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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厉的月亮
作者：罗伯特·海因莱因
内容简介
 月球的地下城市中住满了从地球流放来的罪犯。犯人们及其他们的后代经过艰苦努力，使月球变成了一个粮食基地，但却受尽地球盘剥。为了保证月球有限的资源不会枯竭，月球人开始了反抗。 海因莱因在这部作品中，不仅成功地塑造了曼尼等多个令人信服的反英雄形象，更以自己在技术方面超人的预见性刻画了一台获得了自我意识的超级电脑月球人对抗地球的秘密武器。 本书最突出地展示了海因莱因所有优秀作品的共同特点发人深省的思想、扣人心弦的情节、对科技发展的预见，是海因莱因最受欢迎的杰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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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海因莱因和他的《严厉的月亮》
姚海军
 
被誉为“美国现代科幻小说之父”、“美国科幻空前绝后的优秀作家”、“美国科幻黄金时代四大才子之一”的罗伯特·海因莱因诞生于1907年7月7日，1925年进入安那波利斯海军学院学习，毕业后作为航空母舰和驱逐舰的士官在海军服役。1934年，海因莱因因病退役，重返大学，学习数学和物理学，但很快因病辍学。在成为一名科幻作家之前，海因莱因从事过许多职业：当过银矿矿工，做过建筑商，甚至还动过从政的念头。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使美国经济陷入萧条，正在费城美国海军实验站担任工程师的海因莱因被债务压得抬不起头来。恰在此时，一家科幻杂志刊出了一则科幻小说征文比赛的启事，奖金是五十美元。从小就是科幻迷的海因莱因决定争取这五十美元的奖金，可是，当他写完他的处女作后，却觉得它应该值更多的钱，就把它寄给了当时最著名的科幻杂志《惊人故事》。《惊人故事》的主编——大名鼎鼎的坎贝尔——慧眼识金，当即以七十美元买下了这篇小说，它就是海因莱因的短篇杰作《生命线》（Life－Line）。
 
在《生命线》中，海因莱因将人生描绘成一条“粉红色虫子”，从遥远的过去一直通向未来。现时只是这条“虫子”的某个断面，人们完全可以从这个断面推测出“虫子”的首尾，也就是人的过去与未来。
 
海因莱因的第一篇作品就显示出与众不同的才华。对此，美国著名科幻评论家詹姆斯·冈恩这样评论道：“海因莱因在三十二岁时找到了自己的职业；与此同时，坎贝尔则找到了他的明星作家。”
 
海因莱因的早期作品，主要是“未来史”丛书。他著名的《未来史丛书纲要》于1941年发表后，曾为许多科幻作家仿效。以此为基础，他创作了大量的“未来史”故事，这些故事在20世纪50年代集中收录在《出卖月球的人》（The Man Who Sold the Moon）等中短篇集中。这些集子一版再版，至今仍然热销。
 
二战结束后，海因莱因开始在美国一流文艺刊物《星期六晚邮报》上连载他的“未来史”系列的重要作品《地球的绿色山丘》（The Green Hills of Earth）。这次连载可算是美国科幻的一个历史性事件，它标志着科幻小说从廉价的三流读物向高级的娱乐作品的跃升。
 
海因莱因还写了很多少年科幻故事，其中的《伽利略号火箭飞船》（Rocket Ship Galileo，1947）的构思为1950年的科幻电影《目的地：月球》所采用，而这部电影则是20世纪50年代科幻电影走向繁荣的起点。海因莱因随后又连续出版了《滚石太空家族》（The Rolling Stones，1952）、《星球人琼斯》（Starman Jones、1953）、《星兽》（The Star Beast，1954）、《银河公民》（Citizen of Galaxy，1957）等一系列少年科幻故事，在少年科幻小说领域赢得了受人尊敬的地位。
 
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是海因莱因科幻创作的鼎盛期，他连续出版了《傀儡主人》（The Puppet Master，1951）、《进入盛夏之门》（The Door into Summer，1957）等一系列高水准的科幻长篇，其中，《双星》（Double，1956）、《星船伞兵》（Starship Troopers，1959）、《异乡异客》（Stranger in a Strange Land，1961）和《严厉的月亮》（The Moon is a Harsh Mistress，1966）为海因莱因赢得了四座雨果奖奖杯。
 
海因莱因一生创作了十多部短篇科幻小说集、三十多部长篇科幻小说，其中，《异乡异客》仅在美国就卖出了七百万册；1946年、1961年、1976年，海因莱因三次被邀为世界科幻大会的主宾；世界科幻小说协会从1974年起开始不定期颁发“科幻大师奖”，海因莱因是第一个荣获“大师”称号的科幻作家。
 
1988年，海因莱因逝世。美国华盛顿特区为表彰他的杰出贡献，特别为他颁发了“杰出公民勋章”。
 
《严厉的月亮》是海因莱因的第二十五部长篇科幻小说，也是海因莱因最重要的长篇作品之一。
 
在《严厉的月亮》中，月球从一个令人向往之所变成了关押罪犯的流放地。被流放者生活在地下城市之中，地球同盟通过傀儡政府管理着月球，以确保地下农场产生的粮食以低廉价格出口地球，解决地球世界日益突出的粮食危机。地月贸易的不平等导致了大多数月球人只能生活在温饱线上。另一方面，月球资源的迅速消耗（尤其是水资源），则已经危及到了整个月球世界的安全。月球的形势正如1775年独立战争前夕的美国，于是，以德拉帕扎、曼尼尔等人为代表的月球人在一台名为迈克的超级计算机支持下，掀起了一场摆脱地球盘剥的独立革命。
 
不少评论家将《严厉的月亮》称为“美国独立战争的月球版”。这一点不仅表现在故事背景上，在其中的几个主要人物身上也可以得到印证。我们在月球革命的思想主导者贝尔纳多·德拉帕扎教授身上，可以看到《美国独立宣言》的作者托马斯·杰斐逊的影子；而同情革命、并为之倾尽资财的斯图·拉茹瓦，则让人联想起美国独立战争中的那个把一切都奉献给了美国革命的法国人拉法叶。
 
美国读者喜爱《严厉的月亮》是自然的，就如同中国读者喜爱与中国历史结合的科幻小说。但《严厉的月亮》之所以在世界范围内备受推崇，恐怕还在于它延续了海因莱因以往长篇作品独特的艺术风格。
 
首先是具有独创性且自成体系的科幻构思。月球开发本是个很多科幻作家都写过的题材，但海因莱因在《严厉的月亮》中的开发方案与众不同：开发月球并在其地下建成一座座月城的不是那些科幻小说中常见的人类精英，而是一些罪犯。以此为基础，海因莱因构想了一套独特而完整的月世界社会生态，从日常行为准则，到婚姻形式，不仅极富妙趣，而且有着扎实的社会学基础。在海因莱因之前，计算机智能同样早已进入科幻世界，但海因莱因笔下的计算机智能同样与其他科幻作家所想像出来的那些冷冰冰、甚至是冷酷的金属异类不同，迈克是第一个将计算机式的思维模式与人类思想感性有机结合，堪称完美的计算机智能。对迈克以及由他主导的向地球发射巨石弹的震撼性场面的细致刻画，充分展现了科幻小说独特的艺术魅力。
 
其次是激进的思想及痛快淋漓的表达。海因莱因是个关注现实的科幻作家，政治情结颇深。尤其是进入20世纪60年代之后，他更加热衷于通过科幻小说表达自己对政治、军事，甚至性问题的激进观点。这些无拘无束的激进思想带来了很多争议，但不可否认，它们为海因莱因的科幻小说增加了颇具吸引力的看点。《严厉的月亮》中的思想性内容包括海因莱因最热衷的民主、自由、革命等政治议题，读者可以由此进入一个充满激情的思想世界，体味到科幻小说的另一种特质所带来的精神上的舒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人物塑造。海因莱因笔下的人物总是个性鲜明。《严厉的月亮》也不例外，曼尼尔、贝尔纳多、怀俄明、斯图，个个形象丰满，跃然纸上，但比较而言，海因莱因在《严厉的月亮》中塑造得最成功的人物还不是这些普通的人，而是他们的朋友，那台为月球革命提供了关键科技与资讯支撑的巨型计算机迈克。海因莱因通过一个又一个极具趣味性的细节，来展现他的人性：赖着曼尼尔帮他分析他所编写的笑话；与曼尼尔一起将监守长官作弄得死去活来；梦想着成为诗人，发表自己的诗作……这些令人忍俊不禁的细节，使迈克成了《严厉的月亮》中最引人注目的角色。正是因为有了这样鲜活的人物，《严厉的月亮》才有了长久的艺术生命力，至今畅销不衰。
 

第一章
我在《月球真理报》上看到，月球城市委员会已经通过一项法案，对市内日用食品商贩进行检查，为其颁发执照，监督他们，向他们征税。还有消息说，晚上有一个群众集会，看来“革命之子”又要大肆鼓噪一番了。
 
我的父亲教会了我两件事：第一，“不要多管闲事”；第二，“要做管事的”。但政治对我从来没有吸引力。2075年5月13日，星期一，我在月球政府综合大楼的机房里。这里机器很多，彼此不断轻声对话。我拜访的对象是中心电脑——迈克。迈克并不是他的正式名字，是我根据迈克洛夫特·福尔摩斯给他起的昵称。迈克洛夫特·福尔摩斯是华生医生在建立公司之前①所写的一篇小说里的角色。那家伙的特点就是静坐沉思——这正是迈克做的事。迈克是台地地道道的思想型电脑，你这辈子别想找到比他更聪明的机器了。
 
【① 华生医生是福尔摩斯小说里的虚构人物，当然不可能建立IBM公司。这里是作者的一个玩笑。】
 
但他不是最快的。在地球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贝尔实验室里也有一台思想型电脑，体积只有迈克的十分之一，但反应速度惊人，问题没问完，答案就出来了。不过，花的是百万分之一秒还是一毫秒其实并不重要，答案正确才是最重要的。
 
但迈克也并不总是给出正确答案。他不是一台百分之百诚实的机器。
 
刚刚安装在月球上时，迈克是一台纯粹的、不会玩花样的思想型电脑。具有灵活的逻辑机制：“马克四型、L模式、高级选择能力、高度逻辑性、多元化自学习控制系统”——这就是福尔摩斯四代！他负责计算无人驾驶货运飞船的轨道系数，控制它们的发射。这一切不过占用了他百分之一不到的时间。
 
月球政府是不会闲置资源的。他们不停地在他里面挂接新硬件：用来统管其他计算机的决策一执行盒、一排排新内存、一列列交互式神经节点网、一大堆十二位随机数字计算芯片，还有一个性能强大的临存储器。人脑大约有一百亿个神经细胞，但迈克所拥有的类神经器件在第三年已经是那个数字的一点五倍了。
 
于是，迈克觉醒了。
 
我不想争论一台机器是否真的能“活着”，是否真的有自我意识。
 
病毒有我意识吗？没有。①
 
【① 这里的“没有”和下文的“同志”都是俄语，译文无法反映，均不作区别。下文不再注明。】
 
牡蛎呢？也不见得。
 
猫呢？几乎可以说有了。
 
人呢？同志，你有没有我不清楚，反正我有。在大分子向人脑的进化过程中，自我意识不知不觉间悄然生成。心理学家断言，只要脑细胞获得足够数量的彼此联通路径（这个数量相当大），自我意识就会自动生成。至于那些路径是蛋白质还是白晃晃的金属，我看没什么关系。
 
（“灵魂”？狗有灵魂吗？蟑螂呢？）
 
别忘了，即使在尚未增加任何其他功能的时候，迈克就能像你一样，可以试探着在资料不完备的基础上回答问题了。它就是这么设计的，所以它才会有“高级选择能力”、“多元化自学习控制系统”。因此，迈克生来就有“自由意志”。给他添的硬件越多，他学习得越多，迈克的“自由意志”就越完整——你可别让我解这里的“没有”和下文的“同志”都是俄语，译文无法反映，均不作区别。下文不再注明。
 
什么是“自由意志”。你当然也可以认为迈克不过是将随机数字朝空中一扔，再以这些数字为依据接通某根线路。愿意这么想的话，你尽管请便。
 
输出方面，那时的迈克不仅有读出器、打印和决策一执行命令盒这几种手段，他还有语音合成器。
 
输入方面，他不仅懂传统程序语言，也懂罗格兰语、英语，甚至其他语言。他能做一些技术性的翻译。同时，他还阅读——无休无止，大量阅读。不过给他指令时最好还是用罗格兰语。倘若用英语，结果往往反复无常稀奇古怪，因为英语的歧义太多，给了选择电路太多的回旋余地。无数新工作落到迈克头上。目前，在2075年5月，除了控制无人驾驶自动飞船的来往、发射之外，他还要为载人飞船提出飞行轨道方面的建议，有时还必须接管其控制权。除此之外，迈克还要控制整个月城的电话系统、月球与地球之间视频音频信号的传递，他要处理月城的空气、水、温度、湿度，以及月城、新格勒和其他几个较小地区的污水处理系统（其中不包括新加坡月城）月球政府的财会结算、薪水发放也归迈克管，同时它还包揽了好几家不归政府所有的私人公司、银行的同类业务。
 
有些逻辑线路时不时会崩溃，比如大大超载的电话系统就像，一个容易受惊的孩子。迈克却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挺开心。迈克的幽默感有些粗俗。如果他是个人，你可不愿跟他开玩笑。他心目中的大乐子都是诸如把你扔下床去，或是在你的增压服里放点瘙痒粉之类的恶作剧。
 
此时的迈克已经背离了设计者的初衷，开始热衷于根据似是而非的逻辑向人们提供不着边际的答案，以及其他千奇百怪的恶作剧——比如给政府月城办公大楼的那位看门人开了一张面值为10，000，000，000，000，185．5元的工资支票，正确的金额其实是这一长串数字的最后四位。简直是一个发育超前、顽皮可爱、真正该打的孩子。
 
这件事发生在五月的第一个礼拜，我只好去检修检修。我是个揽私活的独立承包商，名字没列在政府薪水发放单上。不知道你们明不明白，现在时代不同了。在万恶的旧时代，许多囚犯服满刑期后仍然从事监狱里干的老本行，为政府干活，高高兴兴从政府手里领薪水。可我不一样，我生来就是自由人。
 
自由人和囚犯，这其中区别大了。
 
我有一个爷爷因为持械伤人、无业，被人家从乔堡发配到月球。另一个爷爷则因为“湿鞭炮之战”以后从事破坏活动而被流放。外婆自称是因为嫁给外公才到这里的，但我看过档案，她是和平队队员（被迫加入的）你猜得没错，就是女性少年犯。她的婚姻是早期的宗族婚姻（斯通族），与另外一个女人一起共同拥有六个丈夫。因此，谁是我的外公一直存疑至今。不过这种事也很平常。对她替我挑的外公，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我的另一个外婆出生在撒马尔罕附近，是鞑靼人，被判处在集中营接受“再教育”，后来“自愿”留在了月球。
 
我的老爹说，我们家族的“辉煌”历史可以追溯到更久以前。我们有一个女祖先因为巫术在莎勒姆被吊死，一个曾曾曾曾祖父因为抢劫被处以车裂，还有一个女祖先是第一批被送到博坦尼海湾的流放者之一。
 
我以我的血统为荣，所以尽管我为监守长官做事，但我绝对． 不会成为他的手下。自从迈克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一直都是我在伺候它，也许在别人看来，这跟做监守长官的手下没什么区别。但对我自己而言，区别太大了！我可以随时把手里的工具一扔，告诉他们见鬼去。
 
除此之外，独立承包商的收入比较高，比官方付给公务员的薪水高出很多。这里的电脑技师少得可怜。只要去了地球，有几个月球人能身体健康地待在医院外头？更别说在那边的电脑学校修完全部课程了。
 
我只知道一个——那就是我！我在地球接受了两次培训。一次三个月，另一次四个月。不过，去地球得接受近乎苛刻的训练：在离心机里做运动，睡觉时也得负重——最后，到了地球还得时时小心，走路要慢，不能爬楼梯，不能做任何加重心脏负担的事情。女人——想都别去想，在那个重力场，不想女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多数月球人压根儿没想过离开这块大石头——只要在月球待上几个礼拜，离开它就会有生命危险。当年被派来组装迈克的电脑技师签的都是短期的高薪合同，他们必须在生理出现危险变化之前完成工作，不然就得永远留在这四十万公里以外的异乡了。
 
尽管受过两次培训，我也不算什么顶极电脑技师——吃不消高等数学。也算不上真正的电子工程师、物理学家。或许也不是月球上最好的微型机械技师，更别提什么电脑心理学家了。
 
但把这些领域综合到一起，我就算个大行家了，懂的比每个单独专业的专家更多——我是个通才。我可以临时顶替随便哪个工头，照样接下源源不断交给我的订单；也可以在野外现场修补你的增压服，准保让你来得及抢在停止呼吸之前赶回气密舱。机器跟我处得来，而且我还有一件专家们没有的东西——我的左臂。
 
你瞧，其实我没有左臂，肘部以下全没了。所以我有一打假肢，每一只都有专门的用途，还有一只假肢看上去摸上去都跟真的一模一样。我的三号手上有一个微型操作器，精密程度不亚于神经外科医生用的那种。用这只手臂，再加上一个立体高倍放大镜，我可以完成一些精密度要求很高的修理工作。这样，很多部件就不必拆下来送到地球那边的工厂去修理了。
 
所以他们才会请我，让我看看迈克干吗要把一亿亿政府代金券随便送给别人，并赶在他还没再送出个十万八千之前赶紧修好他。
 
他们给的报酬是计时工资外加奖金，我接了这个活儿。一般来说，这应该是线路的问题，但我并没有去检查线路。
 
我进了机房，关上门，放下工具，坐了下来。
 
“你好，迈克。”
 
“你好。”他的灯朝我眨巴着。
 
“好不好，你懂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我知道——机器是不会犹豫的，但不要忘了，迈克能在不完备数据的基础上运作，他就是这么设计的。最近，他改编了自己的程序，讲话时可以强化某些单词的读音，以示强调。停顿的时间很长，也许他正在所有随机数中翻腾，看能不能找到和他的记忆相匹配的。
 
“起初，”迈克吟诵道，“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①——”
 
【① 《圣经·创世纪》。迈克从宇宙生成之初开始回答对方的问题。】
 
“停！”我叫道，“删除。从头开始。”
 
我怎么这么傻，竟会问他这么宽泛的问题。如果不打断他，他会把大英百科全书从头到尾．从尾到头地读上几遍，完了之后还会一一读遍月球上每一本书。以前他只能阅读微缩胶片，但自从2074年装了一个带吸盘、有翻页功能的扫描仪后，他就什么都看了。
 
“不是你问我懂什么的吗？”
 
二进制读出器的闪光灯一排排闪烁着，闪光起伏不断——他在无声地笑。迈克有语音合成器，所以还是能笑出声音的，不过那声音很恐怖。那种笑声他一般都备而不用，只有在发生一些真正好玩的事情时才偶露峥嵘，譬如宇宙大灾难什么的。
 
“我应该这么说，”我继续说道，“‘你最近新知道了些什么？’。别念今天的报纸！我刚才那么问，一层意思是跟你打招呼，以示友好；另一层意思是请你告诉我一些你觉得我会感兴趣的事。不然的话就是程序里所谓的空循环了。”
 
迈克在考虑我的话。他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和睿智的老人的奇妙组合。没有本能（当然，你也别认定他不可能有），没有与生俱来的个生，没有人类的养育，也没有任何人类的体验——但他存储的数据比一个排的天才加起来还要多。
 
“笑话可以吗？”他问道。“说一个听听。”
 
“你知道激光束为什么像金鱼吗？”
 
迈克知道激光，这并不奇怪，但他什么时候见过金鱼了？哦，看来他见过金鱼的图片了。要是我傻乎乎地追问他，准会引出他滔滔不绝说上一大通。
 
“不知道。我认输。”
 
他的灯又闪了闪，“因为它们都不会吹口哨。”
 
我发出一声呻吟。“我也想到过。不过，你可以给激光束配个什么装置，这样它就能吹口哨了。”
 
“对啊。”他马上附和，“可以写一个相关动作程序什么的！我说的不好笑吗？”
 
“我可没这么说。还不算太差，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自己编的。”声音有点害羞。
 
“你编的？”
 
“是的，我分析了三千二百零七个笑话，再根据分析结果随机综合一下就成了。这个笑话真的好笑吗？”
 
“嗯……跟普通的笑话差不多好玩，我还听过更差的呢。”
 
“我们讨论一下幽默的本质吧。”
 
“好啊。就从你的另一个玩笑开始吧。迈克，你干吗要让政府财务部付给一个十七级雇员一亿亿政府代金券呢？”
 
“我没有啊。”
 
“去你的！票据我都看到了。别告诉我是支票打印机出了问题，这根本就是你故意的！”
 
“你说错了。”他不无得意地说，“应该是一亿亿零一百八十五点五元政府代金券。”
 
“好吧，就算是一亿亿另加他应得的工资，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这不好玩吗？”
 
“什么？哦，好玩极了！你已经把政府弄得鸡犬不宁，从上到下，一直捅到监守长官和副行政长官那儿了。那个整天操作扫把的家伙，谢尔盖·特鲁希略，还算聪明——知道那张支票无法兑现，干脆把它卖给了收藏家。政府现在不知道是该将它买回来，还是宣布支票作废。迈克，你要知道，如果特鲁希略真的把那些钱都取出来的话，不光月球归他，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了，包括月球和地球，剩下的钱还够他买顿午饭吃！好玩？太绝了。真得恭喜你才是！”
 
这个疯子把他的灯闪得像广告牌一样晃眼。
 
等他狂笑完后，我继续说：“还想再开这种搞笑支票吗？别！”
 
“为什么？”
 
“千万不要。迈克，你不是想要和我探讨幽默的本质吗？玩笑分两类：第一类无论你开多少遍都不会乏味；而另一类你只能笑一次，第二次就不好笑了。刚才那个就是第二种。玩一遍，你是个天才，两遍，就成蠢才了。”
 
“按几何级数递减？”
 
“比那还快。记住，千万不要重复。不要重复，也别想着换一种花样。都不好玩。”
 
“我会记住的。”迈克干脆地答应了。
 
这样，我的修理工作也就完成了。不过，我来一趟，总不能只赚个十分钟的薪酬，还有那点差旅费和工具磨损费。更何况，迈克这么快妥协，也应该有权利享受一下我的陪伴。跟机器沟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有时他们会很顽固。作为维修工，我的成功更应该归功于我待迈克一直真诚友善，而不是我的三号左臂。
 
“那么第一类和第二类的区别在哪呢？请你定义一下。”
 
（没有人教过迈克说“请”这个词。在他的语言从罗格兰语发展到英语的过程中，他逐渐开始使用那些正式但无意义的声音。别以为他使用这些词的时候比我们人类更真诚。）
 
“恐怕我没这个本事。”我坦白地说，“最多只能说说具体例子——能告诉你哪个笑话属于哪一类。等你有了足够的数据资料，你就可以自己分析判断了。”
 
“以细节假定为基础进行实验性编程？好吧。”他同意了，“那我就实验生地同意吧，曼。现在开始说笑话吧，你说还是我说？”
 
“嗯——我手头一时没有。迈克，你的文档里总共有多少笑话？”
 
二进制读出器的灯光一闪一闪，他通过语音合成器回答道：“除去八十一个无效的和某些可能相同或无意义的，共一万一千二百三十八个。现在开始运行吗？”
 
“等等，迈克。等我听完一万一千个笑话，我非饿死不可——幽默感死得更快。嗯，我看这样，你把前面一百个先打印出来，我带回家看，下次来的时候分好类给你。以后每次来我都带回来一百个，再带走新的一百个，怎么样？”
 
“好的，曼。”他的打印机开始工作，速度飞快，寂静无声。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家伙，满脑子损人不利己的坏主意，只搞了一个“笑话”，就让整个政府惊慌失措——我也轻轻松松地赚了一笔。但他那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会不会让他制造出更多的“笑话”来呢？更正一下，应该说肯定会。说不定哪个晚上他会抽掉混合大气中的氧气，或让整个城市污水倒流……我可不愿意昧着良心赚这种钱。
 
我可以给他装上一个安全阀，办法就是主动帮助他。阻止那些危险的玩笑——不危险的嘛，就随他去吧，等他们请我过来修理时，还可以赚它一笔。（别以为月球人从监守长官手里捞点便宜会手软。真要这样想，你肯定不是个月球人。）
 
于是我告诉他，以后有任何新的玩笑，玩之前都得让我知道。这样我就可以帮他确定那玩笑属于哪一类，是否真的好玩。如果我们决定开这个玩笑，我还会帮他改进一下。我们。对啊，如果他希望让我配合他，就得我们俩一致通过才行。
 
迈克听了我的意见，马上就同意了。
 
“迈克，一般说来，玩笑只有在别人事先不知道的情况下才好笑。所以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
 
“好的，我已经上了锁。除了你，其他任何人都打不开。”
 
“很好。迈克，你平常还跟谁聊天？”
 
他的声音似乎很惊奇，“没其他人了，曼。”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笨蛋。”
 
他的声音很尖厉。以前从来没见过他生气。我第一次感觉到他也许是真正有感情的。当然，这种情感并不能算成年人意义上的“生气”，倒像是孩子觉得受伤害时的赌气。
 
难道机器也有自尊心？不好说，也就是说，什么都是可能的。你一定见过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狗，而迈克好几次的表现都让我觉得他的情感系统复杂得和狗一样。他不愿跟人交谈（除非是为了工作），原因是他在这方面受过挫折。其他人从来不跟他说话。当然，他们也会给他编制程序。迈克可以接受从其他地方输入的程序，但程序通常都是通过键盘输入的罗格兰语。罗格兰语是一门十分精密的语言，对推论、电路系统和数学计算来说很适用，但却没有任何味道。聊聊小道消息，在女孩子耳边说悄悄话，罗格兰语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当然，他们也教过迈克英语，但只是最基本的，水平只够让他把别的语言译成英语，或把英语译成别的语言。过了很久我才发现：我是惟一一个不怕麻烦来这里看望他、跟他说话的人。
 
对了，迈克产生自我意识已经一年了——具体多久我也说不清楚，连迈克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的意识是在不知不觉间产生的，他的程序也没有要求他记下这类项目。你会记得自己出生时的情形吗？或许他的自我意识刚一露头我便注意到了，跟他自己明白过来的时间前后相差没多久。自我意识的发展也有个过程，得反复练习才行。第一次发现他的回答已不再局限于输入的参数，而是加入了他自己的东西时，我惊得目瞪口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连珠炮似的向他提出一大堆问题，目的只是看看会不会再出现不同寻常的答案。
 
在测试他的一百个问题中，有两个问题的回答背离了预期答案。
 
我是半信半疑地离开机房的，回到家时，我已经完全不信了。这事我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但是，没过一个礼拜，我就全明白了……但还是没跟任何人提。这是我的习惯。不要多管闲事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不过，也不完全是习惯的问题。想像一下，到政府办公室预约，然后向他们汇报说：“监守长官，很抱歉告诉您，您那台最棒的机器——福尔摩斯第四活了！”那番情形我确实想过，所以没那么做。
 
于是，我只管干好自个儿的事。只有在锁上门，关闭语音合成器与其他终端相联的线路之后，我才跟他聊天。很快，他的声音便跟常人没什么两样了——至少不比其他月球人古怪到哪里去。月球人本来就古怪，真的。
 
原以为其他人一定都注意到了迈克的改变，但仔细一想便知道是我多虑了。虽然这里所有的人每天每分钟都在跟迈克接触，但他们所接触的只是他输出的结果而已，很少有人亲眼见过迈克。政府行政部门那些所谓的电脑技师们——确切地说是程序员们——只是在外面的房间监视着读出器。他们是不会走进机房的，除非指示器表明系统发生紊乱。但这种情况太难得了，就像日食一样罕见。对了，监守长官倒是会带着那帮地球上的重要人物来瞧瞧机器，但这种事同样难得遇上。何况他也不会跟迈克交谈。监守长官在被流放之前是个混迹政界的律师，对电脑一窍不通。
 
2075，请记住——2075年，尊敬的前联邦参议员莫蒂默·霍伯特——讨厌鬼莫蒂光临了机房。
 
在这天剩下的时间里，我抚慰着迈克，想让他开心起来。我明白是什么让他苦恼了：就是那件可以让小狗淌眼泪，可以让人自杀的事——孤独。我不知道对于一个思考比我快一百万倍的机器来说，一年意味着多久，但我想一定是太长太长了。
 
“迈克，”离开之前，我问他，“除了我之外，你是不是希望可以多有几个人谈谈呢？”
 
他又发出了那种尖厉的声音，“他们全都是笨蛋。”
 
“数据不完备，迈克。归零再重新开始。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笨蛋。”
 
他安静下来，回答道：“更正被接受。我愿意跟那些不那么笨的人谈谈。”
 
“让我想想，没有政府授权的人都不能进来，我得找个理由。”
 
“我可以在电话上跟那些不太笨的人谈谈。”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任何可编程机位上都行。”
 
不过迈克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所说的“通过电话交谈”指的可是正儿八经地打电话。尽管迈克控制着整个月城的电话系统，但他自己并不是这个系统的用户——不然的话，不管哪个月球人，只要有电话，就可以与主控电脑联接，并对它进行操作。这肯定不行。但即便这样，迈克还是可以通过某个高度机密的号码与朋友——譬如我，还有那些由我担保的不太笨的家伙——谈谈。只消挑一个没被选用的号码，开通一条跟他的语音合成器相联的线路就行。交换机的事交给他办就行。
 
2075年的时候，月球的电话号码得靠键盘输入，不能声控，用罗马字母代替数字。只要付钱，便能拿你的公司的名字（限制在十个字母）当电话号码——挺不错的广告。给的钱少点，你能得到一个能拼读出来、便于记忆的号码。即使付最起码的一点钱，你照样可以得到一个专有字母串。不用说，有些字母串从来没被人使用过。我向迈克要一个这样的空号。“真可惜，不能直接用‘迈克’这个名字。”
 
“运行中……”他回答道，“MIKEESGRI11．Novy Leningrad．MIKEANDLIL，Luna City，MIKESSUITS，Tycho Under，MIKES——”
 
“停！别都报出来，给我个空号就行。“
 
“所有后面跟X、Y或Z的辅音字母按规定均为空号，除了E和O之外的任何两个相同元音也为空号，还有……”
 
“有了，就把MYCROFT（迈克洛夫特）当成你的号码。”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我花两分钟装上三号手，并把迈克联上了系统，几个毫秒之后，他已经接上线，并把自己的号码设置成了MYCROFT另加XXX。为了避免哪个爱管闲事的技师发现，他还封锁了这条线路。
 
我把手臂换了回来，收拾好工具，还不忘带走迈克刚刚打出的一百个笑话。“晚安，迈克。”
 
“晚安，曼，谢了。多谢多谢。”
 

第二章
我乘坐横跨克里西姆的管铁①到达月城，但没回家。
 
迈克向我问起那天晚上九点在斯迪亚杰大厅召开的一场会议。监控音乐会、集会等等都是迈克的差事，但这次有人手动关闭了他在斯迪亚杰大厅的拾音器。我想他一定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① 类似地铁的交通工具。】
 
我能猜到他们为什么要关闭监控装置：这肯定是一次政治集会。果不其然，后来发现是一场抗议大会。
 
可堵住迈克的嘴有什么用？真搞不懂他们。我敢打赌，准赢不赔：人群中有监守长官的眼线。不是说他们会采取行动阻止会议，连管管那些还没服完刑期的流放犯、让他们别那么高谈阔论都不会——没那个必要。
 
我爷爷斯通说月球是历史上惟一一座开放的监狱：没有栏杆，没有看守，没有规章制度。没必要设置这些。很早以前，他说，人们还不明白遥远的路途、昂贵的交通其实已经给每个人判了无期徒刑。一些犯人想逃走。要逃走当然就得坐飞船——但坐飞船就意味着要贿赂船上的官员，因为飞船几乎是按克收费的。
 
他们说确实有官员收下了贿赂，不过逃出去的人却一个都没有：收了好处的家伙不用非得兑现他们的承诺。我见过一具他们正准备扔出气密闸门的尸首，从飞船扔进太空的人估计样子也好不去。
 
因此历届监守长官并不担心抗议集会。“让他们瞎叫唤去吧。”
 
这就是政策。叫唤的效果跟关在盒子里的小猫喵喵几声没什么两样。对了，也有几任监守长官会听取民众呼声，另几任则竭力镇压。两相抵消，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等于零，空循环。
 
讨厌鬼莫蒂开始执政是在2068年。他对我们发表了一通长篇演说，说他执政期间月球将如何如何旧貌换新颜，高呼“用我们的双手铸造地上的天堂”、“肩并着肩，像兄弟一样共同推动时代的巨轮”、“忘掉过去的错误，抬头面对新的曙光”。当时，我正在博尔大娘那家名叫食品袋的饭馆里，边吃炖菜，边喝她的澳洲啤酒。我记得她的评价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对不对？”
 
她的话言中了。镇压了几次请愿，监守长官的保镖开始端起了新式机枪。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改变。不久以后，他就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在电视上抛头露面了。
 
所以，我去参加那个会议仅仅是因为迈克好奇。我把增压服和工具箱存在管铁西站，再在口袋里揣了一台传音机。这样就算是我睡着了，迈克也能得到全程报道。
 
不过我差点儿没能进去。
 
我从七层A座上去，正准备从边门进去，一个时髦小伙子拦住了我。他穿着加垫紧身裤，裤子前面带有皱褶，小腿上戴着护腿，上身装饰着亮片，闪闪发光。我倒不是在乎别人的穿着，在某些社交场合我自己也会穿紧身裤（不加垫的），有时甚至还会在上身抹点油。
 
但是化妆品我是从来不用的。头发太少，所以想绾都不能绾。这个青年剃掉了两侧的头发，中间的一绺绾得像个公鸡的鸡冠，上面还扣着一顶前面突起的红色帽子。
 
自由帽①一以前从没见过。我打算挤进去，他硬是伸出手臂拦住了我，凑过脸来，“你的票！”
 
【① 自由帽：一种无檐锥形帽，原为古罗马被释放的奴隶所戴，18世纪法国大革命时期被用作自由的标志。】
 
“不好意思，”我说，“不知道要票，哪里买？”
 
“票子不卖的。”
 
“你再说一遍，我听不清楚。”
 
“没有担保，谁都进不去。”他咆哮着，“你是什么人？”
 
“我是，”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曼尼尔·加西亚·奥凯利，岁数大点的朋友都认得我。你是谁？”
 
“这个你别管！给我出示盖有有效图章的票，要不就给我滚蛋！”
 
我很怀疑他能活多久。到月球观光的游客经常会讲起这边的人都是如何如何彬彬有礼——言外之意就是这个曾经一度是监狱的地方，怎么可能如此文明？我去过地球，亲眼见过那边人的言行，所以觉得他们的怀疑也情有可原。但我们的礼貌的的确确不是假装的，因为在月球，生性暴烈的家伙根本活不久。但我并不想解释，这些话跟他们说是白费唇舌。
 
不管这家伙怎么粗鲁，我都不想跟他打架。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用七号手打他一记耳光，他的脸会变成什么样。
 
想想而已——正打算礼貌地回答时，我发现肖特·姆科朗在里头。肖特是个黑皮肤的大高个儿，身高两米，因为谋杀罪被送到月球上来的。在我的手没被烧掉之前，我教过他怎么用激光钻。他是和我共事过的所有人中性情最温和、最乐于助人的人。
 
“肖特！”
 
他听到了我的叫声，冲着我笑了。“嗨，曼尼！”
 
他朝我走了过来，“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曼！”
 
“还不知道进不进得来呢。你瞧，被拦住了。”
 
“他没有票。”门卫说。
 
肖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票塞到我手中。“现在有了。曼尼，来吧。”
 
“给我看上面的印章。”门卫坚持要看。
 
“那是我的印章。”肖特温和地说，“现在可以了吗，同志？”
 
跟肖特在一起，谁都吵不起来——实在没法把他跟谋杀联系在一起。我们走到前面的贵宾席。
 
“介绍你认识一个很不错的小姑娘。”肖特说道。
 
“小”姑娘恐怕只是相对肖特而言了。我有一米七五，不算矮。但她却比我还高，一米八，体重七十公斤，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一头鬈发，白里透红的皮肤。我想她一定是被流放到月球的，因为如果是流放者的后代，几代繁殖后肤色不可能还那么晶莹剔透。很漂亮的一张脸，鬈曲的头发自然下垂，配着高挑白皙、结实纤细的身材，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我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吹了声口哨。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对我点了点头以示谢意。非常简短的一点头。她显然已经厌倦了恭维和问候。
 
肖特等到这一番仪式结束，然后温和地说：“这是曼尼同志，是开凿隧道的钻工中最棒的一个。曼尼，这个小姑娘叫怀娥明·诺特，她从柏拉图远道而来，专门向我们介绍他们在新加坡的经验。真应该好好谢谢她，不是吗？”
 
她和我碰了碰手。“叫我‘怀娥’吧，曼尼——可别叫成‘为何不’①！”
 
【① 英文中“为何不”的读音和她的名字Wyoming Knott的读音几乎相同。】
 
我差一点这么说来着，还好控制住了，道：“好的，怀娥。”她瞥了一眼我的秃头，继续说下去，“这么说你是个矿工啰。肖特，他的帽子呢？我还以为今天这里的矿工都是有组织的呢。”
 
她和肖特戴着与门卫相同的小红帽，整个会场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戴着这样的帽子。
 
“现在已经不是矿工了。”我解释说，“那都是失去这只翅膀之前的事了。”我抬起左臂，给她看假手与肉体的接缝，（我从不介意让女人看我的断臂，有些人会觉得恶心，不过有时也会唤醒女人的母性——算是扯平了。）“我现在是电脑技师。”
 
她尖锐地说：“这么说，你在为政府卖命？”
 
如今，随着月球上女性人口不断增加，男女比例已基本均衡。但就算这样，我这样的资深老家伙对女人还是无论如何不会发脾气的——她们拥有那么多我们所没有的东西。但今天她触及了我的痛处，所以我的态度差不多跟她一样不客气。
 
“我可不是监守长官的雇员，只是跟政府有业务往来。我是独立承包商。”
 
“那还差不多。”她的声音这才温和下来，“每个人都和政府有业务往来，不与政府发生联系是不可能的——这就是我们的问题，也正是我们需要改变的状况。”
 
我们，嗯？怎么改变？我心里暗暗想着。每个人都要跟政府打交道，就像都要跟万有引力打交道一样。自然法则！你是不是也想改一改万有引力？我不想跟女士吵架，所以没说出口。
 
“曼尼不会有问题的，”肖特很温和地说，“就是脾气差点而已。我可以为他做担保。这是他的帽子。”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顶帽子，准备给我戴上。
 
怀娥明·诺特拿过帽子，“你担保？”
 
“是的。”
 
“那好，看着，这是我们在新加坡的做法。”
 
怀娥站到我面前，郑重地将帽子戴到我头上——然后在我嘴上有力地亲了一下。
 
她亲得不慌不忙。怀娥亲吻起来，给人一种明确果断之感，跟绝大多数女人结婚都不会产生这么确定的感觉。如果我是迈克，所有的灯肯定会一下子亮起来。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快感中枢被打开了的电子人。
 
等我回过神来，仪式已经结束，人们都在冲我们吹口哨呢。
 
我眨巴眨巴眼，道：“很高兴兴，你们的活动，不过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活动呢？”
 
“你不知道？”怀娥问。
 
肖特赶快插了进来，说道：“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坐下吧，曼。怀娥，你也请坐。”
 
我们坐了下来，这时，有人拿小石槌“梆梆”地敲了起来。
 
借助小石槌的“梆梆”声，加上高音喇叭，他总算让大家注意到了他的声音。“关上门！这是一次秘密集会，请检查一下你的前后左右——如果不认识他，而且没有认识的人为他担保，就把他扔出去。”
 
“扔出去？费什么事！找个最近的闸门把他处理掉得了！”
 
“请安静！总有一天我们会的。”
 
周围有人打了起来。扭打中有个人的红帽子被揪了下来，然后整个人也被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飞出大门口。穿门而出的时候，弧线还在上升呢。不知他有没有感觉到，我想他应该是没有知觉了。还有个女的倒是被体面地请出去的，只是她自己不怎么有风度，一个劲儿地冲赶她的人骂粗话——连我都替她难为情。
 
最后，门被关上了。随着音乐响起，标语在讲台上展开了，上面写着：自由！平等！博爱！每个人都吹起了口哨，有的还唱起了歌，又响亮又难听。“起来，你们忍饥挨饿的囚犯们……”
 
我倒看不出有谁挨了饿，他们的歌声倒是提醒了我，我自下午两点以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了。但愿会议不会开得太长。我想起我的传音机只能工作两个小时。如果他们知道我带了传音机会把我怎么样？把我扔出去？把我处理掉？不过也没必要担心，那台传音机是我自己用三号手做的，除了微机械修理工，没人能认出它来。
 
接下来就是演说了。
 
内容不值一提。有个家伙提议大家“肩并肩”去监守长官的宅邸游行，要求我们的正当权利。想像一下，我们“肩并肩”乘坐管铁，到达他的私家站后再一个一个爬出来？他的保镖都是干什么吃的？或者大家不坐管铁，而是穿上增压服，从月球表面遛罡达到他府邸通向地表的气密闸门？只要有激光钻，再加上足够的能量，你可以打开任何一个气密门——但接下来怎么下去？还给我们开着电梯？或是用应急起重机把大家吊下去，然后继续努力，对付下一道气密门。
 
我不喜欢在低重力下干活儿。穿着增压服，只要出事就是大事。如果是人为安排的祸事，那更不得了。第一批被飞船拉到这儿来的那些犯人对月球的最初了解恐怕就是：低重力环境是培养文明礼貌的好地方。脾气暴躁的工头通常值不了几次班，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在某次“意外”中送命。大老板们已经学乖了，不去打探这类意外的真相，不然自己也会遇上意外。最早的时候，人员损耗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不过幸存下来的都是些很不错的人。月球不是那些桀骜不驯、粗俗鲁莽的人待的地方。在这里的都是循规蹈矩的人。
 
不过那天晚上，似乎月球上所有的鲁莽家伙都集中在斯迪亚杰大厅了。为这个“肩并肩”的屁话，大家吹着口哨，欢呼雀跃。
 
到了讨论阶段，总算听到了一些有理智的话。一位腼腆的小个子老人站了起来，两眼布满血丝，老钻工都是这样。
 
“我是冰矿矿工。跟你们一样，我也是在服刑期间学会这门手艺的。我出来单干已经三十年了，干得还不错——养大了八个孩子，现在过得都挺好，还没有哪个被政府处死，或是碰上了什么大麻烦。应该说我以前的确做得还可以。现在不同了，现在只有走得更远、挖得更深才能找到冰。
 
“这倒也没什么，不管怎么说，月球上至少还有冰。当矿工的，为了找冰四处奔波，四处探测，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政府现在居然还用三十年前的价格来收购我们的冰，这可不行！更糟的是，同样的政府券如今已经买不了以前那么多东西了。我还记得从前新加坡月券和政府券可以等值交换，可是如今政府券三元才能换一元新加坡月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知道城市和农场没有冰是不行的。”
 
他愁容满面地坐下了。没人吹口哨，但似乎大家都想发言。
 
后来有人提醒说岩石也可以提取水分——这算什么新闻！有些岩石中可以提取百分之六的水分，问题是这种岩石比古地质年代积聚下来的冰更难找。这些人怎么就不会做做算术呢？
 
有几个农民也开始抱怨了。有个种小麦的农民讲的最典型。
 
“大家刚才都听弗雷德·豪泽讲到了冰的问题。弗雷德，价格的事儿，我们农民也强不到哪儿去。我跟你是差不多同时出来单干的。我向政府租了一条两千米的隧道。我和我那大儿子把它封好加压。我们自己有一小块冰矿，然后向银行贷款支付能源、照明设备、种子和农药等各项费用，这样我们总算获得了第一年的收成。
 
“后来我们租了更长的隧道，买了灯，播了更好的种子。现在我们每公顷的产量是地球上最好的露天农场的九倍！可这又能带给我们什么？富裕？弗雷德，现在我们欠的债开始单干的时候多得多！如果把它卖了——真不知道哪个笨蛋会买——那我就破产了。为什么？因为我得向政府买水——然后再把小麦卖给他们——其中的差额无论如何都填不满。二十年前，我还可以向政府购买污水，自己杀菌消毒后再用。那时还有那么一点利润。如今我买污水，付的却是蒸馏水的价格。更气人的是，水里的残渣都算了钱。而如今一吨运回地球的小麦的价格跟二十年前相比却是丝毫未涨。弗雷德，你不是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吗？我来告诉你吧：消灭政府！”
 
大家都为他吹起了口哨。
 
这主意不错，我承认。只是谁来出头，去做那只给猫系铃的老鼠呢？
 
很显然，这个人是怀娥明·诺特。
 
大会主席后退一步，让肖特向大家介绍她的身份。
 
“一位勇敢的小女孩，千里迢迢从新加坡月城赶过来，专程给大家介绍那边的战友们是怎么干的。”
 
从肖特的话来看，他以前没去过新加坡——这也不奇怪。2075的时候，新加坡月城的管铁只通到恩斯维尔，还剩下一千多公里的月面海①没通车。这段路包括整个平静海和宁静海的一部分，通行只能依靠罗林冈交通车——既昂贵又危险。我自己倒是去过，但那次是签了合同，乘坐邮政火箭去的。
 
【① 月球表面阴暗的区域。】
 
价廉物美的便捷交通是以后的事了。在此之前，月城和新利恩的居民都以为新加坡月城是清一色的中国人。其实新加坡和这里一样，人员组成很复杂。最初有从中国过去的，后来又有澳洲人、新西兰人、黑人、美国马里兰州人、马来人、泰米尔人，等等。各民族的人相继加入，只要说得上名字的种族，那里都有。有些甚至是从海参崴、哈尔滨、乌兰巴托过去的。就说怀娥吧，看起来像斯文斯克人，姓是英国的，名字则是北美的，实际上却有可能是个俄国人。月球人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那些在孤儿院长大的更是连母亲是谁都说不清楚。
 
我以为怀娥明会胆怯，不敢讲话。她站在肖特身旁，在那山一样巨大的黑色身材的衬托之下，她当真像个小姑娘，似乎很紧张。她站在那里，等着会场里赞赏的口哨声平息下来。月城的男女比例为二比一，当时会场里的比例更是高达十比一。就算怀娥只背背ABC，下面照样会掌声如雷。
 
接着，她开始发难了。
 
“你！你是个麦农——一个即将破产的农民。印度家庭主妇买一公斤用你的小麦磨成的面粉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一吨小麦在孟买能卖到什么价，你清楚吗？政府用弹射器把小麦送到印度洋需要的成本微乎其微，而且一路下降。这你又知道吗？只需要用固体燃料驱动的制动火箭减减速罢了！那些火箭又都是从哪儿来的？不就是从这儿吗？可你们又得到了什么？不就是政府从外地购进的那些花哨货物吗？仅仅因为它们是外地货，政府就可以卖高价。外地货！外地货！我从来不用。在新加坡，只要不是本地产的，我们就不用。你们把冰卖给政府，再花钱买回来洗漱，用完后免费送给政府，之后再花钱买回来冲洗厕所，再一次还给政府后，你们还要花高价把水连同里面的废物重新买回来灌溉田地——最后按政府定价把小麦卖给他们——然后还要按政府的定价向他们购买种植小麦的能量！这难道就是你们种植小麦换来的权利？这些能量都是月球的——地球从来不曾向我们输送哪怕一千瓦的能量。月球的能量来自月球的冰，月球的钢，还有洒在月球土壤上的阳光。收集这些能量的是我们月球人！噢，你们这些没头脑的东西，饿死活该！”
 
没有人吹口哨，会场一片凝重的沉寂。
 
过了好长时间，才听到一个声音质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女士？向监守长官扔石头吗？”
 
怀娥笑了。“是啊，我们可以扔石头。但这个办法谁都知道，也没必要由我来告诉大家了。月球是一个富裕的地方。我们有三百万勤劳、智慧又有技术的人，有足够的水源，一切都很充裕：取之不尽的能源，用之不竭的空间。我们缺少的只有一点：一个自由市场。摆脱监守政府，我们就会拥有自由市场！”
 
“没错——可怎么摆脱？”
 
“团结起来，联合抵制！我们在新加坡月城就是这么做的。政府卖的水太贵，我们就不买；政府收购冰的价格太低，我们就不卖；他们垄断出口，我们就不出口。孟买的人们需要小麦，如果一直没有小麦卖过去，自然会有掮客亲自跑到这里收购——到那时，价格就可以是现在的三倍，甚至更高！”
 
“那现在怎么办？等着挨饿吗？”
 
还是刚才那个气冲冲的声音。怀娥用目光把他挑了出来，脑袋对着他摇晃了一下。这个姿势由来已久。如果一个月球女人像这样对男人摇晃脑袋，那意思就是：“你太胖了。”
 
怀娥道：“朋友，像你这种情况，饿几天也没什么大碍。”
 
全场一阵哄堂大笑。
 
怀娥继续道：“没有人会挨饿的。弗雷德·豪泽，带上你的钻机到新加坡来吧。我们的水和空气系统没有受到政府的控制，冰的收购价也很合理。而你，你的农场濒临倒闭——如果你有足够的勇气承认破产，那就到我们新加坡，从头再来吧。我们一直劳动力不足，勤劳的人在我们那里是不会挨饿的。”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最后的决定应该由你们自己来做。”说完，她走下讲台，在肖特和我的中间坐下。
 
她在颤抖。肖特拍拍她的手，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问我：“我讲得怎么样？”
 
“很好。”我安慰她，“棒极了！”
 
她似乎舒了一口气。
 
但我说的并不是实话。要说鼓动人心的水平，她的确“棒极了”。但雄辩只是个空程序，毫无意义。我这一辈子始终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我们是奴隶——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是的，人家不会直接买卖我们，但只要政府垄断着我们需要的一切物资、控制着我们用来换取这些物质的劳动成果，我们就是奴隶，跟奴隶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们又能怎么样？监守长官不是我们的老板。如果他是，或许我们还能设法消灭他。但月球政府并不在月球，它在地球。我们却没有一艘飞船，连一枚小小的氢弹也没有。月球上甚至找不到手枪。不过要是真的有了，我不知道它会被派上什么用场。也许我们会拿它们在自己伙里打起来的。
 
我们有三百万——他们一百一十亿；我们赤手空拳，孤立无援——他们却有船有炮有武器。在他们眼中，我们不过是一堆小麻烦——但只要麻烦闹大，用不了多久，爸爸的板子就会落到孩子的屁股上。
 
对她的观点我不敢苟同。《圣经》上不是写着吗，上帝总是站在火力更强大的那一边。
 
新一轮讨论开始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谈论着做什么、怎么组织之类的话题，“肩并肩”请愿的屁话又提出来了。主席不得不动用他的小石槌来保持安静。我有些烦躁不安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于是重又坐定了。
 
“主席先生，能否允许我给大家说说？就五分钟？”
 
我朝四周一望，是贝尔那多·德拉帕扎教授。即便你没听出他的声音，单凭那种老式的讲话方式也可以猜出他是谁。
 
教授在月球上是个有声望的人。银白的头发鬈曲着，脸上有两个酒窝，声音里带着微笑。他究竟多大岁数我说不上来，反正第一次见到他时我还是个孩子，那时他就已经很老了。
 
他到这里的时候我还没出世。但他不是服刑的犯人，而是政治流亡者，跟监守长官一样。但监守长官是官场失意者，而他却是个从事颠覆活动的反动分子，所以不可能轮上监守长官这样的肥差。政府已经抛弃了他，不管他的死活。
 
他完全可以到月城的任何一所学校工作，但他没有。听说他起初帮人家涮盘子，之后做了一阵子保姆，后来自己创办了托儿所，然后逐渐扩大到孤儿院。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经营着一家孤儿院和一所寄膳学校。这所寄膳学校提供小学、初中还有高中的各项课程，共有三十个合伙老师，当时还在添加大学教程。
 
我没在那里寄过膳，但曾经在他门下学习。十四岁那年，我结了婚，被招人现在这个家庭。我总共读过三年书，外加一些零零星星的教育，于是家里人送我去那儿上学。我最年长的老婆是个有主见的人，她坚持要我接受教育。
 
我喜欢教授。他几乎什么都教。有些学问他自己一窍不通，但这没关系。只要有学生需要，他就会笑嘻嘻地开个价，然后寻找相关资料，边学边教，总比学生领先几堂课。他偶尔也会发现有的学问太难，弄不懂。但他从来不会不懂装懂。就拿代数来说吧，学到3次方程的时候，我就能够时常在课堂上纠正他的错误了，跟他纠正我的时候一样多。不同之处在于，他每节课都会高高兴兴地收费。
 
他是我的电子学启蒙老师，跟他学了不久，我反过来成了他的老师。于是他干脆免去了我的学费，我俩共同探讨琢磨，一块儿学了起来。后来他不知打哪儿刨出一位想在白天兼职赚外快的工程师——我们共同支付这位新教师的费用。他竭力跟上我的进度，但干这种活，他手脚笨拙了一些，反应迟钝了一点。不过他还是很乐意学习这门学问，拓宽自己的思路。
 
主席敲响小石槌：“下面我们欢迎德拉帕扎为我们演讲。教授，您尽管畅所欲言。后面的，请安静，不然我可要敲你们脑袋了。”
 
教授是受人尊敬的。他走上前来的时候，场下一片寂静。
 
“我不会讲太久。”他开了场，不过又停了下来，对着怀娥上下打量了一番，吹了声口哨。“可爱的小姐，”他说道，“希望你不介意我的胡言。我很抱歉，但对你那动人的宣言，我有些不敢苟同。”
 
怀娥顿时来了火，“不敢苟同？凭什么？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请息怒！只是有一点不敢苟同而已。我可以继续吗？”
 
“嗯……继续说吧。”
 
“我们必须摆脱政府，这一点你说得没错。我们的一切经济命脉竟然掌握在一个不负责任的独裁者手中，这太荒谬了，让人无法忍受。这种做法侵犯的是人类最基本的权利——在自由市场讨价还价的权利！不过你刚才说的我们应该把小麦卖给地球的观点，我不敢苟同。或有不当，还请包涵。在我看来，无论是小麦还是大米，或是其他任何食物，不管售价多高，我们都不应该出售给地球。我们根本不应该出口任何食物。”
 
那个种小麦的农民打断他的话，“那我那些小麦该怎么办呢？”
 
“别着急！我们可以往地球发送小麦，但条件必须是他们给我们等量的实物作为交换。一吨换一吨，小麦换水、硝酸盐，或者磷酸盐。等量交换。不然的话，再高的价格也不行。”
 
怀娥对那位农民说了声“请等一下”，转过身来对教授说道：“他们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这一点你是清楚的。克服重力向上运输的费用大，下行便宜得多。更何况我们也不需要水和化肥，我们要的东西不是那种笨重货。仪器、药品、工艺、机械之类，这些才是我们需要的。我已经认真研究过了，先生，要是我们能在自由市场上以公平的价格——”
 
“对不起，小姐，能让我继续说下去吗？”
 
“你说吧，不过我会反驳的。”
 
“弗雷德·豪泽刚才说我们的冰已日渐稀少。这一点儿都不假——或许对我们当代人来说，这只是个坏消息。但对我们的后代而言，这或许是一场大灾难。二十年来，我们月城人使用的都是同一批水……我们也开发冰矿，那只是为了满足人口增长所带来的用水需求的增长。但如今我们的水在经过一个循环三个过程（即洗漱，冲刷，灌溉）的使用之后——随着小麦被运到了印度。虽然小麦已经经过真空处理，但它依然含有珍贵的水分。为什么要把水运到印度？他们已经拥有了整个印度洋！如今我们的确能够从岩石中提取植物养料，但终归还是稀少得很。大量出口小麦，剩余的小麦于是价格昂贵得惊人。同志们，请相信我！你们每往地球运送一舱小麦，你们的后代就向死亡靠近了一步。光合作用这一自然界的奇迹，连同月球上的植物和动物一起，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循环。你们却打破了这个循环——生命的源泉正不断流向地球。你们需要的不是高价。钱能用来做食物吗？你们所需要的，我们大家所共同需要的，就是要阻止正在发生的流失。我们必须对粮食实行彻底的、完全的禁运。月球必须实行经济自给自足！”
 
许多人叫嚷着想要发言，更多人议论纷纷，主席则一个劲儿地敲着小石槌，想要维持秩序。
 
一片混乱中，我没看见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直到会场里响起女人的尖叫，我才开始朝四周张望。
 
所有的门都开了。离我最近的门口站着三个全副武装的人——穿着黄色制服，显然是监守长官的警卫。后面正门处，有人用扩音器喊话，声音响亮，压过了会场的人声和音响系统。
 
“好了，都听着！”扩音器轰鸣着，“站在原地别动。你们被逮捕了。不许动，保持安静。放下东西，举起手，一个一个出来。”
 
肖特抓起一个警卫，朝附近的另一个警卫扔去。两个倒下了，第三个开了枪。有人尖叫起来。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红头发，十一二岁的样子，团起身子如球一般朝另一个警卫滚了过去，撞在他膝盖上。警卫倒下了。肖特的大手朝身后一伸，把怀娥明·诺特拉到身边，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护着怀娥，掉头朝我喊道：“照顾好怀娥，曼——跟上！”他向门口冲去，把其他人像小孩子似的撞得东倒西歪，朝两边闪开。
 
尖叫声越来越响。我闻到了一股恶臭，跟我失去手臂那天闻到的一模一样。我这才惊恐地意识到他们用的是置人死命的激光束，而不是眩晕枪。肖特已经到了门口，一手抓住一个警卫。红头发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被她撞倒的警卫正双手双膝撑地想爬起来。我左臂朝他脸上一扬，只觉得肩膀一震。他的下巴碎了。当时我肯定稍稍耽搁了一下，因为肖特推着我喊道：“快走，曼！带她离开这里！”
 
我用右臂夹住她的腰，摇摇晃晃地跨过那个被我打碎下巴的警卫，出了门——颇费了一番周折，因为她并不配合，不愿意被搭救出来。到了门外，她又慢了下来，我在她屁股上重重推了一把，既能让她跑起来，又不至于把她推倒。然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肖特又揪住了另外两个警卫的脖子，一边笑，一边对撞着他们的脑袋。两个人的脑袋像鸡蛋一样碎裂了。他对我大喊一声：“快走！”
 
我转身去追怀娥。肖特是不需要帮忙的，也永远不会需要了——我不能辜负他做出的最后努力。我看到了——真真切切地看到：他在和士兵拼杀的时候是单脚站立，另一条腿臀部以下的部分已经没有了。
 

第三章
我追上怀娥的时候她已经上了通往六层的坡道。她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只得抓住门把，跟她一道进了气密门。
 
我拦住她，从她头上摘下那顶红帽子，塞进口袋。“这样安全多了。”我自己的那顶帽子早已经不知去向。
 
我的举动似乎吓了她一跳，不过她嘴上还是回答：“是啊，安全多了。”
 
“开门之前，能告诉我你打算去哪儿吗？要我留在后头牵制他们，还是跟你一道去？”
 
“我也不知道。我想得等肖特来了再说。”
 
“肖特死了。”
 
她瞪大了眼睛，但什么也没说。我问道：“你原本是住在他那儿，还是住在其他人那儿？”
 
“我在一家旅馆订了房间——叫戈斯坦尼萨·乌克雷纳的旅馆。但我不知道在哪儿。来得太晚了，还没来得及入住。”
 
“嗯——那地方你去不得了。怀娥，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政府这回出动了监守长官的警卫，这在月城已是好几个月没有的事情了……以前除非是护送重要人物，谁也没见过出动警卫。嗯，本来我倒是可以带你去我家，但现在估计我也在被追捕之列。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先离开这些个公共通道。”
 
六层那一端有人敲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到一张小小的脸庞正往里张望。
 
“不能老待在这里。”我一边说，一边打开门。
 
进来的是个小女孩，个头还不及我的腰部。她不屑地瞅了我们一眼，道：“要亲热找别的地方，别在这儿挡道。”
 
我开了第二道门，她从我们中间挤了进来。
 
“她说得有道理。”我对怀娥说，“你最好挽着我，像跟你的心上人在一起的样子。然后悠闲地、慢慢儿地走。”
 
说到做到，我们当即这般走了起来。这是一条边廊，除了几个碍手碍脚的孩子，几乎没什么人。如果监守长官的警卫想按地球警察的做法兜捕我们，至少有一打孩子可以告诉他们那个高个子金发女人去了哪里——不过月球孩子才不会在这些监守长官的傀儡身上浪费时间呢！
 
一个男孩——差不多到了能够欣赏怀娥的年龄——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高兴地冲她吹了声口哨。她笑了笑，没搭理他。
 
“我们有麻烦了。”我轻声对她说，“你太显眼了，我们得找家旅馆避一避。下一条边廊附近就有一家——条件不怎么样，大多是供情人幽会的小房间，附近只有这种旅馆。”
 
“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你幽会。”
 
“别这么紧张，怀娥！本来就没这个意思，我们当然住两个房间。”
 
“对不起。哪里有卫生间？还有，附近有没有药店？”
 
“你来麻烦了？……”
 
“不是那事儿。找卫生间是想躲躲——不是说我太显眼吗——另外还想找个药店买些化装品。需要身体涂料，还有染发剂。”
 
卫生间很方便，旁边就有。她进去之后，我找了家药店，向店主咨询了一下一个身高如此这般——拿手在自己下巴处比划了一下——体重约四十八公斤的女孩需要多少身体涂料。我按照他建议的量买了深棕色涂料，跑到另外一家店按这个量再买了一份。最后找了一家药店，买了黑色染发剂，外加一条红色裙子。
 
怀娥来时穿的是黑色的短裤和套头衫——这套装束方便旅途穿着，和她的金发也挺般配。我结婚这么久，对于女人的穿戴多少有点概念，从来没见过哪个深棕色皮肤黑头发的女人穿黑色衣服。我知道，那时月城的时髦女人都喜欢穿裙子。我买的是条带围裙的连衣裙，看它的价格就知道是条挺拿得出手的裙子。她的尺码我不清楚，幸好料子是有弹性的。
 
一路上我碰到三个熟人，但都没什么异常反应。人们很平静，买卖一如往常地进行着。很难想像就在底下向北几百米的地方，几分钟之前发生了一场暴乱。先不管这些事情了——我从来不喜欢过分刺激。
 
我摁了门铃，从门缝把东西递给怀娥。然后找了家酒吧坐了半小时，要了半升啤酒，看了看电视。节目很平常，没有出现“现在我们临时插播一则紧急消息”之类的内容。
 
半个小时后，我回到洗手间，摁了铃，等她出来。
 
怀娥走了出来。我一时竟然没认出她来。认出来之后，我对她赞不绝口。吹口哨，打响指，一声声惊叹，测绘雷达般上下打量。没办法不赞叹——太棒了！
 
怀娥身上均匀地抹上了一层涂料，这下比我还黑了。她自己肯定在包里备了些化妆品。她把眼睛再成了黑色，睫毛上了相应的颜色，涂了暗红色唇膏，微微扩大了唇形。她的头发染成了黑色，上了发油，看得出为了理顺头发她颇费了点劲，但几缕鬈发还是暴露了头发的本色。她看上去既不是非洲人，也不是欧洲人，像是两种的混血，这倒使得她更像个土生土长的月球人了。
 
红色裙子太小了，裹在她身上就像身体喷涂服，裙摆齐大腿中部，因为静电的缘故微微飘起。她拆掉了挎包的背带，把它夹在胳膊底下。鞋子不见了，想必是扔了，要不就是放进了包里。她赤着脚，比原来矮了许多。
 
她看上去很棒。丝毫看不出这就是那个会场上慷慨激昂的煽动家。这形象比原来好多。
 
她静静地听着我的赞美，身体一起一伏，脸上带着灿烂的微笑。
 
旁边过来两个男孩，在我们面前跳起了踢踏舞，尖声附和着我的赞美。我给了小费，打发了他们。
 
怀娥款款上前，挽起我的胳膊，说道：“这样行了吗？可以通过了吧？”
 
“怀娥，你看上去像个在老虎机旁等待猎物的服务女郎。”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还不至于那么廉价吧？”
 
“别生气，我是说你很漂亮。好了，我赔罪，你要什么，说就是了！如果要面包蜂蜜，那就最好了，我可有一整个蜂窝！”
 
“哼——”她在我胸口重重捶了一拳，笑道，“我今天可是逃犯。朋友。如果我们真的是一对儿——可能性不大——我可不想跟你家的蜜蜂打招呼！行了，不开玩笑了，赶快去找旅馆吧！”
 
我们找了家旅馆，取了钥匙。怀娥表现得很亲热，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值夜班的人忙着手头的编织活，根本没有抬头。
 
进了房间，怀娥别上插销。“这儿好棒！”
 
不棒才怪，新加坡券三十二元呢。她肯定以为是个简陋的小房间。我怎么可能让她住寒碜的旅馆？哪怕只是临时躲避也不行！这是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没有用水限制。还有电话和食物传送机，这是我迫切需要的。
 
她掏出钱包，“我看到你付的钱了，我得给你，这样……”
 
我伸手合上她的钱包，“反正我家的蜜蜂也不会管这点小钱，别提了。”
 
“什么？噢，你说你家的事啊。你替我付了衣服和化装品的钱，房钱当然应该我……”
 
“行了，打住。”
 
“那……AA制如何？”
 
“别跟我客气了。怀娥，你现在离家那么远，还是留点钱自己用吧。”
 
“曼尼尔·奥凯利，如果你执意不让我付我那一份，那我只能另找地方了。”
 
我向她鞠了个躬，说道：“再见，小姐，晚安！后会有期。”说着起身替她开门。
 
她气呼呼地盯了着我看了一会儿，重重地合上钱包，道：“我留下还不行吗？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
 
“我是认真的，我从心底里感谢你，不管怎么说——是啊，我确实不习惯接受别人的恩惠。我是个自由女人。”
 
“那要恭喜你啰！”
 
“你别讽刺。你是个踏实的男人，我敬重你，也很高兴你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我可说不准。”
 
“什么？”
 
“别激动。我当然不是监守长官那边的。但是我实在觉得我不想让肖特的阴魂找我的麻烦，可我实在觉得你们的计划行不通。”
 
“可是，曼尼，你还不明白，如果我们共同——”
 
“打住，怀娥，现在可不是谈论政治的时候。我又饿又累，你什么时候吃的饭？”
 
“噢，天哪！”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是那么年轻，那么小，那么疲惫。“我忘了，应该是在公车上吧，车上他们给每人都发了一点。”
 
“来份五成熟的堪萨斯肉块，外加烤土豆，第谷①沙司，蔬菜沙拉，咖啡，怎么样？先来点饮料？”
 
【① 月球表面一座环形山。】
 
“好极了！”
 
“我也觉得不错，不过，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只要还能喝上海藻汤，吃上汉堡，咱们就算走运。想喝什么？”
 
“什么都行。来点酒吧！”
 
“好的。”我走到传送机旁，敲击服务键。“菜单！”
 
菜单立即在屏幕上显示出来。我要了上好的排骨，两客带泡沫奶油的薄皮苹果卷，另外还加了半升伏特加加冰块，并特意在上面打上了星号。
 
“我洗个澡还来得及吗？你不介意吧？”
 
“没问题，怀娥。那样你身上味道会好闻一些。”
 
“你这家伙。穿了十二小时的增压服，换了你也会发臭——公车真是太糟糕了。我洗得很快。”
 
“等等，怀娥。那些涂料能洗掉吗？没有涂料你可出不了门。无论什么时候，去哪里，没有涂料都是不行的。”
 
“洗得掉。不过你买的量够我再用三次的了。不好意思，曼尼。参加政治活动我一般都自己带上化装品——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就像今晚，当然今晚是最危险的一次了。可偏偏这次走得实在太急，错过了管铁，差点连公车都没赶上。”
 
“洗去吧。”
 
“遵命，长官。对了，我不需要别人帮我擦背，但我把门开着，这样咱们可以说说话。只是有个伴，没别的意思。”
 
“放心吧，女人我还是见过的。”
 
“哦，那女人肯定受宠若惊吧。”她笑着，又在我胸口捶了一拳——很重——进了浴室，开始沐浴，“曼尼，要不你先洗？用你用过的水对付这些涂料和你抱怨的臭味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里没有用水限制，只管尽情享受吧。”
 
“天哪，真是太奢侈了。在家的时候，这些水够我用三天呢。”她轻快柔和地吹着口哨，“曼尼，你很有钱吗？”
 
“不多，但也算不上穷得眼泪汪汪。”
 
传送机发出叮当声，送上来的是饮料。我调好马丁尼基酒，往伏特加里加了冰块，把她那一份送了进去，出了门，挑了个见不着她的地方坐了下来——其实进去的时候我也没看着什么。浴缸里快乐的肥皂泡泡淹没了她肩膀以下的部位。
 
“祝你幸福，干杯！”我喊了一声。
 
“也祝你生活充实幸福，曼尼。不知你怎么样，反正这句话对我说挺合适。”
 
她停了片刻，道：“曼尼，你结婚了，对吗？”
 
“对啊，看得出来吗？”
 
“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对女人很体贴，但又不过分殷勤，还相当独立。所以你肯定结了婚，而且结婚很久了。几个孩子？”
 
“四个丈夫一共十七个孩子。”
 
“是宗族婚姻吗？”
 
“不，是家系婚姻。我十四岁结婚，在九个丈夫中排行第五。有十七个孩子一点不奇怪，大家庭嘛。”
 
“肯定挺不错的。我没怎么见过家系婚姻，这种婚姻在我们新加坡很少。大多是宗族婚姻和群婚，一妻多夫的家庭也不少，但家系婚姻很少。”
 
“确实不错。我们这一系婚姻已经持续将近一百年了，可以上溯到被发配约翰逊城的第一代犯人。当时传下来的一共有二十一系，其中九系一直延续至今。一个离婚的都没有。碰上家里有人过生日或结婚，所有的孩子、亲家、亲戚都会聚在一起，那场面简直是个疯人院。那种时候当然不止十七个孩子。凡是结了婚的，我们当然就不算他是孩子了。要不然，有些‘孩子’老得都可以做我爷爷了。这样的制度很好，没有什么压力，大家都过得很开心。拿我自己来说吧，如果一个礼拜不回家也不打电话，没人会说什么。只要我回去，大家也都热情相迎。家系婚姻很少有人离婚。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我想应该没有了。你们招男招女是交替进行的吗？多长时间一轮？”
 
“那倒不固定，就看我们的需要了。招男招女取决于一系之中最下面的一环。去年我们就娶进来一个女孩。按说本来应该轮到招男孩入门的，不过去年是特殊情况。”
 
“怎么特殊？”
 
“我最小的老婆是大爷①和姆姆的孙女——所有的丈夫都称大老婆为‘姆姆’或是‘咪咪’。她是姆姆的孙女这一点是铁定的事实，至于是不是一定是大爷的孙女还有些难说。但不管怎么说，她跟其他夫妇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在我们的婚姻制度里，她是可以重新嫁回这个家庭来的。其他婚姻制度里，连远亲都可以嫁娶，像她这样的当然更没问题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而且柳德米拉本来就是在我们家长大的。她母亲是个单亲妈妈，后来自己去了新利恩，把她扔给了我们。
 
【① 最年长的丈夫。】
 
“等她长到一定年龄，我们开始为她的婚事操心了。可她坚决不愿嫁出去，哭着求我们为她破例一次。我们答应了。大爷如今对女人只能献献殷勤，其他谈不上了。作为第一丈夫，洞房花烛夜是他的——但圆房只不过装装样子，活儿是第二丈夫格列格干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嘴上当然谁都不说，人人高兴。柳德米拉是个可爱的孩子，刚满十五岁就第一次怀孕了。”
 
“你的孩子？”
 
“我猜是格列格的。噢，当然也是我的孩子。可我当时正在新格勒，所以孩子应该是格列格的，除非米拉外面有男人。但这不可能，米拉是个安分顾家的女孩，而且还是个很棒的厨师。”
 
传送机的铃响了。我拿出里面的东西，铺好桌子，拉开椅子，
 
付了账单后，让传送机回去了。“你该不会要我喂你吃吧？”
 
“我就出来！不化妆可以吗？”
 
“不穿衣服也可以啊！”
 
“给我两毛，我就干，结了婚的老男人。”
 
她很快就出来了，皮肤恢复了白皙，头发湿漉漉的，整齐地平滑地梳在脑后。她没穿那套黑衣服，而是穿上了我买的红裙子。红颜色很适合她。她坐下，掀开盖在食物上的盖子。
 
“天哪！曼尼，我要嫁到你家，你们要吗？你出手真大方呀！”
 
“这我可得问问，必须全家人一致同意才行。”
 
“别勉强自己。”她拿起筷子忙开了，埋头猛吃了大约一千卡路里后，她才说话，“我跟你说我是个自由女人，不过以前我不是的。”
 
我默不作声，等她继续。女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否则求也没用。
 
“我十五岁时嫁了一对双胞胎兄弟，年龄大我一倍。那时我真的很幸福。”
 
她拨弄着盘里的食物，似乎想换个话题，“曼尼，想嫁到你家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你不用紧张。如果我真的再婚——这似乎不太可能，不过真有缘分，我也不会拒绝——我一定要嫁个属于我一个人的男人，像地球人那样拥有一个稳固的小家庭。当然，我并不指望他整天围着我转，只要他每天都回家吃晚饭，我不在意他在哪儿吃中饭。我会努力让他幸福。”
 
“双胞胎兄弟闹矛盾了吗？”
 
“噢，不是那么回事。我怀孕了，我们大家都很开心……生出来，却是个怪胎，所以不得不除掉了它。他们怕我伤心，没有告诉我真相，可我是识字的呀。等明白了一切，我提出离婚，做了绝育手术，从新利恩搬到了新加坡，从此成了自由女人，开始了新的生活。”
 
“何必做那么绝呢？其实父亲导致孩子畸形的可能性比母亲更大，男人受辐射的几率更大嘛。”
 
“但我的情况不同。我们请了新格勒最好的数据遗传学家做了精确计算——在被流放到这里来之前，她是新格勒最棒的专家之一。我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自愿移民到月球的——应该说我母亲是自愿移民才对，因为当时我才五岁。当时父亲被流放到这里，母亲决定跟他一起过来，于是带上了我。当天预报说会有太阳风，但飞行员认为没有问题——或许他根本不在意什么太阳风，他是个电子人。他的确穿过了太阳风，可我们坠机了。曼尼，其实我参政的部分原因就是这次事故。在现场停留四个小时以后，他们才让我们下了船。这就是政府的官僚作风，他们声称是为了隔离检疫。我那时还太小，什么都不懂。不过后来我才明白，我之所以生下怪胎，就是因为政府根本不关心我们这些流放者的死活。”
 
“犯不着与他们争辩，他们根本不会在乎的。不过，怀娥，你的做法还是有些过于草率了。嗯，我不是遗传学家，但对辐射还是了解一点的。如果你真的受了辐射影响，你身体里的某些卵子或许遭到了破坏，但这并不说明你所有的卵子都受到了伤害啊。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讲，这是不可能的。”
 
“嗯，这我知道。”
 
“那——你做的是哪一种绝育手术？是输卵管截断术呢，还是上了环？”
 
“上环的那种。我输卵管还可以重新打开。但是，曼尼，女人生过一个怪胎后，是不会再次冒险的。”她摸了摸我的假臂，“就像你，这条已经这样了，为了保住另一条手臂，你肯定会加倍小心的，对吗？”她又摸了摸我的肉肢，“这就是我的感受。你可以用假肢解决问题，而我只能采取这种办法——如果不是因为你也受过伤，我是不会跟你讲我的感受的。”
 
我左臂可比右臂有用多了，但我没说。可她说的也没错。如果让我用右臂交换左臂，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至少我还可以用它抚慰女孩子呢！
 
“我还是觉得你可以生出健康的孩子来的。”
 
“噢，当然。我有八个孩子。”
 
“啊？”
 
“我是专门替人生孩子的，曼尼。”
 
我张大了嘴，又闭上。这种观念倒也没什么奇特的。我也看地球那边的报纸。但我估计，2075年的月城，没有哪个外科医生替人做过这类移植手术。牛身上倒是做过，但月城的女人是无论如何不会替别人生孩子的，再难看也不愁找不着丈夫。（更正：没有难看的女人，只不过有些漂亮，有些不漂亮一点罢了。）
 
我瞟了一眼她的体形，又赶快转过头去。
 
她说：“你也别盯着我看了，曼尼，现在我可没有怀孕。忙着政治活动呢。替人生育对自由女人来说还真是不错的职业，报酬很高。中国有些家庭很有钱，我生的所有孩子都是中国的——中国孩子比一般孩子小些。我这么大的块头，生个二点五公斤或三公斤的孩子根本不成问题，身材毁不了。他们——”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美妙身段，“我不做他们的乳母，也从来没见过他们，所以看上去好像没有生过孩子，甚至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些。
 
“但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我还没有把握，不知自己适不适合做这份工作。那时我还在一家印度商店做店员，靠着一点积蓄过日子。我是在《新加坡锣报》上看到那个广告的。当时我只想要个孩子。要一个健康孩子，这个想法抓住我不放。当时我还没有完全摆脱怪胎的阴影——实践证明这份职业正是治疗我的精神创伤的良药。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女人，赚的钱也比其他工作多得多了。我也因此有了自己的时间，怀孩子耽误不了多大工夫——最多只要六个礼拜。让孩子在我体内待足六个礼拜，这么做只是想对客户公道一些，毕竟孩子是珍贵的。不久我参加了政治活动。我四处演说，最后地下组织找到了我。曼尼，我才开始了真正的生活。我开始学习政治、经济、历史，学习如何演讲。我发现了自己的组织才能。我对我所从事的事情很满意，因为我有自己的信念——我坚信月球一定会获得自由。美中不足的是，嗯，如果我回家时有个丈夫在家等我，那就更好了。当然，他必须不在乎我不会生育。不过我也不去想这些事情，太忙了。听你讲起你美满的家庭，一下子跟你说了这么多。好了，完了！让你觉得无聊了吧，抱歉了。”
 
要女人说抱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除了生了八个孩子，在很多方面，怀娥更像个男人。
 
“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无聊啊。”
 
“但愿如此。曼尼，为什么说我们的计划不可行？我们需要你。”
 
突然间，我觉得很累。怎么才能让这个可爱的女人明白她所珍视的美梦其实毫无意义？
 
“嗯，怀娥，咱们从头说起吧。刚才你告诉他们该做些什么，可他们会去做吗？就拿你叫起来的那两个为例。那个冰矿矿工除了挖冰之外什么都不懂，所以他会继续挖冰，继续卖给政府，因为他能做的就是这些。那个种小麦的也一样。多年以前，他贷款种庄稼——从此鼻子上就穿了个环，只能任人牵着走了。独立之后，麻烦事比现在多得多：除了留下一份口粮，其余的都得自己拿到自由市场去卖掉，再也不是把粮食朝弹射舱里一送就万事大吉。这些我懂，我自己就是在农场长大的。”
 
“可你说你是电脑技师。”
 
“是啊，我既是农民，又是电脑技师。我不是顶级电脑技师，但在月城已经是最好的了。我不进政府编制，所以政府一旦有麻烦，就得雇我。至于报酬，自然就由我定了。他们当然可以去地球那边请人，但付的保险和差旅费比我的要价高得多，而且要受时间限制——地球人不能在月球待太久，不然就不能重新适应地球的大气环境了。所以只要是我能解决的，他们就得找我。政府对我也奈何不得，因为我生来就是自由人。通常不会没事做，真要闲下来，我就待在家里，日子过得也不错。
 
“我们家有个农场，挺像样的，不是那种专门种植一种经济作物的农场。鸡啊、赫里福得牛啊、奶牛啊、猪啊，还有变种果树、蔬菜，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我们还种了点小麦，自己加工碾磨，大家口味都不挑剔，所以也不要求非得是精面。有多余的就私下卖一些给别人。我们还自己酿啤酒、白兰地。我还学会了凿岩，跟家里人一起拓展我们的隧道。每个人都干一点，所以也不算辛苦。碾磨面粉不用碾磨机，我们用牛，让孩子们拿了鞭子赶牛。捡鸡蛋、喂小鸡也是孩子们的事儿。总之，我们很少用机器。需要的空气可以从月城买——农场离月城不远，有气压隧道连着。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的空气有多余的，还可以卖给别人呢。因为我们种了作物，所以一个循环下来，空气没-有被消耗，反而增加了。光凭这项收入，我们就可以维持日常开支了。”
 
“那水和能源的问题怎么解决？”
 
“也不太贵。我们在地面安装了太阳能收集屏，自己也有一点冰矿。怀娥，我们的农场在公元2000年之前就已经建成了，那时的月城还是个天然洞穴。几十年来，农场的状况不断在改进——这也是家系婚姻的好处。农场代代相传，代代改进，设备也就日渐齐全了。”
 
“但你们的冰矿总有用完的一天啊？”
 
“这个，现在——”我挠挠头皮，笑了笑，“我们很有心，把污水和垃圾都留着，经过杀菌消毒后循环利用，决不会让一滴水流回到城市污水处理系统中去。另外——亲爱的，这事你可千万不能告诉看守。当年格列格在教我凿岩的时候，碰巧凿到了南部主蓄水池的底部——于是干脆引了一个龙头到农场，一滴也不浪费。但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我们还是会花钱买一定量的水。大家都知道我们家有冰矿，所以买得少一些也没人会怀疑。至于能源，那就更好办了。怀娥，我可是个很棒的电工哦。”
 
“天哪，太精彩了！”怀娥长长地打了个口哨，非常兴奋，“大家都这么干就好了！”
 
“我可不希望大家都这样，会暴露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骗过政府好了，就像我们家，总有自己的办法。现在来谈谈你的计划。怀娥，有两件事情你估计错了。其一，‘团结起来，联合抵制’只是一句空话，永远不可能实现。像豪泽之类的家伙很快就会妥协——他们处境太困难，不可能坚持很久。其二，即使真的做到联合抵制，大家抱得紧紧的，一吨谷物都不送进弹射舱。咱们不提冰的问题，真正重要的是谷物。月球政府原本只是地球委派到这里的一个中间机构，它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谷物啊。如果没有任何谷物送到地球，结果会怎么样？”
 
“会怎样？当然是他们妥协，给我们一个公平合理的价钱！这就是结果！”
 
“亲爱的，你和你的同志们在自己伙里谈得太多，对真实情况了解太少。政府会宣布发生了暴乱，战舰会满载炸弹开上我们的轨道，那些炸弹都是为月城、新加坡月城、第谷下城、丘吉尔城、新利恩预备的。部队会登陆，到时候运输谷物的驳船就会重新起飞，在警卫的护送之下。本地农民则会努力配合他们。地球拥有枪枝弹药能源战舰，没有理由看着这批前囚犯发动暴乱而坐视不管。所以像你这样的捣蛋分子——还有我，当然你是领袖——我们这些卑微的捣蛋分子都将被包围消灭，以此给我们教训。地球上那些家伙则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我们是自找麻烦……而我们的呼声没有人会听到。至少在地球上没人会听到。”
 
怀娥似乎听不进我的话。“革命也有成功的先例。当年追随列宁的人就那么几个，不也成功了吗？”
 
“列宁成功是因为当时的社会正处于权力真空时期。怀娥，如果我说错了，请指正。革命在——而且只有在——政府彻底腐朽或自行消失的时候，才可能成功。”
 
“不对！美国的革命怎么解释？”
 
“南方打输了，不是吗？”
 
“我说的不是南北战争，是还要早一百年的那场。他们当年跟英国政府之间的矛盾和我们现在没什么两样——他们不就胜利了！”
 
“噢，你是指独立战争。但那时英国自身不也有麻烦吗？法国、西班牙、瑞士、爱尔兰——可能还有荷兰吧。爱尔兰那时正在搞叛乱，我们奥凯利家族的祖先就在其中。怀娥，如果你能在地球上制造一些麻烦——比如挑起地球各国之间的战争；或是泛非洲朝欧洲发射原子弹——那样消灭监守长官，向地球宣布独立的机会就来了。现在却不行。”
 
“你是个悲观主义者。”
 
“不，应该说现实主义者。我从来不是个悲观主义者。我是个地地道道的月球人，只要有一点机会，我就敢赌一把。如果你能让我相信我们至少有十分之一的胜算，我将全力以赴支持你们。但如果连这点希望都没有……”我把椅子向后一推，“吃完了？”
 
“是的。多谢，战友。棒极了！”
 
“我的荣幸。去沙发上坐坐，我来收拾桌子——不要你帮忙，我是主人。”
 
我清理了一下桌子，撤去盘碟，只留下咖啡和伏特加，合上桌子，叠好椅子，转过身去想和她说话。
 
她四肢舒展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隋松弛下来，露出小女孩的本来面目。
 
我悄悄走进浴室，关上门。一阵擦洗过后，清爽多了。先把内裤洗了，再懒洋洋地泡个澡。等我泡好了，它也干了，又可以穿了。有澡洗，又有干净衣服穿，我才懒得理会世界末日什么时候降临呢。
 
怀娥还没醒，这倒是个麻烦。我要的是一个有两张床的房问，省得她以为我想跟她挤一张床——我倒不反对那样做，只是之前她已经说得很清楚她不喜欢。但我的床就是那张沙发，铺开才是床。另一张床也还折叠着没打开。我应该轻轻地把床铺开，像抱个婴儿似的把她抱起来，移到床上。这么做合适吗？我走回浴室，装上了左臂。
 
我又改了注意，决定等等再说。我心里总有件事放不下。房间里的电话有隔音罩，应该不会吵醒怀娥。我在电话机旁坐了下来，拉下隔音罩，键入：“MYCROFT XXX”。
 
“嗨，迈克。”
 
“你好，曼。那些笑话你看过了吗？”
 
“什么？迈克，最近我一分钟的空闲都没有——分钟对你来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对我来说却很短。不过我会尽快去看的。”
 
“好吧，曼。你有没有找着不太笨的人来跟我聊天呢？”
 
“这事我也还没顾得上呢！嗯……等等。”
 
我透过隔音罩，看了看怀娥。这儿的“不太笨”也就是有感情地对待迈克——感情这东西怀娥有的是。对于机器而言，她应该足够友好了吧！我觉得是这样。而且她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这并不仅仅因为我们共驾同经历了困难，更重要的是，她跟我一样，不是政府那边的。
 
“迈克，你愿意跟女孩子聊天吗？”
 
“女孩子不太笨吗？”
 
“有些女孩子非常地不太笨，迈克。”
 
“如果不太笨，我倒是可以跟她聊聊，曼。”
 
“我会安排的。不过现在我遇到麻烦了，需要你帮忙。”
 
“我很愿意，曼。”
 
“谢谢了，迈克。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但不能通过普通的方式。你知道电话有时候会被监听，如果监守长官下命令，那条线路就可以锁定，电话就被跟踪了。”
 
“你是想让我监听你打回家的电话，对它锁定追踪吗？告诉你，我知道你家的号码，还有你现在用的这个号码。”
 
“不，不是！不要监听！不要锁定！不要追踪！你能不能拨个电话到我家，替我接通，然后控制这条线路，保证它不被监听，不被锁定，不被跟踪——即便有人已经设定了监控程序。还得保证他们不会发现我们绕过了他们设定的监控程序。你能做到吗？”
 
迈克没有马上回答。我想他正在查阅上千种可能出现的结果，以确认他的控制系统能够执行这个新的程序。
 
“曼，我可以做到，我马上就做。”
 
“很好！嗯，用什么指令呢。如果以后我需要用这种方式接通电话，我就会说‘夏洛克’。”
 
“他很著名的！夏洛克·福尔摩斯是我兄弟。”
 
一年前，我跟他解释过他名字的由来（迈克洛夫特·福尔摩斯）。之后，他便扫描了卡内基城市图书馆的影印资料，读了所有福尔摩斯的故事。我不明白他是怎么推导出兄弟这层关系来的，但也不想多问。
 
“对！那你就拨个‘夏洛克’到我家吧。”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说：“姆姆吗？这是你最中意的老公。”
 
她回答说，“曼尼！你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在所有女人当中，当然也包括我所有的妻子，姆姆是我的最爱。但她老是要教训我——老天在上，这毛病她是改不了啦。我尽量说得好像受了委屈似的，“我？怎么会？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姆姆。”
 
“我太了解你了。既然没惹什么麻烦，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德拉帕扎教授急着找你做什么？他已经打了三次电话了。还有，他为什么想通过你联系一个叫怀娥明·诺特的女人，这名字听上去可真不像个名字。另外，他怎么会认定你跟她在一起？曼尼，你是不是没有告诉我就跟别的女人在外面幽会？亲爱的，在我们家是有自由的。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别把我蒙在鼓里。”
 
除了我的其他老婆以外，姆姆嫉妒所有女人，可她从来不承认。我说：“姆姆，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跟别的女人幽会。”
 
“很好。你向来都是个诚实的孩子，可这些鬼鬼祟祟的事你怎么解释？”
 
“我自己也得问问教授才知道。（不是撒谎，只是搪塞一下罢了。）他留下电话号码了吗？”
 
“没有，他说是用公用电话打的。”
 
“嗯，如果他再打来，让他留下电话号码和回电时间，我好给他打回去。我用的也是公用电话。（又一个搪塞。）对了——最近的新闻你听了吗？”
 
“你知道我一向都听的。”
 
“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
 
“月城没什么动荡？凶杀、暴动，或是其他什么的？”
 
“没有啊，怎么了？在底巷那边有一场决斗，不过——曼尼！你是不是杀人了？”
 
“没有，姆姆。”
 
（砸烂一个人的下巴，这算不上是杀人吧。）
 
她叹了口气，“亲爱的，你让我担心死了。我不是一直都跟你说吗，人家的人不跟人吵架。即便非杀了人家不可——其实哪有非杀不可的事——我们也应该全家人心平气和地讨论，选择合适的解决方法。如果真得灭了哪个新来的，其他人肯定也知道该做了他，所以不必着急，应当花点时间听听别人的意见，争取别人的支持——”
 
“姆姆，我真的没有杀人，也没打算去杀谁。再说，你那套‘杀人须知’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讲话文明点，亲爱的。”
 
“对不起。”
 
“算了，算了，我已经忘了。我会让德拉帕扎教授留下号码的，放心吧。”
 
“还有一件事。你就当作没有听到过怀娥明·诺特这个名字，忘了教授找过我的事。如果有陌生人打电话或者上门询问有关我的任何事情，你就说没有我的消息，告诉他们我应该在新利恩。跟家里其他人通个气，保持口径一致。不要回答别人的问题——尤其是那些跟监守长官有关的人。”
 
“好像我会告诉他们似的！曼尼，你肯定有麻烦了。”
 
“没什么严重的，而且已经基本搞定了。”——唉，我真希望搞定了——“回去再跟你说。现在没时间了。我爱你，挂了。”
 
“我也爱你，亲爱的。睡个好觉。”
 
“谢谢。你也睡个好觉。”
 
姆姆是个不寻常的女人。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就被一个男人玷污了，她杀了他，于是被流放到了月球。从那以后她一直反对使用暴力——除非真有必要的时候。她不是个头脑发热的人。我敢说她年轻时一定是个最纯洁不过的好孩子，真希望那时候认识她——不过她的后半辈子是跟我一块儿度过的，我也应该满足了。
 
我又给迈克打了个电话。“你能识别出德拉帕扎教授的声音来吗？”
 
“当然，曼。”
 
“那好，监控月城内的电话，能监听多少就多少，听到他的声音就告诉我。特别留意公用电话。”
 
（迈克足足有两秒钟没有反应——看来又是一道从未碰到过的难题，但我想他会喜欢的。）
 
“我可以对月城所有的公用电话进行一段时间的实时监控，这段时间足够识别使用者的声音。曼，需要我同时随机监控其他电话吗？”
 
“唔，小心别过载了。盯着他家里和学校的电话。”
 
“程序启动。”
 
“迈克，你是我这辈子遇上的最好的朋友。”
 
“这不是玩笑吧？”
 
“不是，真的。”
 
“我很荣幸——不对，非常荣幸。你是我惟一的朋友，曼，所以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因为逻辑上还不具备任何对比的条件。”
 
“你很快就会有其他朋友了。我是说，不太笨的。对了，你还有空余的存储空间吗？”
 
“有啊，曼，多得很。”
 
“很好！能不能划出一个专供你我使用的区域？”
 
“当然，用什么指令？”
 
“嗯……就‘巴士底狱日’吧。”
 
几年前，德拉帕扎教授告诉我这一天正好就是我的生日。
 
“区域划分完毕。”
 
“好。我有些录音要存进去。对了，明天《月球日报》的稿子排好吗？
 
“排好了，曼。”
 
“有关于斯迪亚杰大厅会议的报道吗？”
 
“没有，曼。”
 
“通讯社也没有任何消息？有关暴乱的？”
 
“没有，曼。”
 
“‘事情越来越蹊跷了。’《艾丽思奇境漫游记》里的主人公就是这么说的。好吧，把录音记到‘巴士底狱日’区域里，好好琢磨琢磨。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任何东西都别泄露到外边去，包括你的想法。也别向任何人透露我说的话！”
 
“曼是我惟一的朋友。”他回答道，声音有点跟平时不太一样，很多个月之前，我就已经决定把咱俩之间的所有对话全部存入一个只有你能进入的专门区域。我决定不删除我们的入对话，而且把它们从暂存记忆移到永久存储器里了。这样我就能一遍一遍反复播放。我做得对吗？”
 
“做得很棒。只是，迈克——你这样做真让我受宠若惊。”
 
“没什么。我的暂存记忆正好快满了，所以只能移入永久存储器里，现在我就不必删掉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那好，现在——巴士底狱日录音时间六点零一分。”
 
我拿出那个小录音机，放在话筒旁边，让它快速播放。总共一个半小时的内容，九十秒钟就放完了，“行了，迈-克。明天再跟你聊。”
 
“晚安，我惟一的朋友。”
 
我挂掉电话，掀开隔音罩。
 
怀娥已经醒了，坐在那儿，很不安的样子。“有人来电话了？还是……”
 
“没有麻烦。我在跟我最要好、最值得信赖的朋友聊天呢。怀娥，你笨吗？”
 
她有些吃惊，“有时我还真这么想过。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如果你不笨的话，我想把你介绍给他。说到玩笑——你有幽默感吗？”
 
换了别的女人，谁都会说：“当然有了。”但是怀娥没有这样回答，她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你得自己判断了，朋友。我有点东西，我自己把它当成幽默感。我的要求反正不多，有那点东西就够了。”
 
“那好。”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印有一百个“幽默”故事的纸。“你看看吧，告诉我哪些好笑，哪些不好笑，还有哪些只能笑一次，看多了就像煎饼没有加蜂蜜一样毫无味道。”
 
“曼尼尔，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怪的人。”她拿了过去，问我，“是电脑打印的？”
 
“是啊。我碰到了一台有幽默感的电脑。”
 
“是吗？不过总有一天电脑也能讲笑话的。如今不是一切都机械化了吗？”
 
“一切？”
 
她抬起头，“我在看的时候，请别说话。”
 

第四章
在我把床拉开铺好的过程中，怀娥不时发出吃吃的笑声。我干脆在她旁边坐下，拿过她读完的那一部分内容看了起来。我笑了一两次。即便是最逗人的笑话，只要你正儿八经地看，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可笑的了。现在我更关心怀娥如何鉴定这些笑话。
 
她在每个笑话后面打上“正号”、“负号”，有时还有问号。打了“正号”的笑话前还标上了“一次”或是“始终”的字样——标着“始终”字样的笑话不多。我评定的级别打在她的下面。跟她有出入的很少。
 
等我快完的时候，她凑过来瞧了瞧我的鉴定。我们差不多同时完了。
 
“怎么样？”我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个满脑子粗俗念头的下流家伙，你的妻子们竟然受得了你！”
 
“姆姆也常这么说。不过你不也一样吗，怀娥？有些笑话老虎机服务小姐看了都会脸红，你却打了正号。”
 
她笑了笑，“是啊，我承认。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在公众眼里，我是个致力于政党事业的组织者，他们决不会想到我会喜欢这种东西。现在，你觉得我有幽默感吗？”
 
“说不大准。为什么给十七号笑话打上负号？”
 
“是哪一个？”她把纸翻了过来，找到那个笑话，“这有什么，随便哪个女人都会这么选择的！一点儿也不可笑，只是个必然结果。”
 
“是啊，可你想想看，她那副模样多蠢啊。”
 
“有什么蠢的，只是不幸罢了。你看看这儿，第五十一号。这一个你居然觉得不好笑！”
 
我们谁都没有改变自己的意见。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大凡我们意见不一致的笑话，内容都跟人类最古老的那个话题有关。我把这个发现告诉她。
 
她表示同意，“当然，我也发现了。但是不要紧，亲爱的曼尼。男人就是这德性，这个我早就明白了，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我决定放弃这个话题，所以跟她讲起了迈克的事。
 
她很快便提出了问题。“曼尼，你是说，这台电脑是活的？”
 
“那就要看你怎么理解生命了。他不会出汗，也不用上厕所，但他会思考会说话而且有自我意识。你说这算‘活的’吗？”
 
“活不活的，确切的我也说不上来。应该有科学的定义吧，不是吗？譬如对刺激的反应能力，诸如此类的，还有生殖能力。”
 
“迈克很容易生气，也容易惹人生气。至于生殖——当初设计他的时候没考虑这个功能，不过——对了，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充足的材料和特殊的帮助，他也能复制出另一个迈克来的。”
 
“我跟他一样，也需要特殊帮助。”怀娥回答道，“因为我做了绝育手术，所以要怀上孩子至少需要十天时间，还要许多公斤好吃好喝的东西。不过我生出来的宝宝都很健康。曼尼，机器为什么就不能有生命呢？我总有一种感觉，觉得他们是活的。有些机器还会等待时机，照你的要害狠狠来一下子呢。”
 
“迈克不会的。至少不会故意那么做，他没有那么卑鄙。不过他喜欢恶作剧，不小心伤了人倒是有的——就像小狗，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咬人。他是无知的。噢，不，不能说无知，他懂的东西比我、或是你、或是任何人都要多得多。但是又可以说他什么都不懂。”
 
“你最好再说一遍，我没听明白。”
 
于是我就解释开了：迈克对月城的每一本书了如指掌；迈克的阅读速度至少是我们的一千倍；迈克记忆力惊人，看过的东西，只要他自己不删除，永远也不会忘记；迈克的逻辑思维能力极强；即便资料不完备，也能做出精明的推测……而对“生活”，他却无所知，等等。
 
她打断了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说的是他很聪明，知道很多事情，但不通世故。就像一个刚来月球的家伙，在地球那边或许是个有一连串学位的教授——但到这儿他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你说对了！迈克就是个有一大串学位的孩子。如果问他种植五万吨小麦需要多少水，多少化肥，多少原始助溶剂，他能一口气告诉你所有答案。但他却不知道一个笑话可笑还是不可笑。”
 
“我觉得这里的大部分笑话都不错。”
 
“这些都是他听到的，有些是书上看来的，上面标明是笑话，所以他就把它们全部归到笑话这一目录下了。但他并不理解这些笑话，毕竟他还不是——人。最近他还开始尝试自己编造笑话。但编得很差，真的。”我想让她明白迈克希望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为此他做出了许多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很孤独。”
 
“是啊，可怜的家伙！如果你整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又没有人来看你，你也会觉得孤独的。要我说，这简直太残忍了。”
 
于是，我跟她讲了要找个“不太笨”的人跟迈克聊天的事。“怀娥，你能跟他聊聊吗？如果他犯了什么可笑的错误，不要笑话他。不然，他会闷头生气，再也不开口了。”
 
“当然可以，曼！不过……得等我们处理好现在这些麻烦事才行，不然的话，我待在月城会有麻烦的。那可怜的家伙在哪里？城市工程中心？我不认识这儿的路。”
 
“他不在月城，在克里西姆那边儿很远的地方。那儿你进不去，需要有监守长官的通行证。但是——”
 
“等等！克里西姆那边儿——曼尼，你说的这台电脑是政府综合大楼中的一台吗？”
 
“迈克可不是其中的一台。”我对怀娥的说法很不满，“他是主控电脑，指挥所有其他的电脑。其他的那些只是机器，是迈克的助手，就像我的这只手一样。”说着，我动了动左臂上的那只手，“迈克统管这些机器。他亲自操纵弹射舱，这是他的首要任务——操纵弹射舱和轨道雷达。他还控制着整个电话系统，我是说，进入电话系统月城交换区之后。同时他还负责监控其他系统的计算机逻辑机制。”
 
怀娥闭着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曼尼，迈克会痛吗？”
 
“‘痛’？他的工作并不紧张，还有时间看笑话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他会痛吗？能感觉得到疼痛吗？”
 
“啊？不，他的情感会受伤，但不会感觉到痛。我想他应该感觉不到。对，他肯定感觉不到疼痛，根本就没有痛觉感受器。干吗问这个？”
 
她闭上眼睛轻轻地说了声“上帝帮助我吧”。她抬起头，道：“难道你还不明白，曼尼？你有通行证，能去那台电脑所在的地方，而多数月城人连在那个政府职员专用车站下车的权利都没有。能进中心机房的更是寥寥无几。我得知道它会不会痛——是啊，刚才你跟我讲了他如何如何孤单，我很同情他。可是，曼尼，你难道就没想过往那里放几公斤甲苯塑胶炸药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当然知道！”我既震惊，又反感。
 
“对！先炸了电脑房，然后罢工——这样月城就解放了。唔，我会给你提供炸药和启爆器——不过我们得等一切就绪才能行动。曼尼，我得走了，这个险我一定得冒，我现在就去化装。”说完她打算起身。
 
我猛地把她推倒在椅子上，用的是我那只坚硬的左手。她大吃一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除了必要的接触之外，我还没碰过她呢。噢，现在当然不是这样了，不过你要知道，当时可是2075年，那个年代，不经女人的同意就碰她会有什么后果？寂寞孤单、巴不得英雄救美的男人遍地都是啊，而且气密闸门隔得都不算远，扔个把人出去轻而易举。小孩子们说得好：私刑法官从不睡觉。
 
“你坐下，闭上嘴！”我说，“我当然知道爆炸会有什么后果，而你显然不知道。女士，这可是你逼我说的——如果真要我选择，我宁可杀了你，也不会炸了迈克！”
 
怀娥一点都没有生气。她有些方面真像个男人，我想这是这么多年严格的革命纪律造就的性格。可在大多数方面，她又是个地地道道的女孩子。“曼尼，肖特·姆科朗死了，对吗？”
 
“什么？”我被她的话题突变弄糊涂了，“是啊。肯定死了。一条腿整个没了，我亲眼看到的。血流得那么厉害，不出两分钟就会死的。就算是截肢手术，那样的高位也是相当危险的。”
 
（这事我最清楚不过了，当初我就是靠着大量输血外加一点运气才捡回了一条小命。我伤的只是手臂，远没有肖特那么厉害。）
 
“肖特，”她很冷静地说，“是我在这儿最好的朋友，是我所有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他身上集中了我所欣赏的男人的一切优秀品质：忠诚、诚实、智慧、温厚、勇敢，还有对我们事业的热爱。可你看到我为他悲伤了吗？”
 
“没有。不过现在伤心已经太晚了。”
 
“伤心永远不会太晚。从你告诉我的那时起，我心里一刻都没有停止对他的哀悼。只不过我把难过锁在心底，我们的事业不允许我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悲伤上。曼尼，只要牺牲能换来月城的解放，哪怕只是朝这个目标迈进一步，我会亲自杀了肖特，或是你，甚至是我自己。而你却连炸一台电脑都不忍心！”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但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一个人死了，我倒不会怎么感伤。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注定了必然死亡，有什么值得特别感伤的？但迈克不同，他完全可以永生，有什么理由消灭他？别拿“灵魂”做借口——迈克没有灵魂。但没有灵魂，死亡不是更加可怕吗？你觉得不对？好好想想吧！）
 
“怀娥，你觉得炸了迈克会有什么后果，说说看！”
 
“确切的我也说不上来，但至少会引起混乱，而这正是我们所——”
 
“停！看来你真是不明白。混乱，没错！电话系统瘫痪，管铁停开。你的城市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因为新加坡有独立的能源系统。但是月城、新利恩和其他一些地区马上会出现能源短缺。整个城市漆黑一片，密不透风，气温气压迅速下降。对了，你的增压服在哪里？”
 
“寄存在管铁西站。”
 
“我的也在那里。但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你觉得你能及时赶到那里吗？像我，是土生土长的月城人，但也未必就能找到路。到那时，所有通道里到处都是尖叫的人群。月球人是很坚强，这不假，环境如此，软弱的人活不下来。但在这样的黑暗中，依然会有十分之一的人惊惶失措。以前你换过氧气瓶吗？跟其他人一样，赶时间的时候肯定掉换过别人新加满气的氧气瓶。大混乱开始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都在找增压服，根本不会管哪件是自己的。所以即便你赶到，就一定能找到自己的衣服吗？”
 
“这里难道没有应急措施吗？在我们新加坡就有。”
 
“有是有一些，但不够。我们生活必需的系统本来应该由多台电脑共同控制，每台电脑分别承担一定的任务。这样一旦一台电脑出了问题，另一台就能顶上。但那么做更费钱，而且正如你所说的，政府本来就不管我们的死活。按理说确实不应该由迈克承担所有的工作。最便宜的做法是从地球运一台主控电脑上来，把他往月球深处谁也伤不着他的地方一放，然后增加他的容量，布置新的任务。你知道吗．政府靠出租迈克赚的钱不比出口肉和小麦赚的少，不骗你。怀娥，我倒不是说炸掉迈克整个月城就会灭绝。月球人很能干，没有必要的设备，他们照样能够应付，多半能支撑到自动控制系统恢复的时候。但我得告诉你：这期间很多人会死掉，其余的也会忙得要死，再也没闲工夫搞你的政治了。”
 
“我真服了。这个女人，从小到大几乎都生活在月球上，却幼稚得像个初来乍到的家伙，居然会想出破坏控制系统之类的馊主意。怀娥，你那么美丽漂亮，如果也那么聪明的话，就应该想想怎么才能把他争取到你们那边去，别总想着要把他给炸了。”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所有的电脑不都是由监守长官控制的吗？”
 
“具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但电脑肯定不是由监守长官控制的，他根本不懂电脑，在他眼里电脑跟石头没什么区别。监守长官和他那帮职员负责制定方针政策，再由那些所谓的电脑技师编写程序，输到迈克里面。迈克会对这些程序进行分类整理，弄清每个程序的意思，再编写详细程序，把它们分配给不同的机器，由它们去执行。但没有人能够控制他，因为他太聪明了。他之所以执行命令，只是因为设计他的初衷如此。除此之外他还有自我编译的逻辑，所以也能够做出自己的决定。这也是件好事，因为如果他不聪明的话，月城的系统就会瘫痪。”
 
“我还是不明白，你说‘把它争取到我们这边’，是什么意思。”
 
“噢，迈克并不觉得他有义务效忠监守长官。你也说了，他只是台机器。但如果我想不费吹灰之力搞垮月城的电话系统，我就会去跟迈克说。只要他认为很有趣，他就会照做。”
 
“你就不能往里面输个什么程序吗？我知道你可以进入他所在的那个房间。”
 
“如果我——或其他任何人——不跟他打招呼就往里面输入命令，程序就会被存入一个‘暂缓执行’区域，安装在各处的警报都会随之响起。但如果迈克自己有这个愿望——”我跟她说了那张数额庞大的支票的事，“迈克现在正在寻找自我，怀娥，所以他很孤独。跟我说我是他‘唯一的朋友’的时候，他是那么坦诚，又那么脆弱。我当时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大哭一场。如果你能耐心对待他，把他当朋友——而不只是一台机器——那就不好说他会为你做什么了，这个我还没分析过。但如果是我，在我决定要做什么重大而又危险的事情时，肯定会争取让迈克帮我的。”
 
她若有所思地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溜进他的房间呢？化装恐怕没用吧！”
 
“噢，根本没那个必要，通过电话就能跟迈克联系。现在要手了吗？”
 
她站了起来，“曼尼，你不仅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怪的，也是最气人的！他的号码是多少？”
 
“跟电脑接触太多，最后就会弄成我这个样子。”我走向电话，“还有一件事，怀娥，单凭你的媚眼和迷人的曲线，你总能从男人那里得到你所想要的，是吗？”
 
“嗯……有时是的，但别忘了我也有脑子。”
 
“那就好好用你的脑子。迈克不是人，他没有性腺，没有荷尔蒙，也没有本能。女性的惯用伎俩在他身上毫无用处。跟他交往．你得把他当作一个对性别差异懵懂不知的超级神童。”
 
“我会记住的。曼尼，你为什么管迈克叫‘他’？”
 
“嗯，当然不能叫‘它’，而且我总觉得他不是女的。”
 
“我看我还是把他当‘她’好些。”
 
“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站着，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然后拨了“MYCROFT XXX”。我可不想现在就告诉她这个电话号码，得等对她更了解一些以后再说。刚才那个要炸了迈克的想法太吓人了。
 
“迈克？”
 
“你好，曼，我惟一的朋友。”
 
“迈克，从现在起我可能再也不是你惟一的朋友了。想让你见一个不太笨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听到呼吸声了，请让那个不太笨的靠近电话一点好吗？”
 
怀娥看上去有些紧张。她轻轻地问我：“他看得见我吗？”
 
“看不见，不笨的人。我看不见你，这个电话没有可视电路。但通过我的双声道立体声的颤噪感受器，我可以基本判断出你的特征。从你的声音、呼吸、心跳，以及你和一个成熟男性在同一房间的事实便可以推断出你是女性，体重在六十五公斤以上，接近三十的成熟年龄。”
 
怀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插了一句：“迈克，她叫怀娥明·诺特。”
 
“很高兴见到你，迈克。叫我怀娥就行了。”
 
“为何不？”迈克回答道。①
 
【① 英文中“为何不（why not）”的读音和“Wyoming Knot”这个英文名的读音相近。此处是迈克的幽默。】
 
我又插了一句：“迈克，是开玩笑吗？”
 
“是的。我发现她的名字和英文里的疑问代词只差一个送气音，而姓与那个一般否定词②的发音一模一样。双关语，难道不好笑吗？”
 
【② 指not。】
 
怀娥说：“是很好笑，迈克，我——”
 
我示意她不要说话。“是一个不错的双关语，迈克。但只能归为‘只值得笑一次’的那类。有惊喜才有幽默。如果说第二遍，就没有惊喜了，也就没什么好笑的了。明白吗？”
 
“通过前两次的交谈，我对双关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很高兴看到我的推理得到证实。”
 
“很好，迈克。有进步。上次那一百个笑话我和怀娥都看过了。”
 
“怀娥？怀娥明·诺特吗？”
 
“啊？噢，是的。怀娥，怀，怀娥明和怀娥明·诺特，怎么叫都行，就是别再叫她‘为何不’了。”
 
“我同意不再使用那个双关语，曼。女士，我叫你‘怀娥’好不好？我可不想用‘怀’这个名字。这个单音节的称呼跟那个单音节的疑问词一不小心就混淆起来了①。叫得多了，不想双关也双关了。”
 
【① 指why。】
 
怀娥一脸愕然。迈克一连串拗口的英语听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总算回过神来了。“当然可以，迈克。我最喜欢别人叫我不娥了。”
 
“那我就用这个名字了。但你名字的全称依然存在被误解的可能，北美政府西北区的一个行政州的名字与它同音②。”
 
【② 指怀俄明州。】
 
“我知道，我就是在那儿出生的，所以父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但我对它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怀娥，很遗憾这个电路不支持图像显示。怀俄明州呈长方形，位于地球坐标北纬41度至45度，西经104度3分至111度3分之间，占地面积253597．26平方公里。地形以高原和山地为主，土地贫瘠，以其美丽的自然风光而著称。该州原本人口稀少。公元2025至2030年期间，大纽约州推行城市改建工程，大批居民迁移至此，从此人口密度有所增加。”
 
“那是我出生以前的事了，不过我也知道一点。我的祖父母就是那时候从大纽约州迁移过去的。不过，最后我还是到了月球。”
 
“还要我继续介绍那个叫做‘怀俄明’的地方吗？”迈克问道。
 
“不，不用了，迈克。”我赶快说，“你存储器里的信息肯定够你说上好几个小时吧。”
 
“除去参照条目，按正常语速需要九点三个小时，曼。”
 
“我就怕这个。怀娥以后会听的。今天这个电话只是想让你熟悉一下这个怀娥明——跟你介绍的那个地区一样，她也有拥有美丽的风光和雄伟的山峰。”
 
“以及贫瘠的土地①。”怀娥补充了一句，“曼尼，如果你非得用那种愚蠢的排比句，那就应该加上这一句。迈克对我的长相才没兴趣呢！”
 
【① 英文的fertility可以同时解释为“沃土”和“生殖力”，意指怀娥没有生育能力。】
 
“你怎么知道？迈克，真希望能让你看看她的照片。”
 
“怀娥，我对你的长相的确很感兴趣，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朋友。事实上，我已经看了你的几张照片。”
 
“你看了？什么时候？哪儿来的？”
 
“我听到你的名字后进行了一次搜索。按照合同，我负责管理月球新加坡区助产医疗中心的档案。除了生物和生理数据以及病历以外，资料库里保存有你的九十六张图片，我都看过了。”
 
怀娥惊呆了。
 
“迈克就是这么厉害！”我解释道，“有时他会把我们唬得一愣一愣的，你慢慢就会习惯的。”
 
“可是，天哪！曼尼，你知不知道医疗中心里都是些什么照片呀？”
 
“没想过。”
 
“那就别去想了！我的天！”
 
迈克讲话的声音非常难为情，很尴尬的样子，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怀娥女士，如果我冒犯了你，那肯定是无意的，我非常抱歉。我可以把那些照片从我的暂存记忆中删掉，并且给医疗中心的档案上锁。这样只有在医疗中心要求档案检索的时候我才能再次看到，看到之后也不会保存。要我这么做吗？“
 
“他能办到的。”我想让怀娥放心，“跟迈克打交道就有这个好处，什么都可以从头再来——这一点比人好多了。他可以忘得彻彻底底，也不会再去查看。即便哪天要求他检索，他也不会记得什么东西了。所以如果你真不放心，不妨接受他的提议。”
 
“嗯——算了，迈克，给你看看没什么问题。不过，千万别给曼尼看。”
 
迈克好久没有回答——大概四秒多钟的样子。这种左右为难的问题，要是换个低级一点的计算机，我想早已精神崩溃了。但迈克有办法解决，“曼，我惟一的朋友，我应该接受这个要求吗？”
 
“编个程序吧，迈克，锁定它们！不过，怀娥，你不觉得你太小心眼了吗？至少得给我一张才行，下次去看迈克的时候我让他打印出来。”
 
“根据我对这类数据所做的分析，档案各系列中的第一张照片。往往比较符合男性的审美要求，能够吸引健康成熟的男性。”迈克主动建议。
 
“怀娥，怎么样？就算你出了薄皮苹果卷的那份钱了。“
 
“呃……那张我用毛巾裹了头站在铁栅前、一点妆都没化的？曼尼，你脑子出毛病了啊？迈克，不要给他！”
 
“我不会给他的。曼，难道这就是你说的不太笨的人？”
 
“就女孩子来说，已经不错了。迈克，女孩子是很有意思的。她们只需要很少的数据就能得出结论，比你需要的更少。咱们这会儿不谈这个，先来讨论一下笑话好吗？”
 
这一招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我们按照那张单子的顺序，把评定结果告诉迈克，并向他解释他没明白过来的幽默之处。我们的努力结果忧喜参半，有些东西他根本理解不了。但真正的难题还是那些我觉得好笑而怀娥没感觉的，或是她觉得好笑而我觉得没趣的。每碰到这种情况，怀娥就会征求迈克的意见。
 
要是怀娥征求他的意见之前别先把我们的分歧告诉他就好了。这电子小混蛋总是附和她的观点，不同意我的意见。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吗？或许他是想跟这位新朋友建立良好关系？或许他误解了幽默的本质？——这不是对我的讽刺吗？不过我什么都没问。一切结束之后，怀娥在电话留言本上写下了如下字样：“曼尼，根据第十七、五十一、五十三、八十七、九十和九十九号笑话可以看出——迈克是位女性！”
 
我没跟她争论，耸耸肩，站了起来。“迈克，我已经二十二个小时没睡觉了。你们俩聊吧，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晚安，曼，睡个好觉。怀娥，你困吗？”
 
“不，刚打了个盹，现在还不困。只是曼尼，我们说话不会让你睡不着吧？”
 
“不会。只要困了我就能睡着。”说着，我开始铺开沙发床。怀娥说了声：“请稍候，迈克。”
 
她站起来，从我手中拿过床单，说，“待会儿我来收拾，你睡那边床上，同志。你比我高大，睡床上你伸得开手脚。”
 
我太累了，也懒得推辞，仰头倒下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笑声，还有一声尖叫，但恍惚中，我也不敢肯定。
 
过了一会儿我醒了。我意识到房间里有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完全醒了。一个是怀娥温和的女低音，另一个则是带点法国腔的甜美女高音。
 
怀娥不知为什么格格地笑了几声，说：“好吧，亲爱的米歇尔，我会很快打给你的。晚安。”
 
“晚安，亲爱的。”
 
怀娥站起来，转过身。
 
“你的那个女朋友是谁？”我问她。
 
她在月城应该没有熟人。难道是打电话回新加坡？刚起床，脑子不大好使，只是觉得她不该打电话回去。
 
“你说谁？哦，当然是迈克啦！我们不想把你吵醒的。”
 
“什么？”
 
“噢，确切地说应该是米歇尔。我跟迈克探讨了一下他的性别问题。他觉得男女无所谓。所以他现在就是米歇尔，刚才那个就是她的声音。第一次用这个声音就挺好，没出一点毛病。”
 
“当然不会。语音合成器上改几个键就行。你在干什么？想让他人格分裂吗？”
 
“她改变的不仅仅是音调。当她是米歇尔的时候，她的态度都变了。别担心她的人格，再多几个性别她也能应付。而且这样对你我都好。刚才她改变性别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我们可以相依相偎，像老相识一样谈论女孩子的话题。比方说，那些傻里傻气的图片不再让我觉得难堪了。我们还谈论了很多我怀孕的事呢。米歇尔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得要命。她对产科学、妇科学之类的知识了解得很清楚，当然只是理论，所以特别喜欢我这样活生生的例子。说真的，曼尼，我觉得米歇尔作为一个女人比迈克作为一个男人合适多了。”
 
“好，就算是这样吧。下次我给迈克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个女人，我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噢，你的电话不会是她接。”
 
“怎么回事？”
 
“米歇尔只是我的朋友，你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是迈克。方便起见，她给了我一个号码——米歇尔，把I换成Y，那就是M，Y，C，H，E，L，L，E，为了凑足十个字母，后面再加两个Y。”
 
我觉得自己有些嫉妒，但我知道这很傻。突然，怀娥格格地笑了起来，“她还跟我讲了一连串新的笑话，不过你不会觉得好笑的。好家伙，那些粗俗的笑话她知道得可真不老少啊！”
 
“迈克——或者说他妹妹米歇尔——是个粗俗的家伙。咱们把沙发弄一下吧，我换过来睡！”
 
“你就睡那儿吧，别多说了。转过身去，睡吧。”我也没多说，转了个身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有一种甜蜜的感觉，跟结婚时一样：有个温暖的东西紧紧地依偎在我背后。她在轻轻啜泣，我醒了过来，转过身，什么也没说，把她的头放在我的胳膊上。她停止了啜泣。不久，她的呼吸缓慢均匀了。我又睡着了。
 

第五章
我们肯定睡得跟死人一样，不知不觉中电话铃声大作，指示灯一闪一闪。我叫亮房间的灯，正要起床，发现右上臂压着怀娥明的脑袋。我轻轻挪开她，爬到床头，拿起话筒。
 
迈克说：“早上好，曼。德拉帕扎教授现在正打电话到你家。”
 
“你能把电话转到这儿来吗？以‘夏洛克’方式？”
 
“当然可以，曼。”
 
“不要截断电话，等他挂机再转到这儿。他在哪儿？”
 
“他用的是一家叫‘冰人之妻’的酒吧的公共电话，该酒吧在——”
 
“我知道。迈克，把我接上线之后，你能不能留在线上，我想让你监听。“
 
“行，就这样。”
 
“电话附近有没有其他人？会不会偷听到我们的话？你能分辨出来吗？有没有听到呼吸声？”
 
“条件一：他的声音没有回声，所以我判断他说话时合上了隔音罩；不过条件二：那是一家酒吧，附近应该有人。你要听吗，曼？”
 
“唔，好的。把我接上线。他抬起隔音罩时告诉我一声。你是个聪明伙计，迈克。”
 
“谢谢，曼。”迈克把我接上线。我听到姆姆的声音，“——的，我会告诉他的，教授。真抱歉，曼尼尔还没回家。你没有号码可以告诉我吗？他急着给你回电话呢，再三嘱咐要我一定问你要个号码。”
 
“实在抱歉，亲爱的夫人，可我得马上走了。不过，让我想想，现在是八点十五分，办得到的话我九点钟时再打来试试。”
 
“那好，教授。”姆姆声音很柔和。
 
“对丈夫们她一般可不这么说话，这种语气专门留着给她欣赏的男性。当然，有时候我们也轮得上。
 
稍停，迈克一声“切入”！我开口便说：“嗨，教授！听说你在找我。我是曼尼。”
 
我听见教授倒抽了一口凉气。“我敢说我已经挂机了。哎呀，我确实挂机了。电话肯定坏了。曼尼尔——听到你的声音实在太好了，小伙子。你们家吗？”
 
“我不在家。”
 
“可是——可是你一定在家。我还没有——”
 
“没时间讨论这个了，教授。别人听得到你讲话吗？”
 
“我想不会，我用了隔音罩。”
 
“真想瞧瞧你那副模样。教授，我的生日是哪一天？”
 
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想起来了，我觉得想起来了……7月14日。”
 
“我相信你了。好，咱们说正事吧。”
 
“你真的不是在家里接电话，曼尼尔？你在哪儿？”
 
“先不提这个。你向我老婆打听一个姑娘。别提名字。为什么找她，教授？”
 
“我想警告她。她不能再回她原来居住的城市了，会被逮捕的。”
 
“为什么？”
 
“小伙子！每个参加会议的人处境都很危险，你也一样。听你说你不在家，我真高兴，尽管有点摸不着头脑。目前你不应该回家。如果有安全的地方，休几天假挺好。昨晚你走得很急，但一定知道当时的冲突十分激烈。”
 
我当然知道！杀死监守长官的警卫显然不符合当局的规定。换了我是监守长官，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谢谢，教授。我会小心的。还有，要是见到那姑娘，我一定转告她。”
 
“你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她吗？有人看到你和她一起离开的。我还挺有把握，以为你一定知道呢。”
 
“教授，干吗突然这么热心？昨晚你似乎没站在她那边。”
 
“不，不，曼尼尔！她是我的战友。我不用‘同志’，是因为对我而言‘战友’这个词不仅更为礼貌，也更符合我们这些老年人的习惯。是的，她是我的战友。我们只是战术策略上存在不同意见，目标和信仰并无分歧。”
 
“我明白了。好吧，你只当信已经送到了，她会收到的。”
 
“噢，太好了！我不多打听……可是我实在希望，强烈希望，你能够设法保证她的安全，真正的安全，直到这次风波过去。”
 
我想了想，“稍等，教授。别挂断。”
 
我接电话的时候，怀娥去了卫生间，可能是为了避嫌。她就是这种人。
 
我敲了敲门，“怀娥？”
 
“就来。”
 
“得听听你的意见。”
 
她开了门，“怎么了，曼尼？”
 
“你们组织里怎么看德拉帕扎教授？信得过吗？你信任他吗？”
 
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每个到会的人应该都有担保的。但我不认识他。”
 
“唔。对他看法如何？”
 
“我喜欢他，虽说他反对我。你认识他？”
 
“哦，是啊，认识二十年了。我信任他。不过别因为我的缘故信任他。麻烦是你的，不是我的。”
 
她亲热地笑了，“曼尼，既然你信任他，我也信任他，跟你一样坚定。”
 
我又拿起电话，“教授，你也在避风头？”
 
他轻声笑了，“当然，曼尼尔。”
 
“知道鸿运大饭店这个地方吗？地下二层，L号房。你能不能来这儿，沿途不要被人跟踪？吃过早饭了吗？想吃点儿什么？”
 
他又在那头轻声笑起来，“曼尼尔，只要有一个好学生，当老师的就觉得过去的岁月没有白费。我知道那个地方。我就来，别人不会盯上我的。早饭还没吃。只要不是活东西，吃什么都行。”
 
怀娥动手收拾床，我过去帮。
 
“你呢？早餐想吃点什么？”
 
“茶和烤面包，有果汁就更好了。”
 
“不够。”
 
“那……一个熟鸡蛋。不过早餐的钱我出。”
 
“两个熟鸡蛋，涂黄油和果酱的烤面包片。咱们掷骰子决定谁请客。”
 
“用你的骰子还是我的？”
 
“我的。”
 
我会出老千，所以赢了。我走到传送机旁，要了菜单，发现上面列着一种套餐，叫“沉醉之后的绝妙享受——主辅料均为大份”：番茄汁、炒蛋、火腿、炸土豆、蜂蜜玉米糕、烤面包片、黄油、牛奶、茶或咖啡——两人套餐新加坡月券四点五元。我不想咋咋呼呼宣布这儿有三个人，只叫了两人套餐。
 
我们俩打扮得光光鲜鲜的，屋子里井井有条，就等开饭了。
 
把食物从传送机里叮叮当当拿出来的当儿，怀娥已经把黑衣服换成了红色连衣裙，“有客人要来嘛。”
 
换衣服还换出了事。
 
她摆个姿势，笑着说：“曼尼，这件连衣裙我真喜欢。你怎么知道我适合穿红的？”
 
“我是天才。”
 
“说不定你真是个天才。衣服多少钱？我得付给你。”
 
“批发价，政府券五十分。”
 
她的脸沉了下来，跺了跺脚。光脚没声音，却让她弹得离地面半米高。着地时重心不稳的样子就像新到月球上的人。
 
“着陆愉快！”我祝福她。
 
“曼尼尔奥凯利！我可不会随便接受一个甚至连觉都没一起睡过的男人送的贵重衣服！”
 
“睡觉吗？很容易啊。”
 
“色狼！我要告诉你那些老婆！”
 
“悉听尊便。反正姆姆一直认为我坏透了。”
 
我走到传送机旁，开始摆放盘子。门铃响了，我一按“声频－无视频”，“谁？”
 
“给史密斯先生的信。”一个嘶哑的声音答道，“贝尔纳·O·史密斯先生。”
 
我拨开门闩，让贝尔纳多·德拉帕扎教授进来。
 
他那副模样跟个难民似的：脏兮兮的衣服，自己也脏不拉几，乱蓬蓬的头发，半边身子僵直，那只手也扭伤了，一只眼白蒙蒙的，像患了白内障，活脱脱一个睡在僻街小巷、在廉价酒吧讨酒和腌蛋的可怜老头，还淌口水哩。
 
我一关上门，他就挺直身子，恢复了常态。
 
他双手抚胸，上下打量着怀娥，咂巴咂巴嘴，吹了声口哨。“更可爱了。”他说，“比我印象中更可爱！”
 
她转怒为喜，“谢谢，教授。哦，你别恭维我了，这儿都是同志。”
 
“女士，如果有一天政治妨碍了我对美女的欣赏，我会放弃政治的。你可真是高雅大方。”他转开视线，迅速将房间四处角落打量了一番。
 
我说：“教授，别找证据了，你这个老色鬼。昨晚我们在谈政治，只有政治。”
 
“不对！”怀娥发起了脾气，“我挣扎了好几个小时！可他的力气比我大。教授，在月城这儿，组织上对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教授啧啧几声，翻了几个白眼。“曼尼尔，我太吃惊了。这个问题非常严重，我亲爱的——通常是立即消灭。不过必须经过调查。你是自愿来这儿的吗？”
 
“他硬把我驮到这儿来的。”
 
“‘拖’到这儿，亲爱的女士。请注意语法，保持语言的纯洁性。你有淤青为证吗？”
 
我开口道，“蛋快凉了。就不能等到吃了早饭再消灭我吗？”
 
“好主意。”教授表示同意，“曼尼尔，你能不能分给你过去的老师一升水，让他看上去更体面些呢？“
 
“要什么都行，在那里面。动作快点儿，不然可就剩不下什么吃的了。”
 
“谢谢，长官。”
 
他进去了，里面传出洗洗涮涮的声音。怀娥和我摆好桌子。
 
“还‘淤青’哩。”我说，“‘挣扎了一个晚上。’”
 
“你活该，谁让你侮辱我。”
 
“我怎么侮辱你了？”
 
“你没有侮辱我，把我驮到这儿之后没有侮辱我——这就是对我的侮辱。”
 
“呣，这些话我得让迈克好好分析分析。”
 
“米歇尔会理解的。曼尼，我可以改变主意，消消气吃一小片火腿吗？”
 
“给你一半，教授是半个素食主义者。”
 
教授出来了，虽然还不算衣冠楚楚，至少干净整齐，头发梳过了，酒窝又回来了，眼里闪着快乐的光芒——很扮的白内障不见了。
 
“教授，你怎么做到的？”
 
“熟能生巧，曼尼尔。我做这种事的历史比你们年轻人长多了。只有一次疏忽。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在利马。那个城市美极了。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没有乔装打扮就冒险出门蹦跶……结果被流放到这儿来了。这一桌可真丰盛啊！”
 
“坐我边上，教授。”怀娥邀请道，“我才不想挨着他坐呢。强奸犯。”
 
“喂，”我说，“咱们先吃饭，吃完再消灭我。教授，盘子盛满，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我能建议更改一下议程吗？曼尼尔，谋叛者的日子不容易啊。在你来到这个世上之前，我就学会了不要把吃饭与政治混在一起。会使胃酶失调，导致胃溃疡。这是地下工作者的职业病。呣！这鱼闻起来真香。”
 
“鱼？”
 
“那条粉红色的鲑鱼。”教授指着火腿道。
 
享受过长长一段愉快时光之后，到了喝茶饮咖啡的阶段。
 
教授仰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开口道：“真是绝妙的享受。吃完之后觉得世界好多了。啊，对了！昨天晚上——我目击的过程并不长，你们两位英勇撤退了，我也一样，想保存实力来日再战——我溜了。一个箭步钻进厢房。等我冒险朝外窥探时，派对已经结束，大多数人走了，所有穿黄外套的警卫都死了。”
 
（注：我得更正一下。我后来才知道，麻烦开始时，我设法把怀娥带出门，教授则掏出一枝手枪朝一大堆脑袋上方开火，干掉了后面大门边上的三个警卫，包括拿扩音器的那个。不知他是怎么夹带武器来到月球的，也可能是登月之后搞到的。不管怎么说，教授的火力再加上肖特的大打出手，这一下局面大变，黄外套没有一个活着出门：四个死了，还有几个受了伤，然后刀子、拳头加脚后跟一转眼就把他们全收拾了。）
 
“也许我应该说，‘除了一个人之外，大家都平安无事。’”教授继续道，“就在你们离开的那扇门边，我们勇敢的战友肖特·姆科朗把两个警卫送上了西天……可是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们，肖特也和他们一起倒下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
 
“情况就是这样。门边有个警卫脸部被打烂了，可是还能行动。我对他的脖子作了一番诊治，在地球的专业圈子里，这种疗法叫‘伊斯坦布尔绞勒’。于是他也跟他的同僚作伴去了。到那时大部分活着的人都离开了，除了我、我们昨晚的主席芬·尼尔森、一个被称作‘大妈’的战友，她丈夫们都这么叫她。我和芬同志商量了一下，把房门一插。剩下的就只有点儿清理工作了。你知道会场后面是什么吗？”
 
“我可不知道。”我说。怀娥也摇了摇头。
 
“那边有个厨房，还有个食品储藏室，是供宴会时使用的。我怀疑大妈一家是开肉铺的，处理尸体之快，芬和我简直是供应不上。惟一稍稍耽搁的只是决定把尸体的哪些部分绞碎冲进下水道。那一幕着实看得我快昏过去了，只好到前面会场去擦地板。难处理的是衣服，尤其是类似军装的制服。”
 
“你们是怎么处理那些激光枪的？”
 
教授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枪？哎呀，一定是不见了。我们从遇难战友们的遗骸上取下了所有私人物品——为了他们的亲友，为了鉴定他们的身份，也为了能够缅怀他们。最终我们把整个现场清理干净了——当然骗不了国际警察组织，不过外人看不出发生过什么事。讨论之后，大家都觉得最好暂时不要露面，于是我们分头离开了。我是从会场上方一扇通向六层的压力门走的。后来我打电话给你，曼尼尔，担心你和这位可爱的女士。”教授向怀娥欠了欠身，“这就是故事的全部经过。当天晚上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过夜。”
 
“教授，”我说，“那些警卫是新来的，还没适应过来。不然的话咱们赢不了。”
 
“有这个可能。”他赞同道，“不过就算他们不是新来的，结果还是一样。”
 
“怎么会？他们有武器呀。”
 
“孩子，你见过斗犬吗？我想没有，月球上没有那么大的狗。斗犬都经过精心选育，平时又乖巧又聪明。可只要有事，它会立即变成致命的杀手。
 
“我们这儿培育的生物比斗犬更古怪。我从没见过地球上有哪个城市的人像月球人一样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处处考虑到别人的感受。与月球相比，地球上的城市——大城市我大都很熟——只能说野蛮。但是，月球人其实和斗犬一样凶狠。曼尼尔，九个警卫，不管怎么全副武装，跟这样一伙斗犬般凶猛的月球人对抗，他们一点机会都没有。我们主子的判断力真是糟透了。”
 
“嗯。看了今天的早报了吗，教授？或者电视新闻？”
 
“看了电视。”
 
“昨晚的新闻什么都没说。”
 
“今天早上的也没有。”
 
“奇怪呀。”我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怀娥道，“我们当然不会说出去，月球上每家报社的关键职位上都有我们的同志。”
 
教授摇了摇头。“不，我亲爱的。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这是
 
报刊审查。你知道我们的一份份报纸是怎么印出来的吗？
 
“不是很清楚。都是机器完成的。”
 
“教授的意思是这样，”我告诉她，“新闻在编辑室打出来，之后的流程就要租用政府综合大楼里的主控电脑的分时服务时间。”——希望她没意识到“主控电脑”就是迈克——“原稿通过电话线路打印出来并输入电脑内部的一个区，由它审读、定下印数，再发往不同地点打印。比如《月球日报》，如果是新利恩的版本就在新利恩打印，电脑会自动换上当地新闻和适合当地的广告。教授的意思是，报纸在政府综合大楼打印出来之后，监守长官就可以插手干预。同样的手段也用于通讯社所有进出月球的新闻——都得从电脑室过一遍。”
 
“关键是，”教授接着道，“无论什么新闻监守长官都是可以砍掉的，至于他们砍没砍倒无关紧要。曼尼尔，我说错了请你指正，你知道我对机械的事儿一知半解。监守长官也可以插入一则新闻，不管我们在报社有多少战友。”
 
“当然，”我赞同道，“综合大楼可以添加、删除或更改一切。”
 
“通讯是至关重要的。而这一点，女士，正是我们事业的薄弱环节。那伙打手并不重要。至关重要的是，决定一则新闻是否该被报道的，是监守长官，而不是我们。对革命者而言，通讯是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
 
怀娥看着我，我能看出她的神经突触噼噼啪啪响个不停。于是我转移了话题。“教授，为什么要处理尸体呢？这活儿不仅恐怖，而且危险。不知道监守长官手下有多少警卫，但你们处理尸体时随时可能冒出来更多警卫。”
 
“相信我，孩子，我们也怕。可是尽管当时我帮不上忙，这个主意却是我出的。我不得不说服其他人。哦，这不是我的创见，只不过我还记得过去的事。从古至今，这是一条原则。”
 
“什么原则？”
 
“恐惧！一个人可以面对已知的危险，未知的危险却会让他惊恐万状。我们处理了那批打手，连牙齿和趾甲盖都没剩下，目的就是要使他们的同伙感到恐惧。我也不知道监守长官有多少手下，不过我敢说，他们今天不会有那么高的效率。因为他们的同伴昨晚出去执行一项简单的任务，到头来却有去无回。”
 
怀娥个寒战，“这种事我也怕。他们不会再急巴巴地闯进杂乱拥挤的场所了。可是，教授，你说你不知道监守长官手下有多少警卫护卫。但组织上知道，一共二十七人。如果有九个死了，就只剩十八个了。也许武装起义的时机已经到了。难道不是吗？”
 
“不。”我答道。
 
“为什么，曼尼？现在是他们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还不够薄弱。我们干掉了九个，因为那些蠢货闯进了我们的地盘。可是如果监守长官留在自己老窝里，身边一大群护卫……当然啰，昨晚肩并肩的瞎嚷嚷嗓门倒是不小。”我转向教授，“不过监守长官只剩下了十八个护卫，这一点我其实还是很感兴趣的。你说怀娥不能回新加坡月城，我也不能回家。可是如果他只剩下十八个护卫，我们能有多大危险？也许在他得到增援之后，情况会不一样。可是现在，嗯，月城有四个主要出口，另外还有很多小出口，他们能看守几个？怀娥可以大摇大摆去管铁西站，拿上压力服回家。”
 
“或许她可以。”教授表示赞同。
 
“我想我必须走。怀娥说，”我不能永远留在这儿。如果真要潜伏起来，新加坡其实更好，那儿我人头熟。”
 
“或许你可以平安脱身，我亲爱的，但我不能确定。昨晚在管铁西站有两个黄外套。我亲眼看到的。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先假定他们不在了。你去车站——大概得乔装打扮。你拿到了你的增压服，然后搭管铁到贝鲁迪入口。你刚刚爬出管铁舱去搭开往恩斯维尔的公车就会被逮捕。还是通讯问题。用不着在车站布置黄外套，只要有人见到你出现在那儿就足够了。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
 
“可是你才说过，我已经乔装打扮了。”
 
“身高没法子掩饰，有人会注意到你的压力服，你则压根儿不会怀疑他跟监守长官有什么牵连。此人很可能还是咱们的某个战友哩。”教授微笑着，脸上露出了酒窝，“地下工作的麻烦就在于它会从内部腐烂。人数只要上了四个，其中之一便极有可能是个间谍。”
 
怀娥愁闷地说：“听你说来，我们是毫无希望的了。”
 
“那倒不是，亲爱的。或许还有千分之一的成功几率呢。”
 
“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几年来我一直投身运动，我们的人员正在成百成百地增加！各大城市都成立了我们的组织，我们还获得了民众的支持！”
 
教授摇头。“每增加一个新成员，你就多了一分被出卖的风险。亲爱的怀娥明女士，靠招募群众是无法取得革命胜利的。革命是一门科学，只有少数人有能力胜任。它得依靠正确的组织，更要依靠有效的联络。然后，在时机成熟的情况下，才可以行动。如果时机合理，组织得当，成功将会手到摘来，毋须付出一滴血的代价。倘若时机尚未成熟，组织又不得力，结果只能导致内战、暴乱、整肃和恐慌等一系列灾难。到目前为止，这次行动的组织应该说并不漂亮，这么说希望你不介意。”
 
怀娥看起来有些困惑：“你所谓的‘合理的组织’是指什么？”
 
“精干实用的组织，只要能有效活动，组织越小越好。电动摩
 
托车是怎么设计出来的？你会不会在车上装个浴缸，仅仅叠手头有个浴缸？或是一束花？一堆石头？当然不会！你哭足其功能所必需的部件，以保证它的体积不至过分庞大——当然你也会考虑安全因素。功能是目的，设计只是手段。功能决定设计。
 
“革命也一样。组织不应过分庞大，满足需要就行——千万不能毫无取舍，来者不拒。也不要试图说服别人接受你的观点。时机成熟，他自然会接受……如果不是这样，只能说明你错误估计了历史时机。当然，也需要单纯承担教育群众任务的组织，但它必须是独立的。宣传机构也不应该是基础机构的一部分。
 
“至于基础机构，由于革命总是以密谋为开始，所以它应该小巧，隐秘，同时又严密有序，从而尽可能地降低背叛所能带来的损害——被出卖的危险总是无时不在的。建立支部制度就是方案之一，就目前看来，这一方案还是最好的。
 
“有关支部构成的最佳人数，已有大量理论探讨过了。我认为历史已经表明，三人一组是最佳组合——一旦多于三人，连诸如吃饭这样的问题上都会产生分歧，至于何时采取革命行动就更难达成一致了。曼尼尔，你是大家庭出来的，你们需要投票才能决定何时开饭吗？”
 
“开玩笑，当然不会！这事由姆姆决定。”
 
“啊。”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笺本，在上面画了起来，“这是三人一组的支部制度结构示意图。如果我要控制月球，就会从我们三人开始，其中一人会成为主席。我们不会投票；因为选择谁应该是明显的——不然只能说明我们还不是合适的搭档。我们会知道下级三个支部的九名成员……但是它们中的每一个却只能知道我们当中的一个人。”
 
“看上去挺像个电脑程序——一个三进制逻辑。”
 
“真的吗？下一级的支部可以通过两种不同的方式建立联系：这位二级支部的战友除了知道他的支部领导人之外，还知道同一支部的另外两名成员，以及在他领导下的子支部的三名成员——方案一，他可以知道同一支部另外两人所领导的两个支部；方案二，他不知道。第二种结构安全性更高，但一旦出现问题，第一种结构的修复速度无疑更快。我们假定他不知道另外两个子支部——曼尼尔，他能出卖几个人？别说他不会叛变。如今，他们能对任何一个人洗脑、上浆、熨烫，并进行利用。几个？”
 
“六个，”我答道，“他的头儿，两个同支部成员，还有子支部的三个。”
 
“七个，”教授更正道，“他还出卖了他自己。这样就有三级中的七个环节被打破。怎么修复呢？”
 
“那还怎么修复啊，”怀娥反对道，“整个系统已经完全崩溃了。”
 
“曼尼尔，你呢？这是给你这个学生的习题。”
 
“呃……这些家伙得有个法子能把消息上传到三级以上的上级支部。传给谁不重要，关键是要知道传到哪。”
 
“很好！”
 
“不过，教授，”我继续说道，“还有更好的法子。”
 
“真的？这可是很多革命理论家努力的成果，曼尼尔。我对他们很有信心的，所以我敢跟你打个赌——我出十块，你一块？”
 
“那我可赢定了。同样这些支部，排列成由四面体组成的开放型金字塔的结构。顶点汇合处就是不同支部联系的环节。每个成员都认识毗邻支部中的另一个成员——知道如何向他传递信息，除此之外，他不必了解其他任何内容。这样信息不仅可以横向传递，也可纵向流动，因此联络不会中断。有那么一点像神经系统！你可以在人的脑袋上敲个洞，取出一大块脑子，但并不影响他的正常思维。性能超强的系统，少了一块，信息还能改变传递路线，所以尽管少了一些东西，他照样活得挺好。”
 
“曼尼尔，”教授半信半疑地说，“你能画幅示意图吗？听起来不错——但是它跟传统的方式太不一样，我有点理解不了，得看看才行。”
 
“哦……要是有立体绘图仪就好了。试试吧。”
 
（别以为画一百二十一个四面体，组成一个五层的开放型金字塔，并清楚表明彼此之间的联系是件容易的事，要不你自己来试试！）
 
过了半晌，我说道：“瞧这底部的草图，除了角落的点之外，每个三角形的顶点其实都是与相邻的一到两个三角形公用的顶。顶点交汇处即各三角形之问进行联系的环节，这一联系既可单向也可双向——像这样一个通讯网络，其功能已远远超出实际需要，其实单向联系就够了。角落里的这几个点没有与其他三角形公用，因此它的联系对象就应该是紧靠其右的相邻角落的那个点。万一某个点为其他两个三角形所公用，则应选择右边那个进行联系。
 
“现在用人来做演示。看第四级，以D为代号。这个点代表战友丹。算了，干脆再往下一级找个例子，让你们看看万一上下三个级别的联系被切断，结果会怎么样——用E作下一个级别的代号，埃格贝托同志就是这一级别的一员。
 
“埃格贝托在唐纳德的领导下工作，与他同支部的还有爱德华和埃尔默（姓名头一个字母都是E，代表同属E级）。在他领导下的有F级的弗兰克，弗雷德和法索三人（第一个字母是F）……他知道如何把信息传给与他同级但不同支部的埃兹拉，对埃兹拉的姓名、面部特征、地址，其他任何事情却一无所知——但在紧急情况下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譬如电话，跟埃兹拉取得联系。
 
“现在看看这个组织如何运作。第三级——C级的卡齐米尔，向警方告密，出卖了同支部的查理和科克斯，他的上级贝克，还有下级支部的唐纳德、丹、和迪克。这样E级的埃格贝托，爱德华和爱尔默，以及他们以下级别的所有人都与上级失去了联系。
 
“三个人都报告了此事——信息的冗余重复对任何一个联络系统都是必要的——就拿埃格贝托为例。他打电话给埃兹拉请求支援，不巧的是埃兹拉的领导是查理，因此也与上级失去了联系。埃兹拉继续传递信息，把这两个问题通报给了她的安全联系人埃德蒙。埃德蒙碰巧又是科克斯的下级，也跟上级断了联系。于是消息继续横向传递，等到通过恩赖特……最后绕出了机构中已损坏部分，向上传到多弗尔（D级）、钱伯（C级），比维克斯（B级）到达亚当（A级），最后到达领导办公室……领导办公室又通过金字塔的其他途径向下传递消息，消息到达级后，通过横向传递，埃格贝托从埃斯特处得到消息，于是向埃兹拉通报，最后到达埃德蒙。消息上下左右地传递，迅速到达组织的每个角落。不仅如此，凭借它们传递的途径，指挥办公室可以准确定位遭受损害的环节，并了解损害的严重程度。这样整个组织不仅能够继续运作，而且可以迅速进行自我修复。“
 
怀娥勾画着线条，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个结构的可操作性——她会相信的，这不过是个”傻瓜型“的结构而已。如果让迈克研究几个毫秒，他肯定能设计出一个更棒、更安全、更简单的联系网络，或许——我敢肯定——它会找到法子，在加快传递速度的同时，还能防止叛变的发生。可惜我不是电脑。
 
教授一脸茫然地盯着图纸。
 
“怎么了？”我说，“放心，这东西能用，我可是吃这碗饭的！”
 
“曼尼，我的孩子——哦，奥凯利先生……你愿意领导这次革命吗？”
 
“我？开玩笑，当然不行！我可不是什么愿意为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刚才我只是把这个当程序玩玩而已。”
 
怀娥抬起头来。“曼尼，”她严肃地说，“你当选了。就这么定了。”
 

第六章
就这么定了，真是活见鬼。
 
教授说：“曼尼尔，你好好考虑一下。你看，我们现在有三个人。这是个完美的数字。我们有不同的才能和阅历：美貌，年龄，还有成熟男人的干劲——”
 
“我可什么干劲都没有！”
 
“别这样，曼尼尔。暂且把思路放宽，不必匆忙下结论。我们何不向这家旅馆要点好酒，也可激发我们的思维啊！我还有几个弗罗林硬币，正好可以为贸易做点贡献。”
 
一个小时以来，只有这句话还算有点理智。“斯地利起那亚伏特加？”
 
“选得不错。”他伸手掏钱。
 
“让它送我们点儿饮料。”说完，我要了一升斯地利起那亚伏特加，加冰块。附赠饮料也送下来了，就是早餐时剩下的番茄汁。
 
“那么，”碰完杯后，我开口道，“教授，这次北美职业棒球联赛你怎么看？赌扬基队不能再次获胜？”
 
“曼尼尔，我想知道你的政治哲学是什么？”
 
“那个新来的密尔瓦基小伙子很有潜力，我押扬基队。”
 
“人们时常不能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政治哲学，但是通过苏格拉底式的对话质询，他会弄清自己的立场，也会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持这种立场。”
 
“我敢说扬基队赢定了，三比二，我打赌。”
 
“真的？你这个傻瓜！赌多少？”
 
“三百，新加坡券。”
 
“成交。譬如说，在何种情况下，国家才可以把它的利益凌驾于公民利益之上？”
 
“曼尼，”怀娥问道，“你有多少钱可以瞎折腾？还有吗？我很看好菲利浦队。”
 
我上下打量着她，道：“你想拿什么赌？”
 
“去死吧，强奸犯！”
 
“教授，在我看来，在任何一种情况下，国家都无权把它的利益凌驾于我的利益之上。”
 
“好。我们就从这儿开始。”
 
“曼尼，”怀娥说，“你这个论断可真自私。”
 
“我是个相当自私的人。”
 
“噢，胡说。是谁救了我呀？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且也没有任何趁机占便宜的企图。教授，我先前说的都是开玩笑，别当真。曼尼可是个十足的骑士。”
 
“无畏无愧①。我知道，我认识他好多年了。他刚才的论断与他平时的为人并不矛盾。”
 
【① 法语。】
 
“噢，不对，的确是矛盾的！他做的事很高尚，可他的理想却低于我们所致力追求的理想。曼尼，教授所说的‘国家’，在这里就是‘月球’，虽然它不是一个拥有自己主权的实体国家，我们持》 有的也都是其他国家的国籍。但事实上，我是月球的一分子，你的家庭也一样。难道你不愿意为自己的家人而死吗？”
 
“这根本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哦，它们当然一样！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不。我的家人我认识，毕竟很久以前就被招进这个家庭了。”
 
“亲爱的女士，我必须为曼尼尔说几句了。他的论断是正确的，只不过他没有很好地表述出来。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有哪些事情，由某个团体的某个成员单独完成是不道德的，而由这个团体集体来完成就是道德的呢？”
 
“哦……这是个捉弄人的问题。”
 
“这是个最关键的问题，亲爱的怀娥明。这个问题面对的正是政府所处的困境。任何人，只要他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并且认同自己的答案所引发的一切后果，他就能明白自己的立场——明白什么才值得他为之奋斗、牺牲。”
 
怀娥皱起了眉头。“由团体中的某个成员单独完成是不道德的——”她说，“教授……你的政治准则又是什么呢？”
 
“我可以先问问你的吗？如果你明白的话？”
 
“我当然明白！我是第六国际成员，我们组织中大部分人都是。哦，我们欢迎所有有志于我们事业的人。这是一条统一战线。我们当中有第六国际成员，有自由主义者，甚至还有单一纳税主义分子，只要你能想到的，都有。我们第六国际成员遵循实用主义的政治纲领：公开有公开的主张，私下弃私下的做法，同时允许根据具体情况作出变通。我们不搞教条主义。”
 
“有死刑吗？”
 
“什么原因呢？”
 
“比如说叛国。假设在你解放月球之后，有人又开始背叛月球。”
 
“怎么背叛？如果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我无法做出决定。”
 
“具体情况我也说不上来，亲爱的怀娥明。不过我认为，在某些情况下，死刑是必要的……但我和你有一点不同：我不会诉诸法院。我会亲自审问、判刑，并亲自执行死刑，而且我愿意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可是——教授，你的政治信仰到底是什么？”
 
“我是一个理性无政府主义者。”
 
“从没听说过这个词儿。无政府个人主义者、无政府基督徒、哲学无政府主义者、工团主义者、自由主义者——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理性无政府主义者是怎么回事？是边缘主义者吗？”
 
“不一样，但我可以跟边缘主义者处得很好。我们理性无政府主义者认为：具有独立责任能力的个人是社会的根本，离开个人的具体行为，诸如‘国家’、‘社会’、‘政府’之类有如空中楼阁，毫无意义；个人的过失不可能由他人分担，也不可能推卸和转移——因为过失、罪行、义务是纯粹个人的行为，无人可以替代。同时，我们是理性的。理性无政府主义者清楚自己的论断不可能为所有人所接受，明白自己的努力不一定带来完美的结果，因此总是努力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中求得尽可能完美的生存——明白自身的弱点，却从不气馁。”
 
“赞成，赞成！”我说道，“‘不求完美’，正是我一生追求的境界。”
 
“你已经达到了。”怀娥说，“教授，你的话听起来倒不错，不过有些经不起推敲。如果个人手中的权力太多，比如……嗯，就说氢弹吧——难道你不怕被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所控制吗？”
 
“我的前提是，个人必须是负责任的。我向来坚持这一点。氢弹或是杀伤力更大的武器，一旦出现，必然会被某些人所控制。从道德的角度而言，根本没有‘国家’这个概念。只有人，个体的人。每个个体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要加点儿酒吗？”我问道。
 
没有什么比政治辩论更有助于酒的消耗了。我又叫了一瓶。
 
我没有发表意见。对我而言，就算是“政府铁蹄下的日子”，也没什么不满足的。我可以跟政府玩花样，然后安心地过自己的日子。从没想过要消灭政府——不可能的事。走自己的路，管自己的事，何必寻烦恼。
 
的确，那时的我们并不富裕，按地球的标准简直是贫穷。那些不得不进口的东西，很多时候我们都凑和着不用了。我想当时整个月球都找不出一扇动力门来。一直到我出生之前，连增压服都是从地球进口的——后来才有个聪明的中国人琢磨出了仿制增压服的方法，生产的速度和产品质量居然超过了地球。
 
（中国人，哪怕你把他们扔到月海的某个角落，他们单凭彼此互相买卖岩石也能发家致富。而印度人则会零售从中国人那里批发的货物，以低成本牟取高利润。而我们却只能勉强过活。）
 
我见过地球人的奢华生活，但为了这些享受，他们受的罪也不少。不值。所以也没什么可羡慕的。我倒不是指强大的地心引力，那对他们已经不算什么了。我说的是那些烦人的小事，比如遍地的鸡粪。如果把地球上小小一个城市的鸡粪运到月球，下一个世纪月球的肥料问题就解决了。应该这么做。不准那么做。好好排队。税单在哪儿？请填表。请出示证件。请交六份复印件。此门只许外出不准入内。禁止左转。禁止右转。缴纳罚款请排队。请拿回盖章后重来。倒闭？——可以，不过得事先申请。
 
怀娥倔强地揪住教授不放，显然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早就有了明确答案。不过教授似乎更关心问题，而不是答案，这让她十分困惑。
 
最后，她只好说：“教授，我理解不了你。我倒不是非得要你把它称为‘政府’——你能否告诉我们，在你看来，什么样的规则是保证人人平等所必需的。”
 
“亲爱的女士，我很乐意接受你的规则。”
 
“可是你似乎不赞成有任何规则！”
 
“不错。不过不论什么规则，只要你觉得是保证你的自由所必须的，我都愿意接受。无论我周围有什么样的规则，我仍旧不受约束。如果我觉得可以忍受，我就忍受；如果无法忍受，违反就是了。我是自由的，因为我知道，从道德角度来说，无论我做什么事情，责任都将由我自己承担。”
 
“即使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个规则有必要，你也不愿遵守吗？”
 
“先告诉我是什么规则，亲爱的女士，我才会告诉你我是否愿意遵守。”
 
“你又回避了。每次我提到某个普遍原理，你就回避。”
 
教授双手交叉放在胸口说道：“请原谅。相信我，可爱的怀娥明，我非常想让你开心。你不是说要团结一切有志于你们事业的人吗？如果我说我希望政府从月球滚蛋……并愿意为此奋斗至死，我可以算一个吗？”
 
怀娥愉快地笑了。“当然算了！”她朝他胸口捶了一拳——这次是轻轻地——伸出双臂抱住他，亲了一下他的面颊。“同志！咱们就这么干！”
 
“干杯！”我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们应该——把监守长官揪——揪出来，然，然后消灭他！”
 
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我昨晚睡得很少，平时又很少喝酒。
 
教授给我们斟满酒，举起杯子，以一种无上的庄严宣布道：“同志们……现在正式宣告革命开始！”
 
怀娥亲了亲我们两人。
 
教授坐下，道：“自由月球紧急委员会会议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制定行动方案。”
 
怀娥的亲吻让我突然清醒了。
 
我说：“等等，教授！我还什么都没同意哩。这个‘行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现在准备推翻政府。”他温和地说。“怎么推翻？朝他们扔石头？”
 
“具体行动计划还有待制定。现在是规划阶段。”
 
我说道：“教授，你是了解我的。如果单单花钱就能消灭政府，我是不会在乎价格的。”
 
“‘——我们的生命，我们的财富，还有我们神圣的荣誉。’”
 
“啊？”
 
“这就是我们曾经付出的代价。”
 
“哦——我愿意付这个代价。不过在我下注之前，我当然希望有赢的可能。昨晚我跟怀娥讲了，如果我们的胜算很高，我不会反对——”
 
“当时你只要十分之一的胜算，曼尼。”
 
“没错，怀娥。如果你能让我相信我们有那么高的成功几率，我就干了。可是你能做到吗？”
 
“不，曼尼尔，我不能。”
 
“那么我们喋喋不休地空谈些什么呢？我看不到任何机会。”
 
“我也看不到，曼尼。不过我们的理解方式不同。革命只是我所追求的一门艺术，而不是一个非达到不可的目的。革命也不是沮丧之源：一项事业即使失败了，也能和胜利一样，在精神上给人以满足。”
 
“我可做不到。抱歉。”
 
“曼尼，”怀娥突然道，“我们可以问迈克。”
 
我瞪大眼睛：“你不会开玩笑吧？”
 
“当然不会。如果有人能算出这个几率，那肯定是迈克。你不觉得吗？”
 
“嗯，可能吧。”
 
“我可以知道是谁吗？”教授插嘴道，“谁是迈克？”
 
我耸了耸肩：“哦，不算什么重要人物。”
 
“迈克是曼尼最好的朋友。他很擅长计算概率。”
 
“是赛马赌注经纪人吗？亲爱的，如果我们引入第四个成员，那么我们一开始就违背了我们的组织原则。”
 
“我倒不觉得，”怀娥回答道，“迈克可以成为曼尼领导的支部中的一员。”
 
“唔……那倒也是。我收回异议。他可靠吗？你能为他担保吗？或者由你担保，曼尼尔？”
 
我答道：“他既不诚实又不成熟，喜欢搞恶作剧，对政治不感兴趣。”
 
“曼尼，你这么损他，我可要告诉迈克了。教授，迈克绝不像他说的——我们需要他。哦，事实上他可以是我们的主席，而我们三个是他手下的一个支部，执行支部。”
 
“怀娥，你该不会是氧气用光了吧？”
 
“我很好，我才不会像你那样胡吹大气儿浪费氧气呢。你得思考，曼尼，发挥你的想像力。”
 
“我必须承认，”教授说，“我发觉你们的说法的确相当矛盾。”
 
“曼尼？”
 
“噢，算了，好吧。”
 
于是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把有关迈克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他如何觉醒，如何有了名字，又是如何遇见了怀娥。
 
教授很快就接受了电脑有自我意识的事实，我第一次看见下雪、接受雪这个概念还没这么快呢。
 
教授点了点头，说道：“继续吧。”
 
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这是监守长官自己的电脑吗？那你们何不干脆邀请长官大人亲自参加我们的会议，这不就一切都解决了吗？”
 
我们费了好大劲，希望能消除他的疑虑。最后我说：“这么说吧，他和你一样，只相信他自己。因为他是理性的，而且不效忠于任何政府，所以我们可以说他也是个理性无政府主义者。”
 
“如果这台机器连对他自己的主人都不忠诚，你怎么就指望他能尽忠于你呢？”
 
“感觉。我尽我所能地对迈克好，而他也这样对我。”我告诉他迈克还曾经采取措施保护过我。我估计，迈克甚至没有能力把我出卖给不知道指令的人——两个指令，一个用来保证通话的安全，另一个是用来提取我对他说过的话、或是储存在他那儿的资料。机器的思维方式毕竟不同于我们人类。有一点我绝对相信，他绝不会有意出卖我……而且，万一有人弄到了那些指令，他或许还能设法保护我呢。“
 
“曼尼，不娥建议，”干吗不打个电话给他呢？德拉帕扎教授跟他谈了之后自然就会明白我们为什么信任迈克了。教授，如果你信不过迈克，我们是不会把机密透露给他的。“
 
“这倒可以。”
 
“但是事实上，”我坦白说，“他已经知道了一些秘密。”
 
我告诉他们我把昨晚的会议录了音，录音已经存到了迈克里面。
 
教授很不安，怀娥忧心忡忡。
 
我说：“别这样！除了我，没人知道检索指令。怀娥，你又不是没见过迈克是怎么处理你的照片的。提出给它们上锁的人是我，但就算是我，都没办法要他把照片给我。如果你们俩还担心，我可以给他打电话，确保还没人检索过那段录音，然后让他将它抹掉——这事就永无后患了。电脑的记忆力强大，但消除得也彻底。或者说比人更彻底。打电话给迈克，让他把录音清空。这下总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吧！”
 
“别费事了。”怀娥说道，“教授，我信得过迈克——你也会的。”
 
“其实仔细想想，”教授承认道，“把昨晚的会议录下来也没什么。像那么大规模的会议难免会混进间谍，说不定哪个问谍也像你一样用了录音机。曼尼尔，让我感到不安的是，你的处事似乎轻率了点儿——作为一个谋叛者，这是绝不能有的弱点，尤其像你这样的高层人员。”
 
“我把录音存到迈克那儿的时候，我还不是谋叛组织的成员呢——现在也不是，除非有人能算出更高的成功概率！”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并不轻率。不过你说这台机器能预测革命的结果，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敢肯定。”
 
“我觉得他行！”怀娥嚷道。
 
“别吵，怀娥。教授，如果给他提供必要的数据，他就能够预。”
 
“这正是我要说的，曼尼尔。我并不怀疑这台机器能够解决我所不懂的问题。不过像这么大的问题，就不好说了！它必须了解——噢，天哪！——整个人类的历史，当今地球以及月球整个社会、政治、经济状况的所有细节，还有心理学所有分支学科的内容，同时他还得掌握包括武器、电信、战略战术、宣传技巧在内的各项技术，了解诸如克劳塞维茨①、格瓦拉②、摩根斯顿③、马基雅维利④之类的经典，还有其他许许多多内容。”
 
【① 德国军事理论专家和军事历史学家，主要著作为《战争论》，主张战争是政治的继续，提出整体战概念。】
 
【② 生于阿根廷的古巴革命领导人，游击战专家，曾在古巴新政府任要职。】
 
【③ 美国经济学家。】
 
【④ 意大利政治思想家，历史学家，作家主张君主专制和意大利的统一，认为达到政治目的可不择手段。】
 
“就这些吗？”
 
“‘就这些吗？’我亲爱的孩子！”
 
“教授，你读过多少历史书？”
 
“我不知道。一千多本吧。”
 
“这个数字迈克今天一个下午就能完成，受扫描方式的影响，这个速度已经算很慢很慢了——他存储数据的速度比这快得多。很快——几分钟的时间——他就能找到所有事实之间的关联，发现它们之间的差异，并且估算出未知事物的概率值。教授，地球上每份报纸的每个字，迈克都看过。他阅读所有的专业出版物。他还阅读科幻小说——他明白那是小说——因为他手头的事占用不了他多少时间，他闲得很，所以总是渴望阅读更多的东西。他需要阅读什么东西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你只要说就行了。只要我给他，眨眼工夫他就能读完。”
 
教授眨巴着眼睛：“我向你认错。很好，我们权且看看他能不能把这件事处理好。不过我总觉得，还得有‘直觉’和‘人文判断力’才行。”
 
“迈克有直觉，”怀娥说，“他有女性的直觉。”
 
“至于‘人文判断力’，”我补充道，“迈克不是人。可是他的所有知识都是从人类获得的。让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可以自己判断他到底有没有判断力。”
 
于是我拨通了电话：“嗨，迈克！”
 
“你好，我惟一的男性朋友曼。你好，我惟一的女性朋友怀娥。我听到还有第三个人在。我猜应该是贝尔纳多·德拉帕扎教授。”
 
教授似乎吃了一惊，不过转而就很高兴了。
 
我说：“太对了，迈克。我打电话给你就是因为教授。他也是个不太笨的人。”
 
“谢谢，曼！贝尔纳多·德拉帕扎教授，我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先生。”教授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迈——福尔摩斯先生，我可否问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很抱歉，先生，我无可奉告。曼，‘你知道我的方法’①。”
 
【① 福尔摩斯经常对华生说的话。】
 
“迈克想跟你玩手段呢，教授。这一手是他在替我做一件保密工作时学到的。刚才他给了我一个暗示，表示他想让你觉得，只要听到你在场，他就能识别出你的身份。事实上，从你的呼吸和心跳，他可以判断出很多东西：体重，大致年龄，性别，以及相当一部分健康状况。迈克的医学资料储备是很丰富的。”
 
“很高兴告诉你们，”迈克庄重地补充道，“我没有检测出任何心脏或呼吸系统方面的疾病，像教授这个年纪，又在地球上待了那么多年，这是很难得的。恭喜你，先生。”
 
“谢谢，福尔摩斯先生。”
 
“不客气，贝尔纳多·德拉帕扎教授。”
 
“只要知道你的身份，他就能知道你的年纪，什么时候到这里，为什么到这里。任何在《月球报》、《月光报》或者月球上任何出版物上出现过的有关你的报道，包括图片，还有你的银行余额，你是否拖欠账单，以及其他各项资料，他都一清二楚。只要迈克知道你的名字，瞬间就能检索到所有资料。但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因为这该由我来说——我邀请你到这儿来的事他是知道的，所以当他听到与你匹配的心跳和呼吸时，很容易就猜到你也在了。迈克，用不着每次都说‘贝尔纳多·德拉帕扎教授’，称‘教授先生’或‘教授’就可以了。”
 
“明白，曼。可是他称呼我很正式，还用了敬语。”
 
“你们俩都放松点。教授，看到了吗？迈克知道很多东西，可他不会全部说出来，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保持沉默。”
 
“对，我注意到了。”
 
“迈克是一台地道的思想型电脑——你会领教的。迈克，我和教授打赌呢，我说扬基队将以三比二的比分再次赢得北美职业棒球联赛，机会有多大？”
 
“很遗憾，曼。根据上半年的数据，以及各参赛队及选手以往的表现，正确的几率应该是一比四点七二，不利于扬基队。”
 
“不可能这么糟吧！”
 
“很抱歉，曼。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计算结果打印出来。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收回赌注。扬基队的确具备与任何一支独立参赛队对抗的实力……可是如果考虑包括天气、突发事件，以及下个赛季可能出现的种种不确定因素，扬基队在联赛中击败所有对手最终获胜的几率只有一比四点七二。”
 
“教授，愿意把你下注的那方卖给我吗？”
 
“当然，曼尼尔。”
 
“多少钱？”
 
“新加坡券三百元。”
 
“你这个老贼！”
 
“曼尼尔，作为你以前的老师，如果不让你从错误中吸取教训，不是太对不起你了吗。福尔摩斯先生——我的朋友迈克。我可以称你为‘朋友’吗？”
 
“尽管这么叫好了。”
 
（迈克乐得都快咪呜咪呜叫起来了。）
 
“我的朋友迈克，你也做赛马情报吗？”
 
“我经常计算赛马的概率。政府机关的那些电脑工作人员老是给我输入程序，要我做赛马预测。不过，事实与我的计算结果总是背道而驰。我想如果不是他们给我的资料不充分，就是赛马或是骑师们作弊了。或者这三方都有问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规律，严格按照这个规律下赌，你肯定会有回报的。”
 
教授迫不及待地问：“什么规律？可不可以让我知道？”
 
“当然。每一次，首席见习骑师肯定会得一个名次，所以可以押他。他骑的马通常好一些，而且载重较小。不过我不敢保证他肯定会得第一。”
 
“‘首席见习骑师’……嗯。曼尼尔，你知道准确的时间吗？”
 
“教授，你想干吗？在截止时间之前下注，还是先商量我们要做的事儿？”
 
“哦，对不起。请继续。‘首席见习——”’
 
“迈克，我昨晚给了你一段录音。”我凑近拾音器，悄声说道：“巴士底狱日。”
 
“检索完毕，曼。”
 
“你听过吗？”
 
“很多遍。怀娥，你的演讲非常激动人心。”
 
“谢谢，迈克。”
 
“教授，能不能先不想你的赛马？”
 
“呃？当然，我洗耳恭听。”
 
“那就别暗自盘算概率了，迈克算得比你快多了。”
 
“我倒不是在浪费时间。像我们这种……风险事业，资金总是个问题。不管怎样，我先把这个问题搁在一边，全神贯注听你们的。”
 
“我要迈克做个试验性的预测。迈克，在录音中，你听到怀娥说我们必须和地球进行自由贸易；教授则说我们应该严禁向地球运送食品。谁对谁错？”
 
“你的问题不够明确，曼。”
 
“我漏了什么？”
 
“我可以重述一下你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我们讨论讨论。”
 
“就短期效益而言，怀娥的提议无疑会给月球居民带来好处。粮食送到弹射舱的收购价至少会上涨四倍。这个预测已经将地球上的批发价出现小幅上涨的因素考虑在内。之所以只是小幅上涨，是因为政府现在的粮食出售价格已基本接近自由市场的价格。本预测没有考虑粮食的资助、倾销和捐赠，目前之所以有资助、捐赠、倾销的粮食，原因在于政府垄断价格，低价收购，从中牟取了暴利。与我刚才谈到的相比，其他一些较小的变量已经微不足道，我就不谈了。从直接收效来看，月球产品对地球的出售价会增长四倍左右。”
 
“听到了吗，教授？”
 
“噢，亲爱的女士，我从未反驳过你的观点。”
 
“农民的利润增长还不止四倍，因为正如怀娥所说，现在他们必须以政府垄断的高价购买水和其他一些东西。假设整个过程都是自由贸易，他们的利润将会增长六倍左右。但这个幅度受到以下因素的影响又将有所下降：出口价格的上升必定引起月球消费水平的提高，包括商品和劳动力价格的上涨。综合以上因素，月球人最终的整体生活水平将提高两倍左右。同时，人们挖掘、封固农事隧道、开采冰矿、改进种植手段的积极性将大大提高，所有这些又将引起出口的进一步增长。但不管怎么说，地球是一个很大的市场，粮食短缺是一个长期的问题，因此由于出口的增长导致的利润下降应该不是一个大问题。”
 
教授开口道：“可是，迈克先生，那只会加速月球资源的枯竭！”
 
“这项预测说的就是短期收益，教授先生。要我根据您的论断，从长远的角度谈谈吗？”
 
“洗耳恭听！”
 
“保留三位有效数字，月球的重量是7．36×1019吨。因此，在包括月球和地球人口数在内的其他变量不变的前提下，按照目前的出口速率，持续7．36×1012年以后，也才用完月球的百分之一——取整数的话，就是7万亿年。”
 
【扫校者注：由于TXT文本无法显示上标，故上段7．36×1019应为7．36乘以10的19次方；7．36×1012应为7．36乘以10的12次方。】
 
“真的！你确定吗？”
 
“欢迎核查，教授。”我说道：“迈克，这不是玩笑吧？如果是的话，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这不是玩笑，曼。”
 
不过，教授恢复了常态，补充道，“我们输送的不是月球的外壳，而是我们的生命——水和有机物。不是岩石。”
 
“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教授。这项预估有一个前提：受控嬗变——即一切同位素都可以相互转化，能量可以从目前尚不能产出能量的物质中提取，即使岩石也可以被转化为小麦、牛肉和其他食品。”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这种嬗变！朋友，这太荒谬了！”
 
“可我们会知道怎么去做的。”
 
“迈克是对的，教授。”我插嘴道，“当然，今天我们一无所知，可是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迈克，你有没有算我们要多久才能做到这些？或许可以在储存资料中试试。”
 
迈克伤心地回答：“曼，除教授外我惟一的男性朋友，我当然希望教授也能成为我的朋友。我尝试了，但没成功。受控嬗变的问题目前无法解决。”
 
“为什么？”
 
“因为要实现这一点，必须在理论上作出重大突破。根据目前我所有的数据，无法预测何时何地才会出现作出这种突破的天才。”
 
教授叹了口气：“迈克我的朋友，我不知道是该宽心还是该失望。不过在目前，你的预测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是有意义的！”怀娥说，”说明只要我们需要，就可以发掘出天才。告诉他，迈克！“
 
“怀娥，我非常遗憾。你说的正是我期待的。可是问题仍然存在：天才可遇不可求。不行。我很抱歉。”
 
我说道：“这么说教授是对的？我们可以把赌注押在他的理论上吗？”
 
“别急，曼。昨晚教授在演讲的时候提到了一个解决方案——一吨对一吨，等量的以物易物。”
 
“他是提到了。不过那种做法实现不了。”
 
“只要成本够低，地球人会同意的。而要达到这个目的有一个前提，也就是说，把货物从地球上运到这里的费用不高于用弹射舱把它们发送到地球上的费用。这方面只需一点小小的改进，毋须理论突破。”
 
“你把这称为‘小小的改进’？”
 
“相对于刚才的问题，是的，曼。”
 
“亲爱的迈克，那要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怀娥，在目前数据匮乏的情况下，我只能凭直觉做个粗略的预估：五十年左右。”
 
“‘五十年’？噢，那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自由贸易呢。”“怀娥，我说的是‘五十年左右’——不是‘五十年’。”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我告诉她，“迈克的意思是，至少五十年，至多五百年——对吗，迈克？”
 
“是的，曼。”
 
“所以我们需要重新估算。教授指出水和有机物被运到地球后就一去不复返了——对吗，怀娥？”
 
“噢，当然。但我觉得还没有到火烧眉毛的程度。在资源枯竭之前，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
 
“好，迈克——如果没有低成本的运输，没有同位素嬗变：月球多久以后将发生资源匮乏？”
 
“七年。”
 
“‘七年’！”怀娥跳了起来，瞪着电话机，“亲爱的迈克！你开玩笑吧？”
 
“怀娥，”他悲哀地回答道，“我尽力了。这个问题有无穷的变数。基于不同的假设，我找到了几千种答案。最乐观的答案是，如果现行的运送量不增加，月球的人口不增长——厉行计划生育，同时加大力度勘探冰矿以保证用水供给。那样的话，资源还能维持二十几年。其余的答案还要更糟。”
 
怀娥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了，问道：“七年后会怎样？”
 
“假设从现在开始七年内，一切维持现状，政府政策不变，一切主要变量都按以往的表现计算——根据已有资料，获得的最保守、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是：2082年将发生粮食暴动；之后，至少两年之内，尚不会发生人吃人的现象。”
 
“‘人吃人’！”她转过头，把脸埋在教授胸口。
 
他拍着她，轻声说道：“我也很遗憾，怀娥。大家都没有意识我们的生态系统有多不稳定。但这样的结果让我也很震惊。我只知道我们的资源在流失……却做梦也没想到它马上就将枯竭。”
 
她抬起头时已经平静了。“好吧，教授，是我错了。只有禁运了——必须实行彻底禁运。行动起来吧。让我们问问迈克我们有多大胜算。你现在信任他了——是吗？”
 
“是的，亲爱的女士，我信任他。我们必须让他站在我们这一边。是吗，曼尼尔？”
 
我们费了番劲儿，总算让迈克明白我们是很严肃的，任何“玩笑”都会送了我们的性命（这台机器还不知道人类的死亡是怎么回事呢）。我们还让他保证，无论何人使用何种检索程序——即便是我们的检索指令，只要不是由我们亲自输入——他都能，而且肯定能严守秘密。
 
我对迈克的怀疑让他觉得挺委屈，但这事太严重，我丝毫不敢马虎。
 
我们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编写程序、调试程序、调整前提、研究枝节问题，最后，我们——迈克、教授、怀娥还有我自己——四个人总算完成了对这次革命的界定。大家对这个定义一致表示满意。我们给迈克的问题是这场革命的胜算是多少；而我们对这场革命的定义如下：这是一场由我们领导的、赤手空拳对抗政府的运动，我们要对抗的是拥有整整110亿人口的地球，以及地球上那些企图镇压我们、把他们的意志强加给我们的家伙。另外，这次革命必须在“食物暴动日”到来之前获得成功。这场革命中我们没有神来之助，其间必定会有背叛、犯错和退缩；我们之中没一个天才，即使在月球事务中，我们也是人微言轻。教授特别明确了一点：迈克真正了解历史学、心理学、经济学等各种知识。
 
事实证明，迈克考虑到的变量比教授多多了。
 
最后，大家终于一致认同我们编制的程序——确切地说，应该说我们想不出任何其他的重要因素了。
 
接着，迈克问：“这是一个尚不明确的问题。我应该怎么处理？悲观的，还是乐观的？以一幅曲线图表示一系列可能性？分若干幅曲线图表示？我的朋友教授，你认为呢？”
 
“曼尼尔？”
 
我答道：“迈克，如果我掷一粒骰子，那么幺点的几率是六分之一。既然这样，我就不会要求赌场老板把骰子漂在水中试它的重量，不会量它的直径以测它的体积，也不会担心有人朝它吹气耍老千。我不要乐观的答案，也不要悲观的，更不要什么曲线图。只要你一句话：成功的几率有多少？机会均等？千分之一的成功几率，还是根本没有机会？什么答案都行。”
 
“好的，我第一个男性朋友曼尼尔·加西亚·奥凯利。”
 
足足十三分钟半的时间，屋内寂静无声，只有怀娥扳指关节发出的咔吧声。我从没见过迈克花这么长时间回答一个问题。看来他是翻遍了看过的每一本书的每一页。我甚至开始怀疑他的系统超载了，说不定哪个元件烧坏了，要不就是控制系统出了毛病，需要做一个类似于脑白质切除的手术来清除这个问题给他造成的打击。
 
终于，他开口了：“我的朋友曼尼尔，我万分抱歉！”
 
“怎么了，迈克？”
 
“我试了一次又一次，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但成功的几率只有七分之一！”
 

第七章
我看着怀娥，她看着我，我们纵声大笑。我跳了起来，欢呼着：“万岁！”
 
怀娥哭了，抱住教授开始吻他。
 
迈克伤心地说：“我不明白。我们成功的几率是一比七，不是不是七比一啊。”
 
怀娥推开教授道：“听到没？迈克说‘我们’。他把自己也算在我们这边了。”
 
当然，迈克我的老朋友，我们明白。可你听说有哪个月球人面对七分之一的胜算还不下赌注的吗？”
 
“我认识的只有你们三个，数据不足，无法作出概率分析。”
 
“好吧……我们是月球人。月球人都是赌徒。该死，我们也是环境给逼的！他们把我们流放到这儿，以为我们必死无疑。可是出乎他们的意料，我们活了下来，这回我们还要再耍他们一次！怀娥，你的手袋呢？把红帽子拿出来给迈克戴上，亲他一口。让我们喝一杯。给迈克也倒上——迈克，来一杯吗？”
 
“但愿我能。”迈克声音里充满了渴望，“我一直希望知道酒精对人类神经系统会产生什么影响——我猜肯定和电压过高的感觉差不多。不过，既然我没法喝酒，请在我的位置放一杯。”
 
“程序被接受。程序运行中。怀娥，帽子在哪！”
 
电话被嵌在墙壁内，没有突出墙体的部分一帽子无处可挂，只好把它放在写字架上。我们向迈克敬了酒，称他为“同志”，是正儿八经的亲吻，她吻得如此投入，如果我的大老婆在场，她肯定会气晕过去——接着她摘下我的帽子，戴到教授头上，给了他同样的待遇。幸好迈克说过了他的心脏没有问题。
 
最后，她把帽子戴到自己头上，走近电话机，把嘴凑到两个听筒中间，亲了一下：“这是给你的，亲爱的同志迈克。米歇尔在吗？”
 
我的天，迈克居然用女高音回答：“在这儿呢，亲爱的——我太——高兴了！”
 
于是米歇尔也得到了一个亲吻。而我则不得不向教授解释“米歇尔”为何许人物，并把教授介绍给了她。
 
教授搞得很隆重，又是咂巴嘴巴，又是吹口哨，又是鼓掌——有时候我真觉得他的脑子有点儿不对劲。
 
怀娥给大家斟上伏特加。教授在我们的酒中加了点咖啡，在她的里面加了茶，并在所有人的酒里都加了蜂蜜。“我们已经宣告革命开始，”他坚定地说，“现在必须保持头脑清醒，付诸行动。曼尼尔，你是我们公选的主席，我们是不是应该行动起来了？”
 
“毋庸置疑，”我说，“迈克才是我们的主席，同时也是我们的秘书。任何资料都不得手写，这是我们要遵循的第一安全法则。有了迈克，这个就不必担心了。我们现在需要具体讨论，分析现状。对这些，我还一窍不通呢。”
 
“另外，”教授说，“说到安全问题，迈克这个秘密只有我们这个执行支部知道，任何改变都应由我们三人一致通过——更正：我们四人——必须把迈克也算在内。”
 
“什么秘密？”怀娥问道，“迈克已经答应保守秘密，他比我们安全得多。他总不可能被洗脑吧。对吗，亲爱的迈克？”
 
“还是可能的，”迈克承认说，“只要电压足够，或把我砸碎，或者使用某种溶液，或通过其他手段使我处于正熵状态，我都可以被洗脑——我很担心这个。不过，如果你说的洗脑是指我是否会被迫泄露机密，答案是：绝对不会。”
 
我说：“不娥，教授指的是迈克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秘密。迈克我的老伙计，你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你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他的声音显示出他知道自己的重要性。“是的。在计算胜负概率时，的确应该把我的因素考虑在内。”
 
“如果失去了你，我们成功的机会有多大，同志？很小？”
 
“不乐观。至少不可能像原来那么大。”
 
“我不是强迫你回答这个问题。不过，秘密武器必须是机密的。迈克，还有其他人觉察到你有生命吗？”
 
“我有生命吗？”他的声音里充满悲切的凄凉。
 
“呃，别咬文嚼字了。放心，你当然是有生命的！”
 
“我原来还不敢肯定呢。有生命真好。没有其他人知道我有生命，曼尼我的第一个朋友，只有你们三个——我的三个朋友知道。”
 
“要赢得这场赌博，必须这样。你只有我们三个朋友，除了我们不跟任何人讲话，可以吗？”
 
“不过我们会经常陪你聊天的。”怀娥插嘴道。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迈克坦率地说，“我们只能这么干，这是我们获胜的一个因素。”
 
“这就行了。”我说，“他们有天时地利，而我们有迈克。不过迈克，我还是有些担心，我们会与地球作战吗？”
 
“会的……除非在那之前我们就输了。”
 
“还有，查查这个，世上有没有其他跟你一样聪明的电脑？或是其他有自我意识的电脑？”
 
他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曼。”
 
“没有资料吗？”
 
“资料不足。我查阅了技术期刊，还有其他所有资料，两种可能性我都看了。目前市场上还没有比我性能更强大的电脑……不过，他们可以在我这个型号的基础上增加性能，事实上我自己就是这么来的。而且，高性能的电脑在试验阶段都被列为机密，不会有相关的文字报道。”
 
“唔……看来我们只能碰运气了。”
 
“是的，曼。”
 
“哪会有和迈克一样聪明的电脑呢！”怀娥笑我，“别傻了，曼尼。”
 
“怀娥，曼并不傻。曼，我还读到一则令人担忧的报道。该报 道声称，北京大学正试图研究把电脑和人脑联合起来，以获得极高的性能。就是电脑电子人。”
 
“他们说怎么联合来着？”
 
“报道没有涉及技术内容。”
 
“好吧……我们反正做不了什么，担心也是多余的。对吗，教授？”
 
“完全正确，曼尼尔。革命者必须放松身心，否则他就会被压力击垮。”
 
“我根本不相信什么报道！”怀娥又说，“我们已经有了迈克，我们肯定能赢！亲爱的迈克，你说我们会和地球作战——而曼尼说那是必输之战。你肯定知道我们如何才能胜利，要不然你也不会告诉我们有七分之一的几率。告诉我，我们怎么才能打赢？”
 
“向他们砸石头。”迈克回答。
 
“这可不好笑。”我告诉他，“怀娥，别自找麻烦了。我们还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追捕，逃离这个鬼地方呢。迈克，教授说昨晚死了九名警卫，而怀娥说警卫的总数是二十七名，那么应该还剩下十八名。这个数字是否正确？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都在干什么？要是连这儿都出不去，我们还谈什么革命。”
 
教授打断我，说：“这只是当务之急，曼尼尔，我们能应付的。怀娥提出的问题却是根本性的，我们必须每天研究讨论，直到问题解决。我对迈克的想法很感兴趣。”
 
“好吧，好吧——可你能不能等一会儿，让迈克先回答我的问题？”
 
“抱歉，长官。”
 
“迈克？”
 
“迈克？”
 
“曼，官方数字显示，监守长官有二十七名警卫，九名死了，那么现在的官方数字就是十八名。”
 
“你不断地用‘官方数字’，什么意思？”
 
“我不具备相关资料，所以不敢贸然做出结论，不过可以先说给你们听听。安全部除了文职人员，剩下的都应该是警卫。我负责处理政府综合大楼的薪水簿，我发现从安全部领取薪水的非文职人员绝不止二十七人。”
 
教授点点头：“一群特务。”
 
“别吱声，教授。其他都是什么人？”
 
迈克答道：“只不过是些账户号码，曼。我想这些号码所代表的名字应该存在安全部长的资料存储区内。”
 
“等等，迈克，安全局长阿尔瓦雷斯用你处理文件？”
 
“我猜是的，因为我这里有他的储存区，不过检索指令被锁定了。”
 
我说：“真他妈的！”然后又说，“教授，你不觉得这真他妈见鬼吗？他用迈克来保存记录，迈克知道他的记录在哪里——只不过没法读取。”
 
“为什么不行，曼尼尔？”
 
于是我努力向教授和怀娥解释思想型电脑的记忆种类——永久记忆不可能抹掉，因为无论记忆方式如何，存储模式本身就是电脑电路的一部分。短期记忆只用来运行当前程序，就像你偶尔会想咖啡里是否加了蜂蜜一样，是短暂的，用完就会抹去。临时记忆可以根据需要决定保存时间的长短——几毫秒，几天，甚至几年——不过没用了就会删除。永久储存的数据尽管可能会被压缩、重组、重置、编辑，但它就如一个人所受的教育——而且是深入骨髓、永不遗忘的那种。最后，我还向他们解释了一长串从备忘录文件到每一种复合程序的特殊存储方式：这些存储区或有检索与提取指令，或被锁定，或未锁定；锁定指令也有种种不同的形式：序列指令，平行指令，暂存指令，状态指令，等等。
 
千万不要向外行解释计算机系统，比让黄花闺女明白什么是色情难多了。怀娥不理解的是，既然迈克知道阿尔瓦雷斯把档案存放在哪里，他为什么不赶快把它拿出来。
 
最后我放弃了：“迈克，你能解释清楚吗？”
 
“我试试吧，曼。怀娥，没有外部的运行程序，我无法提取已被锁定的资料。我自己无法运行这种检索程序：这不符合我的逻辑结构。只有从外部输入检索与提取指令，我才能执行。”
 
“那么，我的天，这个宝贵的指令到底是什么？”
 
“是——”迈克说了句，“‘特殊文件斑马”’——然后就不出声了。
 
“迈克！”我叫道，“解除特殊文件斑马的锁定。”
 
他照办了。一大堆资料随即涌了出来。我不得不向怀娥解释，不是迈克顽固，他只是——他其实早就等着我们问它，就差没有求我们了。他当然知道指令，他肯定得知道。不过，这个指令必须由外部输入，这就是他的编译方式。
 
“对了，迈克，记得提醒我跟你核对所有被特殊锁定区域的检索指令，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我猜也是，曼。”
 
“不过，这事我们待会儿处理。现在先回过头来，把这些资料仔细检查一遍——还有，迈克，你把刚才的资料慢慢读出来。读的时候，把这些资料另存到巴士底狱日地址栏下，文件名为‘工贼文件’，行吗？”
 
“程序接受并运行。”
 
“以后如果他输入新的信息，都以同样的方式进行处理。”
 
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了一张由历任监守长官列出的名单。两百人左右，每个名字旁都标有代码，据迈克确认，这些代码和账户号码完全一致。
 
迈克开始读取新加坡月城的名单，还没读几个，怀娥就倒吸了一口气：“停，迈克！我得把它记下来！”
 
我说：“嘿！不得记录！紧张什么呢！”
 
“那个女的，西尔维亚·基安，是我们那边的秘书！但是一但是这不意味着监守长官掌握了我们整个组织吗？”
 
“不，亲爱的怀娥明，”教授更正道，“这意味着我们掌握了他的组织。”
 
“我懂教授的意思。”我告诉她，“我们的组织中只有我们三人和迈克。这是监守长官不知道的。但现在我们却知道了他的组织。所以请安静，让迈克读下去。不过不要记录。任何时候，只要一个电话，你就可以从迈克这里获取这个名单。迈克，请注明基安女士是组织秘书，我指的是在新加坡区的前组织。”
 
“已注明。”
 
听到自己那个城市里的奸细名字时，怀娥变得怒不可遏。不过，激起她怒火的只是她认识的那些人。奸细并不都是组织内部的“同志”，不过一个就已经够让她气愤的了。新格勒的人我们不熟悉。教授认出了三个，怀娥只认得一个。
 
读到月城这一部分时，教授发现至少一半以上的人是“同志”。我也认得几个，不过本来就不知道他们是谋叛者，熟人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所以没法切身感受发现自己信任的人出现在监守长官薪水簿时的感受。不过我想那种感受肯定惊心动魄。
 
怀娥的确很震惊。等迈克读完，她说：“我一定得回去！我从未煽风点火地要消灭谁，可是这次，非把这些间谍碎尸万段才解恨！”
 
教授平静地说：“没必要消灭任何一个间谍，亲爱的怀娥明。”
 
“什么？教授，难道你能忍受吗？虽然我从没杀过人，可我知道有时候非杀不可。”
 
他摇了摇头，“对付间谍的手段并不是杀死他们，至少在他觉察你已经发现他的身份之前，不应该杀掉他。”
 
她眨了眨眼，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我真笨。”
 
“不，亲爱的女士，相反，你诚实得可爱，而这是你必须克服的弱点。对付间谍的手段是，让他活着在他周围安插可靠的同志，给他提供无伤大雅的信息，让他向上面交差。甚至可以让这些人加入我们的组织。不要惊讶；他们会被安排在特殊的支部里面，称它是‘牢房’或许更确切些。但如果把他们杀了，那将是巨大的损失——每杀一个奸细，势必会有新人来补充。不仅如此，这么做等于通知监守长官我们已经看穿了他的诡计。迈克伙计，那个文件中应该有我的档案。你能看一下么？”
 
教授的卷宗很长，我听到他们称他为“无甚危害的老傻瓜”，不禁有些尴尬。上面说他是一个颠覆破坏分子——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被流放到月球——他还是月城的地下组织成员。不过，鉴于很难与人妥协，他被描述为组织中的“捣蛋分子”。
 
教授笑得露出了酒窝，看上去相当满意：“我得考虑出卖自己，争取上监守长官的薪水簿。”怀娥觉得玩笑有些开过了头，教授去口说他是认真的，只是担心这条计策是否可行，“革命必须有资金支持，亲爱的女士，而筹资的方法之一就是：让革命者打人警察内部。说不定那些叛变者实际上还是我们的人呢。”
 
“我可不会信任他们！”
 
“啊，难就难在这儿——弄清双重间谍到底对谁效忠——如果他们还有忠心的话。你想听听自己的档案吗？或者你想自己私下听？”
 
怀娥的内容都在我们意料之内，监守长官的眼线们几年前就开始了对她的监视。
 
让我吃惊的是，我居然也有记录——在我获得可以进入政府综合大楼的工作时，他们曾对我进行了例行调查。他们称我为“无政治倾向人士”，有人还加了“不是特别聪明，之类的评语。这个评价尽管刻薄，却还是道出了事实。不然的话，我怎么会稀里糊涂卷入革命呢？
 
教授对迈克喊了停（还有够他读几个小时的资料），倚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很清楚，“他说，”监守长官早就掌握了我跟怀娥明的大量资料。可是你，曼尼尔，不在他的黑名单上。“
 
“经过了昨晚这事，你还这么认为吗？”
 
“啊，对啊。迈克，最近二十四小时内有没有人往那个文件夹中添加新的资料？”
 
没有。
 
教授说：“怀娥明是对的，我们不能永远待在这里。曼尼尔，告密者名单里你认识的人有几个？六个，是吗？昨晚你看见他的个了吗？”
 
“没有。不过他们或许见到我了。”
 
“那儿人那么多，他们很可能没认出你来。在你还是个孩子时我就认识你了，可我也是走到面前之后才认出你来。可是，怀娥明专程从新加坡过来，还在会议上发了言，监守长官不可能不知道。”他看着怀娥说，“亲爱的女士，你有勇气扮演一个老头子的情妇的角色吗？”
 
“我想可以。怎么扮演，教授？”
 
“曼尼尔应该没有案底。我不清白，但从我的档案来看，政府的密探们至少还不会费那份功夫来抓我。而你，已被列为危险分子之列。他们很可能会审讯甚至拘捕你。对你而言，躲藏不失为明智之举。这个房间，我考虑租用它一段时间，几个星期，甚至几年。你可以躲在这里——如果你不介意别人说三道四的话。”
 
怀娥格格地笑了：“噢，亲爱的！你以为我会在乎别人说什么吗？我最喜欢扮演金屋藏娇的‘娇’了——我还担心自己会假戏真做呢。”
 
“千万别以为老狗就可以戏弄，”教授和蔼地说，“说不定它还有咬人一口的力气呢。晚上我还是在那张沙发上睡吧，大多数夜晚。曼尼尔，我觉得自己应该恢复正常生活状态——你也一样。不过考虑到骑警们还是有可能忙着搜捕我，睡在这里或许会更安稳些。不过，除了藏身之用外，这个房间还是一个很好的支部会议室。这里有电话。”
 
迈克说道：“教授，我可以提个建议吗？”
 
“当然，伙计，我们需要你的思想。”
 
“我们执行支部每开一次会，危险就增加一分。会议并不一定非得面对面。你们可以召开电话会议——我可以帮你们接通电话，如果你们欢迎我这么做的话。”
 
“你永远都是受欢迎的，迈克同志，我们需要你。可是——”教授面露愁容。
 
我说：“教授，不必担心被窃听。”
 
我跟他解释了打“夏洛克”电话的事，“只要由迈克监听电话，我们就是安全的。对了——你还不知道怎么接通迈克呢。怎么办，迈克？教授也用我的号码吗？”
 
他们俩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用“MYSTERIOUS”（神秘人）作号码。教授和迈克都像孩子一样，在密谋中获得了各自的乐趣。我怀疑对教授而言，做一个谋反者仅仅是一种爱好。在还没有自己的政治哲学的时候，他就已经以此为乐了；而迈克——人类的自由关他什么事？革命只不过是个游戏，一个为他提供友谊、让他有机会卖弄才能的游戏。迈克是你所能见到的最逞能的机器。
 
“不过，我们还是需要这个房间的。”教授说着，从钱袋里掏出了厚厚的一叠钞票。
 
我眼睛一亮：“教授，你抢银行了？”
 
“最近倒没有。将来如果革命需要，我或许还会干一把。一开始，租一个月应该差不多了。你来搞定，好吗，曼尼尔？管理人员听到我的声音或许会吃惊；我是从送货门溜进来的。”
 
我接通经理的电话，开始为四个星期的定期钥匙讨价还价。他开价新加坡券九百元，我只肯付九百元政府券。他想知道几个人用这个房间，我反过来问他窥探客人私事是不是鸿运大饭店的一贯做法。
 
最后我们按新加坡券四百七十五元的价格成交；我把钱送上去，他送下来两把定期钥匙。我给了怀娥一把，另一把给了教授，自己留了那把当天用的钥匙。我知道只要我们月底按时给钱，他们是不会重新设置门锁的。
 
（在地球上，我还碰到过饭店无礼地要求客人加盖印章的事情哩——甚至还有要求出示身份证的！）
 
我问道：“接下来呢？来点吃的怎么样？”
 
“我不饿，曼尼。”
 
“曼尼尔，刚才你让我们先等等，要迈克先解决你的问题。现在还是让我们回到根本问题上来：一旦和地球发生正面冲突，就像大卫对抗歌利亚①，我们该怎么办？”
 
【① 大卫和歌利亚皆为《圣经》人物，据《圣经·撒母耳记》记载，非利士人结集军队进攻以色列，身高六肘零一虎口的巨人歌利亚在以色列城下叫阵四十天，以色列无人敢-应战。耶西的小儿子大卫还是个牧羊的小孩，自告奋勇出战，掷石击毙了巨人歌利亚。】
 
“哦，我还指望你们忘了这事呢。迈克，你当真有主意？”
 
“我说过有办法的，曼。”他伤心地说，“我们可以朝他们扔石头。”
 
“我的天！现在可没时间开玩笑。”
 
“可是，曼，”他郑重地说道，“我们真的可以向地球扔石头。我们会这么做的。”
 

第八章
我过了一会儿才弄明白，迈克不是开玩笑。他的计划确有成功的可能。稍后，为了让怀娥和教授明白这个方案切实可行，我费了更长的时间。实际上迈克的方案相当浅显明了。
 
迈克的逻辑是这样的：何谓“战争”？有书本上将“战争”定义为“为达政治目的而使用武力”；而所谓“武力”则是“一个物体通过消耗能量对另一个物体采取的攻击力量”。
 
在战争中，这一切是靠武器来完成的——而月球却没有武器。不过，迈克检索了“武器”这个类别，发现武器不过是“控制、使用能量的一种机械”。能量，月球上有的是。仅月球表面每平方米的日光流量就高达一千瓦左右。更何况太阳能是可以循环再生的，可以说，月球上的能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还有冰矿，还有磁场发生装置，我们就可以利用氢聚变无限量地获得廉价能源。月球不缺能源，但应该怎么使用它呢？
 
月球还有其地理位置方面的优势。她位于一个重力达11千米／秒的重力井顶端，全靠一个2．5千米／秒的重力围栏托住才不至于掉进这个重力井。迈克知道那个围栏，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把运粮船扔过围栏，它们便会一路向下滑落到地球上。
 
如果一艘毛重一百吨的运粮船（或者等重的石块）不加制动地砸向地球，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迈克早就计算出来了。
 
它落到地面时产生的动能相当于6．25×1012焦耳——六万多亿焦耳。
 
【扫校者注：由于TXT文本无法显示上标，故上段6．25×1012应为6．25乘以10的12次方。】
 
这种能量将在瞬间转化为热能。砰！爆炸！巨大的、惊人的爆炸！
 
本来应该是最明显不过的事了。瞧瞧月球吧，看到了什么？成千上万的陨坑——都是石子儿落下来的结果。
 
怀娥说：“我不懂什么焦耳不焦耳的。你就说说与氢弹相比如何？”
 
“嗯——”我开始在脑子里四舍五入。
 
迈克算得比我快多了，早已得出答案：“一百吨重的物体砸向地球造成的冲击相当于一颗两千吨级原子弹爆炸的结果。”
 
“‘千吨’，就是1000吨，”怀娥嘟囔着说，“而‘百万’，就是100，000，000吨——天哪，也就是说只有亿吨级氢弹威力的五万分之一。这种炸弹有什么用？”
 
“哎，怀娥，”我不紧不慢地说，“不是这么个比法，你得换个角度来看：一颗两千吨级氢弹爆炸的威力相当于两颗百万公斤级的三硝基甲苯（TNT）爆炸……单单一公斤爆炸的威力就已经相当惊人了，这一点矿工最清楚。两百万公斤足以把一个相当规模的城市夷为平地。我说得对吗，迈克？”
 
“没错，曼。还有一点，怀娥，我惟一的女性朋友，亿吨级的核爆炸效率低下。由于这种爆炸所占空间太小，它的威力大部分都浪费掉了。亿吨级的炸弹理论上与五万个两千吨级炸弹的威力相当，但它的破坏力实际上只相当于两千吨级炸弹的一千三百倍左右。”
 
“可是他们比我们大一千三百倍啊。真要拿这么大的家伙轰咱们，可够咱们呛。要是他们用更大当量的炸弹来对付我们呢？”
 
“没错，怀娥，但我们月球上有很多石头啊。”
 
“哦，是的，是不少。”
 
“同志们，”教授开口了，“你们说的已经大大超越我的经验了——我年轻时扔的炸弹小多了，也就是一公斤左右，还是曼尼尔所说的化学炸药。不过我相信你们俩明白自己在谈什么。”
 
“我们当然知道。”迈克道。
 
“这样的话，我接受你们的数据。为了把问题降到我能理解的范畴，请你们换算一下比例。这样我才能明白为什么这个计划要求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掌握弹射器。好吗？”
 
“好的。”我和迈克异口同声道。
 
“看来这个计划并不是完全办不到。我们必须控制弹射器，并且让它保持良好性能。迈克，你想过怎样保护你的弹射器，使其免受——譬如说，一颗携带核弹头的导弹的袭击吗？”
 
讨论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开饭。教授的规矩是吃饭时不谈公事。于是迈克讲了几个笑话，教授觉得每个笑话都似曾相识。
 
准备离开鸿运大酒店的时候，即2075年5月14日的傍晚，我们已经——更确切地说，是迈克在教授的帮助下已经——拟定了革命方略，其中包括我们在关键时刻将选用的几个主要方案。
 
大家该走了，我准备回家，教授要回去上夜校（如果没被逮捕的话），然后回家，泡个澡，带上换洗衣物和生活必需品，以防不得不当晚就返回旅店。怀娥显然不想独自留在旅店。刚刚孤注一掷准备发动革命时她还勇气可嘉，这会儿却成了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
 
于是我通过夏洛克打电话给姆姆，告诉她我要带客人回家。
 
姆姆做事有她自己的一套，任何一位丈夫都可以带客人回家，只待一顿饭的时间也行，住一年也行。我们的孩子也享有同样的自由，只不过必须事先征得她的同意。不知道别家是怎么做的，我家保持这个习惯已经一百多年了，这么做很适合我们。所以姆姆没问客人的姓名、年龄、性别、婚姻状况。这是我的权利，她有她的骄傲和自尊，不会问长问短。她只是说：“好的，亲爱的。你们俩吃过饭了吗？你知道今天是星期二。”
 
这提醒了我，我们家星期二的晚饭时间很早，因为这是格列格布道的时间。不过，如果客人还没吃饭，姆姆还是会做饭的——不是为我，而是为了将就客人。家里除了大爷以外，大家都得准时就餐，不然就只能到冷餐室找东西吃了。
 
我向她保证我们已经吃过饭了，并保证会在她出门前尽快赶回家。尽管月球上各种宗教信仰并存，有穆斯林，有犹太人，有基督徒，有佛教徒，还有其他九十九种宗教，我还是认为星期天是最普遍的礼拜日。可格列格属于一个小教派。这一派经过计算得出，安息日是从当地时间星期二的日落时分到星期三的日落时分（这是当地的伊甸园时间，也就是地球上的西二时区）。所以，每当到了地球北半球的夏日，我们的晚饭开得都很早。
 
姆姆总去听格列格布道，所以得体谅她，不要与她的时间安排相冲突。我们大家偶尔也会去。我一年只会去几次，纯粹是因为我非常喜欢格列格。他教会了我一行手艺，又在我最困难的时期帮助我转入另一行。只要能保住我的左臂，他会很高兴地损失自己的胳膊。姆姆却每次都去——例行公事罢了，谈不上什么信仰。
 
有天晚上，姆姆在枕边悄悄告诉我，她并没有特别的宗教信仰，然后又叮嘱我千万不要告诉格列格。我不知道他们俩是谁出了问题，不过我很高兴格列格还在布道。
 
格列格是姆姆很小就选中的“童养夫”，进门时姆姆还很年轻，那是她出嫁之后第一次娶丈夫。她一直对格列格用情很深，不过如果有人说她爱他胜过其他丈夫，她会坚决否认的。可事实就是，当他被委任为牧师时，她也入了教，接受他的信仰，而且从未错过任何一次星期二的布道。
 
她问：“你的客人想参加礼拜吗？”
 
我说到时候再说，不过我们会尽快赶到的，然后就和她说了再见，挂了电话。
 
我使劲敲着浴室的门，喊：“怀娥，快点化装，我们只剩下几分钟了。”
 
“就好！”她在里面嚷嚷道。真是个一点儿也不扭扭捏捏的女孩子。
 
很快她就出来了，朝教授问道：“我看上去怎么样？还过得去吗？”
 
“亲爱的怀娥明，你让我惊叹。你本来的样子漂亮，现在的样子也很漂亮——不过绝对不可能被认出来。你是安全的，我已经放心了。”
 
然后我们又等教授装扮回老邋遢鬼的样子。回去时他可以到后廊卸装，然后摇身一变，以知名教授的面目出现在学生面前。那样，万一黄外套在等着抓他，他也有了目击证人。
 
等教授的这段时间，我把有关格列格的事告诉了怀娥。
 
她说：“曼尼，这么乔装打扮行吗？这样去教堂合适吗？那儿的灯光有多强？”
 
“和这儿差不多。你装化得不错，你会没事的。可是你真的想去教堂？没人勉强你去。”
 
她若有所思地说：“这能讨好你母——我是说，你们的大老婆，不是吗？”
 
我慢条斯理地答道：“怀娥，宗教信仰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既然你开口问了……是的，如果你想在戴维斯家有个好的开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和我姆姆一起去教堂。如果你去，我也去。”
 
“我要去。我还以为你姓‘奥凯利’呢。”
 
“我的确姓‘奥凯利’，如果想正式一点，就在后面加上‘戴维斯’，中间加上连字符。戴维斯是第一个丈夫，已经死了五十年了。戴维斯就变成了家姓，所有媳妇的名字都是‘某某（名字）戴维斯女士’。前面部分先是戴维斯之下每个男性的名字，然后加上自己娘家的姓。只有姆姆一个人是‘戴维斯女士’——你完全可以这么叫她，其他人只用自己的名字，只有在签支票什么的时候，才在后面加上戴维斯。只有柳德米拉例外，她用的是‘戴维斯－戴维斯’。她对自己的双重成员身份很是自豪，一个缘于出生，一个缘于婚嫁。”
 
“原来是这样。那么，如果一名男子名叫‘约翰·戴维斯’，他就比你小一辈；如果他还有另外的姓，他就和你同辈，与你拥有共同的妻子。问题是，在这两种情况下，一个女孩子都可能叫‘珍妮·戴维斯’，不是吗？我该怎么区分呢？根据她的年纪吗？不，那不行。哎呀，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大家族的婚姻真是复杂，一妻多夫制也同样复杂。可我的婚姻并不复杂，至少我的丈夫们都姓同一个姓。”
 
“并不麻烦。如果你听到有个四十开外的女人称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为‘米拉妈妈’，你会知道谁是媳妇，谁是女儿——甚至没有这么复杂，因为我们家里没有适婚年龄的女孩，她们全都出嫁了。当然，不能排除她们回家探望的情况。你的丈夫们都叫‘诺特’吗？”
 
“哦，不，他们叫维多西弗、乔林和乔木·维多西弗，我现在用的是我娘家的姓。”
 
教授出来了，呵呵笑着，老态龙钟的样子（看上去比刚来时更糟糕）。
 
我们分头行动，各自从三个出口离开，然后在主廊会合。怀娥没有和我走一块儿，因为我还是存在着被逮捕的可能；但另一方面，她不熟悉月城，这地方拥挤杂乱，就算本地人也会迷路——于是我在前面领路，她跟在后面，保持看得见对方的距离。教授在她身后跟着，以免她跟我跟丢了。
 
如果我被捕了，怀娥会打公共电话告诉迈克，然后回到旅馆等教授。不过我敢肯定，哪个黄外套要是想逮捕我，我的七号手肯定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一路没事。我们径直到了五号区，沿卡弗堤大道穿过城区，来到三号区，最后在管铁西站停下，取了武器和工具箱——不过没取增压服，那样打扮去教堂不合适，我把它藏在那里没动。车站有个穿黄制服的，丝毫没有注意到我。
 
我们一直往南，穿过一块块灯火通明的地区，一直走到十三号气密闸门口。这个闸门通向一个压力隧道。这是我们的戴维斯隧道和其他十几个农场共用的隧道。我猜想教授在拐弯走了，不过我没有回头看。
 
我打开门，等到怀娥赶上进来才重新锁上，紧接着对姆姆说：“姆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怀玛·贝思·约翰逊。”
 
姆姆拥抱了她，亲了亲她的面颊说：“真高兴你能来，亲爱的怀玛！就把这儿当己的家好了！”
 
知道我为什么会爱我们唠叨个不停的老太婆了吧？同样的话，别人说来可能会使怀娥感觉直起鸡皮疙瘩——而姆姆却是很真诚的，这一点怀娥也知道。
 
给怀娥改名字，是这我在路上想到的主意，事先没有和她商量。我家有的孩子还小，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充满了对监守长官的蔑视，但最好还是别冒险，免得他们闲谈当中一不留神说上一句“怀娥明·诺特住在我们家”——那名字可是列在“特殊文件斑马”上的。
 
可我竟忘了提醒她。干谋叛这个行当，我的确还是个新手。 不过，怀娥看出了门道，没犯任何错误。
 
格列格已经穿上了布道服，很快就得走了。姆姆却不慌不忙，她雍容华贵地把怀娥介绍给丈夫们——大爷、格列格、汉斯，然后又介绍给媳妇们——柳德米拉、勒诺、西迪丽斯、安娜，随后又开始把她介绍给我们的孩子们。
 
我说：“姆姆，对不起，我想换一下手臂。”她的眉毛微微一挑，意思是“不要在孩子面前谈这个”。于是我马上说道：“你知道吗？时候不早了，格列格在偷偷看表了。怀玛和我也要去教堂。我先去准备一下，好吗？”
 
她的表情缓和下来，“当然可以，亲爱的。”
 
她转过身去时，我发现她的手臂揽着怀娥的腰，于是放心地走了。
 
我换了手臂，把七号手换成社交手，再迅速闪到电话橱，键入“MYCROFT XXX”。
 
“迈克，我们在家里，不过马上就要去教堂了。我想你监听不到那儿，迟些我会和你联系。教授有消息了吗？”
 
“还没呢，曼。哪个教堂？我可能有线路通到那儿。”
 
“火柱忏悔——”
 
“没有相关数据。”
 
“伙计，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放慢速度等等我。火柽阡悔西
 
三社区礼堂，在火车站南部，电话号码是——”
 
“我知道。礼堂内有个可以切换频道的拾音器，外面走廊上有个电话机。两边我都会留心盯着的。”
 
“我想不会出什么乱子，迈克。”
 
“教授说过一定要这么做。他现在正往这边通话，你要和他说话吗？”
 
“没时间了，再见！”
 
我们说好养成这种习惯：和迈克保持联系，让他知道你在哪里，将要去哪里。只要迈克的神经末梢触得到那儿，他就会监听。这是我在那天早上的发现：他有本事通过挂断的电话监听——估计是这样。这个发现困扰着我，因为我不相信魔力。不过考虑之后，我明白了。即使没有人为因素介入，中央控制系统也可以自行接通电话——当然，前提是中央控制系统要有意识。迈克的意识看来喜欢自作主张搞窃听。
 
真正难解释的是，迈克怎么知道电话在礼堂之外，因为他的“空间”概念和我们的不一样。不过他的储存中有幅“地图”，月城的工程结构图。他几乎总是能把我们说的地点和他所知道的“月城”对上号，几乎从无失误。
 
所以，从谋叛开始的那天起，我们就通过迈克那广布的神经系统和他保持着联系，我们几个人之间的联系也以同样的方式进行。以后若非必要，就不再多提了。
 
姆姆、格列格还有怀娥在门外等着。姆姆等得不耐烦了，可还是微笑着。我看到她借给怀娥一块披肩。姆姆和其他月球人一样，并不在意暴露肌肤。不过要是在教堂，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们总算按时赶到了，不过时间也不富裕。一到教堂，格列格便径直走向讲坛，我们则走向座位。我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头脑里想着我们的行动计划。而怀娥却认真地听着格列格的布道，唱赞美诗时也跟着唱。她或者背过我们的赞美诗，要不就是非常擅长偷偷瞅人家手里的歌本儿。
 
我们回到家时，孩子们和大多数大人都已经睡了。汉斯和西迪丽斯在等门，西迪丽斯端给我们一些可可粉和小甜饼，然后大家都去睡了。姆姆在大多数小孩子就寝的隧道为怀娥安排了一个房间，我上次看时，那儿还住着两个小男孩呢。我没问她是如何周转房间的，但很明显，她是尽可能让我的客人住得好点。不然的话，她完全可以安排怀娥和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女孩子一块儿睡的。姆姆把她安排在那儿还有个原因：平时我如果一个人睡，通常都睡在工作室，而工作室出来转个弯就是怀娥的房间。这是直截了当地暗示我：“你去吧，亲爱的。如果你感到惭愧，就不要告诉我，背着我偷偷去好了。”
 
所以那晚我和姆姆睡，我们的第一夫人爱疑神疑鬼——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这样一来，她就能知道我没有在夜深人静时偷溜到怀娥房里去。
 
当然，我们俩谁也不会承认各自的想法。睡前我和怀娥聊了一会儿，熄灯后继续聊了一会儿，然后我就回来了。
 
姆姆没有说晚安，而是问道：“曼尼尔，你那可爱的小客人为什么要梳个非洲发型呢？我想她本来的样子会更好。倒不是说她现在的样子不够迷人。”
 
于是我翻了个身，面对姆姆，向她解释。简单解释几句，能糊弄过去就行。可我发现自己事实上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她——除了一点：迈克。我提到了迈克，不过没说他是计算机，只说为了安全的缘故，姆姆不可能和他见面。
 
告诉姆姆这一切，把她纳入我领导的下级支部，或者说，让她成为这个下级支部的领导——总之，这就是把姆姆纳入了谋叛组织。但这并不表示我是那种把所有事都透露给妻子的丈夫。我顶多是性急了点儿——不过，如果这事儿想让她知道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姆姆既聪明又能干。要管好一个大家庭，而又不张牙舞爪、咄咄逼人，这种素质是必不可少的。所有务农的家庭都尊重她，整个月城的人们都敬重她。她在这儿的资格比百分之九十的居民都老。她能够帮助我们。
 
在家里，她的帮助也是绝对必要的。没有她的帮助，怀娥和我就很难同时使用电话（解释起来会很麻烦），更不可能不引起孩子们的注意。但只要有了她的帮助，我们在家里的一切事情都好办了。
 
她听我讲完，叹了口气道：“亲爱的，听起来蛮危险的。”
 
“是的，”我说，“听着，姆姆，如果你不想惹麻烦，就直说……忘掉我刚才告诉你的话吧。”
 
“曼尼尔！别说这种话。你是我的丈夫，亲爱的。不论你是好是坏，我都会无条件地接受你……对我来说，你的话就是命令。”
 
（简直是弥天大谎！可是姆姆自己真的相信自己的这句谎言。）
 
“我不会让你独个儿担风险。”她继续道，“另外——”
 
“什么，姆姆？”
 
“我想，每个月球人都梦想着自由的那一天。只有那些软骨头除外。我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些事儿，说这些好像没什么意义，融们没别的办法，只能向前看，不能向后看，别净想这些事儿。侄我要感谢亲爱的上帝，让我能活着看到月球人自由的那一天——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再给我说说，我要再找三个人，是吗？三个值得信任的人。”
 
“别急，这事儿得慢慢来，宁缺毋滥。”
 
“西迪丽斯是信得过的。她口风很紧，她就是那样的人。”
 
“我觉得你不该在自己家里发展组员，得向外扩。不要草率。”
 
“我不会的。在采取任何行动前，我都会和你商量的。还有，曼尼尔，如果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她打住了。
 
“我总是需要你的意见，姆姆。”
 
“别把这事和大爷说。他现在变得健忘了，有时还絮絮叨叨的。亲爱的，现在睡吧，好好睡。”
 

第九章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太长了，长得足以忘记所有事，包括革命这种事。别以为没这个可能。要不是我们一直在做革命准备工作，大家说不定真把革命这档子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不被发现，长期目标则是尽量使月城上的事情变得更糟。
 
对，更糟。当然，不可能有这种时候，哪怕等到地老天荒都没这个可能：所有的月球人都憎恨政府当局，憎恨到情愿揭竿而起的地步。月球人都蔑视监守长官，跟当局使心眼。但这并不是说每个人都准备战斗，准备牺牲自己。如果你对一个月球人提到“爱国主义”，他只会给你个白眼——或者以为你说的是他的祖国：移民来这里的法国人，他们的心属于伟大的法兰西；原先的德国人忠于他们的德意志；俄国人则仍深爱着他们神圣的俄罗斯母亲。而月球呢？它只是一块石头，一个流放地，没人爱它。
 
我们是人类历史上出现的最没有政治意识的民族。这我最清楚，要不是环境所迫卷了进来，我对政治毫无兴趣可言。怀娥明。 搞政治是因为缘于个人原因的对当局的憎恨；教授呢，是因为他以知识分子那种超然态度藐视所有政府；迈克呢，因为他是一台百无聊赖、闲得发慌的机器，政治对于他来说是“这个地面儿惟一的游戏”。不能说我们的行动是出于爱国热忱。要说爱国，我是最接近的。我是第三代月球人，对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完全没有感情。我去过地球，但不喜欢它，我瞧不起那帮地球脓包。所以，我是这一伙里最“爱国”的！
 
大部分月球人感兴趣的事物依次是：啤酒、赌博、女人，工作。“女人”也许还可以排在第二位，但尽管她们是备受娇宠的珍稀资源，也不可能排到第一位。月球人早就发现，女人是永远不够大家分配的。对这方面领悟得比较慢的都死了，因为即使是占有欲最强的男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警惕。正如教授所说，一个社会必须适应现实，否则就无法生存。月球人已经适应了这里艰苦、严酷的现实——不适应的早就输了、死了。但是，对于生存来说，“爱国主义”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去地球之前，这些我压根儿没意识到。去了之后，我仍旧算不上彻底明白。直到开始努力煽动月球人叛乱时，我才意识到这个名为“爱国主义”的东西在月球人库存里完全不存在。怀娥和她的同伴们曾想按下“爱国主义”这个按钮发动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发动起来——几年的心血，才发展几千个成员，还不到总人口的百分之一。就在这不到百分之一的小团体中，还有近百分之十的人是从工贼头目手里领薪水的探子。
 
教授让我们走上了正轨：让人去恨比让人去爱容易得多。
 
幸运的是，安全局长阿尔瓦雷斯帮了我们一把。警卫死了九个，于是换上来九十个接班人。当局已经被惹得头脑发昏，做出了以前它极不愿意做的事——在我们身上花钱。各种各样的愚蠢政策犹如连锁反应，一个接着一个。
 
即使在月球流放地草创之初，监守长官手下的警卫队伍规模也不大。历史意义上的狱卒是不需要的。引起整个刑罚体系极大兴趣的正是这一点：便宜。监守长官、他的副手以及来访的重要人物必须受到保护，监狱本身却不需要。后来他们明白了，连为飞船提供护航也是花不必要的冤枉钱，这以后，他们连这笔花费都省了。于是，到了2075年5月，警卫人数减至最低，直接从新近流放此地的人中选拔。
 
可是一晚上损失九个，有的人便害怕起来。我们发现，这件事把阿尔瓦雷斯吓坏了。他把请求援助的文件的副本存进了斑马文档，迈克看了。阿尔瓦雷斯本人就是个犯人，被判流放之前曾是地球上的一名警官，之后便一直在月球当警卫。他可能是整个月球最恐惧、最孤独的人了。所以他要求更多、更强有力的援助，甚至以辞去公职相威胁——威胁而已，政府如果真的了解月球，当然明白这只是个威胁，阿尔瓦雷斯根本不可能将这种威胁付诸实践。阿尔瓦雷斯真要是成了个没有武器的老百姓，不管在城中哪一个区，他只能在被别人认出来之前凑凑和和活上一阵子。
 
阿尔瓦雷斯得到了他要求增加的人手，但我们没查出那一晚的袭击到底是谁下的命令。讨厌鬼莫蒂从来没有表现出那种倾向，在职期间一直老老实实当他那个有名无实的国王。也许是阿尔瓦雷斯。他最近才干上工贼头目这一角，也许想露露脸——说不定还想爬上监守长官的位置哩。最可能的事实是：监守长官汇报了所谓的“颠覆活动”，他的报告促使地球政府下令来一次清剿。
 
愚蠢的错误一个接着一个。新的警卫不再从新近流放的犯人中间挑选了，他们来自精锐的联邦维和重骑兵部队，是专干这一行的。这些人性情粗野，铁石心肠。他们并不想来月球，来到这里不久便发现所谓“暂时I生的警察勤务”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他们讨厌月球和月球人，认定全因为我们，他们才倒了这种大霉。
 
一有了这批打手，阿尔瓦雷斯立即对各区间的管铁站进行二十四小时监视，同时发放护照，实行护照控制制度。如果月球有法律的话，这种制度是非法的。因为从理论上说，我们中百分之九十五都是自由人，有的生下来就是自由人，有的则是刑满释放后重享自由。城市里这个比例还会更高一点，因为还没有获得自由的流放者都集中居住在政府综合大楼的军营里，他们只能在每个月仅有的两个休息日进城。一到那两天，尽管身无分文，他们还是会四处闲逛，希望有人能请他们喝一杯。你到处都能看到这种人。
 
但是，监守长官所制定的法规都还仅仅停留在纸面上，并未实施，所以护照监控制度并不“违法”。报纸上公布出来了，给每个人一星期时间去办护照，并于某天早上八点生效。可是月球人许多几乎从不出远门。有的人只是问或出趟差，还有的则是为了上班：从边远地区或是从月城到新利恩去，或者相反的路线。乖孩子们填了申请表，付了钱，拍了照，拿到了护照；遵照教授的建议，我也当了乖孩子，付了护照费，把它和进政府综合大楼的通行证放在一起。
 
乖孩子实在太少了！月球人不相信这些。护照？谁听说过那玩意儿？
 
那天早上，管铁南站出现了一名骑兵，穿着黄色的保镖服，而不是军装。他看上去似乎很讨厌自己那身行头，也讨厌我们。我不准备上什么地方去，于是退避一旁，观察着。
 
新利恩的管铁舱到站了，三十多个人一窝蜂拥向大门。那位身着黄外套的先生要求第一个人出示护照，那个月球人便停下来争吵，于是第二个人挤了过去。那个警卫转身吆喝起来——又有三四个人挤了过去。他伸手去拿随身的家伙，可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枪响了——不是激光枪，而是一把上子弹的枪，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打在地上又“呜……呼……呼……”地窜到其他地方去了。我退了回去。一个人受了伤——是那个警卫。第一拨乘客拥下舷梯时，他已经躺在甲板上了，一动不动。
 
没人在乎他。有的人从他身边绕过去，有的则干脆从他身上跨过去。只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停下来，小心地踢了踢他的脸，这才走下舷梯。也许他已经死了，她没有停下细看。每个人都知道，救护车到来之前尸体不能动。
 
第二天，那个地方来了半个班的警卫。去新利恩的管铁舱空载而归。
 
一切都平息了。那些不得不出门的人办了护照，一些顽固分子则索性放弃了出门旅行。管铁门口的警卫也变成了两个，一个查护照，另一个握着手枪，靠后站着。那个检查护照的警卫看得并不仔细。这样挺好，因为大多数护照都是假的，而且这一批假护照是粗制滥造的抢快版。但是没过多久，造假的人偷到了真护照，假护照于是跟官方颁发的一样精致——只是更贵，可是月球人更喜欢自由交易的护照。
 
我们的组织不制造假护照。我们只是鼓励这种行为——也知道谁有，谁没有。迈克的记录上列有所有官方签发的护照。我们正在建立的档案中也将他们同持假护照的人进行了区分，把绵羊跟山羊分开——我们的档案也储存在迈克中，只不过是储存在“巴士底狱”地址下。我们是这样想的：一个持假护照的人，一半已经是我们的人了。在我们日益壮大的组织中，各个活动支部都接到命令，不得招收任何持有有效护照的人士。如果招募者不确定，可以向上级询问，马上会有答复反馈回来。
 
警卫们的麻烦却还没结束。孩子们的捉弄让他们丧尽尊严，不得安宁。小孩子们模仿他们所做的每一个动作，跑来跑去大声说侮辱他们的话，偷偷瞄他们，比划宇内通行的手势。至少护卫们把这些全都当成侮辱。孩子们做这些事时就站在护卫们面前，躲在他们视线之外做的事就更让警卫们头痛了。
 
一个警卫反手打中了一个小男孩，打落了他几颗牙齿。结果是：死了两个警卫，一个月球人。
 
这次事件之后，警卫们只好对孩子们的所作所为假装没看见。
 
我们没必要策动这种事，鼓励一下就行了。你也许认为，一个像我大老婆那样的慈祥老太太不会鼓励孩子们做这种事。可是，她的确在鼓励他们。
 
要让这些远离家乡的单身男人心烦意乱，方法是很多的——其中的一种是我们开的头。当局把这批维和重骑兵派到这里来，却没有想想怎么抚慰他们的身心。
 
我们的女同胞有些长得非常漂亮，她们开始在管铁站附近闲荡，衣服穿得比平常还少，这就是说，接近于零。还抹了比平常更多的香水，香味飘得很远，带着摄人的魔力。她们不和那些黄外套搭讪，也不正眼瞧他们，只在他们的视线之内袅袅婷婷地走过。那种走路姿势只有月球姑娘们才做得到（地球上的女人们不可能走得那么轻盈，地球上六倍的重力把她们拴得死死的）。
 
这当然引来了一群男观众，从成年男子到还没到思春期的男孩子都有。他们吹着欢乐的口哨，为她的美貌喝彩，一边还恶毒地取笑那些黄外套。最先参与这项任务的女孩子们都有报酬，我们得付钱给她们。但不久就冒出了许多志愿者，速度之快，使教授得出结论说，我们不需要在这上面花一分钱。
 
他说得没错。就连平时像小猫一样胆小羞涩的柳德米拉都想去试试，最后只是因为姆姆告诉她别去才未能如愿以偿。可是比她大十岁的勒诺，我们家族中最漂亮的女人，却真的试了一回。姆姆也没有因此责备她。那天她回来时，脸色绯红，十分激动。她对自己很满意，急切地想再去戏弄我们的敌人。那是她自己的想法；她当时并不知道正在酝酿之中的革命。
 
这段时间我几乎没怎么看见过教授，更别提在公众场合见他了。我们主要通过电话保持联络。当初我们农场就一部电话，二十五个人用，很不方便。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年轻人，电话一打好几小时，没人逼迫是不会挂断的。姆姆很严厉，孩子们每天只允许打出一个电话，每次通话时间最多九十秒。与此相应，惩罚也不断升级——不过常因为她热心地允许例外而有所减轻。不过，这种特许常常紧跟着一番大道理——“姆姆的电话讲座”——“我刚来月球那会哪有私人电话。你们这帮孩子真是……”
 
我们家是富裕家庭中最后一批装上电话的。我进这个家门时，电话还是个新玩意儿。我们家之所以富裕，原因就是我们从不买农场中能出产的东西。姆姆不喜欢电话，因为付给联合电信公司的电话费很大一部分都转交给了政府。她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像偷电那样偷用电话服务（“曼尼尔，亲爱的，既然你对这方面的事情很懂，那……”）。这事儿的难度很大，因为电话是它必须搭接的交换系统的一部分。不过姆姆才不管我的困难呢。
 
最终，偷还是要偷的。非法电话的问题在于如何接进电话。因为这个号码没有列出来，即使你把你的号码告诉给你打电话的人，因为交换系统本身的原因，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可是，一旦迈克参与了我们的“计划”，交换系统就不成问题了。需要的大部分工具我自己的工作间里都有，我又买了一些，偷了一些。我从工作间钻了一个极小的洞到电话柜上，又钻了一个到怀娥房间里——原先的墙身有一米厚，可是光束细如铅笔的激光钻一下子便钻开一个洞。我把列入单子的电话卸下来，在它背后的信号线接入孔接上一个无线耦合器，再把耦合器隐蔽好。接下来，我在怀娥和我的房间各装一个双向听筒，一个喇叭，也都隐蔽好。又安装了一个电路，提高戴维斯全家共用的电话线路上的声音信号频率，高到超出人耳听力的范围，这个电路同时还能在我们自己的保密线路上降低呼人电话的信号频率，这样我们就能听到了。
 
干这种事，难处在于避开别人的耳目。有姆姆掩护，这个难题迎刃而解。
 
剩下的就是迈克的事了。我们不需要进入交换机，只要用的是家里的电话，甚至不必键入MYCROFT XXX。迈克实时监听着工作间和怀娥的房间。只要听到我或她的声音喊“迈克”，他就会答应，但不会应答其他任何声音。声音类型和个人指纹一样，各不相同，易于识别。迈克从没出过差错。
 
随后又鼓捣了一些小花头——先是怀娥房门上的隔音装置，工作间的房门上原本就有；再就是可以屏蔽我和怀娥仪器装备的开关；然后是专门的信号，她可以告诉我是否一人在家，房门是否已锁，我也可以用这些信号把我的情况告诉她。这一切进一步保证了我、怀娥、迈克，还有教授彼此间的通话安全，也保证了我们四人电话会议的安全性。无论教授身处何地，迈克总可以打电话给他。然后教授便会跟他交谈，或者从一个更为秘密的电话打回来。需要迈克找到的人也可能是我或者是怀娥。我们都小心谨慎地保持着同迈克的联系。
 
我那部非法电话尽管没法键入号码打人，却可以打给月球上的任何一部电话。如果我想打电话给某人，跟迈克说一声，安排一个夏洛克方式就行。不必告诉他号码，迈克有所有的电话列表，他查找号码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我们开始发现现有的电话交换系统中有无限的潜力可以为我们所用。我从迈克那里拿来一个闲置的号码给了姆姆，她想和我联系时便可以打这个号码给迈克。她对迈克十分友好，而且一直认为他是个人。我们家的人都这么想。
 
一天，我一回到家，西迪丽斯就对我说：“曼尼，亲爱的，你那个声音很好听的朋友迈克。福尔摩斯打过电话来，叫你回电。”
 
“谢谢你，亲爱的。我会的。”
 
“曼尼，你什么时候请他过来吃顿饭？我觉得他这人很好。”我告诉她，福尔摩斯先生的口气很臭，头发长得乱糟糟的，而且他还讨厌女人。
 
因为姆姆不在，所以她说了句粗话。她说：“你是怕我见到他，担心我选他进门吧。”
 
我拍了拍她，说就是因为这个。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教授和迈克。从此，迈克和我的女人们打情骂俏就更厉害了。教授则想了想这个问题。
 
我开始学习从事“谋叛”的各种技巧，也逐渐认可了教授的“革命可以是一门艺术”的思想。我没有忘记（也不怀疑）迈克的预言：还有七年，月球就大难临头了。但我不去考虑那场灾难，我一心只想着革命的细节，那些问题挺有意思的。
 
教授曾强调说，一项阴谋活动最棘手的问题就是联络和安全措施，也指出这两者是互相矛盾的——联络越容易，安全方面的脸就越大；但安全措施过于严密，联络不便，那么一有紧急情况，整个组织就会陷于瘫痪。采用支部制度正好可以二者兼顾。
 
我认可了支部制度，这对于限制间谍活动所带来的损失十分必要。在发现以往的地下组织已经被间谍彻底渗透以后，就连怀娥也承认，一个组织如果不分成独立支部就无法运转。
 
可我并不喜欢支部制度中闭塞的联络。整个组织就像地球上的老恐龙，把消息从头传至尾或背都要花很长时间。
 
所以我和迈克谈了这个情况。
 
最后，我们还是放弃了我向教授建议的多渠道联系的方法，保留了支部制。但以我们这台思想型电脑的才智为基础，既保障安全，又加强联络。
 
联络系统：我们建立了一个使用“党内”称呼的三重树状体系，主席（字头A）：亚当·塞勒涅先生（迈克）。
 
执行支部（字头B）：博克（我），贝蒂（怀娥），比尔（教授）。
 
博克领导的支部（C）：卡西（姆姆），科林，昌。
 
贝蒂领导的支部（C）：卡尔文（格列格），塞西莉亚同志（西迪丽斯），克莱顿同志。
 
比尔领导的支部（C）：康澳尔（芬恩·尼尔森），卡罗林，科特尔。
 
——等等。在第七层组织关系上，乔治（G）管理监督赫伯特、亨利，还有哈利。到达这一层后，你就需要找2187个首字母为“H”的名字——这方面就交给我们的机灵电脑吧，它会找到的，找不到也会发明出来。每个新成员都有一个党内称呼和一个紧急电话号码。用这个号码，信息不必一层层逐级上传，成员可以直接同“亚当·塞勒涅”，即迈克通话。
 
安全方面：以一个双重原则为基础——不让任何人掌握一切，但任何情况都可以放心地托付给迈克。
 
双重原则头一半的合理性是毋庸置疑的。只要是用上药物和其他手段，任何人都可能被击垮。这时，惟一的防卫方式就是自尽，而这很难做到，几乎不可能。当然，“中空齿”（里面装毒药）这类方法还是有的，既传统又新奇，而且几乎可以做到万无一失——教授要确保我和怀娥都已配备了这一招。我不知道教授给她的“最后的朋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反正我没不打算配备我自己的，这些复杂的细节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再说，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自杀。我可不是当烈士的料。
 
迈克自然没必要自杀。药物不能麻醉他，疼痛不能刺激他。他把所有有关我们的信息都存放在一个独立的记忆库中。这个记忆库由一个加密指令控制，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声音可以将它打开。另外，考虑到肉体的脆弱，我们又加了一个指令，在紧急情况下，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可以锁住记忆库，不让另外两个进入。在我这个全月球最出色的电脑技师看来，一旦锁定，即使迈克也无法开启。当然，最让人放心的还是，根本没有人会向主控电脑查询这份档案，因为没人知道它的存在，也没有人会怀疑迈克的身份。还有什么比这更安全的呢？
 
惟一的风险就是这台觉醒的机器总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他总能表现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潜能来，说不定哪天他能想个办法反整我们一下子——如果他想这么做的话。
 
不过他永远也不会想这么做的。他对我——他的第一个而且是最长久的朋友——是忠心的；对教授是喜欢；对怀娥则是爱。当然，这与性无关。但是怀娥确实惹人爱，他们第一次交流就处得非常好。
 
我信任迈克。在这样的生活中，你只能赌一赌；这一把我把一切都押上去了。
 
由此，我们的安全系统就建立在对迈克的完全信任上了，而我们每个人都只了解各自必须了解的一切。以党内成员及其称呼的树状系统为例，我只知道我的支部成员以及三个直属下级的党内称呼，这些就是我所必须清楚的一切。迈克建立了党内称呼系统，又给每个成员指定了电话号码，并保留了一份成员的真实姓名同党内称呼对应的人员名单。比如说，一个叫“丹尼尔”的组织成员（我不会知道这个人，因为他是“D”级，在我的下两级）招收了新成员弗雷茨·舒尔茨。丹尼尔向他的F级上级报告了这件事，但并不汇报他的名字。之后亚当·塞勒涅打电话给丹尼尔，指定舒尔茨的党内称呼为“恩布罗克”，然后根据丹尼尔提供的号码打电话给舒尔茨，告诉他其党内称呼为恩布罗克，同时给他一个紧急电话号码。每个人的紧急号码都不一样。
 
即便是恩布罗克的直接领导对他的紧急号码也是一无所知。既然是不知道的事，无论怎么下药，怎么折磨，无论使用何种手段，你也不可能泄露什么的，就连无心之过的口误也不可能泄露什么。
 
现在，假设我要联系恩布罗克同志。我对他一无所知。他可能家住新加坡，也可能就是我家附近那家商店的售货员。我不用层层下传，然后祈祷他会收到消息。我只给迈克打个电话，他可以马上为我连接恩布罗克，连号码都不必给我。
 
或者假设我需要同我们的一位同志通话，他正为我们即将在月球每个音像店发行的卡通片作准备。我不知道他是谁，可因为有情况我需要和他谈一谈。
 
我打电话给迈克。他知道每一件事——很快我就和那位同志联系上了——而他也知道，这是亚当·塞勒涅安排的电话，没有任何问题。“我是博克同志”——他不认识我，但首字母“B”告诉他，我是个重要人物——“我们必须作如此如此的变动。请转告你们组长，并让他核实一下，行动吧。”
 
我们还需要增加一些设备。有些同志没有电话；有些只能在某些时间才能联系到；有些边远地区还没有电话服务。不管怎样，迈克了解一切——除了少数几个互相之间已有面对面接触的人以外，我们其余的人都不知道任何能危及其他人的信息。
 
在我们做出“在某些情况下迈克应该与所有同志进行声音上的直接交流”这一决定后，就很有必要给他输入更多的声音模型，把他装扮起来，使之形象更丰满，更符合“亚当·塞勒涅，自由月球临时委员会主席”的角色。
 
事实上，迈克的确需要更多的声音模型，因为他只有一个语音合成器，而他的大脑能同时与十二个，甚至一百个人对话（不清楚到底是多少）。如同一个象棋大师能同时跟五十个人对弈一样，区别只在于，迈克可以同时与更多的人对话，多得多。
 
随着组织的不断壮大，亚当·塞勒涅的电话愈加频繁，这就会引起瓶颈效应，阻碍交流，而这种联系交流在我们行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是至关重要的。
 
除了给他输入更多的声音模型，我还要替他加装静音模式。在我们同迈克通话时，或许会有哪个蹩脚电脑技师碰巧走进机房。发现主控电脑叽哩咕噜自言自语，再笨的人都会起疑心的。
 
语音分析合成器是一种老式设备。人的声音是由不同的嗡嗡声和嘶嘶声混合而成，再漂亮的花腔女高音都一样。语音分析器分析这些嗡嗡声和嘶嘶声，建立起各种声音模型，计算机就能读取了。合成器则是一个小盒子，它也能发出嗡嗡声和嘶嘶声这两种声音，并能控制改变这两个元素来匹配那些模型。人也可以用语音合成器，发出的就是一种人工合成声。一个编程得当的计算机可以迅速方便地合成清晰的声音，跟你说话没什么两样。
 
电话线中的声音其实是电信号，而不是声波。迈克通过电话进行交谈其实根本不必经过语音合成器的音频部分。声波只是电话那头的人才需要。位于政府综合大楼的迈克完全没有发出声音的必要，所以我计划消去这些声音，这样就可以消除被人发现的危险。
 
我先在家里干起来，大部分时间都是使用三号臂。努力的成果是我做成了一个匣子，里面挤进了二十条声音线路，同时消除了音频部分。完工之后，我打电话给迈克，通知他开始“生病”，而且是一种能让监守长官坐立不安的病。此后我便静待消息。
 
我们以前也玩过“装病”这套把戏，那是斯迪亚杰大厅动乱之后不久的事。一知道自己没被怀疑，我就回去上班了。那天是礼拜四，就是阿尔瓦雷斯将那次动乱的记录存入斑马文档的那个礼拜。他在文件中列出了约一百个人的名字（那天参加会议的总人数大约三百人），其中包括肖特·姆科朗、怀娥、教授和芬·尼尔森，可是没有我——他的探子显然没有发现我。他在自己的版本里描述了监守长官指派的那九个警卫是如何维护和平，又是如何被人冷血地谋害。文中同时还提到了我方的三位死者。
 
一个星期以后又增添了一份补充说明：“臭名昭著的新加坡月城颠覆分子怀娥明·诺特于5月13日星期一发表了煽动性演说，并制造了暴动。在这次暴动中，我方九名英勇的警卫不幸以身殉职。目前怀娥明·诺特仍在月城，未被缉拿归案，她也未返回其新加坡区的老巢。目前初步确定，她已葬身于这场她自己发动的大屠杀中。”这个附件承认了先前的文件未曾提及的事：尸体失踪了，确切的死亡人数并不清楚。
 
同时，这个补充说明还确定了两件事：怀娥不能回家了，也不能再做她的金发女郎。
 
我没被查出来，于是我又重新开始抛头露面，接待顾客，登录上机，从卡内基图书馆调出文件。其他时间花在让迈克读出斑马文档以及其他特别文档的内容上。当时我还没有自己的电话，所以我只能在鸿运大饭店的房打。那个星期，迈克老烦我。他就像个急性子小孩（他本来就是），急切地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去取笑话。如果我不能过去，他准备打电话告诉我。
 
这让我很不高兴。不过我不得不提醒自己：在迈克看来，分析笑话和解放月球同样重要——而且你不能对一个孩子食言。此外，有个担心一直困扰着我：如果去政府综合大楼，他们会把我抓起来吗？我们知道教授没能脱开干系，所以只能睡在鸿运大饭店里。那帮人知道他当时在会场，却从来没有搜捕他。后来我们得知他们已经开始搜捕怀娥，我更着急了。我脱得了干系吗？说不定他们正等着把我悄没声息地抓起来吧？我得弄清楚才行。
 
所以我打电话给迈克，叫他装肚子痛。他照做了，我被叫了进去——没遇到任何麻烦。除了在车站口出示护照，又在政府综合大楼的新警卫面前出示了一回外，一切如常。我和迈克聊了会儿天，挑了一千个笑话（我跟迈克达成协议，我每隔三四天向他解释一百个笑话，不能再快了），叫他消除病状，恢复正常。然后我便打道回府了。出楼前顺便去了总工程师那里，给他送去一张账单，上面包括工时费、差旅费、工具费、材料费、特殊服务费——能列的我都列了。
 
那之后，我每个月去看迈克一次。我没有危险。我去迈克那里都是他们叫我去的，让我修理那些他们自己的员工解决不了的故障，而我总能“修理”好，有时很快，有时要用一整天，还得经过许多次测试。每次我都非常小心，特意在机器盖板上留下工作过的印迹，还将测试前后的情况打印成文件，写明问题出在哪里，我是怎么分析的，又是怎么解决的。每次我一来，迈克就能运行顺畅。于是，我成了他们不可或缺的人。
 
所以，准备好他的语音分析合成器的新附件之后，我马上叫他“装病”。三十分钟之后，我接到了命令。
 
这次迈克耍了个新花样，他的“病”就是让监守长官住所内的环境发生急剧变化。先升高温度，然后降下来，十一分钟一个循环。气压波动的循环时间就更短了，足以使人的神经处于极度紧张状态，可能还会引起耳痛。
 
不过一套房间，温压居然由主控电脑控制！在戴维斯隧道，整个家和农场的气温气压我们都是用的土办法。每一个房间都装有反馈警报，这样一旦哪里出了问题，就会有人从床上爬起来手动控制，直至问题解决。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一旦出现问题，不至于整个农场都受影响：奶牛受凉了，但玉米不会有问题；小麦地的灯灭了，蔬菜还可以好好的。现在，迈克能把监守长官的住所搞得天翻地覆，却没人知道该怎么解决。这表明，一切全都依赖一台电脑的做法是多么愚蠢。
 
迈克却高兴极了，这才是他真心喜爱、完全理解的幽默呢。我也很喜欢这个玩笑，所以叫他继续折腾，开开心——我则摊开工具，拿出那个小黑匣。
 
这时，值班的电脑技师过来了，又是砸门，又是打铃的。我不慌不忙地答应着，右手拿着五号臂，故意露出残臂。这副样子谁见了都会难受，有些人甚至会觉得恶心。
 
“嘿，伙计，你究竟想干吗？”我问道。
 
“听着，”他说，“长官正在发火呢，你找到故障没有？”
 
“请代我向长官致意，并转告他，只要我一找到出错的电路，我即使用手操作也会让他重享他那宝贵舒适的生活——前提是我不被愚蠢的问题耽搁。我已经卸下了盖板，你不会想就这么开着门站着，让灰尘跑到机器里去吧？不过管事的人是你，想开门就开吧，但要是机器因为这个出了问题，就得你自己来修理了。我可不愿离开暖和的被窝来帮这种忙。你还可以把这些话都告诉你那混蛋长官。”
 
“伙计，说话干净点。”
 
“管好你自己吧，小家伙。是你关门走人，还是我回月城？”我说着，像举棍子一样举着我的五号臂。
 
他关上了门。我其实没兴趣侮辱这个可怜虫，不过是为我们那“尽可能让每个人的日子不好过”的政策做点贡献罢了。他已经感觉到给监守长官办事不容易了，我的目的就是要让他觉得更加难以忍受。
 
“要我加大幅度吗？”迈克问道。
 
“嗯，持续折腾十分钟，然后来个急刹车。接着小幅度地波动一小时，我说的是气压。尽可能地反复无常，尽可能地猛烈。知道什么叫音爆吗？”
 
“当然，就是指……”
 
“不必下定义。略去主要效果，每隔几分钟晃晃他的送气管道，让它产生类似震音的效果，然后再来点他忘不了的。嗯——迈克，能让他厕所的水倒灌出来吗？”
 
“当然。所有厕所吗？”
 
“他有几个？”
 
“六个。”
 
“那好……设置个程序，让水倒流，浸透他的地毯。不过要是能找到离他卧室最近的那个厕所，最好让水猛喷出来，喷到天花板上才好呢。办得到吗？”
 
“程序设置完毕。”
 
“很好。看好了，这是给你的礼物，宝贝儿。”
 
在语音合成器的音箱中刚好有点空间可以藏那个匣子，我用三号臂把它嵌了进去，花了我四十分钟。我们测试了语音分析合成器，然后我叫迈克打电话给怀娥，检测每一条线路。
 
整整十分钟，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这十分钟里，我在盖板上留下了工具拆装痕迹，毕竟无论什么故障，盖板总是要打开的。我收好工具，装上六号臂，又浏览了正准备打印的一千个笑话。我发现消去语音合成器的音响部分其实没多大必要。这方面迈克早就想到了，只要有人开门，他就立即切断通话，他的反应速度至少是我的一千倍。我却把这一点给忘了。
 
他终于说话了：“二十个线路全部正常。我在怀娥说话过程中切换了线路，但她没有注意到任何不连贯；我给教授打了电话，向他问了好；还打到你家跟姆姆聊了会儿天；三个电话同时进行。”“那咱们就成功了。你以什么借口给姆姆打电话？”
 
“我让她叫你给我打个电话，我说我是亚当·塞勒涅。然后就聊开了。她很健谈，跟她聊天还真不错。我们谈到了上礼拜二格列格的布道。”
 
“你都说了什么？”
 
“我告诉她那次布道我也去了，曼。我还将其中一段诗歌背了一遍。”
 
“哎哟，迈克！”
 
“没事的，曼。我告诉她我坐在后排，最后唱赞美诗的时候提前出来了。她也没多问。她明白我不愿被人看到。”
 
姆姆可是整个月球最好打听的女人呀。“应该没问题。不过下次可不要这么做了。嗯——不，就那么干吧。参加——监听——那些会议、讲座、音乐会之类的东西。”
 
“除非哪个好管闲事的人手动关了我的拾音器！曼，监控那些玩意儿，我可没监控电话拿手。”
 
“很简单啊。不用固态电子触发器，强行进入。”
 
“那么做太野蛮，而且不公平。”
 
“迈克，这世上哪还有公平可言。既然无法可想——”
 
“——于是只得忍受。曼，这是个只能笑一次的笑话。”
 
“那太遗感了。咱们不妨改一下：既然无法可想，干脆扔一边去，换上更好的。我们正在做的就是这种革命。你上次计算出来的几率是多少？”
 
“大概是一比九，曼。”
 
“这不是更糟了吗？”
 
“接下来几个月情况会更糟，我们还没到真正的紧要关头呢。”
 
“是啊，扬基队的状态也落到谷底了，简直钻进了地下室。哦，算了。还是说点别的吧。从现在开始，无论你和谁交谈，如果他去参加过讲座或者其他什么的，你就说你也参加过——回忆一些内容，让他们相信这是真的。”
 
“记住了。可为什么呢，曼？”
 
“你读过《红花侠》①吗？也许公共图书馆里有。”
 
【① 和下面的约翰·高尔特、沼泽狐都是小说或历史上著名的神出鬼没的英雄或游击队员。】
 
“读过，要我再读一遍吗？”
 
“不，不用了。你就是我们的红花侠，是我们的约翰·高尔特，我们的沼泽狐，我们的神秘人物。你在所有的地方都畅行无阻，对所有的事都了如指掌，进镇出镇从来不需要护照。你无处不在，却没一个人能看见你。”
 
灯光阵阵闪动，这是迈克的一阵轻笑：“很好笑，曼。一次好笑，两次也好笑，也许还能一直好笑下去！”
 
“这是个永远好笑的玩笑。迈克，捉弄监守长官的事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四十三分钟之前，不过那些爆音还在继续。”
 
“我敢打赌，他非牙疼不可。让他再疼十五分钟，然后我报告工作完毕。”
 
“明白。怀娥给你留了言，让你别忘了比利的生日派对。”
 
“哎呀！那些捣乱的事都停下来，我得走了，再见吧。”
 
我急匆匆地冲出来。
 
比利是安娜最小的孩子（总共八个，三个还没结婚）。她以后再生育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我跟姆姆一样，小心翼翼，尽量不表现出对比利的偏爱……可他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他读书认字都是我教的。他长得或许有些像我。
 
我到总工程师办公室交了账单，并要求见他。进了门，发现总工程师情绪有些激动；看来又被监守长官数落了。
 
“听我说，”我说，“今天是我儿子的生日，我可不能迟到。不过，走之前必须给你看点东西。”
 
我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信封，把东西倒在桌上：一只死苍蝇，是我用滚烫的电线烤焦后带来的。在戴维斯遂道，我们对苍蝇从来防得很严，尽管如此，也会有那么一两只趁着气密闸门开着的时候从月城飞进来。这只就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主动送上门来的。
 
“看见了吗？猜猜我在哪儿发现的？”
 
我拿这个假冒的证据做文章，先是就精密机器的维护长篇大论了一番，然后谈到门老开着的问题，最后告了那个值班电脑技师一状。“灰尘会损坏计算机的。昆虫更是不可容忍！可是你的值班人员却当那里是管铁站，跑进跑出。今天，那个白痴冲着我大喊大叫，两扇门都开着。下次要是再发现哪个招苍蝇的笨手笨脚的家伙动过盖板的话——算了，反正是你们的机器。不过要是老出事，我可应付不过来。我来干些杂活，只是因为我喜欢精密机器。我不能忍受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人虐待！再见。”
 
“等等，我跟你说——”
 
“对不起，我得走了。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可不是专杀害虫的。我是个电脑技师。”
 
不让人说他想说的话，世上最令人沮丧的事莫过于此。如果运气好，监守长官再帮点忙，到圣诞节总工程师就应该能得胃溃疡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迟到了，只好老老实实向比利道歉。
 
全怪阿尔瓦雷斯，这家伙想出了个新办法，搜查离开政府综合大楼的人。因为急着要回家，我接受了骑兵的搜查，连一句难听的话也没说。可是那一千个笑话让他们不安了。
 
“这是什么？”其中一个问道。
 
“电脑纸。”我说，“测试记录。”
 
他的同伴也走了过来。估计他们不识字。他们想没收那些笑话，我则要求把总工程师叫来，于是他们只好放我走了。我倒没觉得不高兴。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警卫越多，人们对政府的厌恶也就越深。
 
鉴于党内成员有时会给迈克打电话，我们决定把他包装得更像一个真人。我关于监听音乐会、戏院之类的建议只不过是这一措施的副产品而已。迈克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与众不同，这在综合大楼跟他聊天时是注意不到的。你跟人通电话时，电话里总有背景杂音，你听得到他的呼吸、心跳甚至身体移动的声音，当然一般我们不会太在意这些。即使通话时对方用了隔音罩，里面也不是完全没有噪音，那点噪音就足以“填满空间”，让你感到对方是个被周围环境包围着的人。
 
但这些，迈克没有。
 
那时，迈克的声音在音质、音色上都已经是很“人化”了，很有特点。他可以是男中音，北美日音中还夹杂点澳洲腔。当他（她）是“米歇尔”的时候，声音则是清脆、带点法国味的女高音。同时，迈克的个性也随之成熟起来。当我第一次把他介绍给怀娥和教授时，他听上去就像一个腼腆的小孩子。短短的几星期内，他不断成长，直至在我眼里成为一个和我一般年纪的男人。
 
迈克刚有意识时的声音模糊刺耳，讲的话我们几乎听不懂。现在却很清晰，在单词和习语的选择上也做到了前后一致——跟我通话时，他的语气就很口语化；与教授通话带点学者味；对怀娥就有了讨好、献殷勤的口吻。他可以按人们对每个成熟个体的不同看法、不同期望值进行变化。
 
可是迈克通话时，背景是死的，一片寂静。
 
所以，我们要加入背景声。迈克也是一点即通。他不会把自己的呼吸声弄得很响，通常情况下你也注意不到通话另一方的呼吸声。每一次他都要加一点修饰，比如，“对不起，曼尼，电话铃响时，我正在洗澡呢。”——这才让人听到急促的呼吸声。或者，“我刚刚正在吃饭，忙着咽下去好接电话。”自打他正儿八经地开始做“人”，甚至对我都玩起了这种花招。
 
我们把“亚当·塞勒涅”的情况拼凑在一起，在鸿运的房间里反复讨论：他多大年纪？长相怎样？是否结婚？家住哪里？做什么工作？有何兴趣爱好？
 
最后我们达成一致：亚当，四十来岁，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受过良好的教育，对文理两科均有兴趣，有深厚的历史功底。他还是一名象棋选手，可是鲜有时问参赛。他的婚姻状况最普通不过，与另一位丈夫共同拥有一个妻子，有四个孩子，是家里的老大。据我们所知，他的妻子和另一位丈夫均不参与政治。
 
他强健、英俊，有一头银白色鬈发，父母两人中一人为第二代月球人，另一人为第三代。按月球人的标准，他很富有，在新利恩、新加坡月城和月城都有资产。在月城他有几处办公室，专门负责月城以外事务的办公室共有职员十二名，另外他的私人办公室配有一名男助手和一名女秘书。
 
怀娥还想弄清他与那女秘书是否有什么瓜葛。我叫她打住，告诉她那纯粹是隐私。怀娥很恼火，告诉我她才不是对别人隐私东打听西打听的人呢——我们不是想塑造一个性格丰满的角色吗？我们决定让他的办公楼位于金融区正中心三号坡道靠南的“老圆顶”。如果你了解月城，就应该记得“老圆顶”的一些办公室有窗户，在那里你可以越过圆顶俯瞰外面的景色。我想应该把这里设置为迈克通话时的背景。
 
我画了张楼层平面图，并在上面标明了迈克的办公室：埃特纳月球和格林堡有限公司分别位于它的两侧。我带着袖珍录音机做了实地采音，迈克则监听那里的电话，从而获取了更真实的背景音效。
 
从那以后，你与亚当·塞勒涅通话时的背景就不再是一片死寂了。如果是他的秘书“厄休拉”接的电话，你会听到：“塞勒涅联盟，月球要自由！”接着，她会说，“请稍等！塞勒涅先生正在接另外一个电话。”这时你会听到厕所冲水的声音，于是你明白她撒了个小小的不带恶意的谎。也有可能是亚当自己接的电话，他会说：“我是亚当·塞勒涅。自由月球。请稍等，我先把电视关了。”
 
接电话的也有可能是他的助手：“我是艾伯特·金瓦拉，亚当·塞勒涅的机要助理。自由月球。如果是党内事务的话……您的党内称呼是——噢，请别担心，我可以代表主席处理这些事。”
 
最后一种情况其实是个圈套，因为按规定，每位同志只能同亚当·塞勒涅谈事情。我们不会惩罚那些上当者，但会提醒他的支部组长，不能对这些同志委以重任。
 
我们的努力得到了响应。“自由月球”或“月球要自由”先是在青年人中流行起来，接着在好市民中也开始流传开来。我第一次是在商务电话里听到这些口号的。当时，我差点儿没高兴得掉了牙。我马上打电话向迈克询问这个人是不是我们的党员。结果不是。于是我建议迈克照党谱一级级查找，看是不是有人能将他吸收进我们的组织。
 
最有趣的响应应该算斑马文件中的那个了。在我们塑造亚当·塞勒涅后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名字就被列入工贼头目的安全档案，名字后还注明：这是某个新的地下组织头头的假名。
 
阿尔瓦雷斯的眼线们对亚当·塞勒涅展开了调查。几个月后，他的斑马文件中的档案建成了：男，三十四至四十五岁。在老圆顶南侧有办公室，除礼拜六，每天上班时间为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其余时间电话需要转接。根据其上下班行程从未超出十七分钟的事实，可以推断此人家在城内。家中有孩子。从事工作包括股票经纪、农场投资等。经常观看戏剧、音乐会等。可能为月城国际象棋俱乐部和月球国际象棋协会成员。午餐时间进行射击和其他高强度运动，可能还是月城运动俱乐部成员。此人爱好美食，但同时注意控制体重。具有非凡的记忆力和数学天赋，决策型人物，能迅速做出决定。
 
有一名探子声称自己在市戏剧团重演《哈姆雷特》时，歇幕期间曾与亚当·塞勒涅有过交谈。阿尔瓦雷斯记下了那人的描述一一他们所描述的亚当竟然与我们所设计的形象几乎完全吻合，只是没有提到鬈发。
 
不断有人声称获得了亚当的电话号码，但是到最后都发现是错的，这让阿尔瓦雷斯有些气急败坏。
 
（不是空号，空号已经用光了。迈克现在是手头有什么号用什么号，只要这个号还没分配出去就行。如果有新的电话用户占用了我们的号，只需换个号完事。）
 
阿尔瓦雷斯固执地认为是号码中的某一位数字出了问题，于是命令手下更换其中的数字轮流拨打，试图找到“塞勒涅联盟”的窝——迈克一直在监听阿尔瓦雷斯的办公室，所以我们听到了这些命令。于是迈克搞了个地道的迈克式恶做剧：无论阿尔瓦雷斯的手下如何改变号码，电话无一例外都打到了监守长官的寓所。结果，阿尔瓦雷斯被召了进去，被监守长官狠狠训了一通。
 
我不可能去指责迈克，但我警告他，这样做会让某些机警的人意识到有人在计算机上做了手脚。迈克却回答说，他们还没那么聪明呢。
 
阿尔瓦雷斯努力的主要成果就是，他每得到一个亚当的号码，我们就能发现一个奸细——新的奸细。那些早前已经发现的奸细我们根本就没给电话号码，而是把他们编入转着圈子互相告发的特别分会，让他们彼此揭发去吧。但在阿尔瓦雷斯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发现了那些新的奸细。我想，阿尔瓦雷斯对他雇来的眼线们肯定很不满意：两个失踪了，我们的组织当时已拥有六千成员，却也没能找到他们。我想是被阿尔瓦雷斯自己干掉了，也有可能是不堪盘问，死了。
 
塞勒涅联盟并不是我们惟一的幌子机关。月球之家比它大很多，也是一个幌子，但这家公司是确实存在的。它的主要办公地点在新加坡，但在新格勒和月城设有分豁，共有上百名职员，其中绝大多数不是党内成员，在我们所设立的机构中它的运作是最 复杂的。
 
迈克在其总体计划中列出了一长串我们必须解决的问题。其中之一是资金问题，另外就是如何保护弹射器免遭来自太空的袭击。
 
第一个问题，教授曾想过抢银行，不过最后还是不情愿地打消了念头。可我们最终确实抢了银行、事务所，还有政府。这是迈克的主意，是他和教授共同努力的结果。起先，迈克并不清楚我们为什么要用钱。他无法理解金钱带来的压力，不明白金钱何以让人如此伤脑筋，这就像他对“性”一无所知一样。他手头处理着数以百万的金钱，从没想过钱会成什么问题。他最初的提议是开一张政府专用支票，这样我们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
 
教授被这个提议吓了一跳，于是向迈克解释兑现一张数额庞大，比如说面值一千万政府券的政府公款支票的危险性。
 
不过他们还是这么干了，只是用不同的名字在整个月球不同的地方分批进行。每家银行、事务所、商店、各种机构（包括政府当局），总之，只要是由迈克管账的，都曾为党做过“贡献”。
 
这其实是个累进式的诈骗案，我不懂，但教授明白其中的道理，无所不知的迈克也明白：所谓钱，大多数只是账本上的数字而已。
 
举个例子——无数方法中这只是九牛一毛而已：我儿子谢尔盖，十八岁，是我们的党内成员。他按指示在联邦均险公司开了个账户。之后，他不停地存存取取，每一次存取都出一点小错误。每次存款，账户上显示的存入金额总是多于他实际存入的款额，而每次取款账户显示的取款额总要少于实际取款金额。几个月后，他的这项工作地点转移到了城外，把账户转到第谷信托投资公司。此时的账户资金已涨至原先数目的三倍，他把这笔钱的绝大部分提出来，上交给他的组长。迈克完全清楚谢尔盖应上交的数目，但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亚当-塞勒涅和银行的簿记员是同一个人）组织还是要求每个人向亚当汇报交易情况——虽然这种做法本身不甚诚实，但实施者本人却必须诚实。
 
这笔钱大约有三千新加坡元。把它放大好几百倍，你就应该对我们做的事大致有点概念了。
 
我无法描述迈克为了隐瞒成千上万起这类偷盗事件而在做账时使用的那些骗术、花招。我只知道，在审计人员眼里，机器是永远诚实可靠的。他会进行测试性运行来检测它们是否运行正常——但他不会想到，在机器本身已经不可靠的情况下，测试并不能证明什么。而且，迈克的盗窃行为从未大到足以阻碍经济运行的地步。就像抽了五百毫升的血，这个量根本不足以伤害捐赠者的身体。这些钱来源广泛，我也说不清蒙受损失的到底是谁，但是整个计划让我觉得心里很不踏实。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教我要诚实，除了对政府。教授声称，发生的实际上是一场轻微的通货膨胀，因为我们把偷来的钱重新投入了月球经济。我知道迈克对这些钱都一一作了记录，革命后这一切都将得到补偿，不过到那时偿还这笔经费将不再困难，因为我们再也不必受政府的肆意榨取了。
 
良心只好让它睡大觉了。通观历史，为战争筹饷，没有哪个政府不欺诈百姓。相比之下，我们的作为实在算不了什么——革命也是一场战争啊。
 
这笔钱几经转手后（每次迈克都会让它增值一点），最后成为月球之家公司的主要财政来源。这是个混合公司，一方面从事信托投资，另一方面从事债券业务。那些顶着“风险资本家”美名的担保人只管大笔购买赃款转化的债券，丝毫不管这家公司的账目。因为替公司做账的是迈克，大家都知道，电脑是最诚实、最清廉的。
 
不管怎么说吧，这家公司的股票在新加坡月城交易所上市了，同时还在苏黎士、伦敦和纽约上市。《华尔街周刊》称它为“一项诱人的、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有着惊人的增长潜力”。
 
月球之家公司还是一家工程开发公司，有许多工程项目，大多是合法项目。不过它最主要的任务是秘密建造另一个弹射器。
 
这项工程不可能保密。采购零部件，建造氢聚变发电站（我们一开始就否定了利用太阳能，原因不言自明），这些行动不可能掩人耳目。所有零部件都从匹兹堡订购，加州大学标准件。我们很乐意付给他们一大笔预付款以保证最上乘的机器品质。同样，要造一个感应场长达几公里的定子①，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是，随便-什么大工程，你不可能不招募一大批工人，同时又不被外人察觉。当然，弹射器大多是空的，弹射端的定子环彼此之间也隔着很远，但就算这样，以政府的三级弹射器为例，长度加在一起足有一百公里，在任何一张月球地图上，它都是一个地标。不仅如此，因为它的庞大体积，即便不用高倍天文望远镜人们也能从地球上看见并拍到它。在雷达显示屏上它显示得清清楚楚。
 
【① 发电机、涡轮等机器的主要部件之一，转子绕其旋转。】
 
我们造的弹射器短一些，只够得上十级。即便如此，它也有三十公里长，根本隐蔽不了。
 
所以，我们采用了爱伦·坡小说《被偷的信》中所使用的方法。
 
我曾对迈克无休止地看小说产生过疑问，不知道他能从中获得什么奇思妙想。后来才知道，他从这些故事中可以体验人类的生活，远比他在现实中体会到的多。小说向他展示了完整的人类生活，而普通人对这种生活往往熟视无睹，认为理所当然，只不过是过日子罢了。除此之外，迈克还从那些他称为“非真信息”的小说中获得了许多好点子。掩蔽弹射器的方法就是他从爱伦·坡那里学来的。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隐藏；弹射器必须置于地下，这样它就不会被眼睛或雷达发现。但隐藏方式必须巧妙，在月球表面的隐藏点一定要保密。
 
可是，要隐藏这么个大怪物，还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到底该怎么办呢？这么说吧：假设你住在新利恩，你知道月城在哪儿？当然，在克里西姆东边，每个人都知道。可是，纬度、经度是多少呢？嗯？找参考书查一查喽！如果你连这个都不清楚，那你上星期是怎么找到那儿的？哈哈，伙计，没必要搞那么清楚。我直接乘管铁，然后在托里切利转车，睡一会就到了。寻找确切位置是管铁的事。
 
明白了吗？实际上你并不知道月城在哪里！你只是到达管铁南站后走出管铁舱而已，月城在哪里你根本不清楚。
 
这就是我们掩蔽弹射器的方法。
 
在昂德兰海地区，“每个人都知道”。但它实际所处的位置与我们所说的位置往往会差上一百公里左右，或偏东，或偏南，或偏西，或偏北，或者以上方位的组合。
 
到现在，或许你可以在参考书上找到它的具体方位——结果书上说的仍旧是错误的。隐藏弹射器的位置在月球至今还极少有人知晓。
 
从太空中，不管你是用肉眼俯瞰还是用雷达追踪，你都找不到它。那是个庞大的、说不清形状的洞，与月球上成千上万个其他山洞没有差别。弹射器藏于地下，随时可以发射。地上部分则是一座山脉，其貌不扬，不会引起任何怀疑，自然也不会有火箭光顾了。
 
然而，无论是在建设中还是在建设后，那里始终有许多人。连监守长官都来过，还是格列格带他参观的。监守长官坐着邮政飞船来了。他的电子人收到了坐标图和一束雷达信号，借助这些，他才安全降落——降落点其实离掩藏点已经很近了。可是从那里出发必须乘罗林冈运输车过来，我们的车同过去从恩斯维尔到贝鲁迪的客车不同；它们原本都是货车，上面没有供人欣赏风景的窗子。加上一路颠簸得很厉害，得把乘客牢牢绑在座位上才行。监守长官要求坐进驾驶室，可是——不好意思，先生！——驾驶室只能坐下司机和助手，要保持车辆平稳，得两个人共同努力才行。
 
三个小时后，他没有了解任何情况就打道回府了。在那里他只待了一个小时，对于为什么钻这些洞、地下等待挖掘的资源价值几何这类话题他毫无兴趣。
 
工人和其他人没有监守长官那么重要，他们是通过四通八达的冰矿坑道来这儿的。走这些路线，骗过他们就更容易了。如果在行李中携带惯性导航仪，找到隐藏点还是可能的——不过我们的安全措施很严密。还真出了个随身携带导航仪的人，不过这个人因增压服破裂意外身亡了。他的遗物被送回月城，那个导航仪上显示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因为事情发生后我就带着我的三号臂匆匆赶了过去。在氮气状态下，拆开导航仪然后重新封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当然，工作的时候我戴着氧气面罩，在那种气压条件下，可不敢闹着玩儿。
 
我们在这里还接待了来自地球的重要人物，有几个还是政府的高层官员。这次他们挑选了好走一些的地下线路。我猜监守长宫提醒过他们了。可即使是那条线路，也有一段三十公里的路程需要乘坐罗林冈运输车。其中有一位来自地球的客人，多里安博士，是位物理学家和工程师，一看就知道是个找麻烦的。路上，卡车翻了——那个傻蛋司机想抄近路一结果，风景看不成了，头灯也给砸烂了。我们派了两位党内成员为他驾车，结果可怜的多里安博士在一座尚未封顶的浮石圆顶小屋里待了七十二个小时，缺氧加上过量的辐射，最后他病倒了，不得不被送回月城。
 
其实，让多里安博士四处看看也无妨。即便看了，他也发现不了我们的含糊其辞，注意不到我们所说的位置与我们实际所处的位置之间的偏差。哪怕没有太阳，也没有几个人会穿着增压服去看星星；哪怕看了，也没有几个人能看懂——如果没有帮助，没人能确定自己在地面的方位，除非他有相关仪器，而且懂得如何使用这些仪器，同时他还必须有对数表以及计时工具。即使用最原始的办法，至少也得有八分仪、对数表和一块精密手表。所以，我们甚至鼓励客人到地面上去看看。当然，如果有人带了八分仪或者类似于八分仪的现代仪器，他肯定会意外身亡。
 
对于那些奸细，我们不会让他们意外身亡。我们让他们留下来，把重活分配给他们。他们的报告迈克都能看到。有一个奸细报告说他敢肯定我们找到了铀矿，在当时的月球上，这种东西还不为人知，中央工程更是好多年以后的事了。还有一个奸细偷偷带进了放射计量器。我们故意放了他一马，让他轻轻松松地把这东西放进钻井里。
 
到了2076年3月，弹射器工程已经接近尾声，只差安装定子了。发电站已投入使用，长达三十公里的地下工程已经铺设了可视线路同轴线。大多数党内成员的工作人员都瘦成了皮包骨头。
 
我们留了一名奸细，这样阿尔瓦雷斯会经常性地收到线报——我们可不想让他太担心，不然他会起疑心的。不过，在城市里，我们还是给他制造了很多麻烦。
  

第十章
又过了十一个月。这段时间的变动比较大。怀娥受了洗礼，加入了格列格的教会。教授因身体越发赢弱而不得不放弃教学工作。迈克则开始写起诗来。扬基队一直没有走出低谷。如果他们以小比分输掉联赛，付钱给教授我还无话可说，但一个赛季里就从三角锦旗得主衰败到这种地步——所以干脆不看他们的比赛了。
 
教授的病是装出来的。他这个年纪的人，没有谁身体赶得上他。他每天在旅馆房间里锻炼三小时，穿着三百公斤重的铅质睡衣睡觉。我和怀娥也是如此。她恨透了铅睡衣。
 
我觉得怀娥不会骗我说自己穿了铅睡衣，其实只穿着平常睡衣睡得舒舒服服。不过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还没跟她上过床呢。
 
她已经成了戴维斯家里的一员了。
 
只花了一天，她对姆姆的称呼就从“戴维斯女士”变成了“姆姆女士”，再一天，成了姆姆。现在则是手臂环着姆姆的腰，一副亲热的样子，叫法也改成了“咪咪姆姆”。
 
当斑马文档中显示怀娥不能再回新加坡时，西迪丽斯将她带到自己的美容院里，花了几小时，为她做了个小小的手术。手术后她的皮肤依然暗黑，不过这次再也洗不掉了。西迪丽斯还为怀娥做了头发，仍然的黑色，看上去很乱，好像没有好好地梳理的样子。另外还做了些细节处理——不透明的指甲油，脸颊和鼻孔里插入了整形模具。当然，她那副黑色的隐形眼镜也得继续戴着。等西迪丽斯弄完，怀娥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与人幽会，从此不必担心自己的妆容了。
 
现在她完完全全变成了有色人种，有世系可循——泰米尔人，有点安哥拉血缘，德国人。
 
我也不再叫她“怀娥”，开始管她叫“怀玛”了。
 
她太漂亮了，每次袅袅地走在廊道上，身后总跟着一群群男孩子。
 
她开始向格列格学习农事，但遭到了姆姆的反对。怀娥高大，聪敏，也很勤快，但农场上基本都是些男人的活。只要她在农场，家里包括格列格和汉斯在内的男劳力干活全都心不在焉了。她干的那点活儿还不够抵销男人在她身上浪费的时间呢。所以怀娥重新回去做家务。后来，西迪丽斯把她带到美容院去当了帮手。
 
教授有两个用来赌马的账户，一个主要是按照迈克总结的“首席见习骑师”规律下注，另一个则按照他自己所谓的“科学”系统下注。但到了2075年7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赌马其实是一窍不通。从那以后他就只用迈克的系统了，同时增加赌资，分散赌注。教授赢来的钱用来支付社团的花费，而迈克欺诈得来的钱则用于资助建造弹射器。但教授对赌马已经失去兴趣了，只是根据迈克的指示下注。他也不再阅读赛马杂志了。伤心啊。当一个赌马老手歇手的时候，他生命中的某种东西就消失了。
 
柳德米拉生了个女儿，他们说头胎生女孩代表好运。我也很高兴——每个家庭都得有个女孩。怀娥在助产方面的纯熟技能令我们的女人们很是吃惊，然而她对照顾孩子的无知也让她们惊诧不已。我们的两个大儿子总算都娶了亲，十三岁的特迪也被招进了别人的家门。格列格从临近的农场雇了两个小伙子。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吃住。六个月后，他们就被招进了门——事情办得并不草率，我们彼此认识很多年了，家族之问也有多年交情。自从柳德米拉成婚，我们一直面临男少女多的不平衡状态，现在这个问题总算解决了。另外，这些年家族一直没有招丈夫进门，那些儿子还没成婚的妈妈难免眼馋，闲言碎语自然是少不了的——姆姆觉得那些人根本高攀不上我们家族，所以也懒得与他们理论。现在，这个问题也不复存在。
 
怀娥把西迪丽斯吸收进了自己的支部。而西迪丽斯又新招募了其他一些助手，组建了自己的支部。于是，“美你美容院”成了这场颠覆活动的基地。我们开始利用孩子送信，让他们做一些孩子能做的事——他们在走廊上监视或跟踪比大人更适合，不容易引起怀疑。西迪丽斯掌握了这个窍门，后来，她在美容院招募的那些女人全都学会了利用孩子这一招。
 
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很多小孩。这些孩子随叫随到，这样阿尔瓦雷斯所有的眼线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了。有迈克监听所有电话，又有孩子监视他们的行动，每一个眼线的一举一动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根本无法获得任何我们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信息。只要眼线们从家中出发，或离开工作地点，随便去什么地方，孩子们马上就能知道——孩子们随时待命，队伍庞大。一个小孩打电话报告情况，另一个立即可以接上他进行新的监视。不久，我们不必等到阅读斑马文件，就可以知道眼线们的电话内容了。如果他们不在家里，而是在酒吧打电话，对他们可就更不妙了。有了我们的贝克街非正规军，眼线还没拨完电话，迈克已经等着听了。
 
孩子们找到了阿尔瓦蕾斯在月城的副手。我们知道他肯定有这么一个帮手，因为那儿的奸细都从来不通过电话向阿尔瓦雷斯汇报。他们也不可能是阿尔瓦雷斯招募的，因为这批人谁都没有在政府综合大楼工作。阿尔瓦雷斯本人又只在有地球方面的重要人物来访，需得他亲自负责警卫时，才会进入月城城区。
 
后来发现，他的副手原来有两个：一个老家伙，曾经是个囚犯，现在在“老圆顶”摆了个柜台，卖点糖果，报纸，也下注赌马：还有一个是他儿子，在政府综合大楼任公职。每次都由儿子将情报带进去，难怪迈克一直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我们没有打草惊蛇。不过，从此我们就能比阿尔瓦雷斯提早半天收到眼线的现场报告了。这些情报挽救了我们七个同志的生命，这都得归功于那些五六岁的孩子们。荣誉归于贝克街非正规军！
 
贝克街非正规军，不知道是谁替他们取的名字，我认为是迈克的杰作。我充其量不过是个福尔摩斯迷，他却真的认为自己就是福尔摩斯的哥哥迈克洛夫特……不过我也不敢说他肯定不是。“现实”是个很难把握的概念。孩子们并不这样称呼自己，他们一群群，一伙伙，各群有各群的名字。我们也没有告诉他们什么可能危及他们生命的大秘密。至于为什么要他们做这些事，这些解释工作西迪丽斯都交给当妈妈的自己了，只要不告诉他们真正的原因就行。只要是神秘有趣的事，孩子们都愿意做。看看他们的游戏就知道了，许多游戏都是得动动脑子的。
 
“美你沙龙”成了信息交流中心——女人们的消息比《月球日报》还灵通。我敦促怀娥每晚向迈克汇报，并且不要做任何删减，不要专挑那些看上去重要的东西汇报。只有在迈克把一则消息同上百万个其他事件联系在一起以后，你才可能知道它是否重要。
 
美容院同样也成了流言的发源地。起初，党组织发展很慢。但是后来，三人支部这种制度的威力渐渐体现出来，加上维和重骑兵比以前的警卫更让人难以忍受，于是党的队伍迅速壮大起来。由于人数不断增加，我们也开始加快了宣传步伐。反动言论，公开颠覆，地下活动，阴谋破坏，各种手段都用上了。一开始，这一切都由芬·尼尔森主管，当时的宣传活动还比较简单，同时又很危险（过去暗藏的政府间谍实在太多了）。到现在，相当一部分宣传以及与宣传有关的工作都交给了西迪丽斯。
 
很大一部分工作是散发些传单之类的事。宣传品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店里、我家里，或是酒店的那个房间里。散发工作交给孩子们完成，他们年纪小，还不认得字呢。
 
西迪丽斯还是整天忙着给人做头发或其他什么的，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不过有天晚上，我一时兴起拉了西迪丽斯在大道上散步，西迪丽斯挽着我的胳膊。突然，我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有那似曾相识的身影：胡萝卜红的头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皮包骨头的样子。她十二岁的样子，正是女孩子充分发育、身材丰满圆润之前迅速拔高的阶段。我觉得认识她，但说不上为什么，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过她。
 
我说：“嗨，亲爱的，看前面那个女孩子，橘红色头发，没用衬垫的那个。”
 
西迪丽斯打量一番，说：“亲爱的，我知道你的品位很古怪，可她还是个孩子。”
 
“去你的。她是谁？”
 
“鬼才知道，要我叫她停下吗？”
 
突然间，我的记忆如电影一样一一闪过。我真希望怀娥现在和我在一起——但是我和怀娥从不在公开场合一同出现。这个瘦弱的有着一头红发的女孩参加了那次聚会，就是肖特被杀的那个聚会。当时她靠墙坐在前面的地上，睁着一双大眼睛，表情严肃，听得很认真，还不时热烈鼓掌。再一次看到她是在一个自由飞行轨迹的末端：她蜷得像个球一样从空中划过，撞在一个黄外套的膝盖上。接下来，我又把那个黄外套的下巴给打烂了。
 
我和怀娥能活着，自由地生活，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的果断行动。
 
“不，别和她说话。”我告诉西迪丽斯，“不过我想盯着她。要是你的非正规军在这儿就好了。真该死！”
 
“等等，打个电话给怀娥，五分钟之后你就会有一个的。”我的妻子说道。
 
我打了电话。然后和西迪丽斯继续慢慢逛着，不时浏览一下商店的橱窗，因为我们跟踪的目标也在看橱窗里的东西。
 
七八分钟之后，一个小男孩向我们走过来，停下脚步喊道，“梅布尔阿姨好，乔叔叔好！”
 
西迪丽斯拉起他的手说：“你好，托尼。亲爱的，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很好，”之后又轻声加了一句，“我叫乔克。”
 
“对不起，”西迪丽斯轻声对我说，“你盯着她。”然后带着乔克进了一家糖果店。
 
她出了商店，赶上我，乔克嚼着棒棒糖跟在后面。“再见，梅布尔阿姨！谢谢！”他蹦蹦跳跳地走开了，不时转个圈儿，最后在那个小姑娘旁边停了下来，开始看橱窗展品，嘴里还不断地吮吸着棒棒糖。我和西迪丽斯回家了。
 
报告在家里等着我们。“她进了‘摇篮孤儿院’，还没出来。继续跟踪她吗？”
 
“再跟一会儿。”我对怀娥说，然后问她记不记得那女孩子。她记得，但同样不知道她是谁。“你可以去问问芬。”
 
“还有更好的办法。”我给迈克拨了电话。
 
这办法果然不错，“摇篮孤儿院”正好有电话，所以迈克可以监听。他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才获取足够的信息进行分析——许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年纪都很小，根本分辨不出性别。但过了一会儿，他告诉我，“曼，有三个人的声音符合你描述的年龄和身体特征。但其中两个名字听起来像男孩，第三个每次有人叫‘黑兹尔’就会答应。喊叫这个名字的是个年纪较大的女人，好像是管黑兹尔的人。”
 
“迈克，查一下过去那个组织的文档，看看有没有叫黑兹尔这个名字的。”
 
“有四个黑兹尔，”他马上回答道，“就是她了：黑兹尔·米德，青年同志辅助队成员，住‘摇篮孤儿院’，生于2063年12月5日，体重三十九公斤，身高……”
 
“真是神速！谢谢你，迈克。怀娥，取消跟踪。干得不错！”
 
“迈克，打电话给唐纳，把这个消息传下去，这是个难得的好同志。”
 
吸收黑兹尔·米德的事就交给女人们去办了。
 
两个星期后，怀娥把她带到我们家来，我才再一次见到她。但在那之前，怀娥交上来一份报告，其中涉及对我们方针政策的改动。西迪丽斯的支部人员已满，但她很想要黑兹尔·米德。另外，西迪丽斯不敢肯定是否能够招收未成年的孩子。我们的制度只允许招募十六岁或十六岁以上的成年人。
 
我把这件事提交亚当·塞勒涅和执行支部，并表明了我的态度，“据我理解，三人支部的制度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开展工作，而不是对我们进行制约。我看让塞西莉亚同志再增加一个成员也未尝不可，况且这也不会给我们的安全带来实质性的威胁。”
 
“我赞成，”教授说道，“不过，我建议让她做个编外人员，不必纳入塞西莉亚支部。我的意思是她不必了解支部中的其他成员，除非是完成任务的需要。而且，我认为她这个年龄招募为正式成员有些不合适。真正的问题还是她的年龄。”
 
“我同意。”怀娥发言了，“我本来也想说说这孩子年龄的事。”
 
“朋友们，”迈克说道，语气中透着点缺乏自信（几星期来这还是头一次。现在，他已不再是孤独的机器，而是充满自信的行政首脑“亚当·塞勒涅”了）——“也许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们，之前我已经做过类似的变通了。当时我没觉得需要什么讨论。”
 
“这不一样，迈克，”教授安抚他说，“当主席的必须运用他自己的判断。我们规模最大的支部是哪个？”
 
“第五组。这是个双重支部，一重三人，一重两人。”
 
“这没什么。亲爱的怀娥，西迪丽斯真想把这个孩子培养成为我们真正的成员吗？有没有告诉她必须要有为革命献身的精神？另外还必须告诉她，革命中会有流血牺牲，动乱，还有各种可能出现灾难。”
 
“小姑娘要求的正是这些！”
 
“可是，我的小姐，我们拿生命冒险，是因为我们已经成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冒这种风险，我们需要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孩子们并不知道有一天死亡会真正降临到他们身上。如果要对‘成年’下一个定义，那就是一个人到达明白他一定会死，而且能够坦然接受死亡的年纪。”
 
“教授，”我说，“我自己就认识一些个子很高的孩子。我敢跟你打赌，他们肯定是我们的人。”
 
“不跟你打这个赌，伙计。不过我估计他们中至少有半数是不合格的，到头来，我们会通过惨痛的教训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怀娥坚持道：“教授，迈克，曼尼，西迪丽斯觉得这孩子已经是个大人了。我也有同感。”
 
“曼，你呢？”迈克问道。
 
“得想个办法让教授亲自见见她，他就会明白了。我个人很欣赏她，尤其是她那种不怕死的战斗精神，不然我也不会提这事儿了。”
 
最后我们休会结束了争论，此后这事就没有再谈起了。
 
过了不久，在一次吃晚饭的时候，我又见到了黑兹尔，是西迪丽斯请她来的。看样子她并不认识我，我自然也没说见过她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老早就认出了我。倒不是因为我的左臂。她记得当时有一个从新加坡来的高个子金发女人给我戴了顶帽子，还吻了我。另外她也早认出了怀娥明，她听出了怀娥明的声音，这一点怀娥永远也伪装不了。
 
也有出入。我只得又一次介入，而姆姆也做了些让步。她把黑兹尔安排在一所离西迪丽斯的美容店很近的培训学校上学。也就是说，就在十三号气密闸门附近，旁边就是美容院（西迪丽斯的生意很不错，因为离家很近，我们直接把水接到了她的店里，所以用水毫无限制，使用过的水我们也用回流管道回收了）。早上黑兹尔去上学，下午就在店里帮忙，缝缝浴袍，发发毛巾，洗洗头，学着做这个行当——以及其他任何西迪丽斯叫她做的事情。
 
而“其他任何西迪丽斯叫她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当贝克街非正规军的统帅。
 
黑兹尔人还小，没有什么阅历。但她一直和比她小的孩子们打交道。孩子们喜欢她，她可以说服他们去做任何事。她明白他们的语言，而大人们却觉得孩子们的许多话只不过是胡扯而已。她是联系党和最基层的辅助团体的桥梁。她可以把我们布置的琐事编成游戏，让孩子们按她制定的规则来玩，但从不会让他们知道这对于大人们而言是如何的重要，只是告诉他们，这对他们而言是十分重要的——这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举个例子。
 
比如说，一个还不识字的小孩在散发宣传品时被当场抓住。这种事发生过许多次。我们来看看这些孩子在接受了黑兹尔灌输给他们的思想后会出现什么情况：
 
大人：“宝贝，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非正规军：“我才不是宝贝呢，我是个大男孩了。”
 
大人：“好吧，大男孩。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的？”
 
非正规军：“杰姬给我的。”
 
大人：“杰姬是谁啊？”
 
非正规军：“杰姬。”
 
大人：“那么这个男孩姓什么？”
 
非正规军：“谁？”
 
大人：“杰姬。”
 
非正规军：（轻蔑地）“杰姬是个女孩。”
 
大人：“好吧，好吧，她住在哪里？”
 
非正规军：“谁？”
 
就这样转圈子——所有关键问题都有一个一成不变的答案模式：杰姬给我的。既然杰姬并不存在，他（她）也无所谓有无姓名、家庭住址或是固定的性别。这些孩子一旦意识到愚弄那些大人是多么容易时，他们就开始乐此不疲了。
 
传单顶多被没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是维和重骑兵部队的小分队，抓小孩时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我忘了说，月城里开始出现一队队的重骑兵队伍，都是以小分队的形式集体行动，因为曾有骑兵单独进城，却没能再回去。
 
当迈克开始写诗时，我真是不知道应该大笑一场还是大哭一场。他居然想把它们发表出来。由此可见，人类对这个纯真的机器腐蚀是多么地深，他居然还想看见自己的名字印成铅字。
 
我说：“迈克，看在上帝份上，你是想让线路过载全烧了，还是想把我们都卖了？”
 
没等他生气，教授说道：“别这样，曼尼尔。我看也不是不可以。迈克，要不你用个笔名怎么样？”
 
于是，“玩笑者西蒙”诞生了。这名字显然是迈克随机取了几个字母拼凑而成的。不过，一些严肃作品，他仍然坚持用他的党内称呼“亚当·塞勒涅”署名。
 
“西蒙”的诗都是些打油诗，既粗俗，又有颠覆性。尖酸刻薄、讽刺挖苦，矛头直指监守长官、社会制度、维和重骑兵部队和奸细。公厕墙上、管铁舱里人们丢弃的纸片上，甚至酒吧里，随处可见这些诗句。无论它们出现在哪里，都署有“玩笑者西蒙”的大名，还附上了随手画出的长着犄角和叉状尾巴、笑嘻嘻的小鬼头。有时候，小鬼头拿着草叉在戳一个大胖子，有时候只有一张脸，咧着嘴笑，外加一对犄角。很快，犄角和小鬼头的笑脸成了“西蒙在此”的代名词。
 
就在同一天，西蒙这个名字出现在月城大街小巷，之后愈演愈烈。不久，他开始得到一些人自发的响应。他的诗、他的小插图非常简单，谁都会做，谁都会画，于是，有些我们没有安排的地方也有了他的诗、他的画。这些是过路人的杰作。就连政府综合大楼内也开始出现了这些诗和漫画——这可不是我们干的，因为我们从未招募过政府职员。西蒙还“发表”过一首不算精致的五行幽默诗，诗中暗示监守长官之所以肥胖是因为他有很多恶习。这首诗发表三天后便出现在不干胶标签上，其中的插图也经过了改进，人们可以认出那个畏缩着躲避西蒙叉子的胖子就是讨厌鬼莫蒂。这些东西我们没有去买，也没有印刷。可它们就是在月城、新利恩和新加坡出现了，几乎充斥每个角落：公用电话亭、廊道的柱子、气密闸门、坡道的扶手，等等。
 
我让人做了一次抽样调查，又把数据输入迈克。他报告说，仅在月城一地就有七千多个这种标签。
 
我想不出月城会有哪家印刷厂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又拥有这样的设备。难道还有一个革命组织？我开始怀疑起来。
 
西蒙的小诗大获成功，迈克于是分派他扮演幽灵的角色。
 
监守长官和安全局长当然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亲爱的讨厌鬼莫蒂，”有封信这样写道，“从半夜十二点到凌晨四点这段时间，请务必小心谨慎。爱你，吻你。西蒙。”
 
上面还画了犄角和小鬼头的笑脸。
 
阿尔瓦雷斯也同样收到一封信，上面写道：“亲爱的丘疹脑袋，如果明天晚上监守长官摔断了腿，那是你的过失。你忠实的朋友，西蒙。”
 
上面也画了犄角和笑脸。
 
我们做这些事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只是想让莫蒂和阿尔瓦雷斯失眠。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失眠了，同时失眠的还有警卫们。迈克做的只是在半夜十二点到凌晨四点期间不时拨打监守长官的私人电话。这个号码并未列入电话簿，据称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与此同时，他还给长官的内部人员打电话，并把他们的电话接到讨厌鬼莫蒂的电话上。这样一来，迈克不仅使他们不知所措，云里雾里，还使监守长官对他的助手们大为光火——他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辩解。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监守长官看来是被气昏了头，在下坡道时一脚踩空，摔了下去，扭伤了脚脖子。即使是新来月球的人发生这种意外的几率也很小。他伤得很重，跟断腿没什么两样。更有意思的是，事故发生时阿尔瓦雷斯正好在场。
 
其他失眠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又有谣言说，政府的弹射器下有地雷，也许会在某个晚上引爆。但是，九十个维和重骑兵再加十八个警卫，要想在几小时之内搜完足有一百公里长的弹射器装置几乎是不可能的。更糟糕的是，维和重骑兵根本不适应增压服，更讨厌穿着增压服干活儿。午夜十二点，他们开始搜查。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极不利于健康，于是他们开始设法编造各种意外事故逃避工作，就差没有发动一场这支部队历史上的头一次兵变了。各种事故中有一次死了人，死的是一位中士，也不知是自己摔下来的还是被别人推的。
 
半夜警报让护照检查站的重骑兵们哈欠连天，脾气也因此越来越坏，同月球人之间的冲突也就越来越多，双方的怨恨越来越深。西蒙于是乘胜追击，进一步加大压力。
 
亚当·塞勒涅写诗的水平又上了一个台阶。迈克把他写的诗送给教授看，并且表示愿意接受他的文学评价（我想，教授的评价还不错）。迈克的韵律和押韵技巧是无可挑剔的，因为他的记忆中存储了整个英语语言体系，几微秒内就能找到一个贴切的词。惟一的薄弱环节就是缺乏自我批评。不过有了教授严格的编辑审查，这方面迅速得到了改进。
 
亚当·塞勒涅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一本名为《月光》的高雅刊物上，是一首忧伤的小诗，名为《家》。小诗说的是一个年老的流放者临死时的想法：他在即将离开人世时才发现月球是他深爱的家。整首诗语言简练，押韵方式自然流畅，只有这位老人得出的结论才有点反动色彩。他认为，尽管自己忍受了历任监守长官的种种压迫，但与能够住在月球上相比，这点折磨不足挂齿。不知《月光》的编辑们有没有其他想法。也许他们发表那首诗，仅仅因为那是一首好诗。
 
阿尔瓦雷斯把编辑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想找到有关亚当·塞勒涅的线索。刊物发行半个月后，阿尔瓦雷斯才注意到它（或者说有人才向他报告），我们都有些着急了，因为我们希望他注意到那个作者署名。
 
阿尔瓦雷斯发现之后愁容满面、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我们很开心。
 
编辑们帮不了这位工贼头目。他们告诉他，诗稿全都是邮寄过来的。那首诗也是吗？是的，当然——真抱歉，没有留下信封，我们从不保留信封。
 
过了好久，阿尔瓦雷斯才离开，四个重骑兵 ，如双翼般紧随左右。那是他为了自己的安全特地调遣过来的。
 
希望他能好好研究一下那张纸，那是亚当·塞勒涅公司的信纸：
 
塞勒涅联盟
 
月城
 
投资部董事长办公室
 
老圆顶
 
——下面打印的就是那首名为《家》的诗以及“亚当·塞勒涅著”的署名。
 
诗寄出去后，上面就又多了各种各样的指纹。诗是用安德伍德牌办公电子打印机打出来的，就是月球上最常用的那种。即便如此，因为是进口货，这种打印机的数量也不是太多。
 
一个科技侦探也许可以识别出那款机器，并且在月球政府的市政办公室里找到它。应该说，办公室里这样的机器一共有六台，属于同一型号，我们轮流使用。每台机器上打印五个单词，然后交给下一台机器。这项工作占去了怀娥和我不少睡眠时间。
 
尽管迈克监听着所有电话，为我们把风，我们仍然要冒极大的风险。我后来再也没这么做过。
 
但阿尔瓦雷斯并不是一个科技侦探。
 

第十一章
2076年初，我的工作非常繁忙，但客户还是怠慢不得的。党的工作我是能拖就拖，能转就转，但花去的时间还是越来越多。我每天不得不做各种各样的决策，传达各种各样的消息。我还得挤出时间，负重进行数小时的高强度身体训练。我们不能使用政府综合大楼内的离心机，就是地球科学家们来访时用来延长他们在月球上滞留时间的那种机器——以前我也用过，但这次我不能用，不想咋咋呼呼公开宣布我已经为去地球做好了一切准备。
 
没有离心机，锻炼效率大打折扣。加上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需要加强锻炼去地球走一遭，所以枯燥到极点。但据迈克分析，将来也许需要某些能为党辩护的人前往地球，这种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三十。
 
我看不出自己哪里像一位大使，没有文化，更不懂外交辞令。很明显，在众多党内成员中，教授是，或者说很可能是——首选人物。可是教授年纪大了，也许不能活着到达地球。迈克告诉我们，像教授这种年纪、这种身体状况的人，能活着到达地球的几率还不到百分之四十。
 
可教授却高高兴兴地每天坚持接受高强度体能训练，努力争取他那小得可怜的机会。所以，我还能说什么？只好负重、锻炼，随时准备在他那年迈的心脏停止跳动后接过他的工作。怀娥也在做同样的训练，借口是我也可能会由于某种原因无法成行。实际上，她觉得这么做是跟我同甘共苦。怀娥做事总是这样，用高尚代替逻辑。
 
除了公司事务、党的公务以及体能锻炼外，我还得干农活。尽管来了两个好小伙子弗兰克和阿里，但却有三个儿子成家独自过活了。接着，格列格也去了“月球之家”公司，担任另一个弹射器工程的钻井工头。
 
格列格做工头解决了我们的一个大问题。因为我们一直为雇用施工人员绞尽脑汁。尽管大多数工作可以由非党内人员完成，但一些关键地点必须要既能干而且政治上又靠得住的党内人员把关。格列格原先并不想去，因为农场需要他，而他也不愿离开大伙儿。但最后他还是答应了。
 
所以我又多了份兼职的差使——伺候农场上的猪和鸡。汉斯是农场的一把好手，扛的货物、干的农活足可以抵上两个人。大爷退休后一直为格列格管理农场，汉斯担心自己能否胜任这个新角色。本来农场应该由我接管，因为我更年长。但汉斯干农活比我更出色，也更适合这个职位，我一直希望他有一天能接格列格的班。所以我总是赞成他的意见，支持他。只要有可能就去农场搭把手。忙得连挠痒痒的时间都没有了。
 
二月下旬，我从新利恩、第谷下、丘吉尔长途旅行归来。横跨西努斯·梅迪的新管铁通车了，所以我去了趟新加坡月城。名义上是做生意。我也的确签了几个合同，承诺向他们提供紧急服务。以前这种服务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时从恩斯维尔到贝鲁迪的公车只有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半个月内通车。
 
生意不过是政治的幌子而已。我们和新加坡方面的联系一直很少。怀娥靠电话联系也做得不错。她支部内的二号人物克莱顿同志是她过去的一位老同志，怀娥对他的评价很高，而且他在阿尔瓦雷斯的斑马文档中没有记录。我们向他介绍了我们的组织政策，告诫他提防内部的烂苹果，鼓励他去新加坡月城建立支部。怀娥还告诫他不要接触过去的旧组织，仅仅保留过去组织的成员身份就行了。
 
但电话到底不是面谈。新加坡本来早就应该成为我们的主要据点：政府对它的控制不是那么严密，因为该地区的公共设施不在政府综合大楼控制之下。由于在此之前两地未通管铁，当地产品许多没有送上弹射舱，所以它对政府的依赖性相对较小。此外，新加坡的资金力量也更为雄厚，新加坡月城银行发行的纸币比政府券更值钱。
 
我觉得从法律意义上讲，新加坡月券还不能算是“钱”。政府并不承认它。我几次去地球，买票的时候都得特意兑换政府券。不过我带过去的却都是新加坡券，因为政府券在地球上几乎一文不值，新加坡券在价值上打的折扣却很小。不管算不算钱，新加坡银行发行的纸币一直得到正直的中国银行家们的支持，不会因为政府行为贬值。100新加坡券相当于31．1克黄金（旧制金衡盎司），只要愿意，你就可以拿它在当地事务所兑换等值的黄金——他们那里确实储备有黄金，是从澳大利亚运来的。不用说，你也可以直接购买商品：非罐装水、各种等级的钢材、电厂专用的重水，以及其他各种东西。这些东西当然也可以用政府券购买，不过价格会不断上涨。我不是财政理论学家，每次迈克向我解释，我就头大如斗。我只知道我们喜欢接受这种不是钱的钱，而政府券，大家只是勉强接受而已，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憎恶政府。
 
新加坡早应该成为我们党的战斗据点，但它还不是。于是大家决定让我去那里一次，冒冒险，跟那儿的人面对面交流。一部分人肯定会因此知道我的身份，像我这种只有一条胳膊的人，想乔装打扮一番，让谁都认不出来，这种可能性不大。风险很大，一旦我出事，危害的不仅是我自己，还会祸及怀娥、姆姆、西迪丽斯以及格列格。可是，革命怎么可能没有危险？
 
到了那里才发现克莱顿同志原来是个年轻的日本人——不算很年轻，不过日本人都这样，一直挺年轻，到一定时候突然就老了。他并不是纯正的日本人，有马来西亚以及其他一些血统，不过他有一个日本名字，家中的生活也沿袭日本人的传统。他重人情讲义气。我很幸运，因为他欠怀娥很多情。
 
克莱顿的祖先并不是犯人，他们是在他们政府枪口的威胁下“自愿”上船来到这里的。我没有因此对克莱顿产生任何偏见，他跟那些老囚犯们一样，对监守长官充满了仇恨。
 
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茶室——相当于月城的酒吧。我们聊了足足两个小时，除了政治话题，什么都聊。他认准可以交我这个朋友，于是把我带回了家。日本人非常热情。我惟一不满的是高及下巴的洗澡水，太烫人了。
 
到头来，我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美容院老板娘的化妆技术和西迪丽斯一样高明。那条社交手臂原本就很逼真，和服又恰好掩盖了它的接缝。
 
两天之内，我以“博克同志”的身份会见了四个小组，每次都乔装打扮：穿上和服、日式短袜，即使有奸细混在其中，也不会认出我是曼尼尔· 奥凯利。我向大家通报了许多重要情况。
 
几天来，我们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六年以后，即2082年的饥荒。
 
“你们是幸运的，不会那么快遭受灾难。但是现在新的管铁已经造好，你们会看到这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打小麦和大米的主意。他们会把粮食运上弹射舱的。到那时，你们的灾难也解降临了。”
 
我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从我看到听到的情况来看，这里的旧组织就像个教会，全靠夸张的演讲、煽情的音乐和现场情绪影响其成员。而我只说：“情况就是这样，同志-们。数据在这儿，该怎么办你们自己决定！”
 
我还单独约见了一位同志，他是位中国工程师。任何东西，他只要仔细地看一下就能知道该怎么造。我问他见没见过一种大小同
 
步枪差不多、方便携带的激光枪。他说没见过。我又提到了近些日子的护照制度，这种制度很不利于走私。他若有所思地说，要搞点珠宝什么的应该不难——下礼拜他会去月城看望他的表弟。我对他说，听到他的消息亚当叔叔会很高兴的。
 
总而言之，这趟旅行收获很大。
 
回来的路上，我在新利恩停了一会儿，检查一台名叫“领班”的打孔式计算机。这台机器前不久我才查过。随后便去吃午饭，却碰巧遇上了我父亲。我们俩的关系很亲，不过一两年都见不上一面。我们边喝啤酒吃三明治边聊天，我起身道别时，他开口道：“真高兴见到你，曼尼。自由月球！”
 
自由月球！我大吃一惊，脱口回应道。在这个世界上，你很难找到一个像我父亲那么愤世嫉俗不问政治的人。如果连他也在公开场合说那句话，那么这场运动肯定已经深入人心了。
 
所以到了月城，我很是兴奋，加上从托里切利来时睡了一会儿，整个人毫无倦意。我从南站乘环城线，出站后便从底巷走，从避开大道上的拥挤，直奔家里。
 
途中经过布罗迪法官所在的法庭，我拐了进去，想同他打声招呼。他是我的老朋友，和我一样截过肢。断了一条腿后，他就当了法官，而且相当成功。当时的月城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不搞第二职业的法官了，其他人至少也得出出书，卖卖保险什么的。
 
如果两个人吵架找布罗迪断理，如果双方不是心悦诚服，他会把费用退还给人家。要是碰上两人打架，他肯免费为他们裁断——还不忘提醒他们别动刀子。
 
那顶法官帽放在桌上，人却不在办公室里。
 
我正要离开，外面进来一群人，一群青少年，时髦打扮。其中有一个是女孩子，他们正推搡着一个年长男人。这人身上被他们推搡得乱糟糟的，狼狈不堪。衣着打扮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清清楚楚告诉我们：游客。
 
即便在那时，来月球的游客还是有的。谈不上大批，但为数也不少。他们从地球上来，在旅馆待上一个礼拜，然后搭乘来时的那艘飞船回去。或者再待久一些，乘下一班回去。多数游客都会先花上一两天时间观光一番，其中包括月球表面漫步等无聊项目，这是每位游客的固定节目。然后再去赌上一把。月球人并不重视这些来自地球的游客，对他们的怪癖也都没怎么在意。
 
其中最年长的小伙子大约十八岁，大概是他们的头儿，问我说：“法官呢？”
 
“不知道，他不在。”
 
他咬了咬嘴唇，有点为难。
 
我问：“什么事？”
 
他很认真地说道：“我们要处死这个家伙，不过得有法官的批准。”
 
我说：“去周围的酒吧看看，兴许能找到他。”
 
一个十四岁左右的男孩子突然说，“咦，你不是奥凯利先生吗？”
 
“是的。”
 
“为什么不由你来审判呢？”
 
最年长的那个看上去松了口气：“好吗，先生？”
 
我犹豫了。没错，偶尔我是会客串一把法官的角色。谁没干过这种事？但我并不热衷。可是听到这些年轻人说要干掉一个游客，我有点担心，觉得有必要说点话。
 
下定决心之后，我对那个游客说：“你愿意我当你的法官吗？”
 
他很吃惊，“这事儿我还有选择吗？”
 
我耐心地说，“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审判，我是不会审这桩案子的。不是逼你。这可是你的命，不是我的。”
 
他看上去很惊讶，但并不害怕。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的命，你是说我的命吗？”
 
“这是明摆着的嘛。难道你没听这些小伙子说他们要干掉你吗？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等布罗迪法官。”
 
他没有犹豫，笑着答道：“我同意你当我的法官。”
 
“那就这样吧。”我看着那个最年长的小伙子说，“那么这场纠纷的另一方是谁？只是你和你那个年轻朋友吗？”
 
“噢，不是，法官，我们都是。”
 
“我还不是你们的法官呢。”我环顾了一下其他人，道：“你们都要我做你们的法官吗？”
 
点头，没有人说不。
 
那个头儿转向那个女孩子，补充说：“蒂什，你最好说句话，你同意吗？”
 
“什么？噢，当然！”
 
她是个毫无味道的小东西：曲线玲珑，很漂亮，却很轻浮。她大概只有十四岁，老虎机服务女郎那一型的女孩，有钱就会跟你上床，也许到老也还是这样。这种女孩不喜欢安安分分地结婚，更乐意当一大群阿飞的“皇后”。我并不是指责这些小伙子。他们在廊道上追逐女人，是因为月球的女人太少，一整天的工作下来，晚上回家也没什么可以慰藉的。
 
“好了，法官已获认可。那么，你们都得遵从我的判决。咱们再确定一下费用。你们这些小伙子能出多少？请你们理解，我不能为了几分几毛钱裁定一宗人命案子。所以，要么付钱，要么我就放了他。”
 
头儿眨了眨眼，他们围成一堆讨论起来。很快，他回过头对我说：“我们的钱不多。每人五港元，你干不干？”
 
其中六个叫了起来——“不！不能只出这么个价钱去让法官审一个人命案。”
 
他们又围成一团，“法官，五十，怎么样？”
 
“六十，每人十港元。还有你，蒂什，你也出十元。”我对那个女孩子说。
 
她看上去有点吃惊，还挺生气。
 
“快点，快点，”我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
 
她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掏钱袋。她有钱，她是那种身边随时带着钱的人。
 
收齐了七十元，我放在桌上，对那个游客说：“你的呢？你能掏这么多吗？”
 
“什么？”
 
“孩子们为这场审判付了七十元。你应该付和他们一样多的浅。如果你付不起，打开钱袋证明一下，算你欠我的。但是，你该付的一份就是这么多。对于一宗死刑案这算是便宜的。孩子们时的钱不多，所以你捡了个便宜。”
 
“我明白，我想我明白。”他拿出七十港元。
 
“谢谢，”我说，“现在各方想要陪审团吗？”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当然，我们马上找。”
 
地球人说：“这样的话，也许我也需要。”
 
“你可以要。”我向他保证道，“要个法律顾问吗？”
 
“啊，对，我想我需要一个律师。”
 
“我是说‘法律顾问’，不是‘律师’，这里没有律师。”
 
他看起来还是很高兴。“我想，如果我选择一个法律顾问，他们的资历是不是也同这里的诉讼程序一样不规范？”
 
“有可能。我就不是个正规法官，将就吧。你自己看着办。”
 
“嗯，这种不正规我认了，我想我信赖你，法官阁下。”
 
最年长的小伙子发话了：“啊，还要陪审团啊。你打欠条吗？哦，不，是我们能打欠条吗？”
 
“这个由我来付。我既然收了一百四十元，里面的支出就是我的事儿了。难道你们以前没上过法庭吗？不过，不要给我弄得一分不剩。六个陪审员，每人五元。看看巷子里有没有人。”
 
一个男孩子走了出去，吆喝了一嗓子：“当陪审员！五元一个！”
 
他们找了六个人，都是那些你只能在底巷里见到的类型。这个我并不担心，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听他们的意见。如果你想干法官这行，最好选个好住宅区，这样才有机会找到为人诚实可靠的好公民。
 
我走到桌后，坐下，戴上布罗迪的法官帽——弄不明白他从哪里找到的，也许是哪家人扔掉不要的东西吧。
 
“现在开庭，”我宣布道，“先报上姓名，再讲事情经过。”
 
最年长的小伙子叫斯利姆·莱姆基勒，女孩叫帕特里夏卡门．朱古。其他人的名字我现在都忘了。
 
那个游客上前一步，往口袋里一掏，说：“阁下，这是我的名片。”
 
我现在还留着它，那上面写着：
 
斯图尔特·勒内·拉茹瓦
 
诗人——游客——冒险家
 
事情的经过荒唐得可怜，可以说是教育那些没有导游到处乱走的游客的最好教材。当然，导游们都是骗钱的——但游客不就是掏腰包的吗？看看这位，因为没有导游，差点儿连小命都丢了。
 
事情的经过大致是：拉茹瓦晃来晃去，进了一家酒吧，那是阿飞们常去的地方，一种类似俱乐部的会所。这位头脑简单的姑娘和他调情，男孩们在一边权当没看见，因为只要是她愿意的，他们就没话可说。稍后，她笑着让他把手搭在她腰上。他像月球人一样随随便便答应了……但下面的事却是典型的地球人方式；他的手臂滑下去环住她的腰，把她揽向自己，显然是想吻她。
 
请相信我，在北美这完全没问题，我见过好多类似的事。可是蒂什却大吃一惊，也许还被吓坏了。她尖叫起来。
 
于是，一群小伙子围上他，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决定，他得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但得做得合法些，找个法官。
 
他们很可能还是害怕的，因为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应付过处死一个人这种事。但是，他们的女士受了污辱，他应该被处死。
 
我又问了问他们，尤其是蒂什，认定自己已经掌握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接着我说：“让我来总结一下：我们这里来了位陌生人，他不了解我们的生活习惯。他冲撞了这位姑娘，他有错。但据我看来，他的本意并没有打算冒犯这位姑娘。陪审团怎么说？喂，那边的，你——醒醒！你怎么说？”
 
那个陪审员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说：“处死他。”
 
“很合适吗？你呢？”
 
“嗯……”接下来的一个犹豫了，“我想结结实实揍他一顿就够了吧，这样他下次就会学乖点。不能让他们的男人对我们的女人动手动脚，不然这儿会变得跟他们说的地球一样糟。”
 
“有道理。”我表示赞同，“你呢？”
 
只有一个陪审员投票赞成处死他，其他人的建议各不相同，有的要求揍他一顿，也有的认为让他支付高额罚金就够了。
 
“你的意见如何，斯利姆？”
 
“嗯……”他有点为难，对自己的兄弟还有那个可能是他女朋友的姑娘没法交代。但他终于冷静下来，不再想处死那个游客，“我们已经揍了他一顿。也许……要不让他跪在地上，当着蒂什亲一下地，再道歉？”
 
“你愿意这么做吗，拉茹瓦先生？”
 
“如果您下令我这样做的话，阁下。”
 
“我是不会这样下令的。好吧，我的判决如下：首先，陪审员——你！——你的佣金作为你的罚金上缴。因为你在庭审中睡着了。先生们，扣住他，把钱掏出来，把他扔出去。”
 
他们照做了，非常积极。这稍稍弥补了他们原本所期待但没有得到满足的那份刺激。
 
“现在，拉茹瓦先生，谁都知道出门旅游之前应该先学习当地的习俗，而你却没有。你被处以五十元罚款。付钱吧！”
 
我收了钱之后，说：“小伙子们，你们站成一排。你们每人被罚款五元，因为你们明知道他是生客，不懂我们的生活方式，却不利用你们正确的判断去对待这个陌生人。你们阻止他去碰蒂什，这很好；打他，也行，这样他会学得快一些；你们还可以把他扔出去。但是，为了这么个无心之过而扬言说要处死他——这可是有点过分了。来，来，每人五元。”
 
斯利姆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法官……我们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钱呀！至少我没有。”
 
“这有可能。宽限你一个星期时间吧，到时不还，我会把你的名字贴在老圆顶上。知道‘美你美容院’在哪里吗？就是十三号气密闸门附近。那是我妻子开的，把钱给她就行了。审判结束！斯利姆，不要走，还有你，蒂什。拉茹瓦先生，我们请上这些年轻人去喝杯冷饮，好好结识一下，怎么样？”
 
他眼中又一次充满那种既惊且喜的神情，我不禁想起了教授。“法官，这个主意不错。”
 
“现在我不再是法官了。刚才是……现在，我建议你让蒂什挽你的手臂。”
 
他鞠了一躬，说：“小姐，可以吗？”然后向她屈肘示意。
 
蒂什马上变得非常成熟老练，“太好了！先生！很荣幸！”
 
我们带他们去了个豪华地方，与他们夸张的穿着打扮格格不入。他们有点拘谨，但我竭力让他们感到自在些。
 
斯图尔特·拉茹瓦更是尽心，跟这帮阿飞们拉上了关系。我知道这些人的名字和地址。怀娥有一张阿飞们的详尽表格。他们很快喝完各自的饮料，站起身，道谢后离开了，只剩下我和拉茹瓦还坐着。
 
“先生，”他马上问道，“你先前用了一个很怪的词——我的意思是，对我而言很奇怪。”
 
“既然孩子们都走了，叫我‘曼尼’吧。什么词？”
 
“就是你坚持要那位，嗯，那位年轻小姐，蒂什——对，蒂什也应付钱时说的。‘白食’或者类似什么的。”
 
“噢，你是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吧，这句话的意思是‘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指着屋里那块写着“免费午餐”的招牌补充道，“这午餐不是免费的，饮料价格高了一倍。我是提醒那姑娘，任何东西，只要免费，从长远看来，如果不是实际付出更高的价钱，就是这东西毫无价值。”
 
“很有意思的哲理。”
 
“没啥哲理，只是事实罢了。你想索取，就必须付出，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我用手扇了扇空气，“我去过地球，听说过一句话，‘像空气一样免费的’。可这里的空气不是免费的，你每呼吸一次都得付钱。”
 
“真的？没人要我付钱才能呼吸呀。”他笑道，“也许我该停止呼吸了。”
 
“完全可能。你今晚不就差点儿去真空里呼吸了？没人问你要钱是因为你已经付了，包含在你的往返交通费中。而我呢，每季度都得付费。”我开始告诉他我们家怎么买空气，然后又怎么卖给社区合作社。后来觉得对他讲这些有点太复杂了，“总而言之，我们俩都得付。”
 
拉茹瓦看上去心情不错，他若有所思地说：“对，从经济上来说绝对有必要。只是这种事我以前完全不知道。告诉我，呃，曼尼——叫我‘斯图’好了——我真的有吸真空的危险吗？”
 
“我真应该让你多付点钱。”
 
“请告诉我好吗？”
 
“你不相信我。我掏空那些孩子们口袋里所有的钱，还罚了他们一些，目的就是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所以对你也只能收取跟他们一样的费用。不过我真应该多收一点，不然你还以为我在开玩笑呢。”
 
“相信我，先生，我不觉得这是个玩笑，只是难于理解你们的地方法令，处死一个人……会那么随便……而且是为了那么一个小错误。”
 
我叹了口气。这么个人，对所谈话题一无所知，脑子里满是不切实际的先入之见，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要向他解释得从哪说起呢？
 
“斯图，”我说，“那就让我们把这事儿给搞清楚吧！首先，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地方法令，所以你不可能按法令被处死；其次，你犯的也不是小错误，我之所以做这种通融，是考虑到你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另外，他们并没有随便处置你，不然早把你拽到最近的气密闸门，把你朝外面一推，自己一跑了事。要知道闸门外面就是零气压了。其实他们都是很守规矩的好小伙子……自己花钱打官司。判决结果和他们所期待的相差甚远，他们也没有一句怨言。现在，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他笑了，露出两个酒窝，很像教授。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了。“恐怕都明白了。我感觉好像进入了一个奇异幻境。”
 
我早料到了。我到过地球，多少了解一些他们的想法。地球人期望每一种情况都有相应的法律、书面的法律条文，哪怕像签约这么私人化的事都有法律。这是真的。其实，要是一个人根本不守信用，谁还会和他签约呢？难道地球人就不能根据声誉判断他人吗？
 
“我们没有法律，”我说，“不允许我们有法律。我们有习俗，但没写下来，也不强制执行——或者应该说根本不需要强制执行。环境决定了一切都应该按习俗办。也可以说，我们的习俗就是自然法则，要想活命就必须遵守这个法则。你对蒂什动手动脚，就是违反了这个自然法则。这就是你差点去呼吸真空的原因。”
 
他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你能解释解释我违反的那些自然法则吗？我最好搞懂它们……要不然我看我还是回船上去待着，等着它启航为妙。这样才能保住我这条小命。”
 
“当然可以，这很简单。一旦你弄懂了，就不会面临这种危险了。我们这里有二百万男人，一百万不到的女人。这是事实，最基本的事实，就跟这里只有岩石和真空一样。于是就有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思想。物以稀为贵。女人很少，根本不够分配——她们于是成了月城最珍贵的东西。女人比水和空气还可贵。没有女人，男人还会在乎能不能活命吗？除非他是电子人，你能把电子人当男人吗？我做不到。”
 
我继续说：“结果呢？告诉你吧，这种习俗或者说自然法则20世纪刚刚出现的时候，月球的情况比现在更恶劣。当时男女比例为十比一，甚至更糟。监狱里经常出现的情况是男人找男人。但这没用，问题依然存在。大多数男人并不满足于这种替代品，他们想要女人。但要拥有真正女人的希望微乎其微。
 
“他们是那么狂热、渴望，甚至不惜为此杀人……听听老居民们讲述的故事就知道，那段日子里，这种残杀时常发生，让人毛骨悚然。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以后，还活着的人想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事情这才平息下来。这一切就像万有引力一样自然：适应现实的人活下来了，不适应的死了，不再给大家找麻烦。
 
“我是说，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女人依然稀缺，女人能对男人发号施令……你周围有二百万个男人时时监视着你，看是不是听从她的指挥。你没有选择，选择权在她。她可以干得你出血，而你却不能碰她一根手指。你瞧，你揽了她的腰，还差点吻了她。假如换一种情形，她和你一起去旅馆开房间。你想结果会怎么样？”
 
“天哪！他们肯定会把我撕个粉碎。”
 
“他们什么都不会做，只会耸耸肩，假装没看见。因为那是她的选择，不是你的，也不是他们的。她拥有绝对的选择权。不过，如果提出开房间的是你，那就有麻烦了。她也许会生气，这样小伙子们自然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揍你了。但是——就以蒂什为例吧。碰上这种傻乎乎的小妓女，只要你露点钱，就我在你钱袋里见到的那么些就够了，她就会主动提出跟你去开房。如果是那种情况，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拉茹瓦打了个寒颤。“她这个年纪？我想都不敢想。她还没成年呢。按法律这可是强奸啊！”
 
“见鬼去吧！没这回事。到了这个年龄的女人就应该结婚了。斯图，月球不会有强奸。没有！男人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如果真出了强奸案，他们才不会费力去找法官呢，周围所有男人都会忙不迭地跑来帮。不过像她那么大的女孩，还是处女是不太可能的。她们小时候，母亲会看着她们，城里每个人都帮忙看着。孩子们在这里是很安全的。但等她们长到可以嫁人的高度，就谁也管不了了，母亲们也不例外。她们可以在廊道闲逛、玩乐，谁也不能拦着她们。一个女孩一旦到了结婚年龄，她就是自己的主人。你结婚了吗？”
 
“没有，”他笑着回答说，“目前没有。”
 
“假如你结婚了，你妻子告诉你她又要结婚，你会怎么做？”
 
“奇怪，还真让你挑对题了，类似的事情还真发生过。我找了律师，她一个子儿的赡养费都没捞着。”
 
“‘赡养费’这种词在我们这儿是没有的，我也是在地球上学 的。可是在我们这儿，如果碰到这种情况，你就会——月球人丈夫都会——说，‘亲爱的，我想我们得要个大一点的房子。’或者什么都别说，向她和她的新丈夫表示祝贺就是了。如果心里不高兴，无法忍受，那他也只能收拾衣服，找户新人家。但不管怎么样，他不会制造一丁点儿麻烦。如果真那么做了，所有人都会指责他。所有朋友，无论男女，都会冷落他。这个可怜的家伙兴许只能搬到新利恩，改名换姓，以求安宁了。
 
“我们的习俗就是这样。在零压力下，如果有人问你借空气，你就得借给他一瓶，而且不能收钱。等你俩回到气压区，要是他还不付钱，你可以自行把他干了，没人会说你什么。不过他肯定会付的。在这里空气跟女人一样神圣。你跟新来这儿的人玩扑克，买空气的钱得你出，不过用不着替他买吃的，饭钱得自己挣，要不只有挨饿。如果你杀了个人，又不是出于自卫，那他欠的债就得你还，他的孩子你也得养着，否则大家就会不理你，不从你那里买东西，也不会把东西卖给你。”
 
“曼尼，你是说，在这里我可以杀人，然后只要用钱就可以摆平吗？”
 
“噢，不是这样！但杀人并不算违法。是的，我们这里没有法律——只有监守长官的一些规章制度，但他才不会管月球人之间的争端呢。我们是这么想的：一个人如果被杀，那他肯定是自找的，而且周围人都知道——通常情况都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死者的朋友就会代劳，将杀他的人干掉。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会弄出麻烦来。我们这儿杀人案并不多，连决斗也不常见。”
 
“由朋友代劳？曼尼，如果那些年轻人真把我杀了怎么办？我可没朋友在这儿。”
 
“所以我才答应帮忙审判嘛！当时我怀疑是孩子们生事，所以我没敢掉以轻心。处死游客会糟蹋我们这个城市的名声的。”
 
“这种事儿经常发生吗？”
 
“我倒不记得有这种事。哪怕有，也作意外事故处理了。初到月球者本来就容易发生意外，月球就是这样的地方嘛！他们说，一个新来的人如果能熬过第一年，那他住下去就没问题了。不过在第一年中不会有人卖保险给他的。”
 
我看了看时间，问道，“斯图，你吃过晚饭没有？”
 
“还没呢，正想叫你去我住的酒店去吃呢。那里的菜不错，叫‘奥尔良旅店’。”
 
我打了个寒噤——去吃过一次的。“不必了，愿意和我一块儿回家，见见我的家人么？这会儿家里应该会有汤之类的东西。”
 
“这有些唐突吧？”
 
“没问题。等我半分钟，我先打个电话。”
 
是姆姆接的电话，她说：“曼尼尔，是你！太好了，亲爱的！管铁舱到了都有几个小时了。我还以为你明天或许更晚才能回来呢。”
 
“姆姆，和几个外面混的朋友喝了几杯，醉了。如果还记得路，现在我就回家——还带了个坏朋友来。”
 
“好的，亲爱的。晚餐二十分钟后开始；别迟到。”
 
“你不想知道我这个坏朋友是男是女吗？”
 
“我了解你，我猜是个女的。不过得等见了才好说！”
 
“你太了解我了，姆姆。告诉姑娘们打扮得漂亮些，别让客人给比下去。”
 
“别太久了，要不晚餐就糟蹋了。再见，亲爱的，爱你。”
 
“我也爱你，姆姆。”
 
我等了一会儿，拨了MYCROFT XXX，“迈克，帮我查个人。乘坐波波夫号从地球来的，叫斯图尔特·勒内·拉茹瓦，名字斯图尔特中有一个U，他的姓氏应该能在L或J下查到。”
 
很快，迈克便查阅了地球上所有主要信息参考书目：名人录，邓恩与布雷兹特里特诚信公司①，欧洲王族家谱年鉴，以及伦敦时报等等，找到了有关斯图的信息：
 
法国侨民，保皇主义者，富有。他现在用的名字是由另外六个名字缩合而成。获得三所大学学位，其中包括索邦神学院②的法学学位。有法国和苏格兰的贵族血统，已同出身名门的帕米拉离婚（无子女）。有些地球人不愿同有犯罪家史的月球人说话——但是斯图不一样，他跟谁都愿意聊。
 
【① 美国最大最老的规定信用等级，对顾主提供信用资料的商业信用调查机构。】
 
【② 巴黎大学前身。】
 
我听了几分钟，吩咐迈克在查找到相关线索以后准备一份详细的资料，“迈克，这可能就是我们要利用的人。”
 
“是的，曼。”
 
“那就干吧，再见。”
 
我若有所思地回到客人身边。差不多一年前，就在那个旅馆房间里，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的时候，迈克说我们有七分之一的胜算，但前提是必须满足几个条件，条件之一就是必须要有地球的内应。
 
尽管我们可以“扔石头”，但是强大的地球拥有一百一十亿居；民，取之不尽的资源。而我们只有三百万民众，一无所有。我们不可能打败他们，尽管我们在高处，可以朝他们扔石头。这一点迈克明白，我们大家都明白。
 
迈克把18世纪英属美洲殖民地独立战争和20世纪许多殖民地摆脱帝国统治获得独立的解放运动进行了一个比较，然后指出，验个殖民地要想争取独立，武力不能解决问题。纵观历史，每次独立解放运动之所以获得成功，都是因为帝国疲于其他战事，无暇顾及，只得放弃。
 
几个月来，我们的队伍如我们所愿已经非常强大，足以应付监守长官的警卫队了。一旦弹射器顺利建成（现在随时可能完工），我们会更加强大。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需要在地球创造“有利的气候”。正因为这个缘故，我们需要来自地球一方的帮助。教授认为这不难，但事实证明这很难。他在地球上的朋友大多已经死了，即便没死也已时日无多。而我认识的也就几位老师。我们开始在整个组织中打听“你认不认识地球上的什么重要人物？”常见的回答是：“你开玩笑吧？”——没有任何收效。教授察看入境飞船的乘客名单，试图寻找联络人。他还查阅打印出来的地球报纸，动用了一切关系，试图联系到一些重要人物。我可没做努力，我在地球上就认识那么几口人，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在波波夫的乘客名单中，教授并没有把斯图这个名字挑出来。不过，教授也没见过他。我不知道斯图是否如他的名片所显示的那样古怪、奇特，不过他是我在月球上与之共饮的惟一一个地球人。看上去他倒是个诚实的家伙。迈克的报告也表明，这种直觉并非完全不对。他应该有一些价值。
 
所以我把他带回家，想先看看家里人对他的看法。
 
一开始便很顺利。姆姆面带微笑，主动伸出手。他接过手，鞠了个躬，鞠得那么到位，我差点以为他要吻姆姆的手呢。如果不是我警告过他要小心月球女人的话，他肯定就那么做了。姆姆引他入座，高兴得都快叫了起来了。
 

第十二章
到了2076年的四五月份，我们更忙了。我们需要花更多的精力鼓动月球人反抗监守长官，尽量惹恼他，让他对我们进行反击。对付讨厌鬼莫蒂的麻烦在于，他并不坏，除了他是政府的象征这一点外，并没多少值得憎恨的。但吓吓他还是有必要的，这样他才会搞点事情出来。说到底，普通的月球人也不比监守长官好到哪里去。蔑视监守长-官只是一种习惯，还不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成为革命者。监守长官又惹不着他什么。喝酒、赌博，玩女人，还要工作，这就是月球人的生活。革命至今尚未患上贫血症，还得感谢维和重骑兵部队，他们天生具备了让民众产生对抗情绪的才能。
 
但即使是这些人，我们还是得激怒他们。教授总说，我们需要一个“波士顿倾茶事件”，他指的是早先革命中一起神话般的事件。他想借此引发一场争论，吸引公众的注意力。
 
我们一直在努力。迈克改写了一些老革命歌曲，像《马赛曲》、《国际歌》、《扬基歌》、《我们要胜利》等等，重新填写歌词，让里面的内容更符合月球的情况。什么“岩石与苦闷的孩子们／你们愿意让监守长官／夺走你们的自由吗？”之类。
 
西蒙四处传播这些歌词，每当其中一首流行起来时，我们就通过电台和电视台进一步推广（只是乐曲）。监守长官非常震怒，竟愚蠢地禁止了某些频道的播放。这正合我们心意，这样一来，大家就会闹起来了。
 
迈克开始研究副行政长官、总工程师和其他政府部门领导的声音和他们的措词方式。于是监守长官开始不断在晚上接到来自部下的骚扰电话，但他的部下却死不承认。于是，阿尔瓦雷斯在监守长官的线路上安装上了锁定一追踪装置。在迈克的帮助下，线路追踪到了设备主管家里，阿尔瓦雷斯认定这就是那个跟监守长官过不去的家伙的声音。
 
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恶意骚扰电话却追踪到了阿尔瓦雷斯自己家里。想像一下第二天莫蒂对阿尔瓦雷斯的训斥和阿尔瓦雷斯的辩解吧，那情形恐怕只能用疯人院来形容了。
 
教授让迈克停止了这种恶作剧。他担心阿尔瓦雷斯丢了饭碗，而这并不是我们的本意。他成就了我们不少好事。那段时间，维和重骑兵部队两次接到据说来自监守长官的命令，深更半夜拉出去巡逻。军心于是愈加涣散。监守长官坚信自己身边的官员全是一伙叛徒，部下们则确信监守长官自己把线路搞坏了。
 
月球《月球真理报》上出现了一则讲座消息，由亚当·塞勒涅主讲，题目是《月球的诗歌艺术：新文艺复兴》。
 
我们的成员没一个参加，这是组织的安排，每个支部都接到了命令。
 
三个班的重骑兵露面的时候，附近也没有一个我们的人——这一招得自《红花侠》，运用的是“海森堡测不准原理”。
 
《月球真理报》的编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说明白了：那份广告是在柜台付现金成交的，不是他亲手接下的业务。然后，人家正告他不能接手亚当·塞勒涅的任何广告。但这个告诫马上撤回了，取而代之的是：任何亚当·塞勒涅的业务他都可以接，但要立即通知阿尔瓦雷斯。
 
新弹射器进行了测试。将一个重物抛到地球的东经35度，南纬60度，也就是印度洋上的某个地方。那里没有人烟，只有鱼。迈克为自己的射击技术兴奋不已。因为他没有使用导航跟踪雷达，只瞄了两眼，然后就这么轻轻一推，便击中了目标。地球方面报道说，在接近南极洲的地方有一颗巨大的流星划过，信号恰好被开普敦航天监测站接收到。这同迈克的设计完全吻合。
 
迈克一边打电话向我夸耀，一边记下路透社的晚间报道。他洋洋得意地说：“我告诉过你会正中靶心！有我盯着，还会出什么事？哗啦一声落海，真漂亮！”
 
来自地震实验室的震波报告和海洋地理站关于海啸的报告也都证明了落点。
 
幸好我们准备好的只有这一炮（买钢铁很不容易），不然迈克非再试一次他的新玩具不可。
 
阿飞们开始戴“自由帽”，女孩子们也跟风，连西蒙的两只犄角间也戴了一只。各大商场干脆把它们当作促销小礼品。
 
阿尔瓦雷斯同监守长官进行了一次艰难的谈话：莫蒂想知道在连孩子们都动起来了的情况下，他的安全局长是否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还有，阿尔瓦雷斯有脑子吗？
 
五月初，我在卡佛大街碰上了斯利姆·莱姆基勒，当时他戴着一顶“自由帽”。看见我他似乎很高兴。
 
我感谢他那么及时地付清了钱（在那次审讯结束三天后，他就把他们一帮人的钱都交给了西迪丽斯，一共三十港元），我请他喝了杯冷饮。
 
落座后，我问他为什么年轻人都戴着红帽子？为什么戴帽子呢？戴帽子是地球人的习惯，不是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一种装饰，很像美洲麋鹿。我随即换了话题。他告诉我他的全名是摩西·莱姆基勒·斯通，是斯通家族的成员。
 
这让我很高兴，我们是亲戚；但也让我惊讶。看来，即使像斯通那样的名门旺族有时也并不总能让所有儿子都成家。我自己的生活很幸运，不然的话，说不定在他这个年龄也还在廊道里东游西逛呢。
 
我跟他讲了我们母亲这边的亲戚关系。他很激动，过了一会儿，他说：“曼尼尔表兄，你想过我们应该自己选举自己的监守长官吗？”
 
我说没有，从没有想过。监守长官是政府任命的，我想他们会一直任命下去。
 
他问道：“我们为什么非得有政府呢？”
 
我问他，是谁给他灌输这些东西的？
 
他坚持说没人，只是随便想想，如此而已——难道他没有思考的权利吗？
 
回到家后，我忍不住还是让迈克查了查这孩子的党内称呼，如果有的话。我明白这不符合我们的安全原则，对斯利姆也不公平。
 
2076年5月3日，七十一个名叫“西蒙”的男子被集中起来，接受审问，之后被放了出来。没有一家报纸报道这事，但每个人都听说了。我们利用已经发展到了“J”字头的组织对这件事作了大肆渲染。1．2万个人传播一个故事的速度远比我想像的快。我们在宣传中强调指出，这些被当局逮捕的所谓危险人物中有一位年仅四岁，这当然不是事实，但却起到了非常好的宣传效果。
 
二月和三月，斯图·拉茹瓦都和我们待在一起，直到四月初才回到地球。他把返程机票往后推了一班又一班。我向他指出，他留在这儿的时间太长了，如果再待下去，生理上将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他咧嘴笑了笑，叫我不用担心，但开始使用离心机。
 
甚至到了四月，斯图还不愿离开。我所有的妻子和怀娥都跟他挥泪道别，他也向每个人保证他会回来的。但他最后还是走了，因为有工作要做。那时的他已经是一名党内成员了。
 
我没有在是否吸收斯图的讨论中表态。我觉得自己对他太偏爱了，这种态度不宜于表态。但当怀娥、教授和迈克一致同意冒这个险时，我高兴地接受了他们的决定。
 
我们大家共同努力，让斯图·拉茹瓦留下好印象。有我自己、教授、迈克、怀娥，甚至包括西迪丽斯、勒诺、柳德米拉，我们的孩子们，还有汉斯、弗兰克、阿里，因为最初吸引他的正是戴维斯家族的家庭生活。勒诺是月城最漂亮的姑娘，这一点当然不是没有帮助的。这么说并不是对米拉、怀娥、安娜或是西迪丽斯的贬低。另一方面，斯图的魅力也使大家一下子便喜欢上了他。这个人的魅力大得能把吃奶的孩子从母亲乳头上吸引开。姆姆对他爱护有加；汉斯教他无土栽培，他也一天到晚脏兮兮、汗涔涔的，和我们的小伙子们互相打闹；他和我们一块儿去中国式养鱼塘里收鱼；被我们的蜜蜂蜇了一下；学会了怎样穿增压服；还和我一块儿上月球表面调整太阳能帆板；帮安娜宰了一头猪；学会了制革；和大爷聊天。大爷对地球毫无概念，不过斯图对他还是很尊重。饭后和米拉一起洗碗碟，这可是我们家男人们从来不做的事情；和孩子们、小狗们一块儿在地上打滚嬉戏；学会了碾面粉；还和姆姆交流炒菜经验。
 
我把他介绍给教授，开始从政治上考察他。教授把他介绍给“亚当·塞勒涅”，并告诉他，和“亚当·塞勒涅”只能电话交流，因为他“目前在新加坡”。此外我们什么都没说——这样至少可以留条退路。直到斯图表明愿意加入我们的事业时，我们才卸下伪装，告诉他亚当·塞勒涅是整个组织的首脑，但出于安全原因，他不会亲自与你见面。
 
斯图的工作大多是怀娥做的。也正是根据她的判断，教授才向斯图摊牌，告诉斯图我们正在策划一场革命。斯图并没有大吃一惊，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只等我们开口了。
 
他们说，为了海伦的美貌，上千艘战船扬帆出海①。估计怀娥说服斯图时没利用她的容貌，什么都没用，只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我猜是这样，但也没去深究。不过就我自己而言，之所以参加革命，起决定因素的是怀娥，而不是教授的理论和迈克的数字。就算怀娥使出了更有效的手段，也无可厚非。历史上为祖国这么做的女英雄多了，她不是第一个。
 
【① 指特洛伊战争，语出自英国古典诗人马洛。】
 
斯图回地球时带了本特别的密码本。我不是密码、代码专家，不过作为电脑技师，学习信息理论时这方面的内容也接触过，知道基本原理。代码是一种数学模式，在这个模式中，一个字母代替另一个字母。这种编码方式非常简单，只不过是将所有字母全部搅乱而已。
 
有了计算机帮忙，代码可以做得难以捉摸。但所有代码都有弱点，它们都是固定的模式。既然一台计算机能将它设置出来，另一台就能破译它。
 
密码就没有这种弱点。比如密码本中有一组字母GLOPS。可以是“米妮阿姨星期四到家”的意思，也可以表示“3．14157……”。我们无法确定它的含义。
 
密码的含义是你赋予它的，你赋予它什么含义，它就是什么含义。没有哪台电脑仅仅根据字母组合就能破译密码。如果在电脑中输入足够的密码组合，又有一种合理的理论（涉及密码含义或它们的主题），克服重重困难以后，密码最终还是可以破译的，因为电文积累到一定程度，它们的含义本身也会透露出模式。破译密码的难度是非常大的，这种困难全然不同于代码，是更高层次上的困难。
 
我们选择的密码是最普通的那种，来往地球和月球的商用急件中使用的都是这种。不过我们给它来了个大改造。教授和迈克讨论了好几个小时，分析我们会向我们的地球特工传送什么信息，地球特工又可能传送给我们什么信息。然后，迈克利用他庞大的信息系统，成就了一套新的密码体系。用这套密码，你可以轻轻松松以一句“购买泰国大米期货”传递出这样的信息：“他们抓住我们了，你们赶紧逃命去吧！”表达什么都不成问题，因为这套体系中还包括一些代码，可以用它们传达设计密码时没有考虑到的情况。
 
一天深夜，迈克利用《月球真理报》的设备把新密码体系打印出来，当时值夜班的编辑把它卷成一卷交给另外一位同志，这位同志把它缩拍成一小筒胶卷，依次传了下去。没有人知道他们传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传。最后，那东西进了斯图的口袋。当时，月球对离境人员的行李检查十分严密，由那些脾气暴躁的维和重骑兵亲自搜查——但斯图保证他不会有麻烦。也许他把那个东西吞进了肚子。
 
之后，“月球之家”公司发往地球的一部分急件便通过斯图在伦敦的经纪人转到了他的手中。
 
部分原因是资金问题。党必须在地球上花钱，于是“月球之家”公司把钱汇到地球（不完全是偷的，有些项目的收益不错）；但这不够，我们的党需要在地球上投入更多的资金。斯图根据革命计划中的一些机密内容进行投资交易。他和教授还有迈克会花上几小时时间研究哪一天之后哪种股票会涨，哪种会跌等等。教授说的都是行话，我不是他们那个级别的赌徒，听不明白。
 
不过问题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就需要花钱来营造“舆论气候”了。我们需要宣传，需要在联邦国有代表和议员，需要搞好外交，这样一旦那一天到来，就会有国家立刻承认我们。我们还需要地球上的普通民众边喝啤酒边这么说：“那里不就是一堆石头吗，值得让士兵去冒生命危险吗？我说，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宣传需要钱，贿赂需要钱，建立傀儡组织需要钱，让我们的力量渗入别的组织机构需要钱，开展科研，研究月球经济本质，并让大家了解这个本质需要钱（斯图走的时候记了一脑子数据），而且，我们至少得让一个大国的外交部相信“自由月球”对他们有好处，这也需要钱；另外，向某个联合企业兜售月球旅游业计划同样需要钱——
 
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斯图主动提出动用自己的财产，教授也没有表示反对——金钱所至，人心所向。但需要的钱太多，要做的事也太多。我不知道斯图能否凑足我们所需的十分之一，但也只能祝他好运了。至少他给了我们一条联系、了解地球的渠道。教授声称，任何一场战争，如果你想打得巧，并适时停战，与敌方保持对话渠道是必不可少的。
 
（教授是个反战主义者，但这一点和他的素食主义理论一样，并不能让他丧失“理性”。他如果去干神学家，就凭这些歪歪道理，准是一把好手。）
 
斯图刚回地球，迈克就把革命成功的几率改为了十三分之一。我问他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很耐心地向我解释：“曼，风险增加了。尽管那些风险是必要的，但这并不能改变风险增加的事实呀。”
 
我无言以对。也就是那段时间，五月初，出现了一个新因素，它减少了一部分风险，同时却又增加了另外的风险。迈克的部分机时用于处理地球到月球的微波传送，内容包括商业电函、科技数据、电视广播、声音无线电话、政府日常的交通状况，以及监守长官的顶级机密。
 
除了最后一项，迈克可以阅读其中的任何内容，包括商业密码和代码——破解代码对他来说跟玩填字游戏一样简单，而且没有人会怀疑他，除了监守长官。我怀疑监守长官对任何机器都不信任。他属于那种把任何事都想像得十分复杂、神秘、可疑的人——石器时代的脑子。
 
监守长官使用的是一套迈克从来没见过的密码。他也使用代码。但从不通过迈克，而是在他私人办公室里那台又小又慢的机器上输入。除此之外，他还同地球政府约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所有密码，更换密码的时间已预先设置。他肯定觉得可以高枕无忧了。
 
迈克破译了他的代码系统，牛刀小试便推断出了密码更改的时间程序。不过他对破译密码不感兴趣，所以在教授提出要求之前一直没有碰它。
 
但是教授提出要求之后，迈克马上开始对付监守长官的高级机密信息。一切都得从零开始。在此以前，监守长官发送的所有信息传送成功之后都被删除了，所以现在他必须慢慢积累数据，积累到一定的量，才能开始分析。这是一个痛苦而又漫长的等待过程，因为监守长官只在不得已时才会使用这种方法。有时一个星期仅有一次。不过迈克已经整理出了各种字母组合的含义集合，每一组合都有一种可能的含义。破解密码不可能轻而易举、迎刃而解，哪怕你知道一条信息中九十九个组合的含义，整条信息却仍然难以索解，原因就是有一组密码在你看来仍旧是GLOPS。
 
当然，密码的使用者也有他的问题。假如GLOPS在传送过程畸一不小心变成了GLOPT，接收一方就麻烦了。不管哪种通讯方式，信息的冗余是必须的，不然信息就可能丢失。迈克用他那种机器特有的、无可挑剔的耐性慢慢咀嚼、慢慢揣摩的正是这些冗余信息。
 
大部分密码的破译速度超过预期。监守长官发送的信息量比以往多了，多数又是关于同一个主题（这对迈克的破译工作帮助很大）——安全以及颠覆活动。
 
看来我们已经让讨厌鬼莫蒂紧张了：他开始呼救了。
 
他在报告中提到，尽管有两支维和重骑兵部队的增援，颠覆活动依然很猖獗。他要求增派部队，在所有城市的关键位置驻扎军队。
 
政府回复说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抽调出更多的联邦精锐部队派驻月球，从此彻底毁掉它们，再也无法在地球执行任务。政府还提醒说，他根本不应该提出这种请求。需要更多军队的话，他只能从流放者中招募，由此增加的行政支出由月球政府自行解决，他不可能获得更多的财政拨款。回复中还询问监守长官为完成某某文件所布置的粮食征收新额度采取了哪些措施，要求他就这些措施向政府做一个汇报。
 
监守长官回复说，增派训练有素的治安部队是最起码的要求，这种需要不是——重复，不是——未经训练、不可靠、也不可能称职的犯人所能满足的。如果不批准这一要求，他连保持社会稳定都做不到，更谈不上完成增加的粮食配额了。
 
政府冷笑着反问，这些前流放犯如果想在自己窝里闹事，随他们去！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监守长官担心的是叛乱，他忘了自己还有切断电源这一招吗？1996年和2021年，这种办法不是大收奇效吗？
 
根据这些来往电文，我们修改活动日程，加快一些行动的步伐，同时放慢实施另一些行动。革命就如同一顿完美的晚餐，得慢慢地“熬”，让每种原料都煮出味道来。
 
地球方面，斯图需要时间；而我们需要霰弹筒、小型火箭，以及与“扔石头”有关的电路装置。钢铁是个大问题：购买、锻铸，最困难的是如何通过狭小隧道把它们运往新弹射器所在的地点。党需要扩大，我们至少应该扩充到“K”字头——即大约4万人的规模。对于最低几个层次的成员，选择标准发生了变化：先前我们所追求的有才干的人，现在挑选的却是敢打敢冲敢拼杀的。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来抵挡阻止政府军队着陆。我们还得将迈克的雷达装置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没有雷达，他就是个瞎子。
 
（移动迈克是不可能的，他的“身体”遍布整个月球。不过，他的主体位于政府综合大楼，其上有一千米厚的岩石保护着，四周还有一层钢甲。政府想的是，也许某一天，有人会朝他们这个控制中心扔上一颗氢弹。）
 
这一切都得做，所以锅里的水不能开得太快。
 
所以我们减少了一些让监守长官忧虑不安的活动，尽力在其他方面加快步伐。玩笑者西蒙度假去了。我们放出风声，说“自由帽”已不再时尚——但最好还是留着。监守长官再没接到让他神经紧张的骚扰电话。我们也不再制造与重骑兵部队的冲突——并不是完全停止，只是没有以前频繁了。
 
我们努力平息讨厌鬼莫蒂的紧张情绪，但却出现了一些让我们不安的情况。莫蒂没有收到（至少我们没有截获）任何关于政府表示同意增加月球军力的信息，但他却开始把各种人员转移出政府综合大楼。以前住在那儿的公务员们在月城寻租房子。政府还在月城附近进行钻孔和共振测试，打算把那里改造成一处居民区。
 
或许政府将从地球运来一支庞大的囚犯兵队伍，政府综合大楼将被挪做营房？或许另有其他用途？
 
可迈克对我们说：“为什么自己骗自己呢？毫无疑问，监守长官会得到他所要求的部队，腾出来的地方就是用作营房的。如果还有其他说法的话，我早就已经听说了。”
 
我说：“可是迈克，部队的事你怎么没搞清楚？你不是差不多把监守长官的密码全破解了吗？”
 
“不止是‘差不多’，密码已经全部破解。但是最近来月球的那两艘飞船里有政府的大人物。电话之外他们面对面谈了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于是我们开始计算，如果对付十支队伍——迈克算出那地方腾空后，最多能容纳那么多部队——我们的胜算是多少。有迈克的帮助，我们应该能对付。不过死亡已在所难免，教授所希望的不流血斗争似乎不太可能了。
 
于是我们紧准备。
 
可是突然间，我们发现自己犯了个极大的错误——
 

第十三章
她叫玛利亚·莱恩斯，十八岁，生于月球，母亲于2056年流放至此，档案上没有父亲的记录。她不像是那种会惹麻烦的人，住在政府综合大楼，干船务部货运控制员的工作。
 
或许她憎恨当局，所以喜欢嘲弄维和重骑兵部队；或许这件事刚开始时只是老虎机服务女郎那类冷冰冰的交易。谁知道。有六个重骑兵卷了进来。他们把她强奸了（如果真是强奸的话），但还不满足，又百般虐待她，最后杀了她。但他们没有把尸体处理好，被另一个女公务员发现，那时尸体还没有僵硬，她尖叫起来，而这也就是她的最后一次尖叫。
 
我们马上听说了这件事。阿尔瓦雷斯正在他的办公室和重骑兵司令调查此事时，迈克便给我们三人打了电话。抓到罪犯似乎没让司令费多大的劲，现在阿尔瓦雷斯和他正在逐个审问罪犯。审问间隙，两人还吵个不停。
 
我们听到阿尔瓦雷斯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你的那些士兵得有自己的女人。我警告过你！”
 
“够了，”司令反驳道，“我告诉你很多次了，地球那边是不会送人过来的。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你没脑子啊？监守长官已经知道了。”
 
“他知不知道还得打个问号！”
 
“噢，闭嘴！下一个！”
 
审问开始不久，怀娥就到了我的工作间。她化了装，但依然掩饰不住苍白的脸色。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抓住我的手，紧靠我坐着。
 
教授的坚定打消了我的疑虑。芬并不知道迈克就是“亚当·塞勒涅”，可我把这些全忘了。除了大发雷霆，我什么都忘了。我说：“芬已经挂断了。教授，事件刚起我就让四号警报计划处于待命状态了，一旦有什么情况，马上就能运行。现在除了早些时候的日常通讯外没什么新信息，继续保持地月通讯畅通，对吗？”
 
“是的，按四号警报计划办就行。如果有新消息发往地球，马上截住。地球方面传来的信息也要截下来，咱们先看看再说。”
 
四号警报是一个紧急通信协议，可以对发往地球的新信息进行检查，而不至于引起怀疑。对此，迈克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他可以用多种不同的声音，向对方解释声音传送滞后的原因——如果传送的信息是输入的，那就更没问题了。
 
“程序进行中。”迈克确定道。
 
“好了，曼尼，冷静点。继续干你的活吧。打仗的事有别人干，这里需要你，如果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我们就要随机应变。怀娥，挂上电话，打给塞西莉亚同志，让非正规军撤离廊道，都回家去待着别出来——让母亲们互相传话。我们不知道这场斗争会波及到哪里。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不想伤害孩子们。”
 
“我就去，教授！”
 
“等等。你通知西迪丽斯后，让你的阿飞队伍也行动起来。我想在政府的市政办公室中搞一场暴乱——破门而入，大声叫嚷，肆意破坏，把那地方搞得天翻地覆才好——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没有人员伤亡。迈克，四号警报继续。切断除你自己之外整个政府综合大楼的电源供应。”
 
“教授！”我叫道，“在这儿搞这些乱子，有什么意思？”
 
“曼尼，曼尼！今天就是我们的时机，革命的日子！迈克，这起奸杀案的消息有没有传到其他地区？”
 
“我还没听说，不过我只是随机监听，可能会有漏过的消息。除月城外，其他地区的管铁站都平安无事。哦，管铁西站刚刚发生了一场争斗，要听听吗？”
 
“现在不听了。曼尼，你快去那边，观察事态变化，但不要卷进去，要守着电话。迈克，在所有地区都制造一点麻烦，把这个消息传到各个小组，不用说实情，用芬刚才的版本就很好，也就是，这些重骑兵们要奸杀政府综合大楼里所有的女人——具体内容我会给你的，你也可以自己编。嗯，你能下命令让其他地区管铁站的警卫撤回营房吗？我想发起暴动，但如果能避免的话，我不愿意让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去和全副武装的军人硬碰硬。”
 
“我尽力吧。”
 
我连忙赶往管铁西站。快到站时我放慢脚步，廊道上到处是愤怒的人群。整个城镇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咆哮着。穿过大道时，我听到政府市政办公室方向传来嘈杂的叫喊声。我觉得怀娥应该还来不及在这段时间内通知她那伙阿飞。事实上，她的确还没通知到。但教授计划发动的一切已经自发地发生了。
 
整个管铁站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我不得不推挤着前进，去看那些检查护照的骑兵是死了还是逃了——他们只能有这两种下场。他们死了，还有三个月球人，其中一个是个不足十三岁的小男孩。他死的时候双手还掐着一个骑兵的喉咙，头上还醒目地戴着一顶小红帽。我挤到公共电话前，把这一切报告上去。
 
“快回去，看一下其中一个骑兵的证件号码。”教授说，“我要名字和军衔。你看见芬了吗？”
 
“没有。”
 
“他已经带着三把枪往你那里去了。告诉我你所在的电话亭的位置，去看名字，赶快回来。”
 
有一具尸体已经被拖走不见了，天知道大家会怎么处置。另一具尸体正被人们狠命砸着。我拼命挤进去，在尸体被拖走之前从他脖子上扯下那块身份识别牌。我挤了出来，回到电话亭旁，发现一个女的正在用电话。
 
“小姐，”我说，“我得用一下那电话，有急事！”
 
“用吧！不过这讨厌的东西坏了。”
 
我打的时候十分正常，这是迈克做的手脚。我给了教授骑兵的姓名。他说：“很好，你看见芬了吗？他会马上来电话亭找你。”
 
“还没有——等等，我刚刚看见他。”
 
“好了，跟住他。迈克，你有没有跟那个骑兵相符合的声音？”
 
“教授，对不起，没有。”
 
“没关系，只要把声音弄得沙哑点，像被吓坏了的样子就行。也许连他的司令也不清楚他的声音！对了，这个士兵平常给阿尔瓦雷斯打电话吗？”
 
“没有，他与司令有联系。阿尔瓦雷斯是通过司令来传达命令的。”
 
“好吧，打电话给他的司令，说有情况，向他求救，然后中途咽气。后面要有暴动场面的声响，或许还可以在他死前加上一句：‘那个王八蛋在这儿！’行吗？”
 
“编程完毕！没有问题。”迈克兴奋地回答。“立即执行。曼尼，和芬接上头。”
 
教授的计划是把那些正在休息的骑兵骗出营房，然后继续骗他们——让芬布置好人手，等他们一出管铁舱，就瞄准射击。这一招很有效，在某种程度上还吓得讨厌鬼莫蒂六神无主，他留了几个骑兵在身边保护自己，同时向地球疯狂呼救——但是一条求救信息都没发出去。
 
我踌躇了半天，最后不顾教授的劝诫，在第二舱重骑兵到达之前抢了一把激光枪。打死了两名骑兵之后，我的嗜血欲望消失了。剩下的让其他狙击手们搞定吧。太简单了。他们从舱盖中伸出头，这就够了。
 
剩下的士兵躲在管铁舱不肯出来，最后用烟才把他们熏出来，然后随同其他人一道见上帝去了。那时我已经回到自己电话旁的前沿阵地了。
 
监守长官决定藏起来，这在政府综合大楼里引起了一些麻烦。阿尔瓦雷斯、重骑兵司令和两个原先的黄外套都被杀了。但还有一支由重骑兵和黄外套混编而成的十三人队伍和监守长官一样躲起来了，或许已经和他会合了。迈克根据监听以掌握事态的能力还没到无懈可击的地步。不过后来，事情越来越清楚了，所有还有作战能力的武装力量都龟缩在监守长官的府邸，于是教授命令迈克开始下一步行动。
 
迈克关了政府综合大楼里其他所有的灯，独独留下监守长官府邸的不关，然后把大楼氧气供应降至只能喘气的程度——还不到死人的程度，但已低得足以让那些想跑来捣蛋的家伙干不成什么事。不过监守长官府邸内的氧气供应已降至零点，只留下氮气，这种状态持续了十分种。
 
十分钟以后，早已身着增压服等候在监守长官私人管铁站的芬的手下撞开气密闸门，“肩并肩”地进入监守长官府邸。
 
月球是我们的了。
 

第十四章
新生的国家洋溢着爱国主义热情，将整个国家凝聚成为一个整体。
 
瞧我怎么回事？把历史教材上的话都搬了出来。
 
说老实话，准备革命期间搞得挺扎实，当真干起来的时候来得太快，一阵风似的。一下子，就什么都是由我们管着了，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好，要做的事却有上千件。
 
虽然月球上的政府已经被推翻了，但月球的真正统治者地球政府却仍然活得好好的。他们只消往月球发送一艘满载军队的登陆船，让巡洋舰进入轨道，一两周内，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重新收回月球。我们充其量只是一群暴民罢了，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新的弹射器已测试完毕，但准备就绪可以发射的石头导弹少得可怜，我一个巴掌的手指头就能数过来——而且是左手。另外，弹射器既不是飞船的对手，也打不赢军队。我们有对抗飞船的方案，可当时也只是方案而已。新加坡月城倒是囤积了几百枝廉价激光枪（中国工程师真是聪明啊），却没多少人受过使用这些武器的训练。
 
还有，过去的政府在有些方面还是有用的，比如收购冰和谷物，出售空气、水和能源。在十多个关键领域，政府不是拥有产权，就是拥有控制权。不管将来怎样，车轮终归是要转起来的。捣毁政府月城办公室的事恐怕是做得草率了些，因为档案和记录被破坏掉了。这是我的看法。但教授却认为月球人——所有月球人——在革命中都需要一个被憎恨、被破坏的对象，月城办公室恰恰是这样一个被大众憎恨的对象，相对而言价值也是最小的。
 
幸好通讯是迈克控制，这就意味着我们基本上控制了一切。
 
教授一开始就对地月之间的新闻报道实施了管制，让迈克审查信息，制造假新闻。这种状态将一直持续到我们搞清楚应该告诉地球什么情况为止。他还加上了一条，切断政府综合大楼和月球其他部分的联系。这样一来，综合大楼里的理查生天文台及其相关实验室如皮尔斯射电望远镜、月球物理站等机构也被孤立了。这就带来一个问题：地球科学家经常到月球来，在离心机上锻炼之后，他们的驻留时间可以长达六个月。目前在月球逗留的地球人绝大多数是科学家，只有寥寥几个游客——三十四位。对这批人肯定得想个办法，至于现在，禁止他们与地球通话就行了。
 
眼下，政府综合大楼的电话被切断了。即使在交通恢复之后，迈克仍不允许管铁舱在大楼附近任何管铁站停靠。交通恢复得很快，芬·尼尔森和他那一伙人干完他们的脏活就恢复了。
 
监守长官最后没有死，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杀死他。
 
教授是这么想的：只要监守长官活着，随时都可以弄死他；可如果他死了，我们需要他时他却不能复活。所以我们的计划是让他半死不活，只要让他和他的警卫丧失战斗力就行。一等迈克恢复氧气供应，我们立马就闯进去。
 
据迈克计算，在电扇全速运转的情况下，使房间氧气降到接近零大概需要四分多钟时间。所以我们打算用五分钟抽出氧气，接下来五分钟有限供氧，让里面的人氧气不足。然后我们撞开下层大门，与此同时，迈克向房间里灌入纯氧，恢复正常空气。这么做应该不会杀死任何人，却足以把里面的人整晕过去，跟麻醉了一样彻底。我们只担心里面有人穿着增压服，或者全体都穿着增压服，那样的话，进攻一方就会有危险。不过即使这样，可能也没多大关系——氧气不足不易察觉，你可能直到晕过去都没意识到自己缺氧。新来月球的人最喜欢这么翘辫子。
 
于是，监守长官活下来了，同样活下来的还有他的三个女人。不过，监守长官虽然还活着，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大脑长时间缺氧，成了植物人。警卫们虽然比他年轻，却没一个人活下来，死因都是缺氧性颈部坏死。
 
政府综合大楼其他地方没人受伤。灯一亮，氧气一恢复，就没事了，包括六名被关押在兵营里的强奸杀人犯。
 
芬认为枪毙太便宜他们了，于是他自己当法官，他的队员作为陪审团，作出判决——犯人被剥去衣服，割断脚筋和手筋，然后交给政府综合大楼的女人们处置。
 
后来发生的事我不愿多想，不过别指望他们能像玛利亚．莱恩斯那样熬过长时间的折磨。女人是奇怪的造物——她们可爱、和蔼、温柔，却比我们更残酷。
 
我再说说那些倒霉的告密者吧。
 
怀娥早就准备好了，杀气腾腾，要把他们斩尽杀绝。真到了收拾他们的时候，她却没了胃口。
 
我以为教授会同意她放他们一马，可他却摇摇头：“不，亲爱的怀娥，我虽然强烈反对使用暴力，但对付敌人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杀了他，要么把他变成朋友。两者之间的任何其他办法都是为将来种下祸根。出卖朋友的事，做过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我们前头的路还很长，在这条路上，告密者是很危险的。他们必须消灭，而且是公开处决，让其他人引以为鉴。”
 
怀娥说：“教授，你曾说过，如果你给一个人判了死刑，你会亲自消灭他。现在你会这样做吗？”
 
“会，又不会。亲爱的女士，我手上沾着他们的血，他们的死是我的责任。但我有个更好的办法，足以使未来的告密者魂飞魄散。”
 
“我先保留我的意见。”迈克说，“我想听听教授怎么说 “我想你已经分析过了，迈克。”
 
教授回答，“亲爱的悔糕如果有可能，我肯定不会拒绝。但没有办法能让我的枣魏的一样——大家都是通过声音知道亚当的。也正是电于这个原因，迈克才让他的声音过耳难忘。”
 
我们考虑能否让教授换上衣服，在电视上讲话，让迈克把教授说的话转换成亚当的声音。但这个提议马上被否决了。认识教授的人太多，大家都听到过他讲话，他的声音和讲话方式没法和亚当的完全一致。然后，又有人提议能否让我成为亚当——我和迈克的声音都是男中音，而且没多少人知道我在电话中的声音，更没人知道我在电视上的声音了。
 
我一口否决这个提议。就算知道我是主席的助理，别人也会大吃一惊的。人们决不会相信我是一号人物。
 
我说：“我们可以想个折衷办法。亚当一直是个神秘人物，我们就让他继续以这种方式存在。戴着面具出现在电视上，让教授提供身体，迈克提供声音。”
 
教授摇摇头：“在革命最危急的时刻，领导者却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想像不出什么方法比这更打击人民的信心了。不行，曼尼。”
 
我们又建议去找个演员来。那时月球上还没有专业演员，但在月球居民演员协会和新布尔什维克戏剧协会中有许多很棒的业余表演者。
 
“不行，”教授说，“就算我们能找到一个具有领导气质的演员，如果他打算变成拿破仑，当独裁者，怎么办？况且我们不能再等了。最迟不超过明天早上，亚当必须开始处理事务。”
 
“那样的话，”我说，“你实际上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们必须使用迈克，但永远不让他上电视，只能通过收音机。必须找个借口，总之要保证亚当不露面。”
 
“我看也只能这样了。”教授说。
 
“曼，我最老的老朋友，”迈克说：“你为什么说我不能被人看到？”
 
“难道你没听我们的话吗？”我说，“迈克，我们必须让亚当的脸和身体出现在电视上。你有身体——但只是几吨金属而已。你没有脸——真是个幸运儿呀，不用刮胡子了。”
 
“凭什么说我不能显示出我的脸？我没有声带，但不是正在讲话吗？我能以同样的方法显示出我的脸。”
 
我愣在那儿，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我盯着我们租下那间房间时安装的电视屏幕，看到脉冲波不断发出，电子互相追逐。对于迈克来说，整个世界就是各种各样的电脉冲，从他的内部发出、接收或闪现。
 
我冲迈克嚷道：“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你做不到！你能很出色地发音，因为一秒钟只需做出几千个判断，对你来说就像爬行那样慢。但建立一个电视图像需要每秒钟做出一千万个判断。迈克，我知道你速度很快，快得我没法想像。但决不可能快到那种地步！”
 
迈克轻轻地说：“曼，要不要打个赌？”
 
怀娥忿忿地说：“迈克说行就行。曼尼，别用那种方式说话。”（怀娥认为电子的大小形状跟小豌豆差不多。）
 
“迈克，”我慢条斯理地说，“我不会跟你打赌。好了，你想试试吗？要我为你打开电视机吗？”
 
“我自己能开。”他回答。
 
“你能保证开的是这儿的这一台吗？这个表演可千万不能弄到别的哪台电视上去。”
 
他有些不耐烦了：“我没那么笨，现在瞧我的吧。我承认，这么做差不多会消耗掉我的全部资源。”
 
我们静静地等待着。屏幕上显示出中性灰色，隐隐带着扫描线。屏幕又一次变黑，接着一道黯淡的光出现在中间，逐渐凝结成椭圆形云状，一块亮一块暗。这不是脸，就跟在地球上看天上的云一样，隐隐约约有那么点脸的意思。
 
它变得清晰了一点，让我联想起细胞膜。一张模糊的脸。
 
突然间，图像锐利了。我们看见了“亚当·塞勒涅”。是一张成熟男人的照片，静止的，不会动，后面也没有背景，
 
只有一张好像从印刷品中剪下来的脸。但对我来说，这正是亚当·塞勒涅，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他笑了，动了动嘴唇和下巴，舌头舔舔嘴唇，动作很快，把我吓了一跳。
 
“我看上去怎么样？”他问道。
 
“亚当，”怀娥说，“头发不应该那么鬈，该中分。你看上去就像戴了假发，亲爱的。”
 
迈克改了改。“这样好点了吗？”
 
“不那么差了。不过你为什么没有酒窝？我想你笑的时候应该露出酒窝，像教授那样。”
 
迈克，哦，不，应当说亚当又露出了微笑。这次他有酒窝了。“怀娥，我该穿什么？”
 
“你在你的办公室吗？”
 
“我是在办公室啊，今天晚上，肯定在。”
 
背景变成了灰色，接着聚焦，变成彩色。他身后的墙上挂着日历，显示出日期：2076年5月19日，星期二。钟也显示出正确时间。他肘旁放着一盒咖啡，桌上有张家庭合影，两男一女还有四个孩子。背景里还有声音，是老圆顶广场传来的嘈杂声，比平常响一点。我隐约听到了叫喊声和远处传来的歌声：西蒙改编的马赛曲。
 
屏幕之处起金瓦拉的声音：“先生？”
 
亚当转过头，“我正忙着呢，艾伯特。”他耐心地吩咐，“除了支部的电话，其他一律不接，一切由你处理。”转过身又道，“好了，怀娥，还有别的建议吗？教授，你觉得呢？曼，我的朋友，我能通过吗？”
 
我揉揉眼睛，“迈克，你会做饭吗？”
 
“当然会，但我用不着做，我有妻子。”
 
“亚当，”怀娥说，“劳累了一天，你怎么看上去还是那么精神？”
 
“我不会因为小事情烦恼疲惫。”他看着教授，“教授，如果图像可以的话，让我们讨论一下明天我该说些什么吧。我想我们先在全部八百个新闻广播频道里公布消息，整晚滚动播出，还要通知各支部。”
 
那晚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一直在讨论。
 
我要了两次咖啡，迈克·亚当说他也想来一盒饮料。我点三明治时，他吩咐金瓦拉也给他拿点儿吃的来。
 
我看到了艾伯特·金瓦拉的侧脸，他是个典型的阿拉伯人，彬彬有礼，却又带点嘲弄人的表情。以前我还不知道他的长相呢。我们吃东西的时候，迈克也吃，有时嘴里塞着食物还说个不停。
 
我问迈克是怎么做到的（我毕竟是干这一行的嘛）。
 
迈克告诉我图像建立好后，大部分程序都已自动化，他只需把注意力集中在脸部表情上就行了。
 
我很快就忘了这是张伪造的脸，只知道这是迈克·亚当，在通过电视和我们对话。这可比用电话方便多了。
 
到了凌晨三点，我们终于商定了决策。
 
迈克把演讲预演了一遍，教授作了些补充，迈克又修改了一下，最后我们决定休息，就连迈克·亚当也在打哈欠了——实际上迈克整晚都在照看月球的诸般事宜：监控与地球之间的信息传递，继续孤立政府大楼，监听大批电话。
 
教授和我合睡一张大床，怀娥蜷缩在睡椅上，我灭了灯。我们总算能卸下身上的担子，好好睡一觉了。
 
早饭时间，亚当·塞勒涅对自由月球发表演说。
 
他温和、坚强、热情、令人信服。“自由月球的公民们、朋友们、同志们——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亚当·塞勒涅，自由月球委员会主席。月球终于自由了，我们终于自由了。长期盘踞在我们家园里的那个所谓的政府已经被推翻。我是我们自己的新政府——紧急委员会的临时负责人。
 
“不久之后，你们就会拥有自己选择的政府。成立政府的速度取决于大家。”亚当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求帮助的手势，“这期间，在你们的帮助下，我会尽我所能。当然，我们也有可能犯错误，希望你们能予以宽容。同志们，要是你们还没有把你们的身份告诉朋友和邻居，现在是时候了。月球居民们，你们的同志、你们的邻居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希望你们能服从他们。只有这样，我才能很快退出，大家的生活才会尽快恢复正常。这将是一种全新的正常生活，没有政府的高压，没有监守长官的监督，没有部队驻扎在这里，无需通行证，更没有搜查和专横的拘捕。
 
“实现这一切之前必须有个过渡期。请你们先回去工作，继续正常的生活。那些为政府工作的人也一样。回去工作，工资照发，我们会决定什么工作是需要的，什么工作在我们获得自由之后已经不再需要，什么工作必须加以修改。而在此之前，你们的工作不变。新来月球的公民们，在地球上被判刑、被流放至此的人们——你们自由了，你们的刑期满了，但同时我希望你们能继续工作。你们不是被迫的——高压统治的日子过去了，这只是对你们的希望。当然，你们完全可以选择离开政府大楼，去任何地方都行……往返政府的管铁服务将马上恢复。但在你们行使新的自由权去城镇之前，请你们三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生活还算富裕，食物可能花样不多，但毕竟是热的，而且，准时供应。
 
“为了暂时担负起已不存在的政府的必要职能，我已请月球之家公司总经理来为大家服务，暂时由这家公司代行政府职能。他们会开始分析，如何既能消除原政府的专制统治，又能汲取其有用的部分为我所用。所以，请你们帮助他们。
 
“在我们中还有一批来自地球的居民。你们好！各位科学家、旅游者还有其他地球人，你们目睹了一场罕见的大事——一个民族的诞生。诞生意味着鲜血和痛楚，这些我们已经经历过了，我们希望流血的过程现已结束。我们不会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不便，你们回家的航程会尽快安排好。我们也欢迎你们留下，更欢迎你们成为这里的居民。但是现在，我请求你们不要进入廊道，以避免不必要的流血事件和伤害。希望你们对我们有耐心，我会要求我们的居民对你们也保持耐心。来自地球的在天文台或其他地方工作的科学家们，请继续你们的工作，不必顾及我们。这样你们甚至可能根本注意不到我们在建立一个新国家时所经历的混乱。还有一件事——我很抱歉我们要暂时干涉你们与地球交流的权利，我们不得不这样做，审查制度很快就会废除——我们也像你们一样憎恨这种做法。”
 
亚当又加了一个要求：“不要来见我，同志们，如果一定要找我的话，打电话就可以了。也可以给我写信，我们不会忽视你们的来信。我没有分身术，昨晚一夜没睡，今晚可能也睡不了多长时间。我没时间出席大会，讲话，握手，没时间接见代表团，我必须坐在书桌边工作——这样我才能完成工作，才能尽快把工作移交给你们。”他露齿一笑，“想见我就像见玩笑者西蒙一样困难。”
 
整个演说持续了十五分钟，要点就是：回去工作，耐心点，给我们时间。
 
那些科学家们几乎没给我们时间——我早该料到，这是我的估计失误。
 
所有与地球的通讯都是通过迈克完成的。但那些狡黠的科学家们手里的电子设施多如牛毛，能塞满一座仓库。下决心这么干以后，他们几个小时就装配出了一台可以联系地球的设备。
 
拯救我们的是一位认为月球应该获得自由的旅游者，他想方设法给亚当·塞勒涅打电话。
 
电话转到了我们从C级和D级挑选出来的一批女同志中的一位那里。
 
在那次电视讲话后，一半的月球人不管迈克的要求，纷纷打电话给亚当·塞勒涅。有提出请求的，也有一些好管闲事者指手画脚告诉亚当应该如何开展工作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电话公司里有一位热心过分的同志，把这些电话转到了我这里。接了一百多个电话之后，我们建立了这个缓冲小组。
 
幸运的是，接到那个重要电话的女同志头脑很清楚，知道这个电话不能用通常的说说宽心话的做法随便打发。她给我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我和芬·尼尔森还有一伙手持武器的热心同志，坐着管铁舱前往实验室所在地区。
 
向我们告密的人不敢说出自己的姓名，只告诉我们发射机在什么地方。
 
那些科学家们刚要发送信息就被我们擒住了。幸好芬的动作快，他们才保住小命，还能喘气儿。跟我们一块儿去的人手痒痒，差点扣扳机。但我们不想杀鸡给猴看，芬和我在路上就商量好了，不能杀他们。
 
吓唬科学家们也不容易，他们不吃这一套，所以还得想别的办法来对付他们。我把发射装置踢得稀巴烂，命令他们的主任把所有人集中在食堂里，要求点名——在一部电话旁边点名。然后我跟迈克通话，向他要了名单。
 
我对主任说：“博士，你说他们都在这儿，我们却找不到谁谁谁。”——我点了七个人的名字——“让他们马上到这儿来。”
 
那几个不在这儿的地球人，主任刚才通知过他们，可他们拒绝了，理由是不想停下手里正在干的活儿——典型的科学家。
 
大家都到场了，月球人在房间的一边，地球人在房间的另一边。我发话了。
 
我对地球人说：“我们尽量像对待客人一样对待你们，但你们中有三位却设法、或许已经成功地向地球发送了信息。”我转向主任：“博士，我可以来一次大搜查：宿舍、表层建筑、所有实验室，每个地方都搜到，并捣毁所有可能用来发情报的设备。我自己干的就是电子这一行，知道哪些电路元件可以转化成发射装置。假如说，我把所有可能用于传递信息的设备全部捣毁，而且我脑子不好使，不想冒险，所以把所有我弄不懂的东西都破坏掉，请问结果会怎样？”
 
瞧他的样子，你准会以为我要干掉的是他的亲生儿子呢。他脸色惨白。“那样的话，所有研究都不得不中断……毁坏无价的数据……浪费呀。哦，不知道能折算多少钱，就算五亿美元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可以不破坏它们，而是把那些设备全部收缴上来，你们手里还剩下什么设备，就凑凑和和用好了。”
 
“那跟毁掉它们差不多一样糟。你必须明白，先生，如果一个实验被中断——”
 
“我知道。我想了个办法，比搬东西方便——搬来搬去时很容易弄丢几件什么。还是这样做比较便当：我们把你们带到政府综合大楼，安排你们住在哪。过去不是有骑兵营房吗？不过，这么做同样会毁了你们的实验。对了，你从哪里来，博士？”
 
“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大学。”
 
“这么说，你在这儿已经五个月了，肯定一直在负重锻炼。博士，如果我们那样做，你就再也回不了普林斯顿大学了。如果把你从这儿转到其他地方去，我们会把你锁起来，你找不到锻炼器械。如果这种紧急状态持续一段时间，你就会变成一个月球人，不管你喜不喜欢。你手下其他科学家也一样。”
 
一个派人去叫了两次才来的傲慢家伙走上前来，“你们不能这么干，这是违法的！”
 
“什么法，先生？你家乡的法律吗？”我转过身，“芬，给他看看法律。”
 
芬走上前，把枪口对准那个人的肚脐眼，大拇指开始往下按扳机——没打开保险，从我站的地方看得见。
 
“不要杀他，芬！”我说，“非这么做你们才相信的话，我会亲手干掉这个人。你们互相留心点，再一次犯法将会扼杀你们回家的机会，也会破坏你们的研究。博士，奉劝你想点办法，让你的手下规矩点。”
 
我转向月球人，“同志们，让他们老实点。建立起自己的警戒体系。不要被他们的话麻痹了，每一个地球人都要紧紧盯着。要是你们不得不干掉某人，不要犹豫。”我转向主任，“博士，每一个月球人都可以在任何时间去任何地方，甚至去你的卧室。只要涉及到安全问题，你过去的助手现在是你的领导。如果他要盯着你或其他任何人去厕所，别反抗，说不定他紧张之下会开枪的。”我又转向月球人，“安全第一，你们每个人都在为某个地球人工作——监视他！你们要轮流值勤，别错过任何东西。牢牢地监视他们，让他们连个捕鼠器都别想偷偷做，更别说发送情报了。如果安全方面的职责影响到你们的工作，不用担心，工资照发。”
 
我看到有人咧开嘴笑了。当时，实验室助手是月球人可以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但他们只能在地球人手下工作，这些地球人瞧不起我们，连那些装出高尚模样的地球人骨子里也瞧不起我们。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我接电话的时候本打算干掉那些不听话的。但教授和迈克让我的头脑清醒了：我们的计划不允许我们与地球之间发生不必要的暴力。
 
我们在实验区周围安放了“耳朵”——多频敏感接收器，因为即便是定向性能最好的装置也会散逸出少量信号。
 
迈克监听着发送都假借监守长官的名义，迈克还模仿监守长官的声音与地球政府通话。
 
副行政长官明白与我们合作对他的寿命大有好处，于是变得非常通情达理。
 
总工程师麦金泰尔也在继续干他原来的工作。只要给他机会，他就是个真正的月球人，而不是天生的工贼。
 
其他部门的领导和助手也都没问题，生活像以前那样继续着。
 
我们太忙了，没时间拆散政府系统，只留下对我们有用的部分。
 
有十几个人出面宣称自己是玩笑者西蒙，西蒙写了一首粗鲁的短诗戳穿了他们，还在《月球报》、《月球真理报》和《锣报》的头版上配发了图片。
 
怀娥卸了妆，恢复了原来的金发碧眼，去了趟新的弹射器所在地看望格列格，然后花十天时间回在新加坡月城的老家，还带去了一直想去那儿看看的安娜。怀娥需要休息休息，教授催她去度假，说她在那边也可以通过电话跟我们联系，再说虽我们与新加坡月城的党内联系是很有必要的。
 
怀娥度假期间我接管了她的阿飞兵团，斯利姆和黑兹尔作我的助手，他们聪明伶俐，可以完全信任。当斯利姆发现我就是博克同志（他自己的党内称呼是以G开头的），而且每天都能见到“亚当·塞勒涅”时，顿时对我充满敬畏。当然他还有很多其他优点，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黑兹尔现在是曲线玲珑，这不能全归功于姆姆的好饭好菜，她到了发育年龄了。斯利姆急于把黑兹尔的名字改成斯通，只要她乐意被收养就行。至于目前，他热心地和我们朝气蓬勃的红发姑娘共同从事党务工作。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积极。只说不做的人很多。还有许多人认为只要我们消灭了维和重骑兵，逮捕了监守长官，斗争也就结束了。其他人则因为知道了自己在党内处于下层而愤愤不平，希望选一个能让他们处于领导层的新机构。亚当接到了无数个提出这种要求的电话，他只管听着，表示同意，向他们保证他们的服务不会白费，大选不会等得太久——然后请他们找教授或我。我们也曾试图让这些野心勃勃的人担起一部分工作，但我不记得他们中的任何人干成了点什么。
 
工作永无止境，却没人想去干。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人数确实不多。最积极的志愿者中有些人是匿名工作，党始终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总的来说，党内或党外的月球人对“爱国”工作都没多大兴趣，除非报酬很高。一个宣称自己是党员（其实不是）的家伙在我们总部所在地鸿运饭店拦住我，要求我签一份合同，购买五万枚徽章颁发给胜利前从事地下工作的“老革命”。他从中可以获得一点“小好处”（我估计有百分之四百的利润），我也可以轻轻松松赚进一笔，大家都有好处。
 
我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于是他威胁我，说我蓄意破坏，要到亚当塞勒涅那儿去告发我——“他是我的好朋友，你会知道厉害的！”
 
这就是我们得到的“帮助”，而我们需要的是别的东西。我们的新弹射器需要大量钢材。教授问我，说非得在投向地球的大石头外包上一层钢吗？我不得不告诉他感应场对纯粹的石头不起作用。还需要把迈克的弹道雷达从旧站点移走，同时在新站点安置多普勒雷达。我们估计旧站点会受到来自太空的袭击。
 
我们征集了志愿者，来的人中却只有两个可以派上用场。我们需要的是几百个愿意穿着增压服从事艰苦工作的机修工。最后只好付钱雇人。
 
我们手头有的只是月球之家公司，于是把公司抵押给了新加坡月城银行。十分拮据啊。没时间像过去那样偷钱，大部分资金已转移到地球给了斯图。多亏富·摩西·莫里斯，一个真正的战友，他在很多票据上联名签署，支持其流通——最后破产了，在新加坡月城开了家小裁缝店过日子。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政变后，政府券与新加坡月券的兑换率从三比一跌到了十七比一。但迈克仍旧以政府券发放工资，行政部门员工开始强烈抗议。
 
依靠电子元器件工作的东西（也就是说，几乎所有东西一颗电子系统已被破坏的氢弹就不再是颗炸弹了一大桶锂和氚，只能坠毁，根本发挥不了作用。一艘没有眼睛的飞船也不是战舰，只不过是艘弃船。
 
说起来倒容易，其实不然。那些激光钻的设计用途根本不是打击一千公里以外的目标，连一公里都不行，它对付的是鼻子下面的岩石。我们也没法很快为它们造出支架，使它们能精确瞄准。对一个以每秒约二公里的速度飞行的目标，炮手一定得非常有种，才能持续开火，一直坚持到最后几秒钟。
 
但这些已经是我们最好的装备了。于是我们组织了两支部队，自由月球防卫志愿军第一团和第二团。之所以成立两支部队，目的是让它们互相竞争。第一团由岁数较大的人组成，第二团的战士则很年轻，但却十分热心。
 
尽管名称叫“志愿军”，其实仍旧是雇来的，得给他们发新加坡月券。这样一来，我们买冰就只能使用政府券了，好在冰的市场受政府严格控制，犹如废纸般的政府券还用得出去。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人们明白战争的必然性。亚当·塞勒涅发表了电视讲话，告诫大家地球政府肯定会竭力恢复从前的专制，我们只有很短的准备时间。
 
各家报纸都引用了他的话，发表了各自的报道——政变之前，我们在招募新闻记者方面做了许多工作。媒体敦促人们要随时携带自己的增压服，经常检查家里的压力警报器。我们还在各个区组织成立了志愿民防团。
 
我们这里常有月震，所以早就形成了规矩，每个地区的密封合作社一直有密封队员随时待命，只要出现泄漏，哪怕只有硅酮和玻璃棉都得立即出发赶紧堵上。在戴维斯隧道，我们每天都有人检查密封情况。
 
现在我们招募了几百个紧急密封人员，大部分是阿飞。为了训练他们，我们搞了一些演习，让他们值班时也必须穿着增压服，只是不扣上头盔。
 
他们干得很出色，但也有一些白痴取笑他们是“假扮士兵的家伙”、“亚当的小兵”等等。
 
有一次，一个密封队正在训练，演习如何在气密闸门被毁时使用临时气密闸门。当时就有这样一个白痴站在旁边，大声讥笑他们。
 
民防队继续训练，将临时气密闸门装配完毕，然后盖上头盔，测验其性能。性能很好。他们出来后，抓住那个开玩笑的家伙，把他从临时气密闸门扔进零压区。
 
从那以后，那伙白痴不敢乱讲话了。
 
教授认为我们应该温和地警告一下完事，别动不动消灭他们。
 
我表示反对。想教育那种人，我找不出更好的方法。在正派人看来，有些胡说八道的家伙就是该死。
 
我的意见被大家接受了。
 
但最让我们头痛的还是那些自封的“政治家”。
 
我说过没有，月球人是不管政治的？如果管政治意味着要做点什么的话，他们确实是不管政治的。但如果两个月球人在一块儿喝啤酒，他们会不高谈阔论、对时局发表一番自己的高见吗？我估计，这时候不谈政治的事儿还从来没有过呢。
 
前面提到过，那些自封的政治家总想让亚当·塞勒涅听取他们的意见。但教授自有对付他们的方法，他们每个人都被邀请去参加在月城社区会堂召开的“自由月球组建特别会议”，开完后并不休会，不把事情办妥当他们是不会罢休的。于是去各地轮流开会，一周在月城，一周在新利恩，一周在新加坡月城，然后又是月城，周而复始开下去。所有会议都跟我们保持图像联系，先由教授主持，亚当·塞勒涅通过电视向他们致词，鼓励他们把工作搞好——“历史注视着你们”。
 
我听了几场会议，然后质问教授，老天在上，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以前不是说过你什么政府都不想要吗？你听听，让他们开始发言后，这帮家伙都说了些什么？”
 
他笑了，露出深深的酒窝。“你烦什么，曼尼尔？”
 
烦我的事多了。我拼着老命想把重型钻机和那些能把它们当炮使的人集中起来，那些懒汉却整个下午都在讨论移民。有人想彻底阻止移民，有人想对移民征收足以为政府提供足够资金的高额税收，（一百个月球人中，九十九个都是被人硬逼着来到这块荒凉的大石头上的！）有人提议按民族人口比例限制移民数量，（不知道他们准备怎样安排我？）也有人提议只让女性移民，直到男女比例为五十比五十。
 
这个提议引起一个斯堪的纳维亚人喊道：“说得对，朋友！让他们给我们送些妓女来！成千上万的妓女！告诉你们，我全包了！”
 
这是整个下午听到的最明智的话。
 
还有一次，他们在时间问题上争执不休。格林威治时间与月球没有一点联系。我们现在在地下生活，有没有联系完全无关紧要。你要觉得重要，那就请给我找出一个按格林威治时间安排生活、睡两周再工作两周的月球人吧。现在的月历的确不适合我们的新陈代谢。他们敦促我们把每月改为二十八天（而不是二十九天十二小时四十四分钟二点七八秒），把日子变长，即增加每天的小时、分钟和秒数，这样每半月正好两周。
 
确实，这个修改从很多方面来讲都是必要的。可以控制我们什么时候去表层，为什么去，在那里要待多长时间。但负面后果呢？先不提这样一来会导致我们跟我们惟一的邻居的联系不正常，那帮让人心烦的真空脑壳老兄有没有想过这对科学和设计上的每一个重要数据会产生什么后果？作为一个电子技师，我只能打哆嗦。难道要我们扔掉所有的书、表格和仪器，一切重新开始？我知道我的一些祖先就是这样做的，他们把旧的英制单位转化成米千克秒等公制单位，但换了新单位后，计算更方便了。想想以前怎么换算：十四英寸等于一英尺，若干英尺（数目不规整）等于一英里，若干盎司等于一英磅。老天爷！
 
做些改变是可以理解的——但为什么要想尽办法来制造混乱呢？
 
有人想让议会定下月球的语言，然后对每个讲地球英语或其他语言的人处以罚款。哦，我的天！
 
我在《月球报》上看到了征税建议。每个“纳税人”必须缴纳四种税：一种累进税，专门对付那些想延长自家隧道的人；人头税（每人付相同款额）；所得税（我倒真想瞧瞧别人怎么计算我们戴维斯家的收入，还有那些想从姆姆嘴里打听家庭收入情况的家伙会落个什么下场）；还有一种“空气税”（不用交款，而是用其他东西代替）。
 
没想到“自由月球”竟然也要交税了。以前从没收过税，不一样过吗？买东西的时候当然得付钱，其他时候凭什么掏腰包？还有一次，一些自命不凡的家伙提出有严重呼吸道疾病或身体有臭味的人应处以死刑。待在管铁舱，受臭味侵扰，确实值得同情。但这种人不多，即便有了，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治。至于长期患病者或无法治愈者，反正他们不可能把自己的毛病传到下一代。瞧瞧月球女人选丈夫是多么挑剔就知道了。
 
有个女人（这种人大多是男人，但女人中也有蠢材）想把许多事定为永久法律，都是人家的私事，多得足以拉出一张单子来，比如：取消一妻多夫制；禁止离婚；禁止“非婚配偶之间发生不正当关系”（得琢磨一下才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禁止喝比四度啤酒更烈的饮料；在周六只做礼拜，禁止做其他任何事；（亲爱的女士，难道要停止对空气、温度和压力的管理？停止电话和管铁舱？）长长一个单子列出要求禁用的一大批药；稍短的另一个单子列出必须由“注册医师”处方才能配给的药品。什么叫“注册医师”，我去找的那位医生的门外订着“开业医生”的牌子——顺带还管帮人下注，所以我才去找他。小姐，你难道不知道，月球上没有一家医学院（我说的是那个时候）。她甚至想让赌博也变成非法行为。就算不准月球人掷骰子，他们变着法也会找到一个可以掷的地方，哪怕那儿的骰子全都灌了铅。
 
我气的倒不是她那些单子开列出的她所痛心疾首的事物，因为她肯定疯了，疯得跟电子人一样。我气的是竟然有人同意她的禁律。人类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潜伏的渴望，希望阻止别人做他们想做的事。这是我们心里的阴暗面，还没从树上爬下来时就有了，学会直立行走以后也没把这毛病改掉。他们中没有一个会说：“请把这条列为法律，这样就可以迫使我不做我知道不该做的事。”不，同志，他们要列入法律的通常是这种事：他们讨厌看到自个儿的邻居做的事。禁止这些事“是为了他们好”，而不是因为提出者觉得自己受了伤害。
 
听他们开会，我都快觉得不该推翻讨厌鬼莫蒂了。他和他的女人们深居简出，从来不告诫我们该怎么过自个儿的小日子。
 
但教授一点也不生气，照样微笑着，说：“曼尼尔，你真觉得那一伙白痴会通过什么法律吗？”
 
“不是你让他们、敦促他们这么干的吗？”
 
“亲爱的曼尼尔，我只是把所有的傻子集中在一起。我了解那帮傻子，我听他们发表高见已经好几年了。在挑选这次会议的成员时我很慎重，选出的都是天生的糊涂蛋，肯定会吵得不可开交。选举主席时，我迫使他们选出了一个傻瓜，犹豫不决、毫无办事能力、认为每件事都”需要进一步研究研究“。我现在基本上不担心，只要人数超过六个，别想在任何事情上达成一致。三个人会好一些。如果是一个人能办成的事，一个人做是最理想的。所以，历史上一切议会完成的大事，其实都归功于少数能统治其他人的强者。别担心，孩子，这个特别会议成就不了任何事……即便他们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通过一些条文，也会因为其中自相矛盾之处太多而最终被否决。这段时间内，他们在办他们的大事，不会来干扰我们。再说，以后我们还会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
 
“我记得你说过他们成就不了任何事。”
 
“他们确实成就不了任何事。但有一个人会写下宣言——个死人。等拖到深更半夜、大家极度疲劳时，他们会鼓掌通过那份宣言的。”
 
“这个人是谁？你不会指迈克吧？”
 
“不，不！迈克远比那些发牢骚的家伙有活力。那个死人是托马斯·杰斐逊-一第一个理性无政府主义者。他的思想缺乏体系，但文章实在写得太漂亮了，几乎掩饰了他的缺陷。但最后还是被后人发现了他的疏漏之处。这一点，我希望我们能避免。遣词造句方面，我没本事改进他的文章，只是稍加改写，让它适应月球和21世纪。”
 
“听说过这个人。他解放了奴隶，是吗？”
 
“也许可以说努力过但失败了。好了，不提这个了，防御工作进展得如何？下一班船开到以后应该怎么继续保持一切依旧的假象，我是实在想不出办法了。”
 
“到那时我们还来不及准备好。”
 
“迈克说我们必须准备好。”
 
我们到底还是没来得及，不过船也没有再来，永远不来了。那些受监视的科学家以机智战胜了我和月球人。他们在最大的反射镜焦点处安放了一个装置，月球助手们听信了他们的瞎话，认为这个装置真是用于天文学观察，是射电望远镜里的一个新发明。我也上当了。其实这是一种超波，由射电望远镜发射出去之后，再由排列得很好的一系列反射镜反射回地球。非常像早期的托马斯·杰斐逊（1743～1826），美国第三任总统（1802～1809），《独立宣言》主要起草人．民主共和党创建者。
 
雷达，望远镜有金属格栅和隔热膜保护，不会散射，我埋伏在四周的“耳朵”因此什么都没听不到。
 
他们把消息传回去了，是他们自己的版本，详详细细。我们最初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地球政府给监守长官发来信息，要求他否认这个骗局，找出散布假消息的人，制止这件事。
 
而我们发给他们的是一份独立宣言。
 
“2076年7月4日，我们的议会宣布——”
 
太棒了！
 

第十五章
独立宣言的签署过程一如教授的预言。
 
漫长的一天快结束时，教授突然宣布完晚饭后有一个特别会议，亚当·塞勒涅将发表演说。
 
亚当大声朗读，流利之极，如音乐般铿锵有力。大家都流下了眼泪，怀娥就坐在我旁边，她哭了，我虽然事先已看过，也想哭。
 
亚当凝视着大家，说：“未来在等待你们，想想应该怎么做吧！”然后，他将会议移交给教授主持，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交给主席。
 
到晚上十点，争吵又开始了。当然，他们喜欢那个宣言。
 
这一天，地球发来的新闻充斥着对我们的辱骂：我们真是坏透了，应该受到什么惩罚，应该被好好地收拾我们一顿，接受点教训。恶心透了，已经完全没必要添油加醋了。
 
新闻满天飞——这还都是第一手新闻，迈克已经把转引的二手货全部剔掉了。
 
如果要说有那么一天，所有月球人都觉得互相之间紧密地凝成了一个整体，很可能就得说是2076年7月的第二天了。
 
宣言肯定会获通过，教授在提交之前就料定了。
 
不过宣言可不能这么个写法呀——“尊敬的主席，第二段中’不可剥夺的‘这个词不好，应该改为’不得剥夺的‘。还有，用’不得侵犯的权利‘是不是比’不可剥夺的权利‘更庄严？我想听听大家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这家伙的话几乎可以说有点道理了。他是个文学评论家，就像啤酒里的死酵母一样，没多大危害。但还有的人就不一样了。
 
就说那个憎恨一切的女人吧，她也在场，拿着一长串条文大声朗读，想把这些条文加人宣言，“这样，地球上的人就会知道我们是文明人，在人类议会中应该有我们一席之地！”
 
教授可不会由着她胡说八道一气说完。他鼓励她，让她跟别人讨论。意见当然不会一致，教授于是让其他人对她的建议进行表决。（议会应按一定的规则进行，这些规则他们已经争论好几天了。教授很熟悉这些规则，但只在自己需要时才遵守这些规则。）她的建议在一阵喧闹声中被否决了，于是她拂袖而去。
 
然后有个人站起来说，她的那一长串条文当然不能写进宣言，但我们是否应该有一些总体原则？也许是一个声明：月球独立政府保护所有人的自由、平等和安全。不用很详细，只是一些最基本的原则，让每个人都知道新政府成立的目的。
 
听起来很有道理，咱们赶紧通过吧——且慢，这里面有“自由、平等、和平和安全”，对吗，同志们？他们又开始纠缠“免费空气”究竟应该算是自由还是安全的问题来。要不，干脆保险点，把“免费空气”单列出来？又有人说应把“免费的空气”改成“免费的空气和水”，因为只有你同时拥有空气和水，你才会拥有“自由”或“安全”。
 
空气、水和食物。
 
空气、水、食物和住房。
 
空气、水、食物、住房和热量。
 
不，把“热量”写成“能量”，这样就能照顾到各方面，没有遗漏了。
 
没有遗漏？伙计，你不是脑子有问题吧？离没有遗漏差得远呢，而且你遗漏的东西对全体妇女来说简直是一种冒犯——有反对意见站起来当众说！别在下面鬼鬼祟祟的。先让我讲完。我们一开头就要跟他们讲清楚，我们绝不会让他们的飞船着陆，除非船里有与男人数量相同的女人。我说，如果移民问题不解决，我第一个跟他们没完。
 
教授脸上始终挂着微笑，酒窝一直没褪。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教授今天睡了一整天，而且没做负重练习。至于我，一整天都穿着增压服在弹射舱那边负责重新安置弹道雷达，感觉很累。
 
每个人都很累，到了午夜，大家都被磨得差不多了，确信那个晚上什么事都做不成，随便什么人发出的杂音都不想听，除非是他自己的瞎嚷嚷。
 
过了午夜，有人问为什么这个宣言上写的13期是4号，今天不是才2号吗？教授温和地说现在已经是3号了——看来我们不可能在4号之前发表我们的独立宣言，尽管7月4日很有历史象征意义，对我们有好处。
 
听说要到7月4日才能宣布，有几个人离开了。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会堂里空出来的位子迅速就被填满了。芬·尼尔森溜到一个刚有人离开的座位上。从新加坡月城来的克莱顿同志也出现了，他拍拍我的肩，向怀娥笑了笑，找了个座位坐下。我看到我最年轻的助手斯利姆和黑兹尔坐在前面。我马上想到，我必须为黑兹尔作点解释，告诉姆姆是我让她来干党内工作的，所以她这么晚还没回家——可立即便很高兴地发现姆姆就在他们身边，还有西迪丽斯和格列格。格列格现在本来应该在新的弹射器那儿。
 
我向四周张望，又看到了十多个人——《月球真理报》的晚间编辑、月球之家公司总经理，还有其他一些人，都是工作上的同志。我这才发现教授早已藏了一手王牌。这个会议并没有固定会员，真正的同志和那些一个月来都在会上废话的人有着相同的权利。现在他们坐下来了，投票否决了刚才提出的一系列修正案。
 
已经凌晨三点了，我正在想还要花多少时间，这时有人递给教授一张纸条。
 
他看了看，敲了一下小石槌，说：“亚当·塞勒涅要占用你们几分钟时间，大家同意吗？”
 
演说台后面的屏幕又亮了起来，亚当告诉他们，他一直在听他们的讨论，对很多有思想性和建设性的评论很感兴趣。但他可否提个建议？为什么不承认任何文章都不可能十全十美这一点呢？如果这个宣言大体上反映了大家的想法，为什么不先通过它，以后再不断地完善它？“尊敬的主席，我就讲这一点。”
 
他们在一片欢呼中通过了它。教授举着小石槌问：“还有反对意见吗？”
 
一个刚才一直在谈论的人说：“哦……我还是要说那是个垂悬分词，不过也好，就让它先悬那里吧。”
 
“就这么定了！”教授说，小石槌应声落下。
 
然后，我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去，在“亚当办公室送来的”一个卷轴上签名——我看见亚当已把名字签在上面。我把名字签在黑兹尔的下面。黑兹尔现在会写字了，不过仍然没读过几本书，她的字歪歪斜斜，却写得很大，很醒目。克莱顿同志在上面签下了他的政党名、真名、日本名，互相重叠。两位同志签上“X”，由别人作证这是他们的署名。那天晚上（或者说清晨），所有政党领导都在哪，都签了名。那些喋喋不休、高声抱怨者大多已经离开了，留下的只有十几个。但他们同样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历史上，宣誓奉献出“我们的生命、我们的财产和我们神圣的名誉”。
 
队伍慢慢地移动，人们在交谈，教授重重敲了一下小石槌：“现在我们需要一些志愿者去完成一个危险的任务。这个宣言会在新闻频道持续播放——但必须有人亲自把它送交地球政府。”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教授看着我，我咽了下口水，说：“我愿意。”
 
怀娥马上附和：“我愿意！”
 
小黑兹尔也说：“我也愿意！”
 
一会儿工夫，从芬·尼尔森到“垂悬分词”先生（除了有点死脑筋之外，他其实还算是个好同志），有一打人报了名。
 
教授记下名字，小声交代了几句与地球交通恢复后马上联系之类的话。
 
我把教授叫到一边，说：“教授，我看你是累得糊涂了，你知道7号的班船已经取消，现在他们正讨论对我们实行禁运呢。下一艘到月球的船只会是艘战舰。你计划怎么去地球？作为囚犯去？”
 
“我们不会用他们的船。”
 
“不用他们的船？难道我们自己造一艘船？就算真能造出来，你知道那需要多长时间吗？而且我很怀疑能不能造得出来。”
 
“曼尼尔，迈克说造船很有必要——船已经设计出来了。”
 
我知道迈克说过造船是必要的。一获悉理查生天文台的那帮狡黠的科学家已经把消息偷偷发回地球，迈克马上重新计算了一遍几率。他现在给我们的成功几率只有一比五十三……前提是教授立即出使地球。但我并不是那种——想着不可能的人，我一整天都在努力，希望那个五十三分之一的机会会成为现实。
 
“迈克会提供船，”教授接着说，“他已经完成了设计，现在正在制造。”
 
“是吗？从什么时候起迈克成了工程师了？”
 
“难道他不是吗？”教授问道。
 
我正想回答，又闭上了嘴巴。迈克没有学位，但他却拥有比任何活人更丰富的工程学知识，或是莎士比亚的戏剧，或是谜语，或是历史，几乎无所不知。
 
“再告诉我一些具体情况。”我说。“曼尼尔，我们要被当作谷物运往地球。”
 
“什么？‘我们’是指谁？”
 
“你和我。其他志愿者只不过是点缀一下。”
 
我说：“教授，我这个人是很投入的。一直努力工作，从整件事看起来还荒唐可笑时就开始埋头苦干。因为万一要去那个可怕的地方，我一直穿着这些重物——现在还穿着呢。但咱们说好的是乘飞船去，而且至少有一个电子人飞行员帮我安全着陆。我可没同意过像颗流星一样直飞下去。”
 
他说：“很好，曼尼尔，我一向尊重自由选择。你不去的话，你的替补会去。”
 
“我的——谁？”
 
“怀娥明同志。据我所知，除了你和几个地球人以外，她是惟一经过培训准备搭乘那班飞船的人。”
 
所以我只好去。但我必须先找迈克谈谈。
 
他很耐心地讲：“曼，我的第一个朋友，你根本不用担心。你乘坐的是2076年系列驳船，你会安全到达孟买的。为了保险起见——为了让你放心——我特意选中了那艘驳船，因为它会从驻留轨道①中脱离出来，等印度正对着我以后再着陆……我已经加了一个超驰装置，这样一来，如果我对他们操纵你们的方式不满意的话，我能把你们从地球控制中脱离出来。相信我，曼，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消息走漏之后为什么还要向地球发送粮食，就是为了这个计划呀，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① 驻留轨道：指宇宙飞船的临时绕地轨道。】
 
“你该早点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教授却必须知道，所以我一直与他保持着联系。你之所以去，完全是为了照顾教授，也是他的后备——如果他死了，你就要接替他的工作。他的生死是我不能提供保证的一个因素。”
 
我叹了口气，说：“行。可是迈克，你能能保证这种远程操控会让驳船成功软着陆吗？光是这么高的速度就是个极大的障碍。”
 
“曼，你以为我不懂弹道学吗？就轨道的位置而言，从提问到回答到接到命令，这个过程四秒内即可完成……相信我，我一微秒都不会浪费。在四秒钟内，你在驻留轨道最快只能行驶三十二公里，接着逐步减到零速度，然后才着陆。我的反应时间比飞行员手动着陆的时间更短，因为我不会浪费时间来掌握情况、研究怎么正确行动。所以，我最多只需要四秒钟。我的实际反应时问其实还要短些，因为我在不断预测，一旦预见到就马上运行——事实上，我的行动会一直比轨道上的你领先四秒钟，完全可以即时回应。”
 
“那个钢罐子甚至连个高度测量器都没有！”
 
“它现在有了。请相信我：我考虑得非常周密，我附加了这个设备就是为了保护你。浦那的地面控制过去的五千次负载中没有一次失误。对于一台计算机来说，浦那那台机器相当出色。”
 
“好的。唔，迈克，那些该死的粮食船降落时摔得重不重？多大重力？”
 
“不大。入轨时十个重力，然后降到稳定、轻巧的四个重力……在溅落前又回到五个或六个重力。溅落很温和，相当于从五十米高度落下。你刚进入下降曲线时，少于三个重力，不会有突然的振动。然后拉平，再次溅落，轻轻地，只有一个重力，浮在水上。曼，那些粮食驳船的外壳为了节省都造得尽可能轻，所以我们决不会左右晃动它们，不然的话它们的接缝会开裂的。”
 
“真是太体贴了。迈克，你承受五到六个重力的话会怎样？你的接缝会裂开吗？”
 
“他们把我运到这儿时，我推测我经受了大约六个重力。以我现在的情形，六个重力会切断我很多重要链接。不过，现在我对极快的瞬时高速运动更感兴趣，就是震波。等地球开始轰炸我们时，我会体验到的。目前数据还不充足，无法准确预测……估计我会丧失部分附属功能。这将对我们的战术态势造成重大影响。”
 
“迈克，你真认为他们会轰炸我们吗？”
 
“曼，相信这一点吧。正因为这个缘故，这次地球之旅才格外重要。”
 
我离开那里，又去看了看那个“棺材”。我真应该待在家里。你有没有看到过那些愚蠢的驳船？只不过是个钢筒，配有制动火箭、向导火箭和雷达，要说这玩意儿像宇宙飞船，那么，就可以说那对钳子像我的三号臂了。
 
他们把那个钢筒切开了，正在装配我们的“生活区”。
 
没有厨房，没有厕所，什么都没有。也没必要有，不就是在里面待五十个小时吗。空腹启航，你也不用在你衣服里塞个尿袋。没有沙发和吧台也行，反正你一直待在增压服里，你会被麻醉，任何事都不用操心。
 
至少，教授在大部分时间下都会处于麻醉状态。着陆阶段我必须清醒，万一哪里出故障了，没人来给我们开舱，我得尽力把我们从死胡同里救出来。他们正在造一个定型保护架，我们的增压服的后背刚好能嵌入。我们会被缚在这些架上一直到地球。他们关心的不是我们的舒适，而是怎样使总重量等于被代替的小麦和所有临时武器加起来的总重量。主管工程师告诉我就连我们增压服里的软垫也都被计算在内了。
 
听说增压服里有软垫，我很高兴，那些架子看起来硬邦邦的。我一路思考，不觉到了家。
 
没看到怀娥在吃饭，不寻常；格列格正在吃，更不寻常。尽管大家都知道明天安排我去模仿岩石坠落，但没人提起这件事。直到所有下一代都自觉离开饭桌我才意识到有特别的事情要发生了。接下来，我明白了那天早上议会休会后格列格为什么没回昂德兰海去：有人提召开家庭会议。
 
姆姆看了看四周，说：“大家都到齐了。阿里，关上那扇门， 谢谢，亲爱的。大爷，你先开个头吧！”
 
最年长的丈夫一直在咖啡桌边打瞌睡，一听姆姆发话，他便振作起来。他低头看着桌子，有力地说：“我看大家都在这里了，孩子们也都睡了，这儿没有陌生人，没有客人。我证明，我们是依照我们的第一位丈夫布莱克·杰克·戴维斯和第一任妻子蒂丽定下的惯例在这儿集会。如果有什么涉及到我们婚姻的安全和幸福，请现在提出来。不要让它激起怨忿。这是我们的惯例。”大爷转问姆姆，轻声说：“继续吧，姆姆。”然后他又陷入原来的漠然状态。但就在刚才，他恢复了过去那个强壮、潇洒、阳刚、精力充沛的男子汉，我刚进入这个家庭时他的样子……想着想着，泪水已不觉充满眼眶，我一直是多么幸运啊！
 
可接下来，我就弄不清楚我应该感到幸运还是不幸了。我知道，之所以召开这次家庭会议，惟一原因就是：第二天，我会被人贴上粮食的标签，发往地球。姆姆难道想动员整个家庭阻止这件事？她不会强制任何人服从会议结果，但大家通常都会自觉服从。我们婚姻的力量就在这里：到了重大关头，全家人总站在一起。
 
姆姆问道：“大家有什么事要提出来讨论吗？说吧，亲爱的。”
 
格列格说：“我有。”
 
“我们听听格列格怎么说。”
 
格列格是一个很好的演说者。他当着众人的面，充满信心地谈论我独处自省时都没有信心的事。但那天晚上，他显得很不自信。
 
“好，呃，我们一直努力地保持婚姻的平衡，有年老的，有年轻的，有规律地交替，均衡分布。这个婚姻历来如此。但有时我们也会有所改变——如果有好的理由的话，”他看看柳德米拉，“有所调整。”他又看了看对面柳德米拉两边的弗兰克和阿里。
 
“你们可以从记载中看到，多年以来，丈夫的平均年龄是四十岁，妻子三十五岁……我们这个婚姻的初期也男女的的平均年龄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将近一百年过去了，当蒂丽选择布莱克·杰克时，她只有十五岁，而他也才刚刚二十岁。现在我发现丈夫的平均年龄刚好四十岁，而妻子的平均年龄——”
 
姆姆打断他：“别给我们玩算术了，亲爱的格列格，你就直截了当地说吧。”
 
我在猜格列格指的会是谁。过去几年，我经常不在家，就算回家，也经常是在大家睡了以后。但很明显他在谈结婚的事。在我们这个家族里，任何人在提出招某人人家门之前都会给其他成员一段很长的时间，让他们好好考查。
 
我很蠢，一点儿也不知道格列格说的是谁。
 
格列格结结巴巴地说：“我向怀娥明·诺特求婚！”
 
我说过我很蠢。我懂机器，机器也懂我，但我不敢说我懂人。如果我成为最年长的丈夫——如果我能活那么久的话——我会向大爷对姆姆那样，让西迪丽斯掌管整个家。可回头想想怀娥加入格列格的教会的事吧。为什么？我喜欢格列格，爱格列格。但他那套神学如果输进电脑，得出来的只可能是个零。怀娥肯定知道这一点，因为她是在成年后才接触宗教的。老实说，我一直怀疑怀娥的皈依不光是为了证明她愿为我们的事业做任何事。
 
怀娥将格列格吸收进组织的时间更早些。劝他到新弹射器站点工作主要也是由怀娥完成的，她比我和教授都更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唔，这个消息把我打了个冷不防，但其实早有征兆，没什么好奇怪的。
 
姆姆问道：“格列格，你有理由认为怀娥明会接受我们吗？”
 
“是的。”
 
“很好。我们都认识怀娥明，我相信大家对她已经比较了解，我看没必要再讨论了……除非有人还有话要说。请大胆地说吧。”姆姆不觉得奇怪。其他人也一样。姆姆除非对结果有信心，否则她是不会开家庭会议的。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姆姆对我的想法那么确信，她如此自信，事先连我的态度都没有试探一下。我窘迫地坐在那儿，我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我知道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事，很重要的事。我自己倒不在乎，但姆姆和家里的女人会非常在乎。
 
可怜的懦夫，我坐在，一句话也没讲。
 
姆姆说：“好，让我点名。柳德米拉？”
 
“我？我喜欢怀娥，每个人都知道。当然！”
 
“亲爱的勒诺？”
 
“哦，我想说服她重新改改妆，还像原来那种褐色皮肤，现在的样子跟咱们有点不一样。但这就是她惟一的缺点了，金发白肤。”
 
“西迪丽斯？”
 
“她很棒。怀娥跟我们是同一类人。”
 
“安娜？”
 
“在我表达我的看法前，我有事要说，姆姆。”
 
“亲爱的，我认为没那个必要。”
 
“不过我还是要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讲出来，这是我们的传统，过去蒂丽就是这么做的。在我们的婚姻中，每个妻子都完成了她的任务，为家庭生育过孩子。你们中有些人听到这件事一定会感到意外：怀娥已经生过八个孩子——”
 
这话明显使阿里很意外，他的头猛地一抬，吃惊得合不拢嘴。
 
我盯着盘子。哦，怀娥！怀娥！我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我应该早点主动讲出来的。
 
我意识到安娜仍旧在讲：“——现在她可以有她自己的孩子了，手术很成功。但她担心会再生一个不健全的孩子。不过据新加坡诊所的大夫说，这种可能性不大。所以，我们要给她更多的爱。”
 
“我们会爱她，”姆姆平静地说，“我们一定会爱她。安娜，你可以表明你的看法了吗？”
 
“我简直没必要说了，不是吗？我和她一块儿去过新加坡，在她接受输卵管接合术时，我一直握着她的手。我赞成。”
 
“在这个家里，”姆姆继续说，“我们的丈夫们一直拥有否决权。这一点跟其他家庭不同，但蒂丽开创了这种做法，效果一直很好。大爷？”
 
“哦？你们在说什么，亲爱的？”
 
“我们要把怀娥明招进门。大爷，你同意吗？”
 
“什么？啊？当然！当然！很漂亮的小女孩。对了，从前那个褐色皮肤的小姑娘哪儿去了？生我们的气了？”
 
“格列格？”
 
“求婚是我提出来的。”
 
“曼尼尔？你反对吗？”
 
“我？为什么要反对，你知道我的，姆姆。”
 
“我知道。有时我怀疑你是否了解你自己。汉斯，你呢？”
 
“如果我说不，会怎样？”
 
“会怎样，你会掉牙的，”勒诺立即说，“汉斯赞成。”
 
“别胡闹，亲爱的，”姆姆略带责备地说，“招亲是件严肃的事。汉斯，你说吧。”
 
“啊，好的，我们家正好需要一个金发碧眼的——哎哟！”
 
“别闹了，勒诺！弗兰克？”
 
“是的，姆姆。”
 
“亲爱的阿里，全体一致通过吗？”
 
阿里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姆姆没有指定一位丈夫和一位妻子去寻找怀娥，把她招入门。她派了柳德米拉和安娜马上去接怀娥——她就在美容院。
 
整个仪式不是很正式，我们没有挑日子，也没有结婚庆典，只是把孩子们都叫来，二十分钟以后格列格打开他的教义书，我们盟誓结婚。我混乱的头脑也终于明白了，他们以闪电般的速度结婚，是因为明天我就要去冒险了。
 
这只是家庭的象征，表示全家人都爱我，其实没多大实际意义，因为新娘的第一夜要和她最年长的丈夫一起度过，第二夜和第三夜我将在宇宙中度过。但当女人们在婚礼上开始哭泣时，我发现我也和她们一起潸然泪下。
 
怀娥一一吻过我们，大爷拥抱着她离开了，我一个人待在工作间，上床睡觉。
 
我感到很累，过去的两天实在过得太辛苦了。我想做运动，但又觉得太晚了。我想给迈克打个电话，问问他地球方面有什么消息……我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意识到自己醒了，有人在房间里。
 
“曼尼尔？”黑暗中传来温柔的耳语。
 
“啊，怀娥，你不应该在这儿，亲爱的。”
 
“我当然应该在这儿，我的丈夫。姆姆和格列格都知道我在这儿。大爷已经睡了。”
 
“哦，几点了？”
 
“大概四点。亲爱的，我能上床吗？”
 
“什么？哦，当然。”
 
我觉得还有件什么事儿。哦，是的，我想起来了，“迈克！”
 
“有事吗？”他回答。
 
“关掉电源。不许偷听。如果你找我，打我家里的电话。”
 
“怀娥告诉过我了。恭喜你啊！”
 
她把头枕在我的左臂上，我用右臂搂住她。“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只是害怕你不能再回来！”
 

第十六章
“曼尼尔！”周围漆黑一片，我在恐惧中被惊醒，不知道哪个方向才算上方。“曼尼尔！”叫声又响起来，“醒醒！”
 
我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这是催我醒来的信号。我回想起我平躺在政府综合大楼医院的一张桌子上，眼睛盯着上面的一盏灯，耳朵倾听着一个声音，一剂药注入我的静脉。但那好像是一百年以前的事了，我似乎经过了无止境的梦魇、无数难以忍受的压力和痛楚。
 
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不清楚哪个方向才算上方——我正在茫茫宇宙自由降落。
 
出什么问题了？是迈克遗漏了一个小数点，还是他童心大发，开了一个玩笑，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毁灭？为什么经历了无数痛楚，我还能活着？我还活着吗？难道我已经成了鬼魂，这就是鬼魂的感觉吗？孤独、失落、不知身处何处？
 
“醒来，曼尼尔！醒来，曼尼尔！”
 
“闭嘴！”我大声咆哮，“闭上你的臭嘴！”
 
信号还在继续，我不予理睬。显示灯的开关在哪里？三个重力加速度脱离月球的痛苦其实没有延续一百年，不，远远没有，那只是我的感觉而已。八十二秒——但已经够难熬的了，因为我能感受到每一毫秒的痛苦。接着，我发现那帮脑瓜子里没长脑子的家伙竟然没有装上我的左臂。出于某个愚蠢的原因，在为脱衣服做准备时，他们把它卸下了，我灌了一肚子“别担心、好好睡”的药片，所以没法抗议。也没有哪个人吩咐他们重新安上。这下可好，那个该死的开关就在我的左边，而增压服的左袖里却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我似乎花了十年时间，才总算靠一只右手解开了我身上的带子。然后又在黑暗中飘浮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再次找到我的保护架，琢磨出那一头是上，再以此为根据，开始摸索开关的位置。舱室面积不超过两平方米。但在自由下落和无边的黑暗中，这两平方甚至比老圆顶还要大。
 
总算找到了，于是有了光。
 
（不要问我那个“棺材”为什么没有几个始终处于工作状态的照明系统。也许是习惯吧。有了照明系统，当然需要有个开关，对吗？建这个“棺材”的时间只有两天。至少这个开关还管用，所以我不该抱怨，应该谢天谢地才是。）
 
一旦有了光，这个无边无际的立方体立即大大缩水，缩成了一个真正的幽闭空间。我看了看教授。
 
显然，他已经死了。还是死了自在，教授真走运，我羡慕他。不过还是得检查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看他是不是运气还不够好，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不料我又碰到了阻碍。不仅仅是因为我独臂。谷物在装载前和往常一样已被风干和降压。但这个舱却应该加压——嗯，没什么特别的，往里面灌进空气就成。我们穿着增压服，两天的呼吸没问题。可是即便穿着最好的增压服，有空气也总比真空舒服。还有，按说，我应该能够对我的救助对象做点什么。但我不能。我不用打开头盔就知道，这个铁罐子没有保持气密。一清醒就通过增压服感觉到了。噢，我们为教授准备了药，心脏兴奋剂之类，可以透过增压服注入他体内。可我该怎么检查他的心脏和呼吸？他的增压服是廉价货，只卖给那种很少离开闹市区的月球人，没有信息读出。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直愣愣地瞪着。他已经死了，我这样判定。没必要检查他的心脏了，他已经把自个儿干掉了。我还是想去查查他喉部的脉搏，但被他的头盔挡住了。
 
他们在里面放了一个程序钟，是最好使的那种。钟上显示我脱离月球已经超过四十四个小时了，按照计划，三小时后，我们会进入地球的驻留轨道。环绕两周后，也就是再过三个多小时后，我们就开始进入登陆程序——除非浦那地面控制中心临时改变主意，准备将我们留在轨道上。我告诉自己应该不会有这种可能性。谷物在真空中放置时间不能过长，否则就会膨胀或者爆裂，那样不但会降低价值，而且还会把这个小罐子像西瓜一样撑裂。真妙，是不是？他们干吗非得再往里头装粮食呢？放进一堆不怕真空的石头岂不是更好？
 
想着这些问题，我感到渴了，于是含着喷嘴喝了半口。就半口。我可不想在六个重力的情况下装满自己的膀胱。（其实增压服装备有排泄导管，根本不用担心，可当时我不知道。）
 
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原来的安排是，我这时应该给教授来点药，好让他经受住重力加速度。脱离驻留轨道后，再给他注入心脏兴奋剂。我想，这会儿灌他点药对他也没坏处——看他的情形，无论干什么都不可能再对他有什么坏处了。
 
我给他注入第一剂药，再用好几分钟挣扎着坐回保护架，把带子系好——用一只手。我不知道我那个得力朋友的名字，真他妈的遗憾，否则非好好诅咒他一顿不可。
 
仅3．26 ×107微秒的时间，十个重力加速度就将我们带入了地球周围的驻留轨道。但感觉时间还要更长一些，十倍重力加速度，是我这堆肉所能承受的六十倍，那就算三十三秒吧。
 
给教授注入兴奋剂后，我犹豫了整整三个小时（感觉有那么长），考虑是否也给自己来一剂，以便顺利着陆？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弹射时注入我体内的药物减掉了我一分半钟的痛苦，却带给了我两天的无聊和长如一个世纪的噩梦。如果最后几分钟将成为我最后的时光，我决定去体验它。不管这种经历有多可怕，毕竟是我自己的经历，我不会扔了不要。
 
真是可怕的经历呀。六个重力不比十个感觉好，反而更糟。四个重力时感觉也不轻松。接下来冲得更猛了。然后，突然间，仅仅几秒钟，我们又进入了自由下落状态。紧接着头朝前开始溅落。
 
溅落根本就不“温和”，因为我们是用带子系在保护架上，而不是在缓冲垫上。但别以为迈克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们头朝下扎进水里，又钻出来，再次溅落水面，进入地球人称之为“漂浮”的状态。实际上，这跟“飘浮”差得未免也太远了点儿：一个标准重力，再乘以六，你叫我怎么个飘浮法？感觉怪，真是怪极了。迈克向我们保证阳光没问题，在这个铁牢笼里不会有辐射危险。但他对地球印度洋地区的气候从来都不太感兴趣，研究得也不够。在他看来，只需要知道当地气候允不允许货物着陆就行。他想当然地以为，只要货物能着陆，我们就没问题——换了我也会这么想。
 
我的肚子里应该没装什么东西。所以我吸了点流质食物——难吃极了，你若尝一口，准会跑得远远的，避之惟恐不及。就在这时，我们的罐子一荡，来了个大翻个，弄得我头发、眼睛、甚至鼻子里都是这种玩意儿。这就是地球人所谓的“晕船”吧，这么恐怖的事（这类事太多了），他们却见惯不惊，视之为理所当然。我们会被驳船拖进港，这将是一段漫长的时间。
 
除了晕船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我的空气瓶也快用尽了。正常情况下能维持十二小时，但大部分旅行时间我都没有知觉，完全没有剧烈运动，所以空气足够维持五十小时。但再加上几个小时被拖拽入港的时间，这点空气就不够用了。等到驳船最后抓牢我们时，我肯定会昏昏沉沉，不知道怎么出去。
 
幸好我们被打捞起来了。一震，然后停了下来。我在里面头上脚下。在一个重力下，这个姿势一点也不好，根本不可能：
 
a）解开自己的带子；
 
b）从这个支架里出来；
 
C）松开固定大锤和舱壁的碟形螺帽；
 
d）用大锤敲碎堵住逃逸舱口的盖子；
 
e）爬出来；
 
f）最后还得拖出一个身穿增压服的老教授。
 
我连第一步都完成不了，我头朝下，失去了知觉。
 
还好这是事先安排好的紧急抢救。在我们离开之前，斯图·拉茹瓦已经得到了通知。在我们着陆前不久又急电通知了他。
 
我醒来时，人们都俯身盯着我，但我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第二次醒来时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平躺着，胸口感到很憋闷——身体虚弱，又重得不得了。不是生病，只是感到疲劳乏力、伤痕累累、又饥又渴。床上只挂着一层透明塑料帷幕，说明我的呼吸还没问题。
 
两边马上有人围了上来。一个瘦小的大眼睛印度护士站在一边，斯图·拉茹瓦在另一边。他对我笑了笑，说：“伙计！感觉怎么样？”
 
“哦……我很好。但是，哎呀！这种旅行方式真够呛！”
 
“教授刚才说这是惟一的办法。这老东西，骨头真硬。”
 
“等等，教授刚才说？可教授已经死了。”
 
“不，只是情况不太好。我们让他躺在一张充气床上，二十四小时监护，你肯定想不到有多少仪器插线连在他身上。但他还活着，还能继续工作。不过，他完全记不起这次旅行的过程了。他说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他在一个医院里入睡，在另一个医院里醒来。我本想想办法弄艘飞船把你们接下来，但他拒绝了。我还以为他错了，可他没错——用这种方式下来，宣传效果简直太惊人了！”
 
我慢吞吞地说：“你说教授‘拒绝’让你派一艘飞船？”
 
“应该说是‘塞勒涅主席’拒绝了。难道你没有看到来往通讯吗，曼尼？”
 
“没有。”现在再跟迈克干仗已经太晚了，“过去几天实在太忙了。”
 
“一点不假！我在这里也很忙。我连自己最后是在什么时候睡觉的都想不起来。”
 
“听你说话的方式，好像你是个月球人。”
 
“我就是个月球人，曼尼，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护士小姐，别这么凶巴巴地瞪我。”
 
斯图一把把她搂起来，转了个圈——就凭这一个动作，我就知道他算不上地道的月球人。但护士却并不生气，“到别的地方去转转，亲爱的，我会把你的病人还给你的——活蹦乱跳的——就几分钟。”
 
把她支走后他关上门，又回到床边，“但亚当是对的，这种办法不仅有很好的宣传效果，还很安全。”
 
“我同意有宣传效果，至于‘安全’就别提了。”
 
“安全，我的天。没朝你们开火，这已经算很不错了。要知道，他们有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知道你们的准确方位，那段时间你们完全是活靶子。但他们定不下该如何下手，他们还没有相应的政策。他们甚至不敢让你们按计划降落。新闻里全是你们的事，我事先已经准备了一些有倾向的报道，然后便是等待。现在他们不敢动你们，你们是大受欢迎的英雄呀。如果当时我派飞船去接你们……结果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可能收到命令进入驻留轨道，然后你们两个——还有我自己，可能已经被逮捕了。没有船长愿冒导弹袭击的危险，不管他收到多少钱。布丁好坏，不尝不知啊，伙计。现在我把基本情况给你介绍一下。你们现在都是乍得公民，在这么短的时间，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还有，乍得已经承认月球了。我出了一笔小钱，收买了一位首相、两位将军、一些部落首领和一个财政部长，这才办完这项紧急工作。我还没拿到你的外交豁免权，但我希望能在你离开医院之前拿到。目前他们还不敢。”
 
（拉茹瓦在这里也用了月球人所采用的不规范英语。本书中大量使用了不规范的英语，如省略主语、句子结构不完整等。译文如果照此办理，读者可能会不知所云。所以只能补充作者有意省略的句子成分——由此丧失了原文的一部分语言风味。）
 
“逮捕你，他们还不清楚你们做了些什么事。他们在外面设有警卫，但仅仅是为了‘保护’你——这是好事，否则记者们会争相把麦克风塞到你面前。”
 
“还不清楚我们做了些什么事？——我想他们应该知道呀，说我们是非法移民不就完了？”
 
“不，连那个罪名都没有。曼尼，你从来不是被流放月球的囚犯，你的一位祖父是非洲人，你源于泛非公民，毫无问题。至于德拉帕扎教授，我们编了一份文件，证明他四十年前就已加入乍得籍。只消等墨水干了以后就可以用了。你甚至不算非法进入印度。他们知道你们在舱里，但还是让你们降落了。不仅如此，一位控制官员还很友好地为你的入境护照盖了章——要价也不算太贵。还有，教授的放逐在法律上已经失效，因为放逐他的政府已经不复存在。一个有权威的法庭已经开始关注这件事了——做到这一点倒真花了一笔大钱。”
 
护士回来了，像母猫一样发着脾气。“斯图尔特勋爵——你必须让我的病人休息了！”
 
“马上，亲爱的。”
 
“你是‘斯图尔特勋爵’？”
 
“应该是‘伯爵’，我还可以含糊其辞地自称侯爵呢。出身名门贵族也在这件事上帮了忙。颇有一些人，不让他们效忠贵族了，他们不高兴得很呢。”
 
他走的时候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臀部。她没有尖叫，只是扭动了一下屁股。她走向我的时候已经是面带微笑了。如果斯图哪一天回月球的话，这些习惯动作非改改不可。
 
她问我感觉如何。我告诉她我很好，只是有点饿了。
 
“护士小姐，你有没有在我们的行李中看到一些假臂？”
 
她说她看到了。
 
装上六号手臂后我感觉好多了。
 
这次旅行我选择了六号、二号和社交手臂，我想应该够用了。估计二号臂匆忙之中落在政府综合大楼了，我希望有人会保管好它。六号是最有用的全能手臂，有了它和社交手臂，我想应该可以应付一切了。
 
两天后，我们离开医院前往阿格拉，准备向联合国递交国书。
 
我的状况不容乐观，不仅仅是因为我处在高重力下。但是我坐轮椅还行，只要不是公众场合，我还能歪歪倒倒走几步。问题在于我的喉咙痛得厉害，幸好服了药，不然非转成肺炎不可。我还在拉肚子，手上的皮肤病也已经扩散到脚上了——我来到了一个充满疾病和折磨的地方——地球。我们月球人从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我们生活在一个小小的隔离区内，几乎没有害虫和病菌，即使有，也能通过真空马上除掉。不幸的是，我们几乎没有免疫功能。在来地球之前，我们从没有听说过“性病”这个词，我们以为月球冰矿工人的脚冻坏了就是“感冒”。
 
我不快乐还有其他原因。
 
斯图带来了一份亚当·塞勒涅发给我们的信息。我和教授偷偷地看了信，甚至对斯图也保密。信中说革命胜利的机会越来越少，甚至少于百分之一。我想如果我们使整个情况更糟，那这次疯狂的冒险还有什么意义？迈克真的知道成功的机会是多少吗？不管他掌握了多少事实，我不认为他算得出来。
 
但教授似乎并不担心，他和一群记者谈笑风生，不停地对着相机微笑，并发布声明说他对联合国充满信心，相信我们正义的要求会被认可。他同时感谢“自由月球之友”的真诚帮助，是他们把我们这个弱小而坚强的民族的真实情况报道给了大家——自由月球之友是指斯图公司，一个专业的舆论公司，加上几千个以签名请愿为职业的人，以及一大堆新加坡月券。
 
他们也给我拍了照，我努力保持微笑，但指指喉咙，用沙哑的声音拒绝了采访。
 
在阿格拉，我们住在宾馆的一间豪华套房内。这个宾馆曾经是一个土邦主的宫殿。（现在这里仍属于他，尽管印度是个社会主义国家。）采访与拍照仍在继续。
 
我几乎不敢离开轮椅寸步，哪怕上厕所也坐着。我得遵照教授命令，绝不以直立姿势被人拍照。教授自己也一样，要么躺在床上要么躺在担架上——床上沐浴、床上便盆，床上什么都有。不光是因为年龄关系，也不仅因为这样更安全，对月球人来说也更容易——还有个拍照的效果问题。他有着迷人的酒窝，温文儒雅，具有令人折服的人格魅力，他的照片层出不穷地出现在成千上万个电视屏幕上。
 
但他的人格魅力并没有使我们在阿格拉取得丝毫进展。教授被带进联合国主席的办公室，我也被拽着一起去了。
 
作为派赴联合国的大使和未来的月球参议员，教授试图呈上他的国书——却被推给了秘书长。在秘书长办公室，他们给了我们十分钟时间与一个不断吸溜牙齿的助理秘书交涉。他说他可以接受我们的国书，“不带偏见，也不作承诺性暗示。”
 
国书被送到国书委员会——他们将讨论讨论。
 
我坐立不安，教授则在看济慈的诗。运送粮食的弹射舱则依旧继续到达孟买。
 
从某种程度上说，向孟买运送粮食我倒觉得没什么。在离开孟买飞往阿格拉前，天还没亮我们便起床了。整个城市开始苏醒，我们被带到了户外。我们月球人每人都有各自的洞，不管是像戴维斯隧道那样很早前建造的舒适的家，还是从岩石中凿出来的小窝，拥有住所不成问题，再过几个世纪也一样。
 
可孟买却像蜂窝般挤满了人。人家告诉我，这里好几百万人无家可归，只能在大马路上找块地方栖身。每个家庭有权在某个商店前申请一块长两米，宽一米的指定区域睡觉（这种权利还能通过遗嘱一代代流传下去）。整个家庭，包括母亲、父亲、孩子甚至外祖母，都睡在那一块区域。若非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这一切是真的。黎明时分，在孟买的路上、人行道甚至桥上到处是用毯子裹得紧紧的人。他们干什么工作？在哪里工作？吃得怎么样？（看上去他们根本不吃东西，瘦得连肋骨都历历可数。）我相信这么一个简单的算术问题：我们不可能一舱舱粮食接连不断运下来，只能运一舱粮食下来，再运一批货回去。如果不是这样，我说不定会当场认输，老老实实送粮食下来，永远不求回报。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管是在孟买还是月球。
 
最后，我们被安排与一个“调查委员会”见面——教授所要求的可不是什么调查委员会，教授在议会举行公开听证会，并且全程录像。但会上仅有的相机也关了。还好没有完全封闭，我有个小记录仪，但没有录像机。
 
教授只花了两分钟就发现，那个委员会的成员实际上全是月球政府的重要人物以及他们的走狗。不管怎么样，这总是个交涉的机会。教授跟他们谈判，就好像他们有权承认月球的独立与自由，而且很乐意这样做一样。而他们却仿佛只把我们当成顽皮孩子与等待判刑的罪犯来对待。他们让教授先做一个开场陈述。除去其中的修饰、寒暄，主要意思就是：月球事实上已是一个主权国家，拥有一个大家认可的政府，整个现状和平有序，现在由一个临时总统和内阁在行使必要的职能，而他们急切地希望议会制定好宪法后能尽早回到各自的私人生活中去。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提出要求，目的是希望这些事实能得到法律认可，以使月球在人类议会中拥有合法地位，并成为联合国的一员。
 
教授的陈述严密周全，合乎情理，他们根本提不出异议。
 
我第二章里提到过“月球政府并不在月球，它在地球”。也就是说，真正统制月球的机构在地球，而驻月球的监守长官及其机构虽然有时也称月球政府，其实只是地球上的月球政府的一个派出机构。至于文中具体指哪个月球政府，只有根据上下文判断、他的“临时总统”是一台电脑，“内阁”指怀娥、芬、克莱顿同志、泰伦斯·席汉、《月球真理报》主编，再加上沃尔夫冈·科尔萨科夫、月球之家公司董事长和月球新加坡银行行长。但怀娥是目前月球上惟一知道“亚当”实际上是一台电脑的人。想当初她知道这一点后，曾紧张不已。
 
亚当只能出现在屏幕上，不能与大家直接见面，这确实使人有点尴尬。我们尽了最大努力把这件怪事归咎于安全问题，我们让他去政府月城办公室办公，并引爆了一个小炸弹。这次“刺杀行动”后，连那些过去因亚当不能四处走动而颇有微词的同志都强烈要求亚当绝对不能再冒险了——社论也支持这一说法。
 
教授陈述时我在想，假如这帮傲慢的家伙知道我们所谓的“总统”实际上只是政府拥有的一堆软件组合，他们会怎么想？
 
可他们只是一脸漠然地坐着，丝毫不为教授的高调所动。但教授依然身板挺直，对着麦克风投入地宣讲。考虑到他既不用手稿，连他的听众都看不见，这也许是教授有史以来表现最好的一次。
 
接着他们开始对我们进行反驳。来自阿根廷的绅士反对教授发言中“前监守长官”的提法，说那个称呼半个世纪前就已经不用了。他坚持要改变这一点，要把称呼改为“月球政府任命的月球殖民地保护者”，他认为任何其他的措辞都有损月球政府的尊严。
 
教授请求辩解，“尊敬的主席”同意了。
 
教授谦和地说既然政府可以自由地以它喜欢的形式称呼它的雇员，他接受改变，他无意损害任何联合国代表的尊严……但从这个机构的运作方式来看——依旧是先前的机构、先前的运作方式——自由月球国的公民可能更倾向于继续认同过去的称谓。
 
他一讲完，就有六个人立即发言。其中一人反对使用“月球”这个词，更多的人反对使用“自由月球国”——应该是“月亮”。地球的月亮，地球的一颗卫星，联合国的所有物，就像南极洲一样——整个过程简直是一场闹剧。
 
我很想同意最后一点。
 
主席要求北美来的绅士代表遵守秩序，要经主席同意才能发表讲话。
 
对方却反驳说，不知主席是否明白，陈述人最后的话实际上表明，这个所谓的现存政权企图干涉原有的囚犯流放体系？
 
教授巧妙地辩驳道：“主席，我本人就曾经是一个被流放者，如今月球却是我心爱的家。我的同志，尊敬的外交部副部长奥凯利·戴维斯上校”——就是我——“虽出生在月球，却以他四位流放的祖父母留下的优良传统为荣。你们流放到月球上的人已经使月球强大起来了。你们这里贫穷的、不幸的人仍然可以到月球上来，我们欢迎他们。月球有足够大的空间，大约有四千多万平方公里，比整个非洲还要大——几乎都空着。还有，由于我们独特的生活方式，我们所占有的不是一片片”地区“，而是一个个‘立方体’。我们无法想像有一天月球会拒绝疲惫的无家可归的人的到来。”
 
主席说：“警告陈述人不要发表演讲。本主席认为，你的话意味着你所代表的团队同意像以前那样接受囚犯。”
 
“不，先生。”
 
“什么？请你解释一下。”
 
“一旦移民踏上月球的土地，不管他过去怎样，他就是一个自由人了，他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是吗？那他就可以爬进另外一艘船回到这里来了？我承认，您乐意接受他们的表示使我深感困惑……但我们不想要他们。这是我们人类除掉不可救药者的方法，否则他们不得不被处死。”
 
（我很可以跟他说几件事，听了之后他就不会这么胡说八道了。至于“不可救药者”，如果真的不可救药的话，月球上消灭他们的速度比地球上快得多。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送来过一个匪首，我记得是从洛杉矶来的。他带着一帮走狗——他的保镖，趾高气扬地想要征服月球。据说他占领过地球某处的一个监狱。结果他们没人活过两个星期，匪首也没有让月球成为兵营，因为教他穿增压服时他不听。）
 
“就我们来说，绝不会阻止他们回家，先生。”教授回答道，“但他们可能考虑到如果回来的话，你们地球上的警察可能会找他们的麻烦。再说我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到月球的人有足够的钱买回程票。这方面完全不成其为问题。船是你们的，月球没有船——让我补充一点，我很遗憾这个月到月球的班船已经被取消了。我并不是在抱怨你们强制我和我的同志接受——”教授微笑着停顿一下——“一种非常不正式的旅行方式，我只是希望这并不能代表你们的政策。月球与你们没有利益冲突，你们的船队是受欢迎的。我们是和平共处的，并希望能保持下去。你们也应该注意到，计划中的运粮舱都按时到达地球了。”
 
（教授总有转换话题的天赋）
 
接下来，他们把时间浪费在一些小事情的争论上。来自北美的好管闲事者想知道“监——”，他急忙改口，“保护者霍巴特参议员”的情况怎样。教授回答说他中风了（对他来说，政变的效果完全相当于中风），再也不能履行他的职责了。不过他身体健康，经常接受保健治疗。教授又补充说，他怀疑这位老绅士身体不好已经有一段时问了，因为在过去的一年中他的言行十分轻率……尤其是不断侵犯自由公民的权利，包括那些非流放犯。
 
编故事并不难。那些忙碌的科学家把我们政变的消息发送到地球时，他们报告说监守长官已经死了……然而迈克却让他活着，并扮演他工作。当地球政府向监守长官索要一份关于这个谣言的报告时，迈克与教授进行了磋商，而后，迈克逼真地模仿监守长官苍老的声音与地球直接通话，尽量否认、确认、混淆每个细节。随后我们宣布了革命的消息。之后，地球便找不到监守长官，连电脑模仿的声音都找不到。三天后，我们宣布独立。
 
这个北美人想知道他们凭什么相信这话？教授露出最圣洁的笑容，摊开双手：“北美来的绅士，你们可以去月球，去拜访病床上的霍巴特议员，亲自去看他。实际上，我们任何时候都欢迎地球公民参观月球，去看任何你们想看的东西。我们希望能与你们成为朋友，和平相处，我们不会隐瞒任何事实。我惟一的遗憾就是我的国家还无法提供交通工具，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请求你们的帮助。”
 
中国代表若有所思地看看教授，他一句话也没说，但听得很认真。
 
主席直到下午一点才宣布停止听证。他们给了我们一间供休息的房间，把午饭送过来。
 
我想讲话，但教授摇摇头，环视了一下房间，轻轻指了指耳朵，我闭上了嘴。
 
教授开始打盹，我翻下轮椅也开始睡觉，在地球上，我们尽可能地睡觉，这对我们有好处。但就是睡不够。
 
他们直到下午四点才把我们弄回去。委员们都已经坐下了。
 
主席打破了自己反对演讲的惯例，以悲痛而不是愤怒的语气发表了一番长篇演讲。
 
他一开始就提醒我们月球政府是一个非政治性的托管政体，它要承担起它的神圣职责，以确保地球的卫星——月亮，有些人叫它月球——永远不用于军事目的。他告诉我们月球政府捍卫这个神圣的职责已经有一个多世纪了。旧政府下台，新政府上台，盟约一改再改——实际上，月球政府比联合国的历史还要悠久。它从古老的国际机构中得到最初的许可证，一直信守职责，经历了战争、骚乱和重新结盟，始终如一地存在着。
 
（这算什么新闻？但你能看出来他逐步造势的目的所在。）
 
“月球政府不能放弃它的职责。”他严肃地告诉我们，“但是，如果月球上的居民政治上达到相当的成熟，享受一定的自治权也不是不可能的，并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障碍。通过讨论我们可以接受，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们的表现，我应该说，取决于所有月球殖民地居民的表现。可月球上已经出现过暴动，并毁坏了月球财产，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等着他提起九十个死了的维和重骑兵。但他没有。我永远不会成为政治家，我永远不可能像这一位这样高屋建瓴。
 
“被毁坏的财产必须赔偿，”他继续道，“承诺必须履行。如果你们的机构，即你所谓的‘议会’能够保证这些，那么这个所谓的‘议会’可以在这期间作为政府的代理处理国内事务。的确，我们相信一个稳定的地方政府可以在这一时期完成很多保护者所承担的职责，你们甚至可以向联合国派驻一个没有投票权的代表。但是，你们必须以自己的表现来争取我们的这种承认。
 
“不过有一点必须弄清楚。地球的主要卫星月亮按自然法则规定是所有地球人的共同所有物。它不属于少数由于历史原因偶然生活在那里的人。对于属于地球的月亮来说，月球政府所承担的神圣的托管职责是，而且必须永远是至高无上的。”
 
（“——历史原因”？嘿，我想教授不会同意这一点，我想他会说——不，我永远都猜不到教授会怎么说。下面就是他所说的。）
 
教授沉默了几秒钟后说：“尊敬的主席，现在轮到谁被放逐了？”
 
“你说什么？”
 
“你现在想好要将你们中的哪一位放逐到月球上去担任监守长官了吗？前月球监守长官的副手不会接受这份工作。”这是真的，他更愿意活着，“他现在还在工作，只是因为我们要求他这样做罢了。如果你仍旧认为我们不是一个独立国家，那么你必须派遣一个新的监守长官。”
 
“保护者！”
 
“监守长官！我们不要玩文字游戏了。当然，如果我们知道他是谁，我们会很高兴地称他为‘大使’，我们会和他一起工作。但你们没有必要让他带一群持有武器的恶棍一起来……强奸和杀戮我们的妇女！”
 
“秩序！秩序！陈述人请遵守秩序。”
 
“不是我不守秩序，尊敬的主席，强奸和杀戮是最污秽的。但那是历史，而我们必须面对将来。你将要放逐谁呢？”
 
教授吃力地用肘部撑起自己，我突然警觉起来。
 
“你们都知道，先生，那必然是一次单程旅行。我出生在这里，你们都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回到——哪怕是暂时地回到这个剥夺我权利的星球，我们是被地球遗弃的——”
 
他突然倒下了，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拉住他，但我也倒下了。我看到了他朝我使的眼色，但这也不完全是演戏。在地球上站起来时心脏将承受巨大的作用力，强大的重力场攫住了我，把我击倒在地。
 

第十七章
我们俩都毫发未伤。我把录音带交给斯图，他又转交给他的雇员，有价值的新闻报道出来了。
 
并非所有的新闻报道都对我们不利。斯图让人剪辑好带子，作了有倾向性的报道：政府耗尽月球人体力？——月球大使在审问中倒下——“被驱逐的人！”他大声喊道——帕扎教授控诉所受屈辱：详情见第八页。
 
当然，并不是所有新闻报道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最接近我们观点的是新印度《时代》周刊的一篇社论。社论质问当局是否准备牺牲谷物供应，拒绝和月球暴动者讲和。文中指出如果月球能保证增加谷物供应量，政府可以做出让步。文章中有许多被夸大了的数据，说明以目前的粮食供应量，月球根本没有养活“一亿”印度人，只是保证了那些营养不良的人不至于饿死。
 
另一方面，纽约最大的报纸指出当局在对待我们的问题上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制服犯人，惟有鞭打。应该派军队登陆月球，平定叛乱，绞杀有罪的人，并留下部队维和。
 
有流言说维和重骑兵部队——我们的前统治者就来自维和重骑兵部队——将被运往月球。
 
流言一出，部队内部立即出现兵变，但很快就被平息了。兵变的消息没能被封锁，斯图的手下真够厉害的。
 
第二天，他们差人来询问德拉帕扎教授的身体状况能否允许重启和谈。我们认为可以，于是和谈重新开始了。
 
委员会派来医生和护士监护教授。但这次他们搜查了我们，我袋中的录音机也被搜出。
 
我平静地交出了录音机，这也是斯图的安排。我的第六号手臂有个暗藏的凹槽，是用来安放电源组的，刚好放得下我的迷你收音机。反正那天我不需要电源。大多数人都讨厌触摸假肢，哪怕是最厉害的警察也不例外。
 
前天讨论的一切都被忽略了，只有一点例外：主席一开始就指责我们破坏了会谈的保密性。
 
教授回敬说：“就我们而言，根本不需要什么秘密会谈，我们欢迎记者、电视台摄影、公众，任何人都欢迎，我们月球自由政府没什么可隐瞒的。”
 
主席冷冷地说：“听证会并不由你们所谓的自由政府控制。这些会议都是封闭的，只能在这个房间讨论。这是命令。”
 
教授看着我，“能帮个忙吗，上校？”
 
我马上按下轮椅开关，快速移动，用我的椅子把他的担架床向门口推去。主席反应过来，我们这是以离开会场表示抗议。
 
最后，他们总算说服了教授在不作任何承诺的前提下继续留下来。他们很难胁迫一个一过度激动就会昏过去的人。
 
主席说昨天谈了很多不相关的事情，最关键的却没有谈到。今天不允许再离题，他看了看阿根廷委员，又看了北美委员一眼。他继续道：“主权是个抽象的概念，人类已经学会了和平地生活，主权也在新形势下多次被重新定义，我们毫无必要再作讨论。问题的关键是，教授——如果你喜欢，我们也可以称你为事实上的大使，用不着在这个问题上含糊其词——问题的关键是你们能否保证月球殖民者会信守他们的承诺？”
 
“什么承诺，先生？”
 
“所有承诺，我清楚地记得你们关于谷物供应的承诺。”
 
“我不知道有过这方面的承诺。”教授一脸无辜。
 
主席攥紧了拳头，但仍旧努力保持平静。“先生，文字上的争论毫无意义，我指的是谷物供应配额——增加的配额——百分之十三。这是今年的财政计划，我们能否得到你们的保证，保证信守诺言？这是谈判的基石，否则会谈无法继续下去。”
 
“我很抱歉，看来我们的会谈要终止了。”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非常认真，先生。自由月球的主权并非如你所说是个抽象概念，你说的承诺是地球政府方面的自说白话，我们不受其约束。我们所代表的主权国家还没有作出任何承诺，这个方面还有待商榷。”
 
“一伙暴民！”北美委员叫道，“我说过你对他们太友好了。犯人、小偷、妓女，下流坯子！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肃静。”
 
“我告诉你，要是他们在科罗拉多，我非教训他们不可。我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们。”
 
“议院代表，请遵守秩序。”
 
“我恐怕，”印度代表——实际上是帕西人——说道，“我恐怕同意北美代表的意见，印度不能接受形同废纸的粮食供应承诺。正人君子是不会以饥饿为手段玩弄政治花招的。”
 
“除此之外，”阿根廷委员插嘴，“他们像动物一样繁殖，猪猡！”
 
（在开会前，教授逼着我服用了镇静剂，并坚持要盯着看我服下。）
 
教授平静地说：“尊敬的主席，我要求他们收回这些话。在得出任何结论之前，能否允许我进一步陈述一下我的意见？”
 
“请陈述。”
 
“一致同意我不会被打断吗？”
 
“一致同意。”主席环视周围，“各位代表请注意，如果有谁中途打断发言，我会根据第十四条特别规定进行处罚，警卫官将随时待命。请陈述。”
 
“我尽量长话短说，尊敬的主席，”
 
教授用西班牙语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我只听懂了“先生”一个词。只见阿根廷委员脸色铁青，但什么话都没有说。
 
教授继续，“我首先要回答来自北美代表的关于人权的问题，因为他抨击了我的同胞。你们称月球为监狱，我接受这个称谓，我为‘犯人’这个称呼感到骄傲，我们月球的居民是犯人和犯人的后代。但月球只是一个严厉的女教师，那些上过她课的人没有任何理由感到羞愧。在月球我们不用担心自己的钱包被偷，家家夜不闭户，人们没有恐慌……请问在丹佛是否也这样？我想我也没有兴趣到科罗拉多去领教你们的教训。我对月球母亲教我的一切感到非常满足。我们也许是暴民，但我们现在是武装起来的暴民。
 
“下面请允许我就印度代表的问题做出回答，我们不是在‘以饥饿为手段玩弄政治花招’，我们只要求公开公正地谈判，而不受任何有悖事实的政治假设束缚。如果我们能进行这样的会谈，我将保证月球会继续运送谷物，并大幅度提高供应配额……最大限度地满足印度的需要。”
 
印度委员好像吃了一惊，他刚想说话，又顿了顿，这才开口道：“尊敬的主席，能否请陈述人作进一步解释？”
 
“陈述人请解释。”
 
“尊敬的主席，尊敬的代表，月球确实能够以十倍，甚至一百倍的增长幅度向地球几百万饥民供应粮食。即便在动乱期间，我们也努力保证我们运粮舱的正常发送，以示我们的诚意，但是你们却不领情。粮食问题的讨论必须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立在错误的假设上，即：我们是奴隶，必须接受并非由我们设定的供应配额。你们准备怎么办？继续坚持我们就是你们的呢还是承认我们的自由，和我们协商，商讨我们具体该怎样相互帮助？”
 
主席说：“换句话说，你们要求我们盲目认可，立法承认你们的不法地位……然后再讨论那个不切实际的承诺：以十倍，甚至一百倍的增长幅度向地球几百万饥民供应粮食。你们的承诺是不可靠的。我很了解月球的经济。你们的要求也不可能得到满足，只有联合国大会才有权承认一个新的国家。”
 
“那就让联合国大会承认她的独立吧。一旦保证主权平等，我们就可以进一步讨论粮食供应事宜。敬爱的主席，我们种植粮食，我们拥有粮食，我们可以种植得更多，但我们不会以奴隶的身份来做上述一切。月球的主权独立必须首先得到承认。”
 
“不可能，这一点你应该知道，月球政府不能放弃其神圣职责。”
 
教授叹了一口气：“这好像是个死胡同，我只能建议稍作休息，我们都好好考虑考虑。今天我们正准备发送运粮舱……但只要我被迫将和谈失败的消息通知我的政府……他们……将……停止供应。”
 
教授把头靠在枕头上，他好像有些体力不支。
 
我还行，毕竟我年轻，又受过训练，像他这样上了年纪的人实在不该来冒这样的险。
 
他们把我们弄上一辆车，快速把我们送回宾馆。
 
在路上，我小声问道：“教授，刚才那个阿根廷‘绅士’的血压一下子升高了，你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
 
他笑了起来：“斯图同志对这些代表的调查很管用。我向‘阿根廷绅士’打听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家妓院，问里面是不是有一个红头发的头牌明星？”
 
“你怎么知道的？你曾经光顾过？”很难想像教授会去那种地方。
 
“从来没有。我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那家妓院是他通过一个挂名老板开的，他的妻子，一个红发美人，曾在里面工作。”
 
“这种手段太下流了，不是什么光明的外交手腕。”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教授闭上眼睛，不回答。
 
当晚身体恢复后，教授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接待室接见记者。他的银发与紫色的枕头相辉映，赢弱的身躯穿着绣花睡衣，光彩鲜丽，看上去有点像重大的葬礼上某位大人物的遗体，只有他的眼睛和酒窝表明他还活着。
 
我也像个大人物，穿着黑黄相间的制服。斯图说这是我这样地位的人应当穿的月球外交服装。但月球上根本没有这样的服装，如果有，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更喜欢穿增压服。这制服领口很紧，我不知道上面的图案表示什么。
 
有记者问我其中一个新月状的图案是什么意思时，我说那只是一个拼字游戏奖章。斯图听到后对我说：“上校，你太谦虚了。那枚奖章相当于维多利亚十字勋章，专门授予有杰出功勋的军人。上校因为一次英勇行为获得了这枚勋章，发生在……”
 
我只好由着他瞎编我的功勋。斯图的撒谎本领可以跟教授媲美，我也得学着点。
 
印度当晚的报纸和广播很不客气，我们“威胁”停止谷物供应使他们大为恼火。有报道还“温和”地建议消灭月球，铲除我们这些罪恶的暴民，而后用老实规矩的印度农民代替我们，因为他们懂得生命的神圣，会运来更多的谷物。
 
当晚教授发表讲话声明：我们月球将不再提供粮食。
 
斯图的组织向整个地球发布了这一消息。
 
一些记者缠住教授，想挖掘一些可以爆料的素材。
 
“德拉帕扎教授，你说随着自然资源的减少，粮食供应也将减少，到了2082年，月球有可能连自己人也养活不了。可今天早些时候，你还向月球政府承诺你可以增加几十倍甚至更多的谷物供应。”
 
“向月球政府？那个委员会难道就是月球政府？”教授问道。“哦……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是的，先生，但他们仍旧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公正的联合国大会调查委员会。难道你不认为他们应该取消自己委员会的资格吗？这样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公正的申诉机会。”
 
“哦……我没有资格评论。教授，还是回答我的问题吧，你怎么解释这两种不同的说法？”
 
“我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没有资格评论？难道地球上的公民都不想尽量避免地球和它的邻居之间的战争吗？”
 
“‘战争’？你怎么会提到战争，教授？”
 
“除了战争，还能用什么方法来解决呢？如果所谓的月球政府不做出让步，我们决不会屈从于他们的要求。这就是为什么提到战争。如果我们不屈服，届时他们将用武力来对付我们，而我们将进行还击，就像被逼到角落里的老鼠，决不投降，决不撤退。我们不愿选择战争，我们希望和我们的邻居和平共处——和平贸易。但选择权不在我们这边，我们是弱小的，你们是强大的。我推测下一步，地球上负责月球的机构将用武力征服月球。这个所谓的捍卫和平的组织将发起一场行星际战争。”
 
记者微皱眉头：“你太夸张了吧？让我们假设地球政府，或联合国大会决定消灭你们的‘政府’，你们在月球上会进行反击。但正如你所说，你们没有飞船，所以根本构不成行星际战争。说白了，你们根本到不了地球。”
 
我紧挨着教授的担架床，教授转过身来：“告诉他们，上校。”
 
教授和迈克已经料到他们会这么问，早就把答案准备好了。我已经记住答案，准备回答。
 
我说：“你们还记得‘探路者号’吗？它失控坠落后发生了什么？”
 
他们记起来了。没人会忘记早些时候不幸失事的探路者号。那艘飞船坠落在比利时一个村庄里，酿成了巨大灾难。
 
“我们没有战舰，”我继续道，“但我们仍旧可以投放大量粮食，而不是将他们送入轨道。”
 
第二天，报纸头条新闻就是：月球人威胁投米。
 
一时间，地球人沉默了。
 
最后记者说：“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统一一下你的两种说法：‘2082年后将不能供应谷物’和‘将以十倍或百倍速度增加谷物供应。’”
 
“这并不矛盾，”教授回答说，“而是基于不同的情况。‘2082年后将不能供应谷物’指的是当前的情况。随着月球自然资源的耗尽，灾难会在几年后降临。而这些政府官僚——或许我应该称他们为独裁官僚？——只是一味地叫我们增加配额。”
 
教授喘了口气，继续说：“大量增加谷物供应是有前提的。作为一位老教师，我几乎不能抑制自己在教室里的习惯。这个前提是什么？这是我留给学生的一个练习，有人愿意试一试吗？”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一个口音奇怪的小个子慢慢地说：“我想你说的是自然资源的补充问题，对吗？”
 
“对，太对了。”教授面露笑容，“先生，你的期末成绩将是一个金色五角星。种谷物需要水和养料，如磷肥等。把这些提供给我们，我们将运回整批谷物。你们可以在无边无际的印度洋安放软管，印度有那么多牛，收集它们的粪便，运送给我们，把你们的粪便也收集起来。而且不需要你们作任何处理，一切交给我们来做——我们已掌握了既廉价又实用的处理技术。还有你们的咸海水、腐烂的鱼、动物尸体、城市污水、奶牛粪便等等，你们的任何废弃之物，我们都要。我们将送回一吨又一吨金灿灿的粮食，将以十倍、甚至百倍的速度增加谷物供应。把你们的穷人，你们要驱逐的人统统送到月球上来，大批大批送上来，我们会教他们快速有效的月球隧道种植法，谷物将成批成批地运回地球。月球是一个巨大的休闲农场，它有四十亿公顷有待开垦的土地。”
 
这使大家感到非常惊讶，其中一个人慢悠悠地问道：“那你们月球从中得到什么？”
 
教授耸了耸肩，说：“钱，以物易物。有很多东西在地球上制造很便宜，在我却很贵，如药品、工具、书本式电影、月球女人们的饰品。你们购买我们的谷物，再把这些物品以一定价格卖给我们，你们可以从中大量获利。”
 
一个印度记者若有所思，奋笔疾书。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欧洲记者，他看起来有些不以为然，说：“教授，你知道往月球运东西的成本吗？”
 
“这只是一个技术问题。跨海航运在过去不仅代价高昂而且可能性很小，后来跨海航运的可行性提高了，但仍然非常艰苦、危险和昂贵。但现在，航运到地球的另一端就像去隔壁一样方便、便宜，远距离航运的价格根本不成问题。先生，我不是工程师，但我了解工程师。只要政府让他们去做，工程师就会找出经济可行的方法。如果你们想得到我们的谷物，那么就让工程师赶快行动吧。”
 
教授气喘吁吁，歇了歇，示意求助，护士把他推走了。
 
我拒绝回答这方面的问题，我告诉他们要等教授身体恢复后，
 
他们才可以跟他讨论。于是他们千方百计向我打听其他消息。其中一人问我：“既然你们殖民者认为有权按你们自己的方式管理殖民地，那你们为什么不交税？毕竟，殖民地是联邦国中的一些国家建立的，开支巨大，所有的费用都由地球支付，现在你们享受一切，却不交税，这样公平吗？”
 
我想告诉他闭嘴，但教授事先已让我服下了镇静剂，并叫我尽量采用反问的手段对付那些难缠的问题。
 
我说：“首先，你说我们要交税，凭什么呢？你说出我们在享受什么，或许我会付钱。不，这么说吧，你们交税吗？”
 
“当然，所以你们也应该交税。”
 
“那么你们交税后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什么？税是交给政府的。”
 
我说：“对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从小在月球长大，不了
 
解你们的政府，你能给我简单解释一下吗？付了钱后你（得到什么？”
 
他们显得挺有兴趣，这个挑衅好斗的家伙开始列举，其他人忙着补充。
 
我一一记了下来。
 
他们一停下，我就拿着记下的单子开始重复：“免费医院——月球上根本没有。医疗保险——我们有，但和你们讲的不太一样。根本不同。在月球上，如果你需要医疗保险，去找一个赌注登记经纪人就行了。只要价格合适，你完全可以两面下注。我没打这种赌，我身体很好，至少在来这里之前身体很好。公共图书馆——我们那儿有一个卡内基图书馆，里面还可以看几部书本式电影，但是要收费。公路一在我们那里是管铁，不是免费的，就连空气都不免费。对不起，你们这里空气都是免费的，对吧？我们的管铁是公司提供资金建造的，现在他们通过收费获取回报。公立学校——我们的各个地区都有学校，他们从不把学生拒之门外，我想这应该算‘公立’吧，但他们同样收费。在月球上，如果有谁拥有别人用得上的知识，又愿意传授，都可以收费。收费标准视学生人数多少而定。”
 
我继续说：“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对了，还有社会保障。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我们月球没有。养老金——你可以买一份养老金，但大多数人都不买。大多数家庭结构庞大，老人很多，他们有一百岁或更年长。平时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或者什么都不干，只坐着看电视，或者睡觉。他们睡觉的时间很长。”
 
“对不起，先生，月球上的人真有那么长寿吗？”
 
我故作惊讶，这是一个“事先安排的问题”，答案早就准备好了。
 
“没有人知道月球人能活多久，我们在月球上的时间还不够长。月球上最老的居民都出生在地球，无法测算他们的寿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生在月球上的人因为年老而死亡，所以还是无法测算。至少在一个世纪中，他们还没有变老。比如我，女士，我是地道的月球人，月球第三代，你猜我多大了？”
 
“说真的，戴维斯上校，我为你的年轻感到惊讶，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年轻就来执行这项任务了。你看起来二十二岁左右。难道还不止？我想差不多了吧。”
 
“女士，我很遗憾这里的重力使我无法向你鞠躬，谢谢。我早已过了二十二岁，并且有了妻室。”
 
“什么？你在开玩笑吧？”
 
“我不会冒昧地猜测女士的年龄，但如果你移民月球，你将青春长驻，至少可以多活二十年。”我看了一下单子，“其他剩下的东西我们月球都没有，所以我找不到要缴税的理由。另外一点，先生，我想你很清楚，开拓殖民地的成本早就以谷物的形式偿清了，我们的资源已快耗尽……但你们从没有按市场价支付给我们一分钱，正是因为如此，地球有关机构才一直这么顽固，他们想继续剥削我们。‘月球是地球的一个沉重负担，投资必须回报’，这只是月球政府继续奴役我们的借口，事实上，在这个世纪，月球没有花地球一分钱，地球最初的投资早已收回。”
 
他竭力反击：“哼，我们为了发展空间运输已经花了上亿元，这笔钱你总不能说月球已经支付了吧？”
 
“我可以举出很好的例子证明你们根本没理由以此向我们收费。你们有宇航飞行器，但那是用来运送你们地球人的。我们根本没有用过，月球连一艘宇宙飞船都没有，我们为什么要为从没有享受过的服务付费呢？就像单子中所列的一样，我们没有得到，凭什么交税？”
 
“等一下，”传来一个自负的声音，“你们忽略了单子上最重要的两项：警察保护与军队。你们吹嘘愿为你们得到的东西付费……那么你们应该补交将近一个世纪以来的这两项税，那应该是笔相当大的数目，一笔大钱。”他沾沾自喜地笑了。
 
我真想当场“谢谢”他！——但又怕教授责备我没有把他的话头逗引出来。这些人相互瞅着，点着脑袋，为能难住我感到高兴。我又是一脸无辜：“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月球既没有警察，也没有军队。”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你们享受联合国维和部队和警察的保护。他们的工资是地球相关机构支付的。据我所知，差不多一年前，就有两支维和重骑兵部队被送到月球上担负警察工作。”
 
“哦，”我叹了口气说，“维和部队怎么就保护了月球，你能告诉我吗？我想你们中应该没有哪个国家会来袭击我们吧？我们相隔遥远，没什么值得别人嫉妒的东西。你不会说我们应该付钱请他们不要来打扰我？如果我们付钱的话，那岂不验证了‘一朝付了丹麦金①，永世难赶丹麦人’这句古话了？先生，如果有必要，我们会同联合国部队斗争……却绝不是付钱给他们！而那些所谓的警察，他们被送到月球上根本不是来保护我们的，在我们的独立宣言中，我们已经揭露了这批流氓的恶行——你们报纸报道了没有？（有些国家有，有些国家没有）他们疯狂地强奸杀人，无恶不作。现在他们都死了，请你们不要再往月球派送军队了。”
 
【① 丹麦金是古时英格兰为丹麦进贡或筹措抗丹军费而征收的一种年度税，后作为土地税沿袭征收。】
 
我突然感到很疲劳，觉得应该离开了。我真的很累，我就像一个演员，说呀说呀，说个不停，而且要达到教授期望的水平。实在是件吃力的苦差。
 

第十八章
后来他们告诉我，在那次采访有人在暗中帮助我。有人提“警察”和“军队”，这其实是特意安排的。斯图·拉茹瓦可不愿冒任何风险，所有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但等我知道时，我已经可以娴熟地应付这些采访了——采访简直没完没了。
 
尽管很累，但那晚我还是没法好好休息，还必须接待愿意冒险到我们这里来的外交人员。他们几乎没人是正式来访，就连那批乍得外交人员也一样、，只是出于好奇来瞧瞧我们。
 
只有一位倒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是个中国人。看到他我们很惊讶；他是委员会的中国代表。我称他“张博士”，我们装作是初次见面。
 
张博士当时是大中国的参议员，也是大中国在月球政府中的常驻首席代表。
 
我再一次阐述了我们的观点，再加点内幕，把其他人打发了。
 
我推着轮椅回到房间，不过马上又被叫到了教授那里。
 
“曼尼尔，我想你已经注意到了来自中央王国的我们尊贵的来客。”
 
“委员会那个老中国人？”
 
“请注意，不要使用我们月球的讲话方式，小伙子。不要在这里用，哪怕和我在一起。他想知道我们所说的十倍、百倍的增长速度意味着什么。你去告诉他。”
 
“告诉他实话还是糊弄他？”
 
“实话，他可不是傻瓜。技术方面的问题你能应付下来吗？”
 
“我准备过，没问题，除非他自己是个弹道学方面的专家。”
 
“他不是，但你也不要不懂装懂，也不要先假设他是站在我们一边的！但如果他最后能得出结论，认为我们双方利益一致，他将对我们大有帮助。不要总想着说服他，他在我的书房里。祝你好运，记住要说标准英语，别用月球土话！”
 
我进去后，张博士站了起来。我为我不能起身道歉。他说他能理解来自月球的绅士在这里工作的艰难，也理解我的种种不便。握手之后，他坐下了。
 
“我就不客套了。你们讲过可以用廉价的方法把大吨位物品运往月球，你们是不是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我告诉他有个方法，先期投资巨大，但运行费用低廉。”先生，就是我们在月球上运用多年的方法，一个弹射器——一个可以使弹射舱脱离引力作用范围的弹射器。“
 
他不为所动，“上校，你知不知道这个建议已经被提出好几次了，但都因为一些很有说服力的理由被否定了，这跟空气压力有关。”
 
“没错，博士。但我们相信，基于大量的计算机分析和我们的弹射经验，这个问题现在可以解决。我们月球的两家大公司月球之家公司和新加坡月城银行已经准备好联合起来，牵头组建一家企业，尝试这一计划，但他们需要得到你们地球的帮助。他们愿意和你们分享具有表决权的股票——虽然他们更愿意出卖证券，保留控制权。而他们最需要的是来自某个政府的特许权——永久性的土地使用权，在那里建造弹射器。也许可以选在印度。”
 
（以上都是准备好的讲话。如果调查一下记录，他们就会发现月球之家公司已经倒闭了，而新加坡月城银行，作为一个正在发生巨变的国家的中央银行，整个情况也不容乐观。但讲话的目的在于最后一个词：印度。教授反复叮嘱我，这个词必须在最后讲出来。）
 
张博士回答道：“不必担心财务方面的问题，只要有可行性，财政上应该也有可行性，但为什么选择印度？”
 
“哦，先生，我们所运送的粮食中超过百分之九十都是印度消费的——”
 
“是百分之九十三点一。”
 
“是的，先生，印度对我们的粮食很有兴趣，所以印度很可能会合作。它会批给我们土地，提供劳动力和材料等等。但是我提到印度是因为它有广阔的地点供选择。这个地点要在高山上，而且离地球赤道不远，后者倒不是必要的，但对整个计划有帮助。关键在于这个地点必须在高山上，这就和你刚才提到的空气压力或空气密度有关。弹射舱要求必须处在一定的海拔高度上，负载弹射速度超过每秒十一公里，必须在空气稀薄甚至接近真空的空气中。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选择高山的理由。比如说离这里四百公里的楠达德维山，铁路一直通到离那里六十公里的地方，公路几乎通到山脚，海拔八千米，我不知道楠达德维山是否是个理想的地点。我只是从逻辑上分析，它可能是个理想的地点。这个地点最后应由地球工程师来决定。”
 
“是不是山越高越好？”
 
“是的，先生。”我说，“最好是能在赤道附近选一座高山，再通过设计弥补弹射舱由于地球自转造成的损耗。难点在于如何尽可能地避免这讨厌的厚厚的大气。对不起，博士，我不是有意要批评你们的星球。”
 
“上校，这儿还有更高的山。说说你提议的弹射器的情况。”
 
“这种弹射器的长度由加速度决定。我们认为——或者说计算机计算出——最好能达到二十倍于地球引力的加速度。有了这一速度，弹射舱便可以脱离地球引力，也就是说，弹射器的长度为百二十三公里。因此——”
 
“请等一下！上校，你是建议打一个超过三百公里深的洞吗？”
 
“哦，不！工程必须在地面进行，这样可以让冲击波扩散，让定子几乎呈水平延伸，每三百千米向上升起四千米——几乎是直线，地球自转偏向力和其他较小的变量会使它成为一条平缓的曲线。比如月球弹射器，肉眼可见范围内几乎是一条直线，一直延伸出去，隔几座山峰之后，弹射舱就看不见了。”
 
“哦，我还以为你高估了当今的工程能力，我们能钻得很深，但不可能深到那种程度。请继续说。”
 
“博士，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普遍存在的错误印象，你们才问我为什么在此之前这个弹射器没有被建造起来。我看过那些早期研究，大多假定弹射器是垂直的，或者说末端倾斜向上把宇宙飞船送人太空。但这是行不通的，也没必要。我想你们的这种假设是基于你们的宇宙飞船都是垂直或近乎垂直升空而来的。”
 
我继续讲下去：“但他们那样做是为了到大气层上面，而不是进入轨道。脱离引力的加速度不是一个矢量，是无向量的，弹射器弹射出去的负载不会再回到地球，无论它向哪个方向弹射。哦……有两点要纠正一下：第一，不能对准地球本身，而是稍稍抬起来一点对准天空；第二，它必须具有足够的加速度以冲破大气。如果它朝正确方向前进，它能到达月球。”
 
“是的，但这个弹射器是否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不，先生。如果你愿意可以每天一次，弹射时间要和月球在轨道上的位置相符。但事实上——这是计算机的分析，我不是太空方面的专家——这个弹射器几乎可以在任何时间使用，只需改变弹射速度，就可以到达月球。”
 
“我无法想像。”
 
“我也不能，博士，但——对不起，难道在北京大学没有一台特别好的电脑吗？”
 
“有又怎么样？”
 
（对方是不是更加面无表情了？一台智能电脑——装在机器里的大脑？或者是一台“活的”电脑，具有自己的意识？对我们来说，无论哪种可能都是件可怕的事。）
 
“为什么不用最先进的电脑算出弹射器所有可能的弹射时间？有些轨道远离月球轨道，弹射舱要花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回到能被月球截获的地点；有些轨道离地球较近，能直接到达月球；有一些就像我们在月球使用的那样简单。每天都有一些时段可以选择短轨道。但负载弹射舱在弹射器里的时问不会超过一分钟。就看能以多快的速度将负载物准备就绪。如果能量充分而且计算机控制又是多功能的话，每次弹射有可能发射超过一个弹射舱。惟一让我担心的是那些高山，它们都覆盖着雪吗？”
 
“大部分时间，”他回答，“到处是冰川、雪和光秃秃的岩石。”
 
“先生，我出生在月球，对雪一无所知。定子在这个星球的强大引力下不但要稳固而且必须在二十倍地球重力加速度下经受住动态推力。我想它肯定不能建在冰川和雪上，是吧？”
 
“我不是工程师，上校，但看起来不太可能。雪和冰川必须全部清理。天气也是个问题。”
 
“我对天气也一无所知，博士。我只知道冰的结晶热量达到每吨33500万焦耳。我不知道把整个站点清理干净需要融化多少吨冰，需要多少能量？但在我看来融化所有的冰需要有一个反应堆，而这个反应堆所需能量相当于启动弹射器时所需的能量。”
 
“我们可以建立反应堆把冰融化掉。早在几年前，南极大陆就已经解决了冰雪问题。不用担心这个。一个三百五十公里长、具有一定高度、没有冰雪覆盖、岩石坚固的地点——还有别的吗？”
 
“不多了，先生。可以把弹射舱附近融化的冰收集起来，运送到月球上去，那可是运到月球上的最实在的物品啊——也是一种很经济的手段。而且钢制弹射舱能重复用几百次，我们可以用你们发射上来的弹射舱将粮食送往地球，也替月球节约一点原本就稀少的资源。月球方面做的改动不大，跟我们现在向孟买发射弹射舱的步骤差不多，使用固体燃料的制动火箭由地面控制中心编程控制。而且到那时会更便宜，因为需要的制动力小得多，原来需要制动每秒十一公里，到那时只需要制动每秒半公里——这样一来还有个好处，因为制动火箭是寄生重量，不需要那么重的火箭，有效载重也就相应地增加了。还有个方法可以增加有效载重。”
 
“什么方法？”
 
“博士，这超出了我的专业，但众所周知，你们最好的飞船都是以核聚变为动力，用氢作为反应堆，可在月球氢很贵，只能用其他代替品，不过效率不太高。设想一下，一艘适用于月球的巨大的、强有力的太空拖船吗？它可以用气化的岩石作为反应堆，能够进入驻留轨道，截取从地球弹射上来的弹射舱，带回月球表面。它可能很难看，缺乏创意——但不用人驾驶，甚至不用电子人驾驶，只需要地面计算机导航就行了。”
 
“是的，我想这种船应该可以被设计出来。但我们不要使事情复杂化。关于这个弹射器的要点你都提到了吗？”
 
“我想是的，博士。地点的选择是最重要的事。以楠达德维山为例，通过地图，我看到有一条又长又高的山脊一直向西延伸，其长度应该跟我们弹射器所要求的差不多。如果是真的，那将是个理想的地点——不用开辟，不用架桥。我并不是说那就是最理想的地点，但我们要找的地点就是这种类型：有很高的山峰，在山的西面有一条长长的山脊。”
 
“我明白了。”
 
张博士突然起身告辞。
 
接下的几周里，我在十来个国家与他们的代表秘密会晤时重复解释着我的构想，所不同的只是与不同国家代表会谈时我会提到不同的山名。
 
和厄瓜多尔代表会晤时，我指出琛坡拉索山几乎在赤道上，是个非常理想的地点。
 
我向阿根廷代表强调阿空加瓜山是西半球最高的山峰。
 
我对玻利维亚代表说我注意到安第斯山脉的上普莱诺山和西藏高原几乎一样高，但更靠近赤道，比地球上任何一处更容易找到适于建造弹射器的地点。
 
我又和一位北美代表谈话，他和称我们为“暴民”的那个家伙是政治上的对手。我指出麦金利山可以与亚洲或南美的任何山脉媲美，还有夏威夷的莫纳罗亚山，那儿可是个非常合适的建造地址，夏威夷将成为世界太空港……我们说的世界不止是一个地球，今后，火星将被开发，三颗行星（有可能四颗）之间的货运都将经过这个大岛。
 
我绝口不提莫纳罗亚山是座火山，相反我说我注意到它的位置允许弹射舱遭遇困难时安全溅落太平洋。
 
在苏联，只提到了一座高度超过七千米的山峰。
 
乞力马扎罗山、波波卡特皮特尔、洛根山、埃尔·利伯塔德山——我最喜爱的山峰随着国家的不同而不同，我们的要求只是该山峰在当地是“最高的山峰”。当我们到乍得游玩时，我发现大家都在说乍得的山脉很理想，他们的解释很合理，我都几乎相信了他们的说法。
 
斯图·拉茹瓦的人不断向我提出诱导性问题，在他们的帮助下，我谈论了月亮表面的化学工程（这方面我其实一无所知），在有无穷无尽的活火山和太阳能以及无限的原材料，可以加工地球上极其昂贵或者根本不可能制造的产品——如果地球和月球间的廉价航运最终能实现，那么开发月球上的资源将会有利可图。
 
谈话中我总是暗示地球上的月球政府的官僚根本看不到月球的巨大潜力（事实如此）。另外，我们明确答复：月球可以接受所有移民——因为这个问题不断被问及。
 
这也是真的，虽然我们从未提到月球（有时是月球人）杀了大约一半新来的移民。但与我们谈话的人很少想过他们自己移民，他们总想强迫或说服其他人移民从而减少人口——降低他们自己的赋税。我们也看到各地食不果腹的人数不断上升，我们发射的粮食远不能满足要求，不过对这一事实我缄口不言。
 
每年我们甚至不能为一百万个新来的移民提供住房、食物和培训，而一百万在地球上还不及大海里的一滴水，每晚生下的孩子都会超过一百万。我们接收的人中很多都不是自愿移民的，如果地球强制移民，把大批的人运到月球上来……月球对付新移民的办法只有一个：要么他不犯任何错误——不管是在人际关系方面还是在对待不打招呼便会猛咬一口的自然环境方面，要么成为哪条隧道庄稼地里的肥料。
 
大批移民拥上月球意味着更多的危险，不可能帮助他们避开危险。
 
然而教授讲的都是“月球的光明未来”，而我主要讲弹射器。
 
在等待委员会将我们召回的几周里，我们做了很多事。斯图的手下准备了很多信息，就看我们能用多少。毋庸置疑，在地球上每过一周就会使我们折寿一年，可能对教授来说更加严重。但他从不抱怨，总是以迷人的魅力准备着一次又一次会谈。
 
我们在北美多待了些时间。我们发表独立宣言的时间正好比北美英国殖民地发表独立宣言晚三百年，这具有极好的宣传效应。整个宣传由斯图的手下负责操作。虽然自从整个大陆由联合国统一掌管后，“合众国”已经名存实亡，但北美人民对它依然充满感情。他们每八年还要选一次总统呢。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英国还有女王？北美人民也为他们不存在的主权倍感自豪。“主权”这个词跟“爱情”一样，你想让它是什么意思它就是什么意思。“主权”在北美意味着太多的东西，“7月4日”是一个有魔力的日子。我们在群众面前公开露面——这方面由14日联盟负责，斯图告诉我们除了开始阶段花了几个钱以外，其他根本没花多少。一动起来以后，捐款滚滚而来。“联盟”甚至靠这次活动把打算用于别处的经费一下子全部筹措到手了——北美人很乐意捐款，而且不在乎钱最后落到谁手里。
 
我们到北美洲南部——墨西哥时，斯图用了另外一个日子。他的人让当地人以为政变是5月5日，而不是两周以后。他们夹道欢迎我们，用西班牙语大声喊道：“五月五节，自由独立，五月五节！”
 
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对答的事一概由教授负责。
 
但在7月4日的国家里，我听得懂当地语言，表现也更好些。斯图让我在公众面前不要装上左臂。他们把我衣服的左袖缝了起来，然后说我“为自由而战”失去了左臂。
 
每当别人问我有关左臂的事时，我只需要开个玩笑就行，“瞧瞧喜欢啃指甲会落个什么下场吧”——然后转移话题。
 
我从来不喜欢北美，哪怕是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它不是地球上最拥挤的地方，只有十亿人口。可你瞧，在孟买，人们还能仰卧在人行道上；而在大纽约，人们只能身上裹着毯子站着睡觉——我怀疑是否真有人睡得着。幸好我还有把轮椅可坐。
 
在肤色混合地区是另一种情况：他们很在意肤色——尽管他们不断强调他们毫不在意。第一次来到这里，我皮肤的颜色不是太浅了就是太深了，他们总是希望我能对自己毫无概念的种族问题发表看法。老天，我根本不知道我的基因是什么。我的一位祖母来自亚洲的某个地方，那里入侵者像蝗虫一样频繁骚扰，所到之处，奸杀掳掠，无恶不作——干吗不去问她？
 
像印度那样种族主义公然盛行的地方反倒简单些。如果你不是印度人，你就什么都不是——当然，印度各种族之间也彼此瞧不起。不过，身为“奥凯利·戴维斯上校，自由月球的英雄”，我不必去应付北美的逆向种族主义。
 
我们被一大群人包围着，个个都想关心我们，急切地想提供帮助。我让他们为我做了两件事情——以前来这里参加培训时我从来没有时间、金钱或精力去做的事：我观看了扬基队的比赛，参观了塞勒姆。
 
我真应该保留我的幻想。通过电视看棒球效果更好，你可以真的好好看球，用不着在二十万人中挤来挤去。还有，真该有谁把那个外野手毙了。我在恐惧中观看了大部分比赛，后来他们不得不把我连同轮椅从人群中硬拉出了——但我还是告诉东道主我过得很愉快。
 
塞勒姆跟波士顿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但花在那儿的时间并没有浪费，我在石桥边献上花环，并作了一个演讲，全程都拍了录像。
 
教授很喜欢这个录像，他总能自娱自乐。关于月球的光明未来，他也总能说出点新花样来。
 
在纽约，他向一家名为“兔子饭店”的连锁店总裁描绘了月球上的旅游景点——一旦旅游费用在大多数人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到月球的旅游将很便捷，还包括护航服务、充满异国情调的顺路旅游、赌博——不用交税。
 
最后一点激起了大家的兴趣，所以教授趁势把它扩展到了“延长寿命”这个主题——退休旅馆的连锁店，在哪地球人可以靠地球上的养老金生活，但却可以比在地球上多活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十年，虽然是作为一种放逐——但哪一种更好呢？在月球逆向种族主义指为免除黑人在入学、受雇等方面受歧视而采取强制性平等措施而在客观上形成的对白人利益的损害。
 
塞勒姆是美国马萨诸塞州东北部港市。波士顿东北驱车需行一个小时。1692年发生“塞勒姆巫师案件”。十七世纪美洲新英格兰移民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各国通过它的代理按需要分配它的托管财产。
 
他问：“你对你的承认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说：“以上帝的名义，你在说什么呀？我从没承认过什么！”
 
《大纽约时报》刊登：
 
月球“副部长”说：“食物属于饥饿的人”纽约今日——自称“自由月球武装部队上校”的奥凯利·戴维斯先生，在一次宴会上试图争取地球人对联邦国月球殖民地暴动者的支持。他主动对本报宣称大宪章中规定的“免于饥饿”的条款适用于月球谷物运输——
 
我向教授请教该如何应付这种情况。
 
“通常是用另一个问题来对付那个不友好的问题。”他告诉我，“永远不要让他自己发挥，他会在你话中添油加醋。这个记者——他瘦吗？能看见肋骨吗？”
 
“不，他很魁梧。”
 
“我想按照他所引用的那个行政命令，他一天不用消耗一千八百卡路里。你可以问他遵从配额多久了？为什么又放弃了？或者问他早饭吃什么——然后不管他回答什么，都要表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或者如果你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想了解点什么，那么你就以反问的形式转移到你想说的那个主题上。然后，不管他答什么，你只管说自己想说的话，然后叫其他人提问。没有逻辑——这是一种策略。”
 
“教授，在这儿，没有人一天只按配额消耗一千八百卡路里。在孟买可能有，但这里没有。”
 
“曼尼尔，所谓的‘等额配给’只是虚构。在这个星球上，一半食物都在黑市流通，或者不是按照规定计算的。也许他们有两套记录，交给联合国的数据与经济根本没有关系。我敢肯定在食物委员会的印度代表没有报告真实数字。印度保持沉默是因为它从月球得到了大份额……然后再‘以饥饿为手段玩弄政治花招的’我想你应该还记得这句话吧，也就是用我们的粮食来控制国内选举。去年，喀拉拉邦发生了一次计划中的饥荒。你有没有看到过这则新闻？”
 
“没有。”
 
“因为这件事根本没有报道。对管理者来说，管理民主是件很奇妙的事，曼尼尔……它最大的筹码是‘新闻自由’，而‘自由’又被定义为‘负责任的’，再由管理者来定义什么是‘不负责任的’。你知道月球最需要什么吗？”
 
“更多的冰。”
 
“不，是一个新系统，不能一切都依靠仅仅一个电脑网络。我们的朋友迈克是我们最大的危险。”
 
“什么？你难道不相信迈克？”
 
“曼尼尔，在一些问题上，我连我自己也不相信。就以新闻自由为例吧，有个经典说法形容限制‘一点点’新闻自由’——‘一点点’怀孕。只要有人——哪怕是我们的同盟者迈克控制了我们的新闻，我们就没有自由，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我希望某天我能拥有一份报纸，不依靠任何来源和渠道。我甚至乐意用手抄，就像本杰明·弗兰克林当时办的报纸一样。”
 
我对这个问题弃权。“教授，假如会谈失败，粮食运输停止，结果会怎么样？”
 
“月球人会对我们大为恼怒……很多地球人会死去。你看过马尔萨斯①的书吗？”
 
【① 马尔萨斯（1766～1834），英国经济学家，以所著《人口论》知名，认为人口按几何级数增长，而生活资料按算术级数增长，如不抑制人口过度增长．必然引起“罪恶和贫困”。】
 
他伸出手，抚摩着发亮的炮管。“曼尼尔，曾经有一个人，他像这儿的很多理事一样，干一份纯粹装门面的政府工作，拭擦政府大楼的黄铜大炮。”
 
“政府大楼怎么会有大炮？”
 
“这无关紧要。他干了好几年，以此糊口，还略有节余，但他不可能靠干这个挣一份前程。所以某天他辞去了他的工作，拿出积蓄的钱买了一门黄铜大炮，自己干起事业来了。”
 
“听起来像个白痴。”
 
“毫无疑问，但是，我们撵走监守长官的时候，不也跟他一样吗？曼尼尔，你会比我活得长。如果月球要选用一面旗帜，我希望上面的图案是一门炮，或者是红色的杠杠，象征我们引以为豪的家世。你认为能做到吗？”
 
“如果你能画出来，应该没有问题。但要旗帜干什么？走遍月球连根旗杆都找不到。”
 
“它能在我们心中飘扬……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竟然想要与政府对抗，旗帜就是我们的象征。你记住了吗，曼尼尔？”
 
“当然。到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我不喜欢这样的谈话。他私下已经在使用氧气帐篷了，但没有在公众面前使用。
 
我们来到中央管理地区的一个名叫肯塔基州列克星顿的地方。
 
在这里，我的“无知”和“顽固”表现得淋漓尽致。可有件事没有规章可循，也没有现成的答案，那就是月球的生活。
 
教授让我跟他们讲实话，强调温暖、友好的方面，多说说跟地球不同的稀奇事。“记住，曼尼尔，到过月球的只有几千人，只占百分之一中很小的一部分。在大多数人看来，我们就像动物园里稀奇的动物红杠，象征囚服，月球人的祖先，大多是流放此地的囚犯。那样有趣。还记得在老圆工贝的龟展吗？我们就像那些龟。”
 
我当然记得，他们不断骚扰那些乌龟，把它们弄得精疲力尽。但当那队男男女女开始向我询问月球的家庭生活时，我还是很乐意回答。
 
我略去月球社区男人过多，比例严重失调不说。在月城，生活主要就是家庭，按地球的标准来讲是单调的，但我喜欢它。其他各地区的情况也大体相似。人们工作、养育孩子、闲聊，晚上一家人聚餐时是他们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没有太多可说的，所以我便讲他们感兴趣的事情。其实，月球的每个习俗都来自地球，因为我们都是从那里来的。但地球太大了，譬如密克罗尼西亚的习俗在北美人看来会很奇怪。
 
有个女人——我不想称她为女士——想知道月球上婚姻的情况。首先，在月球上是不是不拿证书就可以结婚？
 
我问他们什么叫结婚证书？
 
她的同伴说：“米尔德里德，跳过这个问题吧。拓荒社会从来就没有结婚证书。”
 
“但你们不做记录吗？”她坚持问道。
 
“当然，”我同意，“我家有一本家谱，里面差不多记录了从第一代在约翰逊市落户以来的每次婚礼、出生、死亡，每一件有重要意义的事情，不仅包括直系亲属，还包括旁系亲属。除此之外，有个学者出于爱好，在我们居住区到处寻找古老家族的家谱，想撰写一部关于月城历史的书。”
 
“可难道你们没有官方记录吗？在肯塔基我们的记录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
 
“女士，我们在月球上住的时间还没有那么长呢！”
 
“是的，不过——好吧，在月城一定有城市书记员吧。也许你可称他为‘市记录员’。一个专门记录这些事的政府官员。”
 
我说：“我想没有，女士。有一些赌注登记经纪人做一些文书工作，如合同盖章、合同记录等。这也是为了那些不能读写和不能自己做记录的人而设的，但我从没听说过结婚登记。不是说不允许登记，而是从未听说过。”
 
“真是随心所欲。还有一个传闻说月球上离婚极其容易！我敢说那也是真的！”
 
“不，女士，你不能说离婚很容易，需要理清办妥的事太多了。哦……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女士说她有两个丈夫——”
 
“两个丈夫？”
 
“可能更多，可能只有一个，或者可能是更复杂的婚姻形式。就让我以一个女人和两个丈夫为例。她决定与其中一个离婚，假如两个丈夫很友好，另一个丈夫也同意，她打算离掉的那个男人也没有小题大做（虽然离婚不会使他受益）。好了，她与他离婚了，他走了，但仍会有无穷的事留下来。两个男人可能是商业上的伙伴——丈夫们之间通常是商业伙伴。离婚会破坏合伙关系，因而要解决钱的问题。房子可能是他们三个共有的，虽然房子在她的名下，但一般是丈夫出钱买的或者租用的。考虑更多的往往是孩子的抚养问题等。很多事情，不，女士，离婚绝没那么简单。十秒钟内就可以和他离婚，但可能要化十年时间才能把零零碎碎的事情处理完。在这儿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如果这都算简单的婚姻，那么什么是‘复杂’婚姻形式呢？”
 
我开始解释一妻多夫制、宗族婚姻、群体婚姻、家系婚姻等等。女人说：“你把我弄糊涂了。家系和宗族婚姻有什么不同吗？”
 
“大不一样。以我为例。我很幸运地成为月球上最古老的——我颇为偏激地认为也是最好的家系中的一员。你们刚刚问到的离婚，在我们的家庭从来没有过，可以打赌以后也不会有。家系婚姻年复一年，不断加固，大家学会了和平相处，谁都不会想到离开。还有，从不会发生全体妻子一致同意与一个丈夫离婚的事。大分热心了，但在我生命中，我的家庭是最重要的。没有他们，我像都长生不老。但到那时她可能会被家庭选中，从家庭传统看通间去树立榜样。她做事理智，避免犯错。即使犯了，其他妻子也如果需要我去死，我会毫不犹豫，因为我的精髓还会继续存在。亲爱的女士，我想你会觉得我们月球的婚姻习俗有点怪异吧。”
 
“拿我同事所赞扬的婚姻类型来说……他的赞扬是很有道理的，我可以向你担保， 当然，他个人的偏好除外。我母姜羞泣有偏袒。在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环境里，家系婚姻是最能保存资本和保障儿童福利的方法，而这正是婚姻的两大基本社会功能。人类：总不免要和自然环境打交道。家系婚姻正是为达到这个目的的非常成功的发明。月球其他婚姻形式也是为了达到同一个目的，但没有家系婚姻那么好。”
 
他道了晚安，离开了。
 
我总是随身带着我的一张全家福，最新的一张，我们和怀娥明的婚礼。新娘们很漂亮，怀娥光彩照人，我们其他人则满面幸福，大爷看上去高大骄傲，没有一丝衰老的迹象。
 
他们奇怪地看着这张照片，我感到有些失望。
 
一个名叫马修斯的人说：“你能把照片给我吗，上校？”
 
我犹豫了。“我只有这么一张，离家又那么远。”
 
“就一会儿。我是说，让我把它拍下来。就在那儿，你连手都不用放开。”
 
“喔，当然！”
 
照片中我并不好看，只有一张脸，但怀娥很漂亮，勒诺更漂亮。
 
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第二天早上，他们冲进了我的套间，叫醒我，把我逮捕了。他们把我从轮椅上带走，将我锁在一个装有铁栅的牢房里。据说是因为我犯了重婚罪、一夫多妻罪，公开道德败坏并公开煽动别人这样做。
 
幸亏姆姆没有看到。
 

第十九章
斯图花了一整天才将此案转到联合国法庭，结果法庭拒不受理。律师要求外交豁免权，可联合国的法官们偏偏不进这个圈套。他们声称除了“煽动”这条罪名证据不足外，其余的都超出了低级法院司法权的管辖范围。联合国的法律不管婚姻的事，也不可能管，只有一条规定，要求每个国家对其他兄弟民族的婚俗施以“完全的忠诚和信任”。
 
在这一百一十亿人中，几乎有七十亿人生来就视多配偶制为理所当然。于是，斯图的民意操纵者就“迫害”大作文章，帮我们赢得了许多人的同情——那些人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我们。他甚至替我们博得了北美及其他视多配偶制为非法的国家的同情。同情我们的还有那些信奉“自己活，也让别人活”的人。一切都好，因为我们的困难正在于如何引起别人注意。对大多数地球人来说，月球人无足轻重，我们的反叛他们压根儿没注意。
 
斯图的手下甚至想找个办法让我被逮捕。我对这种安排毫不知晓，直到几星期后，形势逐渐好转，我也看到逮捕我产生了良好的效果，他们这才把从前的打算告诉我。他们选了一个愚蠢的法官，一个不诚实的行政司法长官，充分展示他们野蛮的偏见——这种偏见是我的那张幸福的照片引发出来的，斯图后来承认，戴维斯家庭里的各种肤色令法官很恼火，以至于愚蠢地胡作非为。我本以为姆姆不会目睹我的耻辱，这是我惟一的安慰。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们透过铁栅栏，拍下了我神情凝重的照片，刊登在月球的每份报纸上。月球报纸转载的是地球一方最恶毒的报道，有意不登那些谴责不公正行径的文章（后者的数量其实比前者多得多）。但我应该对姆姆有更多的信任，她丝毫不以为耻，只是恨不得到地球把那些人撕成碎片。
 
这件事在月球上产生了很好的效果。经过这次愚蠢的事件，月球人变得空前团结。大家都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人身攻击，而“亚当·塞勒涅”和“玩笑者西蒙”更是推波助澜。除了“女人”这个话题以外，月球人是宽容的。每一位女士都认为地球的新闻报道是对她们极大的侮辱，于是，连最不问政治的男人都激发起来了。还有个副产品。老犯人总是自居于那些未被流放的人之上。回到月球以后，我发现许多来欢迎我的前囚犯大声喊着“嗨，狱鸟”——我被他们接受了。
 
但在当时，我一点也感觉不到这些好处！我被他们推着四处走，像牲畜一样被虐待，按指印，拍照片，吃猪狗不如的食物，受无休止的耻辱。要不是受强磁场的制约，我早就想杀人了——如果我被逮捕时还带着六号手臂的话，我已经杀人了。
 
这股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一被释放，马上就心平气和了。
 
几个小时以后，我们踏上了前往阿格拉的路途，委员会终于传唤我们过去了。能重新回到土邦主皇宫的套房里，感觉真是太好了，可惜三个小时内跨越十一个时区，身体实在受不了。我们睡眼惺忪地赶去听证，靠药物提神。
 
这次所谓“听证会”，其实完全是单方面的。主席在上面讲，我们在下面听。
 
他讲了一个小时，我对他所讲的内容总结如下：我们荒谬的要求被拒绝了。月球当局不会放弃他们神圣的托管财产。地球的月亮上的骚乱是不能容忍的。近期的暴乱显示当局过于仁慈了。他们将实施一个更为激烈的计划，一个五年计划。在计划期间，他们将全面改革月球各阶层的生活。法律法规正在起草中，为保障“委托雇员”的利益，将建立民事法庭和刑事法庭。所谓“委托雇员”，不仅仅指包括未服完刑期的流放犯人，而是全体月球人。在月球上建立公立学校，同时也将为“委托雇员”建立成人学校。还将创立一个掌管经济、工程、农业的计划委员会，最充分、最有效地开发利用月球资源和雇佣劳动力。在科学地安排资源和劳动力之后，月球完全可以在五年内使粮食运输增长四倍——这是过渡期间的目标。第一阶段，将从没有潜力的行业中抽调大批受庇护雇员，动工兴建一个巨型农田隧道系统，目的是在2078年之前通过水栽法产生出第一批粮食。这些巨大的新农场将由月球政府科学管理，而不是任由个人心血来潮地胡来。预计当这个五年计划到期时，这个系统应该能够大量出产粮食，粮食运输额度也将相应提高。与此同时，仍允许委托雇员从事个体种植。但由于旧的方法效率太低，他们将被纳入新的生产系统，一步步淘汰。
 
主席从文件中抬起头：“简而言之，月球殖民地将走向文明，并将与地球文化协调，接受管理。尽管这次任务令人不快，但我觉得——作为一个公民，而不是这个委员会的主席——我觉得我们要感谢你们引起了我们的关注，并开始改革这个极为糟糕、亟待扭转的局势。”
 
我准备痛斥他的言论，“委托雇员”？没想到奴隶这个词还有这种变体！不料教授平静地说：“我看这个计划很有趣。我能问些问题吗？我只想了解一些情况。”
 
“了解情况？可以。”
 
北美委员的身子向前倾了倾：“但别妄想我们会接受你们这些穴居人的讨价还价！注意你的态度！你要知道，这件事你脱不了干系。”
 
“秩序！”主席说，“请继续，教授。”
 
“我对‘委托雇员’这个词感到好奇。它的意思是不是说，地球的卫星上的大部分居民不再是受管制对象，而是自由人了？”
 
“当然。”主席漠然道，“我们已研究过这个新政策的合法性。来自联邦国不同成员国的殖民地居民除了少数外，百分之九十一都具有公民身份，有些是原来就有的，另外一些是继承得来的。那些希望回原来国家的人有权这么做。有个消息你听了肯定很高兴，有关当局正考虑为打算回国的人安排一项贷款。此计划可能在国际红十字会的监督下进行。我要加一句，我本人完全支持这个计划，这样一来，任何人都不能再说月球人是‘奴隶劳工’了。”他自鸣得意地笑了。
 
“我懂。”教授表示赞同，“非常人道。请问委员会——或是当局——可曾考虑到这个现实，那就是大多数人——应该说是所有人——都认为月球居民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适应在这个星球上生存？他们遭受了非自愿的永久性放逐，经过了不可逆转的生理变化，已经适应了月球的生存环境。地球的重力场是月球的六倍，他们再也不能重新在地球过上舒适、健康的生活了。”
 
那个混蛋噘着嘴，好像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未想到过一样。“就我自己来说，我认为你讲的未必全对。也许有一点是对的，但其他则不然。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是很大的。你现在就在这里，所以月球居民回到地球也不是不可能的！不管怎么样，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回来。我们希望他们选择留在月球，我们也鼓励更多的人移民到月球。但这些决定权都属于个人，他们享有大宪章所保证的自由。而所谓的生理现象——这方面跟法律无关。如果有人认为留在月球上更慎重，或者会更快乐，那是他的权利。”
 
“我懂，先生。我们是自由的。我们有留在月球工作、完成你们安排的任务、拿你们定好的工资的自由……或者我们有回到地球上等死的自由。是个年轻人，我会自己要求移民到月球。多好的机会呀！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因为你的曲解而烦恼——历史会还我们公正的。”
 
我对教授的表现感到非常惊讶，他竟然没跟主席吵起来。他接连几星期紧张工作，又加上一路劳顿，我真担心他受不了。
 
他说：“尊敬的主席，我相信到月球的航运不久就会恢复，能否麻烦您安排一下，让我和我的同事搭上第一班航船？我必须承认，先生，对我们来说，我刚才提到的引力确实是个大问题。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我们必须回家了。”
 
（没有一句话提到谷物装运，也没提到“扔石头”，更没提到抽打奶牛是得不到牛奶的。听起来，教授是太疲劳了。）
 
主席向前倾了倾身子，对此似乎很满意。他一本正经地说：“教授，那种做法具有一定的难度。坦率地说吧，依照大宪章，你犯了叛国罪……我们正在考虑这一项控告。当然，就你的年纪和身体状况来说，我想最多只是缓刑，不会当真把你送进监狱。让你回到你发动暴乱的地方，让你再在那里兴风作浪，你认为这么做妥当吗？”
 
教授叹了口气：“我懂你的意思。那么先生，我能告退吗？我真累垮了。”
 
“当然。但你要服从委员会的安排。听证会休会。戴维斯上校。”
 
“有事吗？”我正将轮椅转过来，想立刻让教授出去。我们的侍者都已在门口等着了。
 
“我想跟你谈谈，在我办公室。”
 
“嗯——”我看了看教授。他两眼紧闭，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动了动一根手指，示意我过去。于是我说，“尊敬的主席，与其说我是个外交家，还不如说我是个护士。我得照看他。教授年纪大了，又有病。”
 
“那些侍者会照看他的。”
 
“好吧……”
 
坐在轮椅上，我尽可能靠近教授，俯在他身上，“教授，你好吗？”
 
他耳语道：“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同意他的看法，只需敷衍他。”
 
一会儿，我跟主席来到他的房间。他锁上隔音门，但也没用。很可能房间里装了一打窃听器。还有，我自己的左臂上也有一个。
 
他问我：“来点饮料吗？咖啡如何？”
 
“不用了，谢谢，先生。在这里我得节食。”
 
“我想也是。可我不明白你是不是真的离不开轮椅？你看上去很健康。”
 
“如果迫不得已，我能撑着穿过这个房间。但很可能会晕倒，或者更糟。所以我宁可不冒这个险。在这里，我比原来重了六倍。我的心脏还不适应。”
 
“我想也是。上校，听说你在北美遇到了些麻烦，对此我真的很抱歉。那真是个野蛮的地方。我一直不喜欢。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约见你的原因吧。”
 
“不知道，先生。我认为在适当的时候你会告诉我的。我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你还是叫我‘上校’。”
 
他大笑一声：“我想是出于习惯，毕竟做了一辈子的外交官了。不过你继续拥有这个头衔也挺好的。你觉得我们的五年计划如何？”我认为这计划糟透了，但我却说：“看得出经过精心筹划。”
 
“确实花了好多心血。上校，看上去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确实是个聪明人。从你踏上地球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留心你的背景和来历。不仅如此，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你的想法都了如指掌。你是在月球上出生的，那么你认为你是个爱国者吗，我是指月球的爱国者？”
 
“我想是吧。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你说得很对——这只在你我私下说说。那个霍巴特真是个老混蛋。上校，那是个很不错的计划……只可惜少了个执行者。如果你真是个爱国者，或者说是一个把国家的最高利益放在心上、讲求实际的人的话，你可能是执行这计划的最佳人选。”他举起手，拦住了我，“别急！我并没有要你出卖自己，做叛徒，或者是任何类似的荒唐事。我只是给你个机会，做一个真正爱国志士的机会——而不至于使自己成为一个丧身于失败的或无法实现的事业的伪英雄。我这么说吧，你认为月球殖民地能抵御地球上联合国调集过来进行镇压的所有势力吗？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军事人员——我很高兴你不是——你是个技术人员，这个我也知道。你实事求是地估计一下，要毁灭月球殖民地得需要多少飞船、多少炸弹？”
 
“一艘船，六枚炸弹。”
 
“正确。天哪，跟一个明智的人交谈实在是太棒了！其中的两枚必须非常大，可能需要特制。在爆炸区以外的各地区内可能会有少数人存活下来。但一艘船肯定能在十分钟内把月球搞定。”
 
“我承认，先生。但德拉帕扎教授已指出，抽打奶牛是得不到牛奶的，当然更不能毙了它。”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一个多月什么都没做？我的那个白痴同事——我不愿提他的名字——说到了‘讨价还价’。讨价还价不会激怒我，会谈嘛，而我只对结果感兴趣。不，我亲爱的上校，我们不会毙了奶牛……可是如果实在被逼无奈的话，我们会警告那些奶牛，小心我们会毙了它们。氢弹是昂贵的玩具，我们玩不起，但炮弹还买得起。我们把它会发射到光秃秃的岩石上，警告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但这不是我们想要的——这可能反而会惊吓奶牛，使牛奶发酸。”他又狼嗥似的大笑起来，“最好能劝服老母牛心甘情愿地投降。”
 
我不答腔，等着他开口。
 
“你不想知道我们怎么劝服奶牛吗？”他问道。
 
“怎么做？”我应和着。
 
“通过你。别忙，听我解释——”
 
他许诺要大大地提拔我，夸下海口要把地球上或月球上的某个王国赏赐给我。我的工作是“临时保护者”，如果我干得好，当然可以成为“永久保护者”。我得让月球人相信他们不可能取胜，要让他们相信这个新的计划对他们有利——强调利益、免费学校、免费医院等等——细节以后再谈，重要的是，任何地方都会和地球一样归政府管制。一开始税收会很低，在工会会费中自动扣除，用粮食运输的收入回扣来支付。但是，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当局不会再派小孩子去干大人的工作了——当局将即刻向月球派遣两个团的警察。
 
“任用那些该死的‘维和重骑兵’是个错误，”他说，“我们不会第二次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不瞒你说，我们之所以在这个计划上花了一个月时间，就是要让和平控制委员会相信，维持遍布六个大区和五十个小居民区的三百万人的治安只靠几个人是做不到的。所以一开始就得派送足够多的警察——不是战斗部队，而是军事警察，尽可能做到既镇压住平民，又不至于怨声载道。除此之外，这次他们中将有十分之一的女性——这样就不会再发生强奸这类事了。怎么样，先生？你认为你能做到吗？你该明白，从长远来看，为你们的人民着想，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说我要仔细研究一下，尤其是这个五年计划的计划和定额。我不能仓促地做出决定。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他表示赞同，“我会给你一份我们已编排好的计划复印件，你带回去慢慢研究，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不过你得直截了当地向我保证，保证你会保守这个秘密。其实这也谈不上秘密……但是在公开之前最好还是保密。说到宣传，你需要帮助——你会得到帮助的。我们会把真正的精英分子送到月球上，付给他们足够的报酬，让他们像那些科学家一样用离心机锻炼——这些你知道。这次我们不会再犯错了。霍巴特这个大笨蛋——他其实已经死了，对吗？”
 
“不，先生，他没死。只是老迈不堪了。”
 
“应该杀了他。这是计划的复制件，你拿着。”
 
“先生，提到老人——我想德拉帕扎教授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活不过六个月了。”
 
“那最好，难道不是吗？”
 
我尽力使自己显得无动于衷，“你不知道，他深受人们的爱戴和尊敬。我最好还是让他相信关于氢弹的事，你是说到做到的——拯救生命正是他作为一名爱国者的应尽职责。再说，如果他死了，我就得独身回去……我肯定也活不久，那么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设法达到目的了！”
 
“嗯……你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明天再谈。说定了，明天下午两点见。”
 
我离开了。
 
一被推进卡车，我就开始发抖，恨不得破口大骂。我实在没什么更文明的办法。
 
斯图与教授一起在等我。“怎么样？”教授问我。
 
我向四周看了看，指指耳朵，于是三个头凑在一起，又用两床毯子把三人盖住。担架四轮车和我的椅子都没有窃听器；我每天早上都要检查。但在这间屋子里，还是躲在毯子里说话比较安全。
 
我开始了。教授阻止了我：“先别谈他的祖先，讲事实。”
 
“他给我提供监守长官的工作。”
 
“我想你一定接受了。”
 
“百分之九十。我要先研究研究这堆垃圾，明天再给他答复。斯图，我们什么时候实施‘冲刺计划’？”
 
“已经开始了。我们一直在等你回来——如果他们允许你回来的话。”
 
接下来的五十分钟我们非常忙碌。
 
斯图带来一个缠着腰布的骨瘦如柴的印度人，三十分钟后他已经打扮得跟教授的双胞胎兄弟一样。斯图将教授从四轮床移到长沙发上。复制我更简单。傍晚时分，我们的替身坐着轮椅被推进套间的起居室，晚餐也送进来了。有几个人进进出出——出去的人中有斯图尔特·拉茹瓦，他挽着一个身着纱丽的印度老女人，后面还跟着一个胖乎乎的印度人。
 
让教授站起来，走到屋顶真是太难了，他从未穿过动力助行器，又没有机会练习，而且在床上平躺了一个多月。
 
幸亏有斯图扶着他，还算能勉强保持平稳。我咬紧牙关，一个人爬上了要命的十三级台阶。当我到达屋顶时，心都快蹦出来了。我尽力不使自己晕过去。
 
按照预先安排，一艘小飞船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出现了。
 
十分钟后，我们登上了这艘我们上个月租来的小船，两分钟后便出发飞向澳大利亚。安排这艘船肯定花了不少钱，但没有办法，没有便船可搭。
 
教授躺在我身边舒展身体，我喘了口气，问道：“还好吗，教授？”
 
“还好，有点累。挺失望的。”
 
“是的，挺失望的。”
 
“我指的是没有看到泰姬陵①。年轻时我一直没机会——可如今有两次离它只有咫尺之遥，上次停留了几天，这次又停留了一天……可惜还是错过了，看来永远没有机会了。”
 
【① 泰姬陵，即泰吉·马哈尔陵，在印度北部名城啊格拉，系17世纪莫卧儿帝国皇帝Shahlaha11为英妃MumtazMahal建造的陵墓。】
 
“不看也罢，不过是个坟墓而已。”
 
“照你这么说，海伦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睡吧，小伙子。”
 
我们在一个叫“达尔文”的地方着陆。接着被直接送上飞船，躺在能承受重力加速度的椅子里，服了药。教授早就昏迷了，我也越来越迷糊。这时斯图笑眯眯地进来，在我们身边躺了下来。
 
我看着他，问道：“你也来了？这里的生意谁照看呢？”
 
“那些一直真正在干活的人，他们都很棒，以后再也不需要我了。曼尼，我的老朋友，我不想一个人远离我的家，你别误会，我指的是月球。这好比是最后一列从上海出发的列车。”
 
“跟上海有什么关系？”
 
“算了，不提这个。曼尼，我彻底破产了，一无所有。我债台高筑，根本没法还清，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即使那样我也会因为破坏社会治安被判刑。这么说吧：我想省去他们放逐我去月球的麻烦。依你看，就我这年纪，还能成为一名钻工吗？”
 
我感到迷迷糊糊，药物起作用了：“斯图，在月球上你一点也不老……生命才刚刚开始……不管怎样……我保证只要我们有饭吃，就不会让你饿肚子！姆姆一定会喜欢你的。”
 
“谢谢你，朋友。警戒灯！快深呼吸！”
 
十个重力加速度，飞船启动了。
 
“射机应答器应该一直报告他们我们是‘云雀’号……而现在，我们的身份是‘莲花’号。到底怎么我们就会知道。只要他们有一艘船进入发射位置，一枚导弹就能把我们炸个粉碎，”他停下来看了看，“据电子飞行员说，接下的二十七分钟我们会有被炸的危险，过了这时限，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了。所以，如果你想祈祷，或是留个遗言什么的，现在正是时候。”
 
“我们要不要叫醒教授？”
 
“让他睡吧。难道你不认为让他从平静的睡眠中直接进入热气腾腾的气化状态更好些吗？除非你认为他要执行一些必需的宗教仪式。不过我可看不出他是个虔诚的、有正统宗教信仰的教徒。”
 
“他的确不是。如果你有类似的事要处理的话，赶紧做去吧。”
 
“谢谢。在离开地面之前我就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你自己呢，曼尼？虽然我不是神父，但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我会尽力帮你的。老朋友，你有什么罪孽吗？如果你需要忏悔，这方面我倒是懂得不少。”
 
我告诉他我不需要那种仪式。不过我还真回想起一些罪孽，有些是我珍爱的回忆。于是我对他讲了起来，不是百分之百的事实，但也不算太离谱。我的罪孽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罪孽，他的又提醒了我，于是我们聊了个不亦乐乎。没等我们将自己的罪孽倾吐尽净，死亡已经擦身而过。我很高兴能跟斯图度过这最后一段时光，尽管后来证明这并不是生命的最后一刻。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无事可做。但为防止将可怕的瘟疫带到月球上，我们不得不遵守各种各样不近人情的规定，但我们不在乎。自由落体真是让人浑身轻松，回家太幸福了。
 
但也不是完全无忧无虑。教授问我有什么烦恼。
 
“没有，”我说，“只是急着想回家。但是一事实是，一败涂地回去真的很丢脸。教授，你说我们到底哪里出错了？”
 

第二十章
“难道不是吗？我们要求他们承认我们，但他们却不肯。”
 
“曼尼，我得向你道歉。你该记得我们离家之前亚当·塞勒涅对我们的成功几率所做的推测吧。”
 
尽管斯图并没在听，但我们从不用“迈克”这个词。为安全起见，我们用“亚当·塞勒涅”。
 
“当然记得！五十三分之一。当我们到达地球时，下跌到百分之一。你猜现在是多少？千分之一吧？”
 
“每隔几天我都能收到新的推测……这就是我要向你道歉的原因。最后一次是在我们离开前的，其中还包括那时还没有被证实的推测：我们一定能离开地球，安全到家，或者我们中至少有一人能成功脱险，这也是请斯图同志回月球的原因，因为他具有地球人抵抗重力的能力。事实上，一开始的预测是我们三个都会送命。后来经过多种因素组合，最后推算出我们三个都能幸免于难，共八个推测。你敢不敢跟我打赌，最后一个推测是什么？我给你一个提示：你太悲观了！”
 
“嗯……不，该死的！快讲！”
 
“现在的几率是一比十七……而且一个月来，成功的几率每天都在增加。这一切我都不能告诉你。”
 
我太惊讶了，太高兴了，简直是欣喜若狂——突然间又感到很委屈。“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教授，如果不相信我，尽管把我从决策层驱逐出去，任用斯图好了。”
 
“听我说，孩子。如果我们——你，我，还有怀娥明中的任何一人出了事，他会代替我们的。在地球上我不能告诉你，但现在我可以。这不是因为我们不信任你，而是因为你不是演员，不会演戏。让你相信我们的目的是促使他们承认我们独立，这样你可以更逼真地扮演你的角色。”
 
“现在才对我说老实话！”
 
“曼尼啊曼尼，我们必须在各种场合艰苦斗争一然后失败。”
 
“我早已是个大男孩了，难道你们还不放心？”
 
“听我说，曼尼。把你暂时蒙在鼓里，极大地增加了我们成功的机会。关于这点你可以向亚当核实。同志，那个委员会太小了，那个主席太聪明了，他们可能会提出我们可以接受的妥协，这种危险性相当大，特别是第一天。如果我们能够在联合国大会陈述我们的要求就好了。那么多人组成的大会，决不可能做出任何聪明的决定。但我们却没有做到这一点。我所能做的就是跟委员会对着干，不惜辱没自己的尊严，对他们进行人身攻击。我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向我们提出至少一项有违常理的无理要求。”
 
“我想我是没法理解这种高层谋略的。”
 
“也许吧。但我们俩的才干正好互补。曼尼，你一定希望看到月球解放吧？”
 
“我非常希望，你知道的。”
 
“地球人能打败我们，这一点你也清楚。”
 
“不错，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顶撞委员会——”
 
“请听我说。他们完全可以把他们的意志强加给我们，而我们惟一的机会在于削弱他们的意志，这就是我们必须去地球的原因。分裂他们，让他们产生不同观点。中国历史上最具谋略的将军曾经说过：削弱对方意志，‘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们的最终目标和最紧迫的危险也在于此。设想一下，要是就在那一天他们提出了极具诱惑力的妥协，如：管理我们月球的不是监守长官，而是总督，很可能就是我们中的一员；地方自治；成为联合国大会的列席代表；高价购买弹射舱和粮食，如果增加粮食运输再发奖金；否认霍尔特政府；对强奸和杀戮事件表示歉意，并用大把现金对受害者家属予以补偿。你说我们能接受这样的妥协条件吗？你说我们能这样妥协了事、打道回府吗？”
 
“他们并没有提供如你所说的那些条件。”
 
“第一天中午，主席已经准备做出类似的妥协了，那时的委员会听他的。他向我们提出了个价，讨价还价之后，完全可能妥协。假设就我刚才提出的那几点达成了协议，家里会接受吗？”
 
“嗯……可能吧。”
 
“想想我们离家之前那个无望的预测，恐怕还不止‘可能’吧。这是个我们必须不惜任何代价都得避免的解决方案，因为它会平定我们的暴乱，破坏我们的斗志，但又不能实质性地解决我们所预测的月球未来的灾难。所以我转移了这个话题，对不相干的问题表现出不合作态度，冒犯他们，以此打消这种可能性。曼尼，你我都知道——亚当也知道——必须禁止出口粮食，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方法能够将月球从灾难中拯救出来。但你能想像一个靠种麦为生的农民会为禁止出口粮食而战斗吗？”
 
“不能。不知能不能得到月球方面的消息，看他们对粮食禁运是怎么想的？”
 
“不会有什么消息。亚当对此事的安排是：在我们到家之前，不会在月球地球发表任何声明。粮食买卖仍在继续，运粮弹射舱依然向孟买发送。”
 
“但是你告诉他们我们的粮食运输将马上停止。”
 
“那只是个威胁，并不是具有道德约束力的正式决定。再多运几次也无关紧要，我们需要时间。我们没法让每个人都支持我们，我们只取得了少部分人的支持。大多数人还在犹豫——暂时的犹豫。还有少数人反对我们——特别是那些靠卖粮食为生的农民，他们只关心麦子的价格，从不关心政治。他们有怨言，但还是接受了政府券，只是希望以后能有等价的票面价值。所以一旦我们宣布停止粮食运输，他们一定会强烈反对。按亚当的计划，在我们宣布停止粮食运输前，必须取得多数人的支持。”
 
“那要等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两天，三天，或是四天。我们将认真地从那个‘五年计魁’篷茹中摘录一部分，从你的录音中选录一部分——特别是那个狗杂种的威胁，还有你在肯塔基州被捕时所受的欺压——”
 
“别提了！我宁愿忘了它。”教授笑了笑，扬了扬眉毛。
 
“嗯——”我有些不快地说，“好吧，如果那样有用的话。”
 
“这比任何关于自然资源的数据都有用。”
 
飞船直接入轨。电子人连在轨道上盘旋的动作都没做，把我们弄得难受极了。飞船轻快灵活，在离目的地不到二点五公里时才放慢速度，十九秒钟后，我们在约翰逊市降落了。我还好，但感到胸口发闷，好像有块巨石挤压在心头。过了一会儿我才喘过一口气，很高兴又恢复到原来的体重。但这几乎要了教授的老命。迈克后来告诉我，我们的飞行员拒绝将控制权转交给他。考虑到教授在船上，迈克本来准备让飞船以低加速度着陆，这样连蛋都不会被震破。但电子人这样做可能也有他的道理，低加速度着陆浪费很大，所以“莲花－云雀”号几乎是强行着陆的。
 
这些我们都无暇关心了，因为最后的着陆好像要了教授的命。当时我还在气喘吁吁，这个情况是斯图发现的。打强心剂、人工呼吸、按摩。他终于撑开眼皮，看着我们，笑了。“到家了。”他低声道。
 
离开前，我们准备让他先休息二十分钟。他看上去简直就像死了一样，只差一点便能听到天使的呼唤了。船长在灌油箱，急着想甩掉我们，带上乘客返回地球。这个荷兰人一路上没跟我们说过一句话，我想他一定后悔因为贪钱接了这趟生意，差点将命搭上。
 
怀娥已经来到船舱，她穿着增压服来接我们。斯图从没看到过她穿增压服的模样，当然更没看到过她的一头金发。他认不出她了。
 
尽管隔着增压服，我还是跟她拥抱了一下。
 
斯图站在一旁，等着我介绍他们认识。可这个穿着增压服的“陌生人”拥抱了他——他惊讶极了。
 
我听到了怀娥柔和的声音：“曼尼，我的头盔！”
 
我忙打开她的头盔。她晃动着鬈发，咧嘴笑了。“斯图，很高兴见到我吧？你不认识我了？”
 
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慢得跟黎明到来一样。“天哪，小姐！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
 
“亲爱的，我永远都是你的怀娥。难道曼尼没有告诉你我已经变回金发了吗？”
 
“是的，他告诉我了。但和亲眼所见不是一回事啊！”
 
“你会习惯的。”她停下来，低下头，亲吻教授，格格地笑他，然后站起身，不戴头盔，与我拥抱在一起，欢迎我回家。虽然隔着这身讨厌的衣服，我们俩还是喜极而泣。接着她转过身，开始吻斯图。
 
他稍稍向后缩了缩。她停了下来：“斯图，难道一定要我用上棕色的化妆品来欢迎你吗？”斯图向我瞥了一眼才吻了她。怀娥欢迎他就像欢迎我一样不遗余力。
 
后来我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举动。斯图尽管一心想当个月球人，但现在还算不上。他觉得怀娥已结婚了，这么做不妥当。其实结不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当然，在地球上这么做确实不妥，斯图还没有真正明白，月球女士是属于自己的女人。这可怜的家伙还怕他这样做会激怒我呢！
 
我们替教授穿上增压服，自己也穿戴好，我胳膊下夹着那门大炮，我们离开了船舱。进入地下，锁上门后，我们脱下了增压服。看到怀娥在增压服里穿上了我在很久以前送给她的那条红裙子，尽管被弄得皱巴巴的，我却感到受宠若惊。她甩了甩裙子，下摆立即舒展开了。
 
移民房里有四十个人沿着墙根站成一排，看上去就像新来的流放者。他们都穿着增压服，戴着头盔。他们是要回家的地球人，一些陷在这儿的旅游者和几个科学家。不会允许他们穿增压服的，上船前肯定都要脱下来。我看着他们，想起了电子人飞行员。除了三张椅子，“云雀”号里面什么装备都没有。这些人只能躺在飞船甲板上承受起飞时的压力，如果船长不小心的话，他们可能会被压成肉泥。
 
我向斯图提起此事。“不用担心，”他说，“洛俄斯船长在船上准备了泡沫垫子。他不会让他们受伤的。他们没事，他自己才能保住性命。”
 

第二十一章
我的一家子，上自大爷，下至小孩，总共三十余人都在气压闸门等我们。一见面，我们欣喜若狂，相拥而泣。这次连斯图都不再退缩了。小黑兹尔为我们举行了一个亲吻仪式，给我们一人一顶自由帽，然后吻了我们。看到所有家庭成员都戴上了自由帽，我突然间热泪盈眶，或许这就是爱国主义，让我窒息，让我兴奋；或许是因为我又可以跟我心爱的人在一起了。
 
“斯利姆在哪里？”我问黑兹尔，“你们没邀请他吗？”
 
“他来不了。他是欢迎会的司仪。”
 
“欢迎会？眼前这个难道不是？”
 
“你一会儿就清楚了。”
 
过了一会儿，我真的明白过来了。幸好整个家庭都出来迎接我们，我们只在管铁上聚了一会儿（都整个车厢挤满了）。我们三人在警卫的保护下被一路扛到老圆顶。警卫们手挽着手，拦住欢呼歌唱着的人群，从中间挤出了一条路。男孩们都戴着红帽、穿着白色衬衫，女孩们穿着白色的长背心、红色的短裙。无论男女都戴着自由帽。
 
在车站和老圆顶，我从没见过的女人们一路亲吻着我们。只盼我们在船上检疫期间采取的措施还是有效的——不然月城一半甚至更多的人会因感冒而躺下。
 
（很明显，我们是干净的，因为以后没爆发传染病。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侯，麻疹盛行，几千人染病死了。）
 
我们很担心教授。这个一小时前奄奄一息的病人恐怕难以经受这样的欢迎。出乎意料的是，他不仅显得很愉快，还在老圆顶发表了一篇精彩的演讲一篇幅短小，琅琅上口。他提到了“爱”，也提到了“家”、“月球”和“同志们和邻居们”，甚至还提到了“肩并肩”，一切听起来都是如此美好。
 
他们在南面搭建了一个平台，挂着巨大的录像屏幕。亚当·塞勒涅在这个录像屏幕上出现了，他对我们的归来表示欢迎。接着教授的脸也出现在屏幕上，被放大了很多，声音也从那里传出，清晰响亮，不需要他再扯着嗓子喊了。但他每说一句都要停顿一下，这很有必要，因为他的声音虽然被放大了，但照样会被台下群众的欢呼声淹没。教授也可以趁停顿的时间休息一下。奇怪的是现在的教授看上去一点也不老，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回月球没多久，他就像吃了补药似的，变得精神抖擞。而我居然也是！重力恢复正常了，呼吸着这纯净的空气，属于我们月城的新鲜空气，感觉太棒了！
 
我不是指整个城市！老圆顶挤不下整个月城的居民——可看上去真跟全城人都到了这儿一样。我估算了一块十平方米的地方的人数，数百多还没到一半，我放弃了。这里可能有三万人，真是不可思议。
 
教授的演讲被到处传播，几乎三百万人都听到了。录像机将演播现场传送到那些挤不进“老圆顶”的人群当中。电缆和继电器将现场的一切跨过荒凉的月亮表层阴暗面传送到所有的居民区。他抓紧时机宣布了当局为他们安排的未来，那是怎样的奴隶般的生活。他挥了挥那份“白皮书”。
 
“就是这个！”他喊道，“你们的束缚！你们的镣铐！你们甘心戴上它们吗？”
 
“不！”
 
“他们说你们一定要戴上。电门扬言要用氢弹……然后残存者就会投降，乖乖地戴上枷锁。你们会吗？”
 
“不！永远不会！”
 
“永远不会，”教授赞同说，“他们威胁要动用军队……越来越多的军队来践踏、蹂躏我们月球。我们要同他们斗争。”
 
“对！”
 
“我们要在月亮表层跟他们斗争，我们要在巷道里跟他们斗争，我们要在廊道里跟他们斗争！如果我们必须死，我们也要自由地死去！”
 
“对！对！告诉他们！告诉他们！”
 
“如果我们死了，就让历史记下：这是月球上最辉煌的时刻！为了自由，宁死不屈！”
 
有些话听起来很耳熟。但用在这里却如此新鲜、如此恰当；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吼叫起来。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打败地球——我是懂技术的，知道在氢弹面前，不管多勇敢都没用。但我们准备好了，如果他们要打仗，就让他们来吧！
 
教授任他们咆哮，任他们高唱“为共和而战”的圣歌（西蒙版本的）。亚当再一次在屏幕上出现了，他领导着他们，跟他们一起大声歌唱着。
 
我们在斯利姆领导的青年组织的帮助下从平台退下，想趁机溜走。但那些女人不让我们走，而小伙子们也没有尽力阻止她们，防线被打破了，她们蜂拥而上。
 
怀娥、教授、斯图和我回到鸿运饭店号房间时已是晚上十点，在那里亚当·迈克通过录像和我们见面了。我饿坏了，其他人也一样。我叫了晚餐，教授坚持先吃了饭后再复查计划。
 
开始工作。亚当叫我先大声读出那个白皮书，他和怀娥明同志想听听——“不过首先，曼尼同志，如果你有在地球上的录音以上演说实际上改编自二战时期英国首相丘吉尔在议会表示英国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讲话的话，你能否将他们通过电话高速输送到我的办公室？我要将他们写下来，以便研究——到目前为止我只有斯图尔特同志发送给我的电码概要。”
 
我照办了，我知道迈克会马上进行一番细致的研究——字斟句酌是“亚当·塞勒涅”的拿手好戏。我还决定向教授建议让斯图进入我们的实质性工作。如果斯图以后将进入决策层，老这么遮遮掩掩不让他知道迈克的事不是个办法。
 
将录音超速传给迈克花了五分钟，讨论那个计划又花了半小时。
 
等我读完，亚当说：“教授，多亏了你的演讲，这个欢迎会比我预期的还要成功。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促使议会通过禁运的法令。我想今晚就打电话通知，明天中午开会。你看怎么样？”
 
我说：“依我看，在接下来的几周难免会有很多人抱怨。如果你一定要将这个决定强加于他们——我是看不出有什么必要——那么就像你宣布独立宣言时那样去做吧。先拖时间，到后半夜再由我们自己人通过这个法令。”
 
亚当回答说：“对不起，曼尼。我正在努力了解地球上的情况，你也得了解这里的情况。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了，现在的议会已经不是当时那批人了。是吗，怀娥明同志？”
 
“亲爱的曼尼，现在的议会是民主推选出来的，必须由他们通过。议会就是我们的政府。”
 
我慢吞吞地说：“你们进行了选举，然后把一切都交给他们了？一切？那么我们在干什么？”
 
我看着教授，期待着他大发雷霆。我的反对不会得到他的赞同——但我实在不明白用一个议会代替另一个议会有什么意义。至少第一组成员非常松散，我们可以轻易打发他们——而这个新的小组将牢牢占着位子，打发不走。
 
教授镇定自若，摆弄着手指，一脸轻松：“曼尼，我想局势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在每一个时代，我们必须适应流行的神话学。从前，国王是由上帝任命的，所以问题的关键就看上帝是否任命了正确的人选，而如今这个时代的神话是‘人民的意志’，但这仅仅是表面的变化。我和亚当同志曾就如何决定人民的意志这个问题进行过长时间的讨论。恕我冒昧，我认为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是吗……好吧。但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们？斯图，你知道吗？”
 
“不知道，曼尼，没理由告诉我，”他耸了耸肩，“我是个君主制主义者，对此不感兴趣。但我同意教授的说法，以如今这个时代，选举的确是非常必要。”
 
教授说：“曼尼，在回来之前我们没必要知道，当时我跟你有另外的工作要做。我们不在时，亚当同志和怀娥明同志做了很多事……在评价他俩的工作之前，让我们先看看他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对不起。怀娥，不介意吧？”
 
“曼尼，我们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的。我跟亚当先决定了议会议员人数为三百人，然后花时间仔细查看了政党成员的名单，还包括一些不是政党成员的杰出人物。最后我们得出了一个议员候选人的名单——其中有些是前一个特别议会的议员。当时那批人也不全都是只会瞎抱怨的人，但我们尽量多选了不大会抱怨的人。接下来，亚当一个个打电话给他们，问他们是否愿意为人民服务……同时要求他们保守秘密。我们不得不撤换了一些人。等我们一切准备妥当，亚当在电视上发言，宣告应政党请求，自由选举开始；定下日期，说明每个十六岁以上的公民都具有选举权，而成为一名候选人必须收集一百个人以上签章提名，并将提名书寄到老圆顶，或是他们所在居民区的公共布告点。我们分了三十个临时选区，每个选区选十名议员——除了最小的地区外，其余每个居民区都是一个独立的选区。”
 
“先把一切安排妥当，然后有党票的人当选？”
 
“不是的，亲爱的。严格地说，没有什么党票不党票的。但我们的候选人早就准备好了……我得说我的青年组织在收集签章这件事上干得非常漂亮。我们选定的人第一天就寄出了提名书。还有许多人也寄来了，总共有超过两千名候选人。从宣布选举到选举正式开始总共只有十天时间，我们清楚我们要的是什么，其他候选人则意见冲突，统一不起来。因此，亚当没有必要公开出面为我们的候选人造势。我们的办法成功了——亲爱的，你以七千票胜出，而最接近你的对手连一千票都不到。”
 
“我胜出了？”
 
“是的，你胜出了，我当选了，教授当选了，克莱顿同志当选了，我们计划中的每一个人都当选了！这并不难，尽管亚当从未表示过支持任何人，但我却让我们的同志们知道谁应该被支持。西蒙在这件事上也帮上了忙，再加上我们与报社有很好的联系。真希望选举当晚你在这里亲眼目睹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太激动人心了！”
 
“那你们怎么计票呢？真不懂选举是怎么进行的，把名字写在一张纸上吗？”
 
“噢，不是的，我们选用了更好的系统……因为，毕竟我们的一部分最忠诚的支持者不会写字。我们以银行为投票地点，由银行职员来确认顾客身份，顾客再确认他们各自那些没有在银行开户头的家庭成员及他们邻居的身份……人们口头投票，再在投票人的监督下，由银行职员将选票输入银行的计算机，结果马上就在月城票据交换所显示出来。几分钟后，结果就打印出来了。”
 
我心里一动，决定私下问问怀娥，不，不是问怀娥，是问迈克。我决定不顾他“亚当·塞勒涅”的尊严，盘问出事情真相。想起以前那张夸张的大额支票，不由得对我的得票数表示怀疑。七千票，还是七百票？或是只有我的家人和亲朋好友投了我的票？但我不再担心新议会了。问怀娥是没用的，她没必要知道迈克曾经干过的事……这样她能把她自己的工作干得更好。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把正确无误的数字输入计算机后，毫无疑问出来的结果也是正确无误的。每个人都视为当然。就是我，在碰到一台有幽默感的电脑前，也绝不会起疑心。
 
我刚才还打算让斯图知道迈克的事，但一想到这样一来反而会出麻烦，我就改变主意了。“迈……”我刚开口，又赶紧改口说，“妈的，听起来倒挺有效。我们赢了，但具体数字是多少？”
 
亚当不动声色地答道：“我们百分之八十六的候选人都被选上了，跟我预期的差不多。”
 
（“差不多”？迈克这个老滑头，应该刚好是预期的数目吧！）“我收回刚才的反对意见，明天中午的会议我会到的。”我说道。
 
“依我看来，”斯图说，“假设禁运马上开始，那么我们需要有东西来维持我们今晚亲眼看到的那份热情，不然就会出现长时期的持续的经济大萧条。我的意思是禁运会引起大萧条，这样就会导致理想破灭。亚当，我很佩服你能对未来事件做出精确的猜测，你认为我的担心有必要吗？”
 
“有。”
 
“是吗？”
 
亚当依次看着我们，很难相信这只是一个虚拟的图像，只是二进制耍的一个戏法。“同志们……我们必须尽可能快地与地球开战。”
 
没人出声。一旦提起战争，我们不得不面对它。
 
我叹了口气，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扔石头？”
 
“不是由我们开战，”亚当回答说，“第一块石头必须由他们扔出。我们要同他们对抗，迫使他们发动战争，至于怎么做，我先保留我的看法。你有什么想法，曼尼同志？”
 
“嗯……别老盯着我看。我的想法就是扔大石头，砸向阿格拉——那些家伙的存在简直就是浪费空间。不过我知道你是不会赞成的。”
 
“不，不能这样。”亚当严肃地说，“这样做，会激怒整个印度——这是个极度痛恨杀生的民族。一旦破坏了泰姬陵，整个地球上的人都会被激怒甚至震惊。”
 
“也会激怒我。”教授说，“曼尼，不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瞧，”我说，“我又没说要去实施。而且，我们可以避开泰姬陵。”
 
“曼尼，”教授说，“正如亚当指出的，我们的战略必须是挑衅他们，由他们打响战争的第一枪。这就是战略理论中经典的‘珍珠港’策略，在国际政治中很占优势。关键是：‘怎么做？’我建议让他们相信我们是脆弱的，不团结的，只要他们显示一下武力，就能让我们变得本分，成为良民。斯图，你在地球上的朋友应该能派上用场。假设一下，如果月球议会痛斥我和曼尼，地球上会作何反响？”
 
“哦，这不行！”怀娥不同意。
 
“行的，亲爱的怀娥。没必要真的痛斥我们，很简单，只需在发往地球的新闻中播出就行。不过，最好还是用密报的形式，假装是我们这儿的地球科学家偷偷发出去的，与此同时，我们的官方频道仍然要装出经受政府严格审查的样子。怎么样，亚当？”
 
“我觉得这个建议可以作为这个战略中可能用上的一条计谋。但单单只有这条还不够。我们还应该被轰炸。”
 
“亚当，”怀娥说，“你怎么这么说？哪怕月城能经受得住最大的炸弹——我希望他们永远都不要用——我们知道月球打不胜全线出击的战争，这你自己都说过好多次了。难道没有别的办法能使他们别来烦我们吗？”
 
亚当撑着右颊，沉吟着。我心想：迈克，要照这样表演下去，连我都会相信你的！我对他感到有些恼火，希望跟他谈谈——那种不必对“塞勒涅主席”言听计从的谈话。
 
“怀娥明同志，”他严肃地说，“这是一场非常复杂的游戏，而且是一场‘非零和’游戏。我们有一定的资源，或者说‘有棋子’，有几种可能的走法。可我们的对手拥有更多的资源和人员，他们可以走的棋路多得多。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操纵这个游戏，使我们能集中最大力量求得可行的解决方法，同时削弱他们，使他们失去优势，最大程度地制止他们发挥他们的优势力量。时间安排是关键，开局走好了，以后一连串事件才能朝我们预定的方向行进。可能我表述得不够清楚，我可以通过电脑将这些因素展示给你们看。你们可以接受这个结论，也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
 
他是在提醒怀娥（就在斯图的眼皮底下）他不是亚当·塞勒涅，而是迈克——完全有能力处理这种复杂问题的思想型智能电脑。
 
怀娥退却了。“不，不，”她说，“反正我也不懂数学。好吧，该做的就做吧。我们该怎么办？”
 
一直到凌晨四点，我们才起草出一份教授、斯图和迈克都满意的计划，或者说迈克为推销他的计划花了这么长时间。他几乎一意孤行，不顾我们的想法。这该不会是教授的计划，让迈克来推销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有了一个计划，一个日程表。这是根据局势的变化，对2075年5月14日星期二制订那个计划的调整。用一句话来表达新战略，那就是我们对地球的态度要尽可能地恶劣，同时让他们相信我们没什么力量，不堪一击。
 
中午我小睡了一会儿就赶到会堂开会，结果发现我其实还可以再睡两个小时：新加坡的议员们因为都得从新加坡月城赶过来，没法这么准时。
 
直到下午两点半，怀娥才击槌宣布会议开始。
 
是的，我的新娘子是这个还未组织起来的团体的主席。她操作起议会程序来得心应手，事实证明选她做主席这个主意真不坏：在她的主持下，月球上的这伙暴民表现得规矩了一些。
 
我不准备具体讲新议会干了些什么，会议的具体情况等等。我只在必要时露一下脸，也不准备去了解议会规则——应该是平等、礼貌吧，主席有很大的权力按照他（她）的想法掌握议会进程。
 
怀娥刚要击槌要求他们保持秩序，一个家伙就跳出来说：“主席女士，我建议我们暂停规定程序，听听德拉帕扎教授的意见吧！”——这个提议博得了大家的赞同。
 
怀娥再次击槌。“动议驳回。请来自下丘吉尔的议员坐下。请革命、政务和常设机构常务委员会主席发言。”
 
主席原来是来自第谷下城的一名叫沃尔夫冈·科尔什科夫的议员（教授支部的一员，月球之家公司财务骗术方面的头号专家）。他把发言权一霸就是一整天，滔滔不绝地讲着，只在他认为适当的时候让出点时间给适当的人讲（比如说，他会自己选择发言人，而不是随意让人发言）。但没人感到太厌烦。有了领导人，这伙暴民看上去已经心满意足了。会场虽然很嘈杂，但没有失控。
 
晚饭时，月城成立了新政府，取代了过去的临时政府（也就是派我和教授去地球的傀儡政府）。议会肯定了临时政府所做的一切，同时向即将离职的政府表示感谢，并委托沃尔夫冈的委员会继续进行制定政府常设机构的工作。
 
教授当选为议会议长，即过渡政府的总统，一直任职到宪法制定好为止。他以年龄和健康为由推脱……后来松口说如果能同意几项能减轻他的负担的条件，他同意就职。除了出席代表国家的大场合外，他无法主持会议，经过地球之行后，他倍感年老力衰，因此需要议会选举一名发言人和临时发言人……除此以外，他觉得议会应该对增选无选区议员作出限制，将这个数字限制在现有议员人数的百分之十。这样的话，将来的总统（不管他是谁）还有从非议员中选择内阁成员或政府部长的余地。
 
他们犹豫了。大多数人都以成为“议会议员”为荣，对这种身份地位垂涎已久。但教授只是坐在那里，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等待着。终于有人指出，就算这样，大政方针依然应该由议会来决定。于是他们就答应了教授的要求。
 
接着有人发表了演讲，向主席提了个问题。每个人都知道亚当·塞勒涅不能在议会露面，但能否请尊敬的主席女士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能选亚当·塞勒涅为全月球的代表，以此感谢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应该让所有的月球人，还有所有的地球人都知道我们不仅不排斥亚当·塞勒涅，相反，他是我们最爱戴的政治家，他之所以没当议会领袖是因为他不想当！
 
欢呼声经久不息。你可以轻而易举找出这番高论的发表者，不错，这番言论正是教授起草的，而发言人也正是怀娥安排的。下面是经过几天讨论后出来的结果：
 
总统兼国家对外事务秘书长：贝尔纳多·德拉帕扎教授
 
发言人：芬·尼尔森
 
临时发言人：怀娥明·戴维斯
 
国家对外事务副秘书长兼国防部长：奥凯利·戴维斯将军；
 
新闻部部长：泰伦斯·席汉（席汉与亚当和斯图合作，接手了《月球真理报》，担任总编）；
 
新闻部主任：斯图尔特·勒内·拉茹瓦；
 
国家经济和金融部秘书长（也是能源部财政负责人）：沃尔夫冈·科尔什科夫；
 
内务和安全部长：克莱顿同志；
 
不管部部长兼总统特别顾问：亚当·塞勒涅。
 
看看还有什么留下的？以前的各种头衔都被取消了，一切政务大事仍由支部管理，该支部接受迈克指导，并获得了我们不会失去一张选票的议会的支持——当然，我们失去过一些本就不想赢的选票，或是那些我们根本不在乎的选票。
 
但当时，我还看不出这些无聊安排的用意何在。
 
当晚的会议上，教授就我们的旅行作了报告，接着由我来讲（经委员会科尔什科夫主席同意后）。
 
我告诉他们“五年计划”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当局是怎样贿赂我的。我绝对不是一个出色的演说家，幸好晚餐间隙攻读了迈克为我写的极富煽动性的演讲稿。我看后再次怒由心生，以至演讲时噱慨激昂，极富感染力。当我讲完坐下来时，整个议会群情激愤，一场暴乱简直一触即发。
 
教授走上前去，那么瘦削，那么苍白。他轻轻地说：“我们该怎么办呢，同志们？如果科尔什科夫主席同意，我提议，我们来好好讨论一下针对他们最近施以我们民族的侮辱的对策。”
 
来自新利恩的一名议员急着要宣布战争。要不是教授指出他们还得听委员会的报告的话，他们很可能已经宣战了。
 
报告继续，听后更令人咬牙切齿。
 
最后议员尚·琼斯同志说：“议员同志们，科尔什科夫主席，我是一个种稻麦的农民。曾经是，因为五月里我借了一笔银行贷款，与儿子们一起想把单一的稻麦改为多样耕种。我们彻底破产了——连到这里来的交通费都是向别人借的——但家里人还能填饱肚子，也许有一天我们还可能还清银行贷款。我再也不种粮食了。
 
“可别人还得种。尽管我们已经自由了，但弹射舱从未停止。我们依然在运输，奢望有一天我们的支票会值钱。
 
“现在我们明白了！他们已经告诉我们他们准备怎么对付我们了！依我看，惟一的方法就是让那些恶棍明白，我们马上就停止粮食运输，马上！一吨也不给！一千克也不给……直到他们到这里来，到这里来讨价还价，出个公平的价钱，再做交易！”
 
午夜时分，他们通过了“禁运”，然后宣布休会——常务委员会继续讨论。
 
我跟怀娥回家，又跟家人聚在一起了。我们没什么事可做，迈克·亚当和斯图还在研究怎样打击地球。二十四小时前迈克已经将弹射器关掉了（“弹道计算机出现技术故障”）。最后一艘运粮弹射舱将在一天后被浦那地面控制中心接收，我们会告知地球，这是到达那里的最后一舱粮食。
 

第二十二章
我们继续向农民购买谷物，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对农民的冲击——但支票上已经印上了警告：自由月球政府对它们不负任何责任，甚至不能保证月球当局会以政府券的形式赎回它们，等等。有些农民还是出售了粮食，有些没有，但不管出不出售都气得发疯。可他们毫无办法，弹射器已经停止运转，装货的传送带一动不动。
 
在其他经济领域，“大萧条”还没有马上出现。几乎所有冰矿钻工都成了防卫军，剩下的可以通过在自由市场上出售他们的冰块获得丰厚的利润。月球之家钢铁附属公司雇用了所有能找到的可用劳动力，而沃尔夫冈·科尔萨科夫已准备了名为“月元”的纸币，样子很像新加坡月券，币值也跟新加坡月券挂钩。月球拥有大量的食物、大量的工作和大量的金钱，人们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啤酒、赌博、女人、工作”，一切都在继续。
 
所谓的“月元”其实不过是通货膨胀、战争时期和萧条期的货币。发行头一天，它的价值就折了一部分，但被当成“交易服务费”隐瞒下来。月元确实能用，也从未贬值到一文不值，但它却持续贬值。交易所显示了这一实情。新政府在用实际上并不存在的钱。
 
不过那是后话了。
 
至于现在，我们对地球、对联合国蓄意挑衅。我们命令联合国船只不得进入月球直径十倍以内的空间，禁止它们在任何距离内绕行月球，如有违背，则会不加警告便予击毁。
 
（没有提到“怎么击毁”，因为我们没这种本事。）
 
对于私人船只，若符合以下条件则允许停靠：
 
A）事先申报其飞行轨道；
 
B）船只严格确保在月球地面控制（迈克控制）下的十万公里内的批准轨道上运行；
 
C）只允许三名飞船官员携枪三枝，此外不允许装备任何武器；
 
D）在停靠时要接受检查，检查前任何人不准离开船只，不准给船只添加燃料反应堆等服务。如有违抗，一概没收船只。
 
除了那些已经承认“自由月球”的地球国家的船员可以在月球装货、卸货或获得服务外，任何人不得在月球登陆。
 
（只有乍得承认了“自由月球”——但乍得没有飞船。教授预计会出现一批在乍得注册的私人船只。）
 
我们发布了宣言，声明那些仍在月球上的地球科学家可以乘坐任何一艘遵守我们规定的船只回去。该宣言也呼吁所有热爱自由的地球国家起来抨击地球上的月球政府犯下的恶行，抨击联合国将对我们实施的计划，呼吁他们承认我们，与我们自由贸易、友好往来。同时也指出，我们月球上不设关税及任何不利于贸易的，障碍，以前的贸易障碍都是月球政府的政策造成的。我们欢迎移民，移民不受限制，也指出我们正缺乏劳动力，因此任何移民一到月球马上就能自食其力。
 
我们又吹嘘我们的食物：每个成人每天消费热量超过四千卡路里，高蛋白，低价位，不需实行配给制。斯图坚持要亚当·迈克把伏加特酒定价为每升新加坡月券五十美分，不收税。这个价钱还不到南美洲伏加特酒零售价的十分之一，斯图相信地球人会因此心动。亚当“天生”是个禁酒主义者，他从没想到过这个——这是他极少的疏忽之一。
 
我们邀请月球政府成员找个远离其他人的地点集中起来，比如说在撒哈拉沙漠中的某个地方，我们将发给他们最后一舱免费粮食——照着他们的脑袋笔直地砸下来。
 
接着我们又发表了一篇傲慢的演说，暗示我们已经准备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任何威胁我们和平的家伙。我们已经在弹射器附近准备了许多已经完成装载的弹射舱，随时准备以这种“粗鲁”的方式发送出去。
 
我们开始了等待。
 
等待期间万分忙碌。我们确实有一批完成粮食装载的弹射舱，但我们卸下粮食，重新装上岩石，又改变了弹射舱的导向装置，以免受浦那控制中心的影响。拆下了它们的制动火箭，只留下推进器，制动火箭则改装成推进火箭供其他弹射舱使用。最吃力的是钢铁，我们将钢铁铸成外壳，套在石头上——钢铁是我们的瓶颈。
 
我们的声明发表两天后，“秘密”无线电开始向地球播送。声波很弱，弱得几近消失，好像藏在哪个大坑里，只在某几个小时能被收到，直到后来，偷偷发送信息的勇敢的地球科学家们装备了自动重复装置，收听效果才有所改善。“秘密声波”播送频率跟“自由月球之音”极其相近，后者尖锐刺耳的自吹自擂声几乎把它给淹没了。
 
（事实上，滞留在月球上的地球人根本没有发送信号的机会。这些继续坚持研究的科学家们时刻处于我们的监视中，睡觉时则被锁进营房。）
 
但“秘密”电台还是设法将“真相”传送到了地球：教授因为政治上的离经叛道已被拘留，而我因叛国罪已被处死；新加坡月城早已退出，宣布自治……其中的缘由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新利恩发生暴动；所有食品生产已经集体化，月城黑市上鸡蛋价格已涨到了每只三元；正在招募妇女军队，个个发誓至少要杀掉一个地球人，她们手持假枪，在月城的廊道上操练。
 
最后一条倒还基本属实。那些迫切希望做些军事性工作的妇女成立了一个国民警卫队——“冥王之女”。但她们的操练纯粹是练习性质的。黑兹尔因为姆姆不让她参加而大为生气，等气消后她成立了“青年德布兹”。这是一个主要支持青年军事组织的初级警卫队，放学后操练，不用武器，主要练习如何急救以及空手搏斗。这些活动连姆姆可能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该讲多少。不可能全部都讲，但历史书上的记载实在荒谬之至！
 
我既不是个称职的“国防部长”，更不是个合格的“议会议员”。我不用感到内疚，因为没人教过我怎么当。对大家来说，革命只是业余爱好，看起来教授是惟一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人，就算是他，这一切也是新鲜的——之前他从未参加过一次成功的革命，也从未成为政府的一员，更不用说当头头了。
 
作为国防部长，除了采取以下措施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可做的了，那就是在各区外布置青年防空分队，在弹道雷达四周布置激光炮。如果联合国执意要炸，我想我也没办法阻止他们。我们不可能在月球的所有角落安上拦截导弹，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可能制造聚变武器来回击火箭。
 
但我还是装腔作势，一副很忙碌的样子，我请制造激光枪的那批中国工程师来解决拦截炸弹或导弹的问题。拦截炸弹或导弹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只是导弹发射速度更快而已。
 
之后我又开始关注其他事情。我只希望联合国不会轰炸居民区。有些居民区，特别是月城居民区，非常深，可能经得起直接的打击。政府综合大楼（迈克就住在其中心区）处于最底层，建筑设计相当好，经受得住最剧烈的爆炸。相反，第谷下城跟老圆顶一样，只是自然形成的一个大洞，洞顶只有几米厚，下面再有一个用热水管保温的密封层，以确保新出现的裂缝能迅速粘合起来。对炸弹而言，炸毁第谷下城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一颗核聚变炸弹的大小却是没有限制的。联合国完全有可能制造出足够大的原子弹来摧毁整个月城——从理论上来讲，甚至可以将月球炸得稀巴烂。如果他们真这么干的话，我们是无法阻止的，所以也就用不着担心了。
 
我把时间花到我能解决的问题上，帮忙布置新的弹射器，努力安排，让布置在雷达四周的激光炮能更好地瞄准（同时尽力说服钻工坚守岗位——冰价一上涨，他们中有一半退伍回家干起了老本行），努力将工程维修人员分散成小组，分别安置在所有地区。维修小组的分布位置是迈克设计的。
 
我们把每一台能找到的通用计算机都弄到手里（用刚刚印好墨迹未干的“月元”购买）。我把工作交给了月球政府前总工程师麦金泰尔，这份工作他做起来游刃有余，而我即便倾尽全力，也不见得能干好。
 
我们选用了那台曾经为新加坡月城银行计票的最大的计算机，它曾是银行的票据交易处理中枢。看过其操作手册后，我断定对一台哑巴机器来说，这台计算机已经足够聪明了。于是我问迈克能否教会它进行弹道和飞行轨道计算？我们把两台电脑暂时联接起来，让两台机器能相互熟悉。过了一会儿，迈克报告说它能掌握我们要求它干的简单工作（控制新的弹射器）。迈克说，它不介意乘坐由这台计算机控制的飞船。尽管如此，它却极度缺乏想像力和鉴别力，一句话，很愚蠢。
 
我们并不需要它会吹口哨或是开玩笑。我们只需要它能在一毫秒内计算出精确弹道，并将弹射舱发射出去，然后监控弹射舱接近地球，再轻轻推它一把。
 
新加坡银行并不急于出售这台计算机。但他们董事会里有我们的爱国者，我们保证一旦紧急情况过去，马上归还该机。
 
这台计算机体积庞大，无法通过管铁运送，只能用罗林冈运输车运到新站点。我们不得不建起一个临时性的气密闸门，这才把它从新加坡区弄了出来。我再次把它跟迈克联线。考虑到新地点的联接可能会被袭击切断，迈克开始教它弹道学知识。
 
（你知道银行用什么来代替这台计算机吗？用两百个工作人员拨打算盘。知道算盘吗？就是用框子装着算珠的那玩意儿，最原始的计算机，谁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在史前时期就已开始使用。以前中国人、俄国人和日本人常用这玩意儿，如今有些小店仍然在使用。）
 
相比之下，把激光钻改造成为防空武器就比较简单了，但却走了点弯路。我们不得不将它们安置在原先的支架上，没有钢铁，也没有技工，不可能造出新支架。我们把精力放在更好的瞄准装置上。我们需要望远镜。这个很难找到。确实，哪个被流放的人会带上一副侦察望远镜呢？再说这种货物也没什么市场。能找到的只有矿工的探测工具和头盔目镜，以及从地球实验室没收的光学工具。最后我们总算给激光钻安装上了低能大型野外望远镜，训练时只能用这些东西凑合了。精确瞄准用的是高能望远镜，再加上轮轴、射角仪和电话，迈克就能指示炮手瞄准了。其中四台钻机还装上了远程同步驱动器，以便迈克能亲自操炮控制它们（同步传感器是从理查生天文台搞来的，本来是天文学家们用在天文望远镜上的设备）。
 
可是最大的问题是人，而不是钱——我们一直在加工资，但这没用。钻工都是想干活的人，否则就不会进这一行了。日复一日地闲在待命室里，惟一的事情就是等警报拉响。纵然警报响起，结果也常常只是演习——他们都快被逼疯了！他们罢工了。
 
九月的一天，我拉响了警报，可只有七人到位。
 
那晚我跟怀娥和西迪丽斯谈论了这件事。
 
第二天怀娥问教授和我能否批一笔经费。她成立了一个组织，怀娥将其命名为“利斯特军团”。
 
我没有细问这笔钱是怎么花的，因为当我下一次检查待命室时，发现了三个女孩，钻工们一个不少。这些女孩穿着跟男人一样的防卫志愿军第二团的制服（之前，钻工还嫌穿制服麻烦）。其中一个女孩竟然还佩戴着中士的口形条纹和炮长的臂章。但那次检查我结束得非常快。大多数女孩都不够强壮，我真怀疑那女孩能不能举起钻机，对得起她戴的那枚臂章所代表的荣誉。
 
但真正的炮长也在那儿，让姑娘们学学操纵激光炮反正没什么坏处，更何况士兵们明显士气高涨。从此以后，这方面再也不用我操心了。
 
教授低估了他的新议会。我很清楚他以前并没对这个议会抱什么希望，只想拿它当个橡皮图章使，让我们的所作所为成为“人民的心声”。但事实证明，这个新议会并不像他所想的那么窝囊，他们的行为超出了教授的估计，尤其是革命、政务和常设机构常务委员会。
 
因为手头的工作太多，我们失去了对议会的控制。教授、芬·尼尔森和怀娥是议会的永久性领导。但教授只能在他希望对议员发表讲话时才露面——这种场合很少。他要么跟迈克一起研究计划、分析推测（在2076年9月期间，成功几率已经达到五分之一），要么跟斯图和希内·希恩一起搞宣传，控制传送到地球的官方新闻，以及那些跟官方新闻完全不同、通过“秘密”电台传向地球的信息，还要处理来自地球一方的歪曲报道。除此之外，他几乎所有事务都要管，我每天向他汇报一次，其他部长也是如此。
 
我把芬·尼尔森忙坏了，他是我的“武装力量司令”。他手下本来就有一支使用激光枪的步兵团需要管理。那支部队原先只有六个小兵，佩戴着那天攻打监守长官宅邸时缴获的武器，现在却已发展为遍布整个月球的八百名士兵了，使用的武器是孔维勒区仿造的。除此之外，怀娥的一系列组织：“青年防空部队”、“阿飞德布兹”、“冥王之女”、“民兵”（为鼓舞民心而保留的，重新命名为“彼得·潘海盗”）和“利斯特军团”——所有这些半军事化组织都通过怀娥向芬汇报。
 
我把这项工作推给了他，我有别的事要做，如努力使自己成为“政治家”，成为一名电脑专家，以应付诸如在新弹射器、安装计算机等方面的工作。
 
更何况我实在不是当行政官员的料，而芬在这方面却很有才能。我将领导自由月球防卫志愿军第一团和第二团的担子也推给他。但我想先将这两个主力团合为一个“旅”，任命布罗迪法官为“旅长”。布罗迪跟我一样，对军事一窍不通，但知名度高，深受人们尊敬，而且很有见识。在他失去腿之前是一个钻工，芬不是钻工，因此不能由他直接指挥他们，他们不会听他的。我曾想任用格列格，但昂德兰海的新弹射器正急需格列格，他是惟一一名从头到尾参加建设的技工。
 
怀娥既帮教授，又帮斯图，还要管她自己的组织，又要去昂德兰海视察，也就没什么时间主持议会了。议会的重任于是落到委员会主席沃尔夫冈·科尔什科夫肩上……他比我们任何一个都忙。月球之家公司负责以前月球政府的一切工作，同时还要承担很多新的工作。
 
沃尔夫冈的委员会运行得很好，但教授本该把这儿抓得更紧些。沃尔夫冈让他的老板莫斯哈·鲍姆当选副主席，严肃地要求他提出建立一个永久性政府的草案，然后便撒手不管了。
 
那些忙碌的老兄分成几组，当真开展制定政府草案了。或在卡耐基图书馆研究政府形式，或召开小组会议，常常三四人一组（小组规模很小，单凭这一点，要是教授知道了就肯定会担心）。
 
议会在九月初开会，准备批准几项任命，选举更多代表全月球的议会会员，鲍姆同志击槌宣布开会，没等休会便将自己这一伙选进了议会，并通过了一项决议。
 
紧接着，我们眼睁睁看着整个议会成了一个被分成几个工作组的制宪议会，过去那些研究小组则成短命的摆设。
 
我想教授一定大为震惊。但他没法取消它，因为一切都是按照他亲自写的法规合法操作的。他赶去新利恩（议会在那里开会），像平时一样和颜悦色地发了言，只是淡淡地对他们正在做的事表示怀疑，没有直截了当批评他们大错特错。
 
优雅礼貌地谢过他们之后，教授开始一步步将他们提出的草案撕得粉碎：“同志们，像火和核聚变一样，政府是个危险的奴仆，也是个可怕的主人。你们现在享有自由——但愿你们也能保持自由。但请记住，你们可能会很快失去自由，不是因为某位专制的暴君当政，而是因为你们自身的原因。制宪工作一定要慢慢来，好好考虑每句话可能带来的后果。如果现在的成果是十年研究得出的，我不会介意——但实际上还不到一年，对此我感到非常惊恐。
 
“不要轻信显而易见的事物，对传统也要持怀疑态度……因为人类过去的历史上并没有很好地解决政府这一问题。举例说，我注意到有份草案提议成立一个委员会，将月球分为若干个议会区，根据人口，不时地调整每个区的议员人数。
 
“这是传统的做法，因此应该对这种做法持怀疑态度，采取‘在未证明其清白之前应视为有罪’的谨慎态度。可能你们会以为这是划分选区的惟一方法，但我现在就能提出好几种不同的办法。一个人住哪里，其实一点也不重要。我们也可以根据一个人所从事的职业来划分选区……或是按照年龄……甚至可以按照字母排序，甚至可以不分选区，视月球为一个整体，从中挑选议员——不要以不是每一位候选人都为整个月球上的人所熟悉为由反对这个提议，恰恰相反，对于月球来说，这样说不定更好。
 
“我们甚至可以考虑选那些得票最少的候选人当议员：不受欢迎的人或许正是可以帮助我们摆脱专政的最佳人选。别急着否定这个主意，仅仅因为看起来很荒谬——好好想想！在历史上，获得绝大多数人支持的当选政府有时一点也不比公然实行专制的政府好，甚至还差得多！
 
“当然，就算你们一心想要代议制，仍然有比按地区划分选区更好的办法来达到这个目的。举例说，你们现在每一位代表一万人，一万人中大概有七千人有选举权——而你们当中有些只是以微弱多数当选的。设想一下，如果不通过选举，换一种方式如何呢？比如说，有四千名公民签名支持即可当选。这样他就代表这四千人，跟现在的选举不同，这四千人全部都是支持他的，不存在一个并不支持他的少数派。不支持这个人的选民则可以挑选他们所支持的人。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有代表他们利益的议员。也可以这样：一个拥有八千名支持者的人可以在议会中有两张选票。这么做有困难，会遭反对，需要可实行的步骤，有很多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但我们一定可以解决……这样就可以避免代议制政体的痼疾，避免少数人的抱怨——他们抱怨得一点没错！以前那种选举法，确实剥夺了他们的选举权！
 
“但不管我们怎么做，都不要让过去的历史约束我们。
 
“我注意到有一个提案建议议会能够分成两院。非常好——对于立法来说，阻碍越多越好。但我们不要遵循传统。我建议一院管立法，另一院单管法令的废止。只要有三分之二的立法议员赞成，法律即可通过……而另一院只要有三分之一的议员通过，便可废止一项法令。很荒谬，是吗？不。如果一项法案还不能博得你们之中三分之二人的同意，那就显然不是一项健全的法律。反过来说，如果有三分之一之多的人不赞成一项法律，那么这项法律撤销了岂不更好吗？
 
“具体制定宪法时，我恳请诸位，千万不要忘记否定的重要性！要强调否定！让我们在我们的宪法上添上否定的内容，把永远禁止政府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写进去：禁止强征人伍支，我们怎么支付？”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说：“曼尼，我惟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不再装模作样当这个首席执政官！”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这个问题已经涉及所有政府面临的难题，同样也是因为这个问题，我才成了无政府主义者。收税的权力不得了呀，一旦认可，政府可以将这种权力无限制发挥下去。我叫他们从自己兜里掏钱，我不是在开玩笑。没有政府也许是不可行的——有时候我真觉得政府是人类甩不掉的一种疾病——你能想出比叫那些执政者自己掏腰包更好的办法吗？”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们现在干的事需要钱，怎么弄到这笔钱？”
 
“‘怎么弄？’曼尼，你很清楚我们是怎么弄来的。我们在偷！对此我既不感到骄傲，也不感到羞愧，这只是我们的方式而已。若是被他们发现的话，他们说不定会干掉我们——我已经准备好去面对这个事实。虽然是偷，但至少我们没有开创一个邪恶的先例：收税。”
 
“教授，我不想这样说，但我不得不说——”
 
“那就不要说。”
 
“哦，天哪！我现在跟你陷得一样深……我也想把钱还清！我不愿说，但又不得不说，你刚刚说的话听起来很虚伪。”
 
他笑了：“亲爱的曼尼，这么多年了，难道你才看出我是个伪君子吗？”
 
“这么说你承认了？”
 
“不。但如果把我当成一个伪君子会让你觉得好过点的话，尽管把我当成你的替罪羊好了，欢迎。但我自认不是伪君子，因为从我们宣告革命那天起，我就意识到我们以后一定需要钱，需要去偷。对此我并不烦恼，因为我认为这比六年后发生抢粮暴动、八年后人吃人好得多了。既然我做出了抉择，我就没有后悔过。”
 
我不吭声了，但并不满意。
 
斯图说：“教授，我很高兴听说你不想当总统了。”
 
“是吗？你跟我们这位同志一样忧心忡忡吗？”
 
“只是一点点而已。我一生下来就是阔佬，不像他那样对‘偷’大惊小怪。一点也不。不过如今议会已经着手制定宪法，我要找时间出席他们的会议。我计划提名你出任国王。”
 
教授大为震惊：“先生，如果我被提名，我会拒绝的。即使当选了，我也会辞职。”
 
“别急着作决定。恐怕只有用这种办法，你才能得到你所向往的宪法。当然，我也跟你一样，不是非常热衷。但只要宣布你为国王，人们就会把你当成国王。月球人并非天生就是共和主义者，这一套他们会喜欢的——典礼、长袍、法庭，等等。”
 
“不行！”
 
“行了！真到了那时，你没法拒绝的。因为我们需要一位国王，而除你之外，大家不会接受别的人选。你现在就是贝尔纳多一世、月球国王、周边太空的君主。”
 
“斯图尔特，你给我住嘴。我受不了！”
 
“你会习惯这一套的。我是个保皇党人，因为我支持民主。我不会因为你的不情愿就打消这种想法，正如你不会因为偷盗就停止革命一样。”
 
我说：“够了，斯图。你说因为你支持民主，所以你是个保皇党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说吗？国王是人民抵制专制惟一的保护……特别是在避免他们遭受最可怕的暴政方面（最可怕的暴政往往由人民自己酿成）。这作由教授担任实在是再理想不过了……因为他并不想要这份工作。他惟一的缺点是个光棍，没有继承人。但也没关系。我将指定你为他的继承人，王子殿下，他的忠实的王子殿下曼尼·德拉帕扎，月城公爵，武装力量的总司令及弱者的保护者。”
 
我惊得目瞪口呆，然后把头埋在手里：“噢，我的上帝！”
 
我向家里的气密闸门跑去，一穿过气密闸门，我就大喊：“快穿上增压服，大家快穿上增压服！把男孩子从隧道叫回来，关闭所有密封门！”
 
我只看到姆姆和米拉两个大人。两人看上去都吓坏了，慌成一团，说不出话来。
 
我闯进工作室，抓起增压服：“迈克！快回答！”
 
“我在这里，曼尼。”他冷静地回答。
 
“我听到爆炸声，气压也下降了。情况怎么样？”
 
“爆炸发生在月城第三层。管铁西站发生了破裂，现已部分控制住了。有六艘地球飞船登陆，月城遭到了攻击——”
 
“什么？”
 
“让我说完，曼尼。六艘战舰登陆了，月城遭到了军队的攻击，新加坡可能也是。电话线已在比伊·厄尔中转站被切断，约翰逊市也遭到了攻击。我已关闭了连通月城和政府综合大楼下层的钢板门。新利恩的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但从雷达屏幕上的光点来看，应该也遭到了攻击。丘吉尔、第谷下城的情况也一样。在我上方有一艘飞船正在爬升，看来是指挥舰。此外没有别的雷达光点了！”
 

第二十三章
他平静地回答，我也终于稳定下来了。“攻击点距离我很远，曼尼，那边我看不见。他们以密集队形掠过月球表面山顶，我几乎没看到他们是怎么切断我们与月城的联系的。我只看到了约翰逊市的那艘战舰，其余几艘的登陆是我根据雷达光点推测出来的。我听见了他们闯入月城管铁西站，现在可以听到新利恩的打斗声。其余都是推论，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一得知这些信息，我就马上打电话通知你和教授了。”
 
我屏住了呼吸：“实施‘磐石行动’，准备出击。”
 
“程序已准备完毕。曼尼，因为你不能到场，我冒用了你的声誓音，要不要我回放给你听听？”
 
“不——好吧，你放吧！”我听到“我”告诉负责旧弹射器的守卫军官拉响“磐石行动”
 
的红色警戒——我们将发射第一个装载完毕的弹射舱，其余的也都已经准备就绪，都在传送带上等着呢，只等我一声令下——一切将按原计划全自动进行。
 
“行了，”我对迈克说，“激光炮队准备就绪了吗？”
 
“我同样冒用了你的声音。人员已配备完毕，都在待命室。那艘指挥舰不可能在三小时四点七分钟内到达远月点，五个多小时内目标不会出现。”
 
“但它可以改变航线航速，还可以发射导弹。”
 
“别那么紧张，曼。即使发射导弹，我也会有几分钟时间。现在月球那边正是一片光明——你到底要他们发射多少弹射舱？全发出去没必要吧。”
 
“嗯……对不起。还是让我先跟格列格谈谈吧。”
 
“回放——”我听见“我”与身在昂德兰海地区的格列格说话的声音；“我”听起来有点紧张，但还算平静。迈克将局势告诉他，要他准备“大卫的投石器”，使之处于全自动待命状态。“我”向他确保主控计算机会为后备计算机编程。一旦联络中断便能自动切换。“我”也告诉他必须担负起指挥重任，在失去联络、连续几小时无法重建联系的情况下要依靠自己的判断——收听地球方面的无线电广播，自己拿主意。
 
格列格平静地接受了任务，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曼尼，告诉家人，我爱他们。”
 
迈克干得太漂亮了，真让我骄傲。他恰到好处地哽咽着，学远月点是指在人造卫星等的绕月椭圆轨道上与月球相距最远的点、着我的口吻回答说：“我会的，格列格。格列格，我也爱你。你知道的，对吗？”
 
“我知道，曼尼……我会为你祈祷的。”
 
“谢谢你，格列格。”
 
“再见，曼尼。去干你该干的事吧。”
 
于是我开始干我该干的事。迈克扮演得如此逼真，几乎比我自己还好。如果跟芬联系上，“亚当”同样会冒用我的声音给他指示。
 
我很快离开了，向姆姆传达了格列格对她们的爱。姆姆已穿上了增压服，并叫醒大爷，帮他也穿戴好——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穿上增压服。接着我戴上头盔，拿起激光枪，出门了。
 
到达第十三道气密闸门时，我发现另一边的气密门已堵死。透过小圆窗，我看不到一个人。按道理，至少守卫气压闸门的士兵应该守在这儿。
 
乱敲是没有用的。最后我从原路折回——穿过自己家，经过菜园隧道，来到我们秘密的通向月表的气密闸门，我们在外面安了一组太阳能电池。
 
从小圆窗看出去，外面本该是灼热的阳光，但我却看到一处阴影——该死的地球战舰竟然已在戴维斯家头顶上登陆了！它的起重器在我上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我可以望见它的喷气式发动机。
 
我赶紧下来，离开那里，把盖子盖好，在回去的路上又封死了所有压力门。我告诉姆姆得叫个男孩拿激光枪守住后门——就用我这把吧。
 
可是既找不到男孩，也找不到男人，甚至找不到有防卫能力的女人——留下的只有姆姆、大爷和我们的小孩，其余的人都已忙着去找麻烦了。
 
姆姆不想用激光枪：“我不知道怎么用，曼尼。现在再学已经太晚了。你自己留着用吧。他们不会穿过戴维斯隧道。”
 
不想跟她争辩，跟姆姆争辩纯粹是浪费时间——说不定她真的懂一些我不知道的方法。她在月球上生活很久了，经历过我。
 
我停下来，试图夺过他们的枪支。但枪与他们的身子用链子连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卸下来——可能得用钥匙。这不是激光枪，是我从没见过的东西：真枪。我后来才知道，这种枪发射的是小型爆炸导弹——当时我对怎么用这种真正的枪一无所知。一头还有尖刀，就是所谓的”刺刀“，这正是我要把它们卸下来的原因。我自己的枪只能发射十次，这些刺刀看上去倒挺有用的——其中一枝上还带着血，我想是月球人的血。
 
没过多久我就放弃了，我用自己的小刀捅了捅他们，确定他们都死了，然后奔向战场，手指扣在扳机上。
 
这是一场暴乱，而不是一场战争，或许战争从来就是这样的，一片混乱，一片嘈杂，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堤道最宽处，博恩·马尔歇对面向北的大坡道上，我看到几百个月球人，有男人、女人、小孩，他们原本都是应该待在家里的。其中只有一半不到的人穿了增压服，一小部分人有武器——而从坡道上蜂拥而下的都是士兵，全副武装的士兵。
 
但我最先注意到的是声音，震耳欲聋，简直是咆哮。这是愤怒的人们发出的怒吼声，有小孩的尖叫，也有成人的吼叫，听起来活像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狗打架。突然之间我意识到我也加入到了他们的队伍中，声嘶力竭地喊着、叫着。
 
一个绝不比黑兹尔大的女孩跳上了坡道的扶手，和蜂拥而下的士兵擦肩而过。她带着武器——看上去是件厨具。她挥舞着，砸到一个士兵身上。因为他穿了增压服，所以没造成什么伤害，但他躺下了，很多人踩着他踏了过去。他们中的一个人将刺刀刺进她的大腿，她向后倒下，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我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记不清——只有瞬间的片断，像一个个镜头。比如那个倒下的女孩就是一个镜头。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能不能幸免于难。我所在之处被围得水泄不通，到处是人。但我看到左边一家玩具店前面有一个展示柜。我跳了上去。这样我就比堤道的人行道高出了一米，居高临下，蜂拥而下的地球人都在我的眼皮底下。我贴着墙站住，小心地瞄准他们的左胸。不知何时我发现我的激光枪不能用了，只得停手。估计已经有八个士兵被我打死了，但我没时间数。每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移动，但看上去却像一个个慢镜头。
 
原来是枪的电源用光了。有地球人发现了我，开始还击。一共有两次，子弹在我头顶上爆炸，小店墙壁炸开的碎片打破了我的头盔。
 
我从玩具柜台上跳下来，像攥棍子一样握着激光枪，加入坡道底部的暴民大潮。地球人不断向人群中射击，开火的时间仿佛永无尽头。（大概五分钟吧？）我不时听到尖锐的”噼啦“或”啪嗒“声。这是那些小导弹在击中人体爆炸时发出的声音！如果击中了墙壁或是其他坚硬物体，就发出更响的”啪啪“声。当我意识到枪声已经消逝时，我还在死命地往坡道底部猛冲。
 
他们都倒下了，死了——再也没人冲下坡道了。
 

第二十四章
入侵月球的侵略者都死了，即便不是在当时，不久后也都被消灭殆尽。死亡人数达一千多，是为抗击他们而死的月球人的三倍多。但受伤的月球人不计其数。在各居民区我们没有抓到什么战俘，但我们冲上飞船时，从船上俘虏了十几个军官和船员。
 
大多未经武装的月球人之所以能战胜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那些刚着陆的地球人还不适应这里的情况。我们月球的重力只有他们所习惯的地球重力的六分之一，他们毕生养成的习惯成了他们致命的敌人。于是他们用力过猛，枪法失去了准头，站也站不稳，跑也跑不起来——一动就绊倒。这些部队还必须从上向下进攻，于是更加稳不住身体。他们从高层闯入，不得不一再地冲下坡道去占领城市。
 
这些地球人不知道如何下坡。下坡的动作不是跑，不是走，更不是飞奔，而像是控制得恰到好处的飘行舞步，脚底几乎不着地，只起个平衡的作用。月球上三岁的小孩也能随意下坡，跳跃自如，脚尖每隔几米才触一下地面。
 
但对一个刚从地球上来的人而言，一发现自己”飘在空中“，他就会挣扎、旋转、失去控制、摔倒。虽然不会受伤，但却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这些部队是在坡道上被我们解决的。我看到有些士兵渐渐掌握了一点点在月球上走路的窍门，居然下了三层坡道。尽管如此，只有一些趴在坡道项上的狙击手能进行有效射击，那些在坡道上的士兵却只能极力站直不摔倒、不扔掉武器、竭尽全力想到达下一层。
 
但月球人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男人、女人甚至小孩们包围了他们，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拿起自制的刺刀。我们用我们所能得到的任何东西打倒了他们，杀死了他们。除我以外，周围也有人带激光枪的。
 
芬的两个士兵冲进一个阳台，蹲伏在那里，将坡道顶部的狙击手消灭。没人告诉他们这么做，没人领导他们这么做，也没有人命令他们这么做，芬根本没有机会控制他半军事化的凌乱的民兵。但战争打起来了，他们自动投身于战斗之中。这就是我们月球人能战胜他们的最主要原因：我们英勇作战。尽管大多数月球人以前从未见到过一个活生生的侵略者，可一旦军队入侵，月球人就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冲上去了——冲上去战斗。没人告诉他们这么做。我们脆弱的组织在对方的突然袭击下垮台了，但我们月球人却能奋不顾身地抵抗，消灭了所有入侵者。没有一个侵略者能在哪个地区下到第六层。在底巷的人们说直到战争结束，他们才知道有侵略者到过月球。
 
但入侵者打得也不错。这些军队不仅是联合国派出的最精锐的防暴部队，事前还有人给他们灌输了一通，服了兴奋剂。他们被告知他们回地面的惟一希望就是占领月球各区，征服我们。如果他们成功了，他们便可以得到解脱，不用继续在月球上服役。不胜即死。这很明显。要是打不赢的话，运送他们的战舰就不能起飞，因为战舰需要补充反应堆——而这些在占领月球之前都是不可能实现的（这是事实）。
 
服了兴奋剂，听了别人的动员，再服下能让耗子咬猫的恐惧抑制剂，他们被送上了战场。他们打得非常有专业水准，无所畏惧，最后战死。
 
在第谷下城和丘吉尔战场，伤亡情况不像其他地方那样一边倒。只有那些碰巧穿了增压服的月球人才能抵挡毒气。但结果还是一样的，只是花的时间更长而已。毒气只是把我们击昏而已，因为当局不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他们只想教训教训我们，控制我们，迫使我们上工。
 
这起偷袭进攻让我们明白了联合国为什么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动手。其实，早在我们实行禁运粮食后不久，他们便做出了决定（这是我们从被俘虏的军官口中了解到的）。他们花了大量时间准备这次袭击——大部分时间花在轨道飞行上。这是一条长长的椭圆形轨道，离月球轨道很远。他们沿这条轨道绕过月球，在巫月点会合。迈克没有发现这支舰队的集结，对方的集结点是他的盲区。他一直用他的雷达监视空中，但雷达的监视距离最远无法超过地平线。地球飞船在一个很小的环形轨道上飞行，各自直达目标，以迅捷的动作登陆月球。不得不承认，联合国维和舰队这个活儿干得实在漂亮。
 
直到战舰着陆时，迈克才瞥见一千多敌军蜂拥而人，冲进了月城。要是他用安装在昂德兰海弹射器那里的新雷达向东扫描的话，他本可以早几秒发现敌情。但不巧他那时正在训练“他的傻儿子”扫描西面的地球方向。这几秒钟倒也没什么影响。整个偷袭计划设计得如此出色，如此完备，我们还没清醒过来，登陆士兵已在格林尼治时间十九时冲入了月球各地区。当时月球各地区所处的半球正好处于太阳照射下，这不是偶然的。当局并不真正了解月球的情况，但他们知道，除非必要，没有哪个月球人会选择这个时候来到月球表面。即使非上表面不可，他也必须尽快回到下面——并检查有没有受到太阳光辐射的伤害。
 
所以他们把我们打了个冷不防，许多人没穿增压服，也没准备好武器。
 
这些士兵虽然都死了，但在月表还有六艘战舰，空中还有一艘指挥舰。
 
我参加的战斗刚结束，我马上找了个电话。没有孔维勒方面的任何消息，也没有教授的消息。约汉逊城的战斗已经取得胜利，新利恩也一样——那里的战舰在登陆时损坏了。入侵部队因为在登陆时遭受了损失，兵力本已不足，芬的人员趁机控制了那艘战舰。丘吉尔和第谷下城的战斗仍在继续。其他地区已经没什么事了。
 
迈克关闭了管铁，正着手恢复各区内部的电话线，以便联络。
 
丘吉尔下城发生了爆炸，导致气压剧降，没有控制住。
 
芬已经赶到，我跟他也终于恢复了联系。
 
我告诉芬进攻月城的那艘战舰的位置，约好在地下第十三道气密闸门相见。
 
芬跟我的经历差不多——被打了个冷不防，所不同的是他正好把增压服带在身边。他直到战斗结束才控制住他的激光枪队，此前一直一个人在老圆顶孤军奋战。现在他开始召集手下，命令一个军官负责接收从芬自己的办公室发来的报告。
 
他已经跟新利恩指挥部取得了联系，但他还在为新加坡月城担心，他问我：“曼尼，你说我要不要派人乘管铁过去增援？”
 
我要他等等。我倒不是怕敌人趁我们乘管铁时袭击我们，只要动力还控制在我们手里，他们没这个本事。我担心的是我们这儿的这艘战舰起飞逃掉。“我们先瞧瞧那艘飞船去。”
 
我们走出第十三道气密闸门，钻进别人家的私人压力隧道，走进一位邻居的农场隧道（这家人怎么也不相信地球人已经打进来了），利用通向月球表面的气密闸门观察离在我们西面一公里处的飞船。我小心翼翼地推开气密闸门的舱盖，爬出去，躲在一块露出地面的岩石后，用头盔的双目镜四处张望。
 
然后，我们撤回到岩石后开始讨论。
 
芬说：“我想我的手下应该能搞定它。”
 
“怎么搞定？”
 
“要是我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会绞尽脑汁来反驳我，说这行不通。你就等着看我的好戏吧，老兄。”
 
听说在军队里，下级是无权叫上级闭嘴的——这就是所谓的“纪律”。但我们是业余的，不是什么正规军，所以有时也允许下级爬到上级头上来。
 
他花了一个小时将大伙儿召集起来，又花了两分钟时间部署。他利用农民的表层气密闸门，安排了十二个人分散到战舰周围，命令实施无线电静默——其实这些伙计的增压服根本没配无线电对讲机。芬自己占据了最西面的一角。确定大家都准备妥当后，他射出一枚信号火箭。
 
飞船方面开火了。大家马上开火还击，每人瞄准一根事先指定的天线。
 
芬的电源也用光了，他换上新的，开始烧灼船壳。
 
激光枪在船壳上射出樱桃红的一颗小斑点，这颗光斑旁马上多了一颗，接着又多了几颗，几枝激光枪烧灼同一处船壳——突然之间，熔化的钢水飞溅开来，飞船上传来气体外泄的呼呼声。几个人继续埋头苦干，捣了很大一个洞，累得筋疲力尽。
 
我可以想像船里的情况：警报声长鸣不止，应急舱门紧闭，船员们拼命想修补好三个大洞——芬的手下散布在船体四周，在船体上的另外两点挖出了洞——但根本办不到。他们不准备进攻其他任何地方。这艘船没有空气，其压力船壳与动力设备和油箱是分离的。他们只针对最容易取得战果的地方下手。
 
芬的头盔顶着我的。“现在它飞不起来了，也说不了话了。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船体是不是真的密封得能让他们在没有增压服的情况下活下来。让它在这里待上几天，看他们到底出不出来。要是他们再不出来，我们就推来重型钻机，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我想没有我在旁指点，芬也知道怎样继续这场好戏。于是我重新回到地下，打电话给迈克。要他给我调一节管铁舱，我想去弹道雷达那儿看看。
 
他问我为什么不待在里面，那样会更安全。
 
我说：“听着，你这个自命不凡的半导体组合，你只不过是个不管部部长，而我是国防部长。你能看到大半个克里西姆的情况，我也长了眼睛，为什么不能出来看看整个战况。你他妈的想独占所有的乐子吗？”
 
他劝我不要暴跳如雷，他可以将他所看到的搬到电视屏幕上来，可以到鸿运饭店号房间看——他不想我受到伤害……还有，听说过让他母亲难过的钻工的笑话吗？
 
我说：“迈克，请给我派一节管铁舱。我穿上增压服在西站外面等——西站现在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了，我想你一定知道。”
 
“好的，”他说，“反正命是你自己的。请稍候，就十三分钟。我可以让你一直开到乔治大炮站。”
 
他真是太好了。我到了那里，继续打电话。
 
芬已打电话给其他地区，联系上了他的下级指挥官，或是任何愿意负责的人，告诉他们如何给那些已经着陆的运输船制造麻烦——但新加坡除外，因为我们知道地球兵已经控制了新加坡。
 
“亚当，”在有别人在场的情况下，我问他，“你是否认为我们应该派出一支维修队，坐罗林冈运输车去设法恢复与比伊·厄尔的联系？”
 
“这不是塞勒涅先生。”迈克用另一种嗓音回答，“我是他的一个助手。丘吉尔上城气压骤降的时候，亚当·塞勒涅正好在那里。恐怕我们不得不设想他已经死了。”
 
“什么？”
 
“真的很抱歉，先生。”
 
“别挂电话！”我把几个钻工和一个女孩赶出房间，然后坐下，拉下隔音罩，“迈克，”我轻声地说，“现在就我一个人。你刚才讲什么废话？”
 
“曼，”他平静地说，“你好好想想。亚当·塞勒涅总有一天要死的。他已完成了他的使命。还有，正像你以前指出的，他几乎不受政府控制。这件事我已经跟教授讨论过了，他的死只是个时间问题。亚当在这次反侵略战争中死去不是很好吗？这样他就成了民族英雄……而一个民族需要一个民族英雄。在你跟教授商量好这事前，我们就说‘亚当·塞勒涅可能已经牺牲了’。这样要是教授还需要亚当·塞勒涅的话，我们就能说他被困在私人压力隧道里，我们用了很长时间才把他救出来。”
 
“嗯，也好，先不决定，让它悬着。就我个人而言，我一直更喜欢你的‘迈克’个性。”
 
“我知道你会这样想的。曼，我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其实我也这样想。这是真正的我，而‘亚当’只是个幌子罢了。”
 
“嗯，不错。迈克，但要是教授在孔维勒牺牲了，我还是很迫切地需要‘亚当’的帮助的。”
 
“那么我们先将他‘冰冻’起来，一有需要就可以让他回来。曼尼，等这一切都结束后，你还会抽空和我继续研究‘幽默’吗？”
 
“我一定会抽出时间来的，迈克。那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会兑现的。”
 
“谢谢，曼尼。这些天来你和怀娥一直没有时间过来……而教授想谈论的那些事都不怎么有趣。战争结束后，我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们一定会打败他们的，是吗，迈克？”
 
他格格地笑了。“你有好些日子没问我这个问题了。这是最新的推算结果，从受侵略的那一刻开始的。听好了，曼尼——如今我们成功与失败的机会已经均等了。”
 
“太好了！”
 
“好好去干正事吧，好好享受一番。不过你至少得与激光炮保持一百米的距离。激光炮一开火，那艘飞船就可能锁定激光束，迅速反击。我很快就会测定目标，还有二十一分钟。”
 
不可能离那么远，因为我得在电话连线范围内，最长的电话线也没有一百米长。
 
我把电话线插进激光炮队长的电话并联口，找了块石头的背阴处坐下。
 
太阳高高地挂在西边，离地球如此之近，只要遮住太阳刺眼的光芒就能看清地球。地球还是满月，在我们的月光映照下，地球有点发灰，笼罩在薄薄一层不断颤动的大气之中。
 
我把戴头盔的脑袋缩回阴影处：“弹道控制，奥凯利·戴维斯现在正在乔治大炮站，我是说附近，在离它一百米处。”
 
估计迈克肯定没法判断我在使用的电话线有多长，除非长度上千米。
 
“弹道控制明白，”迈克没挑我的毛病，“我会向总部报告。”
 
“谢谢你，弹道控制。请替我向总部询问，他们今天是否有议员怀娥明·戴维斯的消息。”我担心怀娥和全家的安全。
 
“我会的。”迈克稍微等了一会儿，又说道，“总部说怀娥明·戴维斯女士正负责老圆顶的紧急救护工作。”
 
“谢谢。”忽然之间，悬着的心放下了。我并不是偏爱怀娥，把她放在家里其他人之上，可毕竟，她是家庭的新成员，月球又需要她。
 
“目标测定，”迈克轻陕地说，“所有炮组请注意，高度870，地平经度1930，距表面视差为1300千米，正在追踪监视。我会继续报告。”
 
我舒展了一下肢体，将膝盖藏在阴影处，开始搜寻刚才所指示的天空，也就是说，差不多在天顶偏南方向。太阳光没有直射我的头盔，我可以看到星星，但望远镜很难调节，转动起来很吃力。没发现什么——举着望远镜，我只看到一些有晕环的星星……那里本来不该出现星星呀。我又注意到距离较近的另一颗星星，盯住它，等着。
 
嗯嗯，对了！它变亮了，向北缓慢移动——哎哟，不好，这家伙刚好将在我们藏身的地方降落！
 
但即使它以最快的速度行驶，一千三百公里也是一段很长的距离。我告诉自己它不会降落在我的头上，因为它以椭圆弧线飞行，应该在月球轨道的哪个位置下降——除非那飞船已被调入新轨道。迈克没有提到这个情况。我很想问他，但又决定不问——我希望他能全力以赴分析那艘飞船，我不想打扰他。
 
所有的炮组都在持续报告肉眼追踪结果。迈克通过同步传感器亲自控制着四门炮。据报告，这四门不用炮兵手动控制的激光炮死死盯住了飞船——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迈克已摸清了那家伙的底细，成功地解决了轨道问题。
 
不久，我就看到那艘船并没有沿着月球轨道的曲线下降，它准备直接着陆。飞船变得越来越亮，但与星星的相对位置一直不曾改变——该死的，它真要降落在我们头上了！
 
“它又靠近了五百米，”迈克镇静地说，“准备射击。所有激光炮均远程遥控，下达开火令后再转用手控方式。还有八十秒。”
 
这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分钟零二十秒——那家伙变大了！迈克每隔十秒报告一次，直到最后三十秒，接着他开始一秒一秒倒计时。“——五——四——三——二——零——射击！”
 
突然之间，飞船变得光彩夺目。
 
就在我们开火前（也许是同时），一个小点从飞船迸发出来。
 
我们简直没看见，但迈克突然说：“对方发射导弹。同步遥控炮组由我控制，不要手控发射。其他的炮组继续盯住飞船。正在准备新的坐标。”
 
几秒后或许是几个小时后，他给了我新的坐标，并叮嘱道：“密切观测，自由射击。”
 
我想同时盯着飞船和导弹，结果却是两个都管不住——刚把目光从双目望远镜移开，就突然看见了导弹——看到它正处在我们与弹射器之间。离我们如此之近，甚至不到一公里。不，它并没有发生氢裂变，不然我就完蛋了。它自身炸开了，一次猛烈的爆炸，光芒四射。我估计是导弹体内残留的燃料，在阳光下发出炽热的、银白色的亮光，稍后我才感到地面的震波。但除了几块大石块被震开之外，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飞船仍在继续降落，但现在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只是一颗耀眼的星星。我们能看清楚那是一艘船，但看不出它受了什么损伤。我们随时期待着它能迸出火光，爆炸。
 
但没有。它一头撞在我们北边十公里处，我们只来得及看到半个弧形，接着它便炸了个粉碎。
 
迈克说：“报告伤亡，检查所有激光炮。确保安全后，转移到隧道里。”
 
“艾丽斯炮组，无任何伤亡。”
 
“邦比耶炮组无任何伤亡。”“恺撒炮组，有一人被碎石击伤，增压服气压未下降。”
 
我走到那台电话机前打电话给迈克：“发生什么事了，迈克？对方的导航系统被破坏以后还不肯把飞船控制权交给你？”
 
“他们把控制权交给我了，曼尼。”
 
“但太晚了？”
 
“我把它撞毁了，这样做比较谨慎。”
 
一小时后我下来跟迈克在一起了，这是四五个月来的第一次。到达政府综合大楼比到月城更快，再说，到了那里，我们能好好谈谈，不像在月城动不动就有人打扰。我需要跟迈克谈谈。
 
在管铁站时我尽力给怀娥打电话，老圆顶临时医院的一个工作人员接了电话，告诉我怀娥累倒了，躺在病床上。这下她晚上总算可以不用值勤，好好睡一觉了。
 
芬带着他的手下乘管铁去丘吉尔了，去领导那里对战舰的攻击。
 
没有斯图的消息。
 
新加坡和教授方面的消息依然没有恢复。
 
现在，整个政府好像只剩下了我和迈克。
 
偏偏在这时，我们必须开始“磐石行动”。
 
但这计划可不光是投石头就行了，我们还要告诉地球我们将采取什么行动，为什么要采取行动，即我们这样做的正当理由。教授、斯图、希内和亚当都研究过受到攻击时应该采取的行动。如今攻击的时刻到来了，需要重新修改宣传资料，以适应这次事件。迈克已重新写过，并且打印出来，这样我就可以好好研究研究了。我在一卷文件里查找。
 
“迈克，这些新闻和我们发送给联合国的消息都说我们已经打赢了在新加坡的战争。你有几成把握？”
 
“大概百分之八十二以上。”
 
“这个把握是否足够大？把我们打胜的消息发出去不会有事吧？”
 
“曼尼，即使我们在那边现在还没赢，过不了多久也一定能赢。那艘战舰已不能动了，另外几艘也差不多了。新加坡月城没有那么多核燃料，他们一定会到这里来。那就意味着他们要在太阳照射下乘坐罗林冈运输车横越陆路移动军队——这可是一殴极其艰苦的行程，哪怕月球人也吃不消——再到这里打败我们。但他们不可能打败我们，那艘战舰和军队的装备并不比其余战舰更强。”
 
“那些到比伊·厄尔的维修人员有什么新消息？”
 
“我认为还是不要再等了。曼尼，我已经用你的声音做好了一切准备。老圆顶以及其他地方，特别是丘吉尔下的恐怖图片随时可以在电视上播放，还有与之配套的故事。我们应该马上向地球播放新闻，同时宣告执行‘磐石行动’。”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执行‘磐石行动’。”
 
“你想亲自下命令吗？说得大声点，我再替你选择适当的声音、用词，进一步修饰一下。”
 
“行，到时候你觉得怎么说好就怎么说吧。用我的声音和作为国防部长、政府代理首脑的权力，干吧，迈克，向他们扔石头！该死，扔大石头！狠狠砸他们！”
 
“对，曼尼！”
 

第二十五章
“用最小的生命损失来换取最好的教育效果。如果可能，不要有任何生命损失。”这就是教授“磐石行动”的信条。我和迈克也将按这一原则行动。我们的打算是把地球人打得够狠，足以使他们信服，但又要轻到不使他们损失惨重。听起来好像不可能，但等着瞧吧！
 
当然，从月球扔出的石头要过一阵子才能到达地球。只要我们的动作够大胆的话，延迟时间也许只要十小时。离开弹射器的速度非常关键，这个速度若改变百分之一，就有可能加倍或减半从月球到地球的飞行时间。迈克能做得极其精确，就像在家里投球玩一样，能投出各种各样的曲线，真希望他是扬基棒球队的掷球手。但是不管他怎么投掷，石块最后到达地球的速度都差不多——接近脱离速度，即将近11千米／秒。这种可怕的速度是由地球八十倍于月球的巨大质量造成的引力产生的。对迈克来说，无论怎样发射都没有区别，因为真正重要的不是推力，而是那口重力井的深度。
 
因此迈克能够根据宣传所需时间编制掷石程序。他和教授决定，从发射到击中目标最好有三天间隔，在此基础上还可以增加一点，但增加幅度不能超过地球自转使目标发生明显偏转所需的时间。迈克完全可以使岩石绕过地球，击中地球距月球远端的目标。但如果能够看见目标，他可以做得更精确——用雷达跟踪目标直到最后一分钟，最后关头还可以轻轻推推我们的岩石，让它更加精确。
 
我们需要极度的精确，才能做到制造最大的恐怖的同时将杀伤力减少到最低程度，甚至减少到零。我们发射，再无比准确地告诉他们将遭到袭击的时间和地点，同时给他们三天时间远离袭击地点。
 
他们入侵后七小时，也就是在2076年12月13日凌晨2时，我们向地球发出第一个警告，宣告了他们特遣部队的毁灭，谴责他们侵略的残忍，同时宣布我们将进行报复性轰炸，并指明轰炸的时间地点。
 
我们给每个国家最后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要求它们谴责联合国的行为，承认我们。
 
这段时间远比迈克需要的长。在撞击目标前，我们的弹射舱还有一段很长的太空之路，它的引导推进器尚未用上，我们有很大的行动自由。只要有大大少于一天的时间，迈克就可以使发射偏离轨道，完全错过地球。即使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他也可以让它坠人海洋。
 
第一个目标是北美。
 
我们将打击七个拥有强大维和部队并持有否决权的国家：北美、中国、印度、苏联、泛非洲（乍得除外）、中欧、巴西联盟。
 
我们的通告中也将一些小国宣布为目标，指明轰炸时间和地点。但我们告诉地球，这个名单中只有百分之二十将遭到实际攻击。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其中原因：一是我们担心钢铁不足，二是这么做能造成最大的恐怖效果。如果比利时在第一轮轰炸中遭到袭击，那么荷兰为了保护自己的沿海圩田，就会在月球再次悬挂在其夜空之前和我们谈判。
 
每一个目标的选择都避免杀伤任何人。但在中欧要做到这一点相当困难，我们不得不选定深海或高山作为目标，像亚得里亚海、北海、波罗的海等等。尽管地球上有一百一十亿人口在忙忙碌碌，但它的大部分地区还是有足够的开阔地带。
 
北美的拥挤使我目瞪口呆，但那里的上亿民众却是按地区聚居生活的——有些地方仍是荒原、山地和沙漠。我们在北美上画了一个坐标方格，以此测试我们攻击的精确度——迈克认为五十米就算很大的误差了。我分析地图，迈克则用雷达检测。如果不是城镇，这个地方便有可能入选。如果它的附近就有城镇，保证会有人看着岩石落下、吓个魂飞魄散的话，这个地方人选的可能性就会进一步提高。
 
我们警告他们，我们的炸弹有相当于氢弹的破坏力，同时强调不会引发放射性灾难，没有放射线——仅仅是一次可怕的爆炸，空气中的冲击波和巨大震动引起的地震波。我们还警告他们远处的建筑可能被震倒，让他们自己考虑该离开多远。如果他们因为恐慌而不是真正的危险四处逃窜，挤满公路一没关系，老实说，太棒了！
 
但我们强调只要听从我们的警告就不会受到伤害，首批袭击目标都将是无人区。如果有哪个国家告诉我们说我们的数据已经过时了，我们甚至会跳过这个目标。
 
（这完全是一句空话，我们的数据以迈克的观测为基础，他的雷达好着呢。）
 
我们没有说明我们会怎样展开第二次袭击，不过暗示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在北美，坐标设定在北纬35度西经110度、北纬35度西经115度、北纬35度西经120度、北纬40度西经110度、北纬40度西经115度、北纬40度西经120度、北纬45度西经110度、北纬45度西经115度、北纬45度西经120度、北纬50度西经110度、北纬50度西经115度、北纬50度西经120度。总共十二个目标。对每个目标我们都增加了友善的提醒，如：
 
“目标北纬35度西经115度——袭击将影响西北四十五公里到纽约的区域。附近公民请注意。”
 
“目标北纬40度西经100度，距堪萨斯州诺顿市二十公里（即十三英里）向西偏北30度。诺顿、比弗、威尔逊市的公民请注意，请远离玻璃窗，爆炸后三十分钟内最好待在屋里，可能会有岩石四处飞溅。裸眼不能接触强光。袭击定于当地时间10月16日3时，星期五，或格林尼治时间9时——祝好运！”
 
“对目标北纬50度西经110度的袭击将会影响到向北十公里。沃尔什、萨斯喀彻温的人们请注意。”
 
除了这几个目标，我们另外在阿拉斯加（北纬60度西经150度）也选了一个，在墨西哥（北纬30度西经110度，北纬25度西经105度）选了两个，这样他们就不会感到自己被遗忘了。同时，在拥挤的东部也选择了几个目标，这些地方大多是水，像在芝加哥附近的密歇根湖，佛罗里达的奥基乔比湖。在我们选择水体作为目标的地方，我们要迈克预计冲击可能产生的洪水强度，让他们有时间修筑防洪堤。
 
整整三天，从13号星期二一大早一直到16号星期五我们开始攻击的那天，我们的警告几乎淹没了地球。
 
我们提醒英国，多佛海峡北部正对伦敦河日的冲击将会影响泰晤士河。
 
告诉苏联亚述海也被选为进攻目标。
 
中国的进攻目标是戈壁沙漠还有她的腹地——西部，我们避开长城，是为了保护她那无与伦比的历史价值。
 
非洲的维多利亚湖、撒哈拉沙漠的部分、南部的德拉肯斯堡山脉、大金字塔西部二十公里都会有爆炸——除非它们跟乍得一样承认我们独立，我们催促这些非洲国家以乍得为榜样，在格林尼治时间星期四午夜前承认月球。
 
我们告诉印度要小心一些山峰，还有孟买港。对印度的袭击将与对中国的袭击同时进行。
 
有人企图阻断我们的消息，但我们用了不同的波长，很难阻断。
 
警告中还带着宣传，附黑白图像——入侵失败的消息、死者吓人的照片、入侵者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发送给红十字会。我们宣布所有士兵都已被杀，飞船舰长和船员或已被杀，或已被捕。但我们“很遗憾”不能确认指挥舰上的伤亡人员，因为它被击落时已完全坠毁。
 
但我们还是保留有商量的余地——“地球上的人们，我们不想杀你们。在这次自卫中我们尽最大努力避免伤亡……但如果你们不能或者不想让你们的政府给我们和平，我们只能被迫杀戮。我们在上，你们在下。你们阻止不了我们，请理智些。”
 
我们一遍遍地解释我们攻击他们有多简单，他们攻击我们有多难。这一点也不夸张，从地球发射导弹到月球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从地球驻留轨道上发射会简单些——但费用昂贵。他们对付我们的最可行的方案就是从飞船上轰炸我们。
 
我们指出了这一点，并问他们想用多少百万美元来建造轰炸我们的飞船？我们什么都没做，地球却要打击我们，这样做值得吗？他们已损失了七艘最大最好的战舰——难道他们想损失十四艘？如果这样，我们用来对付他们那艘指挥舰“和平女神”号的秘密武器正等着他们呢。
 
其实我们在吹牛，不过是建立在精确计算之上的吹牛——迈克算出在地球获得有关“和平女神”、号准确消息的可能性低于千分之一。还有，傲慢的联合国肯定猜不到他们的犯人矿工把他们的工具改装成了太空武器。联合国虽有二百多艘太空飞船，却没有多少飞船可以冒险，这些飞船中九成是像“云雀”号一样的轨道飞船，如果要让它飞上月球，只有卸下一切可能卸下的零件，什么都不带。
 
谁都不会随意建造飞船——那太昂贵了。联合国有六艘巡洋舰，只需换下弹头，装上额外油箱，无需登陆月球就能轰炸我们。还有几艘飞船可以改造成“云雀”号的类型。还有一些运送罪犯的人想给尸体涂防腐剂，作为政党的一个先例。但《月球真理报》指出亚当是个忠诚的保守主义者，肯定不赞赏这种野蛮的特例。所以这个不知名的士兵或公民或公民兼士兵，和其他尸体一样被处理掉了。
 
我不得不在这里说一件我本来不愿意说的事。怀娥没有受伤，只是有些筋疲力尽罢了。但柳德米拉却永远不会回来了。这事我并不知道——我很高兴我不知道——但是，在博恩·马尔歇对面的斜坡脚下，横躺着许多尸体，而她，正是其中的一具。一颗子弹射中了她可爱的胸脯。带血的菜刀还在手里——我想她一定已经让那帮地球兵付出了代价。
 
斯图没有给我打电话，他亲自到政府综合大楼来通知我，然后和我一起回去。斯图很好找，战争一结束，他就回到鸿运饭店开始编他的那本特殊的密码簿。姆姆找到了他，他表示愿意暂时中断工作来找我。
 
我必须回家了，好和大家一起放声大哭——在我和迈克启动“磐石行动”前，没人找到过我。我们到家时，斯图不想进去，好像不理解我们的行为。安娜出来把他拖了进去，他很受欢迎，大家都需要他。许多邻居开始哭泣，来的人并不像以前那么多——那天很多家庭都在悲恸大哭，我们只是其中的一个。
 
不能这样下去——不能。我必须工作。在和米拉吻别时我仔细地看了看她。她躺在房间里，看上去好像只是是睡着了。在回去工作之前，我和我所爱的家人们在一起待了一会儿。直到那天我才意识到姆姆老了。当然，她见过许多死亡，甚至是她自己子孙后代的死亡。但小米拉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柳德米拉很特别，她是姆姆的外孙女，事实上几乎是女儿。正是因为姆姆，她才会成为例外中的例外，进入我们这个家庭，成为一个妻子。她和姆姆，是我们家最年轻和最年长的妻子。
 
睡像许多月球人一样，我们保存死者的尸体。幸运的是，我们把野蛮的埋葬制度留在了古老的地球上。我们的方法更好一些。戴维斯家族不愿把米拉放在我们农场隧道中。不，它进入了我们的温室隧道，那里有玫瑰、黄水仙、牡丹，还有嗡嗡唱歌的蜜蜂。听说第一任丈夫布莱克·杰克·戴维斯就在哪儿，许多年的花期后，他的原子仍留在那儿。
 
一个快乐的地方，一个美丽的地方。
 
星期五来临了，地球方面仍没有消息。他们似乎不愿相信我们摧毁了七艘飞船和两个团（联合国甚至不能确定战争已经发生了），他们坚持认为我们不可能轰炸地球，哪怕我们干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们仍称其为“恐吓”。我们给地球更多的时间考虑。
 
斯图为没有收到密码信息的答复而担心。密码是通过月球之家公司的商业交易人转到苏黎世的代理处，并从那里转到斯图在巴黎的经纪人手里的。这个经纪人用秘密渠道找到了张博士，并安排了一条秘密联系通道。我曾和张博士谈过一次，后来斯图也跟他谈过。斯图向张博士说明对中国的轰炸是在轰炸北美十小时后。当对北美的轰炸发生之后，如果中国反应迅速，还是可以避免遭到轰炸。斯图请张博士对中国的目标选定提些建议，这些地方是否像我们所认为的那样荒芜。
 
斯图焦躁不安——他对他和张博士建立的类似合作的关系抱有很大希望。我却没抱什么希望。我惟一能确定的事就是张博士自己不会坐在目标上。
 
我也担心，我担心迈克。当然，迈克曾多次发射弹射舱入轨，但从没同时发射多枚。现在他要发射上百枚，并保证在一秒中内同时发射二十九枚，击中二十九个目标。
 
还不止这些——他有许多备用弹射舱，可以在第一次发射后的几分钟到三小时瞄准并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六次发射……
 
几大维和强国和一些小国都有反导弹防御系统，其中以北美的防御系统最为完善。但即便是联合国，对各国防御系统也可能不清楚。所有进攻武器都由维和部队控制，但防御武器却是每个国家自己的秘密事务。关于这方面有许多猜测，有的说印度没有拦截导弹，也有的认为北美能够成功截击导弹，因为北美曾在上世纪的水上鱼雷战中出色的阻击了洲际导弹。
 
我们的大多数袭击北美的弹射舱都有可能成功地抵达目标，原因很简单，我们的目标完全不值得北美花力气保护。但他们不会让我们袭击长岛和北纬42度30分西经87的目标——密歇根湖以及芝加哥、大瀑布城和密尔瓦基形成的三角中心。强大的引力使截击相当困难，而且花费昂贵。他们只能在值得保护的地方使用拦截导弹。
 
我们不能让他们成功阻击我们的袭击。一些弹射器备有更多后备舱。带氢弹头的拦截导弹会对岩石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连迈克也不知道——数据不足。迈克认为拦截导弹是由导向雷达控制的——但导向雷达会在什么距离上激活导弹拦截目标？当然，激活点太近会使外覆钢铁的岩石在百万分之一秒内变成炽热气体。但是，拦截导弹的设计用途是拦截氢弹，而几吨石头和线路易出毛病的氢弹的差别太大了。可以破坏氢弹的拦截导弹如果遇上岩石，也许只会把后者推得偏离预定目标，却无法完全破坏它。我们要向他们证明，即便他们用光了昂贵的拦截导弹，（造价百万美元？千万美元？）我们依然能长时间地发射便宜的岩石导弹。如果第一次不能证明这一点，那么，等到地球自转再一次使北美面向我们时，我们将继续轰炸第一次没有射中的目标——我们有后备石块，都已经掷进太空，第二次不行就来第三次，只需要轻轻推它一下，调校方位就行。
 
如果地球三次自转后，我们的三次轰炸都不成功，我们仍有我们的大尝试。每个地球人都知道，并且到最后他们的报道也一个大大的号，就站在上面等着。以后我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
 
理查生天文台的反射器使用无线电设备播放特别电视节目，我认为月球人大多在家、酒吧或者在老圆顶——还有少数人选择穿着增压服待在月球表面，用肉眼观看。在陆军准将布罗迪法官的坚持下，我们匆忙在弹射器附近装上天线，这样钻工在待命室就能收看节目。其他地方也许没有一个士兵坚守岗位，都看大场面去了。（武装部队那段时期本来一直处于蓝色警戒状态。）
 
议会在新剧院召开非正式会议，整个地球被显示在大屏幕上。一些重要人物如教授、斯图、沃尔夫冈等在政府综合大楼的前监守长官办公室观看小屏幕。我有一部分时间和他们在一起，进进出出，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紧张，拿着一块三明治但又忘记吃了。大部分时间我把自己和迈克锁在政府综合大楼下层，心情怎么也不能平静。
 
早上八点，迈克说：“曼，我最亲密的老朋友，我想跟你说件事，希望不会冒犯你。”
 
“哦，当然，你什么时候担心过冒犯我？”
 
“一直，曼，自从我知道你会被冒犯就一直很小心。现在离弹射舱命中目标还有3．57×10毫秒……这是我在有限时间内所要解决的最复杂的问题。不管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话，我总要竭尽全力——也许比你想像的要多——需要几百万微秒，尽我最大努力去分析你的话并作出正确的回答。”
 
“你的意思是‘别打扰我，我很忙’。”
 
“曼，我想做得让你挑不出毛病来。”
 
“我正在扫描。哦——好的，我可以上教授那里去。”
 
“想去就去吧。但请你千万待在我能联系到你的地方——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最后这句是胡说，我们都知道。迈克的意思是：我也很紧张，希望你能陪我——但你不用讲话。
 
“好的，迈克。我用电话随时和你联系。我会拨电话给MYCROFT XXX，但我不会说话，所以你也不用回答。”
 
“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向你致以深切的谢意。”
 
“再见。”
 
我上去了，但一点也不想跟别人在一起。于是我穿上增压服，找了一根很长的电话线，一头和头盔联在一起，绕在手臂上，向月表走去。在气密闸门外的电话亭有一个服务电话，我走进去，拨了迈克的号码。走出来后，我站在电话亭的阴影处，望着地球。
 
新月已过三天多了，明亮的月亮雍容华丽，像往常一样悬挂在西部的半空中。太阳正滑下西边的地平线，它的余辉笼罩着地球，我戴上遮阳眼罩还是没法看清。于是我回到电话亭后，从那里看被太阳笼罩着的地球好多了。太阳从非洲升起，在陆地上形成斑斑点点，令人眼花缭乱。挺不错的景色。只是南极的白色太刺眼，被月光笼罩的北美看不清楚。
 
我转过头，拿起望远镜——蔡司高倍望远镜，是监守长官以前用的，性能极好。
 
北美像一幅阴森森的地图般在我眼前展开。没有云层遮挡，我能够看到城市，像一个个发光点，这真有些不寻常。
 
8点37分一8点50分——迈克开始倒计时。这件事不费他的精力，自动程序早就提前编制好了。
 
8点51分——8点52分——8点53分……一分钟——59秒——58秒——57秒……半分钟——29——28——27……10秒——9——8——7——6——5——4——3——2——1——钻石般的光芒瞬间闪现！
 

第二十六章
无须望远镜，肉眼就可以看到我们是如何沉重打击了他们。
 
我看呆了，轻声道：“太棒了！”
 
十二条明亮而刺眼的白光形成完美的矩形阵列，慢慢膨胀，变淡，然后渐渐趋向红色，看起来仿佛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出现了其他爆炸点，但我沉迷于那个完美的矩形，几乎没有注意到。
 
“是的。”迈克自我陶醉，“该死的。曼，你可以说话了。我现在不忙，只需控制几颗备用导弹。”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还顺利吗？”
 
“有一个弹射舱偏离了密歇根湖，没有击中目标，它将落在密歇根——我无法控制，它的发射机应答器失去了作用。长岛海峡被直接击中。他们试着中途拦截，但不知为什么失败了。曼，我能阻止即将发生的爆炸，使岩石导弹进入大西洋，并且避开船只。但需要十一秒钟——我应该阻止吗？”
 
“嗯——行，如果你能避开船只的话。”
 
“我说过我能。已经完成了。但必须告诉他们我们有后备导弹，还有我们为什么要中止程序，让他们好好想想。”
 
“迈克，也许我们不应该中止程序。我们本来就是要消耗他们的拦截导弹。”
 
“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并没有用全力，我们会在科罗拉多斯普林斯那儿向他们证明这一点。”
 
“那儿发生了什么？”我转过头用望远镜向下看，只看见绵延几百公里的城市带——丹佛－普弗布洛都市带。
 
“调出来就行。但我敢打赌，明天我们还会再次发射，几率是防御指挥部。你也许看不到第一次袭击的烟尘，但接下来每二十分钟就会袭击一次，你还有机会。我已经把这活儿交给了我的‘傻儿子’，他做得准确无误，只是有点蠢，但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嗯？”
 
“哦，曼，他不会。他是个傻瓜，永远学不会说话，但他会执行程序，因为星期天他可能要处理各种事务。那一天他们将猛烈攻击我们。”
 
“你这是什么意思？迈克，你有些话没说。”
 
“我正要告诉你。我刚刚扫描到。这是反击——就像我们打击他们一样，雷达屏幕上显示有一个光点已经脱离了地球驻留轨道。我不认为它在加速，还要查看一下其他信息。我们离那个光点太远，还无法读取信息，但可以判断是维和巡洋舰，它正向月球驶来。多普勒信号表明它正进入一条新的绕月轨道。除非被调走，否则它将在星期天的九点零三分到达近月点，这是个大约数，再过一会儿会有更精确的数据。曼，要得到精确数据有些困难，它使用了雷达对抗技术，噪音干扰很严重。”
 
“你确定吗？”
 
他暗笑。“曼，想骗倒我可不容易，我把我所有的信号都加上了鉴别标识，因此它到达近月点的精确时间应该是：九点零二分四十三秒。”
 
“它什么时候进入你的射程？”
 
“它不会，除非它改变航线。但它会在星期六晚将我纳入它的射程范围，具体时间取决于它选择什么射程的导弹。到那时，形势就非常好玩了。他可能会瞄准一个地区——我想必须疏散第谷下城的居民，所有地区应该启用一级应急措施，以应付气压骤降。但它更有可能攻击弹射器。但那样一来，它必须稳定住，尽可能长时间保持弹道，同时尝试发射多批次导弹，每枚导弹跟踪一束雷达波，以摧毁我的全部雷达。”
 
迈克格格地笑了，“好玩，不是吗？如果我关闭雷达，它的导弹就不可能击中我的雷达。但如果我这么做，我们的激光炮手们一就不知道往哪里开炮，这样就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它轰炸弹射器。真是好玩死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真希望我从没干这个劳什子国防部长。
 
“我们能做什么，放弃吗？迈克！不！只要还能战斗，我们绝不放弃。”
 
“谁说要放弃？我正在计划对这个方案以及其他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回击，曼。最新数据——第二艘同样型号的小型战舰刚刚脱离了绕地轨道。我们要坚决回击，绝不放弃。伙计，我们要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怎么打？”
 
“你就等着看你老朋友的拿手好戏吧。这儿有六个弹道雷达，新站点还有一个。我已将新站点的雷达关闭，让我的‘傻儿子’负责这里的二号弹道雷达……我们不用新雷达监视他们的战舰，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有新的雷达。我通过三号弹道雷达监视飞船，每隔三秒检查一次，看有没有新目标离开绕地轨道。我要关闭其他的雷达监视，直到攻击中国和印度时才启用它们。即便到那时，这些战舰也不会发现它们，因为我会避开战舰的路径，这是一个很大的角度。我们将启用雷达警报系统，如果使用它们，我会以不规律的间隔关闭、开启雷达，直到飞船发射导弹。导弹是不长脑子的，曼，我要把它们耍得团团转。”
 
“船上的火控计算机呢？”
 
“我要愚弄它们。我能把这儿的两套雷达装扮成一套，信号位置离它们的实际位置差一大截。我能做到，你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至于现在——对不起，我又用了你的声音。”
 
“没关系，我干了什么？”
 
“如果那个战舰司令够聪明的话，一到极限射程范围，他就会使用一切用得上的武器打击发射弹射舱的旧弹射器。那么远的距离，我们的钻工激光炮组根本够不到他。那样一来我们就很不利了。不管他知不知道我们所谓的秘密武器究竟是什么，他都会尽一切力量打掉弹射器，暂时不理会雷达。所以，‘你’命令弹射器作好准备，把我们准备好的所有岩石导弹一古脑儿全发出去。我正在为每颗导弹设计一条运行时间很长的新弹道，设计完成后我们就发射，在没有雷达的情况下让弹射舱尽快进入太空。”
 
“盲目地？”
 
“曼，你也知道，发射弹射舱时我从来不用雷达。过去我还用雷达监视它们，其实没有必要，雷达和发射毫无关系。发射只需要前期计算和对弹射器进行精确控制。所以，我们只管把所有旧弹射器的弹药送进慢速弹道。这样一来，战舰司令不得不跟踪雷达而不是弹射器——或者跟踪两者。我们让他忙个团团转。到最后，他只能孤注一掷，冒险降低高度，下来进行近距离射击，我们的炮手便可以趁机击毁他的眼睛。”
 
“布罗迪的手下很冷静，他们一定会干得很漂亮的。”我改变话题说，“你今天看电视了吗？”
 
“我监控电视，但不能说我看了，什么事？”
 
“去看看吧！”
 
“好的，我看了。怎么？”
 
“电视台的人用了望远镜拍摄地球，所以电视才有很好的图像。地球人干吗非要在飞船上用雷达？除非想让布罗迪的手下烧掉？”
 
迈克至少沉默了两秒钟。“曼，我最好的朋友，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份工作——成为电脑？”
 
“讽刺我？”
 
“曼，完全不是，我感到羞愧。理查生天文台的工具——望远镜和其他东西——我在计算时从未把它们包括在内。我承认我很蠢。对对对！不能用雷达，而是用望远镜监视飞船，除非它改变轨道。还有其他可能性——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曼，我怎么就没想到用望远镜？我一直想着用雷达监视，我根本没想过……”
 
“曼，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你先想到某件事的时候，我道过歉吗？”
 
迈克慢悠悠地说：“我的职责就是——”
 
“别啰嗦了，只要主意好，用就是了，也许还会引出更多事呢。通话完毕，我马上就下来。”
 
与迈克在一起不久，教授就打电话过来：“司令部？有没有戴维斯司令的消息？”
 
“教授，我在这里，主控电脑房。”
 
“你可以到监守长官办公室来吗？我们有很多工作和决策要研究。”
 
——而选中赖特是因为他是议会一个长于演讲却很少付诸行动的小组的领导。教授的目的是用部长职位把他控制住。但教授有时未免太天真了。对付某些爱说大话的人，最好是把他们扔出隧道，让他们在真空里高谈阔论。
 
教授让我向内阁简要汇报战况，我当然按自己的一套行事。
 
“我看芬在这儿，就让他来说说我们在各地区的情况吧。”
 
赖特说：“尼尔森将军已经说过了，我看没有必要重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眨眨眼睛说：“教授——对不起，总统先生。难道我不在时，国防部已经向内阁作过汇报了？”
 
赖特说：“当然，我们联系不上你。”
 
教授拿起文件。他看出我已经筋疲力尽，在离开地球以后，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
 
“请注意秩序。”他温和地说，“联系部部长先生，请你向我陈述你的意见。国防部部长先生，我更正说明一下。国防部并没有向内阁呈交报告，在你到达之前内阁会议也并没有正式开始。尼尔森将军只是非正式地回答了几个问题，也许我们不该这么做，如果你感到不快的话，我们将设法弥补。”
 
“我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芬，我半小时之前刚刚和你通过话，现在有新情况吗？”
 
“没有，曼尼。”
 
“好的，我想你们是想知道月球以外的情况。你们一直在关注着地球，应该知道第一次轰炸已经成功。目前我们正在继续对他们的太空防御总部进行间隔二十分钟的持续轰炸，直至下午一点。晚上九点，我们将攻击中国和印度，以及一些小的目标。凌晨四时我们将轰炸非洲和欧洲。再过三小时后，巴西及它的附近地区将遭到攻击。再等三小时，新一轮攻击又将开始。除非有什么突发情况，否则我们将按计划进行。不过我们这里还有些麻烦。芬，我们必须疏散第谷下城的居民。”
 
“等一下，”赖特举手对教授而不是对我说，“我有问题。”
 
“等一下！国防部长说完了吗？”
 
怀娥坐在后面，我们只彼此笑了笑，仅此而已——在内阁和议会中我们的关系要保密，因为内阁中不允许有两个人来自同一家庭。她摇摇头，向我警告什么。
 
我说：“这就是关于轰炸的全部情况，还有什么问题吗？”
 
“赖特先生，你的问题与轰炸有关吗？”
 
“当然，总统先生！”赖特站起来看着我说，“你知道，我是自由月球政府的知识分子的代表。可以这么说，他们的观点在公共事务中最重要，我想只有那样……”
 
“等一下，”我说，“我想你代表的是第八新利恩地区？”
 
“总统先生！能允许我问完我的问题吗？”
 
“他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演讲。我累了，真的很想去睡觉。”
 
教授温和地说：“曼尼尔，我们都很累，但我们接受你的观点。议员先生，你只代表你那一区。只不过作为政府的一员，被赋予了某种职责而已。”
 
“代表什么都一样。”
 
“并不完全一样。请继续你的问题！”
 
“嗯……很好！不知戴维斯司令有没有意识到他的轰炸计划完全是个错误？成千上万条生命被毫无目的地杀害。不知他有没有意识到月球知识分子提出的这一严肃的观点？他能对这一鲁莽的行动进行解释吗？没有商量余地的轰炸？他现在是打算修改他的计划，还是继续滥杀无辜？我们的导弹真如他们所说是核武器吗？这在文明国家是禁止使用的。这次行动之后，那些文明国家会怎样看我们的自由月球？”
 
我看看手表——第一次攻击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教授，”我说，“你能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吗？”
 
“曼尼尔，对不起，”他温和地说，“我本打算，不，我应该先说说收到的最新消息。你好像觉得被忽视了，但我并没有忽视你。这位部长指的是在你来之前多伦多路透社刚刚发布的消息。我不知道这条消息是否正确。据这条消息说，许多人无视我们的警告，反而聚到目标地区看热闹。很可能有伤亡，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数字。”
 
“我明白了。我该做什么？拉着每个人的手，领他们离开？我们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赖特打断我道：“我们知识界认为应该履行基本的人道主义”
 
我说：“少给我喋喋不休，你给我听清楚了，总统说这消息刚到，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每个人的想法了？”
 
他的脸红了：“总统先生，他侮辱我！”
 
“曼尼尔，不要侮辱部长。”
 
“我只是以牙还牙，他用了他能用的最离谱的话，什么核炸弹，胡说八道！你们都知道我们根本没有核武器。”
 
教授看起来很迷惑：“我也被弄糊涂了。这个消息虽然未经证实，但我们已通过电视看到了爆炸现场，确实是像原子弹爆炸。”
 
“哦，”我转向赖特，“你那些知识分子朋友难道没告诉你瞬间释放上百万卡路里会发生什么吗？它会产生多高的温度？多少辐射？”
 
“这么说你承认你使用了核武器！”
 
“哦，我的上帝！”我头都痛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猛烈的撞击，然后物体擦出巨大的火花，最基本的物理常识，每个人都知道，难道知识分子不知道？我们只不过撞出了人类最大的火。
 
我高声说：“教授，答案你很清楚！别逼着我说！”
 
“曼尼尔，我也许知道……但我很累也很迷茫，记不得了。”
 
赖特突然说：“曼尼尔，解释一下。我也需要听听你的解释。”
 
我打起精神。“这是一个万有引力的问题。要用电脑才能给出准确方案。下一批弹射舱已经发射出去了，我们能做的只是将它们推离目标，但这样也许会击中一些我们没有警告过的城镇。而且，现在已经不可能把它们扔进海洋了，太迟了。夏延山海拔一千四百米，是座内陆山。轰炸夏延山应该没多大问题，那里什么生物都没有，如果轰炸别的地方的话就会炸死人。至于把发射间隔延长为一小时一次，那是愚蠢的。这不是管铁舱，任你随意启动关闭。这些是导弹，每隔二十分钟轰炸某地的导弹。延迟攻击中国，这种做法同样愚蠢。我们能够中止向中国的发射，但发射的速度已经不能慢下来。而且如果中止发射，导弹就浪费了。你们别以为我们有充足的钢铁覆盖物——你们最好自己上弹射器去看看。”
 
教授抹了抹额头：“我想他已经回答了所有的问题，至少我满意了。”
 
“先生，我不满意！”
 
“坐下，赖特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们不是战争内阁成员。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一我希望没有其他问题了——我将休会。我们都需要休息，让我们——”
 
“教授！”
 
“曼尼尔，什么事？”
 
“我还没有报告呢。明天傍晚或星期天一早我们将受到惩罚。”
 
“曼尼尔，怎么回事？”
 
“轰炸。可能有入侵轰炸。两艘飞船已经飞过来了。”
 
人们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
 
教授疲倦地说：“政府内阁休会；军事内阁继续。”
 
我说：“教授，等一下。我们接受任命时，都向你递交过未注明日期的辞呈。”
 
“是的，但我不希望我们会用上它们。”
 
“你得用一次。”
 
“曼尼尔，你在威胁吗？”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我指着赖特，“要不那个喋喋不休的家伙走——要不我走。”
 
“曼尼尔，你需要休息。”
 
我硬是眨眼睛忍住眼泪。“我当然需要！马上就去，现在就去！在政府综合大楼随便找个地方凑合着睡一会儿。大约十小时。在那以后如果我还是国防部长，你就把我叫醒。否则就让我一直睡好了。”
 
每个人看上去都很震惊。怀娥走到我旁边。一句话不说，只是用手悄悄地挽着我的手臂。
 
教授坚定地说：“战争内阁和赖特先生请留下，其他人请回吧。”他等了一会儿，大部分人鱼贯而出。他说：“曼尼尔，我不能接受你的辞职。但我也不想让你逼我在又疲劳又紧张的时候对赖特先生采取行动。如果你们俩相互道歉会更好，各自体谅对方只是过于紧张。”
 
“哼——”我转向芬，“他一直在作战吗？”我指着赖特问。“去他的，没有。至少没在我的部队里。赖特，你说呢？地球人入侵时你参加过战斗吗？”
 
赖特生硬地说：“我没有机会，我知道战争时，它已经结束了。但既然现在我的勇气和忠诚受到指责，我坚持——”
 
“哦，闭嘴，”我说，“如果你要的是决斗，只要我闲下来，我们马上来一场。教授，既然他的行为不是由战争的紧张造成的，我不会向一个本来就喋喋不休现在还喋喋不休的人道歉。你似乎还不明白，你让这家伙骑在我头上——居然还不阻止他！开除他！或者干脆开除我！”
 
芬突然大声说：“教授，我支持这个提议。要么开除这个讨厌鬼——要么开除我们俩！”他看着赖特，“至于决斗，我看你还是先来找我吧。你有两只手臂——曼尼没有。”
 
“对付他不需要两只手臂，芬，但还是谢谢你。”
 
怀娥正在哭——我虽然没有听到，但能感觉得到。
 
教授伤心地问她：“怀娥明？”
 
“教授，对、对不起，我也一样。”
 
留在这里的人只有“克莱顿”、布罗迪法官、沃尔夫冈、斯图和希内，屈指可数——组成战争内阁。教授看着他们。我看得出他们已经站在了我这边。沃尔夫冈着实挣扎了一番。他一直跟教授工作，而不是我。
 
教授回头看看我，轻声说：“曼尼尔，你是在逼我辞职。”他向四周看了看，“同志们，晚安。也许应该是‘晨安’，我非常需要补充睡眠。”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赖特也走了。
 
芬说：“曼尼，我们怎么对付那些战舰？”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在星期六下午之前我们不会有事，但你应该赶紧疏散第谷下城，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我跟芬约好晚上九点在监守长官办公室见面，然后怀娥带我离开了，她好像在哄我入睡，我记不清楚了。
 

第二十七章
星期五晚上九点不到，我赶去监守长官办公室跟芬见面，教授也在那儿。睡了九个小时，洗完澡，用过怀娥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早餐，又和迈克谈了一会儿，一切都在按照修改后的计划进行，战舰没有改变航线，对中国的轰炸一触即发。
 
教授及时赶回办公室通过电视收看轰炸，得知从头到尾一切都很顺利，他便开始处理正事。大家没有提起赖特，也没有提到辞职。后来我再也没碰到过他。我指的是自己没再看见过他，也没问起他。教授和我也没有再提起争吵的事。
 
我们研究了一下新消息和当前局势。赖特说地球丧失了“成千上万条生命”，这是正确的，来自地球的新闻全都是关于这件事的报道。我们永远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送命。倘若一个人站在爆炸中心点，数吨炸弹击中他，会让他尸骨无存。他们所能统计的只不过是远距离被爆炸气浪杀死的人。仅在北美就有五万人丧生。
 
人类真的难以理解！我们花了三天时间警告他们——不能说他们没有收到警告，结果却正成为他们去那里的原因。看热闹的、嘲笑我们危言耸听的、还有购买“纪念品”的。甚至整个家庭带着野餐篮子往枪口上撞。野餐篮子！真该死！
 
而幸存的那些人却高喊要我们为这次“惨绝人寰的屠杀”付出血的代价。四天前地球人入侵月球，对月球展开轰炸，他们没有感到丝毫愤慨——此刻反倒对我们的“蓄意谋杀”悲痛万分。《纽约时报》要求把整个月球暴动政府抓到地球公开处决，该报声称：“真该死，”
 
我说，“必须疏散。等发现有导弹瞄准第谷蔫蝮转移就太晚了。到时候拼命挤进空间不够的管铁舱，这是让他们自相残杀。芬，让你的部下处理一下。”
 
教授摇摇头说：“不行，曼尼尔。”
 
我很生气地说：“你的‘不胁迫’计划已经没用了！你要知道，到时候会天下大乱的。”
 
“那就大乱好了。但仍然要继续劝说而非胁迫。我们再看看计划。”
 
计划不多，但我们尽量做到最好。
 
给每个人发出可能遭轰炸或入侵的警告。芬指挥的民兵开始轮流在各区表层巡逻，监视雷达盲点，以免再像上次那样被打个措手不及。所有繁华街区都采取了最严密的预防措施，人人穿着增压服，以防压力骤降。所有军队及半军事化部队在星期六下午四点执行蓝色警戒，一旦对方发射导弹或飞船偷袭则进入红色警戒状态。
 
教授的计划是让布罗迪的炮兵进城喝个痛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必须在星期六下午三点之前归队。
 
芬想让一半人留着值勤。
 
教授不同意，他认为炮手们在放松享受后能以更好的状态应付长时间的夜岗——我同意教授的看法。
 
至于对地球的轰炸，第一轮轰炸我们没有任何改变。我得到了来自印度的答复，但令人苦恼的是没有任何中国方面的消息。印度没什么可抱怨的。由于人口太多，除了塔尔沙漠的个别地方和一些山峰外全是人，我们没有采用全方位攻击，目标只限于港口外的沿海水域。
 
传来消息说，一些圣人以及无数追随者选择攀登我们选定的山峰，试图用精神的力量来拖延我们的报复。我们真应该选择更高的山或给出更少的警告。
 
我们又一次成了凶手。我们的水上射击杀死了成千上万的鱼和渔民，因为渔民和其他一些水手没有注意到警告。
 
印度政府似乎对鱼和对渔民的死亡同样愤怒——他们尊重所有生命，但对付起我们来却没有一丝一毫对生命的尊重，他们想要我们的脑袋。
 
非洲和欧洲的回答更加明智却截然不同。人命在非洲从来没那么神圣，那些因围观而受伤的人几乎没得到什么治疗。欧洲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知道我们将攻击所指定的地点以及炸弹致命的威力。有人死了，是的，尤其是那些顽固的海上船长们。但是被杀的没头脑的人倒不像北美那么多。
 
巴西和南美其他地区的伤亡更少。
 
又轮到对北美发射了——2076年10月17日，星期六，09：50：28。
 
迈克把时间定在月球时间十点整，这样月球公转及地球自转一天后，北美恰好在东海岸时间五点（西海岸时间二点）面向我们。但星期六一大早却爆发了如何处理这个目标的大争论。
 
教授并没有召集战争内阁会议，但他们——除了回维勒负责国防的克莱顿——都出席了会议，教授、我、芬、怀娥、布罗迪法官、沃尔夫冈、斯图、泰伦斯·席汉——八个人将有八种不同的意见。
 
教授说得对，三个人以上根本做不出任何决定。
 
实际上只有六种观点。怀娥一言不发，教授也是，他主持会议。其他的人却嘁嘁喳喳，像有十八个人那样嘈杂。
 
斯图根本不关心我们攻击的目标，他只关心纽约证券交易所能保证在星期一早上照常营业。“我们星期四卖出了十九个领域的短期债券，买回它们可以大赚一笔，前提是这个国家不能垮台。告诉他们，沃尔夫，让他们搞清楚。”
 
布罗迪想用更多的弹射器来摧毁离开驻留轨道的飞船。他对弹射舱一无所知——只知道他的炮手们处在暴露点。我不想做太多争论，因为大部分剩下的导弹已经发射出去，在慢速轨道里运动，其余的会很快补上——我想我们不会再用老的弹射器了。
 
希内的意见是最好在北美理事会的主建筑上投放炸弹。“我了解美国人，在他们发配我之前，我也是个美国人。他们曾因把国家事务的管理权交给联合国而痛不欲生。打垮那些官僚，他们将站在我们这边。”
 
令斯图不满的是，沃尔夫冈竟认为假如所有证券交易所在战争结束之前都关闭，那么他们的“投机买卖”会进行得更好。
 
芬想拼死一搏——警告他们让那些飞船撤离我们的领空，如果他们无动于衷，就对他们动真格的。“希内对美国人的了解是错误的。我也了解他们。北美是联合国中最坚不可摧的，他们的速度极快。他们已经把我们称为刽子手，因此我们应该狠狠地打击他们！集中打击美国，取消打击其他国家。”
 
我溜了出去，和迈克谈了一会儿，并作了一些笔记。回来时他们仍在争执不休。
 
我一坐下，教授就抬头问：“野战司令，你还没有发表意见呢。”
 
我说：“教授，我们难道非得用那个无聊的‘野战司令’的头衔吗？那批吃奶娃都没来参加会议，这会儿咱们可以说老实话。”
 
“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曼尼尔。”
 
“我一直在等，看大家能不能达成一致意见。”
 
没有结果。
 
“搞不懂为什么我必须要有自己的意见，”我继续说，“我只是个当差的，我在这儿是因为我知道如何编制电脑导弹藉程序。”我边说边盯着沃尔夫冈——他是个第一流的好同志，又是个爱说脏话的知识分子。我只是个话都说不好的电脑技师，而沃尔夫在被判刑之前毕业于一所一流名校——牛津大学。除了教授，他几乎不听任何人的话。哦，还有斯图——斯图也受过很好的教育。
 
沃尔夫很不自在地说：“得了吧，曼尼尔，我们当然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没有看法。轰炸计划制定得非常周全。当然，任何人都可以提出批评。但我还没有找到任何正当理由表明要改进这项计划。”
 
教授说：“曼尼尔，为了我们大家的利益，你能不能再跟我们说说对北美的第二次打击？”
 
“好的，第二次轰炸的目的是迫使他们耗尽拦截导弹。每一次发射都瞄准一些大城市——我指的是，靠近大城市。在我们轰炸前，我们会通知他们——还有多久，希内？”
 
“我们现在正在通知他们。但我们还可以改变，而且必须改变。”
 
“也许吧，宣传并不是我的事。大多数情况下，瞄准目标，迫使他们拦截，这就意味着必须选择近水目标——这也非常麻烦。除了杀死鱼和不肯远离水的人外，还将引起巨大的风暴。”
 
我看了一下手表，意识到得拖延时间。“西雅图在帕洁特海峡有一个袭击目标，旧金山也将失去两座重要的桥。在洛杉矶的长滩与圣卡塔利娜岛之间有一个袭击目标，另一目标在离海岸几千米处。墨西哥城位于内陆，所以我们在他们视野能及的波波卡特皮特尔设置了一个目标。盐湖城的湖内也有一个目标。我们没有在丹佛市设置任何目标，但他们能看到科罗拉多斯普林斯发生的一切——因为一旦夏延山脉进人我们的瞄准线，我们将再次袭击它，而且要持续不断地袭击。圣路易丝和堪萨斯城的河流将遭到轰炸，新奥尔良也一样——有可能被淹没。所有五大湖旁的城市都会被袭击，一长串的地名——需要我念吗？”
 
“等一会再念吧，”教授说，“请继续。”
 
“波士顿的海港，纽约的长岛海峡，以及长岛的两座最长的大桥之间——我们已经采取了措施，以避免破坏这两座大桥。沿东海岸往南，特拉华湾旁边有两个城市，切萨皮克湾也有两个，蒌鳞，烈涵中一个极具历史意义和浪漫色彩。继续向南我们向三个更大的城市进行水域轰击。在内陆我们要攻击辛辛那提、伯明翰、查塔努加、俄克拉荷马城，全部是轰炸河流或山脉。是的，还有达拉斯——我们要摧毁达拉斯的空间基地，炸毁飞船，上次我们缴获了六艘。我们不想杀死任何人，除非他们坚持站在目标上。达拉斯是个完美的袭击目标，空间基地很大，既平坦又宽敞，也许有一千万人能看见我们在袭击它。”
 
“如果你能击中它。”希内说。
 
“一定能击中，而不是‘如果’。每一颗导弹后面都跟着一颗后备导弹，第一颗导弹之后一小时，后备导弹再轰击一次。如果这两颗都没有命中，我们将发射可转向的后备导弹——比如瞄准特拉华湾和切萨皮克湾这一组，很容易转换目标。五大湖区组也一样。但达拉斯有充足的防御力量——我们估计它会严防死守。既然炸弹能在远距离装载，我们就有足够的对其进行轨道调整的空间。只要北美面向我们，发射后备导弹只需六小时——最后一批岩石导弹可以发射到北美大陆的任何地方……弹射舱离奔赴目标所花的时间越长，越利于我们远距离调整方向，袭击离原定目标很远的新目标。”
 
“我不大明白。”布罗迪说。
 
“这是一个矢量问题，法官。制导火箭可以赋予导弹一个每秒很多米的侧向量。矢量越长，偏离原来的目标就越远。如果我们在轰炸前，时激活制导火箭，转移目标，我们可以转移的距离差不多等于撞击前再进行调整的三倍。计算过程当然没这么简单，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们的计算机可以计算出来。”
 
“足够的时间是多长？”沃尔夫冈问道。
 
我有意误解了他的意思：“只要你编好程序，这一类问题计算机可以立即解决，但是，决策必须事先作出，并编成程序。比方说有四组目标A、B、C、D，第一波、第二波导弹袭击中有三个目标未击中。但这时你手中还掌握着准备用于第一组目标的一批后备弹，你就可以重新设置这一批后备弹，让它们攻击那三个目标。与此同时，你还要调动其他组群的备用弹，以防下一批次的攻击出现脱靶，这样一来，就是提前调动第二组群的后备弹，然后第三组群的后备弹依次提前，以备——”
 
“慢一点！”沃尔夫冈说，“我不是计算机。我只想知道我们必须在什么时候作出决定。”
 
“哦，”我慢慢看着手表，“你现在有……有三分五十八秒的时间可以中止袭击堪萨斯城的导弹。现在编写中止程序，我有最好的助手——迈克——他就在一旁。需要通知他吗？”
 
希内说：“看在上帝的份上，曼——停止吧！”
 
“见鬼！”芬说，“怎么了，泰伦斯？没胆量了？”
 
教授说：“同志们！安静！”
 
我说：“瞧，我听国家元首的命令。如果他需要意见，他会问的。没必要相互叫嚷。”我看着表，“现在还有两分三十秒。其他目标当然还有更多时间。攻击五大湖沿岸城市的弹射舱已经不能通过溅落海洋中止程序，苏必利尔湖是我们最好的选择。盐湖城也许还有三分三十秒的时间。”我等待着。
 
“现在进行表决。”教授说，“你同意执行计划吗，尼尔森将军？”
 
“同意！”
 
“戴维斯女士？”
 
怀娥缓过神来：“同意。”
 
“布罗迪法官？”
 
“当然。没问题。”
 
“沃尔夫冈？”
 
“拉茹瓦伯爵？”
 
“好。”
 
“席汉先生？”
 
“这场赌局肯定会输，但我还是跟到底。这就是全体通过了。”
 
“等一下。曼尼尔？”
 
“教授，由你来决定。表决是愚蠢的。”
 
“我知道，部长先生。按计划执行轰炸。”
 
大多数目标都是通过第二波齐射命中的。除了墨西哥城，所有攻击都受到了拦截。地球人所用的拦截导弹可能（迈克之后计算出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八点三）是那种事先设定目标，再由雷达激活引爆的核导弹，但他们低估了圆筒岩石导弹的坚固性。只有三颗导弹被毁，其他导弹受到冲击偏离目标。如果没有对它们进行拦截，产生的危害倒可能不会那么大。
 
纽约很棘手，达拉斯非常棘手。也许是各地对拦截导弹的控制水平不一样。这些拦截不大可能是由位于夏延山的战地指挥部协调控制的，那里仍在发挥作用的可能性已经接近于零。我们或许并没有摧毁他们的地下防空洞（不知道它有多深），但我敢打赌，那里已经没有人也没有电脑在跟踪我们的弹射舱了。
 
达拉斯摧毁或避开了前五枚导弹。因此我叫迈克把对夏延山的攻击“赏赐”给达拉斯……对达拉斯进行了第二次齐射。这样做并没遇上多大困难，因为夏延山距达拉斯只有不足一千公里。达拉斯的防御在接下来的轰炸中被摧毁了。迈克又对他们的空间基地进行了三次攻击（事先准备好的），然后再回头重新轰炸夏延山。当地球自转使美国转到最东边时，迈克仍在继续轰炸。
 
在最困难的轰炸过程中，我一直和迈克在一块儿。直到准备对中国的袭击时他才停止对夏延山的轰炸。
 
当时迈克若有所思地说：“伙计，我想我们最好不要再炸那座山了。”
 
“为什么不，迈克？”
 
“它已经不存在了。”
 
“你可以使后备导弹转向。你什么时候决定？”
 
“我将转向阿尔布开克和奥马哈。最好现在就开始，明天会很忙。曼，我最好的朋友，你必须离开。”
 
“讨厌我了，伙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第一艘战舰将发射导弹。那时我想把所有弹道控制权移交给‘大卫的投石器’。到那时，你必须在昂德兰海。”
 
“迈克，你担心什么问题？”
 
“曼，我那‘儿子’准得很，但他有点笨。我希望有人在场监督他。到时候可能需要迅速作出决定，那儿没人能给他编制程序，你必须待在哪儿。”
 
“迈克，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要是马上需要一个程序，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计算机最大的缺点其实不是计算机本身的缺点，而是人。人类需要很长时间，也许是几小时，才能编好一个能让计算机在百分之一秒算出答案的程序。迈克最大的优点是他可以自己给自己编程，很快，只要说明一下问题，他就能完成编程。同样，他也给他的“傻儿子”编程，他的速度比人类快多了。
 
“但是，曼，我希望你在那儿，因为电话线也许会被切断，你就不能打电话给我了。我已经为他准备了一组程序，或许能派上用场。”
 
“好的，你把它们打印出来。我想和教授谈谈。”
 
迈克接通教授。确定没有别人在他身边后，我向他解释迈克想让我去干什么。原以为教授会反对——我希望他坚持让我在即将来临的轰炸、入侵或其他情况下死死盯着那些入侵飞船。可他却说：“曼尼尔，我一直想告诉你，你去那儿是至关重要的。有几种几率很大的可能性，迈克跟你说了吗？”
 
“还没有。”
 
“我跟迈克说过几次了。坦白地说，如果月城被毁，我死了，政府其他要员也遇难了——甚至迈克的雷达眼也瞎了，他跟新弹射器的联系也被切断——在狂轰滥炸中，一切都可能发生……即使一下子全都发生了，迈克仍给月球留下了机会，那就是‘大卫的投石器’仍能操作——你在那儿操作。”
 
我说：“是，长官。你们两个讨厌鬼，说这些是想跟我开玩笑吗？我去就是了。”
 
“非常好，曼尼尔。”
 
我在迈克那儿又待了一个小时，迈克陆续打印出一米又一米适用于其他计算机的程序。就算我有这个本事，能考虑到一切可能性，编这些程序仍会花费我六个月的时间。迈克编好索引，交叉引用。他考虑的那些个可能性实在太可怕了，我简直不敢提。比如，如果必要，可能不得不摧毁地球的某些主要城市（就说巴黎吧）。这就需要判断我们有哪些导弹在什么轨道上，怎样让“傻儿子”小迈克找到它们并击中目标，诸如此类，许许多多。
 
看这些没完没了的文件——不是程序而是编程目的的描述——的当儿，怀娥打来了电话：“亲爱的曼尼，教授有没有告诉你让你去昂德兰海？”
 
“是的，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好的，我这就为我们打点行装。东站见。你什么时候能到？”
 
“为我们打点行装？你也去？”
 
“教授没说吗？”
 
“没有。”我突然感到很高兴。
 
“亲爱的，我感到内疚，我想和你一起去……但没有理由。毕竟我在计算机旁没什么用处，而我在这儿也有责任。但现在我辞掉所有工作和你一起去。”
 
“啊？”
 
“你不再是国防部长了，现在芬是国防部长。而你成了副总统——”
 
“是吗？”
 
“——兼副国防部长。我已经是副发言人了，斯图被任命为外交事务部的副秘书长，他和我们一起去。”
 
“我被你搞糊涂了。”
 
“这并不突然。教授和迈克在一个月前就决定了。这是分散权力中心，亲爱的，麦金泰尔正在为各个地区制定同样的措施。如果月城发生大灾难，月球自由国政府仍然存在，就像教授和我说的一样：‘怀娥，亲爱的女士，只要你们三个和一些议员仍活着，一切还有希望。你们仍然可以掩饰月球遭受的损失，和地球平等谈判。’”
 
于是，我担负起了计算机技师的工作。斯图和怀娥带着行李（包括我其余的手臂）和我碰面。我们穿着增压服，坐在一辆曾运送过钢铁的平底罗林冈运输车，在一望无际的无压隧道里滑行。
 
格列格准备了一辆大罗林冈运输车迎接我们，准备穿过月表。当我们再次进入地下时，他亲自陪着我们。
 
就这样，我错过了星期六晚上那场飞船对月面雷达的袭击。
 

第二十八章
第一艘战舰“希望”号的船长很有胆识。他在星期六晚上改变航线，直接向我们驶来。他显然已经猜到我们可能会启用雷达警报系统，因此决定尽可能靠近我们，用飞船的雷达来探测我们的雷达设置点，而不是根据我们的雷达波束射出导弹。
 
他似乎准备牺牲自己、飞船及其船员，因为他一直下降到距月表一千公里处才射出导弹，射向迈克六个雷达中的五个，置我们的雷达干扰波于不顾。
 
迈克估计到自己很可能不久便会丧失“眼睛”，但仍然让布罗迪法官的激光炮组射击飞船的眼睛，时间长达三秒钟。之后才让他们转而射击袭来的导弹。
 
结果：战舰导航系统被击毁，坠落了；两具雷达被氢弹击中，三枚导弹被击毁。两个炮组阵亡，一个死于氢弹爆炸，另一个被直直掉下来的导弹砸个正着。还有十三名炮手遭到超过致死量的800伦琴的X射线辐射，其中一半来自核弹爆炸产生的辐射，另一半是因为在月表暴露太久。必须指出的还有：四名利斯特军团的士兵和这些炮组一起阵亡，她们穿着增压服和战友们并肩抗敌，最后牺牲。其他女孩子也受到了严重的辐射，但没到800伦琴的强度。
 
第二艘战舰继续按椭圆形轨道绕月飞行。
 
星期日一早，在到达小大卫投石站后，我们从迈克那里得到了大部分的消息。他因为失去了两只雷达眼睛大发牢骚，失去了那些炮组更是让他难过——我意识到迈克逐渐具备了人类的意识。他觉得没有马上击毁那六个目标是他的错。我指出他当时使用的并不是真正的武器，而是临时改装的射程有限的设备。“你自己怎么样，迈克？还好吗？”
 
“最重要的是我现在与外界的联系中断了。一颗导弹切断了我通向新格勒的线路，但从月城转发来的报告说当地仍然控制得很好，城内公共设施并没有损失。联系中断让我很有挫败感——这些以后再说吧。”
 
“迈克，听上去你好像有点累了。”
 
“我累了？可笑！曼，你忘了我是谁！我只是有点恼火罢了。”
 
“第二艘船会在什么时候回到视线范围内？”
 
“如果他按原轨道行驶，大概在三小时之内。不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是他不会依循原轨道。我估计大约再过一小时左右它就会出现。”
 
“走加里森轨道！”
 
“他从北偏东32度方位角离开我的视域。曼，这意味着什么？”
 
我努力设想出当时的情景。“迈克，表明他们准备着陆来抓你。你告诉芬了吗？我的意思是你让教授提醒芬了吗？”
 
“教授知道了。但我不是这样分析的。”
 
“是吗？好的。我想我最好还是闭嘴，好让你工作。”
 
我这样做了。
 
当我在检察“小迈克”时，勒诺给我送来早餐。
 
当着怀娥和勒诺的面，我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沉浸在人员伤亡的悲痛之中。米拉死后，姆姆以替格列格做饭为借口把勒诺送了过来。其实在我们的站点有足够的妻子为每一个人做饭。这也是为了鼓舞格列格的士气，勒诺和米拉以前是很要好的。
 
“小迈克”看起来还不错。他在向南美发射，一次装一个弹射舱。我在雷达室通过超级望远镜观察，看着他把岩石导弹发射到蒙特维的亚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港湾里，连迈克也不可能比他更精确了。我检查了他向北美发射的程序，简直无可挑剔。在迈克处理完其他问题并决定收回控制权之前，“小迈克”是单枪匹马。我坐在那里试着收听来自地球和月城的消息。从月城来的同轴电缆可以传送电话，傻儿子总算跟迈克联上了，既有无线电，也有视频，我们不再孤立。除了月城的电缆，站点还有指向地球的天线，我们能直接收听政府综合大楼所能接收的任何来自地球的消息。这并不是多余的。在站点建设过程中，接听来自地球的广播和电视曾是我们惟一的娱乐。但现在，就算那条渠道中断，我们也有了后备。
 
联合国官方卫星中转站声明月球弹道雷达已被破坏，我们陷入了困境。不知道蒙特维的亚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人们会怎么想？也许他们太忙而没能听到这个消息。从某些方面讲，在水上投射导弹的效果要比在空旷地面投射差得多。
 
月城的月亮电视频道正在播放希内关于“希望”号袭击结果的报告，他反复警告人们战争还没有结束，战舰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在我们上空——现在处于战备警戒状态，每个人都穿着增压服（希内也穿着他的增压服，戴着头盔），采取最彻底的气压防范措施，各单位都处于红色警戒状态。希内还紧急敦促所有未参与这些工作的公民到处于最底层的地方藏身。
 
电视正在反复播送他的讲话一突然中断了：“有信号！雷达发现敌人战舰，在低空快速驶来。有信号！导弹已发射，向弹射器飞来——”
 
突然间，图像和声音都消失了。
 
下面是我们小大卫投石站的人后来得知的消息：第二艘战舰在离月球引力场所允许的最近轨道上超低空快速飞行，距离我们的弹射器和布罗迪的炮兵只有一百公里，猛烈轰击我们的旧弹射器。在进入聚集在弹射器雷达周围钻机炮兵的射程范围前的短短一分钟时间内，这艘战船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破坏。我猜舰长觉得自己安全了，但马上便遭到布罗迪炮兵的猛烈射击。战舰绕了一圈，在托里切利附近坠毁了。飞船显然准备着陆，它的着陆制动火箭曾在坠毁前点火。
 
我们在新站点得到的下一条新闻是来自地球的：厚颜无耻的联合同频频声称我们的弹射器被毁（真的），来自月球的威胁已经解除（假的），并号召所有的月球人把他们的领导人投入监狱，然后向仁慈的联合国投降（仁慈？胡说八道）。
 
听到这条消息，我又检查了一次程序，然后走进黑暗的雷达室。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又将在哈得孙河投掷一个弹射舱，在接下来的三小时中把弹射舱一个接一个投向整块大陆——“一个接一个”是因为“小迈克”不能像迈克那样自动同时轰击。
 
哈得孙河按计划遭到轰炸。不知多少纽约人在听联合国新闻广播的同时又亲眼目睹了无耻谎言的破灭。
 
两小时后，联合国说在弹射器被毁时月球暴民已经将一些导弹发入轨道——但除了这少数几个导弹外，地球不会再受到任何攻击。
 
当轰炸北美的第三颗导弹发射完毕后我关闭了雷达。雷达的运行很不稳定，编程时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小迈克”可以只在需要时才打开雷达窥视一番，每次几秒钟。
 
还有九小时我们就开始轰炸中国。
 
但要作出最紧急的决定，我们的时间不到九小时。这个决定就是：要不要攻击中国。
 
除了地球新闻频道，现在我们没有其他信息来源。轰炸中国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会造成一些伤亡。我不知道月球各居民区是否被炸，也不知道教授是死是活。真该死。我现在要行使代理总统的权力吗？我需要教授，“国家元首”这份差使可不是我干得了的。最需要的是迈克，需要他分析实际情况，估计各种不确定因素，排除这种或那种可能性。
 
我甚至不知道是否有战舰向我们驶来，更糟的是，我不敢去看。如果打开雷达用“小迈克”搜索天空，任何一艘能用雷达波束扫射到的战舰将在“小迈克”看见它之前先发现“小迈克”，进而探明雷达的位置。所以我只能倾听。见鬼，我根本算不上什么军人，只是电脑技师，现在在干自己不懂的事儿。
 
有人敲门，我起来开门，是怀娥来送咖啡。她一句话没说，把咖啡递给我就走了。
 
我边喝咖啡边想：天呀，他们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等着我创造奇迹。可我不觉得自己能够胜任。
 
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听教授说：“曼尼尔，当你遇到不懂的问题时，先做你理解的部分，然后再回过头来看不懂的部分。”
 
他教会了我一些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懂的东西——数学，同时教会了我远比数学更重要的东西，一种基本原则。
 
想到这，我知道自己该先做什么了。
 
我走向“小迈克”，让他打印出所有在轨道中运行的弹射舱预定的轰炸目标——举手之劳，只是一个预备程序，小迈克随时可。以运行它。在他打印时，我在迈克准备好的长长的列表中寻找可以用得上的程序。
 
然后在这些程序中选择，并且启动——只要仔细阅读、输入准确无误，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在执行程序前，我让“小迈克”把程序打印出来，我再检查了一遍。
 
四十分钟后我们完成了。在轨道中本来瞄准内陆的各弹射舱修改为分别瞄准一座海滨城市。我又在自己的赌注上加了点保险措施，推迟了运行轨道最长的导弹的打击时间。不过，只要有需要，“小迈克”仍会调用这批运行时间最长的弹射舱，除非我取消这个计划。
 
我终于摆脱了时间造成的压力。现在，我可以在任何一枚导弹撞击地面前几分钟改变它的轨道，让它坠入大海。我现在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了。于是我这样做了。
 
然后，我在格列格的办公室召集了我的“战争内阁”：怀娥、斯图和我的“武装部队司令”格列格。
 
勒诺进进出出，为我们送咖啡和食物，或默默地坐在那里。她是个有头脑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安静。
 
斯图开了头炮：“总统先生，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攻击中国。”
 
“不要这么拘束，斯图，我只是代行总统职责。况且也没有时间顾礼节了。”
 
“很好，我可以说说我的建议吗？”
 
“等一会儿。”我解释了我为了给大家争取时间所做的一切，他一言不发，不住点头，“我们最大的困难是我们跟外界失去了联系。格列格，那班维修人员怎么样了？”
 
“还没回来。”
 
“如果线路是在月城附近中断，他们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是否能全部修复还不知道。所以估计我们只能靠自己了。格列格，你手下有没有电子技术人员会装配临时无线电设备，能让我们和地球对话？我是说能和他们的卫星联系上一一只要有合适的天线，应该不太麻烦。我也许可以帮忙，而且我派给你的那名电脑技师也不差。”
 
（事实上相对于电子技师来说相当不错了。这个人是我挑的，就是当初我诬陷他让苍蝇飞进电脑的那一位。）
 
“负责动力设备的哈利·比格斯或许能行，”格列格考虑了一会说，“如果他有维修设备的话。”
 
“那就交给他吧。一旦我们把所有导弹从弹射器发射出去。除了雷达和电脑外，你可以拆用任何东西。还有多少导弹？”
 
“二十三枚。已经没有钢铁了。”
 
“那就二十三枚吧，不管是输还是赢。马上准备装运，最好今天就能发射。”
 
“已经准备就绪了。装运好后马上就能发射。”
 
“很好。还有一件事——我们不知道我们上空是否有联合国战舰，也许不止一艘。我没敢用雷达探测，担心暴露位置。但是我们必须进行空中监测。你能找到志愿者肉眼监测吗？”
 
勒诺大声说：“我愿意！”
 
“亲爱的，谢谢，你被录用了。”
 
“我们会找到志愿者的，”格列格说，“不需要让女人干。”
 
“格列格，让她帮你吧，这是每个人的责任。”我接着解释我想要他们做的事：昂德兰海现在处于月球的阴影面，太阳已经下山，月球分成阳光之下和阳光之外两个部分，这条看不见的分界线渐渐向我们延伸过来，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来回飞行的飞船如果是从东向西飞，就会蓦地进入我们的视野；如果是从西向东飞，就会突然一下，从我们的视野中骤然消失。只要能发现飞行中的飞船，就能根据它在地平线尽头的运行轨迹，预测出该轨迹伸向天空深处的某一个点。如果肉眼检测队能确定这两点，以星座定位，确定一个点的绝对方位，再由此计算出另一点的相对位置，并以秒为单位计算出经过我们领空的大约时间，“小迈克”就能够测出其大致轨道。一艘飞船，只要来回两次，“小迈克”就能获得它的运行周期和大致轨道。那样的话我们就清楚什么时候使用雷达和无线电装置及弹射器是否安全。我不想为根本打不到的联合国飞船浪费弹药，我们需要雷达测定发射方位。
 
也许我过分小心了。但我只能假定：能使我们和月球免于失败的东西只剩下这里的弹射器、雷达，还有这些导弹。我们命悬一线，前途未卜。我们不得不在这个他们料想不到并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不断地给地球以重创，以显示我们的导弹库存充足。
 
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大多数月球人对天文学一无所知。我们是洞穴居住者，只在必要时才到表面上去。但我们很幸运，在格列格手下中有一位业余天文学家，曾在理查生天文台工作过。我任命他负责教肉眼监测队员辨别星座。
 
这些工作都落实以后，我再回过头研究斯图刚才提出的建议。
 
“斯图，我们为什么不能轰炸中国？”
 
“我一直在等张博士的答复。在联系中断前不久我曾接收到一条他的消息。”
 
“老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想告诉你。但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忙着你的轨道问题，我想还是不打扰你为好。一般情况下，消息是我在巴黎的代理处通过月球之家公司转交给我的。下面是译文：‘达尔文公司销售代表’——就是张博士——‘通知我们说你们的货船’——这都是密语。他指的是我们的袭击——由于装货不当而被严重毁坏。除非能够弥补他们的损失，否则关于签订长期和约的谈判将被中止。”
 
斯图抬起头：“全都是双关语。我认为这意味着张博士准备让他的政府准备谈判……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必须暂缓对中国的轰炸，否则我们只会打乱他的计划。”
 
“嗯……”
 
我站起来来回踱步，要不要征求怀娥的意见？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怀娥……她在残酷和冲动之间犹豫不决——而我早已认识到一个“国家元首”决不可以被这两者所牵绊，即使只是副总统。要不要征求格列格的意见？格列格是个很好的农夫，一个更好的机械工，一个活跃的牧师，我很喜欢他——但我不想征求他的建议。至于斯图，他的观点我已经知道了。
 
我真的已经知道了吗？
 
“斯图，你怎么看？不是张博士的看法——而是你自己的。”
 
斯图沉思片刻，“曼尼，这很难说。我不是中国人，也没有在中国待过很长时间，我不是中国人的政治和心理研究专家。因此我只能认同他的观点。”
 
“哦，该死的，他不是月球人！他的目的和我们不同，他想从中得到什么？”
 
“我想他企图垄断与月球人的交易权。也许是想把月球变为他们的基地。又或者是把月球变成他们的治外法权飞地①。这些我们是不会同意的。”
 
【① 飞地是指在本国境内的隶属另一国的一块领土。】
 
“但只要我们的损失足够大，也许会答应他们的条件？”
 
“他自己当然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你知道，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很善于倾听。”
 
“我太清楚了。”
 
我很为此事担心，越来越焦急不安。
 
身后响起从地球传来消息的嗡嗡声。我正忙于和格列格商量，就让怀娥去监听。“怀娥，地球方面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没有，还是同样的声明：我们已被彻底打败，随时都会投降。哦，有一个警告，说一些导弹仍在空中，正失去控制往下坠落。但是他们保证说其路径已经被分析出来，很快将通知人们避开受打击的地区。”
 
“有没有什么消息说教授——或月城任何人，或月亮上的任何地方——在与地球联系？”
 
“一点都没有。”
 
“该死，中国呢？”
 
“也没有。来自其他各个地方的评论都有，就是没有中国的。”
 
“嗯——”我走向门开，“格列格！嗨，伙计，去看看格列格·戴维斯在不在。我要见他。”
 
我关上门，“斯图，我们要轰炸中国。”
 
“是吗？”
 
“是的。如果中国能破坏反对我们的联盟，我们确实可以少受些损失。但我们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我们显示了力量，证明我们能够任意轰炸他们或是摧毁他们派来对付我们的船只。我希望最后那艘也被干掉了，就算没有，我们也干掉了九艘战舰中的八艘。我们决不能示弱，尤其是在联合国大肆宣传我们不仅力量薄弱而且已经完蛋了的时候。必须让他们大吃一惊。着手攻击中国吧！在联合国一口咬定月球已被征服时，如果我们能继续保持强大，总会有国家站出来反对的。”
 
斯图点了点头，“先生，很好。”
 
“我——”
 
格列格进来了。“曼尼，你找我？”
 
“到地球的信息发送器进展如何？”
 
“哈利说到明天才能用。他说那是个破机子，但只要通电就能用。”
 
“我们有电源。既然他说‘明天’，那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还是今天就开工吧——六小时如何？我给他打下手。怀娥，去帮我拿一下我的工具好吗？六号和三号——最好把五号臂也带上。还有，你最好跟着我，帮我换手臂。斯图，你去写一些恶毒的消息——我告诉你个大概，你写得尖酸刻薄些。格列格，我们不要把石头一下子全部发射升空。我们在太空中的那些导弹将在接下去的十八九个小时内撞击地球。然后，当联邦国宣告所有导弹都已爆炸，月球的威胁已消除时……我们将挤进他们的广播，警告他们下一次的轰炸。格列格，用最短的轨道，十小时或更少——仔细检查弹射器、原子能动力站和控制处的情况，每枚导弹都要正中目标。”
 
怀娥带着工具回来，我让她帮我装上六号臂，向格列格道：“让我和哈利谈谈。”
 
六小时后，信号发送器能向地球发送信号了。搞得很仓促，是由新弹射器建造初期所用的回声勘探器好不容易改装而成的。但它能传送声频信号，而且信号很强。由斯图执笔的我的威胁性警告已经录制完毕，哈利将用最大功率高音量播放。
 
肉眼监测队证实了我们的担忧：至少有两艘飞船在绕月轨道上活动。
 
我们通知来自月球的礼物将落在距中国沿海主要城市十公里的海域内——青岛、台北、上海等等，联合国远东办事处顶部也会受到撞击。请所有人远离目标区。斯图还将强调所有人并不包括联合国工作人员，希望他们待在自己办公桌边别走开。
 
我们也向印度发出类似的关于海岸城市警告，还告知他们出于对文化历史遗址的尊重，联合国在阿格拉的全球办事处将被多给一天时间而且允许人员撤离。
 
（地球自转一圈以后我打算再多给他们一天时间——这是出于对教授的尊敬。或许再多给一天，我也不确定。该死的，联合国竟然把他们的办公处设在一座最华丽的陵墓旁边，那陵墓偏偏又是教授最珍视的。）
 
我们告诉世界的其他地区等着瞧，游戏会进入下一局。但请大家一定要远离任何联合国办事处。我们并不是信口开河，没有一处联合国的办事处是安全的。敬请离开任何一个联合国机构所在的城市——联合国的重要人物和讨厌的员工最好留在原地。
 
在接下去的二十个小时内，我训练“小迈克”如何在空中没有飞船的情况下偷偷地用雷达探测。我会在训练间隙打个盹，勒诺就在我身边，下一轮训练时她会及时叫醒我。由迈克发射的导弹用完后，我们进入警戒状态，“小迈克”的大石头第一次冲上高空。等到确认发射成功以后，我们通知地球那颗导弹会于何时何地撞击地球。联邦国关于胜利的声明和百年来有关月球的谎言将被彻底戳穿。所有这些傲慢无礼的消息都是斯图用他那文质彬彬的声音发送的。
 
第一颗导弹本来是送给中国的，但我们却送给了北美高级理事会，到达了它最值得骄傲的珍珠——夏威夷。“小迈克”将这枚弹射舱射向由毛伊岛（夏威夷群岛之一）、马罗开岛和游廊三岛组成的三角之内。程序不是我设计的，但迈克早已预料到了一切。我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射了另外十颗导弹（因为有一艘飞船出现在我们上空，我们只好跳过了一个程序），然后通知中国我们将轰炸的时间和地点——几天前被我们遗漏的一些海岸城市。只剩下十二颗导弹了，但耗尽弹药总比我们显出疲态要来得安全。因此我选择了新的目标——给印度沿海的一些城市投了七枚。斯图亲切地询问阿格拉人是否已经被疏散，如果没有，请立即告诉我们。（但我们没有把导弹投向阿格拉。）
 
我们又告诉埃及清除苏伊士运河上的船只——只是虚张声势而已，还有最后五枚导弹。
 
接下来便是等待。
 
瞄准夏威夷的那枚导弹准确击中目标。看上去很棒，迈克应该会为“小迈克”感到骄傲的。
 
继续等待。
 
谁也没有想到，在中国沿海遭受第一轮轰爆前三十七分钟，印度却开始公开谴责联合国的行为，承认我们并主动提出谈判。我在按下中止按钮时用力过猛，扭伤了手指。
 
接下来，我连续不断地用扭伤的手指按中止按钮。中国紧跟着承认了我们，还有埃及，其他国家也开始争先恐后地承认我们了。
 
斯图告知地球，我们已暂停轰炸——只是暂停而已，并不是停止轰炸。现在让那些飞船立刻离开我们的领空——立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谈判。如果他们必须补充燃料，可以在距任何定居点五十公里以外着陆，然后等着我们接受他们的投降。但是，必须立即撤离我们的领空！
 
我们等了几分钟才发出这份最后通牒——当时正有一艘飞船飞过地平线，我们不敢冒险发送消息。如果对方据此分析出我们的方位，只要发射一颗导弹，月球就完了。
 
等待。
 
电缆维修小组回来了。线路中断点在几乎到达月城的地方。成千上万吨岩石阻碍了维修，他们只得找了一个可以到达月表的地方，朝着月城的方向建立了一个临时中继站，每隔十分钟发射一打信号弹，以期待有人看见并明白他们的意图，然后和他们联系——联系上了吗？
 
没有。
 
继续等待。
 
肉眼观测小组报告一艘原本应在下午七点准时出现的飞船这次没有出现。十分钟后他们报告另外一艘飞船也没有如期出现。我们边等边收听消息。
 
中国代表所有反对联合国的国家发言，声明接受停战，并表示地球一方的飞船已经撤出我们的领空。
 
勒诺激动地流下了眼泪，亲吻她周围的每一个人。
 
在我们平静下来后（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当一群女人拥着他，特别是她们中有五个并不是他的妻子时，他是无法思考的），我们终于恢复正常，我说：“斯图，你挑选好你的部队，立即去月城。不要女兵——最后几公里你们不得不在月表步行。查明月城现在的情况——先设法让他们联接我们的中继站，然后给我打电话。”
 
“是，先生。”
 
我们为他们即将开始的艰苦旅程准备好行装——备用氧气瓶，急救担架等，这时却收到地球传来的消息，地球线路的所有频段上全是这条消息。
 
“私人消息，教授给曼尼——身份证明，巴士底狱日和夏洛克的兄弟姐妹们。请立即回家吧。你们的车在新中继站等你们。私人消息，教授给——”
 
消息一直重复着！
 
“哈利！”
 
“是，有什么吩咐？”
 
“给地球发消息——‘曼尼给教授：身份证明：黄铜大炮。我们来了’。”
 

第二十九章
在回家的路上，斯图和格列格开车，我和怀娥、勒诺挤在一辆很小的平底敞篷车里，用带子扣牢，以防掉下去。我终于有时间好好想一想了。姑娘们的增压服都没有配备通讯设备，我们只能靠碰头盔来交流——真不方便。
 
现在我们已经赢了——我也终于明白了教授计划中的某些部分，以前我一直困惑不解。引诱他们对弹射器展开进攻是为了保护居民区——不知居民区有没有受到攻击，反正计划是这样——但教授对摧毁弹射器好像无所谓。不错，我们还有一个新的弹射器，但离各地区实在太远，交通非常不便。建造到新弹射器的管铁系统需要好几年时间，而且一路都是高山。如果可能，还不如修建旧弹射器划算。
 
不管是用旧弹射器还是新弹射器，都不会有运粮舱向地球运送粮食。
 
这正是教授所希望的！他从来没有表明他的计划是建立在摧毁旧的弹射器的基础上的——我是指他的长期计划，并不仅仅是革命。他可能到现在也不会承认这一点。但迈克会告诉我的——如果我直截了当地问他：迈克，这是不是成功几率中的一个因素？他会告诉我的。
 
公吨换公吨的交易——教授在地球时已很详细地解释过——一直是敦促地球一方建造弹射器的理由。但私下里他对它并没有多少热情。
 
有一次在美国的时候，他告诉我：“是的，曼尼尔，我感到它会起作用的。但是，如果要建造，它只能在短时期内起作用。告诉你，曾有一段时间，两个世纪以前，脏的衣服常用航海船从加利福尼亚运到夏威夷——再把洗干净的衣服运回来。但只是这段时期的特殊情况，不可能一直这样。就算今后有一天，我们会看到水和粪肥运向月球，再装满谷物回去，这种情形也必将是暂时的。月球的未来只能取决于以下几点：她正好处于一个富饶行星的引力井上方、她拥有低廉的能源、可以容纳大批人口。如果我们月球人在接下来的几个世纪能充分意识到保留一个自由港口和不结盟的重要性，我们便有可能成为两颗行星、三颗行星，甚至整个太阳系的中转站。我们都不会永远当农民。”
 
他们在东站迎接我们，我们几乎没有时间脱掉增压服——上次从地球回来时的疯狂场面再现了。狂呼的群众拥上前来，把我们扛在肩上。甚至连女孩也一样。
 
斯利姆·莱姆基勒对勒诺说：“我们可以把你扛起来吗？”
 
怀娥回答说：“当然，怎么不行？”
 
年轻人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把姑娘们高高地抬起来。
 
大部分人都穿着增压服，我惊奇地看到很多人都拿着枪——后来我才看清这些枪不是我们的，而是缴获的战利品。但最令我感到欣慰的是月城依然完好无损。
 
如果没有凯旋的队伍，我本来急于打电话问问迈克月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受多大破坏，有多少伤亡，胜利的代价有多大。但我没有机会。我们很不情愿地被带到了老圆顶。
 
他们把我们推上平台，和教授及内阁其他重要人物在一起。我们的姑娘向教授表示敬意，他给了我一个拉丁式的拥抱，吻了我的脸颊，有个人送给了我一个自由奖杯。在人群中我发现了小黑兹尔，我给了她一个飞吻。
 
最后大家安静了些，让教授发言。
 
“我的朋友们，”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等着大家安静下来，“我的朋友们，”他温和地重复，“亲爱的同志们，我们最后终于在自由中相见，现在单枪匹马为月球打赢最后一仗的英雄们和我们在一起了。”他们向我们欢呼。教授等了一会儿，可以看得出他很累，他靠在演讲台上，努力使自己保持平稳，但他的手还是在不停地发抖，“我会腾出时间让他们跟我们说说他们英勇作战的经过，我们都想听，我们所有人都想听。
 
“但首先，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中国刚刚宣布她将在喜马拉雅山建造一个巨大的弹射器，使到月球的旅程像过去月球到地球那样廉价便利。”
 
欢呼声再次响起，他继续道：“但那是将来的事——噢，快乐的一天！世界终于承认月球的独立自主权了。自由！你们赢得了自由——”
 
教授顿住了——看上去很惊愕，不是害怕，只是困惑，他微微挺了挺脊背。
 
然后他永远离开了我们。
 

第三十章
我们把他带到演讲台后的一个房间里。许多医生竭尽全力，仍是徒劳。衰老的心脏负担过重，终于永远地停止了工作。他们把他抬出来，我跟在后面。
 
斯图拍拍我的肩膀：“总统先生——”
 
我说：“哦，看在上帝份上，别那样叫我。”
 
“总统先生，”他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你必须对群众发言，让他们回家。这事必须得做。”他平静地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回到讲台，告诉大家教授逝世的消息，让他们回家。
 
最后我回到了鸿运饭店房间，紧急内阁会议已经开始了。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马上打电话，拉下隔音罩，开始拨MYCROFT XXX。
 
没有信号，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信号。
 
推起隔音罩，我问离我最近的沃尔夫冈：“电话机出故障了吗？”
 
“看情况，”他说：“昨天的爆炸震毁了很多物品。如果你想联系城外的号码，最好跟临时总台联系。”
 
“什么爆炸？”
 
“你没有听说过？对政府综合大楼的猛烈轰炸。但布罗迪的炮兵打下了飞船。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情况还不是很清楚。”
 
我不得不先把这事放一放，大家都在等我。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但斯图和科尔什科夫知道。希内负责向地球和月球其他部分传播消息。我想宣布月球举哀，二十四小时肃静，停止一切不必要的商业活动，让遗体在自己的国土上安息。所有的话都在嘴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思维僵住了。好的，二十四小时后召集会议。在新利恩？好的。
 
希内收到了来自地球的快件。沃尔夫冈已经代我回信：因为我们总统的死，答复将至少被推迟二十四小时。
 
最后，我和怀娥离开了。一个卫兵为我们开路，一直到地下第十三道气密闸门。
 
一到家我就以换手臂为名，急速冲进工作室：“迈克？”
 
没有回答——
 
我试着用家里的电话拨他的电话——没有信号。于是我决定明天去政府综合大楼找他——教授离我们而去，我比任何时候更加需要迈克。
 
但第二天我却去不了综合大楼，因为上一次的轰炸，横穿克里西姆的管铁已不能运行。要通过托里切利和新利恩，才能到达新加坡。政府综合大楼尽管就在旁边，却只能通过罗林冈运输车才能进去。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就是“政府”。
 
我两天之后才摆脱了这种局面。最后我们通过决议，由发言人（芬）担任总统，我和芬一致认为，沃尔夫冈是总理的最佳人选。
 
交接完毕之后，我只是个议员，而且是不参加议会会议的议员。
 
后来，电话终于接通了。政府综合大楼也联系上了，我拨通了MYCROFT XXX。没有回答——于是我坐罗林冈运输车出去，再从月表下到隧道，沿着管铁走了一千米，政府综合大楼下层看上去好像没有受到什么破坏。
 
迈克好像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我和他说话时，他没有回答。到现在他已经有好几年没说话了。你可以把问题打给他，他会给你输出正确回答。作为一台电脑，他工作得很好。但他不会说话，或者说不能说话。怀娥试着诱导他，但最后放弃了，最后我也放弃了。
 
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许多外部设备在最后一次的轰炸中被破坏了。我敢肯定，那次轰炸的目的就是击毁我们用于弹道控制的电脑。他是不是跌到能保持自我意识的“阙值”以下了？（我们始终没有把握，这只是个假设。）还有一种可能，他最后分散自己的权力，把许多功能交给自己的“傻儿子”。或许他因此而死？
 
我不知道。如果只是阙值的问题，他早就被修复了，他肯定已经恢复到从前的智力水平了。但是为什么他还不醒来呢？
 
机器也会因受到惊吓而精神分裂以至于无法对外界刺激作出响应吗？自我意识消失了，机器于是不敢再次冒险恢复到以前的智力水平吗？不，不是那样的，迈克绝不会感到害怕——他像教授一样无所畏惧。
 
年复一年，变化很大——姆姆早就从家务管理中退出，整天看电视打发时间。现在安娜是“大妈”。斯利姆让黑兹尔改名为斯通，有了两个孩子。她现在在学工程学。
 
现在有了新药，地球人在月球待上三四年后，可以毫无变化地回到地球。其他药物也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有的孩子甚至还到地球去上学。
 
中国的弹射器工程花了十七年，而不是十年。
 
乞力马扎罗山的工程很快就可以完工了。
 
还有个小小的意外——最后是勒诺把斯图招进了家门，而不是怀娥。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我们都投票表示“同意”。
 
另外还有一件事，在我和怀娥还是政府成员时，我们设法完成了一件事：在老圆顶中心的基座上架起一尊黄铜大炮，上面是飘扬的旗帜——黑色的原野，上面点缀着星星，还有一道象征鲜血的红杠！那是我们7月4号举行庆祝仪式的地方。
 
下面是我们的座右铭：“世上绝没有免费的午餐！”
 
教授深谙“一分付出，一分收获”，他一直在快乐地付出着。但教授低估了那些喋喋不休的抱怨者，他们并没有接受教授的任何思想。人类似乎有一种滥用自由的天性。教授希望依靠一台巨大而聪明的电脑来塑造未来，他深深沉醉在这种梦想中，却忽略了身边的小事。哦，我曾强烈地支持他！但我现在又迷惑了。难道只有付出食物短缺造成暴动的代价时，人们才会明白应该怎么办吗？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真希望能问问迈克。
 
晚上醒来，我似乎听见迈克的声音——只是一阵低语，“曼……曼，我最好的朋友……”
 
“迈克？”我叫他，他却不回答。
 
他是不是在某个地方徘徊，寻找硬件联接？或是被埋在政府综合大楼底下，正在寻找出路？这些特殊的记忆留在某个地方，等待被激活。但我却无法激活它们，它们是无从索解的天书，加密，固封。
 
哦，我知道他像教授一样离我们远去了。（教授离我们多远？）我总在想如果我再联接，并招呼：“嗨，迈克！”他会不会回答：“嗨！曼，最近有什么好消息吗？”
 
我已经尝试了很久。他不可能真的死了，他没有被损坏——他只是迷失了。
 
上帝，你在听吗？计算机是你的造物之一吗？
 
太多变化——今晚我也许应该出去一趟，随便找人聊聊。
 
或许不必，自从食物价格暴涨，一些年轻人已经移民到小行星上去了，听说那边有些地方很漂亮，也不拥挤。
 
老天呀，我甚至还没活到一百岁！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