了一眼，看到大腿没生气才放下心来。刚才是她大意了，太子表哥性情淡漠，不好接近，惹了他脾气忒不好哄。好吧，她也有些小心眼，除了有些体力不支，昨夜她也享受到了美男子的躯体，滋味……挺美妙的。
她暗暗回想了一下太子表哥硬邦邦的腹肌，换上了一身绯红色束胸曳地宫装。太子就立在她的身后，持起她的黑发，颇有兴致地为她梳了一个轻巧的发髻，又簪了凤钗。
章洄对着镜子瞧了几遍，比自己的手艺好很多，也就没说什么。
用了早膳，两人便从寝殿出来，朝着楚明帝所在的宫殿走去。临走之前，章洄偷偷地往内殿瞄了一眼，脸一红，那一方泥泞混着血迹的素帕已经被嬷嬷收走了。
“你是孤的太子妃，整个后宫之中除了太后其他人不必理会。”待进入崇明殿之时，太子轻声说了一句，只是话中带了一丝冷意。
章洄了然地点了点头，大腿的话明白了，整个后宫除了太后，没人比得上她太子妃的身份尊贵，若是有人敢为难她，直接打回去就是了。
偏巧，进到崇明殿，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楚明帝，竟是昨日和她同一天嫁入皇家的顺王妃阮明雅。
阮明雅着了一身华贵的大红色绣着海棠花的曳地裙，飞天髻高耸，簪着一整套的红玉头面，看着比她这太子妃都要隆重许多。她的脸上红光满面，容光焕发，章洄暗测测的想阮明雅昨夜定是和顺王过的很是舒畅。
只是，顺王府在宫外，这个时辰可还早，也是难为阮明雅天不亮就要起身进宫了。
“见过太子、太子妃。”阮明雅向来礼数周全，做事滴水不漏，看到他们二人进殿，立刻屈身福礼。
“臣弟见过皇兄、皇嫂。”顺王不着痕迹地在他们二人脸上打量了一下，随在他的王妃之后向他们二人问好。
章洄瞥了一眼太子表哥的反应，跟着他一起面无表情地颔首，动作保持一致，十分冷漠。
顺王见此，眼眸垂下，掩了闪过的一道厉色。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宫里面两大巨头到场，坐在上首，殿下的位置则依次坐着淑妃、德妃、吴妃还有贤嫔。
今日是新妇敬茶的日子，楚明帝看着殿中两对佳侣脸上带笑，觉得自己为儿子赐的婚再好不过了。他喝了新妇敬的茶，赏赐下东西又开口勉励了他们几句，这礼数也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章洄和阮明雅受了赏赐和训言，恭敬地起身，正要退回到太子和顺王的身边。
却不料，此时，太后开口说道，“太子妃、顺王妃，你们两个昨日才嫁入皇家。按理说哀家不该如此急切，但还是要交待你们一句。皇室子嗣不丰，哀家和皇帝都等着你们能够为太子和顺王诞下孩子。”
章洄和阮明雅恭声应是。阮明雅脸上还带了一抹羞涩，往顺王那里看了一眼。章洄却是面色如常，一脸无趣，如果她没猜错，下一句太后定是要说，若如繁衍不了子嗣，就要往东宫和顺王府赐下妾室了。
“女子最大的职责便是为夫君传承子嗣，你们都要牢记于心。哀家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子嗣如若不是出自你们腹中，也不可动歪心思，犯了‘善妒’这一条。”太后目光在章洄面上停留，颇有深意。
章洄在心中冷笑一声，太后您老人家的心思能掩饰一二吗？她才嫁入东宫不足两天，您就想往东宫塞人。虽说她和太子表哥是政治婚姻，但是昨夜也如一般夫妻圆了房，在她没有离开东宫之前，东宫就别想有其他女人肖想太子表哥的身体！
“太后您放心，东宫之事孙媳自会处理妥当。”就不劳您操心子嗣之事了。

第三十七章
章洄对太后的想法心知肚明，太后虽没有亲生儿子，但靠着扶持楚明帝登上皇位，得以安享尊荣多年。如今自然是想故技重施，决定下一任皇帝的人选，而且最好这个人选利于她的掌控。
太子楚瑾手腕强硬，就连楚明帝都弹压不住他，更遑论太后一介女流。再加上长公主驸马家族与太子的深仇大恨，太后定会尽心尽力地辅佐顺王登上皇位。
既然立场不同，章洄也没必要对着太后装千依百顺，当即回了一个软钉子。
太后手中捻着佛珠，眼睛微眯，似是未料到章洄第一天坐上太子妃，就敢不将她放在眼中。“太子妃年纪还轻，未掌过事，东宫事务可多向淑妃吴妃她们请教，她们都是你的长辈，对宫务也熟悉。”
章洄回了一个假惺惺的微笑，温声道，“太后娘娘此言差矣，孙媳既是太子妃，东宫的事务即便不熟悉也会向殿下请教。淑妃娘娘掌管宫务，定是繁忙，怎敢劳累与她？至于，吴妃娘娘，虽清闲但有顺王妃向其请教，孙媳却是不必了。”
说完也不管太后和吴妃是何等表情，施施然地回到太子表哥的身边。
底下的淑妃和德妃对视一眼，用帕子掩了嘴角，太子妃是个硬茬子，一点不给太后颜面，还直直的往吴妃心上戳了一刀。吴妃为何清闲？还不是因着嫉妒太子妃的嫁衣被剥夺了宫权。
“太子妃小小年纪倒是伶牙俐齿。”太后凌厉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即便是当年的元敬皇后，也未敢当众驳斥她的话。
“谁说不是呢，承恩公府真是好教养。”吴妃跟着太后出言附和，美眸淬毒，剜了章洄一眼，跟她那个姑母一样阴魂不散。
“多谢吴妃娘娘夸赞，承恩公府是母后和洄儿的本家，教养自然要比淮安伯府好上百倍。哦，真不好意思，是洄儿忘了，不能称之为淮安伯府了。”章洄笑嘻嘻地对着吴妃戳刀子，拿起一杯果酒，慢悠悠的饮着。
她是太子妃，名正言顺的大楚储君之妻，论起礼法来，吴妃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后宫妃子，比不得太子妃身份尊贵。
章洄脸上的笑意明显，激的吴妃呼吸急促，恨不得冲上前狠狠地扇她一个耳光解气。可是太子冷眼在一旁看着，她的确不能对太子妃做些什么。
“母妃，今日的果酒颇为美味，您不妨尝上一尝。”阮明雅是吴妃正经的儿媳妇，见此场面连忙开口安抚她，生怕她露出不满惹了陛下生气。
毕竟，淮安伯府被削爵一事并未了结，楚明帝还在气头上。
“朕还有政事处理，太子、顺王若无事便退下吧。”楚明帝眼眸中闪过不悦，对着吴妃也起了一丝厌烦，起身就大刀阔步地离去了。
“恭送陛下/父皇。”众人起身行礼。
“孤东宫还有事务，皇祖母，孤先行告退，改日再向您请安。”太子也离了座，轻轻往章洄那里看了一眼，章洄会意，跟在他身后。不管身后人是何等表情，两人步履一致，径直消失在崇明殿的殿门口。
“太子哥哥，那个吴妃真可恶，一看就不怀好意。太后还让洄儿向她请教宫务，可不是要送羊入虎口吗？”一离了崇明殿，见周围宫人不多，章洄开始小嘴叭叭叭地吐槽吴妃和太后。
楚瑾脚步不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孤看表妹倒像是一匹狼，攻势凶猛。”
章洄嘿嘿笑了两声，大步跟上他，走的脚都痛了，眼睛一转直接挽住他的手臂，“太子哥哥，洄儿这是光明正大的回击，所谓先撩者贱，若是太后和吴妃不开口，我们定是相安无事的。”
楚瑾的袖子被她整个拢在自己怀中，身体一顿，脚步放缓了些，任凭她将大半的身体重量挂在他身上。
“后宫之中，只有贤嫔是安分守己的，你若无聊可找她多说话，淑妃德妃等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不能与之深交。至于吴妃，你不必有所顾虑，出了什么事孤替你兜着。”
太子表哥语气清冷，话中之意却令章洄心中一暖，她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末了还说了一句话，“太子哥哥，洄儿知道您定是也讨厌吴妃的，等逮着机会，洄儿帮您出气。”
楚瑾眸光微动，看了小脸微红的女子一眼，没再开口。昨日还是累着她了，宫中除了帝后太后，其他人不得行轿撵，等以后登基了便好了。
东宫之中，福寿领着一干太监宫女，看到太子和太子妃归来，急急忙忙上前命人伺候。章洄半倚在贵妃榻上喝了一口温茶，又进了一块糕点，才算是缓解了疲惫。
“殿下，娘娘，东宫伺候的人都在这里了，等着向娘娘请安。宫中的库房钥匙还有账册也等着移交给娘娘呢。”福寿态度殷勤，目光切切的看向章洄。
章洄将视线投向太子，见他神色怡然地端着一杯茶饮着，似是对此事不太在意。于是，她放心了，看来是太子表哥默许的。
坐直了身体，章洄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太子妃的架子，“一个一个来，本宫不急。你们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是，娘娘。”
东宫的太监宫女都是经过千挑万选，训练有素的，对着太子妃毕恭毕敬，何况还有殿下在这里为娘娘撑腰。他们这些下人惯会察言观色，太子殿下看重娘娘是摆在明面上的，他们丝毫不敢放肆。
耗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章洄总算认清了东宫各个管事太监掌事姑姑的脸，身后绿墨也接了库房的钥匙和账册。
说实话，有些无聊，章洄摆了摆手，就命他们下去各司其职了。等到人一走，她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昨夜未睡好，现在就是非常想补眠。
楚瑾察觉到她的动静，略抬了抬眼皮，却是命福寿传了膳食，“用过午膳后，方能小睡。”
章洄强打着精神，嗯了一声，与他一起坐在桌前。品尝了几道东宫的美食，她有了些精神，悄咪咪的试探了太子表哥一句，“太子哥哥，洄儿略翻了一下账册，东宫的各位管事做事十分认真，果真是您调-教出来的。”
楚瑾有些摸准了她的性子，出口恭维他定是有所求，放下了银筷，淡淡的看着她，“表妹想说什么？”
章洄苦大仇深的垮了脸，开口说道，“太子哥哥，洄儿看着东宫的事务半日便能处理妥善。剩下半日若是一直待在这宫中，那该多无趣啊！所以，这每月三十天，洄儿可不可以挑上一两天出宫热闹热闹与民同乐呀。”出门浪一浪，心情就高昂。在家憋一憋，人都不想歇！
楚瑾闻言却是面色微冷，“既入了宫你就要遵守宫规，在这东宫还不足两日就想出宫，洄儿，你觉得可以吗？”
章洄有些失落，哼了一声，嫁人就是这点不好，做些什么都要太子同意，若是在宫外嫁的一位世家子，便能时常和小姐妹一同出门玩耍。
“不过，后日是你归宁之日，那日也算是出宫了。”打一棒给一个甜枣，楚瑾深谙这种手段，表妹的性子跳脱，也不能逼得太紧。
“好吧。”章洄闷闷不乐的应了一声，归宁是每个新妇必经的礼数，算什么出宫。可她又不敢跟太子表哥讨价还价，只能消极应对了。
“太子哥哥，洄儿吃饱了，先去补眠了。”于是，新婚的第一天，太子妃就抛下了殿下一个人进了寝室。
看在东宫的下人眼中，只觉太子妃此举胆大妄为，不由得心惊肉跳。福寿略略窥了一眼殿下的神色，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只见神情淡然的太子殿下也缓步进了寝室，良久都未出来。
这是和太子妃一同补眠了？福寿和宫人们心想。

第三十八章
午后，一股清风透过大开的窗扇拂过殿中，温温凉凉的，带着初春的勃勃生气。吹在章洄的身上，她颇为惬意地在睡梦中舒展了身体，脸上不知不觉带了一抹笑意。
寝殿之中，多余的下人早已被楚瑾遣去，便也无人看到生性冷淡的太子殿下脸上一派和煦。此时，他正闲适地坐在案前，手中持了一笔，在洁白的宣纸上游画，一副美人春睡图已现了雏形。
略微松垮的发髻，淡红晕的眼尾，微微勾着的红唇，随意垂放的玉腕……楚瑾抬眸往床榻之上那人莹白的脚踝看了一眼，又勾勒了一笔。
画成，他小心地收起来，净了手面。瞧了一眼依旧沉睡不醒的女子，他手指一顿，自顾自地褪下了外袍，淡然自若地上了床榻，很快一只臂膀就被人搂入了怀中，贴着身前的柔软。楚瑾眸光微暗，往章洄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慢慢阖上了眼睛。
这一午后小睡，章洄毫不客气地与周公会晤了数个时辰，直到日暮西垂，才不情不愿的被绿墨唤醒。
“小姐，哦不对，娘娘，都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您快醒一醒吧。”绿墨瞧着小姐这次睡的太久了，这是嫁入东宫的第一天，过于懒散落在宫人的眼中有失太子妃的威仪。
章洄打了个哈欠，穿上了外衣，然后身体便是一定，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衣领凌乱了许多。她的睡姿虽不好，但也不会扯自己衣服。
“绿墨，太子表哥呢？可有到过殿中？”她睡了一觉，精神奕奕，边往外走着边口中询问。
“娘娘，您午睡之时，太子殿下在寝殿待了一个多时辰，后来福总管唤他，殿下便离去了。奴婢瞧着殿下有公务要处理，殿下临走前还交待说今晚不与娘娘一同用膳了。”绿墨手下递过去湿软的锦帕，服侍章洄拭面。
章洄闻言却是起了点兴致，太子表哥不在，东宫可就是她的天下了。当即手一挥眉一挑，对着绿墨说道，“绿墨，吩咐膳房，今日把拿手绝活都使出来，本宫还未仔细品尝过东宫的手艺呢。”
太子妃亲下口谕，东宫的宫人们自是牟足了劲要让娘娘满意，于是这天晚上，章洄独自一人用了一顿丰盛的膳食，也不用顾着太子表哥的神情，心情颇好。
到了晚上，沐浴过后她更是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宽大无比的床榻之上来回翻滚。昨夜没有顾得上感受，宫中的用物比着承恩公府要好上不少，这床又大又软，直教人身心舒畅。
三月，正值春耕之事，楚瑾在书房召见了几位工部和户部的大臣。太子大婚本有三日可休沐，不理朝政，但此次事发突然，大臣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扰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的新婚生活。
去年大旱，百姓生活困顿，故而朝廷免了一年的赋税。然而，三月初，工部依着惯例派人到乡里分发粮种，却偶然得知当地赋税并未免收，反而加重了两分。
工部的官员瞬间便出了冷汗，到了户部清查，却发现库中册上也找不到那笔赋税的痕迹。
兹事体大，工部和户部官员不敢擅专，匆匆便过来东宫将此事禀告太子殿下。
楚瑾初闻此事便神色冷然，其中必有内幕。欺上瞒下，截留赋税是大罪，朝堂之中敢做下此事的人只有那么几家。更甚之，那处可是在楚京郊外，天子脚下！
他眉头紧锁，命工部和户部的官员不要轻举妄动，准备亲自去调查此事。直到了深夜，他才裹挟了一身的冷意，回到了寝殿。
床榻之上，太子妃四仰八叉地占据了整张床，睡的正香。
楚瑾见此，神色微缓，解了衣袍搭在屏风之上，径直上了塌。许是他身上的寒意太甚，许是章洄午睡太久没了睡意，她慢慢醒了过来。
章洄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太子哥哥，你回来了。”
“嗯，”楚瑾侧了身用一双黑眸盯着她，语气低沉。
章洄被他看着有些异样，礼貌性地说了一句，“虽说政务繁杂，太子哥哥也要注意爱护自己的身体。”
楚瑾一双手臂将她揽入怀中，龙涎香的气息涌入章洄鼻中，“孤明日需出宫一趟，你若有事可吩咐福寿去做。”
章洄闻言眼睛一亮，亲亲密密地  往前凑了凑，对着太子说道，“太子哥哥，若不是要紧的事，不如也带上洄儿吧。”她也想出宫。
楚瑾瞥了面带期待的女子一眼，明日他微服私访，去的又是乡野田间，带她去也不是不可，只是表妹娇生惯养，未必能受得了乡野的生活
章洄见他不开口，知道有戏，一双手暗搓搓的贴上太子表哥的胸膛，往里探了探，腹肌人鱼线我可以。
楚瑾身体一紧，拽住了她乱动的手，眸光暗沉，“孤可以带你去，只是你不能叫苦。后日就要归宁，明日便赶回来，马车奔波的辛苦你也要承受。”
“太子哥哥，洄儿一定不叫苦。”
章洄笑嘻嘻地应了，听太子表哥话中之意，明日出宫的目的地应是在楚京城外，她自穿过来还未出过楚京城，看看这大楚的风土人情。
她一想到明日可以去到楚京城外，精神就亢奋起来，闭上眼睛也毫无睡意。一双大眼睛就滴溜溜的往太子表哥身上转，昨夜她昏昏沉沉，没有细看，可是错失了不少眼福。
已经合上眼睛的男人感受到身旁灼灼的视线，缓缓地又睁开，淡淡的开口。
“表妹若明日卯时起不了身，出宫之事也就作罢。”
说完，眼神颇有深意地在她的身上扫了一遍，尤其在她的胸口停留了片刻。
章洄神情一凛，使力挣开了他有力的手臂，圆润地滚到了床榻最内侧，用被子牢牢的围住自己，只剩一颗小脑袋在外面。
“太子哥哥，晚安。”说完眼睛一闭，呼吸平稳，瞬间进入了睡眠状态。
楚瑾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她不断颤动的眼睫毛，也不说破，闭目安睡。
次日，一辆外表毫不起眼的马车从宫门之中驶出。马车内里却很宽敞，一人端坐，一人半倚着马车昏昏欲睡。
楚瑾着了一身淡青色的外袍，头上未束金冠，而是用一根木簪固定住头发，看起来像是一位略有底蕴的富家公子。
此时，他微微侧着头看了一眼脑袋快要撞到马车壁的女子，面无表情地伸了一只手臂，让她依偎在自己身上。
今日是私下探访，明面上只有乔装成小厮和马夫的福寿和常益跟着。他们两人坐在马车外面，耳朵扬起，仔细听着马车里面的动静。
殿下居然同意带了太子妃前往，他们心中颇觉不可思议，驾着马车比着平常也小心了几分。
灰扑扑的马车驶出了楚京城外，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楚京郊外的一处村落。
“爷，这里便是离县陶家村，也是人口家户最多的一处。”  金甲卫统领常益习武，听觉灵敏，知晓马车中的娘娘还在安睡，低声回禀。
楚瑾眼眸低垂，看了一眼搂着自己的腰睡得人事不省的女子。修长的手指伸出，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女子的琼鼻。

第三十九章
章洄正梦到自己化身为一只鹰，在山野间肆无忌惮地翱翔，自由畅快。倏忽间，空气变得稀薄，老鹰‘啪’的一下从半空中落下来摔死了！
她哀怨地睁开眼睛，瞅了一眼男人的手指，“太子哥哥，你这是蓄意谋杀！”嘟囔着说道，别以为她没感觉到刚才有人捏住了她的鼻子。
“夫人，下车吧。”楚瑾对她的控诉置若罔闻，撩了一下衣摆下了马车，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章洄往外看了一眼，身形威猛的马夫和面白无须的小厮都默契十足地低下了头，她才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今日的衣服是太子表哥准备的，迷迷糊糊中就换上了，也没有认真打量。下了马车，她往自己身上看了几眼，一身简简单单的淡绿色绣花裙，摸了摸头发，上面只簪了一支镶玉的木钗。
章洄没有嫌弃衣服的布料粗糙，她反而有些高兴轻装上阵，这样才好玩耍呀。不过，她偷偷窥了一眼太子表哥，青衣乌发木簪，与这野趣十足的乡间相映，看着倒像是隐士，清冷出尘。
“太子哥哥，这里是何处？”她往远处看去，山水交间，大片大片黄褐色的土地上稀稀疏疏的长着绿绿的小苗。旁边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房屋有袅袅炊烟冒出，在抽了绿芽的树木上空盘旋。
仔细听，还有幼儿哭闹和女子的欢笑声，和楚京城内的繁华相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景象。
“城外的离县，距楚京不足五十里。”楚瑾身为一国太子，对着乡间的事物却一点都不陌生，他随手一指那座山，道，“过了那座山就是了空的慧安寺了。”
章洄恍然，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拽一支路边的野花，不一会儿手上就积了一大束。黄的、蓝的、粉的，捧在手上，她难得的有一种出门郊游的感觉。
古时的村落都比较的闭塞，有生人上门，村长就闻声赶过来了。见到是一位俊逸的郎君带着貌美的夫人，心下就猜测他们应是出门游玩走到了这里。
大楚人热情好客，村长当即邀请他们到家中做客，楚瑾含笑应允，言说自己是一名小吏，上峰有令让他来查访农事，恰巧家中夫人起了兴致，于是便一同前来了。
村长闻言，又看了他的官印和文书，倒是立刻就深信不疑了，连忙引着他去找里正，又命家中的老妻儿媳好生招待王夫人。
新出炉的工部小吏王夫人章洄眨了眨眼睛，太子表哥的演技还不错嘛，撒谎也说的有模有样的，仿佛让人以为工部真有这么一位气度不凡的小吏了。
这里是陶家村，村中绝大多户都姓陶，村长也不例外，村长的夫人叫做辛娘，看人眼光最为毒辣。
她一眼就看出这位王夫人定是颇受夫君宠爱，平日也不缺银钱。她的手指嫩如豆腐，脸上的肌肤也白的通透，捧着一束野花笑吟吟地看过来的小模样简直把村中最美的女子云娘比到了泥里。
辛娘深知大家夫人都看不惯乡间的鄙陋，唯恐怠慢了她，拿出家中最好的茶和糕点供她享用。
章洄倒是不介意，她对茶道一无所知，能解渴便好，米糕也香软可口，有甚可挑剔的。末了，还夸赞了几句辛娘的手艺好，甚至兴致勃勃地让小童寻了一只破瓦罐，将路上采的野花插在其中，摆在房中唯一的桌子上。
不出一会儿，辛娘就喜欢上了这位王夫人，见她频频往窗外看去，了然一笑。“夫人，如今正值春种，家中幼童无人看顾，于是村人便动手扎了几只纸鸢，让他们一同玩耍。”
章洄瞅了一眼和她一样蠢蠢欲动的小童，开口道，“辛娘，不知家中可有纸鸢？”
辛娘笑眯眯地拿了一个蜻蜓状的纸鸢递过来，章洄接在手中，与村长家的小童一起，急冲冲地出门了。
“这位王夫人心思澄澈，看着倒像是未长大的孩童一般。”辛娘嘱咐儿媳照看家中，慢悠悠的跟在他们身后，看到她撩起裙摆飞跑，心中一哂。
事实上，章洄不是幼稚，她是被生生的憋坏了。即使在承恩公府的时候，她和表妹陆清清的日常消遣也不过是看看话本子听听戏，像这样抛却了贵女的身份仪态，肆无忌惮地在田野间奔跑是不可能的。
果然，运动使人快乐，这半个上午，她简直放飞了自我。阳光灿烂的笑脸落到村里一些半大的少年眼里，痴痴地都快看呆了。
于是，农活也不干了，砍柴打猎也搁置了。小小的陶家村，不一会儿上空便飘了数十只纸鸢，一根长长的细线承载着少年对心上人的遐思，随着微风悠悠地飞到章洄那边。
楚瑾和村长里正等人在村中走了一圈，刚出了一户人家的门就看到空中飘飘荡荡的纸鸢，耳边听到男男女女欢呼雀跃的笑声。
清风朗月的太子殿下眼睛一闪，脚下改了方向，“陶伯，我们到田间看看。”
村长陶伯和里正对视一眼，只当大人要了解耕种的情况，态度殷勤地为他介绍，“大人，今年年景好，春雨也下了几场，地里的麦子都冒了芽，长势喜人嘞！”
绕过了几处房屋，远远地，扯着纸鸢和旁人说说笑笑的女子就映入楚瑾的眼帘。她的周身，围了不少十五六岁的少年，憨厚青涩，脸上泛着红。
表妹倒是一刻都不会闲着。男人的眼眸略抬，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农忙之际，十几岁的男子也算是青壮，还是专心农耕的好。”
村长讪讪一笑，搓了搓手掌，“大人不要见怪，这些小子，玩心大，性子都未定。”
“王夫人，你家夫君归来了。”男人相貌气度出众，辛娘一眼就看到了他，对着乐此不疲的王夫人提醒道。
章洄身体一顿，转身往辛娘指的方向看过去，对着太子表哥挥手打招呼。对上他古井无波的黑眸，她脸上的笑意一僵，把撩起的裙摆放下，纸鸢交换给小童，磨磨蹭蹭的走去他身边。
却不料，春暖花开之际，不只是人类喜爱出外游玩，有些冬眠了几个月的爬行动物也出来伸了伸懒腰。窸窸窣窣的在草丛中游走，时不时吐个红红的舌信子。
章洄感觉到路边的草丛有声响，随意瞟了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夫君，有蛇，救命啊！”伴随着一声大吼，如风一般的女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到了男人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颈，脑袋埋在他胸前，两条长腿则是死死地盘在他的腰侧。
刹那间，田间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沉默在每个人身上蔓延。
这楚京来的官家夫人果真与常人不同，别具一格。村长、里正等人感慨了一句，抬头望天，空中的纸鸢都落下了不少，只剩下零丁的一两只。
而殿下身后的福寿和常益却是明白了，为何当初太子妃能为殿下挡了探花郎一箭。太子妃这般速度，令人望尘莫及。
常益徒手捉了那只春游的小蛇，仔细辨认了一下又给放掉了。“大人，只是寻常的青花蛇，无毒。”
楚瑾的手臂环住牢牢挂在他身上的女子，用大手安抚地拍了拍，“夫人莫怕，蛇已经被驱走了。”说完终究忍不住勾了唇角。
“噗嗤”接二连三的笑声响起，章洄耳朵红的透透的，慢吞吞的从男人身上下来，低着头不敢往后看。
因着这极为丢脸的一幕被那么多人看到，章洄接下来便死活不肯出门了，一直到了马车上，懊恼的情绪还未消下去。
楚瑾在陶家村查到了线索，眉目间本夹着一股沉郁，但一想到女子紧紧地与他贴在一起高喊夫君的场面，冷峻的侧脸带了一抹柔和。
竟是破天荒的开口安慰章洄，“无妨，陶家村诸人无人识得你是谁。”
章洄默默地往马车外指了指，还有两个人知道她的身份。而且，太子表哥出访，暗中肯定有金甲卫贴身保护，绝对不止常益和福寿二人。
楚瑾眸光微动，淡淡说了一句，“今日之事若漏出一言半语，每人罚十年月俸。”
空气猛然紧绷，马车外的两人和暗中跟着的人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十年月俸！以后还是做个哑巴吧。
章洄这才放下心来，眼波流转，挽了太子表哥的手臂，娇声道，“夫君，洄儿遇到危险第一位想到的便是您，可见您在我的心中地位是最重要的。”太子表哥，最大的知情者可是你，你也忘了这丢脸的一幕吧，不然她寝食难安。
楚瑾听得女子娇滴滴的话语，喉结轻轻地动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带着章洄读不懂的情绪。
“明日归宁，辰时便要起身，今晚便早些安置吧。”
章洄低声嗯了一声，今天除了一场意外也算玩得痛快了，这波快乐可以续很久，明日归宁便和小姐妹们聊聊天好了。
回到了东宫，已是戌时。章洄和太子表哥一同用了晚膳，她又查看了一番明日归宁的物什，才步入寝殿准备歇息。
然而，不同于昨晚，今晚太子表哥似是起了兴致，章洄一上了床榻便觉得有种羊入虎口的错觉。
已过了子时，东宫的声响还未停歇，连着叫了三次水。据守夜的宫女偷偷地说，太子妃起先还颇为欢愉地吟呼，后面可是哭喊地狠了，最后只能听到细细的呜咽两声。

第四十章
今日是太子妃归宁之日，承恩公府中门大开，几乎全楚京的同宗族人都集聚于此，等待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大驾。
接连数辆马车停在承恩公府门口，太子和太子妃缓步而下，携手同来，宛若一对璧人。章氏族人看在眼中，既欢欣又与有荣焉，族中继元敬皇后之后再出一位皇后，章氏可再保三十年的尊荣富贵。
只有心思缜密的承恩公夫人眉毛微蹙，面色有些凝重。她对女儿了解甚多，一眼就看出洄儿今日的步姿怪异，脸上的妆容也比之前浓厚了几分。
莫非，洄儿这几日在东宫受了委屈？宫中可还是有太后和吴妃在，她们和承恩公府向来不睦，指不定用礼法规矩刁难了洄儿。
太子到前院和承恩公以及章氏族人一起饮酒，章氏也是他的母族，情谊深厚，关系比一般的妻族要亲近的多。章氏族人虽畏惧他性情疏淡，但亲上加亲，言语间少了几分顾忌放开了不少。
女眷们都在后院，章洄作为太子妃坐于上首，承恩公夫人与族中各房的婶娘伯娘陪着她说话，说的也都是一些衣服首饰之类，章洄强撑着精神回了几句，场面也算是其乐融融。
可偏偏，总有一些人性情莽撞，看不清形势，出来扰人心情。
“九姑娘做了太子妃我们这些伯娘婶娘心里也都高兴呢，伯娘早就看出我们家九姑娘命格不凡，一生都极为尊贵。”隔房的大夫人目光热切地看着章洄，语气亲热说着好话。章洄按照章氏族中的排序排行第九，不过她是承恩公的嫡女，身份突出，倒很少有人以族中的排序称呼她。
章洄懒懒的瞥了一眼，这位大夫人就是太子表哥选妃之时上门骚扰她的第一人，太子妃位置已经尘埃落定了，大夫人打算落空还有心情恭维她，定有所求。
“伯娘谬赞了。”她脸上扯了一个微笑，回了一句。昨夜她被人吸了不少精气，能坐在这里听她们闲聊已是极为勉强。
她兴致缺缺，大夫人却仿若没有看出来，拉过一旁的清秀女子，口中又道，“九姑娘，七姑娘是你的堂姐，先前和你相处和睦。若是得了闲，多多召娴儿入宫，姐妹们说说话，也好打发时间。”
大夫人极为露骨的一席话令着满堂的夫人都噤了声，太子妃嫁入东宫才三天，你就敢在归宁宴上明示送自家女儿入东宫。姐妹们说说话？说着说着怕不是太子妃就真的多了个姐妹。
承恩公夫人面沉如水，正要开口，被一旁的章洄拦住了。
“大伯娘，娴姐姐未进过宫不懂规矩，本宫可是不敢召见。万一冲撞了后宫的太后还有娘娘们，娴姐姐受了责罚您定会心疼的。”章洄手中转着茶杯，大伯娘这种人欺软怕硬，只有狠狠给她一棒才能让她安分。
“不是还有九姑娘你在吗？帮衬自家姐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大夫人拉着自家女儿，满眼精光，女儿若入了东宫，赢得殿下的宠爱，以后看谁还敢瞧不起她。
然而，她话音刚落。章洄手一松，“嘭”的一声，青花瓷的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整个堂间气氛凝固。
“大伯娘方才说什么，本宫没有听清楚，以后也不想听清楚。”章洄甩了甩袖子，双手搭在椅子上，冷着一张脸，“大伯娘还是称呼本宫为太子妃吧，尊卑有序。”
“母亲，本宫到如意苑那边看看。”之后，她也不管大夫人和堂中众人是何等反应，拖着裙摆，身后跟着一大群嬷嬷婢女，直接离开。
堂中，承恩公夫人厉眸扫了一眼大夫人，冷笑了一声，往东宫塞人，大夫人是脑子糊涂了吗？别说洄儿不答应，就是她也心里膈应。
“今日太子妃归宁，府中定是准备的丰盛，我都迫不及待了。”族长夫人见场面冷下来，急忙出言缓和。
底下几名夫人也出言附和，将这尴尬的一幕揭了过去，又说说笑笑起来。只是，无人再理睬大夫人母女，糊涂东西，生生将与承恩公府的情分作没了。
章洄离了正堂的视线，脚步立刻快了起来，大夫人也算是帮了她一个小忙，她可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出席宴会了，回如意苑歇息正好。
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如意苑，外裳随手一甩，扔在屏风上，在绿墨欲言又止的目光中，飞扑到了床上。
“绿墨，没什么大事就不用喊我了。”章洄脸色疲惫，任谁也扛不住被折了身子闹腾了大半夜。是她错了，错的离谱，太子表哥不是清心寡欲的隐士，他是吃人不嚼骨头的大魔头，还专好吸人精气。
一夜过去，此刻的她就是非常的后悔，沧桑，弱小，可怜，无助！小黄书小黄图再也激发不起她的兴趣了，她需要缓一缓，重新认识这个吃人的世界了。
“是，娘娘。”绿墨有些脸红，昨夜就连她都听到小姐的哭声了，可是凄惨了。
前院，太子神色和煦，与承恩公欣赏他新买的字画，又与旁人谈论儒道之学，端的是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样。
只是等福寿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他唇角骤然抿起，径直起了身，语气冷淡，“舅舅，听闻表妹受了委屈，孤去看她。”
看着太子略微冷硬的背影远去，众人都一头雾水，承恩公府是太子妃的娘家，谁敢在府中给她难看？
承恩公也摸不着头脑，招来管家问了几句，得知了后院发生的事，有些哭笑不得。他打了个哈哈，言说是误会，众人才又回到刚才的话上，只是心中都有了共识，太子殿下爱妻心切，好事。
对如意苑，楚瑾已是轻车熟路，到了门口，似是想起初次到这里的场面，他抬手挥退了福寿等人，一人缓步而入。
守在外间的绿墨看到太子殿下亲至，慌忙跪下行礼，小姐刚睡熟，殿下怎么来的这样快。
太子殿下一挥手，绿墨也默默地退了出去，只是神色有些忐忑，殿下不会还要折腾小姐吧，小姐的身子可是受不住了。
如意苑中依旧还是章洄未出阁前的模样，就连太子往日送的那盏花灯，也如常摆在床侧。里面躺着的人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楚瑾便一点顾忌都无地撩开了床幔，侧身而卧的女子睡的正香。
男人细细瞧了片刻，眉目间未带委屈，抚了抚她的脸庞，眸光微动。
罢了，任她睡吧，楚瑾放下床幔步出内室，然而走到外间之时多宝阁上的几块玉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手指拿起端详了几瞬，眉目沉下，不着痕迹地将几块玉石扔到无人注意的角落。转身又回了前院。
章洄补了一觉，精神饱满，也没注意到太子表哥曾来看过她，到了正堂那里正赶上宴会开始。她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大夫人母女已不见踪迹了。
宴罢，族人都依礼归家。
承恩公夫人斟酌了语言，终于有机会向她问话，“洄儿，这几日在东宫如何？和殿下相处如何？可有受到太后等人刁难？”
章洄扯了一颗葡萄，慢慢地剥皮，“娘，女儿这几日在东宫甚好，和太子表哥相处融洽，太后等人想刁难我也看有没有那个能耐。”
她话间底气十足，承恩公夫人略放下心，轻咳了一声，又问了一句，“今日娘看着你步履和神色都有些怪异，可是”
承恩公夫人一提起这茬，章洄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愤愤道，“娘，您不知太子表哥有多过分，明明我今日要归宁，他偏逮着昨夜……”
承恩公夫人轻笑了两声，已是明白事中缘由，语重心长地和她说，“洄儿，殿下和你感情好你就要趁热打铁，尽早诞下东宫的子嗣，如此才能在宫中立住脚。”
章洄听到子嗣二字就嘴角抽搐，她嫁人才三天不是三年，人人都开始关心起她的肚子来。不过，她也有些心虚，这两日她敢在床上浪也是算过自己的安全期的，子嗣之事，她还要再思量思量。
若是她怀了孕，太子表哥又依着古人的惯例纳妾抬人，到了那时她就要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洄儿，虽话有些早，但娘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若是你不能及时诞下子嗣，宫中就有理由赐下姬妾。”承恩公夫人想了想，后面的一句话略掉了，太子是大楚储君，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妻子。
“哦哦，”敷衍地回了承恩公夫人一句，章洄便不再往这件事上提。
日暮时分，她和太子上了马车，从承恩公府返回东宫。
马车上，两人都默然无语。章洄低着头思索，她到底听进了承恩公夫人的话，觉得自己需要找个时间和太子表哥摊牌，不然两人之间可能会产生矛盾。
而太子殿下，却也是摩挲手上的玉扳指，面色淡淡，明显不欲与人交谈。
待快要到宫门口，他才突然问了一句，“今日可是有人惹你生气了？”

第四十一章
章洄抬头，后院发生的小插曲太子表哥怎么知晓，她略想了一下自己带的宫人，猜想应是有人向他禀报了。
“太子哥哥，是族中的大伯娘，说话没有分寸，不过我已经怼回去了。”这么点小事，还不值得她生气，但是大夫人话中透露的意思却是她心中烦扰的。
虽不是她一开始所期盼的，但她已为太子妃，又和太子有了夫妻之实。在他人的眼中，她就和太子夫妻一体，作为夫人理应为太子繁衍子嗣，而太子身为夫君也赋予她尊重爱护。
楚京城上下上万只眼睛盯着东宫，即使做不了太子妃，能成为太子的姬妾也是好的。恐怕，不少世家贵女对此甘之如饴。是她当初的想法有些天真，等不到太子表哥登基，只要她无所出又占着太子妃的位置，自是有人挑刺针对她，迟早有一天她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可是她这个渣女，不想一辈子待在深宫之中，也不确定太子表哥是否为她的良人，在这之前她是不会让自己怀孕的。然而，她又不想在她身为太子妃的时候，有其他的女子进入东宫，和她共享太子表哥的身体。
“她说了什么？”
“大伯娘，她想让堂姐进宫，然后成为太子哥哥您的……”
章洄心中发虚，偷偷摸摸地瞄了太子一眼，就是不知太子表哥对此是何等看法。他说过自己是形势所迫下最合适做太子妃的人，但是又和自己圆了房，这两日相处也如平常恩爱夫妻一般……
楚瑾眼帘轻抬，伸出一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的双目与自己的视线相对，“洄儿有话要和孤说，孤听着。”
章洄对上他幽深的视线，头皮一炸，看来是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当事人一秒察觉。
“太子哥哥，洄儿问您，若是有了洄儿，东宫是否还会进其他女人？”眼一闭，她直接问出口，话还是说的明明白白为好，她这人最讨厌弯弯绕绕还有乱七八糟的误会了。
当日事当日毕，行就两人试着在一起，子嗣也可以考虑，不行趁早就分居，眼不见心不烦。
“今日有大伯娘，明日定还有二婶娘，宫中还有太后，她们一定眼巴巴地往东宫塞女人呢。太子哥哥，您就给洄儿一个准话吧。”章洄嘟嘟囔囔的抱怨。
楚瑾神情怔然，大约也是没想到归宁之日她会想到这些，“孤若不愿，东宫一名女子都进不来。”
他语气斩钉截铁，章洄听着却是撇了撇嘴，所以，你到底愿不愿啊？你话就不能说的清楚一点吗？沉默寡言的闷葫芦！
“太子哥哥，你想要姬妾吗？”索性，章洄打破砂锅问到底。
“洄儿心中想让孤有其他的女人吗？”楚瑾似笑非笑的反问她，手指在她的下颌处一点一点摩挲。
“当然不！”章洄想都不想急忙道，“反正太子哥哥您若喜欢和洄儿处在一起，洄儿是绝对不会容忍东宫有其他女子的。”
她的声音一时没有控制住，马车外的绿墨和福寿听在耳中，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纵使大楚民风开放，但男子三妻四妾依旧是大势，更遑论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天子，后宫之中也绝不会只有一个皇后。
小姐/太子妃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要被人以‘善妒’一条斥责的！
楚瑾双眉轻扬，不知为何心中在如意苑看到那几块玉石的沉郁被一股畅快之意取代，他唇角微微勾起，“如若表妹能尽到太子妃的职责，孤可以向你许诺，东宫不会有除了你之外的女子。”
章洄神情复杂地往他身边挪了挪，太子妃的职责里面正包含一条，诞下东宫的子嗣。可太子表哥是储君，能做下这个承诺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极为难得。
“如果，洄儿是说如果，”她低下头往他怀中蹭了蹭，得寸进尺地又问了一句，“洄儿未诞下子嗣怎么办？”
楚瑾一手掐住她的腰，沉声道，“表妹还有一句话未说，孤帮你说了。表妹不仅不想怀有孤的孩子，而且也不欲一直待在宫中，想在宫外自由惬意地活着。”
男人的目光冷了冷，想起洞房花烛夜，自己忍不住闷声在她身中放肆，她咬唇闪躲的场景。可终究怜惜怀中人初次，他抱着人平息了心火。
可昨夜伊始，她依旧如此，楚瑾心思何其机敏，猜测到一丁半点怀中人的想法。当即，眉间涌了狠戾，后面便失了分寸尽兴施为，直至她细声呜咽瘫在了床榻之上，才停了下来。
章洄咕隆一下咽了咽口水，自己的小心思他全都看在眼中。
一下子便慌了，双手环住他的腰，讨好地朝着他笑，“太子哥哥，洄儿这也是没有心理准备自己会成为太子妃。而且这也不能全怪洄儿，谁让您和我说，是迫于形势才选我做太子妃的。”
说着她又有些愤愤不平，当时太子选妃可和自己没有任何干系，她有这样的反应完全符合常理。
“表妹是怪起孤来了，孤也说过，如若表妹不愿为太子妃，孤会即刻进宫请父皇收回成命。表妹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的？”
这一句话就令章洄心虚不已，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对上太子表哥的视线。
“所以，孤宫中有无姬妾还看表妹是否安安分分做这个太子妃。至于子嗣之事，孤不强求，有是好事，没有便也无甚要紧的。”
楚瑾态度不容拒绝地拿开她环在腰间的手臂，语气冷淡。
章洄垂头丧气地收回了手臂，心中大骂自己，渣女，翻车了吧，活该！
下了马车直到了东宫，太子殿下都未再看她一眼，章洄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后，乖巧十足，活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媳妇。
到了夜里，沐浴过后，她缩在床榻最里侧，双手搭在小腹上，时不时地往床幔之外瞄一眼。烛光还亮着，可榻上只有她一人，她暗暗猜测，太子表哥生了她的气，不会是要和她分床而眠吧。
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她叹了一口气，用锦被蒙住自己的脑袋，侧了身子睡过去。
过了子时，才有一只大手拉开了她头上的锦被，面色如常的躺在她身旁，愿还是不愿，他都要趁这个机会让她认清事实。
次日，章洄拥着被子坐起身，床榻的另一侧空空落落的，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她见此耷拉了脑袋，太子表哥昨夜定是与她分床而眠了，她梦中闻到的龙涎香气果然是假的。
“绿墨，本宫起身了。”恹恹地对着外殿叫了一声，章洄坐在榻上发起呆来，她要怎么挽回太子表哥被她伤害的心啊？
“娘娘，早膳已经备好了，殿下去上朝还未归来，交代说让您一人用早膳便可。”绿墨替她备了衣服，梳了发髻，又将太子的动向说与她听。
章洄哦了一声，到了外殿用早膳，早膳很精美，香气十足。可她竟然提不起半点食欲，只草草地喝了一碗粥，用了一笼虾饺便作罢了。
绿墨服侍她用膳，见此面上带了担忧，“娘娘，您只用了这么点早膳，等下没有精神可怎么是好？”
旁边站立的掌事宫女竹月颇为讶异的抬了头，她可是瞧得分明，太子妃足足进了一碗粥，虾饺虽小也进了六只啊，宫里的娘娘们早膳一块糕点便已足以……
“闲来无事，本宫到东宫其他地方逛逛。”章洄擦拭了唇角，站起身来，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不若好好看看这东宫，揣摩一下太子表哥的喜好。
上次那只帝王绿的戒指送到了雷点上，这次她要投其所好，好消消太子表哥的气。
她到今日还未摸清东宫的每一处地方，于是掌事宫女便跟在她身后为她介绍。东宫占地面积广，宫殿也多如繁星，章洄的宫装繁琐，只看了几处就乏了。
她随手指了一处，开口说道，“这处离殿下的书房很近，本宫到里面歇息片刻。”
掌事宫女脸上闪过迟疑，那处宫殿常年封存，刚好是由秦嬷嬷看管。可是太子妃之令又不能拒绝，她转念一想，秦嬷嬷虽脾气烈到底也是个下人，便引了章洄过去。
“娘娘，这处宫殿是殿下安放物什的地方，您进去之后动作可要细心些。”到了殿门口，掌事宫女不放心又加了一句。
章洄疑惑，东宫不是有库房吗？为何还要专门辟出一处宫殿放置东西，太子表哥的癖好可真奇怪。
她提起裙摆进入殿中，迎面而来一位头发银白，面容严肃的老嬷嬷。看到她们一干人，先是皱了皱眉头，但看章洄一身盛装，心下便知这是殿下新立的太子妃了。
“老奴秦氏向太子妃请安，太子妃万福金安。”秦嬷嬷想明白太子妃是承恩公府出身，眼底有些激动，跪下朝章洄磕头。
承恩公府一家对小姐和王爷有大恩，府中的女儿能够嫁与太子殿下，想必小姐在天之灵也是极为满意的。
章洄挑了挑眉，这位秦嬷嬷看到她眼底的欣慰是怎么回事？莫非她识得自己？

第四十二章
“嬷嬷免礼。”秦嬷嬷的年纪足以做章洄祖母了，章洄看到她给自己下跪总觉得会折寿，连忙将她扶起来。
秦嬷嬷含笑起身，口中说道，“前两日老奴身体不适，怕冲撞了太子妃，故而未去向太子妃请安，还望您恕罪。”
“无妨，”章洄对此并不在意，不过这位秦嬷嬷的来历她还是要问一问，“嬷嬷，本宫看您就觉得面善，您可识得本宫？”
秦嬷嬷的目光温和，老如枯枝的手引着章洄坐下，嗓音缓慢，“老奴是先皇后的奶娘，在承恩公府待了数十年，后来便跟着娘娘入了宫，也有幸见过尚在襁褓中的太子妃。”
姑母的奶娘，章洄很轻的眨了一下眼睛，那秦嬷嬷对姑母的过往还有太子表哥的幼年经历一定了若指掌了。心绪一转，她觉得一切有了突破口，秦嬷嬷是知情人士，多向她套套话。
“嬷嬷，原是如此。怪不得洄儿也觉得您很是亲切，如同长辈一般。”章洄放下太子妃的架子，甜甜一笑，这时不打好关系还待何时。
秦嬷嬷本是一位性格沉静稳重的人，前半生经历了大起大落，家破人亡，后半生又随着元敬皇后到了宫中，看惯了生死和离别。皇后逝后，她也变得漠然冷硬，东宫的小宫女们都很怕她，因为她的一双眼好似能看到她们心中所想，她也总是不留情面地呵斥她们。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接近她了。秦嬷嬷对这位太子妃印象倒是不错。
“太子妃折煞老奴了。”秦嬷嬷腰背挺直，手却有些抖，当年的娘娘也喜欢这般对着人甜甜的笑，只不过进了宫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嬷嬷，这座宫殿是只有您一人在吗？”章洄往周围上下看了一眼，殿中布置的简朴，打扫的虽干净，但能看出时间逝去带来的老旧痕迹。
“是，只有老奴一人。这座宫殿以前是皇后娘娘与殿下最常来的地方，殿下刚入东宫，娘娘怕他一人不适应，每得了空就带了他到这里来。”秦嬷嬷指了殿外一处给章洄看，是一架秋千。
章洄精神一震，没想到太子表哥性子清冷又少言寡语，幼年之时居然喜欢荡秋千。她兴致勃勃地提着裙摆过去，坐在秋千上晃了晃。
“嬷嬷，您能和我说些表哥以前的事情吗？”章洄故作羞涩的低下头，“洄儿昨日不小心惹了表哥生气，正想着如何哄他开心呢。”
秦嬷嬷笑了起来，眼尾和唇角的纹路都像是活了一般，看在掌事宫女的眼中不由得内心惊叹，往日秦嬷嬷都是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直教人瞥到一眼都心中一寒。可是今日，对着太子妃居然笑的这么开心。
“殿下幼时也总是如此，经常一个人不知为何就生了闷气，小脸绷着，任谁唤他都不理。”
哦！章洄嘴角翘了翘，太子表哥小时候还挺傲娇的呀。
“殿下生气的时候，哄他一定要耐得住性子，不拘送什么珍贵的礼物，只要他可以感受到太子妃的心意便可。”
章洄离开宫殿，秦嬷嬷的话放在心中翻来覆去思索了几遍，礼物是其次，心意最重要。这不是官方说法吗？常人也都会如此说。
想的脑壳疼，她索性便不再想了，日正当中，回宫用午膳吧。
却不曾想，刚回了宫殿，就见宫中的另一位胡嬷嬷上前，态度恭顺地向她请安。
这位胡嬷嬷是东宫的掌事嬷嬷，做事干净利落，对着太子妃也是毕恭毕敬。章洄对她的印象还不错，知以她的性子定是发生了大事，才过来向自己禀报。
“娘娘，方才后宫传了消息出来，承乾宫的吴妃已经复位贵妃了，是陛下下的旨意。至于内里原由，还未清楚。”她低声对章洄说。
章洄半卧在榻上的身体立刻坐直了，她手中托着腮，叹了一口气，这事既是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吴贵妃在后宫经营多年，楚明帝对她一直宠爱有加，不可能凭着一件嫁衣就能将她搞下去；意料之外的是她去敬茶那日瞧着楚明帝对着贵妃隐约带了一丝厌恶，这才不过两天的时间，楚明帝就态度大转弯，又重新封她为贵妃。
其中，吴贵妃定是用了手段，促使楚明帝回心转意，章洄一锤定音。
“这事，殿下可知？”章洄扫了一眼殿中空空的，太子表哥不在。
“殿下下了朝就去了书房，这个时辰还在处理政事。老奴不敢以这点小事打扰他，娘娘，也该进午膳了，不如您去唤殿下。”胡嬷嬷宫中沉浮多年，心眼也多，自打早上便看出殿下与太子妃起了矛盾，趁机劝太子妃多与殿下相处，也好解了误会。
章洄清了清嗓子，这宫里的下人眼睛就是利，“绿墨，让膳房送午膳过来，不必太多，提着过来。”
绿墨会意，娘娘以往在承恩公府也常这么干，这是要和殿下一起在书房用膳了。
有了吴贵妃复位这个消息，章洄心里不虚，径直就往太子表哥的书房而去，身后两个小太监拎着硕大的膳盒。
“太子妃，殿下书房重地，您不能进去。”守在门口的侍卫尽职尽责，伸手拦住了她，不过低着头不敢看她，太子殿下爱重太子妃之事宫中众人皆知，他们也怕惹了太子妃生气。
章洄懒懒的抬眸看了一眼小侍卫，相貌英毅，是她偏好的一款。只可惜，罗敷已有夫，夫还在生闷气，搞不得。
“本宫担忧太子哥哥身体，给太子哥哥送午膳。此外，还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禀告殿下，小侍卫，劳烦你通传一声。”章洄高声回他，声音清脆，透过窗门传到殿中。
用作书房的殿中，楚瑾一手持笔，正在翻看手中的折子，闻得门口的女声，手下一顿，朱笔在折子上留了重重的一笔。
福寿瞥见那折子，知晓殿下也无心政事了，陪着笑脸道，“殿下，是时候用午膳了，娘娘就在殿下，可见是关心殿下呢。”
“嗯，让她进来吧。”楚瑾语气淡淡，放下朱笔，合起了折子，起了身。
等到章洄如愿进到殿中，就一眼看到立在窗前的身影，背对着她。他一袭修身的墨色锦袍，边滚了云纹，从章洄的角度看过去，长身劲腰一副好身材，只可惜，周身笼罩了逼人的寒气。
章洄脑中嗡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太子哥哥，洄儿送了午膳过来，我们一同用吧。”
楚瑾转过身来，一双漆黑的眸子不带温度，落在章洄身上令她心中一慌，这是太子表哥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看她，仿若前两日的柔情都是幻影。
渣女，稳住，不能乱了手脚。章洄心里给自己打气，迈着碎花步走到男人跟前，小声唤他，“太子哥哥。”
楚瑾只垂了眸看她，目光清冷，对她的主动示好未置一词。
章洄眼角余光往四周瞥了瞥，殿中的下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此刻殿中只有他们两人。很好，丢脸也不会被人看到。
她吸了一口气，一鼓作劲，颇为熟练地跳到男人身上，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颈，红唇贴到男人的耳边，“夫君，是洄儿错了。”声音小若蚊鸣，热气吹到男人的颈项。
楚瑾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一只手拖着她的臀，，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往桌前缓缓地走过去。
章洄见他没有拒绝，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听说男人都拒绝不了这个。她和表妹一起买的小黄书里面也有这个情节，那个猎户可是立即就被绣花的小娘子用这招给哄好了。
谁料，下一瞬，被哄好的太子表哥就松了手，手下还用力挣脱了她的手臂，她整个人跌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神情呆愣，臀上也有痛感传出。
“用膳吧。”男人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婚前，嬷嬷应教导过表妹身为太子妃应遵守的礼仪，幸而殿中没有下人在，不然传了出去，有损东宫名声。”
章洄被这神发展气成了河豚，她摆正了身体，也不顾太子是否还在生她的气了，报复性地开口说道，“表哥，今日洄儿去见了秦嬷嬷，才知道表哥幼时喜欢荡秋千，爱好真是令洄儿目瞪口呆。”小姑娘才会喜欢的活动！
楚瑾身体一僵，神色却未变，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表妹若喜欢，孤日后陪你好好荡一次秋千，到时表妹可不要求孤。”
章洄嗤之以鼻不以为意，双手环胸，“我绝对不会求你。”
楚瑾眸光微动，“但愿表妹还能记得你今日对孤说的话，不要和昨日一般，将婚事怪到孤的头上。”
他语气凉凉，面无表情地睨了章洄一眼。
章洄脸颊鼓着的气瞬间就没了，心虚气短，畏畏缩缩地拿了筷子，不敢看他。我可太难了，太子表哥因着昨日的话已经将她钉在耻辱柱上了。
不过，她还有别的话题，吴贵妃感谢你。“太子哥哥，吴妃又被父皇封为贵妃了，洄儿猜测她肯定有阴谋，使了些不入流的手段迷惑父皇。不若，我们查探一番，然后以此将贵妃？”
章洄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宫斗，她也挺感兴趣的……

第四十三章
楚瑾手下动作不停，沉声道，“自母后仙逝，吴妃执掌宫务十几年之久，根基深厚。淑妃德妃二人联手也未必能在数月内将她的人手拔除干净。洄儿，你可以无所顾忌地在言语中回怼她，其他的不要轻举妄动。”
楚瑾看出眼前女子的蠢蠢欲动，冷言灭了她的小心思。表妹初进东宫，即使有他做靠山，在后宫妇人心计上却是万万不及吴妃等人。
至于吴贵妃复位，楚瑾眼帘微垂，眉目深邃，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太后在宫中待了四十年，历经皇祖父和父皇两朝，阴私手段不知几几，她的人到了贵妃身边，贵妃复宠也在意料之中。
章洄被他一顿无情地打压，顿时也失了兴致。但她的心中一想到吴贵妃就像猫爪子在挠似的，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子哥哥，在洄儿眼中您文治武德一应俱全，心计，咳处事有方。吴妃她三番几次惹怒与您，甚至诋毁您的名声。为何，您不动手彻底去了她的势呢？”
大婚前夕流言之事章洄心中笃定此中必有吴贵妃手笔，虽说她出其不意化解了，但她可是十分记仇的，惦记着要给吴妃好看。而且，太子表哥既可以打压淮安伯府，也可以直接除去吴贵妃，永绝后患。
楚瑾黑眸凝视着她，压住翻滚的万千情绪，“孤不除了她，自有孤的原因。”
冷眼看着那个男人沉浸在吴贵妃的谎言和自我感动中，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
似是提到了太子表哥的禁忌，章洄敏锐地感到一股森寒在周身游走，她噤了声聪明地不再提起此事，认认真真的用起膳来。
只不过在心中吐槽起他来，章洄一向奉行的准则便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绝不拖泥带水。她对太子表哥此举看不上眼，任仇人逍遥，无论是要秋后算账还是想一网打尽都太蠢了。若是他不小心出了岔子，岂不是一切都枉然，原书中他遇刺身亡后，吴贵妃成了太后，日子可是过的美滋滋。
“若是孤所料不错，近日吴贵妃会从淑妃、德妃手中夺回宫权，你不要卷入其中。”楚瑾沉声又叮嘱她一遍。
章洄点了点头，二人气氛一时静默下来。
直至午膳作罢，章洄踌躇着留在了殿中。她暗暗打量了一下太子表哥的神色，见他未开口拒绝，更是得寸进尺地走到了他的身侧，太子表哥昨日恼了她，她心中也很是忐忑，只想他快些原谅她。
楚瑾端坐在案前，一股清淡的香气在他身侧飘荡，然后一副躯体慢慢地贴在他的肩上，一页折子久久未翻过去。
“太子哥哥，洄儿帮您磨墨可好？”章洄不愿两人之间存在隔阂，扫到案上天青色的砚石，是自己送给太子表哥的，心下有了主意。
楚瑾转头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深沉，“孤要的是什么，表妹，你心中清楚。”他不愿看到她使这些徒劳的小计策。
章洄瞬间哑然，她轻咬下唇，直直的站在那里，久久都未出声。
他想要一位能将他放在心中为他诞下子嗣的太子妃，她深呼吸，想到秦嬷嬷话中的心意，想到太子表哥冷沉的背影，握紧了手指。
“太子哥哥，洄儿想和您试一试，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可好？”
轻微的一句话，细不可闻，但却成功令漠然的男子变了神色，紧紧地将她锁在视线中。
“洄儿，想明白了？”
章洄有些紧张的颔首，匆忙又加了一句话，“不过，洄儿是有条件的。空口无凭，洄儿不敢相信太子哥哥以后只会有洄儿一人，所以，你要给洄儿立个字据，还要盖上您的印章。”
“如果太子哥哥你违背了诺言，你就要安排洄儿出宫，还要将我的嫁妆原数奉还。”
章洄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最后，你必须还要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包括你以后的姬妾来找我的麻烦，对了，你还得帮我和父亲母亲解释，我们和离全部都是你的错，和我章洄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你登基为帝，再赐给我一个品阶就好了，我觉得安和县主就挺好。”
“还要加一条，最重要的一条，你不得干涉我的生活，纵使我和十个八个美男子在一起，你都不能有任何异议。”
楚瑾凝眉听着，目光越来越冷，等到她说到十个八个美男子的时候，薄唇微启，“表妹计划的倒是周全。”
章洄呵呵地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太子哥哥，我们两个天生地位不对等，洄儿事事说明白我们才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这些都是建立在您辜负了我的基础上，如果太子哥哥您言行一致，它也不过是个无用的废纸。”
章洄偷偷摸摸的小手爬上他的肩膀，十分谄媚的替他捶肩，不过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她不确定太子表哥会不会应下。
这丝慌乱楚瑾看在眼里，沉吟了片刻，淡淡的开口，“孤答应你，只是十个八个美男子却是不必了。孤若违诺，便放你出宫还你嫁妆和品阶，后半生也保你一切无虞。”
章洄闻言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水灵灵的桃花眼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成了！大功告成，反正无论表哥违诺不违诺，她稳坐钓鱼台怎么都不会吃亏。
“太子哥哥，洄儿不打扰您办公了，大好时光，正是午睡的好时机。”如愿拿到了大腿的字据，盯着上面的印章辨认了几瞬，确定不是伪造的，章洄折起纸张往怀中一揣，转身就要回寝殿。
却不料，身后楚瑾喊住了她，“表妹，过来替孤磨墨。”
章洄扯了扯嘴角，停下了脚步，此刻再怎么看那方砚石都觉得粗陋极了，她磨了一圈又一圈，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到了最后，眼皮打架慢慢地合上了，均匀的呼吸声一进一出。
楚瑾剑眉微蹙，停下了手，将女子拦腰抱起放在了殿中的一方榻上，这么多心眼，跟之前的表妹可是判若两人。他盯着她光滑白皙的脸庞片刻，长而直的手指在她的红唇上碾磨，目光沉沉，也不知生了何事令她心中如此不安。
这天傍晚，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二人一同用了晚膳，东宫的一干人终于放下了心，看来，太子妃和殿下已经和好如初了。
是夜，烛光摇曳，芙蓉锦帐中一片春意盎然，章洄睡眼朦胧地坐在楚瑾的身上，面庞红晕久未消散。
“唤孤夫君。”楚瑾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的凝视着她，手下力度放肆，声音暗哑。
章洄混混沌沌的脑子找回一丝理智，狗男人，你在书房的时候说的什么，还指责我有失太子妃的仪度，有损东宫的名声！她冷哼一声，一口银牙使劲咬住了他的肩膀，然后就被死死地掐住了腰……
钟粹宫
面色惶惶的德妃只带了身后两名宫女步入淑妃的寝宫，见了同样神色凝重的淑妃，张口就说，“姐姐，定是承乾宫那个贱人下了手。”
淑妃挥手屏退了下人，让她坐下，沉声道，“她已失了宫权，按理说手不会伸到太医院，除非有人暗中助她。”
她的纤纤玉指遥遥指了一个方向，德妃恍然，低声说道，“姐姐是说寿康宫？”
“不错，练玉轩的柔嫔虽颇得皇上宠爱，但你我跟她往日无忧近日无仇。这次她风寒，已是吩咐太医院悉心照料她，药材也任她使用。可这次柔嫔身亡，她宫中的人却一口咬定是你我二人下的手，本宫觉得她们是早有筹谋。”
“贵妃失了宫权已有数月力量有限，柔嫔做人也十分谨慎，只用身边的熟人。这次她药中能无声无息地被人动了手脚，又瞒过了你我二人的眼睛，除了立在宫中几十年的太后娘娘，还有谁可以做到。”
淑妃脸色一厉，自承乾宫的那人复位贵妃，她就有预感贵妃下一步会朝着她和德妃下手，夺回宫权。
千般防备，却未想到贵妃得了太后相助，竟直接对着柔嫔下了狠手。柔嫔一死，她不仅少了个争宠的对手，而且还可以将这口黑锅扣到她和德妃的身上。
就算最后查明她和德妃是清白的，一个治宫不力的罪名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
“姐姐，吴贵妃真是好手段，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令陛下对她回心转意，现在一刻都离不得她。陛下现在因柔嫔之死正在气头上，又有她在一旁描黑，你我二人下步要怎么办？”德妃年纪尚轻，膝下也无皇子，向来唯淑妃马首是瞻，慌忙地朝着她问道。
“有太后相助她，宫权我们是保不住了。”淑妃叹了一口气，面露不甘，到了手的权势再被人生生夺走，这个中滋味让她嘴中发苦。
“不过，贵妃想要全身而退却也是痴心妄想。”她眉眼一转，低声在德妃耳边细语，“这个宫中，贵妃最恨的可不是你我二人，不若将东宫那位也拉下水。皇后与贵妃多年积怨，贵妃得身不正，偏又对皇后之位垂涎不已。我们，就推她一把。”
不出两天，柔嫔身死的消息就传遍了宫中，接下来楚明帝以治宫不力的罪名剥夺了淑妃、德妃二人的宫权，竟是又把宫权交与了吴贵妃。
一时间，吴贵妃又成了众人恭维的对象。吴贵妃春风得意，慢慢地宫中竟有流言传出，陛下有意立吴贵妃为后！

第四十四章
封贵妃为后的流言传到东宫之时，章洄正在太子的书房。东宫只有她和太子两位主子，奴仆畏惧太子也不敢偷奸耍滑，是以除了翻看每日的账册东宫也没什么事务需要章洄这个太子妃费心。
她一闲散下来，就自然而然地恢复了在承恩公府时的作息，半晌才从榻上起身。对此，也无人敢在背后嚼舌根。
不过，到了下午，逛完了东宫的角角落落之后，章洄就无所事事了。她溜溜达达去了太子表哥的书房，太子下了朝便会在这里，无一天例外。
偌大的殿中，上刻蟠龙的半镂空青铜熏炉中静静地燃着香，浓绿纱窗隐有微风袭来，香气飘着旋儿直往殿中人的鼻中钻。
楚瑾端坐在案牍之后，正在思索政事，方才几名朝臣呈见，谎增赋税一事已有了眉目。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他也未注意，朝臣走了之后，洄儿借着送糕点之名来了他的书房，又说宫中无聊，想要到此找些怪谈游记翻看，他便允了。
殿中的书架处，章洄正慢慢地翻找着架上的东西，她这几日往秦嬷嬷那处去了多次，有意从她口中掏出一丝半点关于姑母身世的线索。原书中虽未言明，但她觉得这是楚明帝恶了太子一派流放承恩公府的最主要原因。
若是顺王和太后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可怎么办，她欲与太子表哥分说，可又不能解释自己从何洞察此事。无奈，便只能自己动手，可惜秦嬷嬷守口如瓶，只与她说姑母和太子表哥相处的场景，其他则闭口不谈。
多方探寻无果，章洄便只能从太子表哥身上下手了。书房是东宫的重地，时刻有侍卫把守，她猜测里面定有很多机要的书信文件。
这几日太子表哥日日待在这里，自己与他说开后，往他书房跑他也未置一词，持默许态度。章洄便放开了手脚，直接在他的书架上翻找了，
一本两本三本，都是些枯燥的儒家之说，章洄扫了两眼，大段的文言文令她头昏眼花，可是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惹了她注意，是太子表哥的笔迹。她仔细读了一遍，偷偷瞄了一眼埋头办公的男人，他能得到朝臣认可以及民心声望也不是没有理由。
他认真深邃的侧脸，持了毛笔的修长手指，落拓大方的坐姿落到章洄的眼中，不由得心中涌出一股甜蜜的滋味，楚京最为尊贵的美男子已经属于她章洄了，不知有多少贵女在背后羡慕嫉妒恨呢。
她得意地一扬眉毛，手下碰到了一方木盒，连忙收回了在男人身上的视线。这木盒长长地，上渡了褐色的漆，触感光滑，瞧起来颇为雅致。
章洄曾在承恩公的书房待过，知晓这木盒应是盛放书画的地方，她心头一动，小心地打开了盒子。果然，里面摆放了三四个卷轴，她随手拿起了一个，见太子表哥依旧在认真办公，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手下展开了书画。
洁白的宣纸上画有一名衣衫半掩的女子，娥眉弯弯，眼媚似水，樱唇朱红，莹润的颈子曲着。薄如蝉翼的纱衣下隐约可见淡绿色的抹胸，往下看去，纱衣撩起，还能窥见女子纤细白嫩的长腿，玉足玲珑。
只一眼，这活色生香便令章洄面红耳赤，可是一细瞧那女子的容貌，她整个人腾的一下如火烧一般。太子表哥，他这个伪君子！他居然给自己画这种，这种。这画虽不如小黄书小黄图直白，但内里的含蓄香艳撩的人口干舌燥。
她急急忙忙的合上画轴，手忙脚乱没了章法，手中一时不察，画轴落在了地上，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楚瑾的目光扫过来，待看到那地上展开的画轴，他一顿起了身，不疾不徐地将画轴捡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合起来。
章洄立在他身侧，见他坦然自若的神态一脸不敢置信，惊呼出声，“太子哥哥，洄儿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楚瑾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孤有何不妥？”
章洄倒吸了一口气，红红的小脸似朝霞一般艳丽侬色，她自以为她脸皮很厚，可没想到面对太子有一天会甘拜下风。
“你怎么可以给洄儿画那种画像？”她简直要蹦起来了，冲着太子质问。亏得她之前一直以为太子表哥是光风霁月的谪仙般的人物，清心寡欲不恋凡尘。
楚瑾面无表情，一手揽了她在怀中，又抱着她在一旁的小榻上坐下，他的手臂环着她，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很是优雅。
“除了孤，不会有旁人看到。”声音低沉。
章洄靠在他的怀中，转过头去看他，依旧愤愤不平，眼中羞怒交加，怒声道，“即便这样也不行，必须销毁！”她觊觎别人的美色都不敢这么大胆，顶多偷偷摸摸瞅两眼。
楚瑾收紧了手臂，将她的身体离自己更近，低声在她耳边道，“是孤的错，洄儿不必羞恼，孤稍后便锁了那画。”
章洄不太自然地与他紧贴在一起，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抬起头朝着他，理直气壮地开口说道，“反正这事你是大错特错，我很生气，你要补偿我。”
楚瑾眼帘微垂，问她，“洄儿想要何补偿？”
“过两日表妹生辰，我要出宫一次，你要应允；还有，我问你事情，你不准回避，要如实回答我。”
章洄颇有眼色地提出了要求，难得抓到一次太子表哥不占理的时候。
“出宫可以，但要早去早回。”楚瑾微微颔首，又抬眸问她，“洄儿想问孤何事？”
他离章洄很近，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着她，薄唇几欲覆上她的脖颈，往日清淡的声音令章洄身体酥麻，说话也断续起来。
“为何，为何父亲还有秦嬷嬷，提起，提起姑母神色会怪异，还经常叹气。”章洄在他深深的目光之下，不敢直接问他，声音也越来越小。
楚瑾眸光动了一下，似是诧异她的感知敏锐。
“母后这辈子最大的痛苦便是识人不清，先是父皇，后是吴贵妃。一个是她的枕边夫君，一个是她的闺中密友，孤曾闻嬷嬷说过，当时外祖母是拒绝的，拒绝她嫁入皇家，拒绝她与吴贵妃来往。可是，若有人蓄意谋求一人的真心，甜言蜜语，百般手段，又有谁人可以断然回绝。吴贵妃利用与她相处的时机，暗中与父皇搭上，父皇最爱自欺欺人，一口说着真心一手在母后的心上插刀。外祖母逝世后，母后便常年郁郁，后悔不曾听了至亲之人的劝告。”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似是在述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人的心中历程。
章洄却心中陡然而出一股酸涩，姑母早逝，太子表哥每日看着间接害死自己母亲的两人耳鬓厮磨，风光无限，定是十分难受。
她安慰性地拍了拍太子表哥的背，手下力道轻缓，一下又一下。
楚瑾沉了眸子望她片刻，倏而一笑，慢慢俯了身在她唇上轻啄，潮热的呼吸扑在章洄的脸上。章洄脸都红透了，轻轻地喘着，呼吸急促，小心脏砰砰砰地乱跳，视线不敢望上看，左右飘移。
待到视线看到那副还未收起的画轴，她脑中陡然清明，感受到身后的炽热，立刻用力挣扎起了身，冷哼了一声，“太子哥哥，这画你要马上处理掉，洄儿先回寝殿了，我后日出宫你要给我安排好。”差一点就被他把此事含糊过去了，狗男人心机深沉。
她的身后，楚瑾理了理衣摆，一派清风朗月，面色淡然地从榻上起了身，走到案牍旁饮了一口茶水。
良久，他拿起画轴仔细地收在木盒中，然后将其藏放在书房的一处暗格。
章洄气冲冲地回到寝殿，脸上的红霞还未褪去，刚坐稳身体，就听得贵妃要被楚明帝封为皇后的流言。
她神情一肃，召了胡嬷嬷过来，下了令。不管是何人，凡是在东宫说了传了此话的人一律交由刑司处重罚。
太子妃令下，东宫之中瞬间无人再敢谈论此事，如此一来倒是令别有用心之人心中急躁。于是，她们便又使了一条计策。
按照宫中的规矩，一年四季都要给宫人派发新衣，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是分了厚薄、颜色、样式的。这样换了后，宫人穿起来舒服，贵人们也不至于看烦了一双眼。
往年，东宫的嬷嬷派人去尚衣局领了衣服，不出一天的时间都能派发完毕。可今年春夏之交，嬷嬷去领夏衣，却被百般推辞，迟了两日也未领到手。
尚衣局的顾尚衣对太子殿下一向毕恭毕敬，太子妃的嫁衣也是由她和几位掌衣经手的。嬷嬷心中有异，便找上了分发衣服的管事宫女，直言询问为何怠慢东宫，若是顾尚衣问下罪责她可承担的起？
那掌事宫女立刻便讥笑了一声，道，“顾尚衣惹了贵妃娘娘生气，尚且自顾不暇，还有心力管的了这衣服。奴婢一切依贵妃娘娘行事，迟了两日有何大不了的，其他宫中皆是如此，偏你东宫凌驾众人之上？”

第四十五章
尚衣局掌事宫女的话传了出去，宫中人心浮动，以往贵妃娘娘虽掌有宫权，但手不敢刻意为难东宫。如今此举，会不会昭示着陛下真的有意封贵妃为皇后？近些日子贵妃娘娘常伴崇明殿，陛下可是一刻都离不得她。
事实上，吴贵妃对传言也有些半信半疑，因为传言是从崇明殿流出来的。自从她在陛下身上用了太后交与她的药，陛下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会否是陛下有了立她为后的心思，被宫人窥探到了？
之前她在尚衣局栽了跟头，这次是狠了心往里面安插自己的人手，顾尚衣不敢惹她的锋芒也抱病请了休。掌事宫女的确是承乾宫的人，她给东宫使小绊子，捧高踩低也无甚奇怪的。
吴贵妃略想了几瞬，心中涌出欣喜，甚至赏了那个掌事宫女，她渴望后位真的太久了，每每和后位沾边都会理智尽失。可没想到她的美梦才做了不到一天，就被太子妃无情地打碎了。
太子妃阵势浩大亲上尚衣局，直接以掌事宫女妄议东宫为由命人将其丢进了刑司处，动作干净利落。据说太子妃当场便出言嘲讽，“后宫的娘娘们自个唱戏便成了，东宫不愿从中掺和。母后走了十几年，得身不正的人依旧上不得台面。”
太子妃嚣张十足，临走之前用纤纤素手抚了抚自己宫装上绣的鲜红色的凤纹，最后还叹了一句，“这宫中除了太后便只有本宫穿得上这正红色的凤纹了，心中有些寂寞呢。”
一干妾室是故作不懂为何东宫能凌驾于你们之上吗？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净使些阴私手段。
至于东宫的夏衣，自然是当场便命人抬走了。
幕后之人见太子妃一口说破其中的猫腻，也不敢明着得罪东宫，便迅速将这流言压了下去。不过太子妃那句‘得身不正的人依旧上不得台面’却是直接往吴贵妃脸上扇耳光，吴贵妃气极当晚便在楚明帝耳旁吹了枕头风。
“陛下，今日太子妃之言妾身觉得颇为委屈。”吴贵妃趴伏在楚明帝身前，脸上梨花带雨，故作悲伤。
楚明帝着了一身明黄色的寝衣，阖着眼睛半躺在榻上，闻得贵妃身上的香气便觉得精神舒缓，人也快活极了，仿若一丝烦恼都无。听了贵妃的话，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太子妃性子跋扈，说这话也是常理之中。”
吴贵妃当即咬牙切齿，深呼吸一口气，手中的一颗药丸无声无息地碾碎于手掌心，将手放在楚明帝的胸前，垂着头轻轻地又说，“妾身自知愧于元敬皇后，可与陛下在一起也非妾身所愿，若不是陛下认错了人，妾身也定是正房夫人，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上不得台面。”
楚明帝鼻息猛然急促，只觉得自己要升到天宫之上，贵妃的声音都显得飘飘渺渺。他急不可耐地搂紧了她，也不想是不是合乎规矩了，开口便承诺，“再过几日要举办先农礼和亲蚕礼，贵妃，朕交给你主办。这下，可满意了？”
先农礼和亲蚕礼都是大楚皇室的一项仪式，历来由皇帝、皇后主持，象征着帝后二人与民同举，用以鼓励百姓男耕女织。
自元敬皇后逝后，亲蚕礼虽还有后妃参与，但主持人选却变成了宗室德高望重的老王妃。这次楚明帝承诺由吴贵妃主持亲蚕礼，个中之意令吴贵妃欣喜若狂，莫非陛下真的有意立她为后？
楚明帝在朝堂之上宣了这一消息，顿时朝野哗然，群臣惊疑不定的视线来回在陛下、太子和顺王之间飘移。
“陛下，亲蚕礼历来由皇后主持，也是母仪天下的一种表率。吴贵妃虽掌有宫权，但名不正言不顺，不能身为天下女子表率。还望陛下三思。”太傅闻言便皱了眉头出列反驳，陛下近日行事急躁又草率，像是变了一个人，这等旨意十分不妥。
“陛下，太傅的话臣不敢苟同，皇后娘娘已仙逝数十年，贵妃娘娘是后宫位分最高之人，由她主持亲蚕礼理所应当，若是亲蚕礼一直由宗室王妃主持，那才是名不正言不顺。”
顺王一派的臣子气势大振，他们投向顺王就是看准了楚明帝宠爱顺王母子，太子立身虽正但颇召陛下忌惮。
之前贵妃和顺王接连受挫，他们也人心惶惶，心中低迷。可不曾想，才过了没多久，陛下竟回心转意，贵妃不仅复了位拿回了宫权，而且有了登上后位的希望。他们不禁心中得意，果然陛下还是属意顺王，古往今来有几个得了善终的太子呢？
“吴贵妃位分高又如何，上不得台面，让宗室王妃由她统领才是令人笑掉了大牙。”承恩公章怀之怒极出声，他就是看不得吴贵妃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这辈子她想做皇后做梦吧！
“承恩公，你说话客气些。”顺王冷了脸，上不得台面这五个字太子妃说过，他这个承恩公也来说，是一点都不将他这个王爷放在眼中。
如今，母妃已经笼络住了父皇，父皇的心思向着他，他就要趁这个时机壮大自己的势力，也懒得在那个人面前装谦恭了。鹿死谁手还未有结果呢。
“顺王，臣的实话光明正大，贵妃的来历全楚京都心知肚明，王爷就不要故作不知了。”章怀之一甩袖子，丝毫不惧。
顺王阴沉着一张脸，牙齿咬得咯咯响，若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便是要将承恩公府满门抄斩！
“承恩公此言差矣，贵妃是陛下金口玉言立下的，你口中言说贵妃上不得台面，是在暗中指责陛下行身不正吗？”刘御史身为太后母族之人，也开口帮着顺王和贵妃。
他话音刚落，朝堂上不少官员都出言附和，圣心难测，陛下向着贵妃，承恩公便是再怒也不过就是个臣子。
也有不少人默然无语，只偷偷看向金銮殿上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面色不改，似是对贵妃主持亲蚕礼毫无反应。
直至下了朝，此事尘埃落定，太子殿下步履不缓不慢自殿中而出，也依旧一副神色淡然之态。
“殿下，亲蚕礼一事由贵妃主持万万不可，陛下这是在为贵妃铺路。”承恩公心下焦急，当即跟上了太子殿下，一齐回了东宫。
“岳父莫急，孤倒要看父皇和贵妃等人要做到何等程度。”楚瑾沉冷的视线幽幽地看向崇明殿的方向，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等待将猎物一击毙命的最佳时机。
承恩公见此心中稍安，殿下自有盘算，吴贵妃和陛下怕是要得不偿失。
“殿下，臣好久没见洄儿那丫头了，心中颇为想念。”承恩公既来了东宫，定是要趁机瞧一眼女儿，也不知她和殿下两人相处的如何。
楚瑾眼眸微动，转了身，语气中含着一丝无可奈何，“岳父，洄儿今日出宫了，应是去延平侯府了，孤也奈何不了她。”
承恩公眼睛闪了闪，是他的女儿能干出的事，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开口说道，“殿下，不若您与臣一同回府，洄儿出了宫总不能连府门都不入吧。”
“如此也好。”楚瑾随即换了一身常服，同自己的舅舅兼岳父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延平侯府，陆清清今日生辰，有很多交好的姐妹送了礼物过来，她一件一件地翻看着，时而兴高采烈时而又兴致缺缺。
直到府中的婆子脸色怪异地和她说，表小姐过来侯府了，请小姐过去迎候。
陆清清不解其意，表小姐过来贺她生辰，婆子有何讶异的。直到，她看到一人。
“表姐，你你怎么能出宫？”陆清清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章洄瞬间便拉下了脸，撇了撇嘴，“表妹，本宫身为太子妃，遵守宫规不能随意出宫，硬是出了宫为你贺生辰，你心中难道不感动吗？”
陆清清引她到自己闺房坐下，心想，我不敢动是真的。
“表姐，殿下知道您出宫之事吗？”陆清清当即就开口问她，自打上次她领着谢越到殿下面前，心中就发了悚，唯恐再恶了殿下的眼。
“自然知晓。”章洄离开了东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过太子表哥同意她出宫的缘由她却是含糊其辞，转念问起了陆清清的情况。
“表妹，今日你生辰，但我看你神情并未有喜悦之意。”
陆清清摆了摆手，脸上一言难尽。她和谢小将军的相看黄了之后，延平侯夫人心中着急，铁了心要尽快为她定下亲事，带着她又去了一趟慧安寺求姻缘。
不巧的是返途之中，马车在路上损坏。已是黄昏，荒郊野外，延平侯府一干人也不敢留宿，为难之际，遇上了金甲卫。
统领常益满身煞气，但似是认出了她，命人修好了马车送她们回了府。
这下，延平侯夫人非说他们二人有缘分，打听到常统领尚未婚配，家中又无姬妾，父母高堂也不是无理之辈，彻底上了心。
陆清清觉得那人看她的目光满是嫌弃，应是不会乐意这门婚事。然而，延平侯夫人找人和常统领的母亲透了口风，安排两人见了一面后，常益居然一口应下了！
章洄咽下一口茶水，仔细回想常益的相貌体型，安慰她道，“常统领相貌堂堂，除了阴沉了些也没其他的毛病。你要实在不满意，和舅母说明白，她爱你如宝，不会强迫你嫁给不喜欢的人。”
陆清清闻言脸上又闪过挣扎，犹豫地开口道，“但是他的条件却比其他世家子要好太多，身居高位相貌英毅，尤其高大威猛的身材让我很有安全感。”
“那你为何犹豫不决？”
陆清清可疑地红了脸，压低了声音，“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五，足足大了我八岁。但一直未娶妻纳妾，我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章洄一口茶水没咽下去差点呛到自己，绿墨连忙替她拍胸口顺气。
等缓了下来，她也压低了声音，道，“也许是常统领未遇到喜欢的女子，你不能以一个男子没有通房妾室就否定了人家。”
陆清清看了她一眼，眼神狭促，“表姐，太子殿下也未有女子近身，你们新婚燕尔，嗯哼？那方面如何啊？”

第四十六章
章洄心跳加速，含糊地嗯了一声，见陆清清坏笑，明摆着打趣她，哼了一声，“你表姐的眼光顶顶的高，怎会看上不中用的男人。倒是你，表妹，如果对常统领心有疑问，那就找机会问个明白。若常益敢欺瞒与你，你尽管和我说，我身为太子妃也算是个靠山。”
陆清清扬了眉毛，俯身凑到她脑袋边，声音低不可闻，“我们去书阁买的话本子实用吗？”
章洄眼睛微眯，一只手捏住表妹的嘴巴，悻悻道，“等你嫁了人你就知道了。”
和陆清清玩闹了一会儿，又向外祖母和舅母告了别，章洄坐上马车直接便回承恩公府。她享受了好些时日的父宠母爱，骤然离了不大习惯。
却不想，马车还未驶出延平侯府所在的街道，她就遇上了意想不到的一人。
“长宁侯世子，本宫要回承恩公府探望父母，你拦住本宫的马车意欲何为？”章洄冷声道。
虽说原书中的一切都已朝着不同的轨迹运转，但章洄依旧不想和原男主存在干系。一是他们的过往与他们现在的身份最好的相处方式便是再也不见；二是原身内心对着钟霄残留的情意致使章洄每次与钟霄见面后都会涌出一股酸涩。
钟霄骑在高头骏马之上，身着朱红色的官袍，眉目冰冷，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道，“太子妃，臣有事禀报，有关太子殿下。”
章洄狐疑地往四周看了一下，见无异常，又皱眉沉思了几瞬，点头应允，“去一旁的南华阁。”
下了马车，戴上幕笠，章洄命绿墨等人在外守候，跟着钟霄单独进了一处雅间，事关太子表哥，她怀疑钟霄知晓了元敬姑母的身世。
关上房门，确认周围无闲杂人等，章洄摘下幕笠，坐在椅上饮了一口茶水。
看到她自然而然地举动，钟霄蓦然将佩剑置于桌上，声音微寒，“你不怕本世子在茶中下了毒？”
章洄持杯的手一顿，侧头表情奇怪，“钟霄，虽然你处理感情问题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但自恃身份不会做出下毒这么低劣的事。”男主作为正派人物敢给旁人下药，作者早就被骂的自闭了。
她表情还有些疑惑，仿佛在说你是经历了何事才说出此等令人匪夷所思的言论。
钟霄神情复杂，持起茶杯也饮了一口，道，“你对我倒是信任。”
章洄嘴角抽搐，原身对狗男主可谓是掏心掏肺，如今她解除了婚约也不再阻挡他的情路，钟霄再对她下手就是丧尽天良了。
“不要绕圈子，直话直说，你有太子表哥的何事要告与本宫？”
钟霄垂下眸子，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牌子掷于桌上，章洄拿过去翻看，令牌小小的，花纹精致，倒像是女子之物。
“京畿卫监察楚京城，发现南疆暗中派了人到京，她们行为诡异，我令人抓捕，人未抓到但发现了这个令牌。”他声音平缓，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章洄听到南疆二字，若有所思，游记杂谈上有记载，南疆地形复杂，气候潮湿，多瘴气蛇虫，以女子为尊，其人善药、毒、蛊。
“南疆人要对太子表哥用毒蛊？”章洄问他，毫不犹豫。
“你竟知南疆女善毒蛊，”钟霄冷冰冰的眼睛似有些诧异地扫了她一眼，“本世子查了这个令牌的来历，唯南疆王族持有。除此之外，又从一人口中撬出了她们此行的目的，配了专门针对龙涎香的药交与接头人。”
“龙涎香是贡香，楚京城中唯有两人可燃，一是陛下，一是太子殿下。那药物应不是好物，南疆的毒蛊最多的用途便是迷惑人心、蚕食身体。”
章洄手托着腮，关注点却偏了，半信半疑她问道，“你方才不是说未抓到人？”
钟霄缓缓地笑了，笑中带着血腥气，“京畿卫牢狱目前确实无活着的南疆人。”
！咳，章洄被他的笑悚到，转移话题，她灵光一闪却是想到了宫中最近的异样，“最可能被南疆人惑了心的人不是太子表哥，而是……”
钟霄面不改色，只眼睛暗沉，“此事京畿卫不想插手，这令牌就由太子妃交与殿下吧。”
吴贵妃和太后势力不容小觑又掌控了楚明帝，皇位归属顺王的机会大了许多，男主不愿蹚浑水也有情可原，不过他暗中朝太子示好，已是相信哪方会胜出。
章洄将令牌揣进怀里，哼了一声，狗男主，算你识时务，忍不住道，“长公主的女儿跟你未来的大舅子可是好事将近。本宫想着，钟世子，你这是两手都抓。”
陆清清作为楚京八卦小能手，当然是给章洄恶补了一番最近楚京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了。比如，吴家依旧贼心不改，想要用吴泠攀上谢小将军，将平阳侯府拉到顺王这边来；又比如，程朝霞看中了翰林宁秋波，长公主动了意也没有反对。毕竟宁秋波是长宁侯世子的未来大舅子，长宁侯世子执掌京畿卫，位高权重，颇得圣心，最妙的是还与太子、太子妃有隙。
闻言，钟霄面沉如水，本来就冷冰冰的脸更多了几分酷寒，冷声道，“太子妃，本世子将令牌给你已是还了这些年承恩公府对我的提携。有时候，本世子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原来的章洄。”
钟霄最后一句话很轻，章洄听见却若雷鸣，稳了心神道，“我是章洄，却不是原来的章洄。她爱你至深，而我不爱你。”
她没有撒谎，钟霄身体一僵，绷紧了脸，神情莫测，“单方面的爱慕与本世子而言是个负担，没了最好。”
起了身，他径直就要推开门离去，在门开的一瞬间，细不可闻的一句话传入他的耳中，“真的只是单方面吗？至少十六岁之前绝对不是。”
他沉下眸，没有回头，手下握着佩剑，出门跨上马疾驰而去，瑟瑟作响的朱红色袍子慢慢只剩下红色的残影。
见长宁侯世子离去，绿墨和护卫等人有些忐忑地推开门，今天的事情若被殿下知晓，定会降罪与他们。
“绿墨，我们回承恩公府。”章洄等心中的酸涩感消失，叹了一口气，不知原身会否到了她的身上，又是否遇到了她的良人？
钟霄既已暗示楚明帝中了贵妃的蛊药，与太子表哥无关，章洄心下不急。自然是按照原计划去承恩公府，出宫的机会难得，她不愿白白浪费。
马车从南华阁门口离开，不远处的吴泠掐紧了手心，钟霄竟还与章洄有来往，章洄虽带上了幕笠可她的贴身婢女自己不会认错。想起父母命她拼命讨好吸引谢越，想起钟霄对她的爱慕不屑一顾，想起章洄身居高位嫁与了俊美的太子殿下。
凭什么，你们都比我舒心畅快！回了府，她就央母亲递了入宫的牌子，你们把把柄送到自己的手上，刚好拿去讨姑母的欢心。
承恩公府，章洄下了马车，喜出望外的婆子引着她往正房过去。只是，到了正房，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承恩公夫妇，而是一身月白衣袍的太子表哥。
“太子哥哥，你为何会在此处？”章洄前一刻才与陆清清背后议论了那话，后一刻又与名义上的前未婚夫来了场会晤，乍一看到男人有些不自在。
他近期忙碌非凡，下了朝之后不是与东宫属臣商议政事便是在书房批复折子，怎么今日她出了宫他也到了承恩公府。钟霄和她见面的事要不要告知他呢？太子表哥可是个小心眼。
“洄儿不想看到孤？”太子微微眯了眼睛，通身气质清冷，立刻便察觉女子身上的不对劲。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污蔑我！”章洄瞪大了桃花眼，狗男人感知敏锐，必须死不承认。
“洄儿，怎可与殿下这般说话，殿下今日到府中和你父亲有事商讨。”坐在一侧的承恩公夫人嗔了女儿一句，拉着她坐下来。
章洄依偎着承恩公夫人，松了一口气，随口一问，“难不成是吴贵妃又出幺蛾子了？”老皇帝被贵妃下了蛊毒，指不定下了震惊朝野的圣旨呢。
承恩公手一抖，惊异地看着她，“今日早朝的圣旨竟传得这般快，定是你外祖母她们也得了消息。”
章洄眨了眨眼睛，顺着承恩公说下去，“陛下有些糊涂了呢。”
承恩公拧着眉，灌了一口茶水，平息身上的火气，愤声道，“由贵妃主持亲蚕礼，贻笑大方！”
亲蚕礼历来由皇后主持，贵妃贼心不死怪不得承恩公如此气愤，章洄瞥了一眼神色不明的太子，有些挫败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好了，此事不要再提了，殿下我们用膳吧。”承恩公夫人瞪了承恩公一眼，殿下明显不欲多提此事，他又何必揪着不放。
好在午膳有小包子弟弟章演活跃气氛，一会儿让好久不见的姐姐给他夹菜，一会儿趴在楚瑾的腿上喊姐夫。一顿午膳下来倒也其乐融融。
傍晚，章洄便和楚瑾乘了同一辆马车回宫，楚瑾神色如常。
直到晚上入寝之时，他从书房回到寝殿，一双寒眸定定的凝视着她，冷不丁地问她，“洄儿今日可遇到了什么人？”
章洄趴在床榻上，手中正拿着那块南疆的令牌来回摩挲，心中犹豫自己要怎么和太子表哥说起钟霄告与她的事情。
结果还未开口，男人就夹着一丝怒火直接开口问她。章洄呵呵笑了两声，腹诽太子表哥绝壁往自己身边安插了人，坐直了身体，将那块令牌递给他。
“太子哥哥，我今日从外祖家出来遇到了长宁侯世子，”眼看太子表哥的脸沉下来，她连忙继续说下去，“钟世子与我见面是为了正事。这块令牌归南疆的王族所有，钟世子查到她们暗中到了楚京，想要对太子哥哥您和父皇不利。”
“父皇最近的异常，洄儿觉得可能与此有关。”章洄暗搓搓地加了一句，期待太子表哥恍然大悟的反应，楚明帝下旨命贵妃主持亲蚕礼定是因此。
楚瑾听了她口中惊天的消息脸上一丝波澜都未起，随手将令牌扔在一处多宝阁上，轻描淡写地道，“那又如何？”
章洄心中一寒，猛然抬眸看他，太子表哥如此似是早就知晓了一般……

第四十七章
她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转念一想，又问，“太子哥哥，钟世子说南疆的蛊药是针对您和父皇而制。父皇他、他也算是自作自受，您可有防范措施？”她和太子日夜相处知晓他未有异常，可防患于未然是必要的。
楚瑾未回她，褪了靴子勾手放下了素色的幔帐。光线顿时变得朦胧，章洄看不太清他的神色，索性便半卧在他的怀中，仰着脑袋脸朝着他。
男人顺势环住了她的纤腰，薄唇微启，“药是太后从南疆人手中得到的，对孤无用。”他眼眸半垂，自程家谋杀他的事败露，太后就和南疆暗中开始了交易。
太子妃遴选之时，太后趁他去请安之时多次召见阮明雅，自信十足地认为他会选阮明雅为妃，凭的便是这蛊药。
然而，他年少之时见惯了宫闱阴私，后又领兵亲征，历经战场厮杀，意志力已非常人可比。那蛊药闻起来飘飘欲仙，可对他而言，还不若别院女子跃身而出为他挡箭那一抹清香来的有吸引力。
章洄乖乖的窝在他怀中，心中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太子表哥果然是王炸！照他话中之意太后一开始便对他用了这药，但他却隐忍不发，冷眼看着太后与贵妃结盟，一步一步地瓦解贵妃的势力。等到贵妃四面楚歌，自然而然会想起这蛊惑人心的南疆秘药，而后，这药定会用在……
还没等她往下深想，楚瑾清冷的嗓音在她耳边回响，“洄儿，今日钟霄与你只说了这些？”
他凌然的目光直视她的双眼，章洄反手抱住他，在他身上蹭了蹭，期期艾艾地瞅着他，“太子哥哥，只谈了这些。若不是钟霄那厮拦住洄儿说事关您的安危，洄儿才不会理他呢。”
楚瑾眼神柔和下来，轻轻地用手抚了抚她的头，只是脸还是绷着，冷声道，“以后无孤的允许，不准见他。”
嗯嗯，章洄的头似小鸡啄米一般点个不停，往他怀中拱了拱，太子表哥果然挺在意钟霄与她见面。
楚瑾被她蹭的有些鼻息不稳，揪着她的寝衣后领，将她拉开，低声呢喃，“小滑头，在延平侯府说了什么，看到孤就躲躲闪闪的。”
章洄诡异的脸红起来，颇为隐晦地瞥了一眼男人的下衣处。
楚瑾捕捉到她的视线，眼睛微眯，伸手轻抚她明艳的脸庞，声音有些沙哑，“洄儿难得会脸红。”
章洄细哼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贴到男人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没说什么，就是表妹和常统领定了亲，但表妹怀疑，常统领二十有几未有姬妾，会否是那方面，咳。”
楚瑾剑眉微蹙，与太子妃在床榻之间谈论他的属下，颇觉怪异，只淡淡说了一句，“若延平侯府不放心，孤遣常益去说个明白。”
章洄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这事传出去常益不得羞愤而死，“太子哥哥，你可千万不要，他们的事我们不必插手。”
楚瑾轻笑一声，一把拿开了她的手，俯身吻住。
……
亲蚕礼由贵妃主持，事情已定，满宫朝吴贵妃道贺。当即就有一个善于奉承的宫嫔提出，亲蚕礼如此盛大之事，往年都由皇后在礼前宴请宗室王妃以及世家夫人。今年，亲蚕礼重回后宫娘娘手中，贵妃娘娘也应举办宴会应个景。
吴贵妃含笑应允，言说去年大旱，今年合该讨个吉利，又派人请示了楚明帝。楚明帝闻之甚悦，命礼部协助此事，宴会便放在三日后。
这次的宴会合宫前往，即便心中不愿，章洄也要出席，她第一次在楚京上层以太子妃的身份亮相，不能堕了东宫的颜面。
但章洄深知吴贵妃心思叵测，早早便暗中命人注意承乾宫的动向，嬷嬷回禀她承乾宫一切如常，就连后宫也风平浪静。
十场宫宴起码有八场生变，剩下的两场草草结束，更何况贵妃惯会作妖。章洄紧蹙眉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令绿墨准备齐全，不仅备好了替换衣服，还装了一瓶清心的薄荷丸。
却不料贵妃还未有动静，宴会前一天，福寿突然神情惊慌地唤自己到书房那边。
章洄初次见福寿额上冒出了冷汗，抖抖索索连话都说不齐全的模样。
“娘娘，殿下请您到书房那边。”他脸色苍白，躬着身，“殿下应是怒了。”
章洄闻言便撩了裙摆，形色匆匆地跑到了书房，太子表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次福寿唤她定是大事。
“太子哥哥，您唤洄儿何事？”章洄扑到他面前，她人站定，就觉得一股森寒的戾气直面冲来。
太子的书房宽大明亮，四周立有侍卫，章洄进去时，铜制的烛架倒了一台，稍显晦暗，侍卫皆跪在地上噤了声。殿中人眉眼压得很低，嘴唇紧抿，看见她人眼皮微掀。随后伸臂将她揽入怀中，坚硬若铁壁的胸膛牢牢地压着她的脸。
章洄能感受到男人有力的双臂箍住自己的腰，几欲掐断。她的呼吸有些不畅，但察觉到男人身上不同寻常的杀气，只任他抱着。
“孤无事，回吧。”书房一角的熏炉依旧燃着，待章洄的脸染上了红晕，太子开了口，声音已然平缓，探不明情绪。
书房距寝殿约有百米，章洄的小手悄悄地覆上了男人宽大的手掌，手指在他手心轻勾。她不知书房发生了何事，但太子表哥惯来喜爱她私下里亲密的小动作。成亲月余，她对男人摸得七七八八，知道怎么让他开心起来。
楚瑾脚步声微顿，侧头看她，女子扬起一抹笑容，红唇微微的翘着，看不出有丝毫阴霾与烦扰。
“明日宫宴的衣服可选了？”清风略凉，到了寝殿之中，他开口问道。
章洄对他的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诚实如她，指了指绿墨备好在箱笼的衣服，道，“准备好了。”
楚瑾略扫了一眼，湖色的宫装，样式中规中矩，“孤记得尚衣局前些日子送来一件绮红色烟罗凤羽裙，与洄儿甚是相配。”
章洄对衣服不甚在意，当即便说，“那我明日穿太子哥哥说的那件。”
楚瑾唇角微勾，周身的戾气仿若消弭了一般，随口吩咐福寿，“命人传晚膳。”
福寿这才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好在有太子妃，不然他甚至怀疑殿下敢命人直接砍了吴贵妃。他躬身而退，回想起方才殿下接到承乾宫探子报的密信，怒不可遏地一掌挥断了铜制的烛架，后背一凉，敢动殿下心尖上的人，贵妃这是上赶着找死！
章洄边用膳边偷偷看大腿，居然发现他心情还不错，眼中温和，完全不见书房暴怒的狠厉。她摇了摇头，男人心海底针，心思真难猜！
两人用完晚膳，楚瑾又出了寝殿，章洄约莫着大概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他才缓缓归来。
章洄沐浴完，已经换上了寝衣，手中正拿着表妹赠与的小黄书偷偷摸摸地看。她眼角余光瞥见太子表哥进来，面不改色地将小黄书合上，放在一处箱中。
“太子哥哥，快来入寝吧，明日宫宴辰时便要起身。”章洄躺在最里侧，规规矩矩地阖上了眼睛，向太子表哥展示一秒入睡的独家技能。明日宫宴，她想睡个安稳觉，不想今晚太子表哥来折腾她。
楚瑾没有说破她的小心思，一手环着女子安然入睡。
翌日清晨，章洄难得早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雄赳赳气昂昂仿若就要奔赴战场。
楚瑾见她神色紧张兮兮，淡淡说了一句，“宫宴上随心便好，不必绷着，酒水膳食也可凭着喜好享用。”
章洄颔首，太子表哥神色一派淡定自若，她也不由得放下了心中的不安，在嬷嬷婢女的相拥中朝着明园而去。
身后，楚瑾眸光沉沉，只在看到女子背影之时有所意动。
“护好太子妃，宫宴上不得有任何纰漏。”
宴会的地点一如既往地放在了明园，楚明帝开了金口，贵妃主宴，楚京中凡是皇族宗室以及有品级的世家夫人都应邀前往。
不过与太后寿辰当日相比，鲜花簇拥、暖风拂面替代了寒梅冷雪、北风刺骨，赴宴的各位夫人脸上笑意更甚。
崇安殿中，除了看不惯贵妃所为的宗室老王妃未至，亲王妃、郡王妃、公侯夫人、官夫人依次而列。上首坐着贵妃、淑妃、德妃等后宫妃嫔，主位者自然是吴贵妃，她的右手边还列了一个空席位。
明眼人心知席位是为太子妃所列，只是，太子妃居于宫中还未至宴，怕是不满贵妃。一些夫人轻轻地掩了面，吴贵妃后宫位分虽高，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她们都是世家的宗妇，内心如何能信服一名妾室。
吴贵妃堂而皇之地凌驾众人之上，心情愉悦，随意瞥了一眼身侧的空席位，涂了红色蔻丹的玉指抬起，“太子妃向来不将本宫放在眼中，亲蚕礼此等大事居然也敢”
她一句话未说完，就听得内监高声唱喏，“太子妃驾到！”

第四十八章
章洄下巴微扬，不疾不徐地由殿外而至，娥眉朱唇，发髻高绾，绮红色的裙摆端庄艳丽，行走间环佩相击。
太子妃乃是先皇后的亲侄女，承恩公的嫡女，又得封安和县主，在楚京上层人人皆识。可是这一刻，她们看着高贵典雅的女子竟觉得分外的陌生，即便是承恩公夫人都略失了神，移气养体，处在东宫月余，太子妃气度愈发雍容。
殿中夫人纷纷起身，或跪或拜或福身，向太子妃行礼，口中皆呼，“太子妃金安。”
章洄面带微笑步入席位，温声道，“各位夫人免礼请坐。我年纪尚轻，不敢在诸位长辈族亲面前托大。”她一举一动谦恭有礼，但偏偏未往宴会的主持者吴贵妃那里看一眼。殿中众夫人颔首称是，比着拜见吴贵妃脸上显得真诚许多。
吴贵妃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脸上似有讥笑闪过，她倒要看看，等到太子妃丑态尽出，私情败露，这殿中人是否还能笑的出来。
目光状似无意地往太子妃席位的倒酒宫人身上掠过，宫人会意微微垂了颈子。吴贵妃当即放下心来，也就未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宫人嘴角勾起，容貌透着几分陌生。
太子表哥既然交待她随心所欲，章洄便也不客气，和后宫的几位娘娘相互道了礼，便端坐其上不再言语。她唯独漏了吴贵妃，视吴贵妃与无物，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态度展现于众人面前。
吴贵妃心下不快自己被忽视，冷笑质问道，“本宫奉陛下旨意举办亲蚕礼，太子妃目中无人可是对陛下不满？”
贵妃娘娘初一开口便给太子妃扣了一个对君不敬的大帽子，场面有了淡淡的□□味，众人皆看着太子妃如何应对。
却不料章洄手指轻扣桌面，丝毫不惧地开口，“贵妃娘娘，本宫亲来赴宴便是遵父皇旨意，又与各位夫人娘娘以礼相待，何来不满？你出言挑衅滋事，本宫心痛不已，罢罢罢，知晓贵妃娘娘您一看到本宫便心虚气短，本宫就不在这里刺激您红出血的眼睛了。诸位夫人娘娘，本宫虽十分想与你们共饮佳酿，但无奈，唉，本宫先行离去了。”
切，本宫巴不得回宫补眠呢，贵妃刻意刁难太子妃致使其宫宴中途离场的消息传出去，谁是谁非一眼看得分明。
章洄懒洋洋地摸着手上的宝石戒指，径直站起身，作离去状。她是身份尊贵的太子妃，除了皇后太后，后宫之中的妃嫔可没有命令约束她的权力。
“太子妃你！”吴贵妃多年都未见过章洄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她咬了咬牙，往顺王妃那里动了动手指。
前几日，吴泠进宫告知她太子妃与长宁侯世子私情未了，她就起了主意，定要借此事将东宫踩进泥里，能废了太子妃更好。今日设宴，便是早早地做好了安排，太子妃若离去，几日的苦心将付诸东流。
贵妃暗恨，示意顺王妃出口圆场，将人留住。
“皇嫂，母妃仰承父皇旨意，悉心督办此宴，唯恐出了纰漏，言语中冲动了些。皇嫂快请安坐，不要伤了颜面。”顺王妃阮明雅起了身好言相劝，又亲手扶着章洄入座。
阮明雅心中对着吴贵妃也有些看不上眼，在宫里被捧得久了，行事作风咄咄逼人。不过，吴贵妃是她的嫡亲婆婆，她的命令阮明雅必须要听。
章洄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道，“顺王妃既为贵妃娘娘致了歉，本宫就勉为其难地再忍受几刻。”
阮明雅与吴贵妃闻言都有些气不顺，强挂着笑容，不置一词。
殿中宗室王妃、世家夫人看在眼中，神情都微妙不可言，太子妃还是那个不愿吃亏的主儿啊。
“今日宫宴，本宫还特地请了京中最负盛名的戏班子来助兴，诸位不必拘束。”吴贵妃敛了脾气，双眸含笑，抬手宣布宫宴正式开始。
她说完，数十名内侍宫人就将崇安殿廊下的帷幕拉开，隔着一弯水池，内里设了一个高台，上面戏班子已经准备就绪。
章洄居于高位，颇有兴致地朝着戏台看过去，她原以为亲蚕礼的宫宴需庄重肃穆，却不曾想和一般寻欢作乐的宴会也无区别。说起来她也有月余未去云起酒楼听戏了，这次吴贵妃请了个戏班子她还是挺满意的。
第一场戏唱的是天下太平五谷丰登，和后世的样板子戏异曲同工，俱是为了歌功颂德。章洄认真听了半刻，就索然乏味了，桌案上摆了果子糕点，还有泛着甜香味的果酒。
太子表哥言说宫宴上的酒水膳食随她喜好可用，言下之意便是无人敢在其中下毒下药。他对崇明殿中的言行都了若指掌，章洄对这话深信不疑，警惕心直接抛之脑后。
于是，进了一块桂花藕粉糕，她又接连饮了几杯果酒，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她身后的宫人服侍贵人来得心应手，贴心细致，看到章洄的杯子空了，立刻持酒壶补上。章洄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想宫宴的宫人还挺殷勤，服务态度甚好。
听戏之时，她也不忘瞥一眼吴贵妃，留意到贵妃似乎往她这里看了好几眼，目光中隐约带着急切和……得意。
章洄手下一顿，直觉告诉她贵妃背后定筹划了什么。可是她并无感到有异样，身体如常，脸不红心不跳，脑子也清醒无比。
莫非贵妃是生了癔症，脑子抽了？章洄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
另一厢，吴贵妃用帕子掩了勾起的唇角，太子妃席位上的酒杯在药中浸泡了数日，药性早已融入其中。只要人饮了杯中的酒，就仿若喝醉了一般，言语无状，行为癫狂。她亲眼看着太子妃已饮了数杯酒，是时候好戏上场了。
“嬷嬷，本宫提前点好的那场戏让他们开唱吧。”吴贵妃心中舒畅，随手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口。
贵妃吩咐，戏班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锣鼓喧天，新的一场戏开始了。
高高的戏台上三人分立，两男一女。一男子气宇轩昂、金袍加身，一眼就看出身份不凡，非富即贵，一男子相貌俊朗、手持一书，只可惜身穿布衣，应是平民百姓出身。剩下的一名女子则是粉衣玉饰，眉眼带媚，居于两名男子之间。
章洄瞬间来了兴致，瞪大了眼。大楚人很会玩啊，如果她没猜错这是典型的两男争一女的戏码。
那女子开口吟唱，道，“我本是侯府贵女出身，却无奈亲父早亡，兄长平庸也。自幼订有一婚约，郎君不济，家道中落，贫苦生活，我不愿也！”
女子戏服精美，唱腔颇具韵味，很快，殿中的一干夫人都被她吸引。她们听了戏词更是感慨万千，对着女子怜惜不已，高门出身，本家和夫家都没落衰败，定是个苦命的女子，唯一好的便是她那未婚夫还知用功读书，承诺要与她一个好前程。
可慢慢地，她们的脸色变了，她们看到女子不甘未婚夫君身份低微，暗中谋划要攀附贵人，而她选中的贵人正是闺中密友的夫君。女子佛口蛇心，表面探望密友，实则与那贵人暗中厮混。
不但如此，那女子唯恐为婚约所累，一面与未婚夫君相约，一面买通了歹人一刀刺死了人！
戏台上，她继续唱道，“冯郎，莫怪茵茵，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茵茵想做那人上人。”
殿中的夫人心中皆寒，人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此女子蛇蝎心肠啊！
章洄也是一惊，手中的糕点落与盘中，是她低估了大楚人民的创造力，这戏本有千古流传的价值。
吴贵妃选的戏本子实在劲爆，章洄和殿中的夫人忍不住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她们便发现了贵妃的不对劲。
吴贵妃满脸潮红，痴痴地坐着，脸上的神情扭曲，时而怨憎时而欢喜。
察觉到她们的目光，她呵呵呵地笑出声来，伸出一只手，指着殿中的人，高声喊道，“我要做人上人我要母仪天下有何不对，要怪就怪冯运台，破落户，还指望着考状元！哈哈哈哈哈，我是侯府贵女，一个状元夫人又算得了什么！”
整个崇安殿的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吴贵妃此言之意……在场的还有那年纪颇大的老封君，喃喃地说了一句话，“老身若未记错，贵妃和这戏中的茵茵相同也有一个姓冯的未婚夫，当年淮安伯还是侯爵。”
这这，脑子灵活的自然想起了那贵人、闺中密友不正是当今圣上和已逝的元敬皇后？！承恩公夫人砸了手上的酒杯，嘭的一声响，众人都清醒过来，齐齐地看向上首的吴贵妃，神情愕然。
顺王妃阮明雅见此使劲掐了一把手心，顾不得仪态，急冲冲地对着贵妃身后的嬷嬷大喊，“母妃醉了，还不快扶她下去休息。”
嬷嬷是贵妃的心腹，贵妃所谋从未瞒过她，她不懂明明戏台上要唱的是太子、太子妃和长宁侯世子三人的戏，为何会变成她家娘娘。被顺王妃一吼，方如梦初醒，急急地拉着娘娘下去。
章洄见场中众人反应，又联想到贵妃的失态，脑子一转，看热闹不怕事大地开口斥责，“贵妃乃是今日宫宴主持者，怎可提早离场，你这老奴，还不快松手。”
顺王妃顾不得与章洄驳斥，深知此事内里定有乾坤，稳住心神，和几个婢女拉着吴贵妃就要离场。
却不料吴贵妃又突然像是认错了人，鲜红的蔻丹对着顺王妃的脸抓了过去，口中叫嚷着，
“章蕴之你这个贱人，蠢货！本宫不过是略施小计，你的王爷就将你抛到了脑后独宠我一人。本宫告诉你，本宫还要做皇后，做太后，你的儿子也迟早要死。”
贵妃的狂癫令殿中人腿一软，她这是众目睽睽之下辱骂元敬皇后，诅咒太子殿下，觊觎皇位！被她挠了两把的阮明雅则是大惊失色，疯狂的命人堵住她的嘴，将其拖下去。
章洄虽不知贵妃是受了何刺激，但听到她口中所言，脸色一冷，直直的走上前。她抄过一壶酒，全部倾倒在贵妃的身上，随后将酒壶摔得粉碎，正色道，“吴贵妃当场辱骂母后，更有不臣之心，罪责诸位见证，本宫定要将此事呈于父皇！”
说完此话不顾阮明雅如何解释便甩袖离去，已是怒极。
身后宗室王妃和世家夫人被这惊人的一幕摄了魂魄，良久才回过神来。脸上不知作何反应，只心中庆幸贵妃发疯上百人看在眼中，传了出去也不是她们的过错。
稍后，楚明帝和太后派了内侍过来收场，淑妃德妃等人也出言善后，只是那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不过半个时辰，崇安殿只剩残羹冷炙，戏台子也孤零零的，贵妃席上的酒杯也不知遗落到了何处。
吴贵妃所做作为令人作呕，再也翻不了身了，所有离去的人远远看着暗潮涌动的皇宫，心中一致认为。

第四十九章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众人将贵妃的言语与高台上的戏本子联系在一起，心中隐隐约约勾勒出了真相。
吴贵妃定然就是高台上的茵茵，当时她还未出阁，与冯家的冯运台自幼订有婚约。可是冯家没落，吴贵妃看不上未婚夫，就将目光投向了登基之前的楚明帝，一边做了楚明帝的外室，一边杀了未婚夫。
想到这里，她们的手便是一抖，如果戏本子为真，冯家子为吴贵妃所害，贵妃可就是担了人命官司！
还有元敬皇后，被自己的好姐妹算计了夫君，仙逝多年后还被吴贵妃当众诅咒，也是红颜薄命。
同行离去的世家夫人视线若有似无地看向承恩公夫人，时而怜惜时而恍然，元敬皇后出自承恩公府，承恩公一家定是知情人士，便也不怪承恩公如此厌恶淮安伯府和顺王。
她们所料不错，承恩公夫人的确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可当她看到这一幕直接在戏台上演绎出来，内心也是惊愕不已。
宫宴既散，她回了承恩公府，细细思量总觉得今日贵妃醉酒定不是偶然，忙命人请了承恩公过来。此等丑事大白于众人面前，即便是陛下，也堵不住悠悠之口。承恩公府可借这个机会一举将吴贵妃踩于脚下！
东宫，章洄看了一场大戏，心中既兴奋贵妃自寻灭亡，又气愤她果然对太子表哥心怀不轨。
敌人送上门的机会她要是不好好把握也枉生了一副脑子，坐下来一口茶都来不及喝，连忙问胡嬷嬷，“殿下人在何处？”
胡嬷嬷恭敬以对，“殿下自娘娘赴宴便去了户部，还未归来。”
太子表哥既不在东宫，章洄只好先按捺住自己的小心思，“殿下如果回来，立刻通知本宫。”
趁她病要她命，这个时机若不做什么，章洄坐卧不安。她视线不经意间瞥到自己的珍藏小黄书，眉头一挑，有了个法子，高声对绿墨喊道，“快，给我准备笔墨纸砚。”这么好的戏本子若只有今日赴宴的人欣赏岂不是可惜了，她就发发好心将这部戏推向天下，让大楚的百姓都一睹贵妃娘娘的风采！
“话说某年某月，某地有一女子，名茵茵，自幼心机深沉，自命不凡，偏好攀龙附凤。她费劲手段交得一友，竟是暗中对友人的夫君动了心思…”
章洄奋笔疾书，泉思文涌，不出一刻便写就了上百字。
正当这时，嬷嬷来报，太子殿下归来。章洄听此，放下笔墨，态度急切地出殿迎他，当年姑母和吴贵妃的纠葛太子表哥定然清楚。
“太子哥哥，吴贵妃是否真如戏本子中所讲，做下了龌龊之事？”章洄挽着楚瑾的手臂坐在榻上，好奇询问。
深宫之中没有秘密，吴贵妃在亲蚕礼的宫宴之上丑态尽出，口出不逊一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六宫。太子殿下自然也接到了消息。
“人生如戏，事实如何洄儿心中已有了分明。”楚瑾语气清淡，持了女子的手，看到上面有点点墨迹，挑了挑眉。
洄儿嫁入东宫月余，这还是第一次动了笔墨，也不知如此备懒，她那手太傅都赞不绝口的好字是怎么练就的。
“洄儿写了什么？”楚瑾不愿阴私污了怀中人的耳，只略提了一句吴贵妃就不再开口了。
章洄闻着男人身上的龙涎香气，弯了唇角，神神秘秘地卖了个关子，“太子哥哥，过两日您就知道了。”
说完又幸灾乐祸地加了一句，“这下，便是父皇受了蛊惑也不会保贵妃无忧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又有那个男子可以忍受被一个女人欺瞒了数十年，其昏聩之举又即将传遍楚京，人人皆知。
“他便是想保，贵妃也逃脱不了。”楚瑾眼帘微垂，掩了冰冷的神色。
是夜，承乾宫中，数十名宫人跪伏在殿下瑟瑟发抖，发髻凌乱玉钗散落一地的吴贵妃听闻了嬷嬷所言，尖叫了一声。
她目眦俱裂，蠕动着嘴唇，不敢相信要设计的太子妃安然无恙，而自己却在宴上道尽了丑事！
“传本宫命令，宴上的所有人全部拖出去，拖出去砍了！”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冷厉若鬼的目光狠狠地劈向一旁跪着的宫人，她的丑态怎么能被这些下贱人看到！还有那些瞧不起她的世家夫人，也要杀了，全都杀了！
吴贵妃神态还有些疯癫，宫人们瘫在地上，疯狂地跪地求饶。
这一幕刚好落到自门口进来的楚明帝眼里，他神色阴沉，胡须颤动，看向吴贵妃的目光已是冰冷至极。
“贱妇！”楚明帝咬牙切齿，冲上前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用尽了十足的力气。
顷刻之间，贵妃的嘴角便沁出了鲜红的血迹，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
殿中瞬间气氛凝滞下来，宫人们知道生无可望身下竟有黄色的液体流出。骚味混着血腥气，桂全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
宫宴未散，陛下就得人来报了贵妃的言行举止，只听到设计蒙骗那里他便勃然大怒，站起身晃了晃，直接厥了过去。
桂全态度冷静地命人去传太医，眼中没有半点惊慌。贵妃的手段不算高明，便是他也一眼看的分明。陛下究竟是完全被蒙在鼓里还是察觉了端倪自欺欺人，天知地知只有陛下知啊！
只是，贵妃当众将此事揭露，言行无忌，陛下却是不得不知了。
桂全冷眼看着太医默然不语地开了和往常同样的药方，拎着药箱离去，什么也没说。
“陛下，你可算醒了，老奴实在是担心不已啊。贵妃娘娘气您至此，实在可恨！”傍晚，楚明帝醒来，他哭喊着又提了一遍吴贵妃的过错，不经意间还提了太后封锁消息为贵妃遮掩一事。
当即，楚明帝怒火蓬勃，连衣服都未穿戴整齐，坐了轿辇亲至承乾宫，遇上殿外跪了数个时辰的顺王和顺王妃甩袖冷笑，他们有个好母妃，将朕当作傻子一样耍。
“贱妇，欺君之罪不可饶恕，朕定要诛你九族！”到了承乾宫，楚明帝按捺不住喷薄欲出的邪火，对着吴贵妃一点情义都不顾了。
前段时间他脑子混混沌沌的，只有对着吴贵妃才畅快兴奋，可贵妃耍了他数十年，这股冲天的怒火让他也不想着那欢愉了。
“陛下，是她们诬陷我，我没有错！定是太子和太子妃设计我，对，还有淑妃德妃等人，是她们做了手脚。”一个耳光让吴贵妃彻底清醒，看清了她的处境，她惊惧万分，双手抱着楚明帝的脚，慌忙为自己解释。
“贱妇，不必再狡辩了，宫宴全程由你主办，戏班子也是你找的。更不用说十几年前你设计朕纳了你这个贱妇，负了皇后。”楚明帝目光阴森，一脚踹到她身上，吴贵妃的身子向后飞了几米，随即吐出了一口血。
她双手的指甲在地上紧扣，见楚明帝不为所动杀意骤显，猛然抬起头冲着他冷笑，“陛下，你我同床共枕十余年，妾身是最了解你的，当日我故意撞进你房中，你是早动了心思。今日却又要怪到我头上，你虚伪至极！”
“桂全，赐贵妃白绫！”楚明帝暴怒，双目涨红，直接就要赐死吴贵妃。
桂全躬身应是，朝着宫人努了努嘴。
“不，陛下，你不能赐死我。”吴贵妃索性放手一搏，挣扎着叫嚷，“因为你，皇后郁郁而终，太子已经知道了此事，他定会报复你的！”
楚明帝闻言一怔，吴贵妃趁机爬起身，跪伏到他面前，哀求，“陛下，你忘了与妾身在一起的快乐了吗？妾身能让陛下你心神畅快呀！”
白绫呈上，桂全低声回禀，“陛下，太后娘娘也派了人过来，请您前往寿康宫，应是为贵妃求情。”
楚明帝嗬嗬地喘着粗气，眼神一厉扬起了手，沉声道，“贵妃饮酒伤身，已暴病而亡！”说完使劲挣脱了吴贵妃的手，决然转身离去。
“陛下，妾身即便是死了你也好过不了，我手里有蛊”吴贵妃死命地叫喊，眼中隐有得意。
只是话未说完，就被桂全亲手用白绫扼住了喉咙。身旁，吴贵妃的亲信无一例外也都被拖了下去。
承乾宫渐渐沉寂，没了一丝声响。烛光一点点的灭掉了，许久，一个宫人大声哭喊，“贵妃娘娘薨了！”
崇明殿外跪着的顺王神情恍惚地瘫在了地上，不过几个时辰，母妃她就这么去了。父皇，他会怎么处置他呢？
身旁顺王妃垂下头若有若无地传出了抽泣声，紧紧握住手指，“王爷，母妃去了您节哀，宫中还有太后，只要求得了父皇的原谅，我们一定有机会的，父皇他最宠您了。”
“你说得对，本王不能被母妃所累，不能失了父皇的宠爱。还有太后，还有太后。”顺王嘴中喃喃地念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与此同时，东宫却是一片和乐。夜深人静，太子和太子妃已经安置了。
宫人们守在殿外，也有些昏昏欲睡，突然，细细碎碎的女子呻、吟声传了出来，他们精神一振，掩了唇角。
寝殿之中，原本无事发生。
不过章洄心中惦念着吴贵妃之事，如猫爪子在挠，十分好奇地等着看楚明帝如何处置吴贵妃。
入寝之后，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还用手指去骚扰一旁安睡的太子殿下，想让他分析分析吴贵妃的凄惨结局。
太子被她一扰，心下起了火气，当即压了她在身下，狠狠地整治了一番，肆无忌惮的力道直逼得女子眼眶都红了，口中谄媚地百般讨好。
正当她浮浮沉沉之际，福大总管略带踌躇地隔着门口禀报，“殿下，娘娘，承乾宫吴贵妃暴病而亡了。”
人死了？这么快！章洄一惊，就要从床榻之上爬下去，楚瑾手疾眼快地将人拽了回来。
“回来，死便死了，左右和东宫无事。”他语气淡淡，似乎早就料到了贵妃的结局。
“无事，孤知了。”这一声是对着福寿说的。
隐隐约约又有女子的轻喘声从殿门口溢出来，福寿充耳不闻，面不改色地继续守在殿外。

第五十章
承乾宫吴贵妃暴毙而亡的消息震惊了六宫。
夜里淑妃、德妃二人闻了贵妃的死讯，但到早上去向太后请安之时，她们还未消却心中的寒意。太快了，昨日春风得意一脚迈上了凤座不可一世的吴贵妃转眼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淑妃、德妃，贵妃因病而逝，陛下昨夜与哀家说，宫权重交给你二人，你二人定要尽心尽力打理六宫。”太后脸色冷肃，手中不停地捻着佛珠，老迈的皮肤痕迹很深，比着木质纹理的佛珠都要更盛几分。
淑妃和德妃二人忙起身应是，此刻心中才有了欢喜，贵妃是真的去了，宫权也回到了她们的手上。
“太后娘娘，臣妾斗胆问一句，吴贵妃的身后事您可有吩咐？”淑妃拿回了宫权，也不忘询问如何处理吴贵妃的后事。陛下直接赐死了贵妃，可见对贵妃厌恶至极，但贵妃的身份还在，明面上又是因病去世，是否以贵妃之礼下葬淑妃这心里也拿不准。
“此事哀家昨夜已和陛下商议，吴氏以贵妃之礼下葬，顺王守孝三月，其他却不必了。”太后轻飘飘地吩咐下去，语中之意暗示贵妃身死便是所有事情的了结。
竟还是以贵妃之礼下葬？一旁默不出声的贤嫔蹙了眉头，先不提吴贵妃有可能犯了人命官司杀了冯家子，单只提贵妃当众辱骂皇后、诅咒太子、觊觎皇位就足够贵妃祸连家族。这样清清白白的风光大葬，一具棺材装了尸体，所有事都被埋在黄土之下，苦主的怨和冤又作何用呢？
淑妃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她略略抬眼看了一眼皇太后，恭声应是。陛下和太后之意是要将此事捂住了，即便人尽皆知，皇家也不可失了颜面，只是东宫那边，只怕不会同意。
淑妃、德妃等嫔妃离去，嘉玉长公主便递了牌子进宫。
寿康宫中，她的神态有些焦急，“母后，后宫少了吴贵妃，我们前面所做的一切都要付诸东流了。”昨日宫宴，她也惊骇于贵妃所为，原本觉得有蛊药在，贵妃最多降位分，还能留有一命，可没想到皇兄竟然不顾一切赐死了贵妃。
“怕什么，吴氏去了对我们也不是没有益处，顺王失了贵妃，定会牢牢地依附在我们身上，我们便可将他握在手心。”太后自信自己当年能扶楚明帝登基，如今也可以如法炮制扶顺王登基。
“可是，皇兄恶了贵妃，连带着顺王也会失去帝宠，他一个失宠的皇子拿什么去和太子斗。”嘉玉长公主也不是全然看不清形势，太子有兵权有名望，顺王可是除了帝宠什么都没有。
太后示意她稍安勿躁，开口说道，“嘉玉，你还不够了解你皇兄，他到底疼爱过顺王一场，只要顺王和吴氏撇清了关系，他不会太过绝情。而且，顺王背后有势力强大的妻族还有你我，是最适合与太子相抗衡的人，他不会让太子一家独大威胁他的帝位。”
“没了顺王还有齐王晋王，淑妃掌了宫权，地位水涨船高，齐王也不是没有可能。”嘉玉长公主不太看好顺王。
太后抬手命她不要再说，她们已经和顺王绑在了一条船上，木已成舟，贸然投向齐王晋王处只会两头落不得好。
“为今之计要保顺王帝宠不消，你去和顺王妃说，心诚则灵，让顺王挽回皇帝的心。对了，将那瓶丸药交与顺王。”太后老谋深算，知晓皇帝被扒了脸皮恼羞成怒定不会放过贵妃，她便提出为了圆皇家的颜面，贵妃依礼下葬，皇帝果然应允。
要知道贵妃之子和罪奴之子可是千差万别，无论如何，顺王在礼法上的尊贵不能为贵妃所累。
嘉玉长公主一怔，慢慢放下了担心，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早朝，吴贵妃宫宴之上激起的轩然大波还在延续，几乎全楚京的世家夫人都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言官御史自然不会放过吴贵妃。
“吴贵妃胆大包天，罪不可恕。”承恩公集结了一批臣子在朝堂之上对着吴贵妃痛骂不止，一条一条罪责列的分明，直把吴贵妃说成了祸国殃民的狐媚之辈。
“身为后宫妃嫔居然敢辱骂先皇后，不守宫规，以下犯上。”
“此女祸乱宫廷，不堪为贵妃之位。”
“宫宴之上都敢大放厥词言说要做皇后、太后，其心可诛。细究起来，四皇子顺王可也有不臣之心。”
顺王白着一张脸，神色哀戚，涕泪横流，直直朝着龙椅跪下，以头触地，“父皇，儿臣自幼敬仰您，待您之心日月可鉴，素日也对母后皇兄举止恭敬，不敢逾越。母妃突发癔症神志不清才对母后皇兄言语不敬，如今，母妃病重而亡，人死如灯灭，还望您能够宽恕她的罪过。”
他仰着头目光孺慕，瘦削惨白的脸庞令人心生不忍，楚明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眉头紧皱不语。
“陛下，昨日宫宴皆贵妃醉后所言，与顺王无关。”
“陛下，贵妃向来尊敬皇后，臣怀疑贵妃是受了奸人所害才会口出恶言。”
“顺王何其无辜啊，陛下。”
“儿臣为了替母妃赎罪，愿替母后守陵，也日夜为父皇您祈福。”重重的一声响，顺王的额头现了血迹。
楚明帝想起年幼之时趴在自己膝头的爱子，终究有了恻隐之心，又看了一眼冷眼以对的太子，沉声道，“贵妃之事与顺王不相干，你不必过于自责，贵妃既已病逝，此事便不要再提了。”
“陛下，吴贵妃犯下滔天大罪，理应受罚。”太傅出列，出言劝谏，不赞同此事就含糊其辞地掩埋下去。
东宫消息灵通，得知太后与楚明帝深夜交谈，未对贵妃及吴府降罪，楚瑾就明了他们不愿深究此事。
“孤也赞同太傅所言，父皇，贵妃虽已身死，但万事须要有由头，其中内情要大白于天下。”他声音冷淡，静静地看着上面的皇帝。
楚明帝眼神凌厉，太子话中之意是要他这个九五之尊沦为百姓口中的笑谈吗！他抿紧了嘴唇，放于龙头上的手指忍不住地抖动。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陛下，此事应由大理寺彻查。”
“听闻贵妃还谈及了其未婚夫冯家子，冯家子为寇匪所害，和贵妃是否有干系还应细查。”
群臣出列纷纷附和太子，不愿此事就此了结。
楚明帝看着金銮殿上的臣子，脑中突然响起贵妃昨夜所言，‘太子知道了此事，他会报复你的。’他手上青筋凸起，呼吸有些不稳，怒声呵斥，“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陛下，若无真相何以服天下？”吴贵妃的未婚夫冯运台是前国子监祭酒之子，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出过尚书翰林，也有一二个旧友，一臣子与冯家有旧，出言驳斥。
“放肆！朕是天子，汝等一再违抗皇命，意欲何为。”楚明帝一双厉眸对准殿下的皇太子，意有所指。
“儿臣不敢。”楚瑾眼眸低垂，撩了袍子，跪与殿上。
“退朝！”楚明帝甩袖离去，怒意尽显。
太子得了陛下斥责，顺王逃过一劫，贵妃的葬礼也低调的开始了，众人皆以为此事也就如此罢了。
却不料，一两天的时间内，一折戏本子就意外地风靡于楚京街头，人人谈论。
“那茵茵太过狠毒了，冯郎对她掏心掏肺，她的密友也多次帮扶她，狼心狗肺啊。”
“听说有人还依着这戏本子命人排了戏，不若我们也去听一听，云起酒楼的戏班子唱着呢，场场火爆。”
“那就去听听。”
还有那略知内情的，神神秘秘地凑在一起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耳语道，“宫里的吴贵妃名字里也带了一个音字，据说她曾与前国子监祭酒冯家的公子订婚，冯祭酒早逝，冯家也是家道中落。”
“最毒妇人心，宫里的娘娘心眼子多。”
“嘶，那陛下不就是暗中与她厮混”
“呸，快住口，你不要命啦！”
茵茵戏一场一场地唱着，顺王太后等人不敢轻举妄动，戏剧终究是暗指，若是动了手抓人那岂不是此地无银做实了贵妃就是茵茵？
至于楚明帝，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戏，无他，自从贵妃身亡之后，陛下的脾气就变得阴晴不定，身体也出了毛病。太医院的太医暗中去崇明殿觐见了好几次，都未能缓解陛下的症状。
不过，顺王性子纯孝，闻得父皇身体不适，寻了好几个药方子到宫里。听说有一个方子配出的丸药见效快，陛下服了不到一刻就精神奕奕了，对着顺王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转眼间，便到了吴贵妃下葬之日，楚京中却突然发生了一件奇闻，一个老妪击鼓喊冤，状告吴府谋财害命。这吴府正是昔日的淮安伯府，贵妃的娘家。
此时，章洄正拿着茵茵传的戏本子在太子表哥那里邀功，“太子哥哥，吴贵妃的事迹将永为大楚人铭记，也算是遗臭万年了。”
宫外的茵茵戏楚瑾早已猜到是自己太子妃的手笔，不过他还是颇为讶异地扬了眉毛，淡声道，“孤竟不知洄儿还有如此才艺，甚好。”
章洄手中翻着戏本子，又叹了一句，“不过用处也不大，吴贵妃今日下了葬，来日又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好贵妃，还有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楚明帝近日多次召顺王觐见，赏赐顺王诸多珍宝，宠爱比贵妃逝去之前半分不减。
楚瑾眼神柔和，拿过了她手中的戏本子，温声道，“洄儿有心了，孤很欢喜。”
“殿下，冯运台之母上京兆尹去击鼓鸣冤了。”消息传到了东宫。
章洄闻言狐疑地看了一眼楚瑾，时机挑在贵妃下葬之日，左看右看都像是太子表哥的手笔
。
太子脸上却蓦然泛起了一抹笑意，带着几分薄凉，“看来贵妃的谋划被人给知道了。”
除了太子表哥，还有谁与吴贵妃有仇，章洄凝眉细思了片刻，毫无头绪。

第五十一章
“太子哥哥，不如我们一同出宫去凑个热闹？我曾与京兆府的窦大人打过交道，他为官还算公正，如果老妪真是冯运台之母的话，吴贵妃今日定不能入土为安。”章洄眼巴巴地瞅着楚瑾，脸上写着两个大字，‘出宫！’
楚瑾修长的手指不停地翻看着茵茵传的戏本子，并不答话，出宫去京兆府有一半的可能会遇到那个人，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章洄垮了脸，经过这些天的捉摸，她隐隐察觉到太子表哥似乎是个占有欲和掌控欲很强的人，每日每夜自己都和他同寝同食，就连唯一一次单独出宫，他也马上跟了过去。
男人，不能总是惯着，伸手夺回戏本子，章洄冷哼了一声，“太子哥哥，你不愿同我前往，那我便一人去了。”她在贵妃的事上出了力，理应得到嘉奖，不过就是看个热闹。
“孤若不准，你连东宫的门都出不去。”楚瑾抬眸看着她，语气微冷。
章洄对上他的黑眸，底气十足丝毫不怂，“今日我一定要出宫，若是我出不了宫，太子哥哥你今晚就睡书房吧。”这些时日她身为太子妃，也养了几分硬气。
随侍的宫人们默契十足地低头垂耳，太子妃胆量渐长，都敢和殿下叫板了。不过，其实太子殿下有单独的寝殿，正是太子妃目前起居的宫殿，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自大婚就居住在一起，太子殿下也未命宫人准备太子妃的寝殿。
楚瑾双眉轻扬，慢条斯理地起身走到她身边，薄唇微启，“福寿，准备车马。”
章洄眉眼弯弯，立刻就如同无事发生的样子，亲亲热热地牵着太子表哥的手，嘴中甜甜蜜蜜地说，“太子哥哥，京兆府周围有一座茶楼，里面的茶点甚是美味，我们可趁机去品尝。”
楚瑾的眼神含着深意，在她的脸上飘过，淡声道，“莫要惹事。”
章洄马上就要出宫，兴奋地直搓小手，听到他嘱咐毫不犹豫地点头称是。
马车一路从宫中驶出，到了京兆府周围的茶楼。
楚瑾带着她上了楼上的雅间，窗户正对着京兆府的门口，隐约能看到堂中跪着一人，头发虽已花白，但脊背挺直，衣着也整洁干净。
章洄眉毛微皱，冯祭酒逝后，冯公子和冯夫人虽失了依靠，但凭着家产也能安稳度日。偏偏冯公子被匪寇一刀毙命，冯夫人经此噩耗一病不起，家中仆人卷了银钱离去，冯家便就散了。
也不知丧夫丧子二十年，冯夫人是怎么熬过来的，若贵妃当真雇凶杀了冯公子，她还真是死的不冤。
此刻，京兆府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茵茵传他们看了多遍，对着里面的茵茵是咬牙切齿。如今楚京暗暗有一股传言流出直指宫中病逝的吴贵妃，他们半信半疑，闻得有一冯夫人要状告贵妃的娘家吴府，齐刷刷地过来旁看，那茵茵也许真的确有其人。
冯氏跪在堂下，亲手呈了当年与吴府结亲的信物和庚帖，又一口咬定自己儿子是为了赴未婚妻的约才匆忙出门，是吴府早有谋划，害了她儿子的性命。
堂上窦大人额头隐隐作痛，厉声发问，“冯氏，路上遇寇匪虽是不幸但也无可奈何，你有何证据证明是吴府谋害的你儿？”
冯氏惨然一笑，以头触地，“我家败落，吴府也不曾与我儿退婚，我心中感激不尽，可没想到是召了一条毒蛇。多年来，我亦不曾放弃寻找害我儿的歹人，好在老天有眼，京畿卫不久前抓了几个贼子，拷问过后才得知他们就是杀了我儿之人。他们道出当年就是吴府小姐的奶兄弟指使他们害了我儿。”
窦大人眼皮一跳，这事怎么还与京畿卫扯上了关系，京畿卫指挥使长宁侯世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可有证词？”窦大人继续发问。
这时，从人群中走来一人，身着皂服腰佩长刀，拱手奉上纸张说道，“窦大人，指挥使闻得这妇人要来鸣冤，特命我将证词呈上。京畿卫维护京中治安，不会错抓一人，此妇人所言不错。”
待窦大人抖着手细细看完了那证词，深吸了一口气，喝道，“传本府令，到吴府缉拿罪人。”
顿时，人群哗然，京畿卫和冯家毫无干系，自然不会弄虚作假，窦大人也下了令去捉人，那么就是吴府真的雇凶杀人了。当年的吴府小姐，不就是，不就是那位吴贵妃吗？
茵茵传居然是真的！围观的百姓们眼睛闪烁，恨不得仰天怒吼一句。
章洄趴到窗户上，看到窦大人派了人出去，知道此事算是尘埃落定了，才缩回了身子，唏嘘不已。
吴贵妃连对自己一往情深的未婚夫都下得去手，是个狠角色。不过她要是冯夫人，恨不得生啖吴贵妃的血肉，就这么死了白白便宜她了。
只是，吴贵妃和冯家之间的恩怨，京畿卫插了手，那绝壁不是偶然！章洄偷偷瞄了一眼端坐饮茶的太子表哥，太子表哥不想她出宫莫非是因为狗男主钟霄？
“太子哥哥，吴家曾经得罪过京畿卫吗？”章洄实在好奇，要知道吴泠可是深深爱慕着狗男主，吴贵妃也没有理由去招惹长宁侯府。
楚瑾眼皮微掀，扫了她一眼，答非所问，“上次洄儿出宫与长宁侯世子私下见了面。”
章洄关上了窗户，坐到他身边，理直气壮地开口说道，“上次钟世子和我见面是有正事，不就是和我说了吴贵妃暗中”
她话未说完，很轻的眨了一下眼睛，恍然大悟，钟霄若顾忌此事被顺王得知，的确可能先下手为强，将吴贵妃一派踩到泥里。
楚瑾垂了眼眸，但笑不语。宫宴之事本就蹊跷，吴贵妃身死，吴家失了顶梁柱，自然会去调查那个戏班子，替贵妃洗脱罪名。
只可惜，这事被京畿卫知晓，上报指挥使，钟霄从戏班子口中得知吴贵妃原本的谋划是要将污水泼到洄儿和他的身上，定然会伺机报复吴贵妃和吴家。
“热闹也看了，回宫吧。”京兆尹窦列定了罪名下一步就会进宫面圣，将此事原封不动地呈上去。
楚瑾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骨节分明，说不出的清隽。章洄点了点头，回宫等着看吴贵妃的葬礼如何收场。
崇明殿，桂全上禀楚明帝，京兆尹窦大人求见。
楚明帝的脸多了几分不正常的潮红，眼下也有些青白，他皱眉咳了一声，挥手让窦列进来。京兆尹若无十分要紧的事是不会进宫面圣的，楚明帝虽心情不虞但也知道轻重。
然而，只一刻钟的时间，他就喘着粗气咬紧了牙，“你是说吴贵妃确实雇凶杀了她的未婚夫冯运台，此事已经传遍了楚京！”
窦列跪在殿中，不敢抬头看楚明帝的表情，只沉声道，“铁证如山，确是如此。先前京中茵茵传一戏为百姓所爱，贵妃之举颇似其中的茵茵，故而京中百姓皆关注此案。”
楚明帝挥手将龙案上的折子扫下去，一双浑浊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窦列，厉声道，“茵茵传是何，朕未耳闻。”
窦列伏地，双手捧着一个戏本子呈上，桂全静悄悄地将其奉给楚明帝。
楚明帝拿在手中翻看，一页一页动作越来越急，最后竟直接将纸张撕了下来，“荒谬荒谬！”怒吼了几声，他身体一晃，气急攻心眼前一黑。
“陛下！”桂全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身体。
“传朕旨意，吴氏罪妇不配为贵妃之位，贬为庶民，吴氏一族皆不得为官。”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这句话，楚明帝怒瞪着那本戏折子，“此书由京兆尹负责全部销毁！”
旨意传到后宫，淑妃和德妃对视一眼，命人撤了贵妃仪仗，红唇轻扬，“庶人吴氏，怎配用贵妃下葬的规格，妃陵也入不得。”
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面带愤慨的顺王和顺王妃二人，“陛下旨意如此，顺王和王妃也不要怪本宫。”
阮明雅一身素服，头上只簪了一朵白花，泪眼婆娑，叩首道，“父皇旨意儿臣不敢违背，只希望淑妃娘娘能允许我和王爷送母妃一程。”
淑妃颔首应允，“本宫就先离去了。”顺王得陛下宠爱，顺王妃的背后还有太后做靠山，她也不敢将人得罪狠了。
至此，事情才算结束，朝臣也不再提起。
因着吴氏之故，延迟的亲蚕礼也紧锣密鼓地在皇庄举行，这次亲蚕礼由宗室王妃代为举办，朝臣无一人有异议。
吴氏已死，吴氏族人也全部被罢了官，群臣皆以为顺王再无争夺皇位的机会。却不料，陛下性子日益古怪，与朝堂之上多次忽视太子殿下，重用起了顺王，更是命顺王随侍崇明殿，特准顺王随意进出宫廷。
一时，顺王恩宠无双，顺王府也再次为众人所恭维奉承。
而与之相比，太子殿下至仁至孝，对陛下毕恭毕敬，朝中不敢有违陛下之意，东宫慢慢地门庭冷落起来。

第五十二章
顺王春风得意，顺王妃阮明雅也赫然成为宫中皇太后面前的红人。东宫虽与皇太后不甚亲近，但值节日之际，章洄身为太子妃也要到寿康宫去请安。
楚明帝对太子冷落已久，连带着请安之时，后妃对太子妃也稍有怠慢，一准往顺王妃面前说好话。章洄对此无动于衷，她曾远远地见过楚明帝两次，每次心中都是一惊，楚明帝青白的脸越来越像后世的瘾君子，身材也日渐瘦削，看着已经撑不起龙袍了。
楚明帝被吴氏下了蛊药，如今依赖看重的是吴氏的儿子，宫里还有一个太后与南疆暗中交易。章洄咋舌，看清了当中的猫腻，她叹了一口气，皇帝估计时日无多了，只要太子表哥无恙，顺王登基的机会不大。
当然，前提是顺王、太后等人不搞阴谋诡计。
可是，楚明帝的身体状况顺王和太后心知肚明，他们必须要在楚明帝合眼之前完全占得上风，废了东宫太子之位，抑或是让楚明帝传位于顺王。
于是，顺王和王妃到皇宫的次数越来越多，待楚明帝也是愈发殷勤。而从有一天开始，顺王妃阮明雅不知为何多次到东宫要和太子妃叙话，让章洄烦不胜烦，恨不得在门口挂个牌子，写上‘顺王妃不得入内’了。
入寝之时，她和楚瑾抱怨了一句，阮明雅脸上堆着笑意，她也不好将人给轰出去。楚瑾听在耳中，未说什么，只是允了秦嬷嬷去东宫的庄子里面养老，同时吴泠进了顺王府成了一名侧妃，顺王妃才不再往东宫这里来。
章洄得知了这些若有所思，莫非太后等人在怀疑姑母的身世？但见太子表哥安之若素的模样，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章洄便也不慌了。
已到了夏季，天气愈发炎热，章洄蔫蔫地没有精神，进食不香甜，晚上入寝的时候也不愿睡在男人怀中了。楚瑾便提议到楚京郊外的庄子避暑，他如今十分清闲，手中的大部分事务都有意无意地被楚明帝分了出去。明眼人心知陛下是在防着太子，太子也未反抗，不禁令人心思浮动。
章洄也不愿继续待在宫中，让太子表哥接受楚明帝的斥责，欣然应允了。
次日，东宫便准备了数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的，载着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同出宫避暑。
郊外的庄子临湖而建，绿荫郁郁，煞是凉爽。章洄到庄子的第一天就恢复了食欲，进了不少膳食，终于让绿墨放下心来，只是即便如此，太子还是请了一位颇负盛名的老大夫来瞧她的身体。
“太子妃脉象强健，虽有些血气不足，但与身体无碍。”老大夫手中捋了捋胡须，眉眼带笑地略往太子那里看了一眼，“天气炎热，太子妃食欲不振也是正常。”
楚瑾对老大夫眼中的打趣视而不见，这个老大夫曾在北地之时和他打过交道，常与长辈的身份自居，楚瑾虽贵为太子倒也默许了他这一行为。
等到老大夫去了庄子里面溜达，章洄咂摸了他话中的意思，斜了楚瑾一眼，“太子哥哥，我不过就是少进了膳食，略有些苦夏。你不至于请一位大夫到庄子里面住下吧？”
楚瑾着了一身青衫，布料清透，听到女子的话微微撩了衣袖，动作优雅，飘逸若仙。他薄薄的唇微动，低声说道，“孤请大夫自有用处，洄儿身体舒适，甚好。”
于是，到了晚上，章洄彻底领会了一番他的话中深意。凉凉的夜风从湖面上掠过，透过浓绿的纱窗，轻轻地撩动湖色的床幔，宽大的床榻也不停地晃动，时而若疾风暴雨般剧烈时而同春风细雨般缠绵。不时还有一只细白的手慌不择路地从纱幔中伸出，随即便被一只大手漫不经心地折了回去，压在床头。
制住，翻了个身，便又是一场云雨巫山……
翌日，楚瑾不知在忙些什么，章洄躺在湖边的贵妃榻上一动不动，深深觉得自己昨夜是被人吸干了精气，就连表妹陆清清到庄子这边看望她，都有气无力的。
闻得陆清清过来，她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无动于衷，只是当瞥到陆清清身后仿佛还有一个身影时，她来了精神，坐了起来。
“谢越见过太子妃。”谢小将军跟在陆清清身后，有些不太自然地向章洄行礼。
章洄笑容满面的让他起身，心中有些疑惑他二人一起过来，表妹和谢越的相看不是早就吹了吗？而且她已经成功与常统领过了礼，两个月后便要嫁为□□了。
陆清清也清楚自家表姐的性子，开口朝着她解释道，“表姐，谢小将军到你这里是要求见一人，说是他的世伯。”
章洄往谢越看过去，气候炎热，少年鼻尖涌了细小的汗珠，鼻梁的疤痕在阳光下透着一道光。对上她的目光，谢越挠了挠头发，“听闻齐世伯在此，我过来拜见，他应是刚从北地归来。”
按理说他到太子的庄子，第一个拜见的应是太子殿下，但无奈谁让他自己曾是太子妃的暗恋对象，他有些担忧太子殿下看到他起了醋意，只好从太子妃这里求见。
“齐世伯？”章洄细想了一会儿，灵光一闪，开口问他，“谢小将军，你的这位世伯是否精通医术？”
庄子里面可就住了一位老大夫，其他就都是东宫的人了。
谢越嘴角一翘，抱拳颔首，“世伯医术不凡，常在北地与人看诊呢。”
章洄确定了人选，就命人领着谢越去到老大夫住的院子，当然临走前她也不忘问了一句，“谢小将军，你近日未遇到爱慕你的女子吧？”宁秋秋听说都和钟霄开始下小定了，走完六礼，两人就会成亲。
谢越闻言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又脑补了什么，叹声道，“自上次与太子妃一言，我便不再耽搁在儿女私情了，虽楚京的女子多有向我示爱者，但我心已定，将投身沙场，保卫大楚。北地不平，我谢越誓不成家！”
陆清清默然无语，少年，醒一醒，除了一个已经成为顺王侧妃的吴泠，没有女子向你当面示好。
“谢小将军心怀大楚正气浩然，我心甚慰。”只要在这两年不要惹桃花，谢越上了战场应该会安然归来了，章洄不吝鼓励，目带赞赏。
谢越闻得太子妃对他的吹捧，不自觉地扬了笑容，“太子妃慧眼识英雄，是当今女子之楷模。”说完便去见他那位齐世伯了。
陆清清冷眼看着，也没打扰他们二位互吹互擂，只在谢越离开后，泼了冷水。“表姐，谢越根本就未开窍，除了吴泠，好多世家小姐都将他当做弟弟呢。”
章洄让陆清清坐下，扶着自己酸痛不已的细腰又躺了回去，开口和她说，“吴泠心高气傲，竟也愿意去做一个侧妃，永远被阮明雅压一头？”
“吴家已经败了，她能做顺王的侧妃听说里面也有猫腻。”陆清清往左右环顾，压低了声音，“听闻顺王去看望重病的外祖母，结果歇在了吴泠的院子里，隔天就抬她回了府封了侧妃。”
章洄轻哼了一声，“如此也好，她和她姑母倒是一脉相承。阮明雅新婚才三个月就被塞了一个侧妃，定不会轻易地放过她，就看她们狗咬狗了。”
陆清清却摇了摇头，有些犹豫，道，“其实不止吴泠，楚京据我所知还有不少人家想送女儿入顺王府，就连安国公府，还打算送如芳的庶妹去做妾室。”
章洄一怔，顺王得楚明帝宠爱，楚京的世家也有往他身上押宝的，太子表哥的处境好似有些不妙。
“那太子表哥呢？有无人家想送女入东宫？”她紧跟着问了一句。
陆清清一口水没咽下去差点呛到自己，她小声道，“其实太子殿下更多，如芳她至今还未定亲……”
“那就好。”章洄松了一口气，楚京世家还惦记着太子表哥，东宫的处境还不算太糟。
表姐你心也太大了！陆清清愕然，她眼尖看到一抹人影过来，连忙高声说了一句，“表姐，您对太子殿下果真用情至深。”
“常益见过太子妃。”身材高大的男子恭敬地行礼，一个眼神都未给旁边蠢兮兮的女子。
章洄摆了摆手，令绿墨扶着自己回去补眠，临走前冲着陆清清眨了眨眼睛，表妹，你的猛男来了，好好相处。
湖边，陆清清的脸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拼命地找着话题，“常统领，您的剑鞘真是低调奢华，一看就是出自名家。”
“这是长刀。”常益锐如寒刃的视线落到她的脖颈，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
除了晚上经常被□□气，章洄对庄子的生活十分满意。尤其太子表哥清闲下来，居然十分有情致，拉着她垂钓，泛舟，不时还为她抚琴吹笛。
两人之间倒好像有了一丝谈恋爱的甜蜜，章洄黏在男人身上，感慨自己的好运气，得意非凡。接连七八日，她简直都要沉溺于男色，乐不思蜀了。
可安静祥和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朝中越发风起云涌，形势变幻莫测。顺王第一次挑大梁，据说能力出色，得到了楚明帝的高度认可，将户部的公务也交与了他。
顺王刻苦勤奋，日夜不休地在户部当值，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被爆了出来。
朝中有人谎报策令，截留赋税！楚京附近的州县将近有三年的赋税不知所踪，而且时大旱洪涝，朝中都会颁布免税的策令，可赋税依旧照常收取。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天子的脚下做下此事，楚明帝得知之后大怒，将此事全权交与顺王彻查。
不出两日，英明神武的顺王就剥茧抽丝查到了一名官吏的头上，而这名官吏正是东宫的太子詹事！
消息既出，满朝哗然，是了，除了身为一国储君的太子殿下，谁人敢有胆量做下此事呢？

第五十三章
今年注定是大楚形势变幻不定的一年，前有亲蚕礼引起后宫局势动荡，后有赋税一案将东宫推上风口浪尖。
皇太子楚瑾素来清正端方，爱民如子，又有战功赫赫，在朝堂有大批臣子拥护，在乡野有民心声望。可如今，竟被顺王查出他做下私吞赋税中饱私囊的丑事！
朝堂之上，顺王一派的官员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疯狂地朝太子楚瑾发出攻势。
“陛下，太子詹事为东宫属官，若是没有太子殿下的默许，他怎敢做下此事？”一切都是太子殿下指使的！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锦衣玉食，为何要偷截赋税，臣斗胆猜测这赋税都流入了兵士的腹中。”太子殿下拥兵自重，定有所谋！
“太子殿下执意不肯交出金甲卫的兵权，如今又在陛下您的治域之下肆无忌惮地吞下赋税，其心可诛啊。”太子殿下贪恋兵权，不敬父，不尊上，意欲谋反！
拥护太子的朝臣也开始出言反驳，“仅凭一面之词，顺王就断定此事是太子殿下所为，依臣看，顺王更适合去大理寺而不是户部。”
“太子殿下已为储君，名正言顺，根本不需使用这些子手段，反倒是某些人狼子野心，栽赃陷害太子殿下，意欲谋得储君之位。”
“金甲卫本就是太子殿下一手组建，兵权在他手中合情合理。赋税一事还未下定论，某些人就想给太子殿下定罪。真是可笑至极！”
太子立于殿中，闻得顺王一脉官员对他的各种污蔑，只轻轻地转动手上的玉扳指，后有官员反驳，他也未置一词，只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望向龙椅之上的皇帝。
“太子，你东宫属官与赋税之案牵连颇深，你有何话可说？”楚明帝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嫡长子，内心因着元敬皇后对他的愧疚已经荡然无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已经长成了一只羽翼丰满的雄鹰，也是自己最大的威胁。
“儿臣未做下截留赋税一事，也未谎报策令。”太子眸光锐利，表情矜傲，朝服上绣的金龙隐隐透着一股威慑，直接开口否认了此事，语气冷淡。
察觉到楚明帝和太子殿下之间的波涛汹涌，朝堂也不再争端，垂头安静下来。
只顺王脸上闪过戾色，一反常态插了话，“皇兄，本王已得了太子詹事的供词，他已经承认此事为你太子殿下一手策划。父皇也已经看过那供词，你不要再狡辩了。
”
“不错，东宫的詹事府是你太子所掌，太子詹事的供词朕看了，一切皆是你楚瑾指使。太子，是朕看岔你了！”楚明帝怒意尽显，一手拍在龙椅的把手上，看向太子的目光俱是冰冷。
太子眸光一动，也冷下了脸，他往后斜睨了一眼隐约有些激动的顺王，抬了抬手。户部尚书出列，双手捧着一个折子，轰然跪与殿上，高声呼，“陛下，事关太子殿下与户部，臣有事禀报。”
“讲。”楚明帝忍不住咳了一声，眼神阴郁。
“陛下，太子殿下截留赋税一事完全是无稽之谈。事实上，从京畿地区的州县多收的赋税早在数月前原封不动地一笔一笔退还给百姓，户部另有账册记录。顺王殿下初入户部，想必未将账册看全，才使太子殿下遭受一场无妄之灾。”
户部尚书心中庆幸，当初春种察觉京畿州县赋税有出入，殿下便立刻妥善处置了，不然今日他这个户部尚书也定要有一场牢狱之灾。
“呵，顺王刚理朝政，是未将账册看全还是有意为之谁能说得清楚啊？”承恩公出言嘲讽。
顺王皱眉，却不愿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急声道，“太子詹事已经认罪，谎报策令又当何解？”
太子轻描淡写地回他，“户部下达策令，地方官员是否遵守并不在孤的管辖范围。京畿地区的巡抚若孤未记错是申维同。”他清冷的目光看向面色涨红的楚明帝，申维同是皇帝的亲信。
“既如此，着刑部纠察此事。”楚明帝看向刑部尚书，又垂下眼眸，沉沉说了一句，“太子既为储君，有失察之罪，暂且与东宫反省几日，朝中事务就交与晋王、齐王、顺王。”
太子面不改色，轻甩衣袖，依旧清朗之姿，“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打压太子殿下了，朝臣面面相觑，心中各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一招虽没有废掉东宫，但让楚明帝彻底冷落了太子，剥夺了他身上所有职务也算是达到了太后和顺王的预期。
晋王母族低微，齐王文不成武不就，朝臣们看不上眼，如此一来，诸位成年皇子中唯有顺王，既有皇帝宠爱，又有强大的妻族和太后支持，继位机会最大。
同时，顺王广纳贤才，拉拢朝中大臣。听说，最为他看重的便是朝中的一名翰林宁秋波，接连对他委于重任，他也轻轻松松的从六品官升任到四品殿阁郎中，可谓是羡煞旁人。
又过了几日，长公主将自己的爱女许配给宁郎中，宁家一时在楚京中变得炽手可热。要知道，宁家的女儿可也是未来的长宁侯世子夫人，长宁侯手中有实权，钟世子又深得帝心，担任京畿卫指挥使。
此外，长宁侯夫人也一改常态，与宴会中大赞起宁家女儿，说是已经开始操持两人的婚事。风水轮流转，人人奉承二人是天作之合，曾经的安和县主如今的太子妃楚京中似是不大提起了。宁家和长宁侯府都与太子妃结有仇怨，即便提起太子妃，也要隐晦地踩上两句。
话未敢传至东宫，章洄自然不知，可没想到顺王一朝得势，有些人得意忘形起来，居然变本加厉地在章洄面前诋毁东宫。
后日是牧郡王府的小公子洗三礼，章洄收到了帖子，命人备了一份厚礼如约去赴宴。她隐有所觉太子表哥对龙椅上那位的忍耐心就要告罄了，近日宫中许会有变故，她身为太子妃不能露出异样，一切如常是最好的。
顺王妃阮明雅和长公主等人为了拉宗室的好感，也一定会去参加。章洄在牧郡王府遇见她们也懒得说些什么，只和牧郡王府的老王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是太子妃，地位超然，仅让了老王妃的座，郡王妃公侯夫人均位于她之下，牧郡王府也是按着礼数安排坐席。
“姑母，您请上座。”阮明雅礼数做的足，到了堂中先请长公主入座，然后自己再坐于长公主的下首。
“顺王妃规矩教养都甚好。”长公主暗瞥了一眼坐席略高于她的太子妃，夸了阮明雅一句，只是语气阴阳怪气的，意有所指。
章洄端茶的手一顿，轻飘飘地开口打了声招呼，“姑母安好。”
“这句姑母本宫可担当不起，皇兄言说东宫目无尊长，一点都没错。”长公主跟东宫仇深似海，如今太子势弱，她定要踩上一脚。
堂中刹那间气氛剑拔弩张，老王妃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既然姑母说自己担当不起，那以后本宫就随了你的意，直呼嘉玉长公主了。父皇说没说东宫目无尊长本宫不太清楚，本宫记得最清楚的是程家乱臣贼子，被父皇下旨诛九族，长公主还记得吗？”章洄面带讥讽地看着她，句句带刀。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把你的脸皮扒下来。
嘉玉长公主脸色微变，太子妃的话直接戳到了她的痛处，驸马现在还是她府中的家奴呢。
“太子妃，此一时彼一时，还是莫要咄咄逼人的好。”出乎意料地，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章洄眯了眯眼睛，缓缓地笑了，为长公主说话的人是长宁侯夫人。她往日为承恩公嫡女时，长宁侯夫人爱好说教给她立规矩，今夕她成了太子妃，长宁侯夫人是哪来的勇气敢对她指指点点？
“风太大，本宫未听清是哪只蚊子在嗡嗡嗡地叫。”
长宁侯夫人怨毒的目光盯着她，太子就要倒了，等到顺王继位，她这个太子妃会过的生不如死。“陛下对顺王殿下多有倚重，顺王妃也是知书达理之人，老天看得分明啊！”
说到顺王，堂中不少人目光闪了闪，也有人出言附和了。
“顺王妃未出阁之前就美名远扬。”
“听说顺王府妻妾相处和睦，顺王妃贤淑大方，堪得当家主母。”
长公主闻言嘴角勾起笑容，“本宫的侄儿于外得皇兄看重，侄媳于内打理王府，可谓是相得映彰。说到这里，本宫就要教导太子妃几句了，这大婚的日子不短了，东宫也该进些女子了，善妒可不是好名声。”
听到这话，顺王妃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用手中的帕子掩了眼中的厌恶。
章洄磨了磨后槽牙，东宫进不进女子关你长公主何事，打量她不知道顺王往府中又抬了两名侧妃是为了争得武将的支持？她的太子表哥凭自己完全就能稳胜，不吃软饭。
“长公主所言也有道理，太子妃肚子还没动静呢。”
“为夫君纳妾本就是为□□子的分内之事。”
形势分明，顺王占得上风，堂中想要讨好顺王妃和长公主的不在少数，故而顺着长公主的话低声嘀咕。
这是古代封建王朝，男子三妻四妾稀松平常，章洄知晓自己和这些妇人没有共同语言，也不再开口说什么，草草地进了些糕点就回宫了。
不过，宴上诸多世家贵妇对顺王妃和长公主的恭维让她敏锐地感觉到顺王的迅速，不到一个月他就靠着联姻、荐职快速发展了自己的势力圈。
这么迅速，或者换句话说，顺王太过急切了，吃相也挺难看。
回了东宫，她便和太子表哥说了她的想法，当然也不忘狠狠地骂了一顿长公主和长宁侯夫人。
楚瑾闻言，目光微冷，顺王如此急切，自是因为那人时日无多了。他扫了一眼愤愤的女子，眼神又柔和下来，安抚她道，“再过几日，长公主和长宁侯夫人便会后悔今日所为了。”
章洄抬起头，眼睛一亮，太子表哥的意思是，莫非是，他要动手了？

第五十四章
楚瑾未再言语，从案牍前起身，将女子拥入怀中，手下不着痕迹地在她的细腰上丈量，兴致一起，令章洄坐于窗前的小榻上。
章洄不明其意，但还是依着他的指令坐下，却见他眉目认真地展了洁白的宣纸，又调了笔墨。
殿中很安静，只能听到笔墨在纸张上掠过的沙沙声。章洄坐在小榻上，桃花眼不知不觉地半阖起，眼梢一点一点染上了红晕，美人酣睡卧红云。
“盛夏之际，女子若有孕要更辛苦些。”良久，一道清冷的声音让章洄惊醒，她略有些迷茫，抬眼看过去，太子已经将宣纸收了起来。
她坐了几瞬，想了想，太子表哥是在安慰自己此时未有身孕正好，不必辛苦了？
“尚衣局也不好量制衣服。”楚瑾俯身将她抱到内室的床榻上，褪了外袍同她一起补眠。
章洄打了个哈欠，也没细想尚衣局为何不好量制衣服，翻个身搂着他的一只胳膊又睡了过去。
天气炎热，寝殿中放了不少冰，虽比不得庄子凉爽，倒还可以忍受。不过，身子骨弱的人就经不住了，比如楚明帝。
崇明殿中只放了两盆冰，但一夜过后，楚明帝就病倒了。他的眼眶深深凹陷，眼角处还生了一些癍，脸型也变得崎岖不平，像是瘦脱了形，躺在偌大的龙床上，活似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
“陛下，丸药已经用完了，不若命太医过来细瞧。”桂全听得他的吩咐，拿了一个瓷瓶倒了倒，却未倒出什么。
“那群庸医全都是弄虚作假之辈，传，咳，传顺王觐见。”楚明帝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挥了挥，太医每次都同一套说辞，说他不宜过度劳累，喝了他们开的药身上也愈发沉重。比不得顺王手中的药丸子，服用过后他就马上精神百倍。
桂全深深地凝视了床上的人一眼，道，“老奴遵命。”
顺王进到寝殿，待看到床上的楚明帝心中一惊，那药已经快将他的身子掏空了，可是他还未将楚瑾斗下去，手中也才几千兵马。不行，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除了太子！
“父皇，您的模样看在儿臣眼中，儿臣万分担忧。”他跪趴在龙床边上，扮演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药给朕。”楚明帝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含着急切。
顺王抿了抿嘴唇，却未拿出丸药只开口胡说，“父皇，儿臣觉得您的身体一向硬朗，又服了儿臣精心所制的药丸，不该病容满面才是。儿臣，斗胆说一句话，这宫中定是有人心怀不轨。”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幽幽地，令楚明帝身体一颤，一双厉眸对准他，“还不快如实说来。”
“父皇，您先莫生气，儿臣早前便觉得母妃之事颇为蹊跷，后宫之中母妃也曾醉过，可也不敢口中放肆。那次宫宴后儿臣细心查探，询问不少医者，他们和儿臣言南疆有一秘药，人若服之便如同醉酒一般形容无状。母妃若主持了亲蚕礼，受威胁的只有，只有东宫，儿臣如今看来您指不定也中了南疆的秘药。”
顺王低着头，将楚明帝的身体不适移花接木全然栽到了东宫的头上，又以宫宴为证。
是夜，烛光通明，红色的烛火一丝一丝地跳动着，可楚明帝却觉全身一寒，他的目光惊疑不定，隐约记起长宁侯世子曾提过京中有南疆人出没……
顺王眼神闪烁，知晓他人已信了七分，又面容愁苦地道了一句，“皇兄麾下有数万金甲卫，儿臣之前也不敢妄言，但见父皇您身子愈发不好，儿臣也担心他会不会。”
楚明帝瘦若枯枝的手青筋凸起，死死地抓起身下的锦被，脑中闪过宗室大臣对太子的百般赞赏，太子从北地归来数万百姓的欢呼声，还有……皇后去前看向他无欲无求的眼神。他终究是阖上了眼睛，嘴唇翕动。
次日，两道圣旨震惊了朝野上下。楚明帝病重，未至早朝，但却交与顺王宣布了两则圣旨，一则圣旨大意为山东两省多有匪寇，扰民安乐，命金甲卫统领常益即刻带兵前往剿匪；另一则圣旨意为朕身子不适，多番感念太子和皇后，命太子楚瑾于崇明殿侍疾。
两道圣旨虽无甚奇怪，但合在一起不难教人看出其中的深意，调走了金甲卫，太子殿下便无兵马在手，又命他侍疾，这……
承恩公面容凝重，第一次对楚明帝恨得牙痒痒，当年他为了让父亲、母亲不顾心中的忧虑把阿姊嫁与他，许下承诺此生唯立一王妃。
后来皇子夺嫡，为了赢得太后的支持，他违了誓言，受了贤嫔和淑妃进府，彼时阿姊已怀有身孕，他又请罪许诺唯爱阿姊诞下的子嗣。再然后，他在承恩公府和太后的支持下登上皇位，不到两日便被阿姊发现与吴氏有染，吴氏有孕，又迎了吴氏入宫。
这么多年，他冷眼看着吴氏虽受宠，但太子储君之位稳当，也就掩了对皇帝的恨意。可是临到头来，皇帝再一次违诺，竟敢想将皇位交与吴氏的儿子！
承恩公府锋芒尽掩，但能立于楚京上百年而不衰，论手中人脉和资源却是不缺的。于是，承恩公便开始频繁地出门访友，同时，几封书信暗中流向东宫。
东宫，章洄和太子一同翻看老爹递入东宫的书信，上面记载了不少朝中重臣的名字，尤其当中有不少武将。
章洄有些惊讶，她从未听过府中和这些人家有来往，楚瑾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温声解释道，“外祖父也是武将出身，战功赫赫得封定国公，这些人若孤所料不错应是他的老部下，孤在北地征战之时得了不少庇佑。”
“那父亲为何对武学一窍不通，每日沉浸于书画墨宝。”
楚瑾眸光深沉，将书信折起，语气微冷，“外祖父和先镇北王是至交，镇北王府全府尽没，承恩公府为其伤，渐渐远离军务，岳父也未到军中历练从了文。”父皇当年夺嫡背后没有外祖父支持，也未必能坐上皇位。
章洄哦了一声，怪不得当初狗男主和她定了婚约，长宁侯未置一词，持默许态度，想必也是知晓承恩公府的底蕴利于钟霄发展。
不过，她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定国公的名头可比承恩公好听大气多了，承恩公，承恩公听起来倒像是佞臣奸臣。”
楚瑾失笑，剑眉微挑，许了一句，“若你为皇后，孤就为岳父改回定国公的名头。”
他的话含着深意，章洄又有些担忧，“太子哥哥，明日你去崇明殿侍疾可做好了准备？父皇他的性子愈发古怪，难保不会对你下手。”
楚瑾双手握着她的肩，眼眸深邃，他的语气坚定，“孤不会有事，洄儿乖乖的待在东宫之中，不要随意走动。”
章洄闻言点了点头，明后几日她打算就窝在寝殿之中，除了吃喝拉撒连床都不带下的。
翌日，太子一身青色衣袍，不疾不徐地步入崇明殿中，殿外的侍卫仔细搜查了他全身上下，确认没有夹带利器才放了他入内。
初一进入殿中，楚瑾的侧脸就冷了下来。殿中的气味夹杂着药味、龙涎香气以及人将死的腐气，颇为熏鼻。他略略扫了一眼分量十足的龙涎香炉，唇角泛了一分凉意。
时值盛夏，殿中却未放冰，有些闷热，桂全并几名宫人垂首而立，上有汗珠滴下。
“殿下，陛下在内殿，每至傍晚，顺王殿下会来陪伴陛下。”桂全状若无意地说道，声音细不可闻。
楚瑾眼皮轻抬，往内殿一旁硕大沉重的蟠龙九屏看了一眼，随后转入其中。
“儿臣给父皇请安。”太子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轻击，楚明帝却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太子，想到殿外围了数百名宫中近卫才安了心。
“起吧，太子，你去将折子念与朕听。”楚明帝躺在龙床上，桂全顺势将他扶了起来，又在后背放了迎枕。
太子神色淡然，拿了一旁的折子，一字一句念与他听，面无异样。太医熬了安神药，也是由太子先行品尝之后再耐心喂给他。然而，楚明帝却更信任自己的四儿，楚瑾看着楚明帝欢喜顺王到来，放下药碗，眼中闪过讥讽。
一连几日，太子殿下都半步不离楚明帝左右，衣不解带夜不合眼地悉心照料陛下，宫人们也在心中感慨太子殿下为子至孝。
等到了侍疾的第五日，金甲卫遵了圣上的旨意出发去了山东两省剿匪，皇宫之中终于掀开了腥风血雨的一幕。
据史书记载，时武帝为太子，侍君至孝，亲为明帝喂药，日日不能寐。但见明帝为国事所扰，沉珂愈重，为安帝心，便传令命怀王、肃王、牧郡王宗室并太师、太傅、大学士、尚书史等人觐见。
宗室并重臣入殿，帝未醒，于屏风之后默然坐等。却不料亲见顺王入内，屏退左右宫人，将数枚药丸掷于药碗之中，众人惊惧而不敢言。
顺王离去，武帝得返，持药碗欲喂帝药，为众人所止。
“王叔是言，皇弟在这碗中放入了数枚药丸？”楚瑾冷声问道，森然的视线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
怀王掌管宗室，德高望重，他皱眉颔首，“方才殿下未至，桂总管引着本王和你肃王叔还有几位大臣到屏风之后静坐等待，不料竟亲眼得见顺王挥退宫人，行为隐蔽地往碗中投了药。”
肃王和太傅等人颔首称是。
楚瑾目光冷厉，未惊动还在沉睡的楚明帝，当即便唤太医院掌首并数十名太医一同至崇明殿中。

第五十五章
因着出了顺王投药之事，在太医到来诊断之前，殿中的人都保持沉默不敢言语，太子也眼帘低垂，只一下一下转动手上的玉扳指，棱角分明的侧脸冷峻十足，隐隐含着一股肃杀之气。
殿中很安静，呼吸可闻，殿外的动静便听得清楚些。渐渐地，他们仿佛听到铁器相击的声音，皱起了眉头，事情好似有些不大对劲。
沉睡的楚明帝被这声音一下子惊醒，他睁开眼睛，额头冒出了冷汗。
“陛下，您醒了。”桂总管眼疾手快，连忙将楚明帝扶起来坐下。
“臣等拜见陛下。”怀王和肃王等人也不再细想外面的声音，躬身朝楚明帝行礼。
楚明帝脸色灰暗，有些疑惑他们为何会在此处，怀王立刻回答道，“臣等担忧陛下身体，另朝中各事务如何安排也需听陛下旨意，于是今日便来崇明殿求见陛下。不过现下臣等却意外发现了一件要紧的事情，欲将其禀报陛下。”
“何事？”楚明帝喘着粗气，动一下都很费力，他往一旁冒着热气的药碗看了一眼，问怀王。
怀王跪在地上指着那药碗，语气沉重，将他们坐在屏风后透着缝隙察觉顺王在药碗中掷了丸药一幕细细说来。
“太子殿下已经命太医院过来查看这碗药，陛下龙体贵重，臣等和太子殿下都不敢大意。”
楚明帝沉下脸，命桂全将药碗端过去，他深深嗅了一下，只觉得沉重的身体好似轻快了一分，心中便有了猜测。
“卿和太子多虑了，这是顺王专门为朕制的丸药，朕闻上一口就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太医早前就查证过这丸药的功效，确认它与人体无碍，而且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楚明帝看着药碗的目光灼灼，恨不得当即饮下，在朝中重臣和太子面前如此狼狈虚弱，有损他九五之尊的威仪。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顺王野心昭昭于人前，这丸药实在蹊跷，但陛下早就知晓丸药的存在，又笃定对身体无害，他们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父皇，不若还是等太医过来，试过这药无害后您再行服用。”太子言词恳切，唯恐楚明帝的身体有一丝不妥。
楚明帝不悦地拉下了脸，冷声道，“皇儿孝心日月可鉴，太子这是在怀疑顺王？”
太子微躬着身，眼中闪过几分漫不经心，声音低沉，“儿臣不敢。”
楚明帝收回冷沉的视线，命桂全将药喂给他。怀王等人也不敢有异议，太子殿下只说了一句便被陛下斥责，顺王简在帝心，他们又何必吃力不讨好惹人嫌。
莹白的玉碗中药液一勺一勺的减少，直到见了底。桂全将药碗放到一旁的托盘上，高声对外殿的宫人呼，“陛下今日的药已用了，还不快将膳食呈上来。”
楚明帝刚服了药就觉得精力充沛，浑身的力气好似都回来了，他径直下了龙床，心中对顺王的信任又加了一分。
“朕觉得好多了，诸卿，你们有何事不明，快些……”话还未言尽，身着明黄色寝衣的皇帝眼睛泛红，口中溢出了鲜血，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
“陛下！”众人突见此变故，惊呼。
然而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哗啦啦从殿外涌进了一群人。为首的便是四皇子顺王，而在他身后立着京中提督和禁军统领，以及数百名禁军。
顺王进到崇明殿便撞见怀王及太师等人，隐觉一丝不妙，不过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厉声高喊，“楚瑾，你枉为人子！父皇早前便和本王怀疑过你与南疆勾结下药谋害与他，崇明殿仅你一人侍疾，定是你在父皇药中动了手脚。来人，快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京中提督和禁军统领对视一眼，“陛下嘴中呕血，定是药中下了毒，太子殿下，失礼了。”话落便有禁军涌上要将太子擒拿。
太子目光凌然，神色淡淡，见此未有一丝慌乱，只轻声说了一句，“李提督和刘统领来的及时，女儿往顺王府送的也及时。”
两人眼神冷酷下来，杀意蓬勃，他们心知肚明陛下偏宠顺王，有意让顺王继位。从龙之功谁人不想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
殿中诸臣此刻怎么还不明白这一切是顺王提前谋划的？目的便是要将太子殿下除掉，只可惜来龙去脉已经被他们看在眼中。
“放肆！”怀王怒瞪双眼，心下已经有了决断，以手指向面目阴沉的顺王，“顺王，竖子小人，你往药中投毒本王和一干大臣都亲眼所见，竟敢贼喊捉贼污蔑太子殿下。”
肃王和太师等人也冷眼相对，纷纷指责顺王狼子野心大逆不道。
顺王也未想到自己的计划会意外被朝中重臣撞见，楚明帝的身体最多只能撑上半个月，金甲卫被调走，楚瑾一人在崇明殿，这是他最好的时机。手段拙劣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拉拢了京中提督和禁军统领，手中有了兵马，就能将楚瑾当场斩杀。
“怀王叔信口胡言，想必也是楚瑾贼人的同党，一律拿下！”顺王狞笑，他敢动手杀了太子，区区几个臣子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他令刚下，身后的禁军中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一批着了金甲的将士由外及内地杀了进来，手中的长刀收割人头干净利落，血水都未溅上一滴。
提督和禁军统领往后一看，脸色大变，咬牙拔了剑刺向太子。怀王和肃王等人看到一闪而过的利刃，倒吸一口冷气，殿中人都是文臣，帮不上太子殿下什么。
顺王抑制不住兴奋，面皮不停地抖动，只要太子一死，他们就算赢了一半，他离皇位就只剩一步之遥了。
可刹那间，太子淡定自若地往后一侧，两道冷箭放出直接穿透了二人的身体，箭头泛着血光钉在殿门上，滴答滴答有鲜血落下。
不过顷刻之间，崇明殿中局势骤变，殿中涌出另一批人马牢牢地将太子殿下和一干重臣护在身后。
“顺王谋逆，罪证确凿，其和党羽一律诛杀。”太子未往瘫在地上的顺王那里看一眼，森寒的眸光盯着依在桂全身上抽搐不已的楚明帝。
局势已定，顺王再无翻身之地，可他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到楚明帝，眼中有了丝希望，连滚带爬地过去，跪在地上抱着楚明帝的大腿，哀苦不已，“父皇，儿臣不是谋逆，是楚瑾他给您下了南疆秘药，他才是乱臣贼子，您一定要明鉴。”
怀王等人闻言厌恶地扭过头，顺王此人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楚明帝对着太子森冷的视线，嘴唇蠕动，“彻……查……”良久才吐出了两个字。但顺王却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大亮，喃喃道，“父皇说要彻查，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传太医觐见。”太子似笑非笑，嘴角含了讥讽，随意抬了抬手，井然有序的兵将中分出一条小道。几名拎着药箱的太医抖抖索索地进到殿中，为首的是太医院的院首。
太医先为楚明帝扎了两针，稳住身体，又挨个上前为他把脉，心中一凛。
“殿下，陛下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脉象也若有若无，恐怕时日无多。”太医为难的拱了拱手，“臣为陛下开的药原本可以延长一两个月的时间，可是陛下似是服用了猛烈的药物，衰败更快了。”
桂全将药碗呈给太医，太医略闻便皱了眉头，道，“顺王曾为陛下配药，臣查过那药，确是好药能增强人的体魄，药中放了这药丸也不碍事。”
闻此言，顺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本王待父皇至孝，特地寻了仙药，分明是你楚瑾图谋不轨。”
太子眸光沉沉，语气微冷，“太医也不妨看看殿中的香炉。”
顺王神情一滞，眼神慌乱了起来。
几名太医颔首，捻了燃香放于鼻下，又沾了药渣放于口中，顿时脸色大变，跪在地上请罪。“此药中含有一方罂花，与龙涎香合在一起可致人精神亢奋、错乱，仿若成仙，若是、若是上了瘾，药毒积在体中，便是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陛下身体本就虚弱，一次大剂量服用，身体承受不住，脏腑受了伤才呕血抽搐。”
殿中一静，顺王好谋划，怪不得陛下接连委于他重任，恶了吴氏都不曾迁怒于他，原是有药在手。
楚明帝双目血红，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指着顺王不停地颤抖，“处……死……”
局势已定，顺王下药谋害楚明帝也证据确凿，他翻身无望，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眸溢满了恶意，大声吼叫，“本王不是谋逆！一切都是遵了父皇的旨意，楚瑾，你才是乱臣贼子，父皇想杀的人是你！”
目露癫狂，对着怀王等人，“你们不是忠臣吗？你们不是最喜欢揣摩圣心吗？父皇最疼爱的儿子是本王，最忌惮厌恶的是他！”
众人皱眉不语。
太子却是没了耐心，慢条斯理地朝着他走过去，一手握了身旁侍卫的剑柄抽出来，往他的头上一挥，鲜血喷射。
“咕噜噜”一颗人头落在楚明帝的眼前，脸上还带着死前的不甘和狠毒，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楚明帝白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崇明殿戒备森严，消息也被牢牢地封锁住，殿外人无法窥探到里面的局势如何，心中焦虑不已。
寿康宫中，嘉玉长公主不停地走来走去，直教人心慌。太后端坐在殿中，见此就蹙了眉头，沉声道，“才过酉时，崇明殿一时半刻是收拾不干净的，嘉玉，不要惊慌。”
“母后，这么大的事你教儿臣怎能不慌。若是成了是最好不过，可若是败了，寿康宫和你我的寸亡就在顷刻之间。”嘉玉长公主盼着顺王成功杀了太子，可是太子城府颇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果不是楚明帝的身体实在拖不下去了，她也不敢同意顺王贸然行动。
太后将手中的佛珠放下，抿了一口茶，“哀家在宫中四十余年，不知见过多少腥风血雨，始终屹立不倒靠的便是一个字，稳。顺王败了，寿康宫也不会倒。”
长公主不解其意，忙询问道，“母后，我们和顺王是一条船上的人，您有何计策可保即便船翻了，你我也安然无恙？”
“一切皆是顺王所为，和哀家可没有干系。”太后脸色不变，“哀家的母族顶多在朝堂上为顺王说过话，提供过方便。哀家是皇太后，大楚看重孝道，太子要拿这点对付寿康宫是不够的。”
“可那药？”长公主有些迟疑，“是本宫交由顺王的。”
“你放心，痕迹哀家已经命人处理干净了。”太后朝殿门看了一眼，“先前派往东宫的嬷嬷怎么还未归来？”
今日之事隐蔽，太后有意查探东宫的动静，便以太子侍疾至孝的名头赏赐东宫，命几个嬷嬷太监到东宫而去。
可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嬷嬷们居然还未归来，太后眉头紧锁，赏赐对东宫而言是荣光，不该出岔子。
东宫，章洄若是知道了太后的想法可是要嗤之以鼻，这荣光，她还真不想要。
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殿中跪着的几个嬷嬷，她吹了吹指甲，“嬷嬷们敢对本宫不敬，定是规矩没有学好，本宫今日就好好教导你们一番。”
太后宫中的几个嬷嬷跪在地上，手上举着托盘，敢怒不敢言。太后赏赐太子妃，太子妃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然还趁机找她们的茬，等到她们回了宫定要狠狠地告太子妃一状，皇宫之中终究还是太后娘娘做主！
章洄听了太子表哥的嘱咐，在他侍疾的几日深居简出，除了东宫之外的人也一律不见。其他宫殿诸如储秀宫、钟粹宫的人吃了闭门羹也未多说什么，直接便回了。单只寿康宫的人，眼睛长在了额头上，在殿外大声叫嚷，言说自己奉了太后娘娘的吩咐行赏，太子妃若不让她们进去便是对太后不敬、对长辈不孝！
她心下一怒，就让人进来了，却不料她们又指名道姓地让自己接见，眼珠子不老实地看来望去。章洄冷笑，命东宫近卫擒了人扔在殿中，美名其曰教她们学规矩。
太子表哥没有归来，其他人休想知道东宫的一丁半点信息。
“往托盘上再放一碗水。”
“再放一碗水。”
……
时间飞逝，很快天色就暗了，章洄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蓦然往殿门口望过去，夜幕之中，一张清朗隽永的脸逐渐清晰，是太子表哥！
她欣喜若狂地起身，飞快扑了过去，然后就扑了个空。章洄瘪了嘴，有些哀怨，“太子哥哥，洄儿都几天没见你了。”
楚瑾拿了一方帕子，边走边细细地擦拭手指，淡声道，“孤身上有血气。”待到彻底进入殿中，他扫到殿中跪着的几人，眼睛微眯，语气冷淡，“哪个宫中的人？”
寿康宫中的嬷嬷看到太子殿下，如释重负，连忙高声道，“太子殿下，老奴奉了太后娘娘之命赏赐太子妃，太子妃却罚跪不肯放我们回寿康宫。若是误了太后娘娘的事，我们可担待不起。”太子殿下久受陛下冷落，她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毕竟顺王可是太后娘娘这边的。
章洄幸灾乐祸的笑了出声，愚钝的蠢货，太子哥哥既已平安归来，身上还有血气，她用脑皮屑都能猜到顺王已经倒台了，太后自然也不远了。
“福寿，把她们捆了扔到刑司处，并派人去寿康宫回禀皇祖母，不日孤亲自去寿康宫向她请教南疆秘药一事。”楚瑾往净房走去，背影冷沉。
嬷嬷们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好，还未出声求饶就被人堵了嘴拖了下去。
待到太子殿下沐浴洗去了身上的血腥气，着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衫，从净房缓步踱出，就对上了女子亮晶晶的视线。她再一次扑上来抱住他，这一次，楚瑾没有躲开。
“太子哥哥，这几日你辛苦了。”章洄用手臂环了他的腰，明显感受到男人清瘦了些，她嘴中叨叨，“太子哥哥，洄儿传了膳食，你定要好好补一补。”她下意识地没有询问崇明殿中发生了什么，也未问顺王和楚明帝的下场如何，只是关心男人的身体。
楚瑾颔首，任凭她拉着自己的手往外殿走去。
烛光之下，两人相对而坐，时有女子欢笑声传出，一片岁月静好。
而与东宫相比，位于楚京内街的顺王府却是怒斥声、哀嚎声、痛哭声不断。
王府正院，华服高髻的顺王妃阮明雅呆呆地坐在榻上，不敢相信仅是几个时辰的时间自己就要从高高在上人人奉承的亲王妃变成一个背着谋逆之罪的阶下囚。
一刻钟之前，兵马喧嚣着涌入王府，为首的兵将一脸煞气，他腰间的刀鞘沾满了血迹，狠戾的眸子令人心惊胆战，“传陛下令，顺王谋逆罪名确凿，顺王府一干人等暂且拘押于府中。”
阮明雅当即便晕了过去，她的皇后梦终究是井中月水中花。
待到清醒过来，跟着她嫁入王府的奶娘一脸不忍，哀声道，“王妃，宫中还有太后在，求求她能留下一命的。”
阮明雅捂着脸，有泪水滴落，太后和长公主对她是利用居多，又怎会救她，王爷败了，她们自身都难保。
“姑娘，您可千万不要灰心，您自幼便比旁人聪慧，定能想到法子的。”奶娘劝她。
法子？这可是谋逆的重罪，她能有什么法子，父亲远在山南也是有心无力，除非太子妃太子肯赦免与她。阮明雅猛然抬起头，想起她无意间听到太后和长公主私下说话，言说元敬皇后的死有蹊跷，还怀疑她与已亡的镇北王府有牵连。
如果她能将这个消息告知东宫，也许就有机会生还，她的眼中又有了神采。
“王妃，吴侧妃她跪在门外说要见您。”婢女面色惨白地上前禀报。
当初吴泠进到府中就是使了不入流的手段，狠狠地恶心了她一把，后来又仗着是王爷表妹多次顶撞自己。阮明雅冷笑，顺王既死，她也不再故作贤淑大气了，如今大难临头，她可没心力再去管一个不敬她的侧妃生死。
“不见，让她跪着吧。”阮明雅沉下心，往内室走去，凝眉细想自己该如何见到太子和太子妃。
门外，吴泠的身体摇摇欲坠，阮明雅背后有太后在也许还能保下一命。她是顺王母族出身，又和太子妃有隙，东宫定不会让她活着。
咬了咬牙，她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过来求阮明雅。但阮明雅的态度却明显不愿理她，吴泠脸色阴沉，她不想死，凭什么她的命这么苦？！我活不了你们也都不要想活着。
她呵呵笑了两声，起了身往膳房走去，府中人仓皇不已，哪还有人顾得自己的职责。当她持了火把到正院的门口，也没人阻止她。
一把火扔了进去，听到火海中阮明雅的哭喊咒骂声，吴泠笑的很开心。
“头儿，这女子心肠狠着呢。”暗处，一人对着另一人说，语气惊奇。
“随她们，反正都是要死的。”另一人漠不关心，谋逆之罪是重罪，顺王的妻妾一个都逃不掉。
次日清晨，东宫，章洄刚起身就听闻顺王府发生的事，顺王妃被侧妃吴泠烧死，而吴侧妃被王妃的奶娘一刀捅死，她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阮明雅和吴泠在顺王府相处了也就一两个月吧，果然妻妾都是天敌。原书中，吴泠被阮明雅下了绝育药，阮明雅后来也被疯了的吴泠给活生生掐死了。
真可怕，章洄身上打了个冷战，更加坚定了东宫只能有她一个太子妃的决心。
“绿墨，殿下呢？”章洄朝着一旁服侍她穿衣的婢女问道，今日她未贪眠，按照往常，太子表哥也该在殿中。
“娘娘，殿下去上朝了，”绿墨看了周围，又低声在她耳边说，“陛下据说病的起不了身了，如今由殿下监国，而且宫中都在传太子殿下很快便要继承皇位了。”

第五十六章
章洄眼尾微挑，顺王谋逆被处死，剩下的成年皇子中已无人再和太子表哥抗衡，皇宫中人最会见风使舵，传出这话来也不稀奇，不过东宫越到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她命胡嬷嬷约束东宫的婢女内监，这段时间必须谨言慎行，不得随意滋事。胡嬷嬷恭声应是，随后退下。
“娘娘，您是愈发谨慎了。”绿墨笑眼弯弯地吹捧她，又为她摆上清淡的膳食。
原书中的皇帝已经被搞死了，阮皇后也和吴贵妃自相残杀，楚明帝大限将至，就算此时元敬姑母的神秘身世被揭露出来也损不到东宫的根本。章洄去了一块大石头心情不错，胃口大开接连进了虾饺、龙眼包、荷叶饼还有一份瑶柱粥。
绿墨在旁边瞧着眼皮一跳，连忙命人备上消食汤。章洄一口饮尽，望向窗外旭日初升，心下一动，夏日的清晨还算凉爽。
“绿墨，我们去御花园逛一逛，好消食。”因为之前形势不明朗，她硬生生地在东宫憋了五六日，再躺下去就成咸鱼了。
绿墨连命丫鬟内侍准备太子妃出行的一整套仪仗，跟随其后，娘娘怕热，御花园距东宫还有一段距离。
御花园占地面积广，中有奇花异草、假山顽石，如今后宫妃嫔愁苦楚明帝病重一事，故而人迹寥寥，倒是极大地方便了章洄。
她拖着轻薄的衣摆，一手拿着团扇，行走在鲜花草茵之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风的感觉真好。可惜，御花园的设计考虑到安全隐患，并未有多少高大遮阳的树木，走了一会儿她感受到热意，便去了假山后的一个小亭子，那里阴凉，最适合避暑。
绿墨为她奉上一杯清茶，另带两碟凉糕，章洄轻松惬意地抿了一口，心里却在盘算过几日出宫去看望承恩公夫人，听说表妹和常统领的婚事也将近了。
只是她一口茶水还未咽下去，就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地过来。她命宫人噤声，不想别人发现她，后宫塑料情遍地都是，她心中最腻烦与人客套了。
“淑妃娘娘，顺王府一朝之间就覆亡，本宫那表侄女也是命薄，活生生地被火烧死，本宫今早得了消息心下怅然。”
一个幽幽的女声传来，章洄屏气凝神，眯起眸子，听其话中之意，十有八-九此人是嘉玉长公主，而另一人是淑妃。嘉玉长公主和淑妃走在一起，不会又要搞幺蛾子吧。
“长公主，顺王谋逆，有此下场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可惜了顺王妃，不然兴许还能捡回一命。”淑妃言语谨慎，不敢接她的话茬，顺王谋逆可是被宗室和朝臣看在眼中。
更何况长公主与东宫不和，顺王既败，长公主和太后也必会遭东宫记恨，淑妃怕被她牵连。
长公主眼睛一闪，昨夜她在寿康宫闻得顺王当场被太子诛杀的消息，心凉了半截。
等东宫的人毫不客气地将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嬷嬷扔回寿康宫，又传话说太子已知南疆秘药一事，她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好在母后坐得住，安抚她说，皇兄未身崩，她们还有最后的机会，便是镇北王府一案。
先帝令下，镇北王一脉便是翻不了身的罪人，如若元敬皇后确实是镇北王府被偷梁换柱的小郡主，承恩公府就犯了欺君之罪，太子血脉有污点，宗室定不会同意他登上皇位。
只是，她们虽一直怀疑却未有确切的证据，不好自己动手，思索了一夜，她们便决定找上淑妃。淑妃育有齐王，又掌握宫权，若说她对皇位没有心思，长公主是不信的。太子倒了，齐王最有可能登上皇位，这么大的诱惑她很难拒绝。
当即长公主瞥了一眼淑妃，一脸的高深莫测，叹了一口气道，“顺王谋逆谁又知道是不是中了他人的算计。其实，若本宫来说，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是那位。”她遥遥指了东宫的方向，低声嘀咕，“罪人的血统，最没有资格。”
长公主的声音细不可闻，章洄未听清她在说些什么，淑妃却是听见了，脸色微变。
她往四周环顾，见无人影才安心，她之所以会选在御花园和长公主见面，就是断定御花园人员杂乱，长公主不敢妄言。可没想到，她居然大胆如斯，只是她话中之意却令淑妃起了疑心，什么叫做罪人的血统，太子是陛下和元敬皇后的嫡长子，血统再高贵不过。
“长公主慎言！”淑妃红唇微掩，低声道，“中宫嫡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长公主轻蔑一笑，揪了一朵花，“承恩公府好谋划，抱了罪人的女儿，推着她进了中宫，不就是打量着待那人登了皇位好为他们洗刷罪名。”
淑妃心忽的一颤，按长公主言下之意，元敬皇后不是承恩公的嫡女，而是罪人之女。那她口中的罪人是？
“镇北王拥兵自重，敢对先皇不敬，被抄家灭族理所应当。母后曾见过镇北王妃，皇后和她生的一模一样的眉眼啊。”
淑妃攥紧了手中的团扇，细眉蹙起，目光惊疑地往东宫的方向望去，如果元敬皇后是镇北王府出身，全族上下被先皇所杀，那她诞下的太子很难被皇室所容……
“淑妃娘娘细细想想，本宫的侄儿那么多，本宫为何单单不愿他登上皇位。再说，一夕之间他可以灭了顺王府，若某时看晋王府、齐王府不顺眼，一道旨意下去，自然也可以再灭一座王府。”长公主将那朵开的正盛的花揉成一团，红色的汁液从她的手指漏出，颇似鲜血。
淑妃脸色沉下来，不否认她已经被长公主说动了，“长公主，日头上了，我们回宫吧。”
“慢着。”从一侧的假山后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长公主和淑妃面面相觑，心头一跳，齐齐往假山看过去。
章洄面无表情地从亭中走出，她紧紧地抿着红唇，目光不善，尤其视线落到长公主身上隐隐含着一股杀气。
“嘉玉长公主，本宫也以小辈的身份教导你一句，祸从口出，你今日说的每一句话本宫都牢牢记在心中。”
嘉玉长公主呼吸一滞，现下她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元敬皇后就是镇北王府的小郡主，如果太子认真追究此事，私下污蔑皇后和承恩公府，她定会被处以重罚。
一旁的淑妃也险些丢掉手中的团扇，太子妃居然听到了她和长公主的话，如果她和太子说了，钟粹宫也要吃不了兜着走。此刻，她心中不由得对长公主起了怨怼，嚣张了那么多年，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了。
“太子妃在胡言乱语什么，本宫不过和淑妃在赏花而已。”嘉玉长公主开口否认，只不过神情颇为慌乱，她也没想到太子妃竟敢当场撞破。
章洄装模作样地冷凝着脸，“不用再狡辩了，你们二人的交谈不只本宫听得一清二楚，东宫的宫人也听了几句，此事本宫定会立刻禀报殿下。”
其实，长公主和淑妃的话她只听清了前面谈论顺王的两句，后面她们压低了声音只隐约辨听了中宫、血统、镇北王府几个词。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她心中也有了猜测，不过还是要诈一诈她们。
“无论血统，皇后的嫡子正当是大楚的储君，淑妃娘娘，你说本宫说的对吗？长公主如此关心镇北王府，是不是自己心中有鬼？”
章洄睁大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长公主和淑妃二人，直盯得二人冷汗直冒，白了脸色。
嘉玉长公主咬着牙不语，淑妃手中的团扇却是猛地一下落在地上，她眨了眼睛，道，“太子妃所言甚是，太子殿下深得民心，储君之位名副其实。本宫突然想起，宫中的冰不够了，这下就回宫吩咐嬷嬷多采买一些，本宫先行离去。”
章洄已猜到了一些，冷沉的视线看着她离去，淑妃只觉自己如芒在背，匆匆加快了步伐。
“嘉玉长公主，本宫最后还有一句话警告你，顺王谋逆众人皆亲眼所见，罪名确凿，你的好侄儿不值得可惜。哦对了，还有，顺王妃死于妻妾之争，贤惠大方，也害死了她自己。”当日牧郡王府的一席话，章洄可还记在心里呢，这下回敬长公主，正适合。
“绿墨，回宫。”她甩了甩袖子，身后的数十名宫人立刻跟上，淡金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身后，嘉玉长公主脸上忽青忽白，牙齿咬得咯咯响，今日之事被太子妃撞见，一向谨慎的淑妃定不敢再插手此事，说不定还会跑去向东宫示好。
她所料不错，淑妃自回了钟粹宫就心慌不已，也是她被长公主说的话迷昏了头。长公主根本就没有证据指认元敬皇后非承恩公嫡女，否则她早就在顺王还在之时就用来扳倒太子了。
这次被太子妃撞见她和长公主在一起，又说了那话，会不会让太子怀疑她和齐王也有意皇位，若是太子打压齐王府……淑妃连忙命人唤齐王入宫，陛下病重，她去瞧过撑不了几日了，太子势不可挡，登基已成事实。
为今之计，只有她和齐王向东宫投诚，才能不与长公主一派牵扯上。
回了东宫，章洄未回寝殿而是去了秦嬷嬷所在的那处宫殿，方才长公主和淑妃的反应她看在眼中，秦嬷嬷是知情人士，她这里肯定有答案。
“老奴给太子妃请安。”秦嬷嬷见章洄过来脸上展了笑容，吴氏和顺王下场凄惨，她心中可是畅快极了。
“嬷嬷快起。”章洄让她坐下，欲言又止似是心中装了事。
秦嬷嬷便问道，“太子妃似有事要和老奴说？”
章洄垂下眼眸，先问了一句，“嬷嬷可知镇北王府？”眼角余光注意秦嬷嬷的反应，见她笑容消失就知里头有戏。
未等秦嬷嬷回答，她继续往下说，“今日本宫去御花园，遇见了嘉玉长公主，她口中提起姑母和镇北王府。”
秦嬷嬷蓦然抬头，一双眼睛冷的刺骨，“嘉玉长公主想做什么？”
“她定是想对太子表哥不利，因为程家，长公主对太子表哥和承恩公府都恨之入骨。之前，她和太后支持顺王，处处与东宫作对，如今顺王被诛，她们又想拉拢淑妃和齐王。嬷嬷，本宫实在烦了她与太后，占了长辈的名头尽做下恶臭之事。”
“御花园，她和淑妃谈起姑母，说什么血统、罪人的，本宫觉得她想在上面做文章。”
“不过为何会说到镇北王府本宫就不知了，所以来询问嬷嬷。”
章洄捏了一块糕点，放入嘴中，眼睛却暗暗观察秦嬷嬷的表情。
秦嬷嬷倏忽笑了一声，口中厉声道，“罪人？”镇北王府百年来守卫北地，抛头颅洒热血，名望一盛就成了这些皇室口中的罪人。全族三百六十五口人死在刑场上，四十年了，骨血都化了泥土，他们还是罪人！苍天不公，苍天不公！
她等了四十年，盼着望着殿下有朝一日能为镇北王府正名，眼看着这一天就要到了，嘉玉长公主想以此事阻止殿下登基，她拼了性命也绝对不会允许。
章洄咽下糕点，提着胆子低声说了自己的猜测，“嬷嬷，姑母她是否便是镇北王府的……郡主？”
“太子妃，镇北王府与皇后娘娘的事您不必担心。”秦嬷嬷未正面回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嘉玉长公主向来嚣张跋扈，就连皇后娘娘都敢编排，她胆大包天自有人治她。淑妃您却是不必多虑，她畏惧殿下，是不敢做些什么的。”
章洄点了点头，看来真相已经出现了。元敬皇后和楚明帝还真是孽缘，不过隔了滔天的仇恨，元敬皇后怎会嫁给楚明帝？
偷偷摸摸地瞄了一眼秦嬷嬷，章洄未再问，几十年的旧事，肯定是会惹秦嬷嬷伤心，还是日后她寻个机会向承恩公夫人问个明白吧。
章洄得了答案便放心回了东宫，秦嬷嬷知晓了长公主和太后的盘算，太子表哥也定然会得到消息。等到他腾出空，便是长公主和太后倒霉的时候。
秦嬷嬷的确如她所料找上了太子表哥，可让章洄未想到的是秦嬷嬷未言说元敬姑母的身世，而是去求见楚明帝。
是夜，崇明殿门窗紧闭，闷热熏人。后宫妃嫔不愿踏足，殿中唯有几个宫人守着，桂总管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嬷嬷进到其中，随后挥退了宫人，关上了殿门出去，殿中便只剩下楚明帝和嬷嬷二人。
秦嬷嬷走到内殿，恭敬地朝着榻上的人行礼，“老奴向陛下请安。”
楚明帝费力地转了头，他的眼睛浑浊，看得也不大明白。“朕……未见过你。”
秦嬷嬷起了身，耷拉了眼角，“陛下日理万机，皇后娘娘去了十几年，您不过去了长信宫几次，当然也忘了老奴的模样。”
楚明帝一惊，慢慢地想起了一人，“你是皇后的奶娘，秦嬷嬷？”
“不错，正是老奴。”
“你来见朕有何事？”楚明帝虽起不了身，但口齿清晰了许多。
秦嬷嬷苍老的面孔在烛光下显得晦暗，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悠远，“皇后娘娘去前曾交待老奴一件事，今日特来告知陛下。”
“何事？”楚明帝皱起眉头，他竟不知皇后去之前竟还有遗愿。
“皇后娘娘遗愿，她去后和陛下不同穴、不同棺。”秦嬷嬷猛然一厉，直直的盯着楚明帝。
烛火跳动，楚明帝脸色暗了下来，怒声呵斥，“皇后竟恨朕至此，朕是皇帝，有些事本就不得不为之！”
他面色涨红，急促地咳了起来。
“陛下，您知道娘娘是怎么去的吗？”秦嬷嬷看着他咳嗽不止，沉声道。
“娘娘不过就是得了一场风寒，可她偷偷地把药倒掉，一心寻死，才会病入膏肓。”
“当初国公和夫人百般阻扰她嫁给你，甚至放下狠话要和她断绝关系，可是娘娘她听信了你的甜言蜜语，说唯有你愿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人。她在祠堂跪了三日三夜，拗不过她的决心，国公才同意她嫁入皇家。”
“可是你却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一次次毁诺，甚至和她的好友吴氏搅合在一起，你将她的心伤的鲜血淋漓。最后，得知了……她后悔莫及，才撒手人寰。”
“若老奴没猜错，陛下是早有谋划，靠着和定国公府的婚事得到了朝中武将的支持，从皇子中脱颖而出，得了先皇的看重。”
秦嬷嬷一字一句，直将楚明帝的脸全部扒了下来。
楚明帝急声不愿承认，“朕…朕待承恩公不薄…咳，多年也厚待…皇儿，无人威胁他的储君之位。”
“陛下，您是忘了吴贵妃和顺王母子吗？还有程家，你明明知道他们欲至殿下于死地还放任为之！”
“朕杀了程家，朕…厚爱太子…”
秦嬷嬷闻言却轻轻笑出了声，一步一步走上前，目光冰冷，“陛下既认为自己对殿下厚爱，那就帮他一次吧。”
……
良久，咯吱一声响，崇明殿的殿门重新打开。
“陛下已经安睡，老奴先去了。”
宫人应了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
陛下自重病一直躺在龙床上，宫人们不敢惹了他发怒，只细细听了，龙床上有呼噜呼噜的呼吸声。他们就安心退到了外殿，垂首而立。
翌日清晨，桂总管和往昔一般唤陛下，却未有回声，他撩开了床幔一看，脸色顿时惨白。
“陛下，陛下崩了！”
不到半刻钟，楚明帝因浓痰堵了喉咙窒息而亡的噩耗就传遍了六宫，淑妃、德妃、贤嫔等皆痛哭出声。寿康宫的太后娘娘忽闻此噩耗，也万分悲痛晕了过去。
金銮殿上，楚瑾身着五爪金龙的朝服，头戴金冠，端坐在龙椅之下的座椅之中，威势赫赫。殿下齐王出列，言说顺王谋逆，背后定有人相助，直指太后一派。
齐王虽文不成武不就，但他有一个优点，便是有自知之明。昨日母妃传召与他说了和长公主之事，他当即就吓出一身汗来。他安安分分的做个王爷也是尊荣富贵至极，何必要掺和皇位之争，再说，他和太子相差甚远，夺嫡怕是刚起了苗头就能被人拍到土里。
太后存心害他，他就在顺王之事上加一把火，把火烧到太后的身上。
楚瑾意味不明地抬了眸子，冷声道，“齐王所言不错，顺王用南疆秘药谋害父皇疑点颇多，此事孤交由京畿卫查探，务必将其党羽全部揪出。”
京畿卫指挥使钟霄躬身领命，面目依旧冷冰冰的，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顺王之前看重的宁郎中正是钟世子的未来舅兄，此次顺王被诛，宁郎中已被贬为了庶民，也不知钟世子即将迎娶他的妹妹心中是何滋味。
太子殿下令初下，太后一派的官员就慌了手脚，顺王倒台的速度太快，他们还未撇清关系。但愿太后能帮他们度过这次难关。
然而，正当此时，帝崩的消息传到了前朝，他们绝望地阖上了眼睛，楚明帝崩，继位者定是太子殿下。
果然，群臣哀呼痛哭之后，便由几位王爷带头出列，言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殿下登基为皇。
至于楚明帝的死因倒是无人怀疑过，他病重多日已油尽灯枯，又受了顺王造反的打击，身体支撑不过去在意料之中。
宫中丧钟鸣起，新皇继位，楚京中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无一例外的家家都挂上了白布，换上了素衣。
东宫之中所有的装饰也都换了素色的，章洄着了一身白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几颗珍珠，要去楚明帝的棺椁前哭灵。
她恍恍惚惚地看着最前方的太子表哥，突然想到原书所有人的结局都已经变了，而她，才嫁与太子表哥不满半年，居然就要做皇后了，这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男人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往后轻轻瞥了一眼，唇角微勾。

第五十七章
章洄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用沾满了茱萸汁的帕子放在鼻前，使劲眨了眨眼睛，硬生生地挤出一滴眼泪。
给楚明帝这个渣爹哭灵，她还真哭不出来，到这个时候她往左右瞥了瞥，身前的淑妃面上憔悴不已，红肿了双眼，身侧的贤嫔悲恸失声。她心中感叹还是后宫妃嫔们技能熟练，瞧那泪水哗哗的，妆居然也没掉。
她继续埋着头作伤心状，谁知帕子挡了光亮，她竟有些昏昏欲睡。也不能怪她，哭灵从辰时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六七个时辰了，殿中的熏香也直直往她鼻中钻。
她的动作虽然隐蔽，但身后的妃嫔们眼尖，也许还存了巴结未来皇后的心，一个小贵人惊呼出声，“太子妃晕倒了！”
章洄后背一颤清醒过来，电光火石之间她紧闭了双眼，软软的倒在了殿上。太子妃孝心昭昭哭昏过去与太子妃在陛下灵堂公然打瞌睡，傻子都知道如何抉择。
“传太医。”太子殿下眉头紧锁，小心地将太子妃放在轿撵上，送她回东宫。哭灵还有半个时辰便结束以及太子又将继位，即使太子中途离场不合规矩，殿中的人也不敢说什么，心中甚至偷偷羡慕太子殿下对太子妃情谊深重。
淑妃和贤嫔等老人看在眼中，暗中摇了摇头并不看好，君恩易逝。等到日后殿下登基充盈了后宫，数不尽的娇艳美人，一个又一个的皇子公主冒出来，太子妃也逃不过长夜孤寂的苦涩。后宫的女人们围着一个男人，无论是得宠还是失宠，都是这么过来的。
章洄不知道淑妃等人已经脑补了以后她被太子表哥冷落的场景，她还在紧闭着眼睛装昏倒。做戏做到底，直到了东宫她才悠悠醒转。
楚瑾眯了眯眸子，明白了她的小把戏，恢复了面无表情，“以后不许再胡闹。”
她嘿嘿笑了两声，眨巴一双弯弯的桃花眼，拉住男人的胳膊，嗔道，“太子哥哥，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喊了一句，洄儿不晕倒也不合时宜。这两日您既要登基事宜又要置办父皇的丧事，不若在这里稍歇片刻。”
楚瑾眸光微动，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淡声道，“洄儿体虚，需要多补血气，让太医进来瞧瞧吧。”
听到他的话，章洄不以为意，最近她胃口睡眠都甚好，身体定然无大碍。不过男人好意，她就勉强喝几剂补药吧。
太医闻得太子妃在哭灵时晕倒那是一刻都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东宫只太子妃一位正妃，其他侧妃良娣都无，太子妃可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他们太医院哪敢怠慢。
太医看到太子殿下也在，态度更为恭敬了，他轻轻地覆了一方帕子在章洄的腕间，紧接着把起脉来。
他把脉期间，章洄也不闲着，捞了一块荷叶糕放入口中，惬意地咀嚼着。她能有什么事，方才灵堂小睡一场，如今精力充沛绕着皇宫跑一圈都不成问题。
坐在她的旁边的男人却是眉眼一凛，手臂环紧了她的腰。章洄不明所以瞄了他一眼，又往老太医那处看了一眼，结果她也愣了，因为老太医神情说不出的怪异！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严阵以待，迎娶了美男，又将走上人生巅峰母仪天下，这个节骨眼她如果出了事，呕血三升都不足以表达她的郁闷。
在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双重凝视下，老太医号了一遍后，又来了一遍。在章洄忍不住就要问出口的时候，他终于收起了帕子，眉眼都带了喜气，恭声道，“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太子妃有喜了！”
有喜？喜从何来……章洄懵在原地，桃花眼呆呆地，一时竟不能理解老太医话中之意。
呼吸一顿，楚瑾环着女子腰肢的手臂蓦然松开，一向淡漠清冷的声音有些沙哑，“当真？”
太医胡子颤动，拱手又道，“臣把了两次脉，太子妃的确是滑脉无错。只是月份有些浅，方一月有余。”太子妃真是好福气，在守灵的时候爆出怀孕时机正好，既可以稳固皇后之位，又避免了孝期有孕遭受质疑。
“太子妃身体如何？”楚瑾沉声道，想起之前洄儿气血不足的症状，脸色冷峻。
“太子妃脉象强健，身体无碍，只是月份浅，臣还看不出怀象如何。不过，太子妃底子好，目前胎儿应也无大碍。”太医看出太子殿下关心太子妃身体，忙不迭的应话。
“福寿，赏。另交待太医院和合宫上下，太子妃有孕，悉心看顾。孤要太子妃和腹中胎儿一点闪失都不能有，否则所有人都提头来见。”楚瑾冷峻的脸色缓和，但语气带着一股威慑。
太医和宫人立即跪下高呼，“谨遵殿下旨意，臣/奴婢定会认真照料太子妃。”
等到太医喜着脸从东宫离去，章洄依旧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她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一眼喜不自禁的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绿墨的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娘娘有了身孕，又有殿下的宠爱，在这六宫之中彻底站稳了脚跟。不要说淑妃、德妃等人，就是皇太后也不敢出言为难。
不过，她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窥了一眼怔然的娘娘以及沉思不语的太子殿下，慢慢地收起了笑意。
良久，久到绿墨都不敢呼吸之时，章洄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怀孕一个多月了，再过□□个月，她就要做母亲了！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小腹，又摸了一下，又开心又惊慌。
“太子哥哥，我怀孕了。”她一脸不敢置信，对上男人灼灼的目光。
楚瑾微微颔首，伸手抚摸她的小腹，漆黑如墨的眸子深不见底，低声道，“若是男孩，孤立其为太子；若是女孩，孤赐其封地楚阳。”
闻此言，福寿包括一干东宫宫人皆倒吸一口气，殿下金口玉言，既开了口便不会更改。一个还未成形的胎儿就直接许了储君之位，这是在整个大楚都前所未有的事。而且太子妃诞下女孩，封地楚阳可是大楚皇族的祖地，这是何等的荣耀尊贵！
“恭喜殿下、贺喜太子妃。”宫人再次跪地恭贺，东宫之中一派喜气洋洋。
“那，这几日哭灵我可以不去了吧？”储君之位和封地楚阳最早也是八个月后的事，章洄一接受了自己怀孕的事实，当即想起了眼前的要紧事，她确实挤不出泪水了。
“不去。”楚瑾想都不想就回了她，对哭灵之事漠不关心。
“太子哥哥，洄儿想要见母亲。”章洄嘴角一翘，好像太子表哥格外的好说话。
“你有孕的消息传出去，岳母定会立刻进宫拜见。”
“表妹成婚之日我要出宫。”章洄完美地诠释了得寸进尺四字，逮着机会连忙为自己讨福利。
“不行。”楚瑾一口拒绝，微冷了脸。
“那今晚太子表哥你一人睡。”章洄哼唧一声，伺机报复。
“不行。”
……
太医脸上带着笑离开东宫，又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赐，有心人只稍微一想，太子妃有孕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六宫。
太子妃真是好福气啊！东宫只她一位正妃，又在封后的关头有了身孕。大楚的规矩，新皇要守孝一年，这一年中后宫又只她一位皇后，不用担心胎儿安全。
后宫的娘娘们心中夹杂着羡慕和嫉妒，帕子都扭得皱皱巴巴的，只恨不得自己下辈子投生成太子妃。
寿康宫
长公主听到这个喜讯却是大发雷霆，气歪了鼻子。自楚明帝驾崩，她就一直处在焦躁之中，唯恐太子想起来就降罪与她，对太子妃也是恨之入骨，看不得东宫有好事。
太后则是脸色黑沉，太子在朝中命人彻查南疆秘药一事已是公然与她撕破了脸皮，钦天监拟定了太子登基的吉日，可她作为太子的皇祖母却未得到一丝消息。太子与楚明帝不同，手腕强硬，根本就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中。
如今太子妃有孕，若是生下男婴，东宫便有了继承人，太子的地位将会固若金汤。
“嘉玉，你有无与长宁侯世子交涉？”
长公主的女儿程朝霞嫁给宁秋秋的兄长，也算是钟霄的嫂子，两家有着这样一层干系，长宁侯世子于情于理都该为他们遮掩。当初，长公主肯将女儿嫁给宁秋波也有这样的考量。
“母后，钟霄此人油盐不进，只说会秉公处理。儿臣也命朝霞鼓动了宁秋秋去劝说钟霄，可也毫无用处。”长公主一双眼都泛了红，她从出生便是高高在上的嫡公主，何时被人那样敷衍过。
太后闻言，阖了眼睛，面色晦暗不明，赢者为王败者为寇，有此遭遇在她意料之中。
“母后，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嘉玉长公主焦躁不安，如同进了笼中的野兽，大声嘶吼。
“无论如何，哀家都是太后，你是先皇亲封的长公主。太子为了面上好看，也不会直接动手。只要忍过这段时间，我们便可再暗中谋划。”太后尽力稳住长公主，一双眼幽幽地带着冷意。
“嬷嬷，太子妃有孕，传哀家的懿旨，厚赏。另体谅太子妃怀有身孕，免了她的哭灵。”
嬷嬷恭声应是。
嘉玉长公主有些明了太后之意，她始终是太子的长辈，为孝道计，太子不能杀了她们。她暂且松了一口气，“等着，本宫也送上太子妃一份厚礼。”
太子妃有孕的消息传到宫外，承恩公夫人次日便递了帖子入宫，往日严肃的脸那是春风满面，仔细地瞧了章洄的脸色，一字一句交待她孕中要注意的地方。
这话章洄已经在秦嬷嬷和胡嬷嬷那里听过不知多少遍了，尤其是秦嬷嬷，得知了她有孕，整个人都仿若焕发了生机，特地请求到她身边照料。
章洄本来被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坏习惯，秦嬷嬷上阵之后，她深深觉得自己彻底成了废物，只需动动口便可。
她左耳进右耳出，眼巴巴地盯着承恩公夫人，说起了表妹和常益的婚事。
承恩公夫人则是诧异地扫了她一眼，为她解释，“陛下驾崩，按照规矩，三个月内禁婚嫁禁酒宴。故而，清清的婚事已经延迟到十月份了。”
章洄眉头一跳，忙不迭的问出口，“那宁秋秋和长宁侯世子的婚事也延迟了？”上次在牧郡王府，长宁侯夫人表现的很是满意陆清清这个儿媳。现今宁家受了顺王牵连，她正等着看好戏呢。
“自是延迟了，延迟到何时娘却是不知了。”承恩公夫人斟酌了言语，又低声说道，“洄儿，你已入了宫，隔墙有耳，说话仔细些。长宁侯世子毕竟和你有过婚约，殿下听到耳里心中难免不快。”
章洄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眼中微微有些得意，“娘，先不说我和钟霄早就退婚了，如今我怀有身孕，太子表哥也不敢惹我不快。”以往都是她腆着脸讨好金大腿，今后她也能扳回一局了。
承恩公夫人瞧她嘚瑟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洄儿，切不可恃宠而骄。”当然她有一句话没说，殿下守孝一年，朝臣们不敢动心思，等到一年过后，定会有人进言充盈后宫。
“娘，您不用担心，我和太子表哥一定会好好的。”
承恩公夫人看着她的笑脸，没有一点阴霾与烦扰，微微松了口气，又耐心嘱咐了她几句才出宫。
楚明帝的葬礼结束，太子的登基大礼终于提上了日程，就放于五日之后。时间紧急，钦天监和礼部忙的是脚不沾地，不停地请示太子殿下。
为了不打扰章洄休息，楚瑾便直接在崇明殿召见他们。章洄则懒洋洋地窝在寝殿，日子过得好不快哉。
“娘娘，尚衣局送来了封后大典的礼服。”绿墨面带欣喜地向她禀报，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此刻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让她们进来。”章洄眸子微挑，带了淡淡的疑惑，尚衣局制衣一般会先来量制尺寸，这次为何直接送了衣服来？
“奴婢恭贺太子妃有喜。”顾尚衣亲自前来，她身后的宫人则呈上了衣服。
“顾尚衣请起。”章洄扫了一眼衣服，开口说道，“本宫有孕，以往的尺寸应是不能用了。”
顾尚衣闻言微微一笑，开口为她解释，“太子妃有所不知。太子殿下早于数日前就交与了奴婢亲手绘制的衣服样式，奴婢按照殿下吩咐制了衣服。此次奴婢过来便是为您量制尺寸，好对这衣服稍作改动。”
太子表哥亲手绘制？章洄绞尽脑汁回想，终于想起从牧郡王府归来那日太子表哥似乎绘了一幅画，莫非便是这件衣服？他可真是未雨绸缪。
起了兴致，她命人展开衣服，细细观看。
红色绣金色的凤尾裙美不胜收，宫人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章洄走过去，松了一口气，幸而礼服看上去虽隆重华美，布料却十分轻薄，触手有股温凉之感。
“殿下吩咐，尚衣局用了贡上的月纱缎，月纱缎最为轻软，即使是炎炎的夏季，人也不觉闷热呢。”顾尚衣笑意盈盈，动作轻柔地为她量身。
章洄眼角余光瞥着她手中的布尺，心中痒痒地，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本宫的腰身可粗了许多？”
宫人掩面而笑，顾尚衣安抚她道，“太子妃放心，有了身子的女子腰身都会变粗。不过，您的孕相还未显，腰身也只有轻微的变化。”
章洄点了点头，封后大典同太子表哥的登基大典一同举行，那日是她的高光时刻，定要挑不出一丝瑕疵才好。
七月六日，大吉，正是钦天监拟定的新皇登基和册封皇后之日。
登基事宜和封后事宜放在一起，体谅到太子妃怀有身孕，仪式减了许多。可即便如此，自辰时起到酉时终，差不多要持续一整天的时间。
辰时，旭日东升，奉天殿外，朝廷百官们着朝服，依次而列，垂首而立。身着明黄色衮服的天子自金龙轿撵而下进殿，礼部宣读诏书，诏书毕，众臣行五拜三叩大礼。礼成，天子坐上首，颁布旨意，翰林捧诏传于午门放于宗庙，宫人臣子跪地皆呼万岁。
午时，载着新后的凤鸾车由承天门而入。车停，章洄头顶凤冠，身着正红色的凤袍缓步朝奉天殿走去。金轮当头，微风轻扬红色的裙摆，她双眼平视前方，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踏上高耸的奉天殿。
奉天殿两侧，文武众臣恭敬垂首，章洄从他们低伏的眼前走过，心中默默数着台阶。她身后的裙摆划过台阶，终于在数到第九十九的时候看见了殿前的天子。
天子衮服加身，头束冕冠，面容肃穆而清冷，周身威仪气度赫赫。章洄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她心中感叹，权势对男子而言果然是最有魅力的东西，龙章凤姿用来形容太子表哥再合适不过。
似是瞧出女子眼中的赞叹，天子眸光微动，略略往前几步伸出了一只手。
刹那间，章洄脸上绽放了一抹笑容，将手放于其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此刻倒颇似她的心声描写。
二人携手转身，背对奉天殿，面向众臣。
礼部宣封后诏书，众臣跪拜，口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阳光似有些刺眼，章洄眯着眸子往下看过去，心中震撼，这便是立于高处的感觉，上千俯首的人一览无余。她又往一旁的男人看过来，对上他幽深的视线，一怔。
“自今日起，朕为天子，汝为皇后。”
男人执了她的手往上抬起，轻声道。

第五十八章
登基大典和封后礼毕，新帝和新后于崇安殿设宴，接见宗室、朝中臣子以及各位公侯夫人、世家诰命。崇安殿中，帝后坐于上首，接受众人朝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震耳欲聋。
“免礼平身。”帝后二人一同出声。
宫宴便正式开始。
章洄为了保持皇后的仪态，一直挺着腰背，端正着脸，目光矜持地往下看去。
她怀有身孕还不足两月，封后大典虽有些累但还在她的身体承受范围之内，但显然身旁的楚瑾不这么觉得，轻轻地用手在她的腰身处揉了几下。
男人的大手温温凉凉的，动作也轻柔有章法，章洄舒服地轻逸了一口气，桃花眼微微眯着。身后随侍的宫人眼角余光瞥见，屏气噤声，就当什么也没看到。
而隔着桌席，殿下的诸人看不出他们两人私下的小动作。章洄便得寸进尺地偷偷往男人身侧挪动，以手臂倚着他休息。
宴席上，新帝新后紧紧地挨在一起，新帝俯首在皇后耳边轻语，又亲自为她布菜，冷峻的侧面镀了一层柔光。
众人虽欢声在饮酒，但都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上方的情况，不经意间扫到一眼皆心中感叹。新帝的性子淡漠疏离，可是对着自己的妻儿也会露出几分柔情，帝后原本便是亲密无间的表兄妹，如今皇后有孕，陛下对她的情谊怕是要更深几分。
不过，皇后有孕自然是不能服侍陛下，陛下身边也只有一位皇后。一些人心思浮动，已经把算盘打到了空虚的后宫。
新帝不比楚明帝，他年富力壮，相貌清隽，纵使做一个小小的妃妾，家族精心培养的嫡女也没什么不情愿的。
至于新帝要为楚明帝守孝一年的事，利益在前，他们早就选择性的忽略了。只要这一年内后宫无所出，谁还能盯着皇帝的床榻之事，皇后有孕是个好机会。
众人隐晦地打量落到承恩公的眼里，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女儿才刚坐上皇后之位，这些人就开始惦记上了。他外甥的品行、手腕可比先皇强上百倍，不会轻易地向世家妥协。
想着想着，他又有些得意，等洄儿诞下皇子，到皇子长成，幼子章演也正值盛年，章氏一族便可再延续百年荣光。
先皇已去，吴氏一族倒了，阿姊的仇怨也报了，承恩公心中畅快，连连痛饮了数杯酒。被一旁的承恩公夫人瞪了一眼才收敛，他放下酒杯，又笑呵呵地看向自己的女儿、外甥。
恰巧陛下正召了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叙话，此人看着不像是朝臣，他有些疑惑，向承恩公夫人询问，“此人是何身份？夫人你可知？”
承恩公夫人只略扫了一眼，低声说道，“我进宫拜见皇后时曾遇见过一次，他正在为皇后把脉，皇后言说此人是陛下在北地时的军医。听说他与平阳侯也是旧识，谢越唤他齐世伯。”
承恩公的手指一顿，惊疑不定地在那位齐军医的脸上梭巡，良久才收回视线。他半垂着头心情复杂，陛下行事还真是雷厉风行，看来，过不了几日朝中便要争论不休了。
“他有何不妥？”承恩公夫人瞥了承恩公一眼。
“无事无事，迟早有一天啊！”承恩公神神叨叨地叹了一句，持杯饮酒，不出意外又得了承恩公夫人一个白眼。
一朝有人春风得意，一朝有人失意落寞，与承恩公等原东宫一派相反，先前支持顺王和太后的朝臣们则缩头丧气，惊慌不已。
新皇登基第二日便是大朝会，到时封赏、清算定会同时进行，想想之前他们在朝堂上抹黑陛下、他们的夫人赴宴时言语挤兑皇后，眼前一黑。
当然不只是他们，还有一些被自家夫人牵连的朝臣心气不顺，其中有一位便是长宁侯。长宁侯不掺和夺嫡，也未帮顺王做过事，但他的夫人与顺王妃、长公主等人走的近，在旁人看来长宁侯府便是顺王一派。
尤其，她在顺王得势时，多次明着夸赞自己的未来儿媳宁秋秋暗贬皇后。
这次宫宴，为了不惹皇后的眼，长宁侯便强硬让长宁侯夫人再次“卧病在床”，对此钟世子也未说些什么。
章洄在宫宴上未待多久，天色微暗，便先行回了长信宫。
她既为皇后，便不可再居于东宫，迁往了长信宫。长信宫为大楚历任皇后所居，位于皇宫的中轴线上，崇明殿之后，也被称为中宫。
自上任皇后元敬皇后逝后，楚明帝未再立后，长信宫就空置下来，如今也有十余年。楚明帝崩，太子便命人修缮长信宫，耗时一月，长信宫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面貌。
待到章洄步入到长信宫中，宫人们恭敬地跪地迎候，为她奉上热茶。长信宫华贵大气，住起来也颇为舒适，章洄很快便适应了。
她坐在小榻上，瞥见身后秦嬷嬷眼中的怀念，知道秦嬷嬷是想起元敬皇后了。心念一转，她开口询问，“秦嬷嬷，太子表哥幼时也居于长信宫吗？”
秦嬷嬷却是轻笑了一声，提点了章洄一句，“皇后娘娘，陛下如今是天子，您可不能再用太子这个称呼了。”
“本宫知晓了，嬷嬷。”章洄有些后知后觉，太子表哥叫顺口了，如今改口她还有些不适应。换成什么称呼呢？皇上表哥，陛下表哥？有些拗口……
“陛下在长信宫住了三个年头，之后便按照宫中规矩，住到了东宫之中。”秦嬷嬷微微一笑，又道，“等娘娘腹中的小太子落地，三岁之时也要到东宫去住。”
章洄一滞，眼神诡异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这胎儿连手脚都未长出呢，秦嬷嬷就一口咬定是小太子了。
“咳，如果本宫诞下了小公主，小公主到了三岁也要迁宫吗？”重男轻女可要不得，必须一视同仁。
秦嬷嬷神色未有变化，目光也盯着她的腹部，十分慈和，回答道，“若是楚阳公主，三岁一过也要迁到栖霞殿。”
看来大楚皇室还挺培养皇子公主的独立能力，三岁便要将他们与父母分开居住。章洄想了一会儿轻轻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秦嬷嬷绿墨等人见此连忙服侍她沐浴入寝。
是夜，寝殿中未燃香，也未敢多放冰，不过纱窗开着，有凉风习习。轻薄的幔帐随风飘动，章洄躺在宽大舒适的床榻上，不一会儿便沉入了梦中。
外殿，宫人们不敢打扰皇后娘娘休息，悄悄地灭了明亮的烛火。今日宫宴较晚，皇后娘娘又怀有身孕，陛下应不会到长信宫来了。
和在东宫时不同，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有自己的寝宫，陛下居于崇明殿，皇后居于长信宫。大楚规例只要求每月的初一、十五陛下须宿在长信宫，其余时间则随陛下心意。
深夜，月已上梢头，长信宫分外的安静，守夜宫人们也染了些困意。可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行人走动的声音，她们打起精神眉头紧皱，是谁这么没规矩，敢惊扰皇后娘娘休息。
然而，在看到来人后，宫人一惊俱跪地，欲开口行礼，身着明黄色金龙服的那人手轻抬阻止了。
长信宫又重新点亮了烛火，宫人们手下轻微，默不敢言。
楚瑾从宫宴过来已接近子时，他进到长信宫沐浴一番去了身上的酒气，又换上一身清爽的寝衣，才步入到内殿。
修长清劲的手指撩开绯红色的纱幔，将其挂在床前的赤金色挂钩之上，楚瑾朝榻上的女子望过去。
她侧着身呼吸平稳，半边脸被头发压住，略微泛了红色，楚瑾用手轻轻地将她的头发拨到一边，正对上她莹白的颈子。
她入寝向来不老实，许是有些热，兰色的寝衣被她扯开了一些，楚瑾居高临下地看过去，还能隐约看到一抹雪白。
似是大了些，他挑了挑眉，放下幔帐上了榻，忍不住为她摆正了身体。宫宴上武将朝他敬酒，不拘小节，他饮了不少酒水，此刻暗沉的眸光盯着那细白的脖颈处，喉结动了一下。
太医交待过女子有孕前三月不得同房，楚瑾记得清楚。
良久，他一只手揽在女子的腰侧，闭了眼睛，明日是大朝会，还需早起。
可是夏夜炎热，冰盆又放的不多，他身上体温不知为何比旁日高了许多。只一会儿，章洄便受不住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章洄睡到一半被热醒，抬眼便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嘟嘟囔囔喊了句楚瑾，拉着他的手就要从身上扯开。
然后就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声音不见以往的清冷，“方才洄儿唤什么？”
章洄脑中清醒过来，封建社会直呼皇帝姓名是大罪，厚脸皮的她都没想喊出来。 “表哥，方才我唤的表哥。”打死不承认，方才睡的神志不清了！
“陛下，殿中有些热，床榻很大，我们分睡在两侧刚刚好。”转移话题后，她有些嫌弃地离男人远一些，总觉得他身上烧着火一般。
楚瑾眼尾轻抬明摆着不信，不过他未再探究这个，重新将她置于怀中，淡声朝着帐外道，“多加两盆冰。”
宫人遵循陛下旨意，搬了两盆冰放在内殿，温度慢慢地降了下去。
可章洄却有些睡不着了，白日的封后大典还历历在目，他执着她的手一同面向他人时，她的小心脏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那一刻，她就觉得这是心动的感觉啊！
她神情有些复杂，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胸膛，小嘴叭叭，“陛下，如果我不是你的表妹，你还会要我做太子妃吗？”
抓住她不老实的手指，楚瑾剑眉微蹙，沉声道，“莫唤我陛下。”
章洄细哼了一声，仗着她现在怀有身孕男人动不了她，故意使坏，在他耳边捏住嗓子娇滴滴地喊，“不唤陛下，那洄儿就叫皇上哥哥，瑾哥哥，阿瑾哥哥…”
边喊着，她的另一只手还作死的地去摸男人的喉结。
楚瑾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得意，目光微冷。猛然间欠了身，一手探去微微起伏的柔软处，他压着声音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洄儿本就不是我的表妹。”
他的黑眸深不见底，章洄头皮发麻，视线飘忽，他这话什么意思？
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手，装模作样地开口说道，“表哥，洄儿前两日才从秦嬷嬷那里得知姑母的身世，知晓她不是父亲的亲生姐姐。不过，姑母和父亲不是亲人胜是亲人，洄儿还要唤您一句表哥。”
楚瑾神色未变，定定地凝视着她，良久才轻笑了一声，淡淡开口，“母后由外祖父抚养成人，我唤岳父一声舅舅再正当不过。只是，洄儿自去年来变化颇大。”
章洄顿时咽了咽口水，稳住！“表哥，之前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与我也就见过几次面，定是不了解我的性子！”
楚瑾眸子微挑，慢条斯理地捻动手指，“洄儿以前的性子我不太了解，但是以后，洄儿会乖巧的，对吗？”
章洄身体一颤，抑制不住喘了一声，狗男人话中明显有威胁的意味，可是她还真反驳不了，占了人家表妹的身体她心虚啊！他明显是怀疑了什么！
咬了一下嘴唇，章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表哥，洄儿一直都挺乖巧的。”
楚瑾轻垂了眼帘，意味不明，拉着她的手往下…
次日章洄起身之时，大朝会已经结束了。许是穿书之前养成的习惯，她偏好睡懒觉，往日绿墨还会掐着点唤她，如今她有了身孕，自是随心所欲，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过今日，绿墨为她更衣梳妆时，却是欲言又止，视线瞥到她斑斑点点的胸口还有些闪躲。
“娘娘，您怀有身孕，还是要注意一些。”
章洄面不改色，有什么可注意的，最多手酸了些。
“大朝会都发生了何事？”她开口转移话题。
大朝会上，新皇连下多道圣旨，赏赐承恩公府，改承恩公爵位为定国公；加封太傅、太师等朝臣；原淑妃、德妃、贤嫔等封为太妃，迁居咸福宫；尊太后为太皇太后，自寿康宫迁居慈安宫。
最后一道旨意令太皇太后一脉的官员放下心来，太后是陛下的皇祖母，既已为太皇太后，陛下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不会对他们降下重罪。
然而，新皇并不按常理行事，紧接着一道圣旨，尽数罗列了太皇太后母族所犯的罪过，措辞严厉，并处以抄家、流放等刑罚。
恰时，京畿卫指挥使长宁侯世子将查探到的南疆秘药一事的结果呈于新皇，竟是嘉玉长公主同顺王勾结在一起所为。新皇怒，降罪嘉玉长公主，收回封地和公主府邸，贬其为庶民。至此，太皇太后一脉在朝中打下的根基被彻底摧毁。
“娘娘，陛下旨意传到寿康宫，听说寿康宫当即就请了太医，情况不妙呢。”绿墨一五一十地和章洄说起太皇太后的反应。
章洄闻此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嘉玉长公主能够留下一命实属幸运，太皇太后身体硬朗，怕是早就料到了这番结果。”原书中，寿康宫那位即便是后来顺王身崩，钟霄为摄政王，在宫中也是大权在握，甚至与男主抗衡，病倒这事不太可信，倒像是卖惨呢。
“娘娘，您是说太皇太后是在装病？”绿墨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不管太皇太后有无生病，本宫目前是后宫之主，于情于理都要去探望一番。不过，本宫怀有身孕，不便出门。绿墨，命人送去寿康宫一些药材，以表示本宫的担忧之心。”章洄虽怀疑太皇太后的病症，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娘娘想的真是周到。”绿墨按照她的吩咐派人去了寿康宫。
“陛下呢？”用完膳食，章洄在长信宫中慢悠悠地消食，随口一问。
“陛下朝政繁忙，还在处理政务。”
章洄有些无聊，哦了一声便回了寝殿，摆手让胡嬷嬷等人退下。
胡嬷嬷有些为难，陛下走前曾吩咐过要时刻跟在皇后娘娘的身边，可是娘娘有孕她们也不敢违抗她的旨意。
“娘娘，奴婢等人都在外殿，您若有事千万要告知奴婢。”踌躇了片刻，胡嬷嬷终究还是退下了。
等到宫人全部离开，章洄才瘫下身体舒了一口气，她窝在寝殿唯一的消遣便是小黄书。胡嬷嬷等人看着，她还怎么娱乐。
说实话，宫中一旦没了外敌，失了必须待在宫中的理由，当真是了无趣味。她耷拉了脑袋，想着得找个机会出宫晃一晃。不过狗男人捏住了她的死穴，定是不会同意的，除非是拒绝不了的理由。
可没想到这边她正计划着如何出宫，没过两天太皇太后病情危重的噩耗就传了过来，太医院数十位太医都一致诊断太皇太后命不久矣。
这，她还真不信，太皇太后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第五十九章
“皇后娘娘，太皇太后危在旦夕，老奴也是没法子了才来求您。”长信宫中，寿康宫的老嬷嬷恭敬地跪在殿中，一脸哀戚。
章洄端坐于上首，抿了一口燕窝汤，不缓不慢地开口说道，“本宫擅长书法，医术可是一窍不通，嬷嬷，你求本宫又有何用？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在寿康宫恭候，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身子出了毛病也是在常理之中。”
她倒要看看太皇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真的命不久矣，也不会舍弃了陛下求到她这里来。
寿康宫的刘嬷嬷被她两句话噎住，心中暗恨，她们主子可是太皇太后，来求皇后已是辱没了身份，皇后娘娘居然还出言不逊。
她讪讪道，“皇后娘娘您有所不知，太医院的太医们虽精通医术，但用药却百般顾忌，太皇太后病来的急，就是要下重药才好得快。”
“既然如此，本宫立刻吩咐太医院放开手脚，不拘什么猛药重药，都往太皇太后身上招呼。”章洄假惺惺地对着她笑，对这种讲话绕来绕去的人，不用留情面。
刘嬷嬷被她的不怀好意气到了，呼吸有些急促，这等不敬长辈心肠歹毒的女子怎配做皇后母仪天下？
她咬了咬牙，又道，“皇后娘娘，太皇太后是您的长辈，请您说话客气些。”
章洄不怒反笑，重重地将燕窝汤放于桌上，“有话就直说，本宫忙着养胎没时间和你打机锋。”
见此，刘嬷嬷也不兜圈子了，直言，“太皇太后听闻陛下曾从宫外请了一位大夫给娘娘安胎，那位齐大夫医术高明，用药精准。太皇太后想召他进宫治病，但那位大夫行踪不定，所以麻烦娘娘略尽些孝心了。”
齐大夫？他自称是太子表哥的长辈，谢越也尊他为世伯，如今就连太皇太后都特地使了计要见他。章洄挑了挑眉，这位齐大夫定是位有来历的人。
“这，本宫也无能为力，太皇太后也说了齐大夫行踪不定，本宫居于深宫又怎会知道他的踪迹。嬷嬷若实在着急，不如去崇明殿求见陛下吧。”太皇太后想见自然是一口回绝。
刘嬷嬷闻言沉下了脸，冷笑道，“皇后娘娘既然无孝心，老奴这便去崇明殿，也让满宫上下瞧瞧娘娘的不恭不敬。”
“哦，那你还不快退下。”章洄一脸无所谓，太皇太后早就和太子表哥撕破脸皮了，她和太皇太后也结有仇怨，不敬就不敬喽，太皇太后又能怎样呢。
刘嬷嬷愤而退下，不料还未走出长信宫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福寿，他拦住刘嬷嬷，之后向章洄行礼，恭声道，“皇后娘娘，陛下已经知晓此事了，交由奴才来处理。”
章洄闻言颔首，挥手让他们自行离去。
福寿转身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句，“刘嬷嬷，跟咱家走吧，陛下和皇后娘娘敬顺长辈，孝心可昭，太皇太后一病不仅命太医院精心伺候，还免了迁宫一事。如今，齐大夫也正在进宫的路上呢。”
刘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只要太皇太后能见到人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齐大夫医术精湛，仅过了三日，寿康宫的太皇太后就药到病除，去了病容，寿康宫来人禀报的时候，章洄恰巧在崇明殿中。
俗话说，有求于人必得殷勤。章洄为了出宫大计，正在学习如何做一位贤惠的好皇后，她体谅楚瑾劳于政务，亲自命人做了补汤去往崇明殿。
皇后娘娘怀有身孕，陛下又夜夜宿在长信宫，宫人看在眼中，不敢怠慢，章洄一路无阻进了殿中。
崇明殿的书房比着东宫的要更为庄严安静，章洄初进殿便听见男人清冷的声音，语气夹杂着不满，像是在训斥臣子。她为了避免和朝臣撞上，偷偷去了后面的小间。
不过福寿眼尖，瞥见了宫装的一角，赶巧那件淡绿色的曳地裙他曾亲手将绘图样式送往尚衣局。心下了然，他缓步走上前俯身，低声禀报，“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楚瑾眸光微动，缓了神色，淡声对着底下的朝臣道，“今日便到这里，尔等退下吧。”
朝臣们顿时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躬身而退。
到了殿门口，隐约听见陛下说了一句，“皇后在何处？”他们暗中对视一眼，今日他们免了一顿责罚还要感谢皇后娘娘来探望陛下。
“表哥，洄儿命人做了补汤，您快尝一尝吧。”女子巧笑嫣然，手中端着一只玉白的碗放在楚瑾面前，又架势熟练的依偎在他的身边。
楚瑾很喜欢她依偎在自己怀中注视自己的模样，仿若他便是她的心上人，一言一行都透露着情意。脸色不见了训斥臣子的冷沉，他环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大手护着她的小腹，轻声问道，“洄儿今日可有不舒服？”
“并无。”章洄仰着头冲着他甜甜的笑，心里却吐槽了一句，如今长信宫中的人可是每日起床第一句，问一问娘娘您的身体。没想到在太子表哥这里，也是如此。她好，很好，好的不得了，就是缺乏到宫外呼吸自由空气的机会。
她眼珠略转，开口道，“表哥，您也要多注意身体。来，快将这碗补药喝了吧。”
楚瑾瞥了一眼那补药，端起碗抿了一口，随即眸子立刻变得深沉，“我不需要补药，以后莫要再送了。”
药一入口，他身上便起了热意，女子坐在他怀中更是火上浇油。
章洄敏锐地感觉到身下异样的触感，略有些不自在，她动了动想要下来，被男人牢牢地按住。
“洄儿，安分一点。”他声音愈发低沉。
“表哥，补药既对您无用，不如到宫外走动走动，活泛身体，充沛精力。”章洄不愿放弃今日的目的，她在宫中待了几十日，每日看一样的风景早就腻了。
她的目光充满期待，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腹中的宝宝说他也想去宫外散散心长长见识，太医交代洄儿要多多走动呢。”胎教也是很重要的！
“洄儿的生辰快到了。”楚瑾薄唇微启，未谈出宫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到我生辰还有两个月之久。”章洄下意识地叨叨了一句。
楚瑾眼皮往下，掩住了一闪而过的精光，“下个月你孕期满了三个月，我带你去慧安寺散心。”
目的达到！章洄眉眼弯弯，开心地搂住了男人的脖颈，迅速在他俊美的侧脸上亲了一口，“表哥您真好。”
感受到脸上的一抹温软，楚瑾薄唇勾起一个弧度。
“陛下，寿康宫来人禀报太皇太后已经痊愈了。”两人之间气氛正浓之际，福寿转过了屏风垂头上禀，不敢抬头看陛下的脸色。
“朕已知晓，让她退下。”楚瑾对寿康宫漠不关心，神色未有变化。
“还有，殿外齐大夫求见陛下。”福寿又加了一句。
闻言，楚瑾沉吟了片刻，对着章洄温声道，“洄儿，你先回宫休息。”
章洄心下好奇齐大夫的来历，眼中也带了对男人的试探，“表哥，洄儿可否待在这里？我可以躲到屏风后面。”
楚瑾神情淡漠，未多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福寿，传齐远觐见。”
齐远进了崇明殿，跪地朝楚瑾行礼，起身之时他眼角余光瞥到屏风后有一抹人影，纤瘦高髻的女子。当即他便感慨万千，楚明帝做不到的事陛下他可以做到。
“陛下，草民为太皇太后把脉，发现她脉搏若有似无，确是病入膏肓之象。但观其神色清明，言语有序，草民断定太皇太后无病，应是服用了药物造成了病重的假象。”齐远开口便揭穿了太皇太后的谎言，言之凿凿。
屏风后，章洄翘了翘嘴角，果然如此。
“此外，太皇太后对草民多番试探，多次提及镇北王府。草民觉得，她是知晓了先后的身份，也怀疑草民出身王府。”
“太皇太后与陛下有隙，怕是会在此事上做文章。”
“她明知你会向朕禀报，迟迟未动手，不过是想借此事拿捏朕。”楚瑾语气微冷，面上带了一丝讥讽自殿上而下。
“陛下，您是否已有应对之策？”齐远捋了捋胡须，神情有些复杂，若是好好运作，太皇太后未必不能占得上风。
“不必应对，任她施为。她在宫中经营多年，宫外的势力也未连根拔出，趁这个机会，一网打尽。”楚瑾不疾不徐地踱步至屏风之前，语中带了股漫不经心。
齐远闻言欲言又止，他想要开口说出多年所想，但又不愿将一切都压在这个年轻帝王的身上。最终，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无论如何，陛下心中有章程便好。”
章洄的身影隔着一道屏风被楚瑾牢牢地遮住，她仔细思索了齐大夫和太子表哥的对话，隐有所觉。太皇太后装病是为了见齐大夫进而试探姑母身世一事，然后她又借着齐大夫表明自己手中有太子表哥的把柄，以此来威胁他。
不过，即便姑母是镇北王府出身又如何呢？只要镇北王的罪责被洗刷干净，太皇太后的举动便如同纸老虎，一戳即破。
齐远在崇明殿只待了两刻便告退出宫了，他一走，章洄便从屏风后出来。她扫了一眼天色，对着楚瑾道，“表哥，回宫用晚膳吧。”
至于镇北王府，太皇太后等事她什么都没说，权当自己没听见。
“回吧。”楚瑾微微颔首，上前牵住她的手慢慢往长信宫走去。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一点一点交织在一起，仿佛融为了一体。
来自寿康宫的威胁，新皇一丝反应都无，反而下了一道圣旨命太皇太后即日迁居慈安宫。
太皇太后闻讯大怒，深深的法令纹令人望而生畏。
“母后，嘉玉早前便同您说过，楚瑾竖子，向来不识好歹，不会轻易与人妥协。”被贬为庶民的长公主一脸怨恨，没了公主的身份，失了华丽的府邸，她连进宫也必须太皇太后派人去接。
“南疆秘药一事你我被他抓住了把柄不敢妄动，如今，处罚已下，新皇的把柄却握在你我手中。他登基不足一月，宗室和朝臣未必都服他，哀家，等着他到这慈安宫来。”
太皇太后手中捻着佛珠，眼中满是狠厉。
不出两日，楚京中便有声音传出，最近颇具盛名的齐大夫竟然是逆贼逃奴出身！
四十年前镇北王谋逆造反，楚威帝下旨镇北王府满门抄斩。此事全大楚皆知，而今便有人指认齐大夫正是镇北王遗脉，不知使了何法逃了出去隐姓埋名多年。
镇北王府当年的事一出，顿时在全楚京激起了轩然大波。无他，镇北王谋逆一案牵连甚广，楚威帝一意孤行，不仅斩杀了不少为镇北王求情的臣子，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监斩官、主审官等皆是由皇亲贵族担任。
换句话说，大楚皇室灭了镇北王府满族，仇深似海。时至今日，大楚皇族除了当年的太子殿下，无人敢踏入北地一步。可以想到如果镇北王有血脉遗存，定会伺机报复！
消息一出，朝堂之上，肃王、怀王等人立即奏请陛下捉拿齐远，由大理寺查证。若齐远确为逃犯，应即刻诛杀。
“齐大夫姓齐不是姓祁，有何证据证明齐大夫就是先镇北王遗脉，旁人道听途说，各位王爷也失了平常心啊！”
定国公章怀之嗤笑，又道，“齐大夫医术精湛，先后为皇后娘娘和太皇太后尽劳。若他是先镇北王遗脉，保不准太皇太后前日就歿了。”
宗室王公却未罢休，言说有人指认就该由大理寺查证。
朝堂一时争论不休，直到散了朝都没说出个结果来。
奇怪的是陛下像是对此事不闻不问，一言不发。肃王是楚威帝的亲弟弟，也是宗室身份最贵重辈分最长的一位王爷。他直接下令命人抓捕齐远，可是当官兵到了齐远的住处纷纷傻眼了，这可是当今陛下的皇庄，谁敢擅闯！
宗室大惊失色，陛下这是明摆着要护着齐远，莫非太皇太后所言竟是真的！陛下生母元敬太后是镇北王府的小郡主，陛下是镇北王的亲外孙。
几位王爷秘密商讨了一番，齐刷刷地进宫求见陛下。然而，他们却扑了个空，崇明殿的宫人告知他们，皇后娘娘要去慧安寺求签，陛下不放心娘娘身体，一同前去了。
他们面面相觑，转道去了太皇太后所居的慈安宫。
数百名宫中禁军及金甲卫相护，帝后二人同乘马车轻装简从到了慧安寺门口，了空大师出门相迎。
门口的香客瞧见来人这么大排场，都纷纷猜测他们是楚京的高门大户。等到马车中清风朗月般的男子温柔地扶着明艳动人的女子下来，他们的眼睛都直了，感叹道，此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老衲还未恭贺两位施主龙凤相合。”了空大师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对着章洄、楚瑾二人双手合十。
“大师安好。”
章洄对着了空大师还是十分恭敬的，她总觉得大师那双眼睛能够看透人心……
楚瑾对着了空却是淡淡，略略颔首，“朕和皇后到这里清静两日。”
“两位施主请。”了然微微一笑，镇北王一案楚京中传的沸沸扬扬，他也略有耳闻。
他的身后一个小沙弥探头探脑的，圆溜溜的小光头可可爱爱。章洄瞥见，对着他招了招手，“今天我准备了整整一荷包松子糖呢。”
小沙弥偷偷瞄了一眼师父，见他一直微笑，大着胆子牵住了女施主的手。“女施主，等下你到菩萨面前献一只荷花吧，菩萨保佑小施主和女施主都平平安安的。”
章洄颇为惊异地用手摸了摸他的小光头，开口道，“小和尚，你懂的还真多，那就借你吉言了。”
小沙弥略有些羞涩，女施主们怎么都喜爱摸他的脑袋。
旁边楚瑾淡淡扫了一眼二人牵着的手，未置一词。
章洄被小沙弥领着去菩萨面前献花，楚瑾则留在禅院中与了空大师交谈。
大楚年轻的帝王和得道高僧了空大师的私下交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就连章洄也只知道他们聊了镇北王府的事。
“母后的生身父母是镇北王和王妃，他们感情甚笃，死前只有母后一个女儿。因着镇北王妃最爱鸢尾花，镇北王为了表示对王妃的看重，便为她取了小名阿鸢。”
章洄献花归来后，楚瑾牵着她的手走进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小灵堂。小灵堂上方的桌案上燃着数十个长明灯，长明灯上未刻名字，只是简单的写了年月日，章洄猜测应是人的生辰。
她还未问出口长明灯是为谁所设，楚瑾捻了几根香点燃放于香炉中，说起了镇北王府。
这也是楚瑾第一次明确地表示了先母的身世。
章洄望着上方的长明灯，心情复杂，一盏灯就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表哥，这灯是姑母立的吗？”
“她弥留之际，派人到这里设了长明灯。”
章洄闻言一怔，小心翼翼地问道，“姑母是到去前才知晓自己身世的吗？”如果这般，便解释得通元敬皇后同先皇的婚事。
楚瑾眸光微动，眼帘低垂，严格的说是在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后，母后没几日便去了。
但他未给女子解释，而是直接点了点头。
“表哥，那洄儿怀疑太皇太后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了。她针对齐大夫根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太子表哥将自己所知的和盘托出，章洄便开口帮着他分析。
却不想楚瑾直接沉了眸子，他博览群书也从未听过项庄和沛公这两个名字。而洄儿脱口而出，她平常又不爱读书，他心中有了计较。
章洄全然不知自己的话中漏了陷，她兴致勃勃地数了数长明灯，一共一十七座，定要耗费许多香火钱。
但不一会儿她又神情低落下来，姑母一下经历十七位至亲身亡，动手的仇人又是自己所嫁的皇家，怪不得早早的离世了。
“洄儿，你也在这里供上一盏长明灯，上方就刻着十七年前的今日。”楚瑾淡声开口，目光幽深不已。
章洄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照着他的意思供上了一盏长明灯。十七年前的今日又是哪位的生辰？
“好了，我们走吧。”供了一盏长明灯后，楚瑾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手，一步一步远离了小灵堂。
身后的小灵堂中，一十八盏长明灯静静地燃烧着。
“陛下，今日肃王、怀王等诸位王爷进宫至崇明殿求见，后而去了太皇太后所在的宫殿。”几乎是楚瑾牵着章洄的手一回到禅房，福寿就躬着身上前禀报。
章洄闻言便皱了皱眉，这些王爷们明知太皇太后与表哥不和，毫不避讳一同去了慈安宫，这不是在向表哥示威吗？
“无论镇北王府有无过错都和表哥无关，更何况便是再大的过错，镇北王全族人都已化为尘土，他们硬是咬着不放真没意思。”章洄愤愤不平。
“他们不过是要朕表态罢了。”楚瑾轻笑了一声，眸光微冷。

第六十章
尽管太皇太后和宗室王爷隐约站在了同一条线上，楚瑾依旧安稳地陪着章洄在慧安寺待了两日。直到第三日，慧安寺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求见楚瑾。
“陛下，京畿卫指挥使钟大人求见，人正在禅院之外。”福寿尽职尽责地向楚瑾禀报，语气恭敬。
新皇登基，长宁侯世子依旧担任京畿卫指挥使，事实上不只福寿对此感到诧异，大多数朝臣也都心中迷惑。
京畿卫负责楚京的治安，其指挥使位居二品，非天子心腹不能担任。而长宁侯世子与皇后娘娘有隙，也为陛下不喜是全楚京人尽皆知的事。想不明白陛下会对他委于重任，最后他们也只能叹一句陛下胸襟广阔，非常人所及了。
此时章洄未在禅院，楚瑾便召了指挥使钟霄觐见。
“钟卿有何事要向朕禀报？”楚瑾面色冷淡，着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端坐在案牍前，眸子略扫了一眼匆匆而来的人。
“陛下，京畿卫在京中抓获了几名北胡人。”钟霄垂下头，呈上一封覆着苍鹰图腾的密信，“这是臣在他们的身上搜寻到的。”
楚瑾只看了一眼便沉下了脸，北胡各部落之间有特有的联系方式，而他恰巧了解一些。他手指轻扣桌面，北胡这半年来北胡各部落纷乱不休，老胡王也难掌控局面。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将矛头一致对准大楚，转移内部矛盾了。
“钟卿大功。”楚瑾薄唇微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退下吧。”
“臣告退。”钟霄面无表情躬身，行礼离去。
等到他身影消失不见，楚瑾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福寿，沉声道，“福寿，传朕旨意，明早回宫。”
福寿恭声应是，偷偷窥了一眼陛下冷沉的脸色，静悄悄地退下。
慧安寺中，章洄还不知明早便要回宫了，她起了兴致要为腹中的胎儿求个平安符。寺中的僧人知道她身份贵重，丝毫不敢怠慢。
她心满意足地求了平安符，就回了禅院，迎面撞上离去的钟霄，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臣见过皇后娘娘。”钟霄面目沉沉，看向她的视线十分复杂，尤其在瞥到她的腹部时垂下了眼眸。
自玲珑阁之后，时隔多日这还是章洄第一次见到钟霄，不过她对他出现在这里倒不意外。钟霄作为书中的男主，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定是有要事发生。
章洄朝他微微颔首，径直进了禅院，等到与他擦肩而过之时，耳边传来了一句话，“太皇太后查到了定国公府偷梁换柱的证据。”
她闻言一惊，转头看他，着了墨色锦袍的人已然远去，脊背一如既往的挺直。不过她细想了他的话，愕然，这才两日，太皇太后就把火烧到定国公府了？
“娘娘，我们进去吧。”绿墨咽了咽口水，她未听到钟霄留下的话，不明白娘娘为何突然停了脚步。
章洄皱着眉进了里面，太皇太后如果要针对定国公府，定是因为定国公府偷梁换柱救了姑母。
“洄儿在想什么？”楚瑾神色淡淡，伸了手将她抱在榻上，漆黑的眼眸注视她。
“表哥，方才钟霄他见您是因为何事？”章洄未多加思量，直截了当的问出口。
楚瑾眸光微深，见她毫不掩饰就提起钟霄，神色坦坦荡荡，心中一哂，为何自己就是没想到呢？十年用情至深却在一朝就断然决裂，这么大的破绽。
他未对她隐瞒，淡声道，“北胡异动，钟卿来禀报朕。”因着她和钟霄的婚约心中起的芥蒂在想明白后，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北胡？这么早？原书中北胡大举进攻是在年尾隆冬时节，现今可还是初秋，整整提前了两三个月。不过，她自己是个变数，顺王和楚明帝都提前死了，北胡进攻提前好似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心念一转，说不定这还是一个好机会。“表哥，洄儿听说镇北王府一案愈演愈烈了，进香的人中不少都在议论此事。”针对太皇太后的小动作，最好的计策便是釜底抽薪，镇北王府翻案，洗刷了罪名，她所做的一切将成为无用功。
楚瑾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神色淡然，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表哥，昨日您带洄儿一同去拜祭镇北王，洄儿就想您和姑母都是明事理的人，镇北王府若真的做下谋逆之事，您也不会特地来此拜祭。”章洄斩钉截铁，一口咬定镇北王是受了污蔑。
“继续说。”楚瑾薄唇微启，语气悠悠。
“表哥，功过是非世人心中都有一根秤，洄儿曾听人说北地人爱戴镇北王，还为了他建了祠堂。如果能为镇北王洗刷罪名，还他一个清白，可得民心又能化解太皇太后的威胁，是两全其美的事。太皇太后查到了当年府中救了姑母的证据，定会拿来威胁人。”
“宗室王爷们反对无非就是怕镇北王翻了案，皇室和他们的声名会蒙上污点。洄儿想，如果避重就轻，将此事按在北胡人的头上，声称是北胡忌惮镇北王蓄意报复，伪造了镇北王谋逆的证据。一来无损皇室威仪，二来也可以振我军士气。”
一旦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大楚的百姓和朝臣都会下意识将重心和仇恨放到北胡的头上。至于北胡，反正都是敌人，章洄往他们身上甩锅理直气壮，一点心虚都无。
在女子小嘴叭叭叭地说起北胡之时，楚瑾难得露出了笑容，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太傅曾赞洄儿心有沟壑，才能写出具有风骨之字。洄儿今日一番话，令我刮目相看。”
章洄被他夸赞，顿时骄傲地挺起胸脯，下巴微扬，语中带着一丝得意，“表哥，毫不夸张地说，在整个楚京，你是目光最好的人。所以，才能从一干贵女中挑到最好的一位做太子妃，这个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和表哥一样智慧与美貌并全呢。”
她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当自己婚前的不情愿都不存在，顺势还吹捧了眼前的男人。
楚瑾眼眸低垂，终究忍不住揽了她入怀中，低声道，“小马屁精。”
次日，帝后从慧安寺返回宫中，楚瑾去了崇明殿处理政务，北胡的局势还需和平阳侯等人商讨。
章洄则回了长信宫，她刚至宫门，秦嬷嬷等人就迎了上来，关怀备至。又有胡嬷嬷言说前日定国公夫人曾递了帖子进宫，章洄想了想觉得应是为了镇北王府一案。
今日再召定国公夫人进宫时辰也有些晚了，她车马劳顿，有些许疲惫，沐浴了一番就去榻上小憩了。
直到了傍晚，她人才悠悠醒来。长信宫中的宫人怕打扰她消息，一般都不在内殿，只留绿墨一人在旁看着。
章洄略有些口渴，想要喝水，就随口唤了一句绿墨，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她有些奇怪，便撩开湖色的床帐，穿了鞋子慢悠悠地转出了内殿。
却见外殿，绿墨正专心致志地查看一些物件，章洄略瞥了一眼，都是些珍宝，不过她在宫中见的多了也不觉得稀奇了。
“绿墨，你在做什么？连我喊你都未听见。”章洄开口问道。
绿墨顿时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口中请罪，“娘娘，奴婢方才看这些东西晃了神，请您恕罪。”
章洄伸手打了个哈欠，坐下来，桃花眼带着一抹慵懒，懒洋洋地道，“从哪里来的这么多东西？”
绿墨开口解释，脸上带着笑容，“娘娘，这些都是国公府、延平侯府还有其他的府邸送的礼物，奴婢一看就觉得夫人是按着您的喜好准备的。”
“礼物？这不年不节的，给本宫送礼做什么？”章洄闻言有些疑惑，直接问道。
绿墨却是捂住嘴笑了起来，“娘娘，人常说怀了孕的女子记性都不太好，果然如此呢。娘娘，您不记得了，前日是您的生辰啊？”
“陛下亲自带您去慧安寺散心，您未在宫中，国公夫人还有别的府邸便将礼物送来了。”
前日是她的生辰？！章洄猛地一下清醒过来，站起身，她下意识地记住的是自己的生辰，原身的生辰可不就是前日？那……她想起了和太子表哥的交谈，还有小灵堂那盏长明灯。
心直直地往下沉，她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楚瑾最为机敏不过，定是察觉到了她的猫腻。
“娘娘，您怎么了？奴婢马上去传太医！”绿墨见她脸色有些苍白，慌了神。
章洄伸手阻止了她，抚了抚额头，不，她要稳住！太子表哥并未在她面前直说此事，她就全当自己不知道。再说，说不准他也以为自己是因为怀孕记性不好呢。
稳住，你是最棒的！哼，不管怎么说，穿书并不是她自愿的，她肚子中还怀着宝宝呢。
章洄想了想，又有了底气，理直气壮地回她，“无事，本宫口渴了。”
帝后回宫的次日便是时隔了三日的大朝会，关于镇北王府一案的争论终于到达了顶峰。朝堂之上宗室王爷们以及当年曾参与了镇北王一案的臣子结成联盟，跪地请求陛下斩杀齐远。
金銮殿上，楚瑾居高临下地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他身上的明黄色龙袍带着森然的威压。
“诸卿心思不放在国事上，却耗了数天的时间叫嚣要处死一名大夫。北胡众部落集结，数十万骑兵直逼我大楚，你们可知？”
一份奏折重重地扔下来，年轻的天子第一次在金銮殿上发怒，冰冷的戾气直冲着底下的朝臣而去。
众人皆惊惧万分，北胡居然再次卷土重来，而他们竟毫无所觉。

第六十一章
时值大楚新皇登基，根基未稳，老胡王有意打大楚一个措手不及，数十万的北胡骑兵静悄悄地往大楚的边境推进。
却未料到北胡埋伏在大楚的探子露出了马脚，被京畿卫指挥使钟霄严刑拷打搜到了联络书信。
不到两日，北地主将平阳侯也快马加鞭送来了军报，言说斥候打探到北胡有异动，请圣上早做决断。
朝堂之上，紧紧抓住镇北王一案不放的宗室终于偃旗息鼓，把心思放到了北胡身上。一则五六年前北胡大军压境，楚京城险些不保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无人不惊慌失措；二则他们内心所求无非是新皇对镇北王一案的态度，如今新皇将此事搁置，并无为镇北王翻案之心，他们也暂且放下心来。
只一些臣子还不死心地请求圣上处死齐远，更甚者上言清查定国公府，口口声声说道外敌当前更要维护内部稳定。
定国公火冒三丈，直言不讳圣上乃元敬太后亲子，他们暗指元敬太后为逆贼逃女，定是居心叵测，有不臣之心，才是真正的逆贼。
楚瑾冷眼看着底下犹不放弃的朝臣，有些失了耐心，没了宗室相助，太皇太后能拉拢到的臣子也不过零星几人。
当即下旨以不敬太后、扰乱民心为由革除官职、抄没家产，将他们赶出了朝堂。此外追根究底，楚瑾下旨对宫中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凡是暗中与宗室和这些朝臣有接触的宫人严惩不贷。
当日，禁军从太皇太后所居的慈安宫便锁了十数人，其余各宫殿林林总总抓了二十余人一同扔进了刑司处。
除了埋得较深的一些钉子，太皇太后在宫中明面上的人手都被一一拔除。为了太皇太后身体安康，慈安宫的宫人由皇后娘娘安排，全部换了一批生面孔。对此，宗室也无话可说，无可指摘。
说到底，河东程家和太皇太后母家都已经衰亡，太皇太后失了前朝的势力。新皇掌政，不为孝道名声所累，她便是在后宫一手遮天也敌不过新皇的一道旨意。
慈安宫的太皇太后被拔了爪牙，心中如何不甘怒恨已经无人关注。
日前，平阳侯再发一封八百里急报，直达上听，北胡来势汹汹，老胡王亲子领兵，二十多万骑兵直逼北地而来。
战争一触即发，朝堂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兵部调军遣将，户部筹备兵马粮饷，其余四部一旁协助，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北地战事。
新皇是不折不扣的主战派，连下多道旨意，命平阳侯为主帅，金甲卫统领常益为副将，另点多名将领一同率兵同北胡作战。
一直处在风口浪尖的齐远齐大夫也终于离开皇庄，作为军医随军前往北地。
此外，平阳侯幼子谢越也得封云麾小将，离京奔赴沙场。
消息传到长信宫，规矩了几日的章洄也打起了精神，命嬷嬷宫人将自己嫁入东宫定国公府陪嫁的最后一抬嫁妆从库房找出来。
自娘娘从慧安寺归来忘记了自己的生辰后，便安安分分地待在长信宫一心养胎，凡事不问。就连陛下下旨清洗宫人也交给了秦嬷嬷去做，这突然要金子做什么。
定国公府最后一抬嫁妆装的可全部都是黄金，虽珍贵但在宫中却是无用。
绿墨迷惑不解，想了想，开口说道，“娘娘，宫中有专门打赏宫人的金锞子。”
章洄斜躺在贵妃榻上，慢慢地坐起身来，“绿墨，本宫要一箱金子自然是另有用处，传尚造局的尚宫觐见。”
北胡与大楚的战争爆发，与原书中男主钟霄担任副将不同，这次副将由金甲卫统领担任，但有一点未变，谢小将军都上了战场。
原书中，谢越在楚京与乐于助人的宁秋秋相识，被她的善良可爱打动，一点一点爱上了她。然而女主宁秋秋和钟霄两情两悦，钟霄去了北地战场，宁秋秋心中担忧，在谢越向她告别之时，请求谢越与平阳侯定要保护钟霄平安归来。
谢越年少轻狂，面对心上人殷切的请求，虽心下落寞但未曾拒绝。
北胡进攻猛烈，平阳侯与钟霄等人积极应战。然而顺王和楚明帝无能昏聩，后方朝堂臣子肆意私吞银两，送往军中的武器粮草均偷工减料弄虚作假。
楚军因此不敌装备精良的北胡骑兵，平阳侯与钟霄孤注一掷，奇兵突入北胡腹地，擒杀北胡主将，钟霄因此而受伤。
可不知是何人作祟，传到女主耳中却是钟霄命在旦夕的噩耗，她不顾一切偷偷去了北地，又写了一封信指责谢越。
谢越不知所以，率人来护女主，却不料被北胡一处营寨发现，为了女主平安到达驻军处，他最后舍了一条命被万箭穿心……
如今，宁秋秋与钟霄已经订了婚约，章洄也尽力打消了谢越好奇儿女之情的念头。按理说，谢越不会再因宁秋秋遭受埋伏，不过章洄还是做了另一手准备。
“何尚宫，本宫听闻北胡进犯，我大楚派将应战。本宫作为大楚的皇后，担忧战场上危险重重，特取了一箱金，由尔锻造成坚硬的护心镜，赏赐给各位将领。即便是护住一丝心脉，也是大楚的幸事。”
“本宫愿各位将士们都平安归来，他们都是大楚的好儿郎，本宫真心感谢他们为大楚所做的一切。”
章洄言辞诚恳，目光中透露着关切，她用手指着一箱金子，认真的眉眼在金光之下仿若镀上了一层光泽。
她的一番话虽无华丽的辞藻但也令何尚宫心潮澎湃，皇后娘娘心系大楚，心系将士，果然不愧为母仪天下之人。
楚京中曾言说皇后娘娘嚣张跋扈之人都是瞎了眼睛黑了心肠！
“皇后娘娘心怀天下，奴婢定精心督造护心镜，在大军出发之前将其交由各位将领府邸。”何尚宫恭敬垂首，以头触地，命人抬走了满满的一箱金子。
长信宫的宫人看着她迫不及待远去的背影，内心对着皇后娘娘多了几分敬意，伺候起来也更加的用心。
“娘娘，公爷和夫人知晓了您的举动，定会满怀骄傲。娘娘大德，奴婢也，也以您为傲。”绿墨绞尽脑汁都未想到娘娘取了金子竟是这般用处，她看向章洄的眼睛几乎都冒出了小星星。
章洄瞥了一眼长信宫中无一例外都充满了崇敬的目光，坦然自若地接受了。
护心镜聊胜于无，若是谢越依然受了埋伏，希望能保住他的心脉。不过，副将常益也即将成为她的表妹夫，厚此不薄彼，看在表妹陆清清的面子上，她也不能只赏赐谢越一人。
那么，索性平北的将领们一人一份好了。反正，她坐拥一整个皇宫的库房，不差钱！
但章洄未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居然扬了她的贤德之名。
前朝，诸位大臣对她赞叹不已，称其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一些武将更是将皇后娘娘大德挂在了嘴边。
消息从宫中传出去，各宗室王妃、世家夫人纷纷效仿皇后娘娘，捐献金银粮物。世家带头，楚京百姓也都自发地为平北的将士们献上自己的一份力。
而错打正着的，镇北王府一案的风向居然也因着她一举动好了许多。毕竟，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心存天下和百姓，他们又怎么会怀有私心包庇罪人逃犯呢？说不准，镇北王也根本未谋逆呢？
不仅如此，户部尚书本来愁苦粮草军饷的供应，如此一来，楚京上下的捐赠合起来竟然也是一笔庞大的数目，足以供应数十万将士们两个月的粮草！
“皇后娘娘贤德啊！”金銮殿上，上了年纪的户部尚书脸上笑开了花，特地写了一封折子吹了章洄半个时辰的彩虹屁。据说，就连皇后娘娘的亲父定国公都不好意思听下去了。
大军出发前日，忙碌不已的陛下终于在日落之前踏入了长信宫。
战事将起，他日夜不休在崇明殿部署，与臣子商议，往往将近子时才与长信宫歇下，而那时章洄已经熟睡了。
闻到熟悉的龙涎香气，章洄心下一喜，不由自主地扑到了来人的怀中。
“表哥，洄儿都好几日未见到您了。”她腹部微隆，亲亲热热地搂住楚瑾的腰，抬起头来看他，桃花眼流转间带了几分媚色。
不过，也幸好这几日未与他相处，有了生辰那一出，章洄对上他漆黑的眼睛总有些心虚。
小灵堂那盏长明灯上刻的生辰与原身完全符合，而长明灯一般都是为亡人所设……她不禁怀疑，男人是不是以为原身已经逝了，而她是占据原身身体的孤魂野鬼……
长信宫发生的一切楚瑾了若指掌，也包括生辰之事。但他未说什么，只俯身在女子的眼角轻吻了一下。
宫人们皆默契地垂下头。
“洄儿能想到将士们，甚好。”楚瑾与她一同用了晚膳，等到两人沐浴后待入寝之时，他抬手挥退了宫人，动作轻柔地抱着她到了榻上。
章洄难得被他夸奖，先是故作羞涩地笑了一下，然后眼珠子一转，就开始小嘴叭叭了。“表哥，明日便是大军出发之日，我可不可以和你一同送别将士们啊？”
谢小将军马上的少年英姿她还未见过，原书作者可是用了超过三十个成语来形容他的意气风发。
她的眼中跃跃欲试，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楚瑾眼睛微眯，状似无意地开口问她，“洄儿想要见谁？”
“自然是将士们！”章洄可不敢直接回答男人说谢小将军，他定不会同意。
偷偷瞄他的神色，章洄用手轻轻晃动他的手臂，娇声娇气地道，“表哥，洄儿作为皇后理应和您站在一起。”
她身怀有孕，体态比着以往丰腴了许多，肌肤娇嫩红润，此刻又冲着他撒娇。楚瑾眸光沉下来，喉结轻轻地耸动，一手护住她的腹部，慢慢地压了上去。
“洄儿乖，太医说满了三月无大碍。”
章洄被他弄的细细地喘出声来，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她还不忘为自己谋福利，手指抓在男人的背上，喊出了口，“表哥，明日我要去。”
楚瑾眉眼一压，俯身堵住了她的嘴。良久，章洄昏昏欲睡之时，才听得耳边一句， “明日要紧紧跟着我。”
次日，高耸的城楼之上，天子携后至，帝后亲自送别将士们。
朝臣立于下，抬眸望着携手而立的一对璧人，心生喟叹，帝后相合，也是大楚之福。
城楼底下，谢越着了一身黑色的铠甲，英姿勃发，他遥遥地往城楼之上望去。
待看到红衣女子，他忍不住翘起来嘴角，鼻梁的疤痕都显得生动了几分，他心里清楚那护心镜便是为自己而做的，这么多将领中，皇后娘娘最寄予厚望的可是他，谢越，少年英雄！
摸着胸口的那处硬邦邦的地方，谢越眼中神采飞扬，北胡大毛怪们，你谢小爷爷我马上就去收割你们的人头了！
章洄眯眼往下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将士们无一不是挺直了胸膛，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光，仰头注视着城楼上，满是热切。
最前方便是将领们，他们均立于马上，全副武装。天子面前不下马，这也是大楚出征的规矩。
章洄一个一个看过去，终于在第二排的右边看到了昂头挺胸的谢越。离得远，章洄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少年身上的朝气扑面而来，由不得别人忽略。
章洄忍不住绽放了一个笑容，少年，本宫看好你哦！
微风拂过，一旁静默而立的天子明黄色的龙袍随风扬起下摆，他朝着女子的视线望过去，眼睛微眯，不动声色地抬起了手。
“起！”时辰已到，天子亲自发布号令。
号角吹起，战鼓擂起，大军自城门迅速远去，行动飞快地朝着北地而去。
与原书中草草地出征不同，这次帝后亲送可以说极大的鼓舞了士气。而望着大军远去，楚京人也终于放下了心来，金甲卫及数十万大军必能将野蛮的北胡人打的溃败而逃！

第六十二章
章洄自以为自己的小心思隐蔽，但不料还是被楚瑾瞧个分明。下了城楼，坐在回宫的轿辇上，章洄正兴高采烈地要和男人吹嘘一下大楚将士们的浩然之姿，一转头就对上了男人冷淡的脸色。
他微微抿着嘴，侧过头淡淡扫了她一眼，薄唇掀起，“阳刚英气的少年英雄，洄儿看的可是开心？”
章洄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这男人眼睛怎么这么利，她就是偷瞄了一眼而已。
“表哥，将士们都是为了大楚抛头颅洒热血的好儿郎，洄儿认认真真看过了一边想记住他们的脸，您怎么思想，这么龌龊呢？”她坚决不承认，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倒打了一耙。
太子表哥什么都好，就是小心眼。
楚瑾眸光幽沉，大手覆上她的腹部，语气清冷，“洄儿是有恃无恐。”
刚从宫外回来，忽略掉长明灯一事，章洄可没什么害怕的，更何况她腹中还怀着孩子，当然是抖擞起来了。
章洄嘿嘿一笑，已经不怎么悚他的冷脸了，抱住他的手臂，“表哥，洄儿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军出征的场面，不知他们要几日才能到达北地。”
“北地距楚京千里之遥，骑兵先行，约莫五六日便可到达。”
章洄听到他的话，这才想起来数年前太子表哥也曾领兵亲征。她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勾勒出清冷淡漠的男人身穿铠甲的场景，黑色的披风伴着残红黄沙飞扬，他漆黑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望过来…
她咽了咽口水，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桃花眼微勾，手指偷摸摸地碰了一下男人的喉结。
楚瑾眼眸低垂，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淡声道，“安分一点，腹中还有孩子。”
哼，章洄闻言，顿时毫不客气地将上半身歪在他身上，“累了！”娇香软玉在怀，楚瑾的脸色终究柔和下来，轻轻地在她的腰身处揉捏。
章洄伏在他怀中，舒服惬意地眯起了眼睛，甚至慢慢地涌上了一股睡意。
“洄儿，护心镜是为了谢越所制？”若有若无的低声在她的耳边轻轻问道，含着诱哄的意味。
“嗯嗯…谢越…万箭穿心，不想他死。”女子被轻柔的抚摸着，哼哼唧唧地回他，半睡半醒间已经是放下了所有的戒心。
万箭穿心？楚瑾的手一顿，眼皮垂下掩了其中的暗沉。他登基前夕了空曾送了一封书信到宫中，上列两行生辰八字，批之为大吉，龙凤呈祥。
了空与他相识已久，这还是首次为他批八字，楚瑾看了一眼却紧紧皱起了眉头，另一个生辰不是洄儿的。
太子大婚，婚书由礼部经手，也曾交于他过目，他记得很清楚，洄儿的生辰八字绝对与了空信上写的不同。
当即，他便去了一封信询问，只得了了空几个字，“一切有为法。”
承恩公府无需在洄儿的生辰上作假，除非问题出在人的身上…楚瑾不经意间试探了几句，渐渐地发现了女子身上的端倪，她是洄儿，但却不是他的表妹。
到了慧安寺，了空告诉他，真正的章洄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洄儿来历他却不愿告诉。他便猜测她也许是精怪鬼魄，附在了表妹身上。
那一刻，他心中竟头次产生了淡淡的恐慌，他让女子给表妹设了一盏长明灯，又私下令人做了法事超度，表妹若有亡念便朝着他去吧。
只是，女子脱口而出的话却不是那么简单，她如何会知谢越会在这场战争中万箭穿心而死？楚瑾手中摩挲着玉扳指，眼眸深不见底。
轿辇停在了长信宫的宫门口，楚瑾抱了沉睡的女子步入了殿中，等到将人安顿好，他便回了崇明殿。
“命人查宁秋秋和她的婢女与去年状元游街之日究竟说了何话。”崇明殿中，楚瑾立在窗前，淡声吩咐福寿。洄儿当日所言，他要验证是真是假。
“奴才遵陛下旨意。”福寿虽不明所以，但陛下交代的事无一例外都要做到。
他凝眉细思去年状元游街之日发生了何事，随后恍然，必定和探花郎宋致刺杀陛下一案有关。只是，事情过了这么久，宋致和程家皆已经伏法，陛下查这些有何用？
“另，此事不得透露给皇后一个字。”楚瑾面目冷然，福寿一惊连忙应是，内心却激起惊涛骇浪，陛下的旨意竟和皇后娘娘有关。
章洄不知自己不过呢喃了一句话，就快被楚瑾将底细扒个干净。
她一觉醒来早就不记得自己半睡半醒间说过了什么，在宫中的生活一切如常，只除了男人对她看的紧了些。她无论去何处，都有宫女嬷嬷跟随，即便是自己偷偷摸摸想拿出小黄书消遣一下，都被人盯着。
章洄顿时就发了脾气，挥手命宫人离去。她不过就是怀着身孕，又不是生命垂危，如此倒像自己是个坐牢的犯人。
宫人们跪地垂首，还是绿墨瞧出了她的不耐，蹑手蹑脚地在她耳边低语，“娘娘息怒，这是陛下下的旨意。您怀孕已有五月，陛下担心您，命奴婢等人不得有一刻远离您，否则一律杖责。”
章洄冷哼了一声，不再为难他们，但到了楚瑾回长信宫入寝之时，却是一个好脸色都未给他。甚至人一声不吭地上了床榻紧紧地拉住了床幔，不愿男人进入。
楚瑾察觉有异，胡嬷嬷上前低声禀报了今日之事。他眼眸微抬，已然明白女子所气为何。抬手挥退宫人，他不疾不徐地往内殿而去，面目冷峻。
宁秋秋身边的婢女由他亲自审问，可以断定她当日和宁秋秋并未言说探花郎宋致，洄儿从未与外人有过联系，如何得知探花郎宋致便是获罪的郑原之子，更遑论她时机恰好赶到了别院为他挡箭。
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解释，她有预知之能……楚瑾的唇角紧紧抿着，眉眼低沉，来历不明的精怪又身怀异能，既然她能静悄悄地到了这里，会否有一日也会不知不觉地离开。
蓦然联想到她对宫外强烈的向往，楚瑾彻底沉下了脸，下了死令，长信宫里里外外都被人围了起来。宫人若敢远离皇后一步，一律杖毙！
然而，章洄却以为他们都在紧张她腹中的孩子，限制她的一举一动。她一点都受不了被人牢牢地跟着，又不想祸及宫人没命，那么就要和狗男人做抗争！
这些时日，她身子愈发笨重，心中也烦躁不已，楚瑾忙着处理战事，往往到了入寝之时才能见到人影。
她的烦乱便更甚，召了定国公夫人入宫两次，也不过就是说了一会儿话，嬷嬷就上前禀报娘娘该歇息了，定国公夫人一去，偌大的长信宫便无人敢和她说笑。
若是出门到御花园走上一圈，身后阵仗浩大几乎有百人相随，御花园也列满了禁军，三步一人五步一岗的牢牢地守着她。
章洄一想起自己所受的束缚就怒气冲冲，随手将床榻上楚瑾的云锦枕扔了出去，正好砸到男人的脚下。
楚瑾垂眸扫了一眼，未置一词，上前伸手去撩淡黄色的床帐，床帐似是被人用手拽住了一般颇有阻力。
他怕伤到女子没敢用力，只用了一手慢条斯理地解了外袍，搭在了屏风之上。
床外良久没有动静，章洄这才松开了手，撩开了一个缝隙睁大了眼睛往外看。电光火石之间，一只臂膀轻松地伸进来，男人跻身而入拦腰抱住了她。
“放开我！”章洄的头被迫埋在他的胸膛，不甘心地一边挣扎，一边叫喊。
“洄儿乖，莫要伤到腹中孩儿。”楚瑾温声哄她，手臂却不容拒绝地环着她的身体，任女子如何挣扎都挣不开。
一听到腹中孩儿四个字，章洄瞬间又起了怒火，大声叫喊，“楚瑾，我要和你分居！”

第六十三章
章洄这次是牟足了劲叫喊，外殿的宫人们听在耳中面面相觑，惊惧跪地，皇后娘娘竟敢直呼陛下名字，至于分居更是大胆之言！
楚瑾一只手制住她，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如墨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她，面目冷凝。“洄儿，你方才的话朕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楚瑾，我要和你分居！”章洄冷着一张脸，哪还管宫中的规矩，直截了当的又喊了一遍，甚至火上浇油加了一句，“腹中的孩子我也要带走。”
肉眼可见地，男人的脸色变得冷硬而凌厉，丝毫不见昔日清隽疏淡的仪态。他遒劲有力的手臂箍住女子，沉声道，“只要朕不允许，你休想踏出长信宫一步。”
章洄不知自己已经触碰到了男人的底线，说到了他心中最深处的恐惧，依旧有恃无恐。
她挑了眉毛，桃花眼中满满的都是挑衅，“长信宫是我的寝殿，表哥，你就回你自己的崇明殿去住吧。哦，臣妾身怀有孕，按照规矩，要和陛下分宫而居，陛下可要注意臣妾腹中的胎儿啊！”
她惯会气人，只是对象换成了楚瑾而已。
楚瑾定定的看了她片刻，章洄气哼哼地绷着一张脸，半点要妥协的意思都没有。见此，他微阖了眼睛，放缓了声音道，“洄儿，你是我的妻，腹中怀着的是我的孩儿，不待在我的身边还要去哪里。”
说完他眉头紧皱，俯身在章洄因愤怒而泛红的眼角处一下一下地轻吻。
他手下的力道根本不容章洄躲开，章洄承受着他密如雨点的细吻，有些不甘愿地嘟囔着说道，“纵使我是你的妻，你也不可限制我的自由，我在这宫中是皇后，却被宫人们死死看着，一举一动都要在他们的视线之中，我何等憋屈！”
越说越气，章洄忍不住抬头在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上啃了一下，“总之，不准那些宫人时刻跟着我，我又不能出宫，在宫中绝对要拥有自由活动空间。”
“还有我娘，她偶尔进宫看望我一次，又有何不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有意减少我和她的相处时间。”
侧着身而卧的男人闻言抬眸静静地注视着她，几瞬之后淡淡开口，“洄儿清楚我的用意，想必也心知肚明我这么做的原因。”
章洄眼睛一闪，咬了牙硬撑着不露怯，“我根本就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楚瑾轻轻哼笑了一声，一只手在她的脖颈处抚弄，直接开口道，“你不是我的表妹，自然也不是舅母的亲生女儿，多与她相处，我怕你露了马脚。”
他的话仿若一道惊雷劈在章洄的身上，虽然她心中早有怀疑楚瑾发现了什么，但这么直截了当的道出她的秘密还是令她大吃一惊。
“我是如假包换的章洄，相貌不是伪造的，幼时发生的事情也能说得一清二楚，表哥你是在说胡话。”死不承认！万一男人认为她是妖孽，一把火烧死她怎么办！
“我是不是在说胡话你心里清楚，”楚瑾眸光深沉，眉眼却带了几分淡然，又道，“你可以占据表妹的身体，又对她的记忆了若指掌，可你没有她的感情。你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不爱她所爱的人。而她，不会冒险来救我，也不会那么关心谢越的生死。”
“你虽然神通广大，能知往事能晓未来，但有些东西也是瞒不了我的。”
章洄视线飘移，早就将自己的愤怒抛之脑后，她略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睛，心下飞快地想着主意，如何应对他的怀疑。在听到男人最后一句话时她眼睛亮了亮，眼前心机深沉的帝王好似误会了什么。
刹那间，她便将计就计，装出一副哀愁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道，“到了你表妹身上也非吾所愿，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我是为了救你而来的，神通广大却是不必了。”
说完她提心吊胆地往男人身上蹭了蹭，娇声道，“阿瑾，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楚瑾闻言伸手在她的腹部揉捏，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她，黑不见底的眸子仿若要把章洄给吸进去，低哑了声音，“为了我而来，甚好。”
“以后，便唤我阿瑾吧。”
“唔……阿瑾，你不准再限制我的行为了！”气氛正好，章洄松了一口气就开始小嘴叭叭叭了。
“好”
“也不准刻意缩短我娘定国公夫人进宫的时间。”在章洄的心中早就把原身的父母当做亲生父母看待了。
“好”
“我和谢越没有私情，你以后不准吃醋！”男人这么好说话，不得寸进尺岂不是错失机会？
“夜深了，安置吧。”
……
一场风波消弭与春意盎然的床帐间，长信宫的宫人们凝耳听着里面的动静，终于将心放到肚子里。
帝后二人虽重归于好，但陛下之前派禁军围了长信宫，以及皇后娘娘不顾规矩朝着陛下喊叫的事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飞遍了六宫。
后宫之中有些人的心眼子便活泛了起来，帝后都还年轻，正处在磨合期，出现矛盾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如今眼瞧着皇后娘娘的身子重了，伺候不了陛下，陛下正值盛年，后宫进个一两位妃嫔也在情理之中。陛下和皇后娘娘置了气也好有人充当陛下的解语花……
于是，未过几日，太妃太嫔们娘家模样娇艳的侄女外甥女们纷纷进宫了，含蓄的女子装扮整齐，在一两个宫女的陪同下到御花园闲逛赏花，作风大胆的女子则直接被太妃们带着求见皇后娘娘想要为娘娘逗趣解闷。
对此，绿墨是气的牙痒痒，恨不得抓花了那些女子的脸，娘娘正身怀有孕，她们这个时候凑上来定是居心叵测！先皇的妃嫔们不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宫殿，插手陛下的后宫做什么。
章洄和楚瑾说开之后，心中仿佛去掉了一块大包袱，畅快极了。她每日用了早膳便晃悠悠地在园子里散步，时不时地命人拎了膳盒走到崇明殿去，和男人腻歪一会儿。晚上二人一同在长信宫用了晚膳，便携手入寝。
此外，她怀孕期间也极少有孕吐反应，只是口味变得难以琢磨了一些。
夜半子时，她突然醒来竟想起了穿书之前最爱吃的臭豆腐，口水直冒，毫不客气地一把将环着她的男人推醒，眼巴巴地瞅着他，“阿瑾，想吃臭豆腐。”
自诩在宫中尝遍了美食的陛下被皇后娘娘口中陌生又莫名诡异的食物难倒了，传旨到了御膳房，御膳房的厨子们绞尽脑汁做出了一道炸豆腐送过来。
结果，自然是被皇后娘娘言语鄙弃了一番，最后还是一位小太监根据皇后娘娘的描述做了一道家乡的小吃，和那臭豆腐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章洄一高兴小手一挥赏了那小太监百两的赏银，于是长信宫的内殿中夜夜都有了臭豆腐的气味。矜贵清冷的陛下在皇后娘娘的威逼之下也从神坛上落了下来，变成了散发着臭豆腐气味的美男子。
她一想起男人那副扭曲又故作淡漠的脸就乐不可支，嘿嘿嘿地笑出了声，就连绿墨的抱怨都未听到。
绿墨无奈又重新在她耳边讲了一遍，心中哀叹娘娘心大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这些女子的求见都无一例外被胡嬷嬷挡了，但到底还是恶心到了绿墨。娘娘身子重，后宫事宜现由嬷嬷们一同代管，可她们有意忽略此事是何居心！
“传本宫懿旨，太妃们若寂寞喜爱家中的侄女相陪，和家中商议后可送至太妃宫中作宫女相陪。只不过太妃们青灯古佛，宫女们自然不能例外。另，撤了御花园总管的职，御花园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他做不好自有其他人愿意分担。”
章洄已经是后宫之主了，这点小事还不好解决？仗势压人就对了，她翘了翘嘴角，毫不在意。

第六十四章
宫中的太妃们都未想到她们不过刚动了心思，就被皇后娘娘一封旨意给扼杀了。皇后懿旨传到各宫，直言不讳要送太妃们娘家的贵女入宫充作宫女，且常伴青灯。太妃们大惊失色，立刻命人往家中递了书信将此事告知。
先皇为了平衡朝堂，后宫嫔妃们都是从世家遴选的。世家底蕴深厚，最重颜面，怎么舍得将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送进宫做宫女？
故而，他们也就暂且熄了送女为妃的小心思。毕竟如今皇后娘娘怀有身孕，陛下定是对其千依百顺。
不过，楚京之中到底冒出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暗中在各大世家流传。诸如皇后娘娘都已身怀有孕，还毫不避讳留宿陛下在长信宫；皇后娘娘善妒，不准宫中进其他妃嫔等等。
流言传到定国公夫人的耳中，她不禁冷笑，洄儿如今怀着身孕，他们都敢背后中伤，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她当即派人对这流言的来处进行排查，等着下次赴宴之时遇到那些人上前质问。
只是，她还未查到流言的出处，定国公章怀之就将此事捅到了金銮殿上。
早朝之上，朝臣们为北胡战事争论不休，金甲卫打头阵，平阳侯做主将，直将北胡骑兵打的节节败退。北胡王眼看大势不好，竟又派出使者到东狄，意欲联合东狄对大楚进行两面夹击。
东狄虽早于数年前对大楚俯首称臣，但东狄内部依然还有敌对大楚的势力存在，朝中一些臣子内心忧虑，上折奏请派使臣至东狄，防止东狄被北胡拉拢。
入使东狄一事本也无甚争论的，偏偏一位臣子不知怀着何种心思，提议言说陛下初登基，后宫空虚，听闻东狄有一珠华公主美若天仙，不若陛下与东狄联姻，将珠华公主纳入后宫。
如此一来可加深东狄的臣服之心，阻止其被北胡说动，二来皇后娘娘身怀有孕，东狄公主为妃也可为皇后娘娘分忧，正谓是两全其美之事。
世家官员们闻言皆蠢蠢欲动，他们之前的一点小动作为皇后所阻，东狄公主若为妃开了口子，他们往宫中送女也更加容易。此外，他们也可以通过此事揣摩陛下的心思。
于是，有人出列附和，“刘大人言之有理，后宫空虚，东狄公主入宫为妃是一桩美事。想必那东狄王爷会因婚事更加忠于我大楚，陛下，臣以为联姻可行啊！”
“哼！诸位大人也莫要忘了陛下还在孝期内，更遑论陛下威震四方，即便不纳公主入宫，小小的东狄也不敢生有异心。”都是为官的人精，定国公岂会瞧不出他们心中所想，当即出言讽刺。
“陛下乃天子，孝期本就不能和旁人相提并论。定国公，皇后娘娘为你亲女，你可不能怀有私心，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后宫不能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和东狄联姻乃是国家大事，娘娘也应大度。”
“李大人所言极是啊！”一堆人纷纷出言支持陛下与东狄联姻。
“若论私心，我才比不上诸位大人。先前通过太妃送女进宫不成，私下便言语诋毁皇后娘娘善妒，今日又借着和北胡的战事谏言陛下孝期纳妃，心思昭然若揭。”
定国公章怀之冷笑不止，不管不顾将流言一事说了出来。他不仅是陛下的岳父，还是陛下的舅父，底气十足，根本不怕惹怒陛下。
上首，楚瑾闻了定国公之言，眼睛微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言语诋毁？”
淡淡的四个字回响在金銮殿上，群臣瞬间噤了声，垂头不语，心中暗恨定国公言语无忌。
一时间，朝堂之上静的落针可闻，和这言语诋毁有关的世家臣子额头默默冒出了冷汗，祈祷陛下轻轻放过此事。
立在楚瑾身后的福寿见此，心道不好，连忙附到他耳边禀报，“陛下，楚京有传皇后娘娘善妒，孕期霸着您，不愿纳妃的言论，方才才到奴才耳中。”
楚瑾听了福寿的禀报脸色冷沉，眸光从底下的臣子面上掠过涌现了戾色，声音压抑着一抹怒气。
“朕之后宫只会有皇后一人，纳妃之事朝堂永不准提起。”
“另，京兆尹查证流言一事，言语诋毁皇后者杖责。”
帝令下，群臣皆哑口无言，心中大惊，陛下这是要废除后宫？万万不可啊！
“陛下，祖制不可废，后宫三宫六院怎可只有皇后娘娘一人？”皇后娘娘一人独霸后宫，世家的谋划可就落空了。
“陛下，为了皇室子嗣繁盛，后宫妃嫔必不可少，此事不合规矩！”
“请陛下收回成命！”
等反应过来后，朝堂上几乎沸腾了，臣子们争先恐后地反驳此事，他们可都有送女为妃之心。若是家中女儿为陛下生下一儿半女，不说皇位，保家族昌盛数年却是无碍的。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绝不更改，纳妃之事若再有人提起夷三族。”楚瑾脸色冷淡，语气不容任何人拒绝。
刹那间反对的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来。新皇登基数月，在朝堂上向来说一不二，也从不会向臣子妥协，夷三族绝对是说到做到。面对新皇的强硬，他们退缩了，不敢再提纳妃之事。
“谨遵陛下旨意。”激动不已的定国公带头，数十位臣子立刻躬身应是。
“北地战事未平，诸卿顾好政事便可，若敢起旁的心思，大楚不缺有志之士。”楚瑾目光冷然，居高临下地扫了一遍，头上的金龙冠泛着冷光，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朝堂顿时一肃，众人皆颔首跪地，甚至有人怨起了提起纳妃之事的官员，陛下与皇后娘娘感情深厚，定国公府简在帝心，如今皇子也即将落地，何必去招惹陛下和定国公府呢？
早朝散去，定国公步履轻快地回了府邸，迎面就喜呼，“夫人，大喜啊！洄儿她不愧是我的女儿，当真是福运齐全。”
定国公夫人心下正为了流言烦乱，闻言便眉头一皱，开口问道，“公爷，喜从何来？”
“陛下，他下旨废除了后宫！今后偌大的后宫便只有洄儿一位皇后了！”定国公红光满面，内心激动不已，直到下了早朝手还在哆嗦。外甥果真比先皇强上了百倍，瞧瞧！
“夫人，快命人备上几壶美酒，今日你我也饮酒作乐一番。”
“好，这下我便安心了，京中的流言怕是也无人敢传了。”
“自是如此。”
新皇为了皇后娘娘废除了后宫，这在整个大楚都是前所未有之事，一时间京中对皇后娘娘的诋毁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少世家开始低调行事。只世家的贵女们入宫梦碎，对皇后娘娘既羡又恨，心中的酸水一波波地往外冒。
对此，远在宫中的皇后娘娘只说了一个字，“哦。”
“娘娘，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陛下为您废了后宫，可见对娘娘用情至深呢！”绿墨和一干长信宫的宫人都喜不自禁，以后宫中只会有一位皇后，她们便只伺候好娘娘就行，不必掺和进严酷的宫廷斗争了。
“朝臣们可有说些什么？”章洄半倚在榻上，懒散的问了一句。太子表哥答应的事又怎么会食言，再不济她手中还有一则字据，纳妃想都不要想。
“娘娘，朝臣们起先还有反对的，可是陛下只说再提纳妃之事夷三族，他们也便不敢说些什么了。”绿墨眉眼带笑，转而想到了什么又气愤起来。
“依奴婢看，朝中有些大人也是心虚，娘娘您上次下旨，宫外就有了您善妒的流言，此事定和他们有关。”
章洄闻言坐直了身体，冷哼了一声，“这次也就罢了，本宫即便是善妒他们又奈我何。表哥他是我一人的，从一根头发丝到整个人都是我专属的，其他无论是男女都不能肖想他！”
绿墨本还点头附和，在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身影，立刻垂首跪地，口呼，“陛下万安！”
长信宫顿时安静下来，宫人们伏在地上默然不语，皇后娘娘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自在。
“退下吧。”陛下悄然而至，听见皇后娘娘的大胆之言面不改色。
绿墨提着胆子窥了一眼陛下，见其唇角微勾，放下心来，悄悄地退下。
“表哥，北地战事如何？”章洄见宫人退下，脸不红心不跳，只轻咳了一声就迅速转移话题。
一手环过她的腰，男人坐下，修长的手指覆在她的小腹处，像是在和未出世的孩子打招呼，“有洄儿这匹母狼在，何人敢肖想我。”
他的眼中带着笑意，似是被女子方才的豪言壮语取悦到了，目光也比着旁日多了几分柔和。
章洄脸皮一热，依偎在他身上，口中不情愿地说道，“表哥，我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您要用凤凰形容我。”母狼也太羞耻了，好似在说她欲-求不满。
“北地战事如何？您还未回复我呢。”闻到熟悉的龙涎香气，章洄突然又有些想吃臭豆腐了。
“北胡颓势已定，过不了多久大军便会归来。”
楚瑾侧头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又加了一句，“谢越身体无碍。”
“谢越受伤了？”章洄惊呼出声，睁大了眼睛。

第六十五章
原书中谢越是在接宁秋秋的途中受了埋伏万箭穿心而死，可如今宁秋秋都已经嫁与钟霄为妻了，和谢越也无任何交集，他是因何而受伤呢？
楚瑾神色淡然，见她如此惊讶略扬了眉毛，状似无意地问道，“洄儿不是早就知晓谢越会被万箭穿心吗？”
“表哥，不，阿瑾，我不过仿若觉得谢越他会被万箭穿心。”章洄讪笑，男人把她当做拥有预知之能的精怪，着实是有些夸大了。
她斟酌了语言，稍稍的解释了一下，“阿瑾，我和常人并无区别，我也只隐约知晓你会在别院遇刺。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晓了。”
眼前的女子有些含糊其辞，脸上也带了一抹小心。楚瑾眸光微动，未再多问，只淡淡的为她讲述，“谢越领了一批人马冲锋，杀了北胡的二王子，北胡将领不肯善罢甘休，朝着他放了一箭。还好，他胸口佩着你赐予的护心镜，箭头只蹭破了他一层皮肉，并无大碍。”
章洄闻言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上了战场的谢小将军果然厉害，居然擒贼先擒王一举杀了北胡的二王子！
她抬眸带着几分得意，两腮红润，“我早前便说过谢越是少年英雄，这次他立了大功，阿瑾你定要赏他。”
楚瑾瞥她，唇角泛起微微的凉意，“不若朕为其赐婚？”
章洄哼了一声，对他的话十分不满，“插手别人的姻缘，不妥。谢越他还年轻，迟早会遇到自己的心爱之人。”
“既然是别人的事，洄儿就不要过问了。”楚瑾神色淡淡，反将了她一句。
章洄撇了撇嘴，将头扭向另一边。许是动作幅度有些大，她的腹部突然鼓了一下，她整个人僵住，视线往下。
男人的大手也感受到了动静，他的薄唇缓缓地向上扬起，展臂将女子抱在怀中，温声道，“谢越立了大功，朕便晋升他的将职。不过，这次他因为护心镜只受了轻伤，平阳侯一家定会感激你。”
章洄舒服地倚着他的胸膛，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期待地抬头看他，“想吃臭豆腐。”
男人清隽的脸庞有一瞬间的绷紧，随后他置若罔闻地抱着女子到了内殿的床榻上，“洄儿，夜深了，安置吧。”
说完不给女子出声的机会，欺身而上以薄唇堵住了她的嘴。
……
陛下为了皇后娘娘废了后宫之事热度还未消退，平阳侯八百里急报送来了一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
北胡大败！数万骑兵溃散而逃，元气大伤，不得不退回了王廷所在的草原深处。
得了消息，朝臣们欢呼雀跃，但有些人却是不自在的垂下了头。
他们前两日才提议出使东狄甚至请陛下纳东狄公主为妃，现如今使者还未出发北胡就败了，东狄自然不敢放肆。出使还有何用呢？
“平阳侯此次会亲送战俘回京，北胡三员大将皆在其中，尔等要做好准备。”
天子目光幽深地向下望去，语带深意。
群臣恭声应是，但私下面面相觑，纷纷猜测这战俘之中定有北胡了不得的人物，不然岂会由平阳侯亲自护送？
只有处在深宫的章洄似有察觉，表哥应是要借北胡为镇北王府翻案了。为此，她写了一封书信给定国公府，镇北王府若翻案，姑母的身世便极有可能揭开，此事还是父亲和表哥亲谈为好。
时光荏苒，在步入初冬之际，平北大军在楚京百姓的欢呼声中战胜归来。离了楚京十年之久的平阳侯一家也担着重任从北地而归。
大楚景胜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平阳侯献对战的北胡主帅、副将等三人与武帝，随即揭开了四十年前镇北王一案的惊人内幕，朝野哗然！
镇北王谋逆一案竟是北胡精心策划！他们畏惧镇北王府已久，愤恨之下便想出一条离间的狠计。正是北胡命人潜入大楚，伪造了镇北王谋反的证据，挑拨楚威帝与镇北王的君臣关系，这才致使镇北王府覆亡。
镇北王身死，北胡得以暗中休养生息，积聚实力，多年后卷土重来，侵入大楚抢掠。
可未想到四十年后，楚军英勇，生擒了北胡多员大将，平阳侯机缘巧合之下便得知了这一惊天秘密。
朝堂之上，身姿挺拔的平阳侯语带愤慨，道出北胡的恶行，说到镇北王府全族皆亡之时面露戚然，叹了一口气。
武将们闻言皆有感而发，痛斥北胡人阴险狡诈，威帝若不是受了他们的欺骗也不会下旨降罪镇北王。
文臣们则大多数保持沉默，只偷偷地窥探天子的脸色。宗室王爷们几月前便一道上奏请斩杀疑是镇北王遗脉的齐远，因着北胡入侵此事才被搁置。
而如今事情骤然发生了变化，全然成了北胡的阴谋，镇北王是清白被北胡陷害的，威帝也是受了北胡蒙蔽才错下杀手。
有些人蓦然想起楚京中曾传陛下生母元敬太后乃镇北王府的小郡主，心中若有所思，聪明地默然不语。
“陛下，北胡此计实在毒辣，镇北王被冤枉了四十余年，臣心中不忍。”平阳侯面目肃然，朝着天子谏言，“臣恳请陛下重查此事，还镇北王一个清白。”
武将们也都随后跪地请求为镇北王翻案。
看着眼前这一幕，肃王变了脸色，正欲出列驳斥，却不料被身后的怀王拦住了。
“王叔，既是北胡之过，你我何必得罪武将。”怀王低声对着肃王道。
天子神色淡然，对着平阳侯的目光温和，怀王看在眼中，心下便有了盘算。若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北胡身上，宗室少了骂名，对镇北王府翻案一事的反感便无之前那般强烈了。
然肃王正是经历过镇北王一案的知情人士，其中内情如何他一清二楚。镇北王是无谋逆之心，但他握有重兵，威望又几乎盖过皇室，这便是他的过错。
镇北王死有余辜，他若是洗刷了罪名，那他和逝去的威帝等人将会被牢牢地按上昏庸之名，为世人唾骂。
不顾怀王的阻拦，他厉声呵斥平阳侯，“此案已过四十年之久，北胡人之言未必可信，平阳侯提出翻案分明是在质疑威帝！”
有了肃王出列，曾参与镇北王谋逆一案的世家臣子也出言附和。有对便有错，如果镇北王是清白的，他们这些家族可就成了罪人。
“肃王爷不必如此气愤，北胡既有人证、物证显示镇北王谋逆乃是被人设计，为了公平计，理应查明当年的真相。谋逆与否，全待真相如何。”尚书史出列，微笑着调和此事，随后恭敬朝上请示。
“卿所言极是，镇北王府守卫我大楚百年，功劳朕铭记于心。重查镇北王一案便由大理寺负责，这次绝对不容有任何差错。”楚瑾目光凛然，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几位王爷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大理寺少卿的脸上。
“臣谨遵陛下旨意。”大理寺少卿淡定自若地领旨，今日朝堂事态发展一目了然，他心中也清楚陛下之意。
陛下已下旨意，反驳的众人虽不愿但也只能接受。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镇北王一案的真相还未查明，慈安宫沉寂了数月的太皇太后突发懿旨斥责天子，镇北王一案的结果乃天子的皇祖父亲定，天子贸然重审此案是何居心？

第六十六章
慈安宫在这个关头向天子发难，明眼人一眼便看出其背后有宗室支持。
太皇太后欲借此事拉拢宗室，削弱天子的威望，重回权力中心，而以肃王为首的部分宗室则要凭借太皇太后长辈的身份阻止天子为镇北王府翻案。
然而太皇太后的懿旨才发出没有多久，大理寺少卿在朝堂之上揭露了另一个惊天的大消息。
镇北王谋逆一案中居然有河东程氏插手的痕迹！是了，群臣恍然，去年探花郎刺杀太子一案中，大理寺与金甲卫联手便查出河东程氏与北胡多年勾结，甚至向北胡贩卖粮草兵马。镇北王若为北胡所陷害，此案中插手有河东程氏插手不足为奇。
事情明了，众人隐晦地瞥了一眼肃王难看的脸色，暗中摇了摇头。如此一来，太皇太后的懿旨便成了其私心之举，惹人发笑。人人皆知河东程氏早先被先皇诛灭九族，若因此事要降罪，承受罪责的便只有被贬为庶民的嘉玉长公主一家。而嘉玉长公主正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
此外，大理寺少卿也呈上了物证证明镇北王确如平阳侯所言为北胡所陷害，从未做下谋逆之事。
真相大白，肃王等宗室即便是再不愿也只能保持沉默，他们心中自有盘算，镇北王谋逆一事完全是威帝一手策划，同北胡根本就无一丝关系，河东程氏更是受了无妄之灾。
太皇太后敢下手阻拦，陛下便毫不客气地收拾太皇太后的血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朝臣们不敢有一句异议，那么下一步会不会就是他们这些人……
“陛下，真相既已查明，还望您下旨还镇北王清白。”不顾宗室略苍白的脸色，平阳侯等人面目肃然，齐齐拱手上奏。
楚瑾高坐在龙椅之上，闻言淡淡颔首，当即便下了圣旨为镇北王平反并命礼部将其昭告天下。他目光轻飘飘地在肃王的身上停留了一瞬，薄唇微启，“北胡与河东程氏勾结谋害忠良，河东程氏虽亡，但犹有一分血脉残留。若朕不施加惩戒，难安镇北王在天之灵。”
底下臣子垂首应是，不敢反驳。
“皇祖母年事已高，今日又正值其寿辰，朕不愿其伤心，便留姑母及其子女一命，流放漠北，永不得赦。”金銮殿上森戾的声音令众人心惊胆战，漠北正是北地最边远的地区，其百姓向来奉镇北王府为神，长公主一家到了那里怕不是会被人折磨至死。
肃王等宗室后背一凉，还未跪下请罪就听得天子再次开口，语气冷淡。
“皇祖叔年迈体弱，已到了修养之年，朕有意将宗室事务交与怀王叔，皇祖叔意下如何？”
朝堂顿时一静，众人心知肚明陛下终究对宗室忍无可忍了。不过肃王之前曾力挺太子登位，陛下心中还是存有感念，仅卸了他身上的职务。
“臣，领旨。”良久，顶着金銮殿上锐利的视线，肃王弯下腰，伏在了殿上。
这厢早朝刚散，那厢后宫之中的好戏才拉开帷幕。
太皇太后寿辰，合宫按照规矩要到慈安宫请安贺寿。战事初平，宫中不宜铺张浪费，是以这次太皇太后寿辰只简单在慈安宫筹办。
一大早，淑太妃、德太妃等先皇的妃嫔们便携礼到慈安宫恭贺太皇太后大寿，许是先皇在位之时，妃嫔们每日都要到寿康宫请安，多年下来心中对太皇太后畏惧颇深。便是到了今日，太皇太后已然失势，旁人在她面前也不敢放肆。
就连已被贬为庶民的嘉玉长公主依旧摆着一副公主的架子，光明正大地居于她们的上首，众人都未言语。
“妾身拜见太皇太后，恭祝太皇太后寿比南山。”太妃们躬身朝着上首之人叩拜，嘴中说着和往年无二的吉祥话，心中却生出无限感慨。才过了一年之久，太皇太后的寿辰就变得如此冷清。
“起。”太皇太后越发的老迈，一双浑浊的眼睛往下扫了一遍，随即便涌出了狠厉，皇后并不在其中。
“母后，您是皇后名正言顺的皇祖母，今日是您大寿，她竟不来为您贺寿，当真是没规矩。”众人刚起身落座，满脸阴霾的嘉玉长公主就急不可耐地出口指责皇后。
听在太妃们耳中，她们面面相觑，默声不语，只是唇角带了讽刺的意味。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长公主如今不过是一介庶民居然大不敬指责皇后，没有自知之明啊。
太皇太后冷下了脸，朝长公主处皱了皱眉头，依着长公主而坐的程朝霞见此，暗中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程朝霞自嫁给宁秋波已有数月，可谓是经历了大起大落。顺王春风得意之时，宁家得众人青眼，她又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在楚京中受了好一段时间的吹捧，竟不亚于程家还未落败之时。
然而，一夕之间顺王谋逆被诛，宁秋波也被贬为庶民永不录用，如若不是还有宁秋秋和钟霄的一桩婚事撑着，宁家怕是在楚京都待不下去。不过她还是长公主之女，旁人不敢对她太过分，宁家人也敬着她，程朝霞还能忍受。
再后来，太子登基，母亲也丢了长公主之位，程朝霞受尽了白眼冷落，一贯对她温柔的夫君也频频责骂她，甚至在床榻之上对她动了狠手。程朝霞心中虽恨，但性子被磨着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今日外祖母寿辰，她看得分明太妃们对母亲暗含不满，母亲若言语再不知收敛，定会惹外祖母生气。
“外祖母，为了您的寿辰，母亲可是寻遍了珍宝，您看这尊白玉佛像。”
太皇太后这才舒缓了眉头，嘉玉性子急躁，当前她们虽有肃王支持，但要辖制皇帝还需多多谋划，对上皇后为之过早。
“皇后娘娘驾到。”正当这时，被莫名指责一顿的皇后娘娘阵仗浩大地步入了慈安宫。
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慈安宫中的宫人皆行礼跪拜，殿中众人也躬身福礼，只除了嘉玉长公主和程朝霞二人纹丝不动。
章洄眉眼带笑命众人起身，扫了一眼倒霉而不自知的长公主，略略弯了下腰，懒洋洋地说道，“孙媳贺太皇太后福寿绵长。”
太皇太后沉沉地看着她，还未开口命她起身，一旁的秦嬷嬷就立刻上前扶着她，施施然地在太皇太后的下首坐下。
“皇后身子重了，难得还知道到这慈安宫来为哀家贺寿。”自新皇登基后，这也是皇后娘娘第一次踏入慈安宫，太皇太后自然心气不顺，语气十分冷淡。
章洄听出她话中的不满，挑了挑眉，她又不是受虐狂，怀着孕还要到慈安宫受罪。这次太皇太后寿宴，如果不是为了避免太皇太后听了圣旨身体受刺激，她也不会特地到这慈安宫来。
“太皇太后莫怪，孙媳这次不单单是为您贺寿而来的，孙媳身子笨重，若是为您贺寿定是不会亲自过来的。”她笑盈盈地端起宫人奉上的红枣茶抿了一口，对着太皇太后说道。
听到皇后大不敬的话，太皇太后瞬间拉下了脸，嘉玉长公主则愤而出声，“皇后，你这是当众对母后不敬。”
底下的太妃们则是心头一跳，尤其是对皇后性子有两分了解的淑太妃捏紧了帕子，皇后张扬跋扈，她这么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嘉玉长公主，本宫暂且称你一句长公主，趁着今日多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说话，过了今日可就没有机会了。”放下红枣茶，章洄微笑着朝秦嬷嬷使了个眼色。
秦嬷嬷颔首，命内监宣读圣旨，圣旨刚展开，太皇太后脸色大变，已是意识到了什么。
“……流放漠北，永不得赦，钦此！”内监洪亮的声音在整个慈安宫回响，太皇太后手中的佛珠滑落，发出哒哒的声响，仿若跳在人的心上。
圣旨宣读完毕，慈安宫中死一般的寂静，太妃们皆垂首低眉，默不言语。
“不！我是陛下的亲姑母，他不可以这么对我！”嘉玉长公主颤了身体，怒瞪着双眼大吼。她多年居于高位未曾受过委屈，即便失了长公主身份也是锦衣玉食，可若是流放到漠北，她只一略想就发了狂，想要夺取那圣旨。
身后的程朝霞拦她不住，被甩在了地上，但她还未碰到圣旨就被禁军制住了。
“皇帝果真心狠手辣，是哀家小瞧了他！”太皇太后呼吸急促，厉眸对着章洄泛起了凶意。
“河东程氏罪不可恕，陛下肯留长公主一命已是留了情面。”章洄闻言冷哼了一声，刺杀太子、给先皇下药、鼓动顺王谋反一桩桩一件件，太皇太后和长公主罪名昭昭，合该受罚，流放已经算从轻处置了。
“太皇太后喜爱青灯古佛，孙媳会吩咐下去所有人都不得私到慈安宫，打扰您礼佛。”
“旨意传到，孙媳便回宫了。”章洄瞧见太皇太后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就心生厌烦，她身为长辈若是不插手皇位不贪恋权柄，太子表哥定会敬着她，今日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皇后，你不要得意。昔日先皇对着元敬也许下此生一妻的承诺，结果是三宫六院一个不缺。皇帝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哀家等着看你孤寂冷落的下场。”
身后传来太皇太后不甘且怨毒的话，章洄耸了耸肩，瞥了一眼各位太妃们，怀着同样心思的人不只太皇太后一个。
前不久才暗搓搓想送自家侄女入宫为妃的太妃们察觉到皇后娘娘不善的视线，脸上一僵，默默地退后了一步，真的不敢了！

第六十七章
“皇后娘娘，您慢些。”离了慈安宫，往日最爱板着脸的秦嬷嬷亲手扶着章洄往长信宫走，边走边还嘴中念叨，“皇后娘娘，轿辇在一旁备着，您若累了千万要和老奴说。”
好似章洄是个易碎的娃娃，慈爱的目光几乎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章洄感知敏锐，似乎早朝后为镇北王平反的消息传来，秦嬷嬷就成了这幅模样。
“秦嬷嬷，太医嘱咐说女子有了身孕多走走有利于生产。更何况本宫有孕才五个月，嬷嬷不必那么着急。”
章洄怀着孩子其实还挺轻松，自从上次和太子表哥交谈时腹部鼓了一下，之后就再无动静了。她想着这孩子绝对是个安静的性子，不爱运动，也许是位小公主呢。
“老奴是想最后陪皇后娘娘的时日里多尽些心。”秦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话中有话。
“嬷嬷是有了离宫之心吗？”章洄察觉有异，问她。
秦嬷嬷闻言眉目舒展开来，远远地望着北方，开口说道，“不瞒娘娘，老奴实则是先镇北王妃的贴身婢女。自幼便随在王妃身边，也跟到了北地的镇北王府。王爷和王妃夫妻恩爱，诞下小郡主。可楚京的皇帝容不下镇北王府，定国公暗中接走了小郡主，老奴便也到了楚京。到如今已经四十年，先王得了清白，老奴便再无牵挂。”
“最后的时日，老奴想要回北地，那里葬着老奴的亲人。”
秦嬷嬷的手带着一股暖意，章洄忍不住道，“北地的镇北王府已无人，嬷嬷不若再等些时日，姑母恢复了身份后您再走不迟。”
太子表哥和定国公的商议她也在场，如若姑母恢复了镇北王府郡主的身份，那么在世人心中镇北王的血脉就不算断绝。相反，它将和大楚皇族血脉融合在一起，世代延续，尊荣富贵。
闻言，秦嬷嬷蓦然转过头看她，眼中带了几分激动，“皇后娘娘，您是说？”
能为先王洗刷罪名已是秦嬷嬷此生所求，小郡主恢复身份却是不敢奢望。毕竟，定国公府对先王恩义深重，若是郡主正身，定国公府势必背上欺君的罪名。
想到这里，她神情略有些迟疑。
“嬷嬷不必担忧，表哥会处理好此事。”章洄一脸悠然，太子表哥大权在握，宫中太皇太后也不足为虑，谁人敢有异议呢。
时值四十年，镇北王终于洗刷了罪名，陛下也下旨归还了其爵位和府邸。然而，镇北王全族都已亡了，只活下一位族中收养的孤儿，便是那祁军医。爵位和府邸又有甚用，楚京百姓闻之皆唏嘘不已，百年的王府竟无一丝血脉留下，忠魂难平啊！
然而，未过几日，定国公章怀之褪下朝服，手持一封奏折跪于奉天殿之下。其口中直言，陛下生母元敬太后并非定国公府出身，实乃镇北王亲女！
纵使此事众人心中都有了猜测，但当定国公亲自陈明真相还是令他们大吃一惊。
无论镇北王府是否被冤屈，定国公府这都是犯了欺君之罪！
不过，朝堂之上倒是无人敢弹劾定国公府，无他，不提定国公府对陛下和元敬太后都有大恩，怀有身孕的皇后娘娘可正是定国公亲女！
皇后娘娘心怀大楚，赐下的护心镜救了平阳侯幼子谢越一命也是人人皆知，平阳侯一家对其可是感激涕零。
不出朝臣所料，平阳侯率先出列为定国公府求情，言辞恳切。
“陛下，定国公府虽犯有欺君之罪，但其养育太后是大功，功过相抵，不应对其降罪。”
“何况镇北王已平反，更不该追究定国公府的过错。”
“卿言之有理，定国公府有情有义，对母后有养育之恩，欺君之罪当宽恕。”天子神色温和，命定国公起身。
“功过相抵，定国公府又生养皇后，皇后乃是朕爱妻，秉性柔嘉，朕甚爱之。”
他略沉吟了片刻，下旨定国公超品公爵三代沿袭，不削爵，另允定国公幼子章演同诸位皇子宫中进学。
定国公章怀之红光满面，欣然受之。
殿下的群臣瞥见皆心中泛酸，三代不削爵，这代表着定国公府百年之内都不会跌出楚京的顶级世家。而且宫中唯一的皇后娘娘若是诞下小太子，血脉相连，定国公府什么都不需做便能安享荣华。
定国公怎么就这么好命，人比人气死人啊！
定国公府可以说是近些时日楚京最得意风光的府邸了，不少世家冷眼看着，心生艳羡，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放到了后宫之中。
陛下虽在朝中言明不会纳妃，但若是皇后娘娘生了小公主，子嗣空虚，说不定他们就有机会送女入宫，幸运的话也能同定国公一般风光呢。
就在朝中臣子暗搓搓地期待皇后娘娘诞下公主的念头下，章洄的腹部一日一日鼓起来，终于要到了十月临盆之期。
正值春暖花开，御花园中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进行了一番大改造，比如特意辟出了一片平坦之地，专由皇后娘娘奔跑散步之用。
草长莺飞，正是放纸鸢的好时节，章洄懒洋洋地躺在椅上，目睹几名宫人来回地奔跑，空中飘着几只精美的纸鸢。
“娘娘，这些纸鸢都是陛下精心为您准备的，您就不要生气了。”绿墨陪着一张笑脸，哄她开心。
闻言，章洄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她自怀孕后最爱的消遣便是偷偷摸摸地欣赏小黄书小黄图，为此还多次召表妹陆清清入宫提供新货。
可是！表妹不小心在常益面前露了踪迹，就被人把小秘密揭开了。常统领不愧为金甲卫的头领，侦查能力堪为甲等，顺着蛛丝马迹就查到了书阁，待看到那一屋子的小黄书小黄图当即便冷了脸。
书阁查封了，表妹被禁足了，她宫中的珍藏也被闻风而至的男人全部收刮走了。
章洄想起狗男人神色淡然地附到她耳边轻声道，“洄儿若是想，只待皇儿落地，朕一定满足你。”
说完男人的眸光还在她胸口处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长。
章洄当即便气冲冲地推了他离开，连着两日都未和他搭话。
“只是看着，本宫也动不了那纸鸢，回吧。”章洄想起自己的珍藏就心痛，不管不顾就从躺椅上起了身。
只是，她刚走了两步便察觉到一股热流流下，随即腹部便抽痛起来。她摸着腹部脸色瞬间变了，“本宫，本宫羊水破了。”
绿墨和随行的嬷嬷闻言大惊失色，“来人，快送娘娘回宫，快去唤太医啊！”
午后，微风轻拂，春意盎然，整座皇宫都笼罩在轻快的气氛之中。唯有长信宫，宫人们和进出的太医，产婆脸上都带上了凝重。
这可是皇后娘娘第一次生产，若是出了纰漏，他们这些人都要丢了一条命去。
太医和产婆是早就备好的，一直随侍在长信宫。可他们怎么都未想到娘娘不过是去了御花园一趟就破了羊水。
人抬进来的时候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皇后如何？”不过几瞬之间，正在崇明殿批改奏折的陛下就大步而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神色也不见往日的淡然。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她羊水已破，如今正在内殿生产。娘娘身体康健，定会母子平安。”太医对着陛下，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为何没有动静？”楚瑾语气急切，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的盯着内殿，手指不由得攥紧。
“这，许是产婆”太医踌躇着吐出几个字，只话还未说完，内殿便传出了一声女子凄厉的叫喊，“楚瑾！”
太医心中一跳，这可是陛下的名讳！再是一惊，皇后娘娘叫声如此可是不妙！
他们正要开口，抬头就见神情冷沉的陛下大步踏入内殿，一刻都未停顿。
“陛下，女子产房您万金之躯不能进入啊。”守在殿门口的嬷嬷慌乱地拦他，这不合规矩。
“滚！”陛下身上森然的戾气扑面而来，嬷嬷们一吓瘫在了地上。
“洄儿，我在这里。”进到内殿，楚瑾满眼都是血色，他绷着一张脸冲到女子的身旁，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床榻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布满了汗水，全然不见往日的活力狡黠，见他在面前委屈巴巴地掉了泪水。
“表哥，我好…痛，好痛！”章洄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像是有一把刀将自己活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楚瑾未言语，只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她。
“娘娘，用力，再用些力气。”产婆急的满头大汗，陛下立在殿中，她们唯恐出了差错。
章洄细细地喘着气，听到产婆的话咬紧了牙齿，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她忍不住冒出一声尖叫。
“痛，好痛！”女子泪眼朦胧地看着楚瑾，脸色愈发的苍白。
“洄儿乖，不要怕。”楚瑾的眼眸中只有她一人，往日的淡然全都消失无踪，“再过些时日，我带你出宫，听戏，放纸鸢。”
章洄闻言眼中有了神采，她紧握住双手，嘴中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我的书还我。”
“看到头了，娘娘再用力啊！”产婆惊喜地欢呼。
“好。”男人薄唇轻言。
女子猛地闭上了眼睛，咬牙。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

第六十八章 （大结局）
一道孩童的啼哭声响彻在长信宫，章洄已是累极，匆匆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皱巴巴的孩子，可真是丑。
她的脸上遍布汗水，嘴唇也咬出了一道白印，顾不上耳边人说了什么，沉沉地阖上了眼睛。
产婆动作轻柔地将小皇子放在襁褓中，眉开眼笑地地抱着他去见陛下，这是陛下的第一位皇子，意义非凡。
但是陛下却只淡淡扫了一眼啼哭不止的小皇子，听其哭声洪亮有力便令产婆抱下去了。
“皇后身体如何？”黑眸盯着陷入沉睡的女子，楚瑾的侧脸依旧紧绷着，鼻尖萦绕的血腥气让他不敢放下心来。
“陛下请放心，娘娘她生产疲累，只是睡过去而已。”太医垂首为皇后仔细把了脉，恭声回道。
“下去吧。”陛下的侧脸稍柔和，只手拿起了一旁的软帕，耐心细致地为皇后娘娘擦拭额头。
太医们对视一眼，静悄悄地出了殿，陛下万金之躯却愿意亲手服侍皇后娘娘，这即便是平民百姓家的恩爱夫君也未必能做到啊。
至于长信宫的宫人见之也噤声屏气，垂首而立。
陛下后宫唯有皇后娘娘一人，如今娘娘又诞下皇长子，母子平安，消息传到宫外，可谓是堵住了楚京某些世家的心窍。嫡长子已出，他们皆扼腕叹息，又失了一个劝谏陛下纳妃的理由。
定国公府得了讯则是欣喜若狂，定国公夫人一边口中念叨女儿的身体，一边又忍不住嘴角上扬。洄儿从午时发动到了傍晚便顺利生产，倒是幸运未受太多罪。只可惜她身在宫外，不能立刻赶过去。
夜色正浓，长信宫的窗只敢打开一丝缝隙，章洄从睡梦中醒来就闻到淡淡的血腥气和安神的香气。她睁开眼睛对上兰色的床帐有瞬间的恍惚，方才她好似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名衣着鲜艳的女子，对着她笑，熟悉的面孔是她在铜镜中每日都能看到的。
章洄心中有了一个猜测，缓缓地翘起了唇角。那女子手中挽着一个面容俊朗的陌生男子，眉眼间洋溢着幸福，对上章洄的目光，扬了扬手。
如果这是真的，章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真正地去了所有的顾虑。她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倒没有生产时的黏腻不适，应是有人替她擦拭过了。
床幔透过微弱的烛光，她还未开口唤人，眼前就突然一亮。轻薄的纱幔被一只骨节匀称的大手撩开，挂在赤金钩上。
男人目光沉沉，对上她的时候又带着几抹温柔。
“洄儿”，唤她的声音沙哑。
“表哥，我的丑孩子呢？”章洄往殿中的四周看了一遍，连忙开口问道。她在失去意识之前只记得自己生了个红通通的丑孩子，好似听见是个皇子。
楚瑾神情一顿，朝殿外唤人，语气略带着清冷。不一会儿，嬷嬷就从侧殿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过来，细心地放在章洄的身侧。
章洄小心翼翼地低头看过去，目光带着好奇，还带着几分不忍。她和太子表哥都是容貌一等一的人物，莫非是她吃多了臭豆腐，才导致这孩子丑巴巴的？
轻软的小襁褓中，孩子握着两个小拳头，正在呼呼地睡大觉。他的小脸圆嘟嘟的，看起来虽没有那么皱了，但还是红红的，说他是个丑孩子并未夸大其词。
章洄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红脸蛋，垮下了脸，小声对着一旁的男人叨叨，“表哥，他为什么这么丑？我的相貌在楚京贵女中绝对是顶尖的。”
楚瑾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煦儿才出生不足一日，还未长好。”
说完他俯身认真打量熟睡的小皇子，剑眉微蹙，的确是过于红了些。
站立在一旁的胡嬷嬷掩住了唇角，开口为帝后解释，“陛下，娘娘，新生的孩子都是如此，等再过几日就变得白白嫩嫩了。老奴瞧着小皇子的眉眼和皇后娘娘十分相似，脸型肖似陛下，以后相貌定是不俗。”
章洄这才放下心来，想到什么又问起楚瑾，“表哥，您方才唤他煦儿？”
“嗯，朕为其赐名煦，待到他洗三之礼时便册为皇太子。”楚瑾只淡声说了一句，便动作娴熟地将襁褓抱起。
章洄瞧见有些眼馋，伸手作势要抱过去，她还未抱过自己肚子里的小东西。虽然丑，但是自己亲生的。
但是男人好似没看到她殷切的目光，反手将孩子递给了胡嬷嬷。
“带煦儿下去休息。”
胡嬷嬷连忙接过，看着小皇子眼神愈加恭敬，今后这个小婴儿便会是大楚尊贵的储君。
章洄看着自己的丑孩子被抱走还有些不舍，她不过才与孩子相处了一刻钟，还未看够呢。
“进些东西吧。”男人起身挡住了她的视线，伸手端了一只玉碗。
章洄点了点头，腹中确实有些饥饿了，只是她咽下了一口粥，转了转眼睛开口说道。
“表哥，人无信而不立。等我的身体调养好，你便要带我出宫，我的书也要还我。”
楚瑾闻言抬了抬眼皮，语气淡然，“朕何曾失信于人，多读些书也是好的。”
章洄这才眉开眼笑。
次日，定国公夫人携着章演便进了宫来瞧她。
抱了一会儿小皇子，定国公夫人又查看了一番她的脸色，见母子安好提着的心放下了肚子里。
梦中，原身不仅安然无恙而且似是寻到了良人。面对定国公夫人，章洄也由衷地露出了笑容，“娘，女儿会好好的。”
“如此便好。”定国公夫人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待到午后才从宫中离去。
皇长子的洗三之礼办的极为隆重，皇室宗亲，朝廷重臣皆送上了厚礼。尤其，陛下亲抱着皇长子下旨册封其为太子，众人既惊又羡，瞅着太子的目光十分恭敬。
陛下对皇后娘娘用情至深，他们虽有微词，但是陛下后继有人，也是百姓之福，大楚之福。
章洄身体还未恢复，自然没有参加，只听得绿墨兴冲冲地为她转述隆重的场面。
她耐心地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起来，接下来她坐月子还有数十日，总是窝在寝殿之中乏味至极。
“绿墨，陛下可曾命人送来了一摞书籍？”何以解忧，唯有小黄书。
闻言，绿墨了然一笑，搬了个小箱子过来。“娘娘，这是陛下早上送来的。”
挑了挑眉，太子表哥还算言而有信，章洄颇有些期待的打开盒子，拿出几本书翻了翻，《大楚律例》、《祁山游记》、《国书论》…
一点一点地，章洄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哼，狗男人言而无信！
是夜，长信宫，自觉被耍了的皇后娘娘对着陛下摆出了一副臭脸，甚至连小太子到了她的怀中都未缓和她的怒气。
“楚瑾，你身为天子便是金口玉言，怎可诓骗于我！”
长信宫中传来皇后娘娘的怒吼声，宫人们心头一跳，随即便眼观鼻鼻欢心，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洄儿，这些书并不是送给你的。”楚瑾面不改色，拿起一本《大楚律例》，将其放在小太子的身边。
“煦儿是大楚的储君，从小便要用功，等到及冠之年朕才放心将江山交到他的手中。”
小太子睁着一双懵懂纯真的桃花眼，躺在自己亲亲母后的怀中，小爪爪作势要去抓那本书。
“煦儿喜欢便好。”身形高大的男人唇角微勾，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章洄闻言嘴角抽搐，这十数日虽足够皱巴巴的丑孩子长成白白嫩嫩的小团子，但用功？！
她冷哼了一声，用一只手揉着自家孩子的小脚，“丑煦儿，你父皇真是心肠歹毒，你才这般大他便想着让你为他分忧了。”
小太子还以为亲亲母后在和他玩耍，咧开小嘴露出了红红的牙床，丝毫不知自己将拥有一个水深火热的童年。
“煦儿独当一面之时，朕便带着你游历大楚。洄儿，你应当未去过北地，那里景致很是独特。”楚瑾淡定自若地为自己的长子戴上定国公府所送的金锁，薄唇微启。
章洄眼前一亮，火速抛弃了自己可爱的儿子，亲亲密密地倚在了男人的身上。
“表哥，秦嬷嬷早前便回了北地，她曾与我说过北地的风光，我闻之甚有兴致，盼着前往，您可一定不要食言。”
女子面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她披散了顺滑的头发在肩上，身上只着了绯红色的寝衣，与自己贴在一起，呼吸之间便可闻到她身上清淡的奶香气。
楚瑾的眼眸略深，侧身在她脸上轻吻，“洄儿所盼，定不食言。”
“口说无凭，我珍藏的书籍你怎么不愿还我。”章洄抿了嘴，哀怨地盯着他。
“太医言说你的身子要调养两个月，两个月后，书便还你。”
男人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内里好似压抑着一座火山。
章洄被他盯着，面上染上了红色，她清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环住了男人的腰，红唇贴到他耳边，轻声道，“表哥，洄儿最爱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