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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朗日墓场
作者：王晋康
内容简介
 《拉格朗日墓场》没有人明白为何老迈克二十年来一直看守着核废料场，直到一场大地震暴露了他的秘密那里竟埋藏着数量巨大的核弹，而全球公约销毁核武器已经二十年！为掩饰这个秘密，美国政府迅速决定，租用私人飞船，把它们送到外太空的拉格朗日点销毁。 被国家抛弃的老迈克将秘密卖给了恐怖分子，他们派出间谍，成功劫持了飞船，以向地球倾泻核弹为要挟，向美国政府索要高额赎金。而美国政府，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飞船回来！ 地球的安全成为三方的筹码，人类在核威胁下战栗不已！飞船上的对峙惊心动魄，拉格朗日点危机四伏，在最后的关头，飞船船长，中国人鲁刚，绝然地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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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楔子
“又是一场暴雨啊。”老格兰特喃喃地说。这是2040年初夏的一个下午，黑云像魔鬼一样翻卷着，迅速遮蔽了天空。雨前的腥风狂暴地拍打着窗户，翻搅着屋里的杂物。格兰特步履蹒跚地走过去关好窗户，拉上窗帘。这时狞厉的闪电已经撕破了黑云，青白色的光蛇从天上垂到地面，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然后大滴的雨点砰砰地敲击着窗玻璃。
透过卷起的窗帘，老格兰特忧郁地望着自己小小的汽车旅馆。它与这间屋子呈丁字形，10个房间的房门这会儿都是紧闭的。这是那种全封闭式的旅馆，客人把车子开到入口，在自动收银机上付款，拿到钥匙后再开车行进几十米进入自己的房间。整个过程中，房客与主人始终不见面。这种封闭式旅馆主要是为那些露水鸳鸯服务的：或是某位政界要人与一位娇小玲珑的女秘书，或是一位好莱坞女明星与她的同性恋人。他们不希望自己的照片出现在某家小报的头版，所以对小费倒是不大吝啬的。
但这都是10年前的辉煌了。老格兰特在高速公路旁度过了半生，他曾经觉得那一条条搏动强劲的汽车之河永远不会停息。但近10年来，随着温室效应造成的经济大衰退，这条汽车洪流日渐干涸，他的旅馆业务也难以为继。地球的石油资源日渐枯竭，油价飞涨，普通人已经用不起了。美国人的腰包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瘪过，他们在拧动汽车的点火钥匙前都要心疼地捏一捏荷包，然后沮丧地咒骂一声。
晚饭时仍没有一个顾客上门。格兰特枯坐屋中，听着窗外狂暴的雨声，闪电不时照亮他的白发，把窗棂的阴影印在他的棕色灯芯绒夹克上。暴雨仍在不停地下，不停地倾泻，很可能它会引发今年的第二次洪水，很可能它会把这儿——密西西比州的哈蒂斯堡也淹没在几十米深的水下，就像佛罗里达和路易斯安那州的许多城市，就像荷兰、孟加拉的大部分国土一样。
这些天，格兰特常常想着《圣经》中的那场洪水。当挪亚一家带着七对洁净的畜类、一对不洁净的畜类和七对飞鸟登上他的方舟时，他看到的是否就是今天这种景象？莫非世界末日真的要到了吗？
狂暴的雨声几乎淹没了电话铃声，是妻子玛丽打来的，说外孙罗姆从学校回来了。“真幸运，他是在暴雨前两分钟到的，刚把自行车放在凉台外边，大雨就浇下来了。该吃晚饭了，我让罗姆开上福特去接你。”
旅馆离他家有800米，这些天为了省钱，他一直是步行上班。罗姆在电话中大声喊道：“爷爷，我马上去接你！”
“好吧，我等你。”
他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又急骤地响起来。抓起电话，里边没有人说话，只听见一阵隐秘的轻笑和耳语般的背景声。老格兰特大声问了两遍，电话里才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格兰特先生，还记得天国之路组织吗？”
格兰特的心脏忽然狂跳起来。他张张嘴，没有说出话。对方并没有等他的回答，从容地说下去：“使徒欧尼特送来了主的昭示，上帝已经抛弃了这个罪恶、污秽的世界，但他将派飞碟来拯救主的信徒。现在，我们马上就要在荷兰的哈灵根升入天国了，我们的内心充满了祥和与欢欣。你如果愿意追随我们，就请来吧。”
他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随即挂断了电话。
老格兰特脸色煞白。13年前在纽约基塞纳公园的一次露天讲演会上，他加入了这个遍布美国，甚至遍布世界的邪教组织。那次，在大麻造成的幻觉中，他对那些极具诱惑力的讲道心悦诚服，认为只有集体自杀才能摆脱烦恼，摆脱这个逐渐崩溃的世界，踏上永生之路。回家后他与天国之路保持了一段联系。他寄去了300美元，收到一些传道的小册子和磁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变卦了，他觉得世俗生活尽管充满烦恼，但仍然比虚幻的天国实在。妻子玛丽是一个虔诚的美以美会的信徒，她对上帝的虔诚完全表现为另一种形式：为了救助流浪者，她可以毫不吝惜地掏出最后一美元，但她绝不会用自杀来证明自己的虔诚——可是如果没有玛丽在身边，再美好的天堂也是不完整的。此后，格兰特中断了同天国之路的联系。
这个电话让他心烦意乱。他呆呆地拿着听筒，心情阴郁。窗外仍是滂沱的雨柱，像是编织成了声音的铁笼，紧紧地箍着他，使他十分沮丧。也许他真该听从天国的召唤，这个贫穷破败的世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窗外闪过汽车的大灯灯光，福特车在门口停下，喇叭声和罗姆的喊声透过雨幕传过来：
“爷爷，快来吧！”
玛丽已经摆好了饭菜，白兰地也斟入杯中。暴雨总算停了，但窗外仍然黑得像地狱。吃饭时罗姆在叽里呱啦地说着这一周学校的趣事，但格兰特一直怔忡不宁，眼睛看着远处，灵魂像在别处游荡。玛丽发现了老伴儿的异常，隔着饭桌俯过身低声问：
“你怎么啦？”
“没什么。”
“不，你有很重的心事。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格兰特犹豫了很久，才低声回答：“我接到了天国之路的一个电话，就在罗姆去接我之前。他们……正在荷兰的哈灵根。”
玛丽知道天国之路的教义，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16岁的罗姆也听见了，立即兴致勃勃地插话：“爷爷，我知道天国之路，我在电视中听过他们的布道！”
格兰特和妻子互相望望：“是吗？”
“对。他们的首领叫欧尼特，是麻省理工学院的一个哲学教授。这个组织已经创立40年，在全世界有300多万信徒。那是一群有虔诚信仰的人，他们愿意亲手斩断生命的羁绊去投奔永生。爷爷，我虽然不一定会按他们的教义去做，但我十分钦佩他们的勇气！”
格兰特苦笑着，微微摇头。罗姆就是这样的青年，即使在谈论死亡时，仍然只把它作为一种时髦。不过……怎么说呢，也许他为了赶时髦，真的敢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倒促使格兰特下了决心。经过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早上他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
格兰特的报案揭示了本世纪最大的邪教集体自杀案，案发地点是在荷兰的哈灵根。这个四分之一国土低于海平面的国家曾与海水奋斗了几百年，建立了一个“低地之国”。他们用严密有效的防洪排涝系统把海神波赛冬锁在门外，把这片贫瘠的土地建成了郁金香的国度。20世纪末，荷兰还花费10亿马克建成世界上最先进的移动式防洪大坝。两条防洪铁臂长250米，重1.4万吨，用世界上最大的、直径达10米的万向球固定在地面，水位超过3.2米时，可在5分钟内自动生成一座抗3.5万吨水压的大坝。他们的奋斗卓有成效，曾被世人当作楷模。但是，世人在“狼来了”的喊声中变得麻木之后，狼真的来了。温室效应来势迅猛，南极38亿立方千米的冰冠在10年内融化，海平面上升60米。顽强的荷兰人终于向上帝递了降表。如今，大部分荷兰国土已沉沦于海面之下，美轮美奂的建筑都成了龙宫。
超级海豚式直升机越过已大大后撤的新海岸线，飞了近20分钟才抵达原哈灵根市的建筑。它们已变成了星星点点露出水面的半截楼群。这种水面上的半截楼群在世界很多地方成了温室效应后的标准风景。美丽的艾瑟尔湖消失了，已经被北海吞并。在弧形的西弗里西亚群岛怀抱中的土地，是荷兰人400年来用围海造田的办法从海水中一点一点夺过来的，如今几乎在一夜之间又还给了海神。直升机绕着一座尖顶的大楼盘旋了几圈，找到了降落场地，艰难地落下来。欧盟和荷兰的调查官员，美联社、新华社、路透社和法新社的记者等陆续走下飞机。
这座大楼属于一个富有的珠宝商比埃特先生。他从大楼被水淹没后一直拒不搬走。他并不是没有财力，据此后的调查，在这儿自杀的2434名天国之路成员都是他用飞机从世界各地接来的，还都是包租豪华的头等舱。在集体自杀付诸实施前的日子里，他为所有人安排了一段富比王侯的生活，甚至从巴黎和罗马运来上百名应召女郎。记者们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花香，但花香中也掺杂着刺鼻的尸臭。大厅里摆满了荷兰的国花郁金香，2434个尸袋整整齐齐地摆在花丛中。每人的胸前放上一块紫色的绢巾，不清楚它含有哪种宗教意义，也许是他们进入天国后互相辨识的标志吧。
大厅正中是一块尺寸极大的液晶屏幕，三脚架上架着两台数字式摄像机。桌上一个豪华典雅的珠宝盒里放着两张磁盘，应该是天国之路专为记者们准备的。这座大楼早就断电，随行的警察在隔壁房间找到了一台雅马哈汽油发电机组。美联社记者怀特请求他们：
“请为大厅送上电吧，我们想看看磁盘中记录了什么东西。”
磁盘里记录下了他们死前的诀别，2434名信徒整整齐齐地向着东南方向祈祷。也许这是他们心目中飞碟要来的方向？然后他们原地坐下，欧尼特和比埃特为每个人送去了药片。这些信徒有老有少，年纪最大的82岁，年纪最小的只有15岁——如果不算一个婴儿的话。他们的表情都十分平静。当欧尼特慈爱地摩挲着他们的头顶为每人祝福时，不少人都热泪盈眶。他们的自杀都是从容不迫的，在服了足量的安眠药后，为了保险，每人又戴上一只不透气的塑料布面罩。后死者依次把先死者收殓在尸袋里，然后静静地吞下自己的药片。只有那个母亲为婴儿服药时费了一番周折，婴儿被呛住了，尖声哭叫着，四肢使劲舞动。响亮的啼声撕开大厅的沉重阴郁，溢到室外。看到这一段时，新华社女记者向真捂着嘴跑到卫生间呕吐一阵，然后脸色苍白地走回来，继续观看。最后死亡的是东道主比埃特和天国之路的首领欧尼特，因此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尸体未被装入尸袋。在液晶屏幕上，满脸络腮胡子的欧尼特合掌向世人告别，矮胖的比埃特先生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我很高兴，能尽自己的力量帮助2434名兄弟摆脱苦恼，踏上天国之路。我把我的所有遗产留给这个组织以继续同样的事业。”
记者们知道这是一条极为轰动的新闻，他们忙碌地拍摄、记录、写稿。不过所有的忙碌始终笼罩在一种死亡的压抑之中。美联社记者怀特写道：
“类似天国之路、奥姆真理教等邪教组织从20世纪中叶起就在西方国家大行其道，在温室灾难后更是如此。常常有人问，为什么科技高度发达的西方国家恰恰是邪教组织的温床？也许一个中国记者的回答比较接近真实，他说，历史悠久的东方民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他们的文明都曾几度盛衰。所以，他们很容易把这次文明的衰退看作历史盛衰中的‘又一次’，他们可以耐心地等待衰退之后的振兴。我想，年轻的美国民族缺乏的正是这种韧性。”
等直升机又轰鸣着飞上天空，俯瞰万里泽国中的文明遗迹时，路透社记者路易斯阴郁地说：
“我真希望自己也躺在那间大厅里，从此可以摆脱这个令人发疯的世界！”

02 尤卡山的秘密
灾难的降临并没有什么预兆。对于美国内华达州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的主管查米·汤姆逊来说，8月27日这一天仍是照常开始的。他像往常一样，驾着那辆破旧的卡迪拉克来到堆放场的办公大楼，停在A级停车区。这座大楼呈L形，坐落在一个马蹄形的谷地中，周围是高耸的山峰，透过群山的缺口可以俯瞰到远处的科罗拉多河。秘书雷切尔小姐已经到了，坐在她的座位上抹口红。看见主管进来，她笑着问了声好。汤姆逊走进主管室，雷切尔小姐按老规矩端来一杯咖啡，轻轻带上门。
现在他又像往常一样，面对着一排排巨大的屏幕和令人眼花缭乱的仪表。20世纪末，美国政府面对着日益严重的核废料问题，主要是来自核电厂的，也有过期的核武器。在很长时间里，在政府的默许下，这些核废料都是向第三世界或美国印第安人保留区倾倒。后来这种做法成了众矢之的。20世纪末，政府下决心建造了这个永久性的堆放场。在尤卡山地下300米处，在地质结构稳定的凝灰岩地层里修建了坚固的钢筋水泥仓库。将核废料与玻璃体熔融后，再套上坚固的不锈钢外壳，然后堆放在各个库房里，这种处理方法在可预见的将来是十分保险的。
整个工程投资500亿美元，但巨大的投资并未得到充分回报。堆放场仅使用了20年就陷于停顿。首先是因为鲁斯式航天飞机的成功，它的运输费用极为低廉，所以把核废料倾倒在外太空更为可取。第二次冲击却是由于社会经济的衰退，在温室效应造成的大洪水中，美国的财力日渐窘迫，已经没有余力来考虑环境保护了。现在汤姆逊面前的很多屏幕和仪表实际已是废物。堆放场的财力捉襟见肘，甚至无法维持所有监视系统，他只能保留几项主要的，像放射性测定、库区图像系统、声音监控系统等，其他如地层应变监控、地温监控等已经取消。
他按着选择钮，依次巡视了30多个库区。15万件核废料静静地矗立在各个库区，它们将在那儿待到世界末日。虽然是例检时刻，但各库区的工作人员仍然懒懒散散，心不在焉，汤姆逊甚至敢肯定，有些人的目光仍斜睨着抽屉里的《花花公子》封面裸照。那些正进行15分钟实地巡检的管理员们穿着红色的抗辐射服，在洞区里走马观花地看一遍就完事大吉。他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工作人员的工资已经多次降低，这些人之所以未抬腿走人，只是因为在经济大衰退的年代里，他们没把握找到一份比这好的工作。
有时汤姆逊先生倒能自慰，多亏他负责看管的是这么一大堆文明的粪便，是人人憎厌的核废料。如果是沙丁鱼罐头、配给汽油甚至卫生纸的话，他这个主管就更难当啦。这班大爷一定会对监视系统做手脚，然后把库房地板挖出一个大洞。
他把屏幕调到AD区。这儿明显与别处不同。AD区管理员，那个满头白发、沉默寡言的怪老头子迈克·斯特金仍像往常一样，正一丝不苟地进行着例检程序。在巨大的洞穴中，2250个不锈钢圆柱巨大、整齐而洁净，显露出一种无言的威势。
迈克是公认的怪老头，他对这些核废料筒有着常人不能理解的热忱。即使身为主管，汤姆逊先生也认为这种热忱有点过头。它们不过是一堆铀235和钚239的废料，是文明社会的粪便。汤姆逊对大学普通物理记得最牢的，便是那条无所不在的熵增定律。整个宇宙缓慢但无可挽回地走向无序，只有文明发展是逆流而上的有序化过程。就像一群数量庞大的家蚕，吃着桑叶，织出美丽的茧壳，也留下大量的粪便——而且从总体上讲，留下的粪便肯定多于蚕茧。总有一天，这些粪便将淹没所有的文明成果。
现在的温室效应就是报应啊。
汤姆逊对老迈克很尊敬，但基本是敬而远之。老迈克是一个很有来头的人。20年前，当核弹头遍布于B-2战略轰炸机、民兵导弹发射井和三叉戟潜艇时，迈克是这个行当中最权威的人物。战神——别人曾给他起过这样的外号。在核武器这个领域，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行家里手。人们都说，虽然核按钮是处在万无一失的安全保障系统里，除了握有核钥匙的人，别人不必妄想破译，但这个“别人”不包括战神。正是他参与设计了这些保障系统，只要愿意，他可以用一台便携式计算机打开导弹发射井，把一颗多弹头导弹随意射到任何地方。
当然他不会这样做。这是基于一条保障社会安全的潜规律：越是掌握了巨大权力的人，在使用权力时越是谨慎，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肩上担子的分量。迈克掌握着巨大的权力——使用核弹的技术秘密，所以他十分谨慎持重。他的人格已与核弹密不可分。
正因为如此，2022年全世界销毁核武器的联合国决议使迈克崩溃了。他当然知道对人类而言这是件天大的好事，但是——你想想吧！他为这项技术秘密耗尽了大半个人生，连妻子和女儿也离他而去；尽管他没有显赫的职位，但至少能时刻体味握有无形权力的快感，他在走马灯似的历届总统、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面前是一株不动的巨树——现在忽然成了可有可无的小人物，他能忍受这么大的精神落差吗？
从那以后，迈克·斯特金被安排在尤卡山废料堆放场，战神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子。他一直在堆放区的AD区工作，似乎与AD区结下了生死之缘。汤姆逊的历届前任都接到过高层的传话，告诫他们对老迈克客气一点，让他随时能自由行事。不过，汤姆逊上任后，那也是温室效应造成严重的经济衰退之后，他一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告诫。
恐怕政府已经乱套了，他们有太多太多的难题需要解决，早已把荒凉闭塞的尤卡山堆放场置于脑后了。
他叹口气，草草结束了这次例检程序，然后呷着咖啡，从网络中调出当日的《纽约时报》开始浏览。总的印象是好消息不多坏消息不少，似乎温室效应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荷兰哈灵根邪教集体自杀案后，又有39名天国之路信徒通过律师领走了比埃特先生的遗产。律师赫曼先生无奈地说：“我们知道他们将用这些款项制造另一起集体自杀事件，但在法院颁布禁令之前，我只能执行当事人留下的遗嘱。”
——地球在10年内年平均气温升高2.2℃，北纬30°以北有大片针叶林死亡。高温造成中亚高气压带扩大，哈萨克斯坦、中国的新疆和甘肃发生近百年来最严重的尘暴。
——海平面上升使沿海平原的良田大面积盐碱化且速度惊人，今年预计粮食缺口要继续扩大，估计至少有7000万人在饥饿线上挣扎。
——南太平洋海底的第四界生物（以硫化氢为能量的巨型管状蠕虫）爆炸性增殖。（报道该消息的记者在文末来了一段黑色幽默。他说：如果人类文明自此不能复兴，也许这些蠕虫会成为地球的新主人。）
——西藏雪水成灾。
他移动鼠标快速翻阅，想找出几条令人畅快一点的消息，但他的目光又定在一个不祥的黑色标题上——“地球的地震带重新分布”。文中列举了发生在印度北部、巴西中部等地的地震，说南极冰冠融化后，相当于34亿亿吨的重量在地壳上重新分布，曾在冰冠重压下深深凹陷的南极岩层逐渐抬升。这些变化改变了原有地震带的活动状况，对于环太平洋地震带来说趋向于加剧，对于地中海—喜马拉雅—印尼地震带来说趋向于减缓，还在全世界造成了一些新的地震带。不过对于新地震带的分布及变化趋势，科学界还缺乏足够的资料。
汤姆逊满腹懊丧地结束了这次晨读。值得庆幸的是，离尤卡山较近的西雅图——洛杉矶地震带（它也属于环太平洋地震带）倒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呢，也许来一次地震，掀翻这具活棺材倒是好事，至少他不用再在这里耗费生命了。那时他绝没有想到，一个魔鬼正在他脚下咬牙切齿地攒劲。
下午4时20分，他无意中向窗外看去，正好看到了天际一闪即逝的蓝光。蓝光非常强烈，带着几分狞厉。他不解地想，这道蓝光是哪里来的？天朗气清，不会是闪电，不会是北极光，也不会是弧焊光芒。方圆百里都是深山，绝不会有一个繁忙的工地。
随后他又看见一团巨大的火球，颜色蓝中带白，它沿着地平线翻滚着，飘忽不定，忽然又腾空而起。也许是飞碟送来了心怀叵测的外星人？接着他听见了一阵哼哼声，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那是一种发自地下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等到“地震”二字蹦出他的脑际时，天地已经完全翻转了。
在那几分钟里他徒劳地企图逃命，但剧烈颠簸的地板使他根本无法迈步，让他活像一颗在炒锅里来回颠簸的豆子。几分钟后，地震停止了，他仍大致留在原处。朝窗外望去，他震惊地发现眼前不再是往日看到的绿色树冠，而是褐色的树干。原来窗户已与地面齐平，而他的办公室却是在三楼！他恍然意识到，强烈的地震造成了土壤的瞬时液化，大楼因此下沉了。
办公室通外间的橡木门已经崩开，门框扭斜着。娇小的雷切尔小姐像只皮球一样蹦进来，惊恐地尖叫着：“汤姆逊先生！汤姆逊先生！”她面色惨白，目光惊恐，像是被猎豹按到爪下的羚羊。汤姆逊忙从倾斜的、遍布裂缝的地板上小心地走过去，把雷切尔小姐揽在怀里。
屋里已经停电，监视系统自然也失灵了。汤姆逊知道一次大震后很可能还有余震，几十名困在地下库区的工作人员必须尽快撤离——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他把雷切尔拉到窗边，命令她快往下跳。窗户外边是歪倒的树木和坑坑洼洼的土地，窗户离地面只有两米，但雷切尔却尖叫着不敢往下跳，她不知道大楼已经下沉了。“这是幻景！这一定是幻景！”汤姆逊没有时间与她纠缠，硬把尖叫的雷切尔从窗户推下去，自己也随即翻过窗户。
雷切尔还在喊叫，不过这次是高兴地喊叫，因为她感觉到了脚下坚实的土地。远处的山体有大面积的滑落，高压线塔折断了脖子。非常幸运的是，办公楼虽然下陷却没有坍塌，工作人员一个个从窗户里爬出来，灰头灰脸，神情痴呆。堆放场副主管杰克逊也出来了，用左手托着右臂，脸庞痛苦地歪扭着，刚才一堵倒下的墙壁把他的右臂砸断了。汤姆逊命他清点人数，迅速向外界通报灾情，然后唤上杰米、赫尔曼和卡特，来到备用车车库。
车库的门已经变形，电源同样被切断了。汤姆逊把控制手柄调到“人力开关”挡，四人用尽全力摇开了沉重的铁门。库房里停着两辆备用的猎人牌吉普，动力强劲，车内备有强力手电、饮用水和压缩食物，燃油箱和电瓶总是满的。汤姆逊让赫尔曼和卡特乘一辆车向南，他自己和杰米乘一辆车向北，去检查各个库区的人员伤亡情况。
汤姆逊命杰米向50公里外的AD区开去，他想先去救出那个沉默寡言的70岁的老人。不少路段的路面已经损坏，杰米小心地躲避着石头和裂缝，40分钟后才开到AD区。AD区的损坏看来不算严重，只是断了电，升降梯不能使用了。汤姆逊让杰米停好车，两人顺着安全梯下去。在强力手电的青白色光柱下，他看到安全梯的建筑没有太大的变形，当下多少放心一点。
这300米似乎走了一个世纪。等他们来到空旷的地下库区时，下边一片死寂。不知什么地方的水管破裂了，或者是地下水从外墙裂缝中漫进来，形成不断线的滴答声。青白色的光芒推不开黑暗，一旦关了手电，大厅立即沉入绝对的幽闭。汤姆逊大声喊：
“斯特金先生！斯特金先生！你还活着吗？”
没有回答。汤姆逊快要绝望时，忽然瞥见不远处射出一条光柱，是迈克在用手电向他们打招呼。两人立即欣喜地跑过去。迈克趴在地上，面色痛苦。洞穴中整齐堆放的核废料筒此刻散落一地，老迈克的左腿就卡在两根圆筒中间。其中几根的外壳已经崩裂，连里边的核废料圆柱也已破损……汤姆逊揉揉眼睛。不，那并不是破损。一般来说，核废料是与玻璃体熔融在一块儿的，是一个整体。但在这儿，玻璃体只是一层外壳，上面有掩饰巧妙的暗门。这会儿暗门已被崩开，露出其中银白色的圆柱体。它反射着手电筒的光柱，像热水瓶胆一样闪闪发亮。纵然汤姆逊在武器方面并不是行家里手，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氢弹。
汤姆逊十分震惊，瞪视着这个古怪的老人，一时间竟然忘了先去救援他。老人也一言不发，目光灼灼，看着他们，再看看那些氢弹。他的目光中有初恋情人般的深情，也有垂暮老人的沧桑。
汤姆逊感到十分屈辱，他在这个堆放场已当了五年主管，竟然不知道有一批核弹（很可能整个AD区全是）藏在眼皮下。而他曾天真地以为，全世界的核武器，包括美国的1134件核武器、8527件核弹，都已在2022年联合国销毁核武器公约生效后全部销毁了呢。
他和杰米用力推开压在迈克身上的圆柱，把他扶起来。迈克的左腿显然已经骨折，左脚只要稍稍挨地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汤姆逊架着他，以极冷淡的语气礼貌地问：
“斯特金先生，能告诉我这些东西，”他指指那几件银白色的圆柱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老人看他一眼，不客气地说：“汤姆逊先生，你真不该把鼻子伸到这里。你让我处于为难的境地了。按说我该杀了你灭口的，但我总不能杀死两个来救我的人。不过，”他的眼睛中闪出阴冷的光，“为了你们二位及家人的幸福，我劝你们彻底忘掉在这儿看到的秘密。”
他不再说话，向二人示意向外走。汤姆逊和年轻的杰米对望一眼，用力架起他，顺着安全梯艰难地往上爬。等爬上300米的台阶，来到地面后，三个人都累瘫了。迈克稍作休息便挣扎着起身，钻进猎人牌越野车。他指指坐上司机位的杰米，对汤姆逊说：
“请这位先生先下去，我要单独使用车上的电话。”
吉米对这个颐指气使的怪老头十分不满，看看汤姆逊，后者示意他服从老迈克的命令。等两人远远避开，迈克拉出车内的电话，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少顷，电话内一个女声说：
“对不起，这是一个空号，请查号重拨。”
迈克厉声对话筒说：“我叫迈克。我的热线电话在地震中损坏了，你们按这个号码立即给我接通！”
在七八分钟的沉默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问：“喂，你是斯特金先生吗？”
“对，我是老迈克。这儿发生了强烈地震，地下库区严重损坏，小男孩已经暴露。该怎么办？请速做决定。”
电话那端的人略作沉思，答道：“好的。请留下你的新号码。”
“小男孩”，他用的是第一颗原子弹投掷时所用的隐语。迈克跳下车对汤姆逊说：
“我想再重复一次，如果你和杰米不想碰到什么意外，比如车祸、飞机失事、致命传染病等等，就请闭紧你们的嘴巴。另外，”他浮出微笑，“我要向二位表示真诚的感谢。谢谢你们在危难时刻没忘了这个老家伙。”
迈克的声音变成电波，几乎横跨了整个美国，来到华盛顿西100多公里的一幢小楼里。这处楼群坐落在一个平缓的山坡上，掩在雪松和黄叶松的绿荫中。向南不远就是著名的阿灵顿国家公墓，长明灯伴着一行行、一列列的墓碑。这几幢小楼从外表看很不起眼，满目沧桑，没准还是华盛顿时代留下的旧建筑。爬墙虎爬满了楼墙，长长的林荫路把楼房与外界的喧嚣隔开，只有楼顶两口大锅似的卫星天线表明这儿不是一家普通农场。楼群周围有一圈低矮的黑色铁栅栏，几乎被深草掩没。这儿十分幽静，来往的车辆很少，偶尔有一辆路过的汽车闯进这里的林荫路，马上就会有两名保卫人员从地下冒出来，很有礼貌地指出他误入了私人领地，然后客气地把他送到大路上。久而久之，附近的居民都知道了这个地方，他们在开车经过这儿的时候尽量保持肃静，绝不会在这儿按响喇叭。这座幽静晦暗的建筑以它不事声张的权势令人们敬畏。
这是C委员会的一个秘密办公地。每年这儿都要举行几次静悄悄的聚会。客人一般都在65岁以上。每次会议人数7或9名，且必须是单数，因为在这个政治寡头组织中倒是实行着极严格的民主，所有决议都须投票通过。他们衣着简单，汽车的外表也不尚浮华，但他们的汽车实际多是手工特制的麦克拉伦F-1碳纤维高级轿车，时速可达300公里，配备500马力的引擎、防弹玻璃、装甲外壳。
现在一个身体健壮的老人正在马道上跑马，帽下是雪白的头发。他骑的是一匹三岁龄的纯种母马，毛色黑亮，只有额头和四蹄是白色的。骑手轻轻夹夹马腹，黑马加快速度，轻捷地跃过栏杆，然后小步跑回小楼。二楼的阳台上传来喝彩声：
“布朗先生，你的骑术真好！”布朗笑着向秘书恰莉小姐挥挥手，秘书接着说：“布朗先生，有你的电话。”
布朗从马上跃下，把马交给马夫。他是前任司法部长，是C委员会本季度的当值主席。他走向二楼的保密电话室，问恰莉：
“有什么突发事件吗？”
“20分钟前内华达山区发生了一次7.5级地震，幸亏震区是偏僻的山区，震源也较深，初步确定有120公里。估计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是谁的电话？”
“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他自称迈克，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有你的绝密电话号码。”
布朗点点头，拿起话筒。恰莉小姐是位37岁的老处女，已经在这儿工作了10年，但是连她也不知道迈克，这个当年在军界政界大名鼎鼎的人物。确实，他已经属于旧时代的人物了。2022年，当全世界销毁核武器条约实施之前，迈克是一个激烈的反对派。坦白地说，尽管他是最出色的核武专家，但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执行者，无权对这样重大的问题说三道四。可是迈克不管这些，他以令人不解的狂热到处（当然是秘密地）游说：美国不能把核武器全部销毁，要防备那些铁幕国家和疯子国家，我们能把美国的安全寄托在这些国家的守信和仁慈上吗？
最后，C委员会作出了符合迈克意愿的秘密决定：在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秘密保存了一个经过仔细筛选的核武库。当然这主要不是迈克的功劳，而是因为C委员会的成员们本来也有同样的担忧。那时他们尚未认识到，来势迅猛的温室效应最终使这个决定成了废文。地球已经太脆弱了，这个人类唯一的方舟已经千疮百孔了，来一次核战争会彻底毁了它。所以，他们费尽心机秘密保存下来的这个核武库，如今却成了烫手而毫无用处的山芋。
但迈克看不到这些变化。他老了，思维已经僵化了。再说他毕竟只是一个技术专家而不是政治家。他仍以父母对待儿子般的亲情，默默地、尽职尽责地守护着那堆核弹，决心守到他跨进坟墓。这种生死之恋近于病态，既令人好笑，也让人怜悯。
他对着话筒说：“是斯特金先生吗？请讲。”听迈克说“小男孩”已经暴露，他不由得叹息一声。在这一瞬间，他对如何处理这批核弹已经有了腹稿。无论如何，不能让世界知道这个秘密，否则将是很尴尬的事。他亲切地对迈克说：
“谢谢你，我会很快处理的。”
他回过头对恰莉小姐说：“通知各个委员，看来需要开一次全体会议，时间就定在下周周二之后吧。”
“好的。但柯尔先生在国外有公务，肯定赶不上这次会议。”
“那就按惯例用抽签办法剔去一个委员，保持与会人数为单数。”
“好的，我这就去办。”

03 销魂之窟
快艇从中国台湾最南端的鹅鸾鼻离岸，一直向南开，很快把岸上的辉煌留在身后。海面黑黝黝的，波纹起处闪着一波波粼光。快艇后留下一道白浪，白浪向后延伸着，隐入黑暗。
老虎鲁刚亲自把舵。他是“挪亚方舟”号私人空天飞机的老板兼机长，今年35岁，中等身材，长得十分魁伟，眉毛和胡须又粗又硬，方下巴。他没有戴帽子，圆领的海魂衫被胸肌紧紧撑起。他嘴里斜叼着一支烟卷，眯着眼望着远方，带着咸味的南风抽打着他的面颊。
“瞧，已经能看见灯光了。”他说。
船上的其他人立即兴奋起来，极目向前眺望。“挪亚方舟”号刚去月球运了一船镍矿，昨天才返回地球。这种鲁斯式空天飞机性能十分优越，曾是世界航天运输业的翘楚。但它服役20年之后已经衰老病弱了，如今的每次太空飞行都是一次赌博，是和死神亲吻。所以，太空归来的一夜放纵也就成了惯例。不用说，这一晚的所有花销都是由鲁刚老板掏支票。
靠鲁刚站着的干瘦老头是老猢狲拉里，孟加拉国巴里萨尔人，脸上皱纹深陷，像一只风干的核桃。小眼睛陷在眼窝里，似乎已老眼昏花，但偶尔亮光一闪，仍有当年的犀利。他今年65岁，按说早该退休了。他是鲁刚父执辈的公司老人，是看着鲁刚长大的，鲁刚很尊敬他。他的家乡在富饶的恒河三角洲，那儿曾是著名的粮仓，是盛产稻麦和黄麻的地方，但现在早就成了泽国。他的亲人都在那次全球性洪水中丧生了，所以他把“挪亚方舟”号当成了自己的家。“我一定会死在飞船上。哪天我闭眼了，你把我的尸首裹好，从舷窗往外一推就行。这种太空葬可是难得地风光，亿万富翁们不惜花费巨资来预约呢。”他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鲁刚笑着答应了。
在鲁刚右边的是鬣狗班克斯，西班牙加西里亚人。他的身形并不像西班牙斗牛士，倒像是美国重量级拳王。他身材魁伟，肌肉十分发达，两排白牙森然有光。班克斯有用不完的精力，只要不飞行，他就在赌场和姑娘怀抱里打发日子。最后一名是小兔子布莱克，一个身形瘦小的肯尼亚吉库尤人，经常哼着抑郁苍凉的黑人民歌的节奏跳荡。这就是“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乘员组的全体成员，是鲁刚的玩命伙伴。
作为声名显赫的“挪亚方舟”号机长兼老板，鲁刚有相当丰厚的资产，无疑他应划在“那一类”人中间：那些人戴着白手套，皮肤细腻红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们在社交中从容自如，应对得体，也常向穷人慷慨地泼洒一些仁慈。但是，也许是少年时期的坎坷经历，鲁刚至今仍保持着“穷人”的狭隘偏激。当他不得不在那个富人圈中应付时，他常觉得浑身不自在。连他挑的船员也大多是第三世界国家的。他的私人律师、巴西人平托先生曾敏锐地指出：
“你有一种顽固的‘穷人情结’，”他出身贵族，皮肤细腻红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银发一丝不乱，“所以你对下等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这并不是件坏事，但我不希望因此造成你对上层社会的敌意。那会毁了你父亲的事业。”
平托先生也是鲁刚的父执辈，是他父亲手下的老人。鲁刚心悦诚服地记住了平托大叔的教诲，但仍无法改变自己的爱憎心态。
前边的灯光越来越亮，很快变成了灯火辉煌的魔幻之地，这里原是七星岩珊瑚礁岛，如今大部已沉入海底。白天，透过清澈的海水还能看到当年岛上的棕榈树和苏铁，如今珊瑚鱼在树丛中嬉戏；这个以观光业闻名的堡礁上曾有不少现代化建筑，但如今只余下孤零零的几座半截楼宇。人类的疯狂导致了地球母亲的疯狂，后悔莫及的人类只有尽力挣扎，才能勉强刹住文明之车，但也只能做到使其逐渐下滑而不致立即颠覆。好在人类的本性是随遇而安的，这些半截楼宇很快就成了销魂之窟。夜空中有不少真人大小的霓虹女郎，她们挑逗地脱着衣服，直至丰腴的乳房甚至女人的隐秘处都暴露无遗，这才慢慢穿上半透明的纱衣，这样反复进行。楼房门口是几个妖冶的女子，穿着极暴露的游泳衣，硕大的乳房露出大半，目光呆滞，放纵过度的脸庞显得委靡不振。但听到汽船声，她们立即像注射了兴奋剂一样亢奋起来，迅速堆出笑容向客人迎过来。
鲁刚笑着对船员们说：“冲锋吧，老规矩，今晚的开销我全包了。”
班克斯和布莱克已经怪声吆喝着在人群中呼唤他们的旧相好。拉里把船泊好后问鲁刚：“冰儿要在这儿同你见面？”
鲁刚不太情愿地回答：“嗯。现在是10点钟，她说在10点半赶来。”
拉里怀疑地问：“她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班克斯从舷窗上回过头笑道：“她一定雇了一个侦探，每天跟在哥哥后边。”
鲁刚苦笑一声，他可不把这当作一句笑话。没准那个生性怪僻的妹妹真的这样做了。昨天，飞船返回地球的第二天，他就接到了妹妹的电话，声音仍然十分甜美，但语调中透出冷漠和烦躁，在那一瞬间他立刻觉察到妹妹又有了犯病的前兆。他小心地问：“冰儿，你身体还好吗？有什么事？”
鲁冰疲倦地说：“我的身体很好，也没有什么事。我想见见你。”
“好啊，你什么时候来？”
“明天，明天晚上10点半。”
鲁刚当时略微犹豫了一下，因为这个时间正好与他的安排冲突。鲁冰冷冷地问：“怎么，明晚你有安排吗？”
“没有，你来吧，我在公司等你……”
“不必，我知道你们明晚要干什么，我就到那儿去找你。我也想到那里放松一下，乐一乐。”说完就挂断电话。
昨天接到冰儿这个电话后鲁刚犹豫了很久，才决定不变动原来的安排。他不想让鲁冰知道船员的例行狂欢，但如果鲁冰明天真的找到了这儿，那说明她早就知道，再瞒她也没有意义了。老拉里不知道这里面的曲曲弯弯，一个劲地摇头，说你真不该让她到这种地方来，你怎么能同意她到这种地方来呢？
鲁刚不愿多解释，苦笑道：“是她一再坚持的。我不想过分拂逆她，你知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一个病人。”
拉里看看鲁刚，不好再说什么。他和平托律师常常为鲁刚担心，他对自己乖戾骄纵的妹妹向来是百依百顺，这不像他平素疾恶如仇的为人。但拉里和平托都是公司的老人，知道这个被噩运纠缠的航天世家里，有不少悖于常理的、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他叹口气，缄默了。
班克斯从汽艇前扭过头，嬉皮笑脸地说：“你的妹妹太漂亮啦！她要是嫁给我，我保证今生不再碰任何一个女人！”
拉里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想打岔。但没等他说话，鲁刚的脸色已刷地阴沉下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你×的。”
班克斯满脸通红，两眼冒出怒火。这七八年来，他已成了鲁刚的玩命伙伴，从心底泯灭了老板和雇员的界限。他没想到这么一句玩笑话惹得鲁刚翻了脸。老拉里急忙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班克斯，那不是你的小露丝吗？”
他扭回头，看见一个女子正向他打着飞吻。这个“小”露丝可一点也不小，她是一个黑白人种混血女人，身材高大，臀部宽厚，看起来像一头巴西河马。班克斯马上忘了刚才的不快，从舷窗探出头，高兴地吆喝起来。布莱克也找到了旧相识，是一个身体娇小的泰国女人。汽艇靠岸，侍者系好缆绳，班克斯和布莱克跳上岸，同自己的相好拥抱着进去了。老拉里早已没了这种兴致，他踱到一家小酒吧，坐在角落里要了一杯朗姆酒，安静地啜着。他看见鲁刚最后一个离开汽艇，换了一身衣服，独自到豪华的顶楼餐厅去了。
今天是周末，夜总会里客人很多。底楼大厅里，在紫色的旋转灯光下，人们都在疯狂地扭动着。左边是赌场，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正在熟练地分牌。班克斯和布莱克已经无影无踪了，他们多半已被自己的相好拖进了爱巢。爱巢是在下面几层房间里，也就是在水下，是用被海水淹没的楼层改建而成。这些房间改建得很巧妙，用大块玻璃密封了原来的门窗，顾客们做爱的同时还能观看鱼儿在水中嬉戏。鲁刚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而是顺着旋转楼梯径直上了顶楼。
顶楼餐厅是透明式建筑。头顶是半透明的淡绿色天棚，四周是透亮的落地长窗，厅里摆着雕工精美的红木桌椅。这里的顾客大多是达官贵人、名媛命妇，她们的珠宝在灯光中闪烁着，几只雪白的哈巴狗蹲在椅子上，从容地看着众人。乐池里正在演奏《月光奏鸣曲》，乐手们动作舒缓，乐音带着梦一般的朦胧。
餐厅里有几十名漂亮的正当妙龄的女侍，都穿着无肩上衣、超短裙，在各个桌子中来回穿行着。看见鲁刚进来，一名衣冠楚楚的男侍忙迎过来，领他来到预订的餐桌旁。这张餐桌邻着窗户，窗户中嵌着辉煌的倒影。鲁刚点了菜，很快一名女侍送来开胃酒。
“你好，老虎。”
她含情脉脉地盯着鲁刚。鲁刚大笑着把她拥入怀中，吻着她白皙的后背，吻着她的嘴唇和眼睛，阿慧起初抗拒着，但很快也陷入热情，向鲁刚报以热烈的回吻。
阿慧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南方女子，身材娇小，嘴唇丰满水润，一双眸子像羚羊般明亮。三年前，她离开已沦为泽国的华南某地，来到这个销魂之窟。她很幸运，很快就遇见了鲁刚，从此把一腔痴情泼洒在这个桀骜不驯的同胞身上。
四周的绅士投过来冷漠的目光。在餐厅中同女侍调情是件违规的事。真正的绅士另有寻欢的地方，他们在那里能随心所欲地干很不“绅士”的事，但在某些场合又必须穿上绅士的燕尾服。邻桌一个头发花白的白人低声对他的情妇说：
“看见了吗？这是一艘空天飞机的机长，中国人鲁刚。”他叉起一块小牛肉，轻蔑地说：“一个粗鲁的野蛮人。想想吧，20世纪70年代，当人类的航天梦刚刚实现时，那时宇航员是何等俊杰！他们都是人类的精英，受过高等教育，一言一行都是人类的楷模。现在呢……”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情妇是个乳房很大的金发美女，好奇地打量着鲁刚，低声笑道：
“我倒希望你像他那样激情地吻我，就在这儿。你敢吗？”
绅士压低声音说：“不，我要在楼下的房间里干更勇敢的事。”
两人低声窃笑着。鲁刚听到了他们的低语，懒得理他们，更加放肆地同阿慧拥抱亲吻。他是这里的大主顾，没有人来干涉他们。餐厅老板是个越南人，他知道在全球性的经济衰退中，中国人的腰包相对来说稍微鼓一些，而那些衣冠楚楚的西方人都是外强中干。所以他一直默许和怂恿阿慧用柔情拴住鲁刚。阿慧用双臂挽住鲁刚，轻声说：
“老虎，你又有几个月没来了。”
“我刚跑了一趟太空运输，前天才到家。”
“老虎，我真的想你。你再不来，我真要发疯了。”
鲁刚笑着说：“我也想你呀。”
阿慧伤感地说：“你在外边顾不上想我的，我知道。老虎，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是六年前吧。”
那时阿慧刚来到这个夜总会，鲁刚是她碰到的第一个客人。夜总会的越南老板说，鲁刚是这里的大主顾，要好好侍候他，所以，随着这个外貌粗野的有钱汉子去爱巢时她满怀恐惧。但那晚鲁刚只是把她搂到怀里，平静地同她聊天，问她家乡在哪里，父母都好吧，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阿慧被他的亲切融化了，把久藏腹中的苦水都倒了出来。她说她的老家在太湖畔，是有名的鱼米之乡。但海平面一天天升高，海水通过长江倒灌进来。好长时间里，她的乡亲们一直在同老天爷搏斗，修堤筑坝，他们至死不相信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故土会被海水夺走。但终归是天意难违。首先是地下水位逐渐抬高，把良田变成盐碱地，接着已经盐化的地下水像自流井一样向田里倒灌，人们眼睁睁地看着良田成了沼泽，村民像蚂蚁一样被一步一步赶走。只有爷爷和几个老人坚决不走，他们说这可不比往日的逃荒，这么多失去土地的人，哪儿能盛得下？不，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乡。
“他们用剩下的积蓄买了机帆船，由农民变成了渔民。我的爹妈和乡亲们迁徙到甘肃去垦荒，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如今我和爷爷已经失去了联系。”
她偎在鲁刚宽阔的怀中，说着，哭着，不觉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是鲁刚把她唤醒的，醒来后她首先感到惊慌，因为客人花了钱是干那件事的，不是为了听一夜哭诉。他一定会生气的。鲁刚已经穿戴整齐，递给她一张支票，轻声说：
“这点钱你拿去，把爹妈和爷爷安顿好。”说完他就走了。阿慧震惊地发现，支票上的金额竟然是10万元！……从那以后，她一直焦灼地等着鲁刚重新出现。10个月后她才再次见到鲁刚，那时她立即扑上去，和着泪水吻他。
此后的六年中，她一直把鲁刚当作自己的丈夫。这会儿她痴痴地看着鲁刚的眉眼，微嗔着说：
“老虎，你什么时候才能娶我？你让我还要盼多久呢？”
鲁刚有些窘迫。没错，他喜欢温柔可人的阿慧，自认识她以后就没有要过别的女人。这个外表娴静的女人在心里有一团火，一团极为炽热的情火，他被烧得情思迷乱时也答应过娶她——他也确实打算娶她，如果他能办到的话。可是，他知道心里有一个深藏着的情结，一个从不示人、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结，所以，他绝不会让阿慧坐上鲁家主妇的位置……也许，现在就该设法从阿慧的爱情之网里脱身？
他没办法回答，便以一阵热吻堵住阿慧的嘴。忽然他感到大厅里反常地安静，不，大厅本来就很安静，只有似有若无的梦幻般的乐音飘落于地；但这会儿的安静中又有一层只可意会的停顿。鲁刚抬起头，一个衣裙飘飘的仙子出现在入口。她披着银狐披肩，穿着一件中国真丝白裙，裸背低胸，身体左侧是流畅致密的皱褶，波澜澎湃，右侧则显出逼真的人体曲线。酥胸上挂着一根很细的项链，做工极为精致，一粒黑钻在坠上折射着光芒。她身材颀长，胸围和臀围处很丰满，皮肤白中透红，这正是近10年最时髦的自然色。她知道自己拥有性别的骄傲、姿色的骄傲，甚至财富的骄傲，立在入口，似乎有意作一个刹那的亮相，目光傲然从容。然后，她从众多顾客中找到了哥哥，看见了仍腻在哥哥怀里的阿慧，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鲁刚很尴尬。他没想到今晚妹妹会来得这么早，便近乎粗暴地把阿慧从怀中推开。阿慧用受伤的目光看看鲁刚，垂下眉眼，端上托盘飞快走了。她不知道这是鲁刚的妹妹。鲁刚有一个正上大学的妹妹，但不会是这个珠光宝气的性感女人，而且两人也不相像。那么，这应该是鲁刚的正式情妇吧。阿慧在洗手间擦干了泪水，走出来为客人上菜。
侍者接过鲁冰的披肩，把她领到鲁刚的餐桌旁。鲁刚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安顿她坐好，问：
“你要喝点什么，还是冰茶吗？”
“不，我今天也要喝威士忌，和你一样。”
鲁刚略带诧异地看看她，笑着为她要了一杯，然后含笑打量着妹妹。妹妹目光清澈幽邃，但两潭秋水中常飘过一丝浮云，使她的目光显得迷茫。鲁刚知道这是她得病后常有的神态。虽然常为她的乖戾骄纵生气，但想到横死的父母，想起妹妹在神智上受到的挫伤，他也就把气愤自己化解了。他愿意永远记着妹妹小时的模样：胖乎乎的小囡囡，一见他回来，就扎着双手，口齿不清地咕哝着“可可，可可”，向他扑过来。
但今天他不免在心里责怪。妹妹的打扮太出格，不像一个大学生。这身衣服无形中使妹妹和他疏远了。他喜欢妹妹穿一件清纯飘逸的白色休闲装，或者穿一件淡绿色的学生裙，那才符合他对妹妹的印象，或者说符合他一直保留在心中的记忆。他也暗自责怪妹妹不该坚持到这种肮脏地方来，但他知道任性的妹妹不会听他的责备，便叹口气，亲切地问：
“你从厦门怎么来的？乘飞机吗？”
“不是飞机，是那种飞机轮渡。”
“噢，你说的是地效飞机，每天一个班次，下午2点从厦门出发，半个小时就能到达高雄，对吧。”
“对，我又从高雄租了一艘快艇开到这儿。”
“冰儿，你约我见面，有什么事吗？”
“没有。”
“真的？”
鲁冰稍带不耐烦地说：“真的没有，很长时间没见你了，我只是想见见你。”
“学校里功课紧不紧？”
“还是那个样子，反正我不打算当钢琴演奏家。”
“上月6日是爸爸的忌日，你回家乡扫墓了吗？”
“去了。”
“代我献花了吗？”
“嗯。”
上月6日鲁刚还在小行星轨道上。那天鲁斯式空天飞机上出了点小小的故障，氢氧电池的一根输氧管破裂，引起一场小火灾，幸而被很快扑灭了。当然，这个小小的事故也完全能让“挪亚方舟”号永远葬身在寒冷的外太空。他从不把这些危险告诉妹妹，不愿让她为自己担心。
近几年，他常盼着同妹妹见面，见面之后的谈话却有些困难。两人的生活实际都互相向对方封闭，除了对过去的回忆，似乎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而回忆过去又是很危险的，极可能牵涉父母的横死。鲁刚仓促中又找了一个话题：
“姚云其好吗？我看这个年轻人对你很痴情。”
鲁冰厌烦地说：“不要提那个可怜虫。”
鲁刚又在心中暗叹一声。姚云其是一个性格软弱的青年，对鲁冰百依百顺。以鲁刚的性格，当然不会喜欢这种没有男人味的男人。妹妹与姚云其同居两年多了，一直把他当成可以呼来唤去的奴隶。这使鲁刚对他的鄙夷中夹着同情。不过姚云其对鲁冰的爱倒是十分真诚十分狂热的。只要鲁冰一句话，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跳入火山口，或把自己的心剜出来。爱情可以使一个最软弱的男人有几分阳刚之气，鲁刚对他的看法也多少有些改观。他问：
“钱够花吗？这几个月资金周转不开，上个月的生意赚得不多，飞机上又出了点事故，花了一大笔维修费用。”
鲁冰仍厌烦地说：“勉强够吧。”
鲁刚暗自摇头。太空运输业已是强弩之末，运转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以他的财力，每月拿出10万元供妹妹花销已是力不从心了，但妹妹从没有满足的时候。这些年来，鲁刚一直咬牙紧缩自己的开支，却不愿减少妹妹的花销。他不能辜负父母临死的嘱托，也想以此弥补自己的愧悔。
鲁冰斜靠在座位上，神情慵倦地打量着大厅里的各色人物。她的鼻梁秀挺，睫毛很长，裸露的肩背润泽如玉。鲁刚看着她，目光无意中滑到了她白皙的胸前，滑到那道深深的乳沟，不禁浑身一震，急忙把目光挪走。这个动作没有逃脱鲁冰锋利的眼睛。她早就发现，在哥哥对自己的亲情中，偶尔会冒出一丝超出兄妹之情的东西，她因此十分厌恶和鄙视这个粗野的汉子。自从父母横死后，她患了严重的失忆症，那个凶日之前的事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一切都坠入一个幽深恐怖的地狱。她对过去已经没有任何具体的记忆，但她仍能感受到浮在记忆之上的父母的亲情，感受到鲁刚哥哥的亲昵——可是为什么在这些虚浮的记忆中，鲁刚又常常与一种模糊的恐怖相连？
夜深人静，她常常强迫自己回忆。可是，每当回忆到父母死亡时，她的意识便尖叫着四散逃走，坠入一片黑暗。医生说这是大脑的自卫性反应，也就是说，在这道记忆的断层之前，一定有什么十分恐怖的灾祸。回忆的结果使她内心充满绝望的愤怒。
她的回忆之河是从母亲去世那天接续上的，她清楚记得瞎了一只眼的母亲喘息着，拉着她的手放到鲁刚手里：“孩子，冰儿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妹妹，好好活下去，让你爸和我瞑目。”
26岁的鲁刚红着眼答应了。平心而论，他在此后的九年中确实履行了他的承诺，但鲁冰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把那次托付与一段模糊的恐怖回忆联系在一起。妈妈为什么瞎了眼，爸爸为什么恰在那时去世，哥哥和所有人为什么对此讳莫如深，谁能告诉她回忆的断层后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往事？
这会儿，她被浮上来的片断回忆压得喘不过气，心中的戾气渐渐变浓。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侍还在痴痴地盯着哥哥，这使她更为厌烦。她故意向哥哥俯下身，使那道乳沟更为清晰，撒娇地问：“哥哥，我今天特意穿了最漂亮的晚礼服，等着你的夸奖呢。哥哥，我漂亮吗？”
鲁刚惶惑地看着她，目光十分痛苦。他移开视线，十分勉强地说：“我去洗手间。”
鲁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残忍地笑了。她认定那个男人在努力压制自己的肉欲。老实说，鲁冰坚持这个会面地点，故意穿这一身既雍容又性感的衣服，在潜意识中就是希望有这样一个结局。这使她有一种猫戏弄老鼠的快感。
“当然漂亮，你太漂亮了！”
身后一个男人接过话头。鲁冰恶狠狠地扭过头，刻毒的话已涌到唇边。她尽可以折磨自己的哥哥，挑起他心中卑鄙的欲念再让他陷入理智的自戕，但她绝不会喜欢外人插进来。不过，她只横那人一眼后，就把唇边的话刹住了。这是个华人青年，似乎有一些白人血统，头发微黄。他大致与鲁刚同岁，穿着随意，T恤、牛仔裤、烤花皮鞋显然都是名家制作，手上戴着一个沉甸甸的方形戒指，是美国常青藤名校的毕业留念。他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正用锐利的目光一遍一遍剥下鲁冰的衣服。这种目光与鲁冰很相似，是那种傲然的、意识到自己优越的、睥睨众生的目光。
总的说来，这是一个英俊的、很有男人味的年轻人。鲁冰在最后一刻把怒容换成小猫一样温顺的微笑，轻声说：“谢谢你的夸奖。”
男人再次用肆无忌惮的目光刷过她的全身，惊叹道：
“你确实漂亮！深潭秋水般的双瞳，湿润的嘴唇，秀挺的鼻子，丰满的乳胸和性感的臀部……你的美是很独特的，在你身上，东方美女的典雅和西方美女的性感奔放被不可思议地糅合在一起，太难得了！告诉你，对于女人的美貌而言，我是一个世界级的鉴赏家，我马上向《花花公子》杂志的巴特利先生推荐，希望下一期的封面裸照中就有你的倩影。这个封面一定会使《花花公子》多卖10万份的！”
他放声大笑，餐厅中有不少客人扭过头冷漠地看着他。鲁冰微嘲地说：“我似乎还没有委托你当我的经纪人吧。”
“这样美的胴体不向世人展示，不是太吝啬了吗？”他笑着伸出手，“唐世龙，英文名字汉克·唐。很荣幸能认识你。”
鲁冰略为犹豫，但还是伸出手去，让他碰了一下指尖。但她没有报自己的名字，只是展颜一笑，继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唐世龙抬头看见鲁刚已从洗手间返回，便回到自己的餐桌。鲁刚坐下后，看到刚从这张桌旁走开的那个青年正漫不经心地玩着酒杯，嘴角挂着浅笑，一双眼睛火辣辣地、毫无顾忌地盯着冰儿。
鲁刚目光阴沉地投过去一瞥。他从本能上讨厌这个家伙。可能是他太漂亮，带着三分色相的漂亮，这种花花公子是最靠不住的。也可能他太有钱，他身上有无影无形却分明存在着的富贵之气。鲁刚算不上穷人，但他的财富是用生命和辛劳换来的，所以他对一切养尊处优者，对一切“戴白手套”的绅士都有一种发自本能的敌意。
不过，也许纯粹是一种阴暗的嫉妒心理？这是鲁刚从不愿承认的，他难以摆脱心底的负罪感……鲁冰侧过脸瞄他一眼，目光如刀。她的肩背白皙如凝脂，逆光中可以看到密密细细的纤毛。鲁刚苦笑一声，向侍者要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此后两人没有多交谈，默默地吃着盘中的西餐。阿慧在各个餐桌上服务时一直留意着这边。这会儿她从两人的交谈中已经猜到这是鲁刚的妹妹，自然十分高兴。但她不久又皱起眉头，因为在那对兄妹之间，明显地笼罩着一种冷淡的气氛，他们今晚的谈话一定很不愉快。她真想走过去劝慰他们，但最终自卑地摇摇头，放弃了这个念头。
快到12点时，鲁冰站起身说：“哥哥，我要走了，你把我送回岸上吧。”
鲁刚几乎是松了口气。他也站起身问道：“你今晚住在哪儿？”
“我已经在岸上预订了房间，明天上午返回厦门。”
“走吧，我送你上岸。”
柜台前的阿慧正踌躇着，不知自己该不该走上前去同老虎告别。鲁刚抬起头在餐厅里寻找着，找到了阿慧，特意走过来，笑着同她吻别。阿慧在他怀里抬起头，看见那个漂亮姑娘站在楼梯口，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阿慧苦笑着吻吻鲁刚，然后把他从怀里轻轻推开。
夜风已经很凉了，下弦月在天边闪着冷光。鲁刚看看抱着膀子立在他身后的妹妹，顺手从旁边扯过自己的毛衣扔给她。鲁冰没有拒绝，她把银狐披肩扔在一旁，套上哥哥的毛衣。毛衣又宽又大，几乎盖住了膝盖。鲁刚斜眼瞅瞅她，嘴角明显地漾出笑意。
鲁冰歪着头问：“你笑什么？”
鲁刚又回头看她一眼。宽大的毛衣使她的身躯显得十分娇小，她又变成了10年前那个身体单薄的毛丫头。他说：“没什么，我觉得你穿这件毛衣很漂亮，比今晚那件衣服漂亮多了。”
鲁冰嫣然一笑，靠近哥哥，挽住他的胳膊。他们都感觉到，晚饭中在两人之间滋生的冷淡忽然烟消云散，醇浓的兄妹亲情开始流淌。这种亲情是从记忆断层之前延续下来的。像往常一样，鲁冰多少有些后悔，每隔一段时间，她常常想来见见哥哥，见面后又禁不住想刺伤他。当这位虎背熊腰的大汉受了伤，躲在暗处悄悄舔伤时，她又感到莫名烦郁。
她轻轻叫道：“哥哥……”
鲁刚扭头看看妹妹，她仰着头，两眼亮晶晶的，欲言又止。鲁刚笑着问：“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我在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讨厌我吗？”
鲁刚大笑着，左手扶着舵轮，右臂把妹妹用力揽在怀中。鲁冰安静地倚在他身上，不再说话。
港口的灯光越来越近，鲁冰忽然说：“哥哥，为什么不告诉我九年前的事情？我不能老是生活在残缺中。”
鲁刚苦笑道：“冰儿，不要胡思乱想了，医生一再嘱咐让你忘了那段历史，否则你又会犯病的。”
鲁冰的心绪在刹那间又变坏了，怒声说：“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一定要知道！”
鲁刚又回头看看她，目光十分复杂，他看着远方低声说：“其实我早就说过。八年前，我和老拉里拗不过你的要求，曾对你说过一些。”
鲁冰浑身一抖：“你说过？”
“对，但是……听完后你真的犯病了，病得很凶。清醒后又把我们说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妹妹，不要再想它了，等到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鲁冰不说话了，像只跌进陷阱里的小鹿，目光中满是绝望和迷茫。快艇靠了岸，鲁刚把缆绳系好，陪鲁冰爬上水汪汪的台阶，又把她送到绿云饭店。他在饭店门口站住说：
“我不进去了，还要返回去接同伴们，明天你自己回厦门吧。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快快乐乐地生活，听见了吗？”
鲁冰眸子中的阴云已经消散，笑道：“好的，谨遵哥哥的教诲。”
“给，你的披肩。”
“我不要了，送给你的情人吧。她叫什么，阿慧？虽然是一个下等人，但看来她对你倒是一片真心。我拿它换你这件毛衣，行吗？”
她攀住哥哥的脖子，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笑着跑走了。鲁刚看着她走进旋转门，转身回去。
赶回夜总会已经是凌晨3点了，在艳丽怪异的灯光背景中，他看到一个女子在门口踽踽地来回走动。是阿慧。她已经脱下了女侍的衣服，换上一套色泽暗淡的长衣长裤。鲁刚把她拉上船，问：“你已经下班了？”
阿慧低声说：“不，我不在这儿干了，刚刚正式辞工。妈妈已经回到太湖，用你给的钱买了一艘机动渔船。我早就要回去的，在这儿等到今天，就是为再见你一面。”
她痴痴地看着鲁刚，泪水在眼眶里涌动。在四目对视的刹那，鲁刚真想说：你不要走，跟我回家吧……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她娶了阿慧，他心里还是装着另一个女人。
阿慧苦涩地说：“老虎，我要走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她想起了鲁刚妹妹那道寒冷锋利的目光，那目光在她心中割下的伤口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愈合。
鲁刚生气地说：“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只是……”
阿慧强颜笑道：“不说了。我不说了，你也不用说了。老虎，走前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想再陪你一夜，好吗？你看，现在已经3点了，今晚没剩多少时间了。咱们别上岸，就到你的船上吧。”
鲁刚怜惜地把她揽入怀中：“好的。”他启动快艇驶入沉沉夜色中。
清晨，筋疲力尽的船员们陆续回到船上。露丝把班克斯送到泊船处，和着泪水吻遍了他的脸，然后按着口袋里的钞票，喜滋滋地回去了。班克斯见拉里大叔正用揶揄的目光看着他，便解嘲地笑道：
“妈的，这只母河马，昨晚几乎把我吞到肚子里。”
布莱克也在泊船处与自己的泰国情人告别。老拉里坐在船头，手里还拎着酒瓶，他几乎喝了一夜的酒，不过目光仍然像猎犬一样敏锐。班克斯和布莱克惊奇地看见，从快艇的活动式船舱里走出来一个女人，是阿慧。她头发蓬乱，脸色疲惫，但眸子中流溢着奇异的光彩。班克斯跨过去挡住她的路，粗声说：
“你是谁？是不是来船上偷东西？——你肯定把鲁刚船长的心偷走了，快掏出来！”
阿慧没有回嘴，抿嘴笑笑，绕过他溜走了。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有老拉里饱经风霜的眼睛才能在她的喜气中看出惨然和决绝。老虎鲁刚也出来了，坐在后甲板上，懒散地靠着一只锚桩，身边随便地扔着那条昂贵的银狐披肩，嘴里叼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烟卷，盯着天边的残星冷月。
昨晚鲁刚带着阿慧回船，老拉里一直没机会问。这会儿他问：“鲁刚，冰儿呢？”
“昨晚就把她送走了，我告诉她以后不要在这些地方见面。咱们也走吧，去见见平托大叔。他刚刚来电话，说有一笔大生意。”
在这幢大楼的底层有一个室内游泳池。唐世龙趴在池旁的榻榻米上，两个一丝不挂的绝色女子正为他按摩。两双小手柔若无骨，在他的大腿上、脊背上轻柔地滑动。按摩到肩部时，一个女子俯下身在他嘴上着着实实吻了一下，格格地笑着。唐世龙没有任何反应，侧脸盯着窗户。那儿安着巨大的厚玻璃，在灯光的照射下，外面的海水显得绿幽幽的，各种海洋生物自得地游来游去。
一个随从走进来，唐世龙立刻从地上跃起来，急迫地问：“打听清楚了吗？”
“打听清楚了，那个姑娘叫鲁冰，在厦门大学音乐系上学，今年大概是三年级。同桌的男人是她哥哥鲁刚，鲁氏太空运输公司的老板兼‘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的机长。他们的父亲鲁君健在九年前因车祸去世，几天后妻子也死了，听说是悲伤过度。还听说鲁冰在那之后患了失忆症，直到今天也没有痊愈，不过从她今天的言谈举止上根本看不出来。鲁氏公司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公司，目前经营状况还算可以。”
唐世龙不耐烦地说：“说她本人的情况！我暂时还不打算认鲁刚作大舅，也不想打听她的嫁妆。”
“她本人……是个野性十足的姑娘，鲁家上下都让她三分。不少豪门公子向她求婚，都被她骂走了，目前和一个姓姚的书呆子同居，不过看来她没打算让他做丈夫。”
“她眼下住在哪儿？”
“鹅鸾鼻的绿云饭店。要不要这会儿就把她弄来？这事交给我，保证不出差错。”
唐世龙笑骂道：“放屁，实在是放屁。那么一位天仙般的可人儿，能容得你们去动粗？妈的，你们这帮家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记住，从明天起，派一个人紧紧盯着她，每天为她送一束鲜花，玫瑰、牡丹、茉莉、水仙，她喜欢什么就送什么。哪怕她把送的花都摔到送花人的脸上或扔到阴沟里，也要照送不误。噢，对了，你们不能出面！找那些长得机灵可爱的小男孩送给她，别让你们的尊容污了她的眼。”
随从讪讪地笑着说：“行，我们一定躲得远远的，还要躲到下风头，不能让她闻见我们的臭味。”
迈克走进这座半埋地下的办公楼时，看见杰米正从楼上下来。自从那天之后，杰米对他似乎一直是敬而远之，表情中常有几分畏惧。但今天一见迈克他就高兴地打招呼：
“哈喽，你好，老迈克。”
“你好。”
他朝迈克扬扬手中的支票：“我要走了，咱们都要离开这具活棺材了。5000元的遣散费。多大方！”
他哈哈一笑，急急忙忙地走了。秘书雷切尔小姐仍然安静地坐在原位，看见迈克过来，笑盈盈地问候：“你好，斯特金先生，汤姆逊先生在等你。”
迈克知道雷切尔小姐也是同样的命运，在遣散所有的工作人员后，她也要收拾自己的牙具。但雷切尔小姐对这一切安之若素，她的发型和十指上的蔻丹照样一丝不苟。迈克很欣赏她的镇静，笑着说：
“雷切尔小姐，祝你很快找到更好的工作。对，还要找到一个好丈夫。”
雷切尔莞尔一笑：“谢谢。”她拿起内部电话，“主管先生，斯特金先生已经来了。”
门打开时，汤姆逊才从窗外收回目光，说：“请进。”
老迈克迈着军人的步子走过来，只是左腿稍瘸。他不等邀请便自己坐下来，仍然是军人般的坐姿。汤姆逊关心地问：“老迈克，腿伤怎么样了？”
“基本上痊愈了，谢谢你的关心。还要感谢你那天冒着生命危险下到库区救我。”
“不必客气，是我应该做的。可惜G区和P区的管理员都殉职了，愿他们的灵魂能够安息。”
“上帝保佑他们。”
汤姆逊在斟酌着下面的词句，迈克微笑道：“开始正题吧，汤姆逊先生，我想你刚才不会是和杰米寒暄天气。”
汤姆逊笑了。他咳一声，开始同样的谈话：“斯特金先生，我非常遗憾地通知你，接上边的命令，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全部关闭，人员在三日内遣散完。美国地震学会已确认，西雅图—洛杉矶地震带进入了活跃期，并向西部延伸，估计这一带年内还有里氏7级以上的浅源地震……”
他看看老迈克的白发，觉得于心不忍。他已同其他人谈过话，他们多是耸耸肩膀，拿上5000元遣散费后便拜拜了，因为他们早就腻味了这份工作。但老迈克已经垂暮，孤身一人，这5000元够做他去天堂的路费吗？不过，他只是一个执行者，马上也要从这里卷铺盖滚蛋，他无能为力。
老迈克显然很吃惊，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或者说，他虽然已经知道所有人都要被遣散，但没想到自己也是同样的命运。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陷入沉思。良久之后，汤姆逊不得不咳嗽了一声。老迈克抬起头，问：
“我可以用一用电话吗？”
“当然，请用。电话前天已恢复。”
老迈克很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喂，是我，老迈克。”
两秒钟后，电话中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迈克，你好，我知道你会来电话的。”
迈克简短地问：“尤卡山全部关闭？我也被遣散？”
“对。”
“AD区的核废料呢？”
“会有人去处理的。迈克，我知道遣散费太微薄了，我已经为你申请了一笔12000元的特别津贴，近期内就能办好，随后就会转到你的账号上去。老迈克，请原谅，我只能办到这一点了。我常常留恋30年前，那时美国政府的财富似乎是无穷无尽的。现在呢……”他苦笑一声，没有说下去。
迈克不耐烦地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手边还有一些积蓄，俭省一点，够我去见上帝的。我只是放不下AD区的东西，想留下来把它们处理完。”
“谢谢你，斯特金先生，但……”
迈克不快地说：“请放心，在这段工作期间，我不会向你们要工资的。你知道，AD区的那些玩意儿实际是我的孩子……”
那边打断了他的话：“谢谢你，老迈克，你不必费心了，我们会处理的。”
迈克脸色阴沉，直到这时他才（过于迟钝地）知道，自己确实被抛弃了。他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核弹专家真的没用了，被历史无情地淘汰了。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温室效应使世界变得更加脆弱，核弹成了过于危险的武器。即使没有温室效应，在今天的世界上，恐怕也不会有人敢公开使用核弹或用核弹威胁。他一直视为生命的2250件核弹，实际上早成了一钱不值的垃圾。但他一直顽固地欺骗自己，就像一个守财奴死守着一堆早已作废的纸币。
他真的没用了，不仅是在一般人的心目中，而且是在权力机构的最上层——他曾固执地相信，只有这些人才懂得他的价值。但今天呢？他们甚至不想费心对他来番虚假的安抚。其实，把他留下来处理完核弹再走，对他们有什么损失？没有，一点也没有。但那些人却急于要他离开，他们不愿再看到这位旧时代的象征了。
迈克沉默了很久才说：“那好，我们就此告别吧。”他又突兀地问：“是处理到拉格朗日墓场？”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这一问，停了一会儿，才不快地说：“我不知道，也许吧。”
汤姆逊看见老迈克放下话筒后仍在发愣，然后脸上逐渐浮出平静和决绝。他咳了一声，准备说几句安慰的话，但老迈克已从冥思中回来，客气地说：
“再见，汤姆逊先生。再次感谢你那天冒着危险去寻找我。我马上要离开此地。我的戏已经结束了。”他转过身，用微跛的军人步伐走出去。透过半开的房门，汤姆逊听见他在雷切尔小姐那儿领遣散费。他同雷切尔告别，说他要到旧金山去找自己的女儿，他已经近40年没有同她在一起了。
迈克回到AD区收拾行李。两个小时后，汤姆逊看见老迈克的白色福特车开过来。他连忙跑出去同老迈克告别。但老迈克没有停车，只是从车窗里远远地招招手，顺着被地震破坏的道路小心地开走了。
离开核废料堆放场，迈克是一种很奇怪的心境：有淡淡的悲哀和苍凉，也有莫名其妙的轻松。70年来，他一直在自己的人生之路上埋头往前，没有停下来喘息过，甚至没有回头看看身后的风景。现在，他的目的地忽然消失了，再也不用紧张地往前赶了——那他又该干点什么？他该怎样度过余生？
他没有直接向旧金山开去，而是首先向南，游览了科罗拉多大峡谷国家公园。他站在科罗拉多陡峭的悬崖上，看着巨雕在脚下悠然自得地展翅滑翔。下意识中，他是在推迟与女儿见面的时间，推迟“新生活”的来临时刻，想在心理上先作一点准备。之后他驱车去亚利桑那州的彩色沙漠，欣赏着蓝色、紫色、白色、黄色和粉红色的沙砾在阳光下闪亮。几天后，他又到了太平洋的海滨，忧郁地盯着巨大的加利福尼亚红杉，它们在气温升高后正逐渐枯萎。
一个月后，他的福特车停在吊索式金门大桥的停车场上。身旁是直径1米的大桥吊索的样品，那是当年建桥者特意留下的。钢绳的外层已经锈迹斑斑，但断面处被观光客抚摸得亮光闪闪。金门海峡的水面已经显著升高了，轮船从桥下缓缓开过去，隐约可见海豹在水里翻花。观景台上一个黑人妇女和她5岁的女儿在用面包喂海鸟，他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的女儿。但他随即哑然失笑——那个“5岁的女儿”已经是40年前的事了。
明天就要见到女儿了。在夕阳和海风中，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惶惑，这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他不敢确定女儿是否愿意接纳他。
在横跨1000公里的旅程中，他把自己的一生仔细梳理了一遍。想起他和妻子的离婚，他觉得内疚。他太沉迷于自己的“技术”了。好像有人说过，充分发展的技术无疑是上帝的魔术，而掌握这种魔术的人就会觉得自己有了上帝的权力。在人类的蒙昧时代，巫师是用符咒和复杂的舞蹈语言代上帝施权，但那是虚幻的，而他手中的核武器却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而且，全世界50亿人中，有谁能比得上他与“核上帝”的亲近？核武器是由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研制的，核弹的安全措施则是更聪明的人制定的，这儿实行“双重核按钮”制，每一级执行者必须有两套密码指令，只有两套密码核对无误才能向下一级传达。在最后一级执行者中，两个核导弹发射钥匙孔至少间隔3米，以确保一个人无法启动。但这些被常人看得神乎其神的核按钮锁对他来说不值一哂。只要乐意，他可以越过参谋长联席会议和总统，轻而易举地让一支弹道导弹呼啸升空，让死神降临到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当然，作为人类社会的精英，他不会这样做，但这足以使他保持上帝般的优越感。这种心境是普通人无法领会的……不过他仍然为妻子感到歉疚，她正是那种无法与其沟通的普通人。尤其是2022年全世界销毁核武器之后，他执意从华盛顿调往荒僻的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尽其余生守护那些文明的粪便，妻子卡箩终于忍无可忍了。她尖刻地说：
“你是不是患了对核武器的单恋症？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把妻子女儿放在心上，我们在你眼里远远比不上一枚B61－11核弹。迈克，我们一直尽量理解你，毕竟，这些武器是在守护着民主社会的安全——至少在你的心目中如此。但是，核武器现在已经销毁了，你可以脱身了，在这种情形下你还要让我继续当寡妇吗？”她冷淡地说，“请你决定吧，或者是我们，或者是那堆核废料。”
可惜他无法向妻子泄露有关2250件核弹的绝顶秘密。绝望的妻子最终离他而去。这些年，他一直对妻子怀着歉疚，愿她的灵魂安息。
他在附近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赶到南旧金山，女儿住在那里。他在郊外一个小镇上放慢了车速。右边是乡村小教堂，正响着晚祷的钟声；左边是一个乡村网球场，显然已废弃多年，疯长的野草透出满目荒凉。他瞥见路边有一个公墓，汽车已经开过去了，不知为什么，他又把车倒回来。路边的标牌上写着“仁慈公墓”，一条卵石小径向前延伸，黑色的大理石墓碑整齐地排列着，草坪修剪得非常精细。一个穿牛仔服的中年人正在拍纸簿上记着什么，这时向他招招手，高兴地说：
“你好，从远处来的吗？”
迈克走下汽车：“从内华达来的，我女儿就住在前边。你是这儿的守墓人吗？”
“对，我叫帕加诺·布鲁诺。”
“漂亮的墓地，草地修剪得像女明星的发型。”
帕加诺自豪地笑了：“谢谢你的夸奖，我手下有两个小伙子，负责照看三个公墓，我从来没有让他们有机会偷懒。你看，我正在检查这儿应该整修的地方。”
迈克四周看看，再次夸奖道：“漂亮的公墓，真是人生停泊的好地方。我决定了，就把这儿当作我的归宿。”
帕加诺笑道：“先生，死神离你还远着哪。不过，真到那一天的话，欢迎你来这里，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他同帕加诺先生告别，继续往前开。前边就是女儿的家了。这是一幢普通的平房，木房顶，汽车库的大门久未油漆，门前的小枞树也疏于修剪，落日把余晖洒在树梢。
麦菲亚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是一位风尘仆仆的白发老人，手里举着一束鲜花。她愣了足足两秒钟，才认出这是父亲。毕竟，40年来，她基本上只是在照片上与他见面。
“爸爸！”她高兴地喊，又埋怨道：“你该事先告诉我们一声。是开车从尤卡山过来的？”
老迈克俯下身吻吻她，随她走进屋里。麦菲亚大声喊：“米斯、杰克，外公来了！”
两个孩子从里间出来。米斯今年16岁，很漂亮，但身体很单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用手挽着外公的脖颈，亲热地吻了他的额头。杰克则脸色冷漠，过来简单地问候一句，帮他把汽车后备箱里的旅行箱提到屋里，随即回到自己屋里，继续沉迷于猫王和甲壳虫的音乐。他妈妈似乎对儿子的表现已习以为常。
麦菲亚领父亲到卫生间洗漱完，为他端来一杯咖啡。迈克问：“哈丁斯呢？还没回来？”
“他下班后还要到酒吧打一份工，11点后才能回来。爸爸，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马上吃晚饭。”
晚饭桌上小米斯一直好奇地看着外公，问了很多核武器的问题：外公，你真的是最好的核弹专家吗？人们干吗要制造核弹去杀别人，现在世界上还有核弹吗？杰克仍是满腹牢骚的样子，偶尔抬头看看陌生的外公，埋下头自顾吃饭。迈克告诉女儿，尤卡山已经关闭了，他终于在70岁上退休了。这一生他对家庭亏欠太多，很想补回过去的遗憾，同孩子们在一起生活。麦菲亚说她为此高兴，但迈克发现她的笑容很勉强。
米斯只草草吃了两口便离席，委靡不振地说她累了，想去休息。迈克低声问：“米斯有病？”
麦菲亚的眼眶里立刻涌满了眼泪：“白血病，”她苦涩地说，“手术费20万。可是她没买医疗保险。”
“为什么？”
“不是我们的过错。保险公司早已查过咱家的基因，不愿接受她的投保，因为她体内发现了可导致白血病的‘费城基因’。当然，这些我们是事后才知道的。”
迈克点点头，没有置评。他知道这是保险业的惯例。在过去，投保10万美元的30岁健康女性，每月需交费20美元；但带有乳腺癌基因的则提高为39美元；若带有该基因又有3位血亲死于此病，交费就要上升到56美元。后来随着基因检测技术的日益完善，保险公司对投保人的各种遗传性疾病了解得更加清楚。若带有某些危险疾病的基因，如可引起脑细胞死亡的亨廷顿症基因，保险公司干脆不予受理。
当然不必去指责保险业的冷酷，正如不必相信保险业的仁慈。归根结底，金钱是至高无上的上帝。
杰克冷冷地插嘴：“这就是科学啊。依我看，科学可以下这样的定义：它是一种邪恶的魔法，可以预支子孙的幸福让今人享用，而使后人享受先辈甩给后人的痛苦。”停一会儿他又说：“外公可以划到预支幸福的那代人吧，我们则活该倒霉。”
母亲瞪了他一眼，于是他不再说话。迈克问：“家里的状况……比较紧张吧？”
麦菲亚勉强笑笑：“我们正给杰克找工作，我也想去打一份零工。以后会好的，别担心。”
晚上，迈克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开始新的生活之路。深夜他听到哈丁斯回来，他想应该同女婿见个面，便悄悄披衣下床。女儿女婿的门半掩着，泻出一道黄色的灯光。他听见女儿低声说：
“……其实，我和这位父亲并没多少感情。近40年来，他对于我来说只是几张照片、几次电话，他从没有向外孙们倾注一丝感情。他现在老了，无处可待了，才想到这个家。但我仍然可怜他，如果他提出留下的话，我想是没办法拒绝的。”
哈丁斯不情愿地说：“我也很想留下他，让他能安度余生。说来说去还是那个可恶的钱，米斯的医疗费……”
妻子说：“等问清他的打算再说吧。你该休息了。”
迈克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晚他一夜没睡。
帕加诺从工具车上卸下割草机，告诉园工哈尔先把破损的栅栏钉好。走进墓地，他发现一个穿深色夹克的老人已经早早来到这儿，正低着头浏览众多墓碑上的铭文。他认出这个老人昨天来过，还说要在这儿找一片安息之地，便高兴地同他打招呼：
“早上好，内华达来的先生。”
“早上好，帕加诺先生。”
“你在看碑文吗？”
“对，你看这条碑文写得多好：虽然死神战胜了我，但我从此不用畏惧它了。”
“对，写得很好。”帕加诺应答了一句，认真看看他，轻声问：“先生，我能给你什么帮助吗？”
迈克转向他，平静地说：“我昨天已经说过，我想在这儿找一块安息之地。我现在就把费用付讫，请你为我选一块墓地，把墓修好，用黑色大理石碑刻下这两句铭文。喏，给你。”他递过来一张纸片，上面写着：
迈克·斯特金，1970—2040
战神已经死了，因为世界不再需要他。
帕加诺不知道他为什么自称战神，但在这段铭文中看到了不祥。他惶然看着客人：“先生……”
迈克笑着打断了他的疑问：“不必为我担心，我没有准备自杀。但我马上要到国外去，这个世界一天天破落，一天天混乱，谁知道能不能在有生之年重回美国，所以我想先把自己‘安葬’在这里，这样我就心无旁骛了。帕加诺先生，需要交多少费用？”
帕加诺从他手里接过现金，愉快地说：“请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坟墓修得漂漂亮亮。也祝你长寿，10年或20年后回来为‘自己的坟墓’献花。再见，斯特金先生。”
晚饭时哈丁斯也在家。麦菲亚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为父亲接风。米斯刚做过化疗，没有一点食欲，但她仍强自支撑着坐在外公旁边。迈克把她揽在怀里，不时用手抚摸着她因化疗变得稀疏的柔发。哈丁斯为他斟上白兰地，同他闲谈着40年的变迁，等着他提及今后的打算。但是一直到晚饭结束，迈克一直无意谈这件事。哈丁斯疑惑地看看妻子，试探地问：
“斯特金先生，你已经退休了，准备在哪儿度晚年？”
迈克淡然说：“我还没有考虑好，以后再谈这件事吧。”
晚饭后老迈克的兴致很高，一直同两个孩子玩耍。哈丁斯又去干夜工了，麦菲亚回到卧室，很晚还能听到客厅里米斯的笑声。第二天凌晨，哈丁斯还未回家，麦菲亚忽然听到了汽车马达声。她向窗外望去，见那辆白色福特刚刚消失在网球场背后。她赶紧回到父亲的住室，那儿已经人去室空，桌上放着一张短笺，两张已签字的支票：
菲亚：
我走了。这两张支票，两万元的这一张可以即时兑付；一万二的这一张，最多在一个月内可以兑付。拿它做小米斯的医疗费，算是我多年寡情的小小补偿。
我去追讨一份债务，如果成功，米斯的医疗费就全部解决了。不必担心，我会活得很好。
爱你的父
麦菲亚追到镇子外面，久久地怅望着福特车消失的方向，眼眶中充满了泪水。

04 神秘的生意
鲁氏太空运输公司设在台北市的成都路，是一幢H形的楼房，外表不算豪华。鲁氏公司的实力早已是不争之实，不必用门面来装点。所以四年前鲁刚把公司总部从寸土寸金的香港皇后大道迁到了这条绿树掩映的大街，以便减轻一点财政上的压力。
办公室倒是十分豪华。500平方米的办公室，靠桌是一张巨大的黑色楠木办公桌。天鹅绒帷幕拉开了，显示着墙上挂的太空航线图。平托律师开门进来，他今年70岁，又高又瘦，举止中带着他独有的气质：干练、冷静，随时准备用最合情合理的态度同客户谈判。他是鲁刚的父执辈，对鲁刚有着无法替代的影响力。他说：
“客人已到了。”
办公桌后的鲁刚点点头：“请他们进来吧。”
秘书田小姐引着两位客人进门，鲁刚在门口迎候握手，请他们入座。来人中一位有60多岁，和平托一样又高又瘦，也是满头银发，皮肤保养得很好，身上是伦敦菲里浦公司的名牌西装。另一位身材较矮，胡须浓密。
平托介绍道：“这是弗罗斯特先生，这一位是他的助手罗杰斯先生。”
鲁刚笑道：“欢迎尊贵的客人。用西方的说法，顾客是我的上帝；用中国的说法，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怎么样，切入正题吧。听平托先生介绍，你们准备向拉格朗日投放1000吨核废料？”
弗罗斯特点点头：“对。”
“没问题，这是我们10年前的例行运输。近年来这种业务萎缩了，但我们的能力并没有萎缩。”
“我们知道贵公司的实力，但这次运输有一个特别的条件。”
“请讲，我们会尽全力满足。”
“保密，我们要求严格的保密。货物将由我们派人装上飞船，并为舱门打上铅封。飞船升空前不准对新闻界透露任何消息。”
鲁刚摇摇头：“一艘空天飞机上天是瞒不住的，至少瞒不过美国、俄罗斯、中国等国宇航部门的监测仪器。”
弗罗斯特微微一笑：“我们知道，我们只是想尽量淡化它，不想在飞船上天前被一帮记者包围。鲁刚先生，你不会吃亏的，我们准备为此多支付30%的款项作为保密的报酬，你看我们的条件够优厚吧。”
鲁刚微嘲道：“一堆核废料值得这么费事吗？不不，你不必担心，”他截断对方的话头，“我只是随便说说，鲁氏公司历来会尽力满足用户的任何保密要求。那么卸货呢？也由你们派人吗？”
“不，卸货由你们负责。”
鲁刚笑道：“好，为了保密，我会用你们付的钞票把船员的眼睛贴上，让他们闭着眼睛卸货并组装到废料大网格上。”
“谢谢鲁先生的通情达理。现在，你们是否可以提出一个报价单？”
鲁刚看到平托先生正用目光制止他，便笑道：“我和助手商量一下，今晚把报价单送到你的下榻处。现在请各位品尝品尝杯中的咖啡，这是著名的云南小豆咖啡，比雀巢的味道更浓郁。”
四个人寒暄了几句，客人们起身告辞。平托先生慢慢地呷着剩下的咖啡，沉思着。鲁刚耐心地等着，直到他抬起目光。
鲁刚问：“平托大叔，你有怀疑？”
“当然，他的货物绝不是普通的核废料。我担心咱们一旦涉足其中，会带来一些额外的风险，比如说对立组织的疯狂报复。”
鲁刚笑了：“我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不过我想不用担心。你难道没看出这两位先生的来历？虽然他们言语平和，但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强烈的优越感。那是当惯了世界主人才养成的习惯，是娘胎里带来的，别人想学都学不来。一句话，这两人肯定是‘山姆大叔’的代理人。尽管这几年‘山姆大叔’已经破落了，但心理上的惯性还未消失。他们的货箱里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但那属于政治场中必不可少的肮脏，不足为奇，也不会带来什么组织的报复。”
平托暗暗佩服鲁刚的粗中有细。他提出了第二个疑问：“他们可以动用本国的航天力量，尽管美国已没有鲁斯式飞船，但较小型的飞船也足能完成这项任务。”
鲁刚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咱们极具竞争力的运费，也可能是雇用外国的私人公司更利于保密。平托大叔，我看不要犹豫了。这帮家伙其实很清楚，咱们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世界经济形势这样暗淡，至少二三十年内不会改变，咱们的运输业务已难以维持了。我想接下这笔大单，用赚的钱把飞船彻底检修一次。我不能再让船员们去玩命，也不能让父亲的事业在我手里断送。”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抹苍凉，平托也不禁黯然。自从老船长鲁君健去世后，10年来在经济衰退的狂潮中，鲁刚能把鲁氏公司维持下来实在不易。他已经心力交瘁了。这些苦处他只向平托，偶尔也向老拉里透露一点。在外人看来，鲁刚一直是粗野强悍、爽朗乐天，随时敢用他的“挪亚方舟”号把上帝的宝座顶翻。平托走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鲁刚抹去自己的伤感，笑道：“尽管如此，我还要尽力敲敲他们，敲敲‘山姆大叔’的肥脑袋。没准他们比咱们更急呢，他们的货箱里装的恐怕是不敢见人的核武器。我得多敲他们几个做飞船的维修费，也得为鲁冰准备嫁妆呀。”
他无意中提到了鲁冰的婚事，目光随之暗淡下来。平托佯作不知，笑道：“这一点倒不急，我们的大小姐似乎还根本不打算嫁人。咳，她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呢？”
“那就这样决定？你把报价单打好，晚上送过去。”
“好的。”
伊尔飞机从圣菲波哥大起飞向西南飞去，目标是哥伦比亚第二大城市卡利，到达那儿需一个多小时。这架小型飞机上只有十几名乘客，其中有七八个浓妆艳抹的混血女人，粗俗恶丽，嚼着古柯叶，肆无忌惮地高声说着粗话，一看就知道是去卡利淘金的低级妓女。迈克的同座是一名老神父，年纪和他差不多，穿着黑色的神父服，花白眉毛下有一双睿智的眼睛，面容慈祥，有一种天然的威严和高贵气质。
机下是绵延的云层，在视觉上凝固不动，就像铁灰色的山岭。再往上的云层较淡，缓缓地向后飘动着。飞机所在高度上是第三层轻淡的长云，它们飞速地向机后掠去。当然，这些云层的速度差只是由于它们对飞机的高度差所造成的错觉。飞机行驶了个把小时，云眼慢慢绽开，露出下面绵亘起伏的安第斯山脉。青翠浓郁，一片绿的世界，考卡河在深谷中蜿蜒。迈克正从舷窗向下眺看，听邻座说：
“美丽的安第斯山脉，上帝的恩赐。”
迈克出于礼节回了一句：“是的，上帝的恩赐。”
神父平静地说：“可惜还有另一种上帝的恩赐。三千年前，安第斯山脉就开始种植一种叫古柯的植物，印第安人咀嚼古柯叶来充饥、御寒、提神、治疗骨痛及风湿痛等。淳朴的印第安人把它视为圣草，视为上帝的恩赐。那时谁能想到，这种圣草会演变为世界性的毒品癌症，甚至完全毁掉哥伦比亚这个国家？”
邻座的旅客们扭过头，惊恐地看看神父。飞机正飞向世界上最大的毒枭所在地，这架飞机很可能已属于毒贩子的势力范围。这些年他们早成立了国中之国，成了实际的哥伦比亚政府，对任何反抗他们的人士格杀毋论。这位神父的言论未免太招人忌了。
神父对周围的惊慌视若无睹，仍平静地说下去：“哥伦比亚曾经是麦德林集团和卡利集团的天下。麦德林集团在1993年覆灭了，卡利集团在2010年也几乎覆灭。但是自从温室效应毁坏了世界秩序，卡利集团又死灰复燃，变得比以往更凶恶。他们控制着这个国家，每年生产的毒品毒害了7000万人。总有一天，万能的主会惩罚这些罪人。”
迈克突然想起一个人，便小心地问：“贵国有一位著名的反毒品斗士安大可神父，请问你认得吗？”
神父点点头：“对，那就是我。”
迈克噢了一声。安大可神父30年来致力于反毒品宣传，在哥伦比亚是妇孺皆知的人物，当然也为毒贩们忌恨。但奇怪的是他倒一直安全无恙，甚至比黑社会的圈内人更安全一些。究其原因，可能是他一直坚持非暴力主张，在暗杀火并横行的毒贩国家里不失为一针清醒剂；还听说贩毒卡特尔的首领小卡拜勒鲁对这位神父有私人感情上的敬重。这些因素凑在一块儿，才让这位直言不讳的反毒品斗士幸存下来。
迈克告别女儿，乘机离开美国时，已经作出了艰难的人生抉择。他决心向毒贩求助来干那件事。对于这一惊人的转变，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也许心理学家们事后会作出分析：是几十年类似独居的生活造就了一个偏执狂，是他对核武器、对这种魔幻般技术的狂热挚爱导致他失去了理智，是对政府抛弃他的愤怒使他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但尽管已经走上了不归路——想想看，一直是主流社会精英中的精英，竟然与肮脏的毒贩合流——但迈克的思维还停在精英阶层的旧航向上。他伸手握握神父的手，由衷地说：
“我早就知道你，非常钦佩。”
神父注视着他的坦诚目光，也由衷地说：“谢谢。”他关心地问：“你到这儿有何公干？陌生人到卡利是非常危险的。”
迈克稍作犹豫，直言不讳地低声说：“我找卡拜勒鲁本人。我和他有一些账目要算。”
神父吃了一惊，再次端详自己的邻座。这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目光清澈，表情中有只可意会的正气，无论如何，他不像是和毒贩沆瀣一气的人。他的眉峰隐锁，似有深深的痛苦，也许是和毒贩有什么深仇而他来此是为复仇。神父迟疑地劝道：
“恕我冒昧，我想有些事情只能求助于上帝……”
老迈克挥挥手，打断了他：“不，我一定要去，但你不必为我担心。请问在哪儿可找到卡拜勒鲁本人？”
神父犹豫很久才阴郁地说：“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在卡利市中心有一个华莱士夜总会，谁都知道那是卡拜勒鲁半公开的联络站，”他叹口气，“老人家，请你慎重从事，不要让我后悔告诉你这些情况。”
飞机降落在卡利机场上。这儿完全不是美国机场那种灯火通明的景象，暗淡的灯光有气无力地照着简陋的跑道，两个工作人员拉过来一架舷梯靠在伊尔飞机的舱门口。士兵们戴着钢盔，穿着迷彩服，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机的旅客。迈克向四周扫视一遍，提起小提箱大步向出口走去。神父唤住他，亲切地说：
“先生，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到教堂里找我。我在这儿说话还有一定分量。”
迈克衷心地说：“谢谢。”
神父迟疑片刻，问道：“先生，你准备在哪儿下榻，能告诉我吗？”
迈克摇摇头：“我不知道。谢谢你，我能照顾好自己。”他提上皮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安大可神父惋惜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对这位美国人印象很好，不忍看着他死在贩毒集团手里，可惜他似乎在躲避自己的帮助。
一个月后他在电视中看到了老迈克的头像，是世界刑警组织签发的通缉令。那时他不是感到后悔，而是极度震惊。他通过美国的朋友了解了迈克的历史，不相信一个标准的正人君子会在一月之间堕落成一个标准的恶棍。这一步跃迁的内在原因是什么？如果是毫无逻辑的突然变化，那他对人性的信念不是要彻底粉碎吗？
几个月的思考之后，安大可神父才得出一个能自圆其说的结论。他想，从本质上讲，那些研究核弹的人，那种能把亿万人送入烈火地狱的工作，本来就是邪恶的，只不过被国家、社会用种种逻辑悖论、道德悖论涂脂抹粉，套上虚假的光环。所以，虽然迈克这样的社会精英和卡拜勒鲁这样的巨盗枭雄似乎分处两个世界，但实际相距很近，一个小小的虫洞就能把两个封闭曲面合为一体。
华莱士夜总会生意兴隆，在血红色的霓虹灯光下，穿着红色制服的侍者不时躬身，迎接一拨拨珠光宝气的客人。室内爵士乐队演奏着狂放的爵士乐，萨克斯管的高音在厅堂中缭绕。舞池中一束束激光光束旋转摇曳，营造出梦幻般的氛围。
这两天老迈克一直腻在这里。要一盘哥伦比亚特有的炒蚂蚁蛋，两杯马提尼酒，一份烤牛排，然后在这儿泡上半天。他一直冷静地打量着餐厅的往来人等，也清楚地知道有几双眼睛一直冷酷地盯着他。当然他不在乎。
有不少时间，尤其是饮酒微醉时，他徜徉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他常想起年轻时的妻子、孩提时代的女儿——很奇怪，在回忆中他老把年轻的妻子和成年的女儿混在一块儿；常想起苍白得透明的外孙女。米斯的眉眼和他妻子颇为相似，所以虽然只见了一面，但他仍有强烈的亲切感。
但大多数时间，他在回忆自己的工作，毕竟这在他的一生中占了绝大的分量。从20岁起，那时他还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大学生，他就在这个精巧的、神奇的、魔幻般的核弹技术之海里深潜，终于得以到达自由王国，这种与“战争之神”融为一体的快感是普通人无法领略的。他绝不能让这些战争之神被人悄无声息地抛弃，连水花也没有一个。他宁可把它们交给魔鬼。
两天来，他已发现餐厅有一些特殊的顾客。他们进门后，几乎不易觉察地和保镖们对一下目光，就向后厅去了。后厅是赌博间，但迈克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赌徒。这会儿他看见其中一人又来了，正径直向后走去。他也推开碗盘，留下300比索的现钞，尾随而去。
舞池里奏起了极其挑逗的丹松舞曲，在沙槌、手鼓、圆柱古琴和萨克斯管的伴奏下，舞娘们放纵地扭动着臀部和腰肢，飞快地旋转着。赌博厅里烟雾腾腾，人声嘈杂。赌徒们冷静地斜睨着手里的牌点，看光景即使这会儿天塌下来，他们也会在黑暗中把牌出完。刚才进来的那人在赌博厅门口扫视一遍，并未进去，而是退出门口向右拐了。迈克尾随而去，看见那人进了一间密室。门口的保镖立即伸手拦住迈克，说话时态度谦恭，但目光十分严厉：
“先生要赌博吗？你走错路了。”
迈克一把推开保镖，闯进房间。房中正在密谈的两人惊奇地看着他。几名保镖立时掏出手枪围过来，被他推开的保镖也怒气冲冲地追进来，低声咒骂着用枪顶住他的脑袋。
在五个枪口的包围下，迈克神色不变，平静地看着屋子的主人。那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穿着简单，有一头黑发，似乎是黄种人。他的手指略动了动，示意保镖们不要急躁，保镖们随即停下来，等着他的吩咐。
迈克已经阅读了不少关于卡利卡特尔集团的介绍，知道该集团历来讲究低姿态，成员穿朴素服装，有合法职业，不许有酗酒赌博恶习，尤其不能吸毒。他们的作风十分冷酷，成员执行任务讲究三个“不”：不许失败，不许找借口，不许有第二次机会。犯下过错立即处死，甚至夷灭亲族。他估计，眼前这位穿着朴素、神清气爽的年轻人很可能是该集团一个重要人物。
年轻人走过来盯着老迈克看了一会儿，神态平和地用英语说：“先生有什么见教吗？”
迈克微微一笑：“我要见卡拜勒鲁。”
“卡拜勒鲁？”年轻人笑道，“我不知道你要找哪个卡拜勒鲁。如果是那个富可敌国的卡拜勒鲁，那你一定走错地方了。”
迈克对他的话浑似未闻：“我要找卡拜勒鲁，洛吉托·卡拜勒鲁，想给他介绍一桩100亿美元的生意。这是我的下榻处地址，请为我安排这次会面。但请务必记着，我一定要见他本人。”
说完他便转身打算离开。几个保镖立即用枪口杵住他，等候主人发落。迈克神色不变，回头看着那个年轻人。年轻人思索片刻，摇摇手，让保镖放他走。等他出门，一个保镖说：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人，已经在夜总会里泡了两天。我看他不是黑道上的人。”
青年人笑道：“你能确定吗？”
“没错，他身上有一股……圣水味道。”
青年人大笑起来：“圣水味道！我们那位朋友安大可神父若是听见，一定会气坏的。这人的来历查清了吗？把坎贝叫来。”
少顷，坎贝匆匆赶来。他是个身材瘦小的混血儿，皮肤黝黑，眼睛中闪着剃刀一样幽冷的蓝光。坎贝说：
“已经查清了。很奇怪，他无论在旅馆还是机票上都留的是真实姓名。他叫迈克·斯特金，是美国最负盛名的核弹技术专家，曾是美国政府的宝贝。当然，2022年全世界销毁核弹后，这个行当已经过时了，没有用途了。但我无论如何想不通他来这儿干什么。要是想改行做毒品生意怕是晚了一点，70岁的老家伙，一条腿已经迈进棺材了。”
“会不会是美国政府下的鱼饵？”
坎贝摇摇头：“不知道。我看不像。”
青年人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果断地说：“我相信这是一条大鱼，而不是世界缉毒组织的鱼饵。也许他真的有一桩100亿美元的生意呢。立即和我教父联系，安排这次会见。当然，他的影子必须割净。”
第二天，在圣尼亚旅馆的三楼房间里，迈克从窗帘缝中看见来了一辆黑色的加长卡迪拉克轿车，从车上下来三个人，进了旅馆门。迈克知道自己等候的客人就要到了，他离开窗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几分钟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是那个曾用枪顶着迈克脑袋的保镖，但今天他西服笔挺，礼貌谦恭：
“斯特金先生，我们老板请你去。”
“好的，请把我的手提箱提下去。”
保镖提起手提箱，在屋门口等着他。迈克目光恋恋地最后扫视了房间。从今天起，他将正式告别人类社会，或者说告别正常的人类社会。谁知道前边有什么在等着他？尽管这是他自己作出的决定，但此刻也难免有些怅惘。上了车，那个保镖说了声对不起，用黑布牢牢蒙住他的双眼。汽车开了很长时间，按迈克的感觉，他们是在绕圈圈。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市内一幢不起眼的楼房。楼房内部戒备森严，围墙边一只纯种德国狼犬在低声吠叫着，门内站着几个保镖，手里都拎着沃尔特手枪和以色列加利尔冲锋枪。他们对迈克很有礼貌，但这并不妨碍对他进行最彻底的搜身。他们把迈克的衣服扒光，仔细检查他的指甲、肛门和生殖器，把假牙拔下来检查，用金属探测器扫遍全身。迈克不动声色听凭他们摆布，那个叫坎贝的则一直微笑着请他谅解：
“务请斯特金先生原谅。我们知道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本领，不能让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或微型毒针溜到卡拜勒鲁先生身边——当然，我们很愿意相信斯特金先生。”
迈克微微笑着，听凭他们摆布。半小时后，他们为迈克套上一件散发着夏奈尔香水味的新衣服，蒙上他的眼睛，簇拥着他坐上电梯，来到楼顶，然后把他塞进一架直升机。
这趟旅程持续了四个小时，也可能飞机在绕圈子飞。等到直升机落地，迈克被取下眼罩后，倾泻而来的是太平洋明亮的阳光。他眨眨眼睛适应了光亮，看见直升机正在离开，他认出那是一架隼式直升机。直升机拉起机头，掠过浓绿的丛林，在蔚蓝色的天际消失了。迈克回过身，见一位年约50的白人正含笑看着他。他穿一身白色休闲服，精致的摩洛哥皮鞋，皮肤黝黑，中等身材，褐色头发，这会儿正向他伸过手来：
“卡拜勒鲁。欢迎斯特金先生光临。”
这就是卡拜勒鲁？洛吉托·卡拜勒鲁，卡利卡特尔著名毒枭加贝托·卡拜勒鲁的儿子，哥伦比亚真正的国王。迈克暗暗感慨世事无常，在一个月前，他怎么能想象自己会同此人走到一块儿？
卡拜勒鲁亲切地说：“斯特金先生远道而来，我先领你参观一下我的家庭公园吧。”
他把随从抛在后边，领迈克悠闲地散步。海边的树林中，红杉树根裸露着，盘根错节，树丛中有一条不太明显但维护良好的小路。很快他们进入落叶雨林，各种热带树木郁郁葱葱，枝丫纠结，有粗壮的橡皮树和恩卡奴树，也有结着美味果实的菠萝蜜树。往上看，安第斯秃鹫展翅滑过天空，林中不时有一只鼯鼠在树杈间滑翔。一只吼猴穿过小路，用它们那种奇怪的步伐蹦跳着，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有时，卡拜勒鲁为他指出一只三趾树懒，它正抱着枝干酣睡。
卡拜勒鲁介绍说，这是距哥伦比亚海岸500公里处的马尔佩洛岛，是他的私人花园。“我愿在自己家里接待尊贵的斯特金先生。”他意味深长地说。
漫步了近半个小时后，看见前边有了公路，一辆米黄色的罗尔斯·罗伊斯CoricheX型轿车正在守候。卡拜勒鲁邀他上车，汽车很快到达海边。从方位看，这应是小岛的另一侧。沙滩上竖着一把凉伞，摆着白色的茶几和两把木躺椅。几名身材剽悍的保镖脸朝外远远地撒成一个圆形，两名一丝不挂的绝色女子媚笑着迎过来，一边一个挽住迈克的胳臂。两人入座后卡拜勒鲁说：
“我想可以进入正题了吧。”
两名女子腻在迈克身上，迈克微笑着向主人示意：“先请两位小姐自便吧，她们缠得我透不过气。”
卡拜勒鲁笑道：“看来我们的客人不喜欢这个情调。你们走吧。”
两个女子佯嗔地撅着嘴唇，扭动着腰肢离开了。卡拜勒鲁回头说：“斯特金先生，听说你有一笔大生意？”
迈克迟疑地说：“先生，我已经不怀疑你是卡拜勒鲁本人了。但鉴于这笔生意的重要，我还是想请你给出一个可信的证明，我们曾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强调道，有意无意地在两人之间画出一道界限，“我不知道两者之间如何沟通。有什么双方都信服的办法？”
卡拜勒鲁有些不耐烦：“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据？是为你在哥伦比亚布置一场为期三天的全国性狂欢，还是在美国东部电网中造成一场停电事故？我都可以办到。不过我想有更直接的办法，”他略带揶揄地说，“斯特金先生主动提出这笔交易，我不排除有信仰方面的原因，比如精神上的巨大失落感等等，不过我们暂且假定金钱也是原因之一。你想在这100亿美元中分到多少羹，1000万？2000万？我们可以事先敲定。然后我会立即兑付，你想要珠宝，或是不连号的、没有任何暗记的现金，都可以。你也可以把钱事先送给旧金山的女儿女婿和两个外孙，我们不担心斯特金先生不守信用。”
迈克从他的笑容中读到了残忍，也知道神通广大的贩毒集团已完全把女儿一家握在手中了。他点点头：
“好吧。我不要珠宝或现金。你们要用最合法的借口把钱交给我女儿，像慈善机构捐赠啦，彩票中的头奖啦，务必不要在我的名字被披露后影响我女儿对这笔钱的支配权。另外，我知道卡利集团对成员的三不政策，我不奢求自己得到豁免。不过，如果因不可抗因素造成生意失败，只能把报复局限在我一人身上，不得‘夷灭亲族’。”
卡拜勒鲁盯着他说：“谢谢你的坦率。请相信，我是通情达理的。我答应，如果生意失败仅仅是不可抗因素而不是其他原因，我们不会对你的亲属报复。”
“至于金额，我只要求100万，多了对我无用。”他的话中微现伤感。
卡拜勒鲁对这样低的要求有些吃惊，笑道：“这样吧，100万算作预付。我再为你保留1000万的索取权，无论你本人还是你指定的继承人都可以。你看，我们一见如故，相信这次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迈克并未在情绪上有同样的回应，他冷漠地说：“好，我们进入正题吧。”他在凉椅上把自己安顿好，呷了一口咖啡说：“2022年，由于国际社会逐渐理智化，或者不如说出于对两败俱伤的恐惧，美国、俄罗斯等国均按联合国决议销毁了全部核武器。但这个全部仅仅是字面上的。据我所知，美国至少还保留了2000多件核弹，大部分是小型的，像核地雷、用步枪发射的核枪榴弹、核动力的电磁脉冲枪和核动力次声武器等等。也有少数大块头的，像干净的中子弹、多弹头弹道导弹的核弹头，甚至还有两枚1亿吨当量级的大家伙，”他解释道，“就是赫鲁晓夫吹牛说一次试验能把全世界的玻璃窗震碎的那种。这种吨位的氢弹宣传效应多于实用，不过美国政府也不事声张地制造了几枚。”
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秘密保留这些核弹是为了对付铁幕或前铁幕国家的狡诈，对付一些疯子国家的威胁。当然这在国际舆论上是很犯忌的，所以保密制度非常严格，只有当时的总统、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和一个叫C委员会的七人小组才知道。实际上，这个C委员会才是真正的决策人。他们可以决定是否把这个秘密通知后任总统。据我所知，至少现任总统、那个36岁的年轻人惠特姆肯定尚未了解这一秘密。”
卡拜勒鲁插话：“对美国的C委员会我们略知一二。他们都是政界的元老级人物，如卸任的大法官、参谋长会议主席、银行家、报业托拉斯总裁等。每三年改选一次，更换两人，新入选者要经过极为复杂的甄选程序。实际上，C委员会是美利坚合众国这条大船的真正舵手。”他声调平淡地说着，并不是夸耀自己的知识。迈克点头说：
“对。但洪水引发的新地震暴露了这个核武库的秘密，”他简要介绍此后的发展，“从这时起，我已被排除在知情人范围之外了。从他们的行事推断，这次他们是下了决心，想彻底扔掉这个烫手而毫无用处的山芋。我不知道他们如何处理，但据我的经验，他们必定将核弹投放在半废弃的拉格朗日墓场，那个酷寒遥远的外太空地狱，使这件令人脸红的秘密在人世间永远消失。”他停顿一会儿又说：“至于运输力量，现在美国航天力量已急剧衰落，而且让本国运输，一旦泄密容易陷于尴尬境地。我估计他们极有可能去找鲁氏太空运输公司，他们有世界仅存的一艘鲁斯式飞船。这件事情不会拖太久，估计在一两个月内就要实施。”
他把咖啡杯放到茶几上说：“我的介绍完了，此后怎么做，由你决定吧。如果能揪住美国政府的尾巴，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他们头顶，我想他们会忍痛掏出100亿美元的。如果仍需要我的配合，我会做一个被动的参与者。”
两人非常冷静地互相打量着，卡拜勒鲁站起身笑道：“非常感谢斯特金先生的情报。”他打一个响指，一个助手立即从远处趋步过来。他吩咐道：“把斯特金先生安顿在最好的旅馆里，并安排好他的起居饮食，尽可能让他感到舒适。让玛尔塔她们两个仍跟着，如果这次仍然不能讨得老迈克的欢心，我就把她们的耳朵割下来。另外，100万酬金的事情立即去办。”
他同迈克紧紧握手：“再见。”
他送迈克上了直升机，沉思有顷，回头走进丛林。丛林中有一间守林人的简陋小屋，随行保镖按了一个暗钮，地板无声地分开，下面是一个宽敞整洁的地下室。几个人正在屋里看着墙上的大屏幕，在镜头中，那架隼式直升机正迅速在蓝天中消失。他们是卡利卡特尔集团的主要成员，有格拉瓦蒂、桑佩斯、卡迈里、米切尔和何塞。那个华人青年的资格够不上与会，他能来这儿是因为他第一个接待了迈克。
卡拜勒鲁笑着说：“怎么样？我认为他的话是可信的，这是个一言千金的至诚君子，也是我所见过的天字第一号恶棍。你看他，把足以毁灭几亿生灵的核弹交给我们时，是何等镇静和坦然。”
他的律师穆佩尔平静地说：“不奇怪。搞核弹的人早就知道这些玩意儿并不是节日喜庆炮仗，而是用来杀人的。他们肯定在心中预演过千百遍核爆的血腥场面，这是他们的职业特点。”
“怎么样，他的话可靠吗？这桩生意我们是否接过来？”
桑佩斯是他们中资格最老的，须发已经发白，但身体仍壮得像一只大猩猩。他说：“据我看这个情报是可靠的，迈克是在向他过去的老板复仇。”
几个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这是卡拜勒鲁的惯例。在每次重大的行动之前，权力集团内都要进行最民主的讨论，但一旦形成一致意见，他就把权力全部收回了。在讨论中，那个华人青年一直没有发言。这不奇怪，他本来就不是决策圈内的人。但卡拜勒鲁不久发现，自己的教子一直在笑嘻嘻地盯着他，笑容中有很奇怪的东西，他微笑着问：
“孩子，你有什么见解吗？既然你今天来了，就尽管讲吧。”
唐世龙笑了：“教父，我没有什么可讲的，我还是演好我自己的角色就行。但我发现这个世界真小，太小了！你知道吗？我刚在台湾南部一个小礁岛上意外发现了世界上最漂亮的女神，决心把她追到手。在你急电召我回来之后，我还命手下继续为她送鲜花，不许间断，”他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女神有一个粗野强悍却对妹妹言听计从的哥哥，你们知道他是谁？他就是鲁氏太空运输公司的老板，兼‘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的机长，那位未来的送货人。哈哈。”

05 爱情阴谋
鲁冰从石宝寨下来，回到自己包租的豪华游轮上。回头望去，石宝寨孤峰拔地，四壁如削，九层亭阁叠连而上，直到山巅。山上云烟缭绕，绝壁中嵌着翠绿的松树。鲁冰意犹未尽，站在船头，江风翻卷着她的长发。她神采飞扬，兴奋地说：
“太美了！这儿的景色太美了！下一个景点是哪儿？”
站在船首的“屈原号”船长说：“我们可以去逛陆游洞，晚上10点可以抵达。”
他们乘坐的“屈原号”是最新式的磁流体动力快艇，机身光滑，呈漂亮的流线型，行驶起来半浮半飞，异常平稳安静。船上只有他们三个人：船长、鲁冰和姚云其。本来还有一位漂亮的导游小姐，让鲁冰不客气地赶下去了：
“小姐请便吧，我不需要你。我来是观赏江山美景的，最讨厌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说这块钟乳石像乌龟、那个山峰像香案，真烦死人了！只要‘耳得之为声，目观之成色’，赏心悦目，心旷神怡，便是不虚此行了，我管它像啥不像啥？”
导游小姐讪讪地笑着，询问地看着船长。船长忙说：“贵宾已经吩咐了，你还不下去？去吧，你的工资我照开。”
导游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一点意见，喜滋滋地走了。身后的姚云其暗暗点头。虽然鲁冰是个喜怒无常的任性姑娘，言语尖刻，但她的尖刻有时确实能刺中要害。比如，对大陆上这些烦琐考证式的导游，他也是相当厌烦的，不过只有鲁冰敢把导游赶走。鲁冰穿着一件蛋青色的风衣，黑亮的长发随风飘舞，眉飞色舞，笑容十分生动。看着她，真的能让人无酒自醉。她正是从爱琴海米洛斯岛上走下来的维纳斯——在她心情没有变坏的时候。
姚云其身材颀长，比较瘦弱，穿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相貌平常。他是厦门大学中文系的，比鲁冰高一届。两年前他在学校的一个晚会上认识了鲁冰，从此就成了鲁冰的忠实臣仆。只要能让鲁冰脸上有笑意，他情愿把心剜出来。可惜，这个被失忆症折磨的姑娘至今仍生活在梦魇中，常常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脸上阴天远比晴天多。几天前，她到鹅鸾鼻见了哥哥，回来后心情很好，每天拉着姚云其陪她野游、做头发、跳舞。姚云其自然乐颠颠地跑前跑后。厦门大学是在市区思明路，鲁冰却住在鼓浪屿的康泰路。几天来姚云其一直在她的寓所里陪她。前天晚上鲁冰忽然心血来潮，要逛逛长江三峡。她立刻给哥哥拨通了电话，鲁刚问需要多少钱，她轻松地笑道：
“国内旅游不会有多大花费，10万元大概够了吧！”从屏幕上看鲁刚略有难色，鲁冰立即沉下脸，尖刻地说：“当然还要看你是否同意。谁让爸妈把我那份遗产放在你的监护之下呢。”
姚云其很为这位哥哥难过，几乎不敢正视屏幕上的鲁刚。他知道鲁刚十分疼爱妹妹，但这位公主未免太难伺候。屏幕上的鲁刚没有生气，犹豫片刻后说：“好吧，祝你玩得痛快。小姚也去吗？最好让他陪着你，路上注意安全。”
挂上电话，鲁冰格格地笑个不停：“守财奴！你看我这个守财奴哥哥!”姚云其想劝劝她，但嘴巴张了几张，没敢说出来。
夜幕已落下，江面上灯火点点，两侧的航标灯闪着黄光，群山溶于苍茫暮色。少顷，一轮圆月从山凹处升起，月色清幽，流波泻地，令人回忆起苏东坡笔下的意境。江面上行船如梭，有大小货轮，更多的是游轮。那些豪华游轮灯火辉煌，远远看去，似乎船体是通身透明的。姚云其轻轻把鲁冰揽在怀里，任她的发丝在自己脸上摩擦着。他真想就这样揽着自己的女神，直到地老天荒。
夜里10点，游艇停泊在陆游洞下。浑身银光闪闪的“屈原号”停在一堆廉价的普通游轮之外，就像灰鸭群中的一只天鹅。岸边峭壁千尺，只在临江处有一个很窄的平台。这块小小的平地上挤满了做生意的小贩，七嘴八舌地叫卖着烤包谷、糍粑、健力宝、可口可乐，也有人兜售山石、竹编和显然是伪造的青铜器等。在音节铿锵的湖北话四川话中，时时夹杂着吴侬软语。自从沿海平原被海水淹没，不少江浙难民逆流而上，在本来已经人烟稠密的长江上游沿岸艰难地挤占着立足之地。“屈原号”船长小心地驾着船，从游船缝隙穿过去，停靠在岸边。立即有人在岸上高喊道：
“是‘屈原号’吗？鲁冰小姐是在这条船上吗？”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声音清脆，说的是略带吴语韵味的普通话，听来十分悦耳。他打着赤脚，但皮肤白嫩，衣服整洁，显然是从沿海流落至此的学生。船长惊奇地回头看看鲁冰，粗声粗气地问：“什么事？”
小孩笑得像一朵鲜花：“鲁冰阿姨，一位先生让我向你献花。他说务必请你收下，如果你收下，他会重重地赏我。”
他举着那束鲜花，等不及踏板搭好便涉水过来。鲁冰多少觉得败兴。自从在七星岩见过姓唐的一面，十几天来，他一直死皮赖脸派人送花，早晚各一次，即使她跑到三峡也躲不掉。而且那人极聪明地从不露面，不然鲁冰肯定会把花束掼到他脸上。
当然，这种不屈不挠的劲头也叫人感动，而且让姚云其看着也是一件趣事。姚云其当然不敢说什么，但他心中自然气怒，已经形之于色了。再说，送花的小孩十分惹人喜爱，那束花很大，满满的一捧，看来那个姓唐的是把前两天未送的花一起补送来了。花束中有红色的玫瑰、紫色的山茶、洁白的玉兰、鲜黄色的月季，花香浓郁，鲜嫩腴腻，使人心情为之一畅。鲁冰格格笑着，吩咐船员把小孩拉上船。小孩的赤脚在滑润的地板上留下一块水渍，他不安地笑着，两只小脚搓来搓去。鲁冰低下头逗他：
“让你送花的那人是个坏蛋，我才不要那个坏蛋的花。”小孩怔住了，泪水立即在眼眶中打转。鲁冰接着说：“不过你要亲我一下，我就留下。”
男孩止住泪水，难为情地笑着，忽然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鲁冰笑嘻嘻地问：“还有一个要求，我要收你做干儿子，你愿意吗？”
孩子愣住了，他显然不想回答“是”，但是一口拒绝也不礼貌。他忽然福至心灵，说：“小姐这么年轻，只能做我的姐姐！”
这下轮到鲁冰发愣了，片刻后放声大笑：“你也知道女人爱听别人说她年轻？真是个机灵的小马屁精。好了，你走吧。”她吩咐船长接过花，找一个花瓶插上，又让姚云其掏出100元塞到小孩衣兜里。小孩脸庞放光，跳下船一溜烟跑了。
在陆游洞前，船长为他们找了一个导游，便回船上去了。两人在导游的带领下踏进陆游洞，立即由衷地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是一座极其巨大的穹窿似的山洞，整个山腹全被千万年来的涓涓滴水淘空。一串细细的彩灯从上面垂下，几乎望不见顶端，活像来自虚空，更衬出山洞的高峨。细细的铁梯沿着山壁盘旋而上，安全灯也随之嵌成螺旋形。游人缓缓地缘梯爬上去，仰面看时，洞顶的游人已小如蚁米。鲁冰喜笑颜开，举起相机四处乱拍，即使身在危梯中也是如此。姚云其其实已经胆战心惊，往下望时两腿打战，但还得装出一副骑士风度，一再敦促鲁冰靠里走，抓紧铁链。鲁冰微嘲道：
“行啦，骑士，照顾好你自己吧。”
两个小时之后，他们爬到洞顶，从一个位于山顶的洞口出去。凉风拂面，波光流银，从高处俯瞰，夜色中的江面十分宽阔寂寥。导游领他们顺着峭壁上凿出的石阶回到游船，鲁冰兴致勃勃地说：
“立即动身前往小三峡。”
制服雪白的船长走过来，小心地说：“鲁小姐，是否等到天亮？我发现有一艘快艇似乎一直在盯着我们。”
“这里不安全吗？”
“一般是安全的，从未发现过船匪。但今天我总觉得不大对头，咱们小心为上。”
鲁冰蛮横地说：“不管它，马上开船。”
船长为难地看看姚云其，姚云其凑过来劝道：“冰儿，船长是好意……”
鲁冰立即沉下脸，怒声道：“不要坏了我的兴致！”
船长望望姚云其，耸耸肩，开船去了。
“屈原号”顺着江面飞驰，很快进了大宁河。三峡大坝建成后，这里的水面宽阔多了，河水也格外清澈。两岸峭壁仍保持着自然风貌，竹林深处透出几片暗淡的灯光。过了龙门峡，船长紧张地把着舵轮，在曲折的水道中穿行，一边还为鲁冰指点着峭壁上古栈道的遗迹。探照灯扫过峭壁时，隐约能看见古栈道安横梁的方形石孔。它们贴着水面向后延续，时而隐入水中。前边是更为曲折的巴雾峡，船长告诉她，马上就到僰人悬棺处了，只是夜里怕看不清楚。
鲁冰立在船头高兴地观赏着，神采飞扬。她忽然注意到姚云其不在身边，原来他在船的后舱，正从舷窗中探出身向后凝神观望着。她喊：“姚云其，你在看什么？”
姚云其扶着舱壁走过来，满脸忧色，低声说：“冰儿，我觉得不对劲，后边真的有一艘船，一直紧紧地跟着咱们。从陆游洞过来就跟上了，我一直在注意着。”
船长听到了他的话，向后张了一眼，虽然面有忧色，但仍然安慰他们：“既然来了就莫担心。不要紧的，就算真的是黑船也不怕。长江上没有能追上‘屈原号’的船。”
鲁冰没有参加谈论，眼睛里闪着古怪的光芒。姚云其担心地想，这个玩世不恭的公主仍把这事看成一个虚拟游戏，一旦遇上什么绕不过去的死局，那就退出游戏重来。没准她还巴不得发生什么事，好为这次旅程增加点刺激呢。船长不时向后张望着，加快了船速，两岸的峭壁和村舍飞速后掠。忽然游艇陡然右斜，像一匹急驰中人立而停的奔马。船内未固定的器具哗啦啦滚翻一地，姚云其重重地摔在甲板上。他看见鲁冰摔到茶几上，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把鲁冰揽在怀里。
“血！”他惊叫道。
鲁冰的额角有一道伤口，细小的血球慢慢渗出来。她推开姚云其，向前舱望去。刚才，水道转弯处埋伏着一艘没有灯光的航船，“屈原号”驶来时，它忽然一声不吭地凶恶地对撞过来。船长急忙猛打方向，搁浅在河岸的沙洲上。向后看，那艘盯梢的汽艇也快速逼上来，撞在“屈原号”上。
“屈原号”又一阵剧烈晃动，三个人都扶着舱壁，前俯后仰，总算没有再次跌倒。这时，一个五短身材的人带着两个打手跳上“屈原号”，三个枪口对准他们的胸膛。他狞恶地笑道：
“哈哈，漂亮的鲁小姐，让你受惊了。我们从重庆就跟在后边啦，千辛万苦，总算逮住这张肥票。痛快说吧，你是要钱还是要命？怕不怕在你的漂亮脸蛋上画几道口子？”
船员和姚云其惊恐地看着他们，鲁冰倒是十分镇静，嘲讽地说：“当然是要命啦。你们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当然知道我哥哥手里有几个臭钱，说吧，要多少？”
劫匪似乎也没料到这张“票”如此痛快。他犹豫一下，伸出一只手：“50万，一个子也不能少。”
鲁冰笑吟吟地说：“不多不多，鲁冰小姐其实还不止这个价码呢。知不知道我哥哥的电话号码？我想你们既然巴巴地跟踪过来，应该知道吧。为我接通，我向哥哥要钱。”
这会儿那个绑匪倒傻了，不知道这个镇静得反常的漂亮妞儿在打什么主意。迟疑片刻，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电话中一个小姐的声音说：
“鲁氏公司，请问是哪一位？”
绑匪厉声道：“立即转给鲁刚董事长，他的妹妹有急事！”
少项，电话中鲁刚急急问道：“是冰儿吗？你这会儿在哪儿？有什么事？”
鲁冰微笑着从绑匪手里接过电话，稍稍酝酿情绪，忽然换成凄厉的哭号：“哥哥，我被绑票了！他们要你在明晚之前送来50万现金，否则就要割下我的耳朵和舌头。你快点送来啊！”
最后一句被抽噎打断了。鲁刚在电话中焦急地问：“你现在在哪儿？”
“在大宁河小三峡，乘的船是长江上最漂亮的‘屈原号’，”她突然福至心灵地加了一句，“千万不能报警！他们说如果报警就撕票！”
手机里传来鲁刚焦灼的喊声：“冰儿，叫绑票的接电话！喂，我明天一定把钱送去，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妹妹！”
鲁冰对着手机凄惨地惊叫一声，随之摁断了电话。她笑着把手机递给绑匪：“怎么样？演技一流，效果肯定棒极了。不到明晚，我哥哥就会捧着50万现金亲自送来。下面该怎样进行，要用黑布蒙住眼睛吗？”
她这一番哭哭笑笑，完全成了舞台上的主角。姚云其和船长傻了，连绑匪也愣住了。愣了许久，他似乎才想起下边的台词，狞笑道：“鲁小姐真是个痛快人。不过等钱拿来还有一整天时间，这样漂亮的美人儿，不能让你寂寞呀！”他朝手下努努嘴，“喂，把小姐带到我的船上。”
两个手下立刻凶神恶煞地扑过来。姚云其脸色苍白，腿肚子打战，但仍勇敢地冲上去：“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不讲黑道规矩！”一个身体粗壮的打手立刻把他掼倒在地，一脚踩到他的胸脯上，嘴里骂着：“讲你妈的×规矩哟。”姚云其苦着脸，嘴角淌出一丝血迹，仍挣扎着扭头看鲁冰。鲁冰看看他，甩脱打手的挟持，喝道：
“不就是想干那档子事吗？不用拉，我自己去。”
她拉拉衣襟，平静地走到匪首面前，微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匪首真的傻了，迟迟疑疑地伸出左手挽上她。鲁冰忽然凌厉地飞起一脚，踢在那人的胯下。匪首惨叫一声，用双手捂住胯部。鲁冰非常利落地劈手夺过他的手枪，回手扔给姚云其，喊道：
“快，叫他们举起手！”
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惜最后这一步实在是个昏招。仍趴在地上的姚云其机械地接过手枪，还没回过神，已被侧边的打手夺过去，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另一个打手摆动着枪口，逼住鲁冰和船长，厉声喝道：“不许动！谁他妈动一下我就打碎他脑袋！”
鲁冰在枪口下只好站住了，她鄙夷地骂姚云其：“真是笨蛋！”匪首从剧痛中清醒过来，一张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暴怒地骂道：“×你妈的小婊子，老子今天非叫你开膛！”
他拔出匕首冲过来，但在下手前显然犹豫了，可能是想到了未到手的赎金，他犹豫片刻，刺啦一声撕下鲁冰的外衣，露出淡红色半透明的文胸，淫邪地笑道：
“一刀宰了你太便宜了，老子要把你剥光，玩够了，再一刀刀片了你！”
鲁冰真正开始惊慌了。她盯着寒光闪闪的刀尖，强自镇静道：“你敢动我一指头，我哥哥一定饶不了你，还有你的50万也要泡汤了！”她在惊惧中敏锐地发现，她的威胁似乎真的有效，那绑匪分明在犹豫着。
听到妹妹一声惨叫，电话咔一声，对方把线挂断了。鲁刚仍呆呆地举着话筒，耳边回响着那声凄厉的尖叫。这是在台北成都路的公司办公楼的大厅里，平托先生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大办公桌上忙碌地准备着有关这次业务的文件。鲁刚打电话时，平托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时走过来低声问：
“是冰儿的电话？她被绑架了？”
他不想让工作人员听见，所以声音压得很低。鲁刚点点头，拉着他走到隔壁的密室，关上房门，脸色阴得能拧出水：
“是的，绑匪要明天送去50万。你赶快凑齐这笔现金，并通知咱们的‘云雀’直升机带足油料，随时待命。我想亲自把钱送去，”他安慰老平托，“不要担心，冰儿不会出事的，你看绑匪的胃口并不大，可以肯定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僵。不要担心，冰儿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平托怜悯地看看他。鲁刚是在对他说宽心话，其实他本人更需要安慰，他的乐观估计实际只是他的内心祈祷。平托迅速打了几个电话，把该办的事交代清楚，回过头说：
“最多三个小时就能办妥，鲁刚，我和你一块儿去。”
鲁刚摇摇头：“不，你不要去，我还要做好动武的准备，万一……我带着班克斯去吧，你去不方便。”
平托温和地说：“鲁刚，你不要劝了，冰儿也差不多是我的女儿。让一个老家伙跟着你，事情可能办得更稳妥一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起动武的念头——真要动刀动枪的话，老平托也不会含糊。”
鲁刚看看他，没有再劝。在其后等着现金和直升机的两个小时中，两人在这间密室里默然相对。鲁刚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从灼亮的目光和偶尔牵动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焦灼。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屋里的空气点根火柴就会爆炸。
鲁刚忽然说：“老鲁船长已经去世整10年了。对吧。”
平托看看他：“嗯，再过一个月。”
“万一……我咋有脸去见爸爸妈妈？都怪我，我不该让她去三峡。”
平托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鲁刚，不要过于自责，这是一桩偶发事件，不是人力能控制的。不要胡思乱想了，上帝保佑，冰儿一定会逢凶化吉。”
两个小时后，“云雀”直升机降落在大楼停机坪。鲁刚跨上去时，坐在驾驶员位置上的班克斯探过身，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捏了一下。鲁刚领受了这种无言的安慰，点点头，坐到乘员位上。后边放着一个长条形皮箱，鲁刚拎过来检查一遍，里面装有两支阿斯特兰手枪，两支改进型的以色列乌齐冲锋枪，坐椅下还有一枚单人火箭筒。平托也急急赶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密码箱。看见老平托的身影，班克斯立即启动引擎，直升机的扇叶平稳地旋转起来。鲁刚伸手把平托拉进机舱，平托喘息着说：
“现金已经备齐了，走吧！”
“云雀”一拉机头，轻捷地冲上夜空。
匪首狞笑着，但显然在犹豫。他扭回头看看窗外，似有所待。忽然一声巨响，船体猛烈地倾斜，人们都摔倒在甲板上。来的是一艘小型的快艇，艇上一个身影矫捷地跃上“屈原号”，威风凛凛地用手枪指着众匪。一个打手想抬起枪口，立时一颗子弹擦着他耳边飞过去。来人喝道：
“乖乖扔下枪，趴在地上！”
众匪乖乖地从命。鲁冰惊喜地看到，来人正是那位痴情的唐世龙。他穿一身白色西装，手里平端着一支式样小巧的鲁格手枪，身影矫健。衬着朦胧群山，他真像银幕上侠气干云的佐罗。唐世龙转向鲁冰，亲切地展颜一笑，过去拾起绑匪的手枪，把他们几个人踢到舱角，又顺手把趴在地上的姚云其拉起来。他回头对鲁冰笑道：
“受惊了吧。这一路我一直紧追着你。我是从重庆就跟上的，不久就发现跟踪的不止我这一艘船。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模样，我猜测一定没安好心。幸亏如此，叫我扮了一回救美的英雄。鲁小姐，这几条死狗如何处理？”
船长很高兴有这样的转机，笑得合不拢嘴，忙过来说：“先生，应该把他们交给水上公安。我这就通知他们。”
鲁冰见唐世龙似乎迟疑一下，便乖巧地笑道：“仇人宜解不宜结，叫他们滚吧，反正他们也没占到便宜。”
唐世龙朝她的乳沟扫上一眼，笑着踢了踢那几个人：“鲁小姐大慈大悲，饶了你们几个狗东西，还不快向鲁小姐磕个头，给我滚蛋。”
三个人千恩万谢，忙围过来向鲁冰叩头。匪首在抬起头时，还不忘朝她的胸部色迷迷地剜上一眼。鲁冰又好气又好笑，在他脸上踹一脚，他狼狈地捂住脸跑了。
姚云其既庆幸能意外获救，又对唐世龙的独占光彩酸溜溜的。他垂头丧气地立在鲁冰旁边，不太友好地瞪着情敌。唐世龙把手枪插回腰间，拢起绑匪的三支手枪扔到水里，脱下外衣披在鲁冰身上，又大度地同姚云其握握手，俨然是游艇的主人。被救的美女一直含笑看着他，这会儿走过来倚在英雄身边，满怀深情地仰望着他，轻声问：
“这些天你一直在跟着我？”
唐世龙笑道：“对，那些花束都是我从广州带来的，然后雇一个小孩送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长江游玩？”
唐世龙不好意思地说：“从七星岩见你一面后我就被你拴住了。我一直派随从跟踪着你，为你送花。你和姚云其一买去重庆的机票我就知道了。”
鲁冰粲然一笑：“噢，我正纳闷呢，荒村野岭的，送花人从哪儿弄来这样漂亮的鲜花。”她仍甜甜地微笑着，但突兀地问：“那几个绑匪也是你雇的？”
船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齐齐拿眼盯着唐世龙。唐世龙显然也很吃惊，但他仍镇静自若地微笑着，看着鲁冰。鲁冰冷笑道：
“不必狡辩啦！这桩劫案虽说布置得天衣无缝，但总的来说太巧合了。另外，你不让把绑匪送官，勾起了我的怀疑。还有一点。”她抖掉唐世龙的外衣，指着自己的胸说：“那匪首下手很有分寸的，可以撕破外衣，但绝不会扯掉胸罩，这正是电影中常见的分寸感。我想你对他一定有严格的命令，你不愿让一个臭男人看到不该看的地方。我这段推理没有破绽吧。”接着她冷冷地说：“姓唐的你最好说实话，别支支吾吾地让我小看你。”
两天前，唐世龙紧跟着鲁姚二人来到重庆，住在朝天门大酒家。窗外是川流不息的江轮，头上缠着白色头巾的苦力在陡峭的石阶上兜揽着生意。当天晚上，个子矮小、满脸横肉的郭三敲开他的房门。这人是生意上的老朋友顾老板为他挑选的，唐世龙当时提的条件是：这个人既要长相粗野，像个黑道上刀头舔血的人，又不能是真正的黑帮，不是那种心狠手辣、杀人不皱眉头的人。这个家伙看起来还令人满意。郭三点头哈腰地行过礼，媚笑道：
“老板，怎样称呼您？”
唐世龙冷冷地说：“你就喊我黄先生吧。顾老板对你说清了吗？”
“说清了，说清了。他说让我一切听黄先生吩咐，说黄先生豪爽，讲义气，而且手眼通天。只要伺候得黄先生满意，咱弟兄们绝不会吃亏的。”
“好，现在你听着。我要你去绑架一个叫鲁冰的姑娘，有一个叫姚云其的男人正陪着她，已经雇了一艘名叫‘屈原号’的游艇，明天就要去三峡游览。你们弄两艘船跟上去，一定把她弄到手，但不许伤害她，随后我会去把她救出来。”
“演双簧？我懂，我懂。”
唐世龙冷冷地斜他一眼：“你很聪明啊，可惜我这次用不上聪明人。”
郭三尴尬地佯笑：“是，是，我这人傻透了。”
“弄到手后你就索要赎金，不要太多，50万吧。然后……你就假装要奸污她，要让她吓得浑身发抖，适当时候我会闯进去救她的。”
“黄先生尽管放心，我一定把这场戏做足。”
唐世龙竖起一根手指：“但你一定要记住，下手时要有分寸。这个漂亮女人是我的，我不想让你们的脏手碰到她，也不想让你们的猪眼看到不该看的地方。要是你们没按我说的办，酬金就甭想了，我的手下还会让你们好好长点记性。”
“您放心吧，黄先生，”他小心地说，“按黄先生说的，至少得三个人、两艘船，还得两三支真家伙。这样下来花费就不小了，黄先生说的酬金……”
唐世龙喊过随从，扔给他一个微型通话器和一沓钞票：“把通话器带到身上，我得随时听着事情的进展。这是10万，事成后再给10万。”
郭三立时眉开眼笑：“黄先生真慷慨，没说的，我一定让黄先生满意。”他哈腰弓背地退下去。临走时唐世龙又交代道：
“你的真家伙里不能装子弹。万一你的手下笨手笨脚地误伤了她，我会把你剁碎喂狗。听清了吗？”
在那之后，唐世龙也租了一艘快艇，一直悄悄尾随着前面的两艘船。教父严令他在“挪亚方舟”号上天前把鲁冰抓到手里，利用她的掩护去对付她哥哥。对教父的命令他当然不敢有丝毫轻忽，一切按计划顺利进展，三个绑匪登上了“屈原号”。他从话筒中听到鲁冰与绑匪的一番唇枪舌剑，嘴角不由得绽出笑意。这个姑娘的所作所为常常出人意料，他发觉自己真的喜欢上她了。然后他飞身上船，扮演了虎口救美的侠士——谁能想到鲁冰竟然轻易地戳穿了他导演的这场戏？尴尬地静场片刻后，唐世龙哈哈笑道：
“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儿，我认输。我承认我是这幕英雄救美剧的导演。我自以为安排得天衣无缝，但看来我低估了你。”他坦然笑道：“但我想你不会生气的，至少，这个男人费心费力，大把花钱排这场戏，是为了赢得你的芳心，也算为你的旅途增加点作料。”
除了姚云其外，所有人都笑起来。今天的场面太有戏剧性了！船长卖弄聪明地说：“我说呢，这条水道很安全的，几个小毛贼是有的，但还从未有人敢明火执仗。”
唐世龙歪着头问鲁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绑匪撕你衣服时？”
鲁冰微微一笑：“不，我没有那样聪明。实际上，这一串珠子我刚刚串成线。”
“那么，你刚才面对绑匪毫无惧色，是真正的勇敢了。你的勇敢超过了你面前的所有男人，我向你致敬。”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向姑娘行一个西点军校式的军礼，也拿这句话损了船上的男人，当然主要是姚云其。姚云其十分恼怒，却有口难言。刚才他的表现恐怕算不上英雄——虽然说不上怯弱，但说到底只能算一个插科打诨的丑角。鲁冰嘲弄地看看姚云其，回头对唐说：
“谢谢你这几句高级马屁。喂，船长，把那束花拿来。”
船长取过那束鲜花。朵朵郁金香、水仙和玫瑰在放置一夜后仍然鲜艳润泽。鲁冰把脸庞埋在花丛中，深情地说：
“你已经为我送了十几天花，我一直盼着想见你，用这样的方法感谢你。”
唐世龙大度地说：“不必客……”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鲁冰突然把花束摔到唐的笑脸上。所有人都愣了，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就像突然凝固的岩浆。
鲁冰笑嘻嘻地说：“亲爱的，请你滚蛋吧。我不喜欢有人死皮赖脸地整天追着我，还把我当傻瓜，设下圈套让我钻。请穿上你的名牌西服，带着你的一片痴情，快点滚蛋吧。”
一刹那间，唐世龙似乎无地自容。船长怜悯地盯着他，十分同情这个运气不佳的痴情男人。姚云其当然十分得意，但他想幸灾乐祸不是骑士风范，便收起喜悦默默地看着唐世龙。他想，如果撇开个人恩怨的话，这个痴情的男人确实值得同情。
唐世龙很快恢复了镇静。他坦然地笑着，从地下拾起外衣。离去时，他还同姚云其和船长握握手。他跳过船舷后扭过头，威胁地把手指放到唇边：
“小心，我不会放过你的！”
天色已经微明，保镖一声不响地驾着快艇。他刚才留在快艇上，对船上发生的事不甚了了。从主人突然离开“屈原号”来看，计划似乎有了变化。但他遵从组织的规矩，不会去打听。唐世龙挺立在船头，心情十分沮丧。他没有料到精心计划的方案竟然全盘失败。说到底，是他低估了鲁冰，这个喜怒无常、性格乖戾的漂亮女人并不仅仅是一只花瓶——当然她绝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但有时却能做出一些惊人之举。
不过这次的失败也许算不了什么。凭他对女人的敏锐目光，他看出鲁冰虽然对他尖辣刻薄，但在内心里至少不讨厌他。他必须、也很愿意把这个游戏继续下去。
快艇回到龙门峡口，另一艘快艇急急追上来，郭三在船头喊着：“黄先生！黄先生！”唐世龙示意保镖放慢速度。两船并行后，郭三谄媚地笑着说：“黄先生，事情这么快就办妥啦？”
唐世龙沉着脸没有回答。郭三小心地说：“黄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要是没有，我们就回去了。黄先生手头要是方便的话，那10万……”
唐世龙没有好气地骂道：“你还有脸要？都怪你们这些笨蛋把戏演砸了！那个鬼婆娘什么都知道了。”
郭三吃了一惊。这次行动的成败他不关心，只关心自己的赏金会不会吹灰，便苦着脸哀告：“事情办砸了？黄先生，我们可是全按您的吩咐干的呀，一星一点也没有变样呀，您老……”
唐世龙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求告。平心而论，这次把戏弄穿帮不能怪他们，至少主要不怪他们，鲁冰说的“分寸感”也是他事先要求的。他从皮箱里捏了两沓钞票，隔船扔过去：
“拿上你们的10万滚吧，不许对任何人透露风声。”
郭三喜出望外，连连打躬作揖：“黄老板，您真是大仁大义，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黄先生，您老走好。”
既然钱已到手，郭三一分钟也不愿多停，那条船迅速调头，向上游方向开去。唐世龙的保镖这才知道行动没有成功，探询地看看老板。唐世龙平静地说：“回重庆，然后飞回台北。”
快艇飞快地向上游开去，一会儿就超过了郭三的那艘破快艇，远远看见船上的三个人手舞足蹈，乐得不知高低。唐世龙一直默然立在窗前，保镖偷眼瞧瞧他，发现他的脸色并不算阴沉，有时还会绽出一丝笑纹。保镖想，也许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样糟。
飞行途中，鲁刚一直把一张军用地图摊在膝盖上看着，从地图上看，从台北到大宁河直线距离正好1000公里，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达。直升机很快横越台湾海峡，横越了险峻的武夷山。他们在长沙停了一会儿，略作休息，把油箱加满。
现在他们到了湖北的地界。在温室效应引发洪水之后，这个昔日的千湖之省又恢复了原状，一个接一个的湖泊就像女神的异形神镜，在晨曦中闪着璀璨的光芒。前边，在两列山峰的夹峙中，他们看到了那条从唐古拉山万里飞泻的玉龙。它以三峡大坝为明显的分界，大坝东边是正常的河身，大坝西边则陡然加宽，形成串珠似的银白色的人工湖。直升机溯流而上，很快到了大宁河的入口，班克斯回身向鲁刚点点头，压下机头，下落至两岸的峭壁之中，顺着河面低飞着。
很快就要见到冰儿了，很快就要见分晓了。鲁刚紧紧盯着机翼下一条又一条的游船，眼睛中闪动着焦灼的光芒。忽然，前面有一艘流线型的豪华游艇劈水而来，穿着救生衣的一男一女立在船头，双手捂成话筒状大声叫喊：
“鲁刚先生！哥哥！我们在这儿！”
是鲁冰和姚云其，他们都安全！班克斯急忙在空旷处转过机头，追上游艇，悬停在游艇上方。鲁刚从软梯上爬下去，把妹妹揽在怀里，在强劲的旋翼声中大声地急急问道：
“你们怎么获救的？绑匪呢？”
姚云其笑着，看着鲁冰的眼睛，不知道是否该说出真相。鲁冰笑了一会儿，附在哥哥耳边大声说：
“一场虚惊！是一个姓唐的家伙导演的，就是咱们在七星岩见过的那个家伙。他雇人装作绑匪，自己再来扮演侠客，让我识破了，臭骂一顿，把他赶走了！”
鲁刚这才把心中的千斤巨石放下来，突如其来的喜悦之潮把他淹没了。直升机的旋翼气流在河面上吹出一个圆形的白浪区，鲁冰的头发和衣裙都猛烈地翻卷着，她的发丝摩擦着鲁刚的脸，浑身洋溢着喜悦。鲁刚静静地揽着她，任妹妹的亲情一滴滴渗入心田。
平托也从直升机上爬下来，一手还拎着那只钱箱。鲁冰快乐地说：“哟，把平托大叔也惊动了！你们把钱带来了？飞机上是谁，是班克斯吗？”她大声喊：“你好，班克斯，谢谢你来救我！”
平托笑着嗯了一声，问清了情况，把钱箱递给鲁刚，过来拥抱鲁冰：“你这只不安生的小山雀，你知道吗？昨晚把你哥哥愁坏了。是哪个姓唐的家伙，他是什么人？”
鲁冰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上次在七星岩与他见过一面，我甚至没同他说过话。我没想到他会不远千里追到这儿。”
姚云其也过来同两人握手，鲁冰嬉笑着说：“哥哥，这次亏得这位姚先生陪着我，他在绑匪面前表现得非常勇敢——可惜他不会武功，让绑匪一脚踹倒了。”
姚云其的脸变红了，低下头，显得手足无措。鲁刚不知道其中的实情，便装着没有听见这句话。鲁冰忽然把目光转向了钱箱，似笑非笑地说：
“哥哥，前几天我问你要钱时，你不是说现金不足嘛。”
她感到平托大叔的拥抱突然停顿了。平托同鲁刚交换一下目光，脸色阴沉下来，他藏起自己的不快，亲切地问了一些情况，又问鲁冰现在是否返回。鲁冰用力摇头：“No.No.这次的旅行太刺激了，我还没有尽兴呢，你们先回吧，我和姚云其再玩两天。”
鲁刚和平托都没有劝她，鲁刚问：“钱够花吗？”
“够了。”
鲁刚和平托走到船尾向船长致谢，又同鲁冰和姚云其告别，然后顺着软梯爬上飞机。班克斯朝船头的鲁冰挥挥手，推下操纵杆，迅速爬升，把群山抛到机翼下，顺着来路返回。机舱后面的两人一直一言不发。鲁刚从皮箱中取出枪支，无意识地瞄着舱外，推上膛，又退下来。玩了一会儿，他百无聊赖地把枪支扔回皮箱。
平托沉声说：“鲁刚，我再次警告你，你的溺爱会毁了冰儿。”
鲁刚苦笑着，勉强为妹妹辩解：“平托大叔，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一个病人嘛。她还没有从那个梦魇中醒过来呢。我常常想，如果我也处在她的位置，像她那样生活在残缺的人生中，恐怕我的性格也会逐渐扭曲的。以后慢慢劝说她吧。”
平托叹息一声，不再斥责他了。他对班克斯说：“快点赶回台北。原定今天带我们的客户去哈马黑拉岛，包租的波音737飞机已经预订，但愿明天能把合同顺利地签下来。”

06 鲁斯式飞船
哈马黑拉岛空天发射场是最接近赤道的发射场，三十多年前投入使用，是一些实力雄厚的私人财团合资兴建的，以便同美、俄、日、乌克兰等国兴建的马绍尔群岛空天发射场抗衡。那时世界宇航业正是巅峰时期，空天飞机在月亮和地球间来往穿梭，数目众多的太空巴士载着如蚁的观光客。没有人想到仅仅10年后它的景况就会一落千丈。后来，马绍尔空天发射场被洪水淹没了，哈马黑拉发射场惨淡经营，勉强维持下来，但也几乎停业了。现在发射场中只停着一架空天飞机，就是鲁氏公司的“挪亚方舟”号。偌大的发射场人影寥寥，水泥地面的缝隙里长出了青草，几只白色的海鸟在蓝天下掠过。
这头庞大的怪兽静静地趴在那里。后掠机翼，垂直尾翼，外形与美国早期的航天飞机差不多。但它使用可变矢量喷管，在水平位置下垂直起升，水平落地。这与垂直起升、水平回落的航天飞机以及水平起升、水平回落的老式空天飞机都不同。
鲁刚和平托领着两位客人参观，巨大的机身映着蓝天，衬得他们小如蝼蚁。鲁刚怜爱地仰望着机腹，又一次感到人类的伟大和人类的渺小。想起20年来航天业无可挽回地衰落，也不免滋生出苍凉之感。衣冠楚楚的弗罗斯特登上舷梯，笑容慈祥地说：
“鲁斯式飞船，好样的，”他亲昵地评论道，“一般来说，技术的发展没有奇迹，新技术是对各种固有矛盾的又一次排列。当你侧重于某一方面时，总要牺牲其他一些特性，所以任何一点微小的技术进步都必须经过一步步艰苦的努力，是渐变而不是突变。但这种新式空天飞机简直是科幻般的成就，它是20世纪90年代乌克兰宇宙科研推广设计总局尼古拉·拉祖姆内的杰作。近地载重量1000吨，使用混合金属燃料，几乎能以任何速度飞行，甚至能悬停在空中，这就使极为困难的飞船再入大气层过程变成了小孩的游戏。2012年西安航天公司制成第一艘样机，你们这艘是世界上第八艘，也是目前服役的唯一一艘，如果……人类文明自此不能复苏，那么你的飞船就会成为航天技术的顶峰。千百年后，人类愚昧化了的后代将把它作为圣物顶礼膜拜。”他笑着回头说：“20世纪科幻作家拉里·尼文的小说中有这样的描述，说文明衰亡后，残留的‘工程师’将成为那个愚昧时代的神圣，他们手中残留的技术也成了那个时代的神迹。上帝保佑，不要让这个预言变成现实。”
鲁刚笑道：“弗罗斯特先生，你对航天技术十分内行，尤其对技术的评价有局外人达不到的深度。我想你一定是个航天专家，在此之前，看到你们的神秘举止，我还以为你是个恐怖分子呢。”
他的话中隐含讥刺，但弗罗斯特一笑置之。他们参观了巨大的指挥舱、服务舱、生活舱以及更为巨大的货舱。鲁刚敲敲10英寸厚的货舱防护板，骄傲地说：
“只有鲁斯式飞船有能力装这样的防护板。它一开始就是为运送核废料设计的，对于浓度较低的核废料，这些防护板足以防御它们的辐射。你知道吗？相当多的防护板并不是铅板，而是做燃料的那种混合金属，这样一来，在核废料已卸下的情况下，可以逐步抽掉这些防护板做返程燃料。”
弗罗斯特点点头：“我知道，十分巧妙的设计。”
他们浏览一遍，返回生活舱，这里也相当宽敞。他们在椅子中把自己安顿好，饶有兴趣地用固定带把自己拴住。弗罗斯特笑着说：“我好像已经到太空了。你看，我马上就要飘浮起来了。”
平托也凑趣道：“建议两位这次干脆随货物到太空观光，我们不会额外收费的。”
“谢谢平托先生的慷慨，”弗罗斯特笑着并自得地说，“太空我已经去过多次了，还与家人一起去太空度过假，是我亲自驾驶的‘太空巴士’。我真留恋那个富裕的梦幻时代，数量众多的太空巴士几乎是一夜之间从地下冒出来的。可惜这场梦为时太短了。好，我们开始正题吧。”他与罗杰斯交换一下眼神，笑道：
“报价单我们看过，你们的运费很合理，但要求我们支付60%的款项作为保密费，未免太苛刻了吧。”
鲁刚接口道：“不多，弗罗斯特先生，你说的30%远远不够。我们心照不宣，我知道你代表哪个国家。这次，你要求绝对保密，要求自己装货，加铅封……我当然不相信那会是普通核废料，我想也不会是曼哈顿岛上的自由女神像或拉什莫尔山上的四总统巨型石像吧。但我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我不管装运的是玛雅人的财宝，还是印第安人的尸骨。我只要求一个合理的价钱，能补偿给我带来的额外风险。谁知道呢，可能我会为此陷入一场马拉松官司，或被某个恐怖组织追杀。”
罗杰斯先生显然很恼怒，用目光催促弗罗斯特与对方争论，但后者用目光制止了他。平托已经准备对付一场艰苦的讨价还价，鲁刚则冷着脸，摆出一副绝不退让的派头。停了一会儿，弗罗斯特笑道：
“鲁刚先生是一个过于强硬的对手，你让我很为难。这样吧，我提一个建议：运费不变，保密费加至50%。坦率地讲，我十分愿意谈成这笔生意，也愿意尽快把那批货物处理妥当，但这是我能作出的最大让步了。”
平托示意鲁刚接受，鲁刚沉吟片刻，勉强点点头。弗罗斯特接口道：“但有一点困难，离飞船起航只有两个星期了，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我无法通过秘密走账筹到那笔额外的款子。这一点务必请你理解。你知道，即使在我们政府内，我们也不能过于公开地行事。”
鲁刚不快地说：“你的意见……”
“我想先把1亿美元的运费付讫，其余5000万我会在两个月内转入你的户头。”
鲁刚看看平托，勉强答应：“好吧，我相信一个有教养的绅士不会在付讫全部费用这方面让我为难。”
弗罗斯特轻松地笑道：“那当然，我们都是有诺必信的绅士。另外，你我都有让对方守信的撒手锏。如果我们在付款上捣鬼，你尽可让平托先生公布这次秘密交易的内情；反之，如果在我们付款后，你未遵守保密的条款，我们会派上一打杀手去寻你的晦气。当然啦，我相信不会出现这些不愉快。现在，我们可以按下指印了吧。”
鲁刚笑着点头：“好，现在请回台北，到我的办公室里正式签约。”
两个小时后，他们包租的波音737在台湾桃园机场降落。又两个小时后，弗罗斯特两人夹着装有合约的皮包坐上自己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罗杰斯升起司机后面的隔音板，不快地说：
“弗罗斯特先生，我想你答应鲁刚的价码太快了一点，我们还可以再砍上一刀的。”
弗罗斯特把头枕在澳大利亚小牛皮精制的坐椅上，神色平和地说：“夜长梦多，最重要的是尽快促成这件事，这是布朗先生一再交代的。”他冷笑一声说：“再说，那5000万他们拿不到的，我们将把这笔钱交给上帝。罗杰斯，从现在起要派人昼夜监视鲁氏公司，验证他们的保密承诺，同时掌握老平托一天24小时的行踪规律。”
罗杰斯猜到了他的话意，点点头，没有多说话。弗罗斯特神态落寞地看着窗外的岛国风光，很久才低声自语道：
“这些暴发户，他们连怎样在餐桌上使用刀叉还没学会呢。和我们斗心眼，他们还嫩了一点。”
汤姆逊把自己的行装打点好，装在他的菲亚特轿车中。堆放场的职员已经全部遣散，秘书小姐是昨天离开的。上午10点，接替他的吉维特先生按时赶到，他是一个精干的中年人，穿一身灰色的西装，只有一名助手随他同来。两人在办公室的门口握手：
“欢迎你，吉维特先生。”
“你好，汤姆逊先生。”
“吉维特先生，我已经完成了上边要求我做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遣散，资料已经封存。而且，我又在唯一的两个知情人——杰克和我的嘴上贴了封条，请放心，我们会彻底忘却AD区的秘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谢谢你的工作。”
来人把汤姆逊送到路边，再次同他握手：“汤姆逊先生，顺便问一声，斯特金先生早就离开了吗？”
“对，15天前他就走了。”
“他到什么地方去？”
“不知道，他走得十分决绝，甚至没容我同他告别。你找他有事吗？”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我同他素不相识，但我十分尊重这位闻名遐迩的战神。再见，一路顺风。”
汤姆逊走后的第二天，一列车队隆隆地开进了尤卡山堆放场。重型卡车上装着一种造型比较特殊的集装箱。美国陆军派来的工兵日夜抢修着因地震破坏的道路。五天后，这些集装箱已经在旧金山港口开始装船了。
哈丁斯和杰克匆匆吃完早饭，骑上自行车上班去了。那个餐馆比较远，骑自行车至少要50分钟，但他们已经无力支付汽车的燃油费用了。麦菲亚也急急忙忙吃完饭，同小米斯吻别，她在附近一家饭店找了一份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工作，现在也该上班了。米斯怯声说：
“妈妈你也要走吗？”
“对，孩子，妈妈要尽量多挣点钱给你治病呀。”
米斯无力地说：“妈妈，明天还作化疗吗？”
麦菲亚亲切地说：“是的，孩子，再作几次你就痊愈了。多亏外公临走时留下的这笔钱，我们才能为你治病。”
米斯仰起头问：“外公呢？他现在在哪儿？”
麦菲亚强抑心中的刺痛，吻吻女儿的额角，离开病床走了。她不知道衰老的父亲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爸爸临走留下两万美元，足以维持近期的医疗费用。但若用骨髓移植的办法去根治，那么即使再加上一个月后可兑付的一万二千美元支票，也仍然远远不够。
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其他途径来凑足这笔钱。
米斯的白血球已达100万，肤色近乎透明，脾脏和淋巴结肿大，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麦菲亚知道，目前的化疗和放疗都只是权宜之计。当女儿体内的癌细胞增多时，就用这种办法化放疗杀死它们，但同时也杀死了健康的红血球。然后停止化疗，等造血器官把红血球补足，不过这时癌细胞又泛滥成灾了，必须开始下一轮的治疗。这是和死神的一场赛跑，双方交替领先——而且最后的结局肯定是死神取胜。可是他们没有一点办法。全家都在尽力为女儿的生命工作，连她哥哥杰克也找到了一份力工，每天不言不语地苦干。这个看似冷漠、玩世不恭的哥哥实际深爱着妹妹，这使麦菲亚的心里多少保留一丝亮色。
不过，所有人的工资加起来也是杯水车薪啊。
20年前，麦菲亚曾有一次去非洲的志愿服务经历。在那里，她亲眼见到了很多肚腹膨出、骨瘦如柴的黑人病儿，其中不少已病入膏肓，而他们的父母都只能目光麻木地看着，根本不打算为孩子治疗。那时她无法理解这些父母，他们的冷酷、麻木使她不寒而栗。她绝没想到，使人麻木的贫穷有一天会落到自己身上。
她穿上外衣正要上班时，门铃响了。客人是一位40岁左右的白人男子，衣着合体，举止干练，挟着一个精致的鳄鱼皮包。
“是哈丁斯太太吗？我是‘世界反基因歧视联盟’委派的律师，对受害者提供义务服务。”
麦菲亚茫然地接过那张烫金名片，歉然说：“里奥先生，我该上班了，我的老板不喜欢有人迟到。”
里奥先生微微笑道：“请你打电话请个假吧，我要说的事很重要，牵涉到你女儿的治疗。一会儿你就会知道，耽误一会儿是值得的。”
麦菲亚叹口气，请里奥律师坐下，端上咖啡，又用电话向公司告了一会儿假。里奥先生看见了在厨房里吃饭的小米斯，远远地向她招招手，回过头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是一个慈善机构，不遗余力地为每一个受害者服务。据说你的女儿出生后，曾去保险公司办过医疗保险，被拒绝了。这件事属实吗？”
他的英语中带着隐约的南美口音。麦菲亚说：“对。我们事后才知道原因，据说这家公司最先掌握了多种遗传疾病的基因识别技术，顾客中凡携带绝症基因者一律不予办理。”
“他们是否对米斯小姐进行过体检？”
“嗯。他们说是对顾客的额外健康服务。”
“体检经过你或哈丁斯的同意吗？”
麦菲亚迟疑地说：“大概吧，我好像填过一张表格。”
里奥摇摇头：“狡猾的家伙，这使事情多少难办一点，但没关系，我仍能设法揪住他们的鼻头。你们当时的申请表格是否保存？如果没有，请尽量回忆当时的具体情况和日期。”
“请先生稍等，我记得保存着。”
麦菲亚匆忙回到里屋，在家庭档案柜中翻检一番，居然找到了那张计算机打印的表格。里奥先生高兴地说：
“好，这就更好办了。”米斯已经吃完饭，经过客厅径自回到卧室，没有同客人和妈妈打招呼，她的步履已经很虚弱了。里奥盯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说：“小米斯的病已经很重了吧，耽误不得。你立即去医院联系手术，费用我可以先垫付20万，这笔钱等你们的保险费索赔付过来后再扣除。”
他打开皮包，取出一沓现金堆放在桌面上：“请哈丁斯太太点收，这是20万。”
一堆崭新的钞票堆在桌子上，令人眼花缭乱。即使在温室效应前的富裕年代里，她也从未持有过这么多钱。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太突然了，太强烈了，她心中十分不安。这个神秘的来客是什么人？今天不是圣诞节，他也不会是乐善好施的圣诞老人。但为了女儿，她知道自己不会拒绝。半晌，她才嗫嚅地说：
“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
“请讲。”
“我们如果收下这笔钱……请问我们要承担什么义务吗？”
里奥微笑着摇头：“不，不须承担任何义务。”
“那么，这件事是否和我的父亲迈克有关？”
里奥深深地看她一眼，把通往小米斯房间的屋门关上，干脆地说：“没错，我的主人曾受过斯特金先生的恩惠。但由于种种原因，希望你彻底忘掉这一点，连我的来访也要从脑海里剔除。你的记忆只需从那一天开始——一个保险公司的职员突然登门，满怀歉疚地承认工作疏忽，通知你们有一笔100万的医疗保险归你使用。其他情况要严格保密，我建议你连丈夫也不要告诉。这样做是为了你的利益。记着我的话了吗？”
麦菲亚犹豫着，最终点点头。她问：“我父亲过得好吗？”
“请放心，他会有一个国王般的晚年，但我想他很可能不会再回美国了。如果他不同你联系，就请你把他从记忆中剔除吧，不要对任何人谈及。再见。”
尽管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一些肮脏的东西，但麦菲亚仍对这位神秘的里奥先生满怀感激。送走里奥回来，小米斯正在堆放钞票的桌子前发愣：“妈妈，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我听那位先生说这些钱是为我治病的，这是真的吗？”
麦菲亚搂着女儿，泪水滚滚而下：“是的，是为你治病的，你的病马上就会好了。”
她真想告诉女儿，这些钱是外公送来的，你要永远记住你的好外公，但她最终管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把20万现金收起来，坐在沙发上愣了许久，思索着今天的奇特遭遇。最后她总算找到了说得通的解释：一定是父亲在处于权力圈内时对某人有过特殊的恩惠，这种恩惠肯定不太光明、不太正当，因此他们都对此讳莫如深。现在，父亲被政府辞退后便去投靠此人，而这人幸亏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君子。
她松口气，心想无论如何，女儿和父亲的难题都解决了。她回到卧室，看着熟睡的羸弱的女儿，热泪不能抑制地滚下来。随后，她揩干泪，乘车到医院联系女儿的手术。
从麦菲亚家出来，两个小时后，里奥先生坐在旧金山保险公司的经理办公室内。经理马里克以冷淡的礼貌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刚才这位客人彬彬有礼地告诉楼下的职员，他一定要见一位熟悉15年前赔保业务的、手中握有决定权的人物。且看他的黑皮包里装有什么秘密炸弹吧。
里奥先生把一张表格推到马里克面前，非常平静地、有条不紊地叙述了那桩事实。马里克不耐烦地皱着眉头。的确，医疗保险中的基因歧视历来是遭人唾骂的，但在15年前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法律——15年后也没有。在社会的抗议声浪中，一项反对基因歧视的法律几乎就要通过了，但此后突然的经济衰退使保险业一落千丈。如果一项法律会造成多数保险公司破产或大出血，它的命运也就注定了。
那么，这位里奥先生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他想以道德罪讹诈自己吗？显然他不像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里奥微笑道：“我想你肯定清楚，如果把此事捅出去，再加上对米斯小姐病状的报道——她的美丽无助一定会激起千万人的同情——对贵公司的声誉多少有点影响吧。你们本来是乐善好施的圣诞老人，忽然成了心肠铁硬的瓷公鸡。”他有意停顿一会儿，接着说：“当然我很清楚，仅仅这种前景不足以让你们吐出几十万美元。正好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建议。这位当事人与我们有特殊的关系，我们愿意拿出100万交给贵公司，作为他们应得的保赔金。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要按100万保费立即补办15年前的投保手续，所有电脑记录都要更改干净，不允许有任何疏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有什么人来查询，你们都要忘记这位里奥先生，而把那笔赔偿金看做是一笔极其正常的业务。”
马里克考虑着，未置可否。里奥递过去一个塑料袋，和蔼地说：“这是80万美元的支票，请过目。我已经给了哈丁斯太太20万，以便她能及早安排手术。你们以后只需要付她80万就行了。请打开看看吧，里面还有对你和贵公司的酬劳。”
马里克迟疑着打开塑料袋，在支票上方是一颗4.5毫米口径的圆头子弹。里奥冷淡地说：
“这件事如果有任何差错，这栋大楼就有可能失火或挨上一颗自杀性炸弹，而先生你位于本市斯洛特大道32号的住宅窗玻璃上也会有一个圆形的枪眼。我想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在对方蛇眼般的催眠下，马里克觉得自己的后脊梁正渗出冷汗。他立即满口答应：“清楚了，我已经完全清楚了。我们一定不让里奥先生失望。”
五天之后，一位相貌和善的小伙子敲开了麦菲亚的家门，真诚地道着歉，说保险公司发现了15年前的一桩错误并决定纠正。也就是说，哈丁斯先生突然拥有了100万美元的保险金，可以随时支取。这位年轻职员并不知道内情，在动身来这儿时，他为自己公司的慷慨和公正而真心地感到骄傲。他奇怪哈丁斯太太听到这件惊人的喜讯后竟然相对平静，没有哭泣、大喊大叫或心肌梗死。
以后一切都很顺利。作骨髓移植要求血型相同，而血型相同的概率只有30万分之一。米斯与志愿者作了HLA配型检查，在骨髓库的电脑中，查到世界上有10名志愿者的AB位点与米斯相同。这10个人又作了DR配型检查，找出1人的位点相同，其后的血清学、细胞生物学和分子生物学检查顺利过关。
五天后米斯上了病床。医院的救护车守在旧金山机场的停车场里。一架中国航空公司的波音777降落了，红十字会一名信使提着绿色保温箱匆匆走下舷梯，那里面便是宝贵的移植骨髓。
手术很成功。当白色的病床推出手术室时，哈丁斯夫妇啜泣着，感谢上帝的仁慈。此后，他们费尽心机，想打听出骨髓捐献者的身份，他们一定要重重酬谢对方才觉得心安。但红十字会的李那女士只透露那是位中国女性，捐献者执意要求不透露姓名。那人说，20世纪末和本世纪初，中国的公民素质还比较低，偌大一个中国，同意捐献器官的只有极少数。不少中国病人不得不求助于外国的器官捐献者。那个捐献者说，现在她只是代他们偿还旧债。捐献者还说，中国有句古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她能与米斯小姐的骨髓配型相同，这是多少年才能修来的缘分？只要米斯小姐能够康复，就是对她最大的酬劳。在米斯小姐做手术那天，她将在地球对面的中国为她持斋祷祝。
哈丁斯及太太无法得知恩人的姓名，只好从心里感激这位“吃斋念佛”的中国老妇。他们不知道这位“老妇”只有24岁，是太湖地区的一位年轻渔妇，名字叫容慧玉，但在七星岩夜总会当侍女时别人都喊她“阿慧”。这些都是后话了。
鲁冰在鼓浪屿有一套虽说不上豪华但相当考究的住宅，四居室一套。音乐室里摆着一架雅马哈牌高级钢琴，墙上是一把史坦纳小提琴——可能是件赝品，不过它制作精美，音质很好，即使是赝品也相当宝贵。客厅中有两架高大的博古架，摆满了一个怪诞女孩所喜欢的种种收藏：从兽牙项链、非洲木雕、印第安人羽饰，到一个泰国鳄鱼头骨。
窗边的花瓶中仍然是唐世龙送来的鲜花，一天两次，绝不间断。花束里总是夹着一张纸条，诸如：
期待你的再一次感谢——就如上次的感谢方法也行啊。
或者：何时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看着这些字条，能想象出唐世龙那厚颜的微笑。有时，他还驾着一辆极漂亮的米黄色雪鸥牌氢氧电池汽车，远远停在路口，再打发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把花送来。每当这时，鲁冰就亲自更换花束，把花瓶摆在窗台上，但同时却摆出凛然的神色，在窗口作刹那亮相。她知道唐世龙一定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屋内。
咱们比比谁更有耐心，鲁冰想。其实这个唐世龙并不令人厌烦，比姚云其那只呆鹅更有趣些。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鲁冰仍打算把爱情壁垒关闭下去。
姚云其走近房门时，听到鲁冰正在弹奏戴流士的《佛罗里达组曲》，暗暗纳闷她今天会这样勤奋。他们的大学已沾染了西方大学的自由习气，只要交学费和公寓租金，你就可以自由自在地住下去，直到头发花白。鲁冰只是把这儿作为一个栖身之地，以躲避家庭中潜藏的阴暗回忆，躲避哥哥的管束。不过，凭她的小聪明，每年拿几个学分也不是太困难。
姚云其打开房门时，鲁冰已经停止弹奏，怔怔地想心事，姚云其走近时她的姿势也没有改变。姚云其不敢打扰她，悄悄立在她身后。停了一会儿，她突然扭头问：
“喂，什么是拉格朗日墓场？”
姚云其茫然道：“拉格朗日？什么拉格朗日？”
鲁冰不耐烦地说：“知道了还问你？反正是在外太空，哥哥要往那里运货。”
姚云其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那个地方应该叫做拉格朗日点。大概是二百年前吧，一个法国数学家兼天文学家约瑟夫·路易斯·拉格朗日发现，在距地球和月亮各38万公里、与地月成等边三角形的两处空间里，由于受到地球和月亮引力的双重约束，此处的小天体处于稳态平衡，它们只会绕着这个点振荡而不会飞离。观察证实，这两个拉格朗日点经常聚集一些太空微粒，在阳光下显得比别处明亮。太阳系中有更典型的例子，例如木星的阿基里斯卫星和普特洛克勒斯卫星，它们正好处于太阳木星系统的两个拉格朗日点，因此永远处于稳态平衡。这里有一个限制条件，系统中主星的质量要至少比从星大二十多倍，才可以基本保持从星不动。具体数字我记不清了。其实拉格朗日点共有四处，我也不细说了。”
“飞船往那儿运什么？”
姚云其奇怪地说：“核废料呗，难道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噢，你对……”他赶紧把“童年失忆”几个字咽下去，不想勾起鲁冰的痛苦，于是改口说：“你父亲就是靠这种运输业发家的。从30年前开始，人类就把地球上的核废料送到这儿做永久保存。你知道，核废料的半衰期达6000年以上，某些核元素更高达几千万年，放在地球或月亮上都不保险。当然，放在地月系统的拉格朗日点对过往飞船也有一定危险，因此也有人称它为拉格朗日墓场。能把核废料直接投入太阳熔炉是最保险的，但那样航程遥远，费用高昂，也太危险。不过，温室效应造成文明衰退后，这个行业几乎衰亡了。人们只顾果腹，已经顾不上环境保护了。”
姚云其的话勾起了鲁冰遥远的回忆。有时，她偶然能从记忆的断层后捞得一些片断，她记得爸爸穿着白色宇航服，妈妈抱着她为父亲送行，爸爸在戴上头盔前还要再亲亲她。但父母横死后，一道寒冰之门把往事封死在另一个世界。她不愿陷入恐怖的又肯定是没有结果的回忆，便扯开话题：
“我记不住小时的事情。核废料不是埋藏在海底吗？”
姚云其怜悯地看看她，知道鲁氏家族的噩运始终是她未偿的债务。他说：“不，海葬方法太不安全，早已废弃了。”
“那为什么不扔到月亮上？”
“月球公约禁止这样做。那时的太空移民计划似乎马上就要实现，月球将是太空移民的第一站，因此严禁污染。谁能想到地球文明会这样迅速地衰落？还有，美国曾在尤卡山地下建立了永久保存地，不久前也正式关闭。听说极冰融化后造成了许多新地震带，其中一条正好穿过尤卡山核废料场。‘山姆大叔’一定在为此发愁呢。”
鲁冰对这些知识已经没有兴趣听了，她盯着钢琴盖上自己的影子，顺手弹出一串阶音，问：“危险吗？”
“什么危险？”姚云其稍愣之后才悟到她的话意，“噢，不会有危险吧。十几年前这是一种例行运输，只是这些年才停顿了。”他迟疑着，委婉地说：“冰儿知道你心里很爱哥哥的，你不要那么……”他没敢说出“故意折磨他”，改口说：“故意凶巴巴的，好吗？他对你那么好，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兄长。”
鲁冰立时毫无来由地翻了脸。她啪地合上钢琴盖，恶狠狠地说：“你想教训我吗？姚先生，请你不要忘记，你是我拿钱养着的鼻涕虫！对，我是很关心他，他若把性命送到拉格朗日坟墓，谁给我挣钱花呢？不说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她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姚云其很尴尬。他早就预料到自己的劝告会惹翻这个乖戾的公主。实际上，他也很想拂袖而去，永远不听“鼻涕虫”这类刻薄话。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作不出这样的决断。这时离开鼓浪屿返回厦门，恐怕已经赶不上最后一班轮渡了，但姚云其不敢违拗鲁冰的话。他凄凄惶惶地站起来，穿上风衣：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看到姚云其张皇失措的样子，鲁冰忽然又转怒为笑：“不要走了，今晚陪我出去跳一个通宵，好吗？”
姚云其立即容光焕发。他高兴地脱掉风衣，开始张罗着为情人穿晚礼服。在穿衣镜中，鲁冰目如秋水，满脸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姚云其禁不住俯下身吻吻她的肩头，心中为自己的奴颜婢膝开脱：鲁冰太美了，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能不被她征服。正在这时门铃响了，是怯怯的不连贯的声音。鲁冰抬头看看座钟，10点整，一定是送花使者又到了。姚云其打开门，门外是一个没来过的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模样很伶俐。天知道唐世龙从哪儿找出这么多机灵可爱的小男孩？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花花公子的审美情趣挺不错。小孩仰着头，把一束鲜花高高举在头顶：“是鲁冰小姐吗？一位先生让我向你献上一束鲜花。”
鲁冰故意问：“那位先生告诉你他的名字了吗？”
小孩奶声奶气地说：“不，没有。”
“那我不能收，我不收陌生人送的东西。”
小孩央求道：“小姐，请你一定收下吧，我答应过那位先生的。”
“那人是不是高个子，肩膀很宽，长得很漂亮？”
小孩不一定意识到那人是否漂亮，但他机灵地说：“对，小姐。”
鲁冰瞄瞄暗自生气的姚云其，笑得更甜蜜了：“小鬼头，他给你多少钱？”
“10元，是世界共同货币。”
鲁冰啧啧有声：“呀，他怎么能给你这种货币呢？早成废纸一张了！啧啧，他不该欺骗小孩子的。”小孩很惶惑，掏出纸币反复打量着。鲁冰说：“别担心，我给你20元，是市面上最好用的人民币，但你得为我传几句话。小东西，你的记性好不好，能不能记住我的话？”
“放心吧，小姐，我的记性棒极了！”
“好，那你就告诉他：不要以为他的小白脸能迷住鲁小姐。再告诉他，鲁小姐不爱花，爱钱，很多很多的钱，把他的臭钱尽管往这儿送吧。然后你把10元假钞扔到他脸上就跑，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复述一遍！”
小孩口齿伶俐地复述一遍，小心地揣好“真钞”一溜烟跑了。鲁冰咯咯大笑着，扔掉花束，挽着姚云其，坐上那辆紫罗兰色的雪佛兰。
那辆雪鸥车上，唐世龙一直用袖珍望远镜观察着她的动静，就像一条耐心的眼镜王蛇。他现在不是在戏花弄蝶，而是执行教父亲自下的命令，他当然知道组织内“三不”戒律的严酷性。但他的嘴角仍不时绽出一丝微笑。毕竟这与往常的任务不同，因为他是在鲁冰成为计划目标之前就结识她的，也算是特殊的缘分。这个古怪的女子身体内有一团火，似乎随时会爆炸，炸毁她自己，连带毁了周围的世界。这一点格外使他感兴趣。而且——想想几天前那场喜剧吧！他原以为自己导演的戏会轻易降伏一个头脑简单的女人，谁想到是那样的惨败呢——不过即使是惨败也很值得回味。
他看见送花的小鬼头一溜烟跑回来，就早早降下车窗，伸出手去：“喂，小家伙，那位小姐托你捎信了吗？”
小家伙怒目圆睁，节奏很快地嚷道：“小姐说她不爱花，爱钱，叫你把臭钱尽管往那儿送。说你的小白脸迷不住她。还给了我20元钱，叫我把你的假钱扔到你脸上！”他把10元“假钞”扔过来，“你是个骗子！”
他说完转身就跑。唐世龙踩下油门，缓缓地追上他，嘴角有抑制不住的笑意。小孩惊慌地靠在路旁，不知道这个“骗子”要怎么对付他。唐世龙笑嘻嘻地说：
“真对不起，我刚才给成了假币。这枚金币是真的，送给你吧。”
他扔出一枚金路易，然后哈哈笑着开车走了。那是教父的女儿送给他的，是他经常带在身边的吉祥物。小孩拾起金币，擦擦灰尘。它沉甸甸的，金光闪烁，正面是一个外国男人的头像，有不认得的文字，看来这不像是假的。尽管他对那个“骗子”全无好感，但还是把金币小心地装进口袋。
唐世龙立即驱车回到寓所，登上楼顶的直升机，向香港飞去。他知道那个漂亮妞儿快屈服了，她让小孩捎来的咒骂实际上是一封邀请信。训练有素的驾驶员默然驾驶着直升机，擦着海岸线向西南飞。左边的舷窗里可以隐约看到台湾岛巨大的轮廓。25年前，他父亲唐天极是台湾三合会的头目。后来，父亲举家迁到旧金山，不久就成为华人社团中的黑道枭雄，在毒品生意中独执牛耳。那时父亲不想让儿子继承衣钵。虽然身在黑道，但他深谙“邪不压正”的古训，知道“可从黑道得天下，不能以黑道保天下”，在根基打牢后，他准备让下一代改弦易辙做正经生意。所以他送儿子去麻省理工学院读书，工学博士唐世龙也准备沿着正路走下去。但10年前，就是他戴上博士方帽不久，那天是美国独立纪念日，父亲和母亲一块儿出去游玩了，他和碧眼金发的恋人林吉特准备参加一次舞会。他挽着林吉特从公寓出来，已经坐进自己的黑色林肯车，忽然仆人喊他接电话。那是家里的一部保密电话，按规矩仆人是不能接的。在电话中，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告诉他，有人要在今天暗杀他的父亲，要他务必快点通知。就在放下电话的瞬间，他听到一声巨响，门口那辆林肯牌轿车和他的恋人变成一团大火。火势十分凶猛，甚至没有必要再去抢救林吉特了。他发疯般返回公寓，发疯般到处打电话寻找父亲。父亲汽车里的移动电话打不通；向父亲可能去的地方逐个问询，到处是忙音，到处是“你父亲不在这里”的回答。在那10分钟里，他才真正知晓什么是焦灼和无能为力。这种折磨在此后多少年内一直盘踞在他的脑海中，没有褪色。
父亲一直没能联系上，也不用再联系了。电视已经播放了现场报道：旧金山华人黑势力大火并。唐氏家族全军覆没，唐天极被枪杀，儿子唐世龙死于汽车炸弹。画面中有他父母满是鲜血的尸体，也有林肯车着火的场面。
就在这个刹那间，他身上潜伏的兽性基因复活了。他立即从美国消失，几天后，他潜逃至哥伦比亚的卡利市。父亲生前一直和卡利卡特尔做生意，在15年前的一次会面中，卡特尔首领卡拜勒鲁喜欢上了机灵的小世龙，为他施了洗礼，认他为教子。唐世龙相信教父会为他报仇。卡拜勒鲁用行动证实了他的友情和权力。此后的三年之内，在他的全力支持下，唐世龙手刃了旧金山的所有仇人，从此死心塌地投在教父麾下，成了一名地位特殊的干将。
这次他的任务是通过鲁冰接近鲁刚，并相机控制事情的发展。他的第一步已快要成功了。
早上7点30分，瑞士联合银行的铁门打开了。英籍雇员罗伯特站在出纳柜台后，看见第一个顾客是一位高个青年，黄种人，穿银灰色毛衣，牛仔裤，相貌英俊，有一种天然的贵胄之气。在银行工作了十几年，罗伯特练就了一双敏锐的眼睛。如果说那个青年本身的风度还说明不了他的身份，身后的保镖就足以说明了。这位保镖训练有素，沉默寡言，走路像猫一样轻灵，与主人时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似不经意地把整个大厅都收在视野中。
罗伯特堆出最诚挚的微笑，对走近的青年说：“早上好，先生，我能为你做什么？”
唐世龙微笑着说：“我想取一笔现金，不过我有一些很特殊的要求，如果你能原谅我的冒昧，我想见见你的上司。”
罗伯特小心地问：“那么，你想见……”
“比如你们的信贷部经理，他是叫普罗弗勒吧。”
在年轻人从容的目光下，罗伯特没有办法拒绝，他拨通了内部电话，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殷勤地说：“先生，普罗弗勒先生在12楼等你，1202房间，电梯口在那边，请。”
“谢谢。”
普罗弗勒已经在门口迎候，彬彬有礼地说：“请坐，先生，你要喝点什么？”
来人平淡地说：“要一杯苏格兰威士忌。”
普罗弗勒看看他，在通话器中对外间的秘书说：“请送两杯苏格兰威士忌来，我知道这儿没有，你到我的私人酒库中去拿。”他回过头说：“马上就会送来，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来人笑着重复了他的要求：“我想提取一些现金。本来我应在楼下职员那里办理，但我有一些特殊要求，他们肯定要来请示你，所以我就直接找你来了。请原谅我的冒昧。”
“没关系。你有什么要求？你的支票？”
来人摊开双手：“走得太匆忙，我没带支票簿，你可以给我一张当柜提取支票吗？”
“当然。”普罗弗勒摁下通话器，吩咐一声。一分钟后，秘书小姐托着两杯金黄色的威士忌进来，托盘中放着当柜提取支票。那人接过支票，龙飞凤舞地签上名字，推给普罗弗勒，后者微笑着说：
“你还没填金额呢。”
来人笑了：“正是这一点让我为难。我要提取……请你听好，能装25只花篮的花束，花用纸币叠成。纸币可以是人民币、美元、英镑、马克、法郎、日元等，票种不得少于25种，全部用该票种的最大面额钞票。喏，就是这样大小的花篮。”他从茶几上取下一只藤编的花篮，随手倒掉篮内的鲜花，把藤篮放到办公桌上。
尽管普罗弗勒已是银行界的老树精了，但这次他仍然相当震惊。他估量着藤篮的大小，迟疑地说：“也许需要100万？我是说折合成美元。”
“那就100万。”
“也许得200万，我实在估计不出来。”
“那你就在支票上替我填上200万。但我要求明晨3点前把25只花篮装上我的飞机，我要赶回去为一位25岁的小姐送上生日礼物，你能办到吗？”
他的声音很平和，但透出极大的威势。普罗弗勒小心地说：“我还要和上层通报一声。但我们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好，非常感谢。这是我的户头和提款密码，请核对。”
普罗弗勒请客人稍等，拿上密码走进一个密室，打开保险柜，取出一本黑封面的记事本。其实，即使不核对，他也能断定这个男人并不是来胡闹。和罗伯特一样，他也是一眼就看到了笼罩在这人头顶上的、普通人看不到的辉光，那是金钱的辉光，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东西。他很快查到这个密码，它属于一个势力很大的隐蔽的集团（银行的上层人士都知道这个集团的真实名称，但没有一个人会说出来，即使在耳语中），他们的存款肯定有可卡因的残粒。但是，只要这些毒品美元在存入联合银行前已经洗过，联合银行才不会费心去查它的来历呢。普罗弗勒已经为联合银行工作30年了，早已成了抛却七情六欲的冷静的机器人。只要金钱的来往符合银行的规则，或者不如说符合银行的利益，他绝对不会费心去问这些钱是来自犹太人嘴中拔下来的金牙，还是哥伦比亚的可卡因工厂。
他用密室的电话向银行上层通报之后，很快就笑容满面地回到唐世龙面前：“请放心，我们将动员一切人力，一定在明晨3点前完成。”
“谢谢。”
“冒昧问一声，你对现金的票种有没有什么限制？如果限定票种，难度就太大了，当然，如果你坚持，我们仍将用一切办法满足你的要求。”
客人笑道：“我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让你们为难的。这样吧，除了必须有美元、欧元、法郎、日元、人民币、港元、马克、卢布之外，其余的听便，泰铢、印尼盾、印度卢比都可以。明早3点，我的直升机将到楼顶的停机坪来取货。”
“谢谢，我们一定不让你失望。”
普罗弗勒把客人送到大门，发现在楼梯口和大门口各有一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他们不动声色地尾随着唐世龙，钻进一架“云雀”直升机。等直升机消失在天际，普罗弗勒返回银行，唤罗伯特迅速上来见他。刚才，罗伯特已经看到自己的上司亲自为那位客人送行，知道自己的眼光没有错，上司一定会更赏识他。他按捺住心里的欣喜，站在普罗弗勒的对面，等着他的命令。他想，他将要面临的任务一定与那个神秘的客人有关。普罗弗勒首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罗伯特，你知道能在哪儿找到25个折纸女工吗？会折纸花的女工。”
罗伯特的反应非常敏锐：“用钞票折？”
“对，”上司赞许地说，“用钞票。因此，这不像平常的纸花，它们只能折，不能动剪刀。”
罗伯特立即说：“我知道，我在广州大街上见过全部用纸币折成的工艺品，有帆船，也有花篮和纸花，非常精致，我还买了一艘帆船呢。”
普罗弗勒十分高兴，没想到他认为最困难的环节竟然在一分钟内就解决了。他绕过办公桌，难得地拍拍下属的肩膀，夸奖道：“好样的，你为公司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现在你马上去广州，包租一架小型飞机，尽快找到25名左右折纸女工，务必在晚上10点前返回这儿。所需费用不必再向我请示，最重要的是时间！还有问题吗？”
罗伯特立即站起来：“没有问题，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那天，联合银行的运钞车疯狂地跑遍了香港、澳门所有银行，提得的大面额现金立即运回银行的大厅。晚上9点，一架直升机在楼顶降落，25位中国女工鱼贯走下飞机，立即被引到底楼的大厅，开始十指如飞地折起纸花。凌晨3点，唐世龙的飞机降落在楼顶，25个银行职员已列队等候在那里，每人怀里抱着一个装满了鲜花的藤篮，在直升机的旋翼气流下，他们竭力保护着怀里的花束。
唐世龙跳下来，同普罗弗勒握手，看着人们小心地把花篮送上飞机。普罗弗勒把支票递还他，微笑着说：“并没有我估计得那么多，一共128万美元，其中已包括了所有的辅助开支。请唐先生填上这个金额。”
唐在空白栏中草草填上1280000，撕下支票递过去：“再次向普罗弗勒先生致谢，再见。”
鲁冰两人一直疯到第二天早上6点才回到寓所。鲁冰已经精疲力竭，斜靠在姚云其身上。姚云其把她扶定，掏出钥匙打开门，揿亮电灯，立时变得目瞪口呆。鲁冰感到了他的呆愣，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口齿不清地问：“怎么啦？”
她的眼睛也立刻睁大了。25个花篮摆满客厅，花篮里是全部用大面额钞票折成的纸花，在灯光下熠熠发光。那是金钱之光，是世界上最邪恶也最具魔力的东西。它是人类从自己血液中提炼出的一种信仰，一种物化的咒语，并且人类心甘情愿成为它的奴隶。
鲁冰一言不发，沿着花篮细细端详着，两眼放出奇光异彩。这个神通广大、讨人喜欢的唐世龙！他从哪儿寻来这么多品种的钞票，有法郎、人民币、美元、日元、英镑、卢布、马克、埃镑、澳元、新加坡元……还要一张张叠成纸花？
姚云其悲哀地看着情人的痴迷，知道自己该退场了。这个结局早在意料之中。他从没有奢望能成为鲁冰的丈夫。尽管如此，看着自己的爱情梦在金钱之壁上碰碎，他仍感到心头滴血。他走过去，轻轻吻一下鲁冰的额头，苦涩地说：
“冰儿，我想我该走了。”
鲁冰报以热烈的回吻，但没有一句挽留之词，目光中也看不到一点儿留恋和愧疚。看着姚云其披上风衣，她想了想，抽出几束花朵递过去：
“拿着吧，我的一点心意。”
姚云其凄然一笑。同居三年，他默默忍受了鲁冰的不少伤害，但恐怕没有比这样的告别更伤人了。他没有接花束，默默走出房门。但不久，橐橐的皮鞋声又在门边响起，他匆匆返回，没有抬眼看鲁冰，只是默默捡起那几束花，想了想，又从花篮抽出两束，转身出门。
鲁冰半是怜悯半是鄙夷地目送他出门，很快把他抛诸脑后。她在金钱花丛中心醉神迷地徜徉，心头空空地没有任何思维。她并不是为金钱本身所感动，而是从金钱之光的折射中看见一个强大的男人。那人身上透着和她一样的邪性，有一种发自本能的呼唤使她把那人引为同道。
电话铃响了，是唐世龙带着男性磁力的声音：“我的小鸟，礼物怎么样？你看它既是鲜花，又是金钱，完全满足你的要求。这一下你无法挑剔了吧。”
鲁冰笑着，很久才回答：“你没有因此变成穷光蛋吧。”
唐世龙大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告诉你两点：第一，我有钱，很有几个臭钱；第二，为了我心爱的女人，我乐意变成穷光蛋。”
“这会儿你在哪儿？”
“向楼下看，还是那辆米黄色的雪鸥。一位罗密欧正望眼欲穿，等着朱丽叶的信号呢。喏，我看见姚先生刚离开寓所，怀里还抱着几束花。”
鲁冰微笑道：“你赢了，你可以进来了。”
天光甫亮，姚云其目光直直地在街上疾走。偶遇的行人惊奇地看着他，他们发现他手里的纸花是钞票折成的，尽是大面额的纸币，那一定是假钞吧。姚云其没有注意行人的目光，他心里沉重如铁，有耻辱、痛苦，也有模模糊糊的担忧。刚才他走出鲁冰的房门时，这种担忧忽然明朗化。他想起唐世龙导演的假绑票，唐在船上显露的枪法，唐温文尔雅、标准绅士的外表下压抑不住的邪性。这一定不是个普通人物。唐世龙会用种种手段把鲁冰缠到一个可怕的蛛网中去。
所以他在一生中第一次果断地作出决定。他回身取了几束花，想用这笔金钱查出唐世龙的下落。至于这个要钱的举动会使鲁冰怎样鄙视自己，还有自己是否会身涉危险，他根本没去想。他终于意识到了行人的怪异目光，便脱下风衣，把几束花包起来。在三丘田码头他坐上轮渡渡过海峡，又唤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往狮头山方向开。前几天，他在小报上偶然见到狄明侦探事务所的广告，知道这这家私人侦探所刚从上海迁来，有一点名气，好像地址就在文园路附近。他向警察打听了几次，在一条小巷内找到了它。事务所还没开门，铜质的新铭牌闪闪发光，门上的油漆尚未干透。他坚决地敲响房门，一个穿睡衣的小个子中年人打开门，疑惑地看着来人，随即发现了风衣中包着的花束，笑道：
“来送花？时间太早了吧。噢，原来不是普通的花，而是金钱之花。请进，性急的送花人。”他领着客人绕过地上的装饰材料，走到卧室，随手拉过一把藤椅说：“办公室正在装修，请委屈一下。喝点什么？”
姚云其摇摇头：“随便，你不必张罗，说正事吧。”
狄明端来一杯红葡萄酒，放在他面前。姚云其一饮而尽，让自己镇静一点，然后简略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他沉重地说：
“我并不是嫉妒一个情敌。我觉得这个神通广大的神秘人物实在令人不放心。而且，凭我的直觉，我担心鲁冰一旦陷进去就不能自拨，因为她身上也有一种奇怪的、随时想炸毁自己的天性。我委托你调查一下，这是我提供的经费，我只有这些了，不知道够不够。”
狄明老练地估量一下：“大概有七八万美元，我想只要四分之一就够了，当然还要看调查工作的难易程度。你可以预付一些，其他的事成后结算。”
姚云其不耐烦地摆摆手：“都是你的了，请你立即开始吧。”
送走客人，狄明立即叫醒了所有助手。昨晚他们一直在装修房间，干到深夜两点，这会儿个个困得摇头晃脑的。狄明宣布停止房屋装修，立即开始侦察。“这笔业务是一个好兆头，”狄明笑着说，“你们想，事务所还没有正式开张，生意就送上门了，而且利润相当丰厚，这预示着咱们迁到厦门后会大展宏图。从今天起，所有力量全部集中到这桩业务上，一定要干好。”
从心底里他对姚云其很有好感，那种“受伤的痴情”在姚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所以，即使撇开生意上的利益不谈，狄明也很想对他有所帮助。他向助手警告：“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从姚先生提供的迹象看，那个唐世龙有很大的势力，可能是黑道人物。务必小心行事，我可不想谁的耳朵被装在信封里给寄回来。”
第二天，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敲开鲁冰的房门，满脸堆笑地硬挤进来，她是来做药品的传销。她口舌如簧地宣传着这种花粉保健品的神奇功用，说它们不仅能使女人的皮肤更加娇嫩，而且几乎是包治百病：“小姐，你有上天垂赐的美貌，你比别人更该珍惜它，它会使你更漂亮的！小姐，请买10盒试试吧，我按最优惠的价格给你。”
鲁冰打着哈欠，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好啦，不用再费口舌了。以后要想做成生意，拣我睡足觉心情好的时候再来。”
那个女人尴尬地走了，在门口回过头，难为情地说：“小姐，能让我用一下电话吗？我女儿病了，我不知道丈夫是否记着为她打针。”
鲁冰不耐烦地说：“你干吗不让她服用你的仙丹妙药呢？去打吧，打完快点离开。”
女人打过电话，再三道谢后走了。鲁冰没有发现，电话机下已粘了一个小小的窃听器。
狄明的监视站设在一幢小楼的第三层，离鲁冰的寓所不远。小玉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问：“我已经安好了，效果怎么样？”狄明开玩笑地说：“嗯，不错。听了你刚才的宣传，我也想买几盒你的药试试。”
戴着耳机的小田嘘了一声：“唐世龙的电话。”
耳机中唐世龙的声音十分清晰：“我的女神，今天到哪儿去玩？我的直升机已经停在楼顶了。”
听见鲁冰笑着说：“我还没有考虑好呢。”
唐的声音：“要不，咱们到公海的赌船上去玩几把，怎么样？我知道有一艘‘威廉王子号’一直泊在12海里的海岸线之外，中国政府的法律管不着它，凡是上船的都是豪赌之客。去不去？有你在身边，我的手气一定会特别好。”
“不，我不去，我哥哥特别恨赌博。”
“那你说吧，今天到哪儿？到香港看跑马，到泰国看人妖，到唐古拉雪山去打雪鸡？”
耳机里沉默了一会儿，鲁冰半真半假地说：“唐先生，你是否打算只同我玩几天就要分手？我看你这么急切。”
唐世龙大笑起来：“你真是个尖口利舌的姑娘。对，我当然急切，我巴不得你明天就能睡在我的婚床上。好吧，我听你的意见。”
“今天哪儿也不去了，就在狮头山公园待一天，你陪我说说话。”
“好！小生遵命就是。”
此后几天，唐世龙一直和鲁冰泡在一起。他的表现完全是一个热恋中的情人，还相当循规蹈矩呢。早上，他捧着一束鲜花匆匆赶到，带着鲁冰天南海北地到处玩耍；晚上送鲁冰回来，在门口吻别；半个小时后还要打来电话问一声晚安。不过他从不在鲁冰房中过夜。
狄明查到，唐世龙在厦门万寿路包租了一间不大的二层小楼，院内停着一辆雪鸥、一辆丰田小面包和一架隼式直升机。狄明通过派出所的朋友调阅了房屋合约，签约人是一个叫李十逊的中国人，是巴西BKW公司的中方经理。这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公司，经营被淹没地区的企业搬迁和重建，业务上比较成功，信誉良好。但唐世龙与这家BKW分公司的关系不大清楚。李经理只对手下说唐世龙是一位贵人，必须满足他的所有要求，而唐和他的两个手下也一直独来独往。
第四天晚上，狄明在电话中窃听到唐世龙的声音：“冰儿，明天咱们去澳大利亚汤斯维尔吧。这次我们一定玩个痛快。那儿的大堡礁是世界上最迷人的地方！”
这次鲁冰没有犹豫，高兴地答应了：“汤斯维尔？我早就想到那儿玩玩。我们怎么去？”
“乘我的直升机去台北，我义父的公司在那儿有一架波音737专机，我们乘专机去。”
“好的，我等你，晚安。”
狄明也迅速预订了第二天去悉尼的机票。

07 升空之前
美国远洋货轮“印第安酋长号”于9月23日抵达哈马黑拉深水码头，码头上戒备森严，设了两道防线。外面的防线是由印尼陆军设立的，弗罗斯特曾任美国驻印尼大使馆的武官，他用自己的老交情和一枚10克拉的星光蓝宝石说服了一位陆军上校，派出300人归弗罗斯特使用。弗罗斯特严肃地说：
“要求警戒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次核废料的浓度较高，我们不想让哈马黑拉岛上的印尼公民受到意外伤害。”
那位上校一本正经地说：“谢谢你们对印尼民众的责任心，我会敦促我的部下干好这件事。”
第二道防线是随船而来的美国人，他们都穿便衣，没有带重武器，但从他们训练有素的举止看肯定是军人。
货轮一到港口，立即开始紧张地卸货。一台岸吊、一台船吊交替伸出长臂，从敞口货舱吊出一个个集装箱。集装箱在蓝天背景下悠悠滑过，平稳地落在集装箱拖车上。
这些集装箱与普通集装箱一样大小，只是形状比较独特。六个长方形的面（包括有门的一侧）都有一个粗壮的X形骨架，X形中心是一个圆圆的凸起或凹洞，形状类似于火车的自动挂钩。码头上的内行都知道，这些箱子是送往拉格朗日墓场的，十几年前这是最常见的货物。运到拉格朗日墓场后，这些挂钩将互相勾连，形成那个蔚为壮观的“幽灵网格”。
卸货工作井然有序，岛上所有的集装箱运输车都被动员过来，吊下的箱子不用落地，立即运走。每辆车上都有一位便衣押车，这些便衣也是随船过来的美国人，个个沉默寡言，但显然训练有素。
航天场则只有一台100吨的汽车吊，装运速度要慢一些。鲁刚及他的手下都不在场，他们的工作仅仅是“打开货舱门”。向来人交代装货应注意的事项后，他们便按照合约的要求回避了。晚上，112个集装箱都已运到航天场，场里灯火通明，汽车吊的发动机轰鸣不断。四个便衣警卫守护着等待装入飞船的集装箱，每侧一个哨位。他们各自盘腿坐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听装可乐、汉堡包和香肠开始吃晚饭。一天下来，他们早已饥肠辘辘了。位于外侧的警卫叫卡罗，是退役的海军陆战队上士，这次被临时招雇。他关心的只是2000美元报酬，对于任务本身没有什么兴趣。据说这是一堆核废料，但干吗如此戒备森严？不过他不愿为此费心。明天事情就干完了，拿上2000美元同这儿拜拜，他要赶紧去寻找下一份工作。正吃饭时他似乎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前面飘来，也许是那边的警卫在吃什么美味，他没有在意。很快，他的脑子开始迟钝。他揉揉眼睛，摆摆头，最终还是歪在地上。
穿着夜行衣、戴着面罩的迈克和坎贝悄悄潜过来。
迈克和坎贝是两天前乘轮船来到印尼的，在哈马黑拉岛上一个小旅馆安顿下来。自那次在华莱士夜总会的会面后，卡拜勒鲁组织了名叫“最后晚餐”的行动。他先派人到美国旧金山港口，查实了确有一艘远洋货轮“印第安酋长号”在五天前启程到了印尼。在港口的记录中，这艘货轮装运的是铁矿石。那人又溯流而上，查到这些矿石是从内华达州的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运出来的。至此可以确定，迈克所提供的情报以及他的推测都是正确的，“山姆大叔”的确想把这批令人脸红的财产扔到拉格朗日墓场。但卡拜勒鲁仍决定派迈克和坎贝潜入现场，对这批货物进一步验明正身。
晚上，两人穿上夜行衣，带上各种工具，潜到航天场外的第一道防线。一名少尉早在这里等着他们，悄悄带他们穿过封锁线。邻近的两名岗哨朝他们点点头，转过身警惕地注视着外围。收买这三名军人只用了1000美元，远远赶不上弗罗斯特那枚星光蓝宝石的价值。
前面就是美国人设的第二道防线了。那个便衣警卫卡罗背朝这边，正在吃他的晚饭。坎贝朝卡罗轻轻扔去一枚麻醉弹，看着卡罗同睡神搏斗，终于无声地溜到地上。两人爬过去，又用麻醉巾在卡罗脸上捂了一会儿。他们手脚麻利地在箱门枢纽处注入特制的润滑油，剪断铅封，悄无声息地拉开箱门。
集装箱内果然是迈克十分熟悉的不锈钢外壳的圆柱，他取出盖革计数器，打开开关，立即听到轻快的吱吱声。迈克让坎贝蹲下搭个人梯，他爬到顶层的金属圆柱上，打开外壳，又用手电在里层的玻璃体废料柱上仔细寻找着，找到了那个暗锁，用随身带的钥匙捅开。里边果然是光滑冰冷的核弹，盖革计数器反而停止鸣叫。这是因为射线过于强烈，超过了计数器的反应频率。
凭着他对核弹的熟谙，他断定这一枚是B61-11型原子弹，12英尺长，能深深钻入地下爆炸，摧毁数百米下的地下设施，这是20世纪90年代的新产品，即所谓的“灵巧核弹”，2022年后秘密保存了14枚。
他又打开一个玻璃体，这里面是三叉戟潜艇导弹的核弹头，单个弹头10万吨当量。三叉戟导弹内可装17个弹头，射程1.1万公里，误差仅数米，是美国核武库中的当家品种，后来秘密保存了170枚弹头。
至此可以确定无疑，这就是那批总数为2250件的核弹。112个集装箱，每箱约20～25件，与他掌握的数字很吻合。
他看看自己的手掌。尽管戴了厚厚的含铅手套，但他所接触的辐射已是超剂量了，也许多少天后这双手臂就会发黑腐烂。对此他一无所惧，他在这个世界上心愿已毕，甚至想将自己反锁在集装箱里，与他的“小男孩”同归于尽。倒是下边这位目光冷酷的杀手，今天所接触的剂量不会让他寿享天年的。不过也不必为他惋惜。即使没有辐射，这种人也不会善终。
他爬下来，又把坎贝举上去。虽然这名杀手不一定知道核弹到底是什么样子，但为了尽量使卡拜勒鲁确信，还是应该让坎贝亲眼看看。坎贝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他从迈克肩上溜下来，点点头，示意可以撤退了。出来后他们小心地听听四周，没有动静，便把集装箱门合上，把剪断的铅封用强力胶伪装复原。在紧张的装运中，不会有人想到去检查铅封的。
临走，他们照卡罗的鼻孔喷了一些清醒剂。几分钟后卡罗悠悠醒来，见自己斜倚在集装箱上，手里还拿着半个汉堡包，他想自己肯定是太累了，打了一个盹。幸亏上司没看见，否则他就拿不到那笔酬金了。他低声咒骂一声，开始狼吞虎咽。
第二天上午10点，鲁刚和平托接到弗罗斯特的通知，匆匆赶到航天发射场。货物已全部装载停当，汽车吊已经撤走，场内已恢复了平静，工作人员寥寥无几。“挪亚方舟”号静静地趴伏在那里，一如往昔。由印尼陆军设立的外围封锁线已经撤离，航天场内仅留下四个便衣人员，他们在“挪亚方舟”号周围悠闲地踱着步，敏锐地扫视着四周。
弗罗斯特领两人来到货舱。舱门已锁闭，打了铅封，第五名便衣在这里守卫着。弗罗斯特说：
“货物全部装运完毕。我只留下这五名警卫，直到飞船升空后再撤走。我想那1亿美元已经绕道巴林银行转入你的账户了吧。”
“不错，我们的这次合作一定会很愉快。我立即开始点火准备，加装金属燃料及电力系统中的液氧液氢，进行控制系统试运转。4天后，即9月30号清晨6点准时升空，”他笑道，“至于安全方面请尽管放心，到拉格朗日投放核废料，我已是轻车熟路了。”
弗罗斯特笑着依次同两人拥抱：“那么让我们说再见吧，我想马上回国，那边在等着我的汇报。”
“好的，一路顺风，罗杰斯先生呢？他和你一块儿回去吗？”
“他已经在雅加达等我，我们将同机返回。”
平托遗憾地说：“你们应该留下的。按照惯例，飞船升空时货主都要在场。”
“真的很遗憾，但我不想在记者的摄影机前招摇。再见。”
半个小时后，弗罗斯特已经坐上印尼陆军的“阿帕奇”直升机，飞往雅加达。他的心情十分轻松。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这项任务最艰难的部分已经通过了，没有出纰漏，没有泄密。他要回美国面见布朗先生，详细汇报这次行动的情况。四天后他还会秘密返回这里，观看“挪亚方舟”号的升空。如果能顺利升空，顺利卸货，然后飞船“顺利”地爆炸，那么，这桩秘密就会永远埋葬在拉格朗日墓场了。此后老平托也会在一场车祸中丧生，鲁氏太空运输公司将不复存在，剩余的5000万美元很可能就不用再付了。
可怜的送货人，愿他们在太空中安息。
罗杰斯已经在雅加达的马腰兰国际机场等候着，去美国纽约的班机在一个小时后起飞，他们从纽约再转机赶回华盛顿。C委员会预定在9月30日要召开全体会议。三个月前约翰·斯塔克总统因心肌梗死猝死后，年轻的惠特姆已接任总统。在这次会议上，C委员会要决定是否把这些情况向新总统通报。布朗先生说，他必须在这次会议前听取有关此次行动的详细报告。
第二天，鲁刚在飞船上忙了整整一天。负责点火调试的是地面总监汉斯先生，一个刻板严厉的德国人，他也是鲁氏公司的老人。汉斯的技术造诣是令人信赖的，不过鲁刚仍留在他身边，以船长的身份提出一些中肯的建议。直到晚上，他才拉着老拉里离开航天场。他乘着航天场自备的电动车来到出口，换乘自己的奥迪。尽管没公布，但岛上居民都知道最近要有一次发射，很多小贩在出口闹闹嚷嚷地兜售货物。鲁刚在乘车前偶然看见小贩群之后有一位茕茕独立的白人老者。那人神态落寞，花白眉毛下深陷的一双眼睛紧盯着他。鲁刚敏感地觉察到了他的注视，不过在他转过目光时，老人已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但鲁刚久经锻炼的目光已把他一刹那的表情抓拍在视野里。那老人的表情十分奇怪，专注、怜惜，似乎还有点悲凉。鲁刚已经停住脚步，想向这个奇怪的老人走过去，但老人已踽踽地消失在人群中。
这是鲁刚与战神迈克的第一次会面，虽然其时他并不知道战神的身份。迈克准备乘晚上的轮渡离开本岛，走前他说想再到发射场看看，坎贝略为犹豫后同意了。迈克知道，在卡拜勒鲁交给坎贝的任务中肯定有一项是监视自己，监视这个从美国精英社会中走出来的不可信赖的老家伙。但几天的相处中，尤其是证实了核弹确已运来之后，坎贝对他十分尊重。迈克常自嘲地想，这大概是小恶棍（用手枪和匕首杀人）对大恶棍（用核弹杀人）出自本能的敬意吧。
在卡利市逗留的时候，他们早已从资料上熟悉了鲁刚和他的鲁氏太空运输公司。所以，当鲁刚从发射场的出口一出来，迈克就认出他了，不由得顿生怜悯之情。按他的估计，鲁刚既然被牵连进这件事，肯定是凶多吉少。无论是美国特工还是卡利集团，都不会让此人在事情完结之后还活着。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怜悯只是鳄鱼的眼泪，一个鲁刚与2250颗核弹能杀死的数亿人相比，实在微不足道，但是迈克仍不能抛掉心中的怜悯和歉疚。他看见鲁刚向他走过来，似乎想与他攀谈，便急忙转身，和坎贝一块儿离开。
哈马黑拉岛的西北有一幢三层的小楼，是鲁氏太空公司的产业，小楼藏在一片椰林中，俯瞰着碧蓝的海湾。没有发射业务时，这儿一般交给两个菲律宾女佣去管理。每次发射前，鲁氏公司的有关人员就开拔到这里。
女佣接过鲁刚和拉里的外衣，问他们是否吃过晚饭，并说公司的人都不在家，班克斯和布莱克早早就出去了（女佣抿嘴笑着说，他们一定是找姑娘去啦），平托先生到本地银行去办一件业务，汉斯先生不用说，也不会回来。鲁刚笑着对拉里说：
“正好，就我们两人，清清静静地喝几杯酒。今晚喝中国酒，怎么样？我亲自去炒几个中国菜下酒。”
在鲁氏公司工作了近40年，老拉里早已成了中国酒的鉴赏家，对中国的各种名酒可谓如数家珍。他笑嘻嘻地说：“好嘛，今天看我们两个谁先被撂倒。”
女佣笑嘻嘻地立在厨房门口，看董事长围上围裙，手脚麻利地炒了几盘菜，有麻辣鸡丝、糖醋里脊、鱼香肉丝、爆炒羊肉等，热气腾腾地端到餐厅。老拉里贪馋地长吸一口气：“香，真香！”鲁刚解下围裙，从酒柜往外拎酒瓶，茅台、五粮液、郎酒、竹叶青，满满堆在茶几上，随后又拎出两只白色磨砂玻璃瓶。拉里不懂中国文字，他问：
“这是什么酒？好像没有见过。”
“卧龙玉液，是我的家乡酒。它在国内不算有名，但味道醇和平正，后味绵长，我从小爱喝。”
“好，今天我也喝它。”
清亮的白酒从瓶颈处的防伪单向伐汩汩流出来。老拉里先用鼻子吸了两口：“嗯，不错！”他从桌上抓起一双筷子，笑着说：“既然是中国酒菜，今天就彻底中国化吧。”二人一杯杯对饮起来。
老拉里很快醉意陶然，天南海北地侃着，但他深陷的一双小眼睛一直锐利地盯着鲁刚。鲁刚显然有心事，眼神偶现怔忡，定定地望着窗外。停一会儿鲁刚说：
“冰儿去澳大利亚大堡礁了，你知道吗？不是和姚云其一块儿，是和一个姓唐的，就是上次在长江三峡导演英雄救美的那个家伙。”
老拉里噢了一声。他看到了鲁刚眸子深处的痛苦，小心地问道：“那人怎么样？”
“不知道，这一段太忙，没顾上去查访他。模样不错，对冰儿也很痴心，应该很有钱，但我觉得这人带着几分邪性。”
拉里小心地劝道：“鲁刚，冰儿该出嫁了，恐怕你也该下决心了。如果真喜欢一个姑娘，就不要顾忌外人怎么说。你已经35岁了。”
鲁刚烦闷地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喝了一会儿闷酒，拉里忍不住问他：“你今天有心事？我能看出来你有心事，不要闷在心里，对大叔说说吧。”
鲁刚苦笑道：“其实没什么。你知道我从来不相信什么预兆，什么黑猫跑过就预兆厄运等，但今天在发射场出口看见了那个白人老头，我心里一直不踏实。你知道那人看我时是什么眼神？真真切切的，就像一个人专程跑来，和一个患了绝症还不自知的朋友诀别！”他又抿了一大口，摇摇头，“现在他的眼神还在我眼前晃动。”
拉里松了口气：“你真是多疑了，我怎么没有看见？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鲁刚勉强笑笑：“但愿如此。噢，我正想劝你呢，这桩生意干完后就能给你一笔钱。以后你就不要上天了，回家养老吧。听说你的家人已经联系上了？”
“嗯，女儿一家从洪水中逃出来了，现在住在朗布尔。不过我不想回去，我这把骨头已经交给鲁氏公司了。”
鲁刚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是舍不得离开中国酒，好吧，你就留在台北，但是不要上天了，毕竟风险太大。”
等平托赶来时，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酒香，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地上扔着两只磨砂玻璃酒瓶。他皱着眉头打个招呼：“老猢狲，你好。”
老拉里醉醺醺地说：“你好，我的巴西老河马。”
鲁刚醉意迷离地起身同平托拥抱，平托温和地责备老拉里：“老家伙，你不该放纵他喝这么多，飞船很快要升空了。这两天有多少事等着做！”
拉里的眼神倒是十分清醒。他说：“没办法，是鲁刚逼我来的，他的心情不好。”
平托目光锐利地看着鲁刚：“孩子，你有心事？”
鲁刚避过他的目光，喑哑地说：“1亿美元汇到了吗？手续会不会有差错？”
“我已经查验过了，鲁刚，这笔生意不错，利润很可观。”
鲁刚声音低沉地说：“这正是我担心的。今天晚上我不知怎么有点怔忡不宁。倒不全是因为这次严格的保密条款，你知道，要求对货物保密的货主过去也有不少，但唯独这次有不祥的感觉。是不是他们的条件太优越了，太容易让步了？弗罗斯特和罗杰斯可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人，尤其是弗罗斯特，他看人时眼神深处总闪出一丝阴光，就像有两百年道行的老雕精！”
这个比喻让老拉里和平托都笑起来。鲁刚问：“平托大叔，你相信预感吗？”
平托有意开玩笑：“只相信一半。预兆好运时我就相信它，预兆厄运时我就坚决摒弃它。鲁刚，不要胡思乱想，哪怕货舱里装的是撒旦，等把他运到寒冷遥远的拉格朗日墓场，也不怕他兴风作浪。”
鲁刚咧嘴笑道：“谢谢大叔的吉言。我唤你来，是想安排一下，留一个遗嘱。万一‘挪亚方舟’号有什么意外，我想把爸爸留下来的遗产分割一下。老猢狲大叔，不要做出这么一副苦脸，我只是想吓一吓死神。那是我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我俩已角斗了十几年，他可从没占着我的便宜。”
平托从他玩世不恭的嬉笑中听出几丝怆然。他说：“好吧，今天晚上咱们把遗嘱草拟一下。但我劝你暂时不要对鲁冰的那一份放弃监护权。她还没有从失忆症中恢复，精神状态不正常。如果留给她，她会在一夜之间把它全买成鲜花或者钻戒，甚至从阳台上撒出去。”
鲁刚点点头：“我把你列为第二监护人。万一我有什么不测，请你费心照料她。也请你告诉她，我会在拉格朗日墓场盯着她，叫她不要让我失望。 ”他忽然呵呵地笑起来：“呸呸，干吗说这些丧气话。今天是怎么啦？全怪那个不吉利的白人老头。”
平托不知道什么白人老头，和老拉里交换一下眼神，老拉里微微摇摇头。平托也不再追问，说：“今天太晚，明天我来安排遗嘱的拟定和公证吧，你们该休息了。老猢狲，下次我再见你由着他的性子酗酒，我就拎着你的脚把你浸到酒缸中去。”
“你也该休息了，已经过12点了吧。”
“我还有点小事，马上就回来。”
平托告别二人，独自出了屋门。他在楼下发动了自己的奔驰，缓缓滑出停车区。在加速之前，他不动声色地从倒车镜观望，看见一辆式样普通的丰田车也从黑影中缓缓爬出来，紧跟在他的车尾。
从昨天起他就发现似乎有人跟踪他，现在可以确定无疑了。这样看来，弗罗斯特在那留守的五人之外，至少还留了两个监视者，对自己保持着24小时的监控。目前这倒说明不了什么，很可能他们对货主是否能保密不大放心，只是一种预防性的措施，但是……谁知道呢，也许弗罗斯特另有诡计？他不由得笑起来，想到鲁刚那句中肯的评语：一只修炼两百年的老雕精。
他开到日夜售货点，随便买了一包刮胡刀片和一盒香烟，便返回下榻处，停下汽车。鲁刚和拉里的房门都关着，看来他们已经入睡了。他回到屋里，在没有开灯前，从窗帘缝往外张望一下。有一辆紫红色的桑塔纳无声地驶过来，停在50米外的树影下，这一定是那个监视者的接替者。
为了不影响鲁刚的情绪，他不准备把这些情况告诉他。但他绝不会漠然置之。明天他将去雇一名私人侦探对屋内进行反窃听检查，还要随时防备有人把一枚定时塑料炸弹粘在他的汽车底盘上。
唐世龙的私人客机预定9月26日去澳大利亚，狄明提前一天乘澳航班机到了悉尼，又转乘小型客机到汤斯维尔。出了机场，他立即租了一辆小山羊牌轿车到海滨浴场去寻找唐世龙。
汽车沿着新修的相对简陋的海滨路疾驰。海平面上升了60米后，漂亮的大堡礁大半已掩于水下。透过极其清澈的海水，还能看到一些白色或红色的楼房静静地躺在水底。海滩上特有的植物像红树、露兜树都被迅速上涨的海水淹没了，有些已死亡了，只有极少数随着水位上涨，占据了新的制高点。海生动物似乎更为活跃。几只虎鲸在远处海面上喷水。时时能看见海豚群的鳍尖。海浪哗哗地扑过来，把洁白的珊瑚碎屑抛到新公路的路基上。
狄明的运气很好，只查了三四家旅馆，就在一个叫“乌贼”的旅馆里找到了唐世龙和鲁冰的名字。他原来担心两人用假名登记，找起来会比较麻烦一些，没料到这么容易——这又是一个好兆头。不久，他就在邻近的海滩上找到了唐世龙那顶漂亮的遮阳篷。
在臭氧层减薄之后，上流社会不时兴那种褐色的皮肤了，所以在海滨裸体浴场中遮阳篷成了必备之物，篷顶涂有能吸收紫外线的金属涂层。裸泳者不敢像过去那样随意地进行日光浴了，总是等阳光稍弱后，涂上防晒油后再走出帐篷。
狄明在唐世龙的附近租了一顶小小的帐篷。趁唐世龙和鲁冰在水下潜水时，在他们的帐篷里安了窃听器，然后便仰在凉椅上观察着四周。脚下是昂贵的人造沙滩，游客全是达官贵人，是这个日益破败的世界中的幸运者。她们身材健美，皮肤细腻，坦然展示着自己丰腴的乳房、紫色的乳晕、凸起的臀部以及黑色的阴部。狄明以哲人的目光看着这些人。他在本质上是个守旧派，但绝不迂腐。他知道在人类长达三百万年的蒙昧期里一直是赤身裸体地生活，那时绝不会有人（猿人）认为裸体便是堕落。随之文明启蒙，也就是《圣经》上所说偷吃智慧果之后，人类才知道羞耻，用服装把男女相异的地方遮蔽起来。然后文明又转了一圈，人类的观念又回到了蒙昧时期，尤其是在这次文明大衰退之后，裸体成了一种狂热的时尚，成了一种世纪末情感的滥觞。这是否真的是文明衰亡的一个预兆？
同样赤身裸体的唐世龙和鲁冰手牵着手从海水里跑过来，急不可耐地钻进帐篷，在这儿，两人完全抛弃了在中国时的矜持。他们就像一对发情的鹿，即使不使用窃听器，从帐篷外也能听到他们咻咻的做爱声。很久之后两人才平静下来。鲁冰像只小鸟般呢喃着，说的尽是一些无意义的女儿絮语。唐世龙话语不多，只是偶尔回应一句。照狄明的想象，他一定是在搂着鲁冰，仰视着篷外的蓝天，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终于听到唐世龙开口了：“冰儿，我想现在求婚不算草率了吧。”鲁冰笑着，没有说话。唐的声音：“咱俩同病相怜，都失去了父母。你有一个哥哥，我只有一个有钱的义父。我把你的情况告诉了义父，他盼着能见你一面。”
鲁冰：“再等一个月吧，也许这段时间内我们会互相讨厌呢。”
窃听器里随之是一阵热吻声，唐世龙笑道：“我绝不会讨厌你，至于你，即使厌烦了我，我也绝不松手。噢，你的哥哥倒是真的讨厌我，记得在七星岩的第一次见面吗？那次你哥哥一直冷冷地盯着我，就像盯着一只癞蛤蟆。”
鲁冰冷冷地说：“不用管他。”
唐世龙开玩笑地说：“告诉我如何讨好他。金钱之花？美女？我的义父膝下有两个女儿，比吉卜赛女郎更大胆奔放。我每次回去，她们恨不得把我生吞了，一点也不在乎我是义兄。我可以让你哥哥挑一个。”
鲁冰不耐烦地说：“我说过不要管他，他干涉不了我的婚事。”
“那么你答应嫁给我了？义父能为我们安排一个最为别致的婚礼，在外太空举行，怎么样？你随‘挪亚方舟’号作过太空旅行吗？”
“没有。一般来说，我哥哥从不违逆我的愿望，独独这点不答应。他说太空旅行太危险。”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在太空举行一次最隆重的婚礼，然后披着婚纱来一番太空行走，怎么样？”
鲁冰犹豫着。她显然还未确定唐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最后她相信了，笑道：“我还没答应同你结婚呢。”
但她的话音中已经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唐世龙大笑道：“好，我这就同父亲联络，几天后我们出现在拉格朗日点，让你哥哥大吃一惊！”
下面又是啧啧的热吻声，看来鲁冰默许了这个决定。狄明看看表，8点差10分。在此之前的几天监视中，他发现唐世龙每天晚上8点必有一次通话，而且从不用室内电话，不用手机。他每次总要找一个新的电话亭，打完后还要小心地从电话的记忆中把号码清除。这种过分的小心，表明他不会是同外祖母寒暄天气。
已经快8点了，狄明穿戴整齐，回到车里等着。
唐世龙说：“来，我的小鸟，我为你扣上乳罩。咱们去找一个电话亭给义父打电话。”
鲁冰已经穿好了泳裤，背过身让恋人为她扣上乳罩的搭扣。她不解地说：“干吗非要到电话亭？我的外衣口袋里就有无线电话，用你的汽车电话也行。”
唐世龙低下头吻吻她的乳沟，严肃地低声说：“我是世界刑警组织通缉的色魔，已经奸杀了100名妙龄女子。你想，我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吗？”
鲁冰甩开他的拥抱，冷冷地说：“这个玩笑很有趣吗？”
唐世龙歉然道：“当然很无趣。请你原谅，我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了。”他叹口气说：“冰儿，务必请你谅解，眼下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外，我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等到适当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绝不瞒你。”他又换成玩笑口吻：“但我必须在暴露身份前赢得你的爱情，否则，等你发现我是一个无趣的守墓人或者清道夫，你一定会把我赶走的。”
鲁冰已经不生气了，饶有兴趣地说：“你是特工007，或者是黑道第一杀手，意大利黑手党？”
唐世龙笑道：“都有可能。你尽可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那么，你什么时候才告诉我？结婚之后？”
“当然，这个宝盖必须到那时才揭开。我也要考验你啊，我要看你有没有胆量‘冒险’选择一个身份不明的丈夫。”
鲁冰觉得这很有趣，咯咯地笑起来。他们出了帐篷，走向自己的汽车。在8点差3分时，他们开到了海滨浴场的一个电话亭。唐世龙正准备停车，一辆小型轿车刷地超过去，擦着电话亭停下。一个中国人模样的40岁小个子进去，急急忙忙地拨打电话。唐世龙略为迟疑，鲁冰说：
“咱们另找一个电话亭吧。”
唐世龙还没说话，那个莽撞的小个子已气急败坏地挂上电话，看来没有打通。他离开电话亭，匆匆开车走了。唐世龙立即跨进去摘下听筒，拨通电话：
“喂，我是汉克，请唤加莱亚诺先生。”他捂着话筒对鲁冰说：“那是我义父的管家。喂，是加莱亚诺先生吗？请告诉我爸爸，我的爱情攻势十分成功，现在那只漂亮的小鸟正偎在我怀里呢。请把那艘太空巴士准备好，我想如期在天上举行婚礼。”
加莱亚诺先生在电话里笑道：“你父亲已经提前做准备了，他相信你的本领，知道你一定能把天下最漂亮的姑娘追到手。那艘小巴士已经启运，估计现在已经到达法属圭亚那的库鲁航天场。汉克，你知道吗？你的两个妹妹知道你另有所爱，恨得咬牙切齿的，一定要杀了你呢。哈哈。”
“是吗？请你告诉她们，我已为她们找到了一个非常有男人味的男人，就是鲁冰的哥哥鲁刚。让她们两个来争夺吧。再见，加莱亚诺先生。”
“再见，请代我向你怀里的姑娘问好。”
唐世龙挂了电话，扭头对鲁冰说：“听见了吗？义父已经把那艘绰号‘小飞蛾’的太空巴士运到了库鲁发射场，就是欧洲航天局曾经发射阿里亚纳火箭的地方。这次我将亲自驾驶这艘飞船。”
鲁冰惊奇地问：“你？你自己能驾驶？”
唐世龙笑道：“当然，你不要把它想象得太难。这是一种傻瓜型飞船，多少受过几天训练就能驾驶。20年前，到太空游览曾经兴盛一时，不少情侣都是自己驾驶的。”
鲁冰高兴地喊道：“真的？你也教教我！”
他们不知道，在电话亭碰到的那个“莽撞”的小个子此时正在100米外监听着他们的通话，刚才他已把窃听器摁到电话机壳上。他反复地听其中的一句：
“我想如期在天上举行婚礼。”
狄明咀嚼着。通话本身似乎没有什么蹊跷，如果说有可疑的话，那就是“如期”这两个字。莫非，父亲还为儿子追女人定下了严格的日程？他揿下一个按钮，窃听器内的转换装置把拨号声变成一个个数字，显示在液晶屏幕上。00582384886255，这是一个委内瑞拉的电话号码。唐世龙和鲁冰打完电话就返回海滩了，很可能他们会在那儿玩个通宵。狄明想了想，开车回旅馆去，他要首先查清这个号码的来历。
一走进帐篷，鲁冰就笑着把唐世龙扑倒在充气胶垫上。这个唐世龙，他的脑袋里有永不枯竭的奇思怪想，这很合鲁冰的胃口。到天上举行婚礼！太空行走！能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值得她爱。他们脱掉了身上的遮羞布，同时也彻底扔掉了道德的束缚，只剩下情欲在激荡。唐世龙十分健壮，胸脯宽厚，两臂肌腱突起，看来一定进行过专门的健美训练。这种体型在国内是不多见的，姚云其的精臂瘦腿根本无法与他相比，也许只有哥哥鲁刚比他更强健。想到鲁刚，她突然觉得心中被刺了一下，如果哥哥看见了自己的放荡……为了摆脱这种负罪感，她迫使自己更深地沉沦到欲海中去，她伏在唐世龙的身上，用丰满的乳房紧紧顶住他的胸脯，笑着问：
“喂，我们再来一次吗？”
唐世龙却没有响应她。他双眉微蹙，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噢了一声：“我的通话簿！我忘在电话亭了。”
他把鲁冰轻轻地推下去，穿上泳裤。鲁冰的自尊心被极大地伤害了，她甩脱恋人的手，冷冷地盯着他。但唐世龙这会儿没有闲心去抚慰她，只说了一句：“你别动，我马上回来。”便迅速走出帐篷。
他跳上汽车开到刚才那个电话亭，亭旁杳无人影。他走进去，以职业性的目光机警地搜索着。刚才打电话后，他总有一种不祥的直觉，似乎哪儿出了一点纰漏。是那个小个子中国人？那人是中国人基本可以肯定。大陆来的中国人常有一种特殊的“中国”味，令人一望便知。但他的举止并无可疑之处。那时他急着打一个电话，没打通，又很快走了。这些年中国富佬在澳大利亚举目可见，在旅游旺季更多，单是这个浴场就很有几个中国人。这些中国人有一个很奇怪的特点，他们之间基本互不来往，似乎他们在国内的交往已经太多了，出国旅游就要躲个清静。
但不管怎样，唐世龙的直觉还是唧唧地响着警报，而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也许是因为这个单身的中国人不像是一个旅游者？那些富有的旅游者身上常常有一种懒散闲适的气质，而他却没有。正是这一点异常，在下意识中向他朝响了警钟。暮色已重，亭内的电灯太昏暗，他调过车头，把汽车大灯指向电话亭，细心地搜索着。他的搜索终于有了结果，在电话机座的内侧发现有一处微带黏性，变换视角，可以看出那儿有一个微微发暗的小的圆形区域。那儿很可能揿有一个圆形的窃听器，刚刚被取走了。
也可能仅仅是自己的多疑？但多年的黑道生涯教会他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回忆一下，那人的汽车似乎是乳白色的，车型较小，车牌号中有两个连在一起的0。那人的面容在暮色中没有看清，但个子矮小是比较明显的特征。这几点合起来，已经足以把一个跟梢者辨认出来，只要他继续待在附近。
他沉思着回到帐篷。鲁冰怒火正炽，在暮色中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一只愤怒的母猫。唐世龙去搂抱她时，她用力地甩开了。不过唐世龙毫不在意，他确信自己对鲁冰的吸引力，自信能玩住这个痴情的女人。他把鲁冰的右手硬拉过来，在她手心一笔一画地写着：有人窃听！鲁冰浑身一震，询问地望望恋人，后者肯定地点点头。
鲁冰相信了，不过她的神情中并没有疑虑或者胆怯，相反倒现出亢奋，好像是一个终于被应允参加危险游戏的孩子。她目光炯炯地愣了一会儿神，忽然大笑着把唐世龙扑倒在沙滩上。
晚上，狄明在自己下榻的灰王子旅馆里拨了一个北京的电话。对方是安全部门的一名高级官员，是两年前偶然结识的。那次狄明接了一桩业务。一个哭哭啼啼的中年女人要他调查她丈夫有多少外遇，尤其是有多少正式的外室，因为他最近行踪鬼祟，经常夜不归宿。在调查过程中，狄明意外发现，那个行踪诡秘的男人并不是在眠花宿柳，他接触的竟然全部是毒贩子线上的人。老实说，对于是否向警方报告他还犹豫过。他深知贩毒集团的残忍，对于他这种没有官方背景的私人侦探，他们的报复更是没有丝毫顾忌。但最终他的责任心还是占了上风。国安部缉毒署对他的情报非常重视，派了精明强干的陈炳来上海，最终挖出了毒贩子新开辟的金三角—重庆—上海的一条新交通线。那次两人合作得很愉快，临走时陈炳给他留了一个号码，以便在必要时联系。
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声，他向这个女人报了姓名，陈炳马上过来了：“狄先生你好。听说你已经迁到厦门了，是吗？”
“对，刚迁去一个月。”
“希望在新地方大展宏图。嫂夫人是否也迁去了？”
“她稍后就来。”
“老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想请你查一个国外的电话号码。”
对方记下号码，说：“行。15分钟后你再打来。”
15分钟后，陈炳告诉他已查询清楚，这个号码属于委内瑞拉一家石油公司，但缉毒署官员都清楚，它实际是哥伦比亚大毒枭卡拜勒鲁所设的一个据点，而且级别很高。“你怎么插手到这里来了？很危险的。”陈炳关心地说。
狄明笑着说：“其实我只是接了一笔普通的业务，一场三角恋爱。”他简单介绍了姚云其的委托。陈炳在电话那边沉吟一会儿，说：
“那家鲁氏公司我知道，是一家中型的跨国公司，基地设在台北市和印尼的哈马黑拉岛上，在太空运输业中曾经很有影响，但最近也在走下坡路。不过比起太空运输业其他集团的衰败，他们还是相当幸运的。你是否调查过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商业活动，或重要的人事变动，或其他异常情况？”
狄明突然攥紧了拳头。两秒钟后他才说：“我真该死，我早该想到这上面去的。你说的没错，听说鲁氏公司最近有一桩生意，是去拉格朗日墓场的例行运输。”
陈炳停顿了片刻才问：“拉格朗日的例行运输？近10年这个业务已基本停顿了，温室效应突变后，各国都是度日维艰，不再往那儿运送核废料了。你知道这次是哪个国家的业务？”
“不清楚。”
陈炳又沉默片刻：“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去查证一下，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
“我该谢谢你才对，谢谢你为我一语道破迷津，我本不该这么迟钝的。”
陈炳笑道：“不必懊丧，人都有三昏三迷。上次你帮了我的大忙，今天正好让我还了这个人情。”
挂上电话，狄明去冲了个澡，然后枕着双手出神。他心头很沉重。在此之前，他还一直相信唐世龙对鲁冰的追逐只是限于爱情的范围。虽然唐世龙背景复杂，但这场爱情攻势的本身不一定有什么特定目的。现在陈炳的话令他茅塞顿开，恰恰在鲁刚要进行太空运输时，唐世龙也匆匆把婚礼定在太空，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么，唐世龙的所作所为恐怕是一个计划周密的美男计，一张大网正逐渐向鲁氏公司合拢。他完全知道哥伦比亚贩毒集团的能量，知道他们的残忍，不禁为痴情的姚云其、漂亮古怪的鲁冰、爽直的鲁刚捏一把冷汗——该担心的还有自己呢。看来他和贩毒集团很有缘分，转来转去，他的业务又和毒贩子扯到一块儿了！
他不知道，就在这时，那个叫坎贝的哥伦比亚人已在灰王子旅馆的停车场找到了号码为BW02300的小山羊牌轿车。小型轿车，白色，车牌中有两个挨在一起的0，这些都与老板说的情况吻合。坎贝素来办事谨慎，还想再一步落实。他来到旅馆柜台，举着一个钱夹，焦急地说：
“小姐，我在半个钟头前送来一个中国客人，他把皮夹掉在我的车上了。请你查一查好吗？他一定急坏了！”
他比画着介绍了中国人的样子，大约40岁，小个子，穿的好像是一件浅灰色西装。小姐说：
“你敢肯定他是中国人吗？如果能肯定，我们这儿只有一位狄明先生，在六楼609室。另外还有两位日本人，但年纪显然要大得多。喏，那位中国先生下来了！”
一个身材瘦小、举止干练的中国人正走下楼梯。坎贝扭头盯着他看了一眼，确认这个人以后再也不会认错，然后回头对柜台小姐遗憾地说：
“不，肯定不是这位先生。那我只好把皮夹交到警察局了。小姐，如果有人找皮夹，请通知他到警察局去，好吗？谢谢你。”
柜台小姐笑着说：“应该谢谢你，诚实的年轻人。”
这位诚实的年轻人急急走出旅馆。回到自己的汽车，他立即挂通了电话：“唐先生，我查到了，车牌号码BW02300，住在‘灰王子’旅馆609室，登记的名字是狄明。从这个旅馆的609房间正好能看到你的窗户和‘乌贼’旅馆的大门。我想就是他了。”
那边简单地回答：“等我的命令。”

08 太空跳远
“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静静地趴在那里，就像一头威力无穷又温顺忠实的太空巨兽，银亮的巨翅背负着青天。朝霞如染，海风微微。
哈马黑拉航天场里人员寥寥。这种鲁斯式飞船不需要高耸入云的起飞塔，只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在解防风缆绳。除此之外，航天场里平静如昔。
送行的平托感慨地说：“今天是2040年9月30日。明年4月21日是第一个宇航员加加林上天80周年，是第一艘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上天60周年。那时，每一次飞船升空都是牵动全世界目光的大事，全世界电视台实况转播，航天场单是地面控制人员就数以百计。喏，你看现在。”他指指空荡荡的控制室，那里除了汉斯外，只有七八个印尼籍的工作人员：“我不知道这是技术的进步，还是社会的倒退。”
鲁刚笑道：“要是那样，我能付得起几百人的工资吗？再说，即使在天上有了什么麻烦，归根结底还得靠飞船上的人。你放心吧，这匹马的脾性我们都摸熟了，你可以说它已经通人性了。”
平托深深地看他一眼：“孩子，航天业的衰败已是不能挽回了，在衰败过程中孤军奋战是格外危险的。听大叔的话，这次回来就急流勇退吧。”
“好，我听大叔的话。冰儿呢？她去澳大利亚后还是没有消息？”
“不知道。冰儿太不懂事，在你上天之前，她该回来一趟嘛。”
鲁刚勉强为她辩护：“大叔你别苛求她。她失去了童年的记忆，所以实际上是生活在一个残缺的世界里，难免性情古怪。如果……替我好好照顾她。”
他同平托握手后，大踏步地走出控制室的边门，走向空天飞机。老拉里、班克斯和布莱克正在舷梯上登攀。十几分钟后，控制室屏幕上出现了他们的头像，宇航服穿戴齐整，头盔也戴上了。飞船的主电脑开始了最后的自检程序：
燃料系统自检完毕。
电气系统自检完毕。
……
鲁刚忽然命令：“小兔子，你用肉眼检查一下后货舱的盖革计数器。”停了一会儿，小兔子向指挥舱报告：“盖革计数器正常。”鲁刚对着屏幕打了一个响指：“OK，可以起飞了。”
大厅里顿时寂静下来，有节奏的倒计数声在大厅里回荡：
“10，9，8，7，6，5，4，3，2，1，点火！”
大地沉重地颤抖一下，“挪亚方舟”号几百个可变矢量喷管向下喷出蓝白色的火焰，热气流淌时把飞船掩在摇曳的幻景之后。它极平稳缓慢地逐渐升高，逐渐加快，悬停在高空。然后，可变矢量喷管逐渐改变角度，“挪亚方舟”号仰起头向斜上方飞去，很快消失了踪影。
平托和汉斯他们高兴地互击手掌，表示庆祝。汉斯高兴地说：“50次！这是‘挪亚方舟’号第50次安全升空！”
平托接了一句：“还要第50次安全归来。对吗，老伙计？”
“当然！”
汉斯和他手下的工程师要守候在这里，直到飞船安全归来，一旦飞船发生故障好商量应急措施。平托高兴地同他们告别：
“再见，老规矩，等鲁刚他们回来，我请你们喝路易十八。”
他没有走大门，而是脚步急促地从一个角门出去，早已安排好的一辆出租车在那里等他。他瞟瞟四周，迅速钻进出租车，来到公司新设置的一个秘密据点。这些天的被跟踪，使他嗅到了潜在的危险。如果弗罗斯特有所动作，很可能就是在鲁刚安全返回之前。那么，这几天他要把自己这条老命照料好，绝不能出岔子。
“挪亚方舟”号升空的10个小时前，在已经半废弃的法属圭亚那库鲁航天发射场中，一个小型航天飞机已经准备完毕，固定在起飞塔上。这类绰号叫“飞蛾”的超小型航天飞机仍采用第一艘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的垂直起升方式，使用液体燃料。在私人航天业兴旺时，小飞蛾成了外太空的廉价巴士，不少富翁尤其是富有的情侣们乘坐它到太空观光，不过只能是短程旅游，目的地限制在距地面2000公里之内的近地太空。鲁斯式空天飞机研制成功后，敏锐的私人航天业主把这种巴士也改造成使用混合金属燃料，使它们的航程扩展到月球。
时过境迁，这种小飞蛾已大都退役不用了，这一架天知道是从哪儿寻出来的。三天前，一架“同温层堡垒”巨型货机把它运来，紧张地做好了起飞准备。当航天场管理员被告知这仅是一对情侣的蜜月旅行时，他们都惊呆了——既为这对情侣的勇敢，也为他们的豪富。
现在，唐世龙和鲁冰都在指挥舱里，已经穿戴好了洁白的抗荷太空服，这是专为未经超重训练的旅行者设计的。唐世龙示意鲁冰打开太空服内的通话器，说：
“马上就要起飞了。义父有急事不能来，他说这次只算观光旅行，回来后再举办最隆重的婚礼。你害怕吗？”
面罩中的鲁冰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状态。直到现在，她也不相信这次太空之旅真能成行！她生来酷爱刺激，常用种种新鲜招数让别人佩服，但现在是唐世龙让她佩服了。她心中忐忑，但仍然口气坚决地说：
“我不怕！可是，你真的会开飞船吗？”
“说什么傻话，不会开飞船我能带你来这儿？放心吧，这种太空巴士驾驶起来容易极了。你不要忘记，我的出身是麻省理工学院工学博士呢。你待着别动，我要开始飞船的自检程序。”
唐世龙开始主电脑的操作，鲁冰对此一窍不通，目眩神迷地打量着四周。这种航天飞机个头很小，内部只有一个舱室，能容纳四个人坐着，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管路、电线，看得她头晕目眩。她看见底部有一个小门，过去拉了拉，没有拉开，便高声问：
“世龙，这门里装的什么？”
唐世龙回头看一眼：“你别动它。那是一道密封门，里面是飞船的设备。喂，你过来，飞船马上要点火了！”
鲁冰忙走过去，坐在唐世龙旁边的坐椅上，系好安全带。唐世龙同地面控制室联系之后，摁下了点火按钮。小飞蛾喷出蓝色火焰，等反冲力达到某一数值时，起飞塔的铁臂张开，飞船缓缓起飞，逐渐加速。
起飞时的4G加速度使鲁冰产生了严重的黑视现象1，在半昏迷状态中，听见唐世龙一声声唤她。等她清醒过来时，飞船已转入水平飞行。弧形的蓝色地面转动着向后退去。天幕已消尽蓝色，变成绝对的黑暗，上面嵌满了不再闪烁的亮星。太阳和月亮交替在舷窗里出现，然后随着飞行方向的改变，月亮也向后滑去，变得越来越小。
唐世龙独自操纵着这艘傻瓜型飞船，虽不免紧张，但总的说还算游刃有余。他得意地朝鲁冰眨眨眼睛。这会儿鲁冰对他近乎崇拜，在她同男人的所有交往中，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她想扑过去吻吻这位太空英雄。松开安全带，稍一用力，她的身体就在舱中飘浮起来，四肢轻飘飘的，完全失去了在地面上的感觉和节奏，她在空中毫无目标地蠕动，活像一只被麻醉的蠕虫。鲁冰着急地咕哝道：
“喂，我的手脚都不听话，我该怎么办？”
唐世龙笑起来：“你自己摸索吧，慢慢找出太空飘浮的办法再来教我。老实说我也没经过这种训练！”
10分钟后鲁冰能掌握方向了，她抓住舱壁的突起，用脚小心地蹬着舱壁，慢慢偎到唐世龙身旁。他已经取下了抗荷太空服的头盔，也伸出手为鲁冰取下。两人微笑着互相端详，忽然鲁冰大笑一声，抱住唐世龙的脑袋狂吻。唐世龙躲避着，笑着喊：
“别动，别动，我们要翻车啦！”
鲁冰仍不依不饶地抱紧他的脖子：“翻吧，就是永远留在那个拉格朗日棺材里，我也不遗憾啦。”
10分钟后她安静下来，像只小猫一样温顺地偎在唐世龙的身边。小飞蛾按照预定程序，沿着椭圆轨道向拉格朗日点飞去。
两天前，狄明仍像往常一样跟踪着唐世龙和鲁冰。为了不引起唐的怀疑，他把自己的遮阳篷设在百米之外。他躲在篷里，听着窃听器传来的昵语声、做爱声；有时他也把一具袖珍望远镜从帐篷缝隙处伸出去，观察两人的行踪。
从那次电话之后，唐世龙就没有再和委内瑞拉联系。他似乎已把那个心血来潮的怪念头彻底忘掉了。狄明在等着陈炳先生的电话，他想，等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大概就可以向姚云其交差了，然后他就从这桩业务中脱身。不管给多少调查费，他也不愿意同贩毒集团作对，稍有疏忽就会送命的。
窃听器中听见两人要下海玩，他把望远镜伸出去，看见那对裸男裸女拥抱着，嘻嘻哈哈地跑过沙滩，双双跃入海中。他们的游泳技术都不错，两具异常健美的男女身躯在白浪中隐现，时而扬臂奋进，风浪声中分明能听见鲁冰的尖叫。
在这一瞬间，狄明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忘了唐世龙是什么人。他想这一对璧人若能永远如此幸福，也算得上天作之合。他枕着双臂休息一会儿，又把望远镜伸出去，没找到那两个人。他揉揉眼睛，继续寻找，海里的游客不算多，他很快就搜索一遍，仍然没有唐世龙和鲁冰。
他们已经上岸了？窃听器中杳无动静，他们肯定没回帐篷，海滩上也没有他们的踪迹，两人租的皇冠汽车仍安静地待在路边。开始狄明还不相信两人会自此失踪。他揶揄地想，尽管是裸体之风盛行的澳大利亚，那一对儿也总不至于光着屁股上大街吧。
就在此时，那对裸体的情侣已经上了一艘白色的游船。今天两人一跳入海水中，唐世龙就拉着鲁冰向外海游去。眼见海岸越来越远，鲁冰喘着气，担心地说：
“已经够远了，再往外游，我会没气力返回的。”
唐世龙笑而不答，托着她仍往外海游去。不久鲁冰看到了一艘白色的快艇，船头上站着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他伸手把两人拉上船，递过毛巾、一套西服和一套裙装。两人穿衣服时，他把快艇调过头，向东南方向开去。直到这时鲁冰才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是想甩开昨天的跟踪者！”
唐世龙笑着点点头：“你知道吗？他就埋伏在离咱们不远的一个小帐篷中。现在就让他耐心地等下去吧。”
鲁冰兴奋地问：“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唐世龙笑着说，“可能是我的仇人，没准是你哥哥或者姚云其雇来的也说不定。”
“绝不可能！我哥哥绝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姚云其没有这样的心机，”她忽然灵机一动，“你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那才是对你最好的掩护。”
唐世龙大笑：“你留下来，我和谁去太空结婚？你真是个聪明的傻瓜。”他告诉鲁冰，他们现在正赶往悉尼，在那儿乘机去法属圭亚那，飞蛾已经做好了点火准备：“等你哥哥在太空中发现我们，一定会把眼珠子都惊掉的！”
在汤斯维尔的沙滩上，狄明又耐心地等了半个小时，海面上仍然不见两人的身影。这时他才确信自己被耍了。唐世龙一定用了个金蝉脱壳之计，被人从海里接应走了。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的愚蠢。这些天他一直很谨慎地躲在唐世龙的目光之外，也未到唐下榻的饭店里打听情况，以免引起唐的警觉。但现在野兽突然改变行踪，说明他一定嗅到了某些异常。
那么，危险恐怕已经向自己逼近。他待在帐篷里，机警地观察着四周。两个小时后，他确信唐鲁二人不会再出现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他戴上遮目镜，意态悠闲地漫步过去，打开小山羊轿车的车门。
但他没有启动点火开关。谁知道呢，也许一颗RX特种塑料炸弹正在那儿蜷伏着，等着点火的信号。他从另一侧车门溜进了夜色，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飞快赶回他下榻的旅馆。
大厅里没什么异常，他从柜台小姐那里要过钥匙，乘电梯上到六楼。走廊里没有人影，他掏出9mmP38沃尔特手枪，斜倚在墙上，缓缓打开房门，然后闪身进去，揿亮顶灯。
确信屋里没有异常，他才松口气。但多年侦探养成的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只是在走前需要向姚云其和陈炳打个招呼。
姚的电话没人接，拨号音一声又一声单调地响着。他皱皱眉头改拨陈炳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话筒里仍是那个年轻女人冷静的声音：
“是狄先生吗？陈先生让我转告你，他外出调查你说的那件事，一两天就会回来，你有什么话可以留给我。”
他留下话，不再耽误，迅速收拾了行李。门铃响了，通话器中传来英语：
“狄先生，你洗的衣服。”
他确有两件送洗的衣服，行色匆匆，几乎把它忘了。但他仍警惕地掏出手枪，斜倚在门口的墙壁上，伸出左手拧开门把手。门把手刚一旋转，房门就被猛地踹开，一个蒙面男人端着一支带消音器的M16YA2微型冲锋枪，对着屋内一阵扫视。但杀手随即发现前方并没有人，目标是躲在门的右侧，他的枪口也随即向右疾转。
狄明已把枪口对准他的脑门，用英语厉声喝道：“举起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开枪，不想在异国卷入人命官司。但他随即从凶手的眼神中知道自己错了。那是亚洲黑豹一样的目光，冷酷凌厉，没有一点理性，也没有一丝恐惧。他立即扣响扳机，凶手的脑袋立时炸开，脑浆迸到墙壁上。
但这个叫坎贝的凶悍杀手在死亡来临前已经转过枪口，把最后三颗子弹射入狄明的小腹。狄明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他粗重地喘息着，眼前的景物变得虚浮，变得五颜六色。他听见门外有人惊慌地尖叫着跑开。十几分钟后，一群警察冲入室内。他们翻开他的眼皮看看，立即把他放到一具担架上。然后，世界慢慢从狄明的视野中消失了。
“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已经置身于寒冷寂寥的外太空，离地球37万公里。乍从生机勃勃的地球世界出来，人们几乎不能习惯这里的冷漠死寂。太阳仍像往日一般大小，光热强暴，不过一旦进入地球的阴影，飞船就立即跌入酷寒。星辰满天，蓝色的地球和黄色的月亮在天幕上迅速滑动着退行，很快地球变得和太阳一般大小。
飞船已经关闭动力，用惯性沿着椭圆形轨道滑向顶点，那儿就是离地球和月亮各38万公里的拉格朗日点。屏幕上已能看到巨大的核废料山，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巨大的立方体，在黑暗中微微波动着。鲁刚喊道：
“伙计们，飞行很顺利，我要开始进行手动姿态调整了。请大家做好准备。”
布莱克留在指挥舱作鲁刚的助手。老拉里飘飞到货舱控制室，他将在这里打开货舱下面的密封门，再启动投料机构把货物投下去。班克斯则已穿好太空服，他将用双手把60吨的集装箱一个个扣合在自动挂钩上，使它们连成一体。
指挥舱中听到各处的报告：
“投料手准备完毕。”
“太空行走准备完毕。”
鲁刚兴高采烈地说：“好，伙计们，我要去‘下锚’了！”
他正要启动姿态调整发动机，忽然无线电中传来地面控制室的声音：
“‘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鲁刚船长，我们刚收到一艘来历不明的小型航天飞机的呼救信号。经查，这艘小飞蛾型空中巴士于20小时前在圭亚那发射场发射，是一次观光性质的短期太空旅行，发射前未向各太空发射场通报，属违规发射。目前该船位于拉格朗日废料场侧后方，离你们的直线距离5000公里。你愿意同他们联系吗？”
鲁刚启动搜索雷达，迅速在屏幕上找到了那艘小飞船，它正在废料山侧后方游荡。鲁刚非常恼怒，低声咒骂着：
“妈的，我还得先扮演一个太空救生员的角色。我会为这次重新点火白白损失10万元，没人给我付一个子儿。妈的！”
其他船员们都默不作声。他们知道咒骂归咒骂，但鲁刚绝不会置之不理。在太空中“遇难必救”的道德准则比海洋上更为严格，而鲁刚从来不是临事逃避的人。鲁刚不情愿地说：
“喂，告诉我他们的通信频率！”
布莱克按地面上的指令调整了通信频率，立刻听到一个姑娘清脆的声音。她急切地喊：
“哥哥，是我！我和唐世龙！”
鲁刚吃惊得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几天前，他和在澳大利亚汤斯维尔浴场游玩的妹妹和唐世龙突然失去联系，鲁刚知道她正在热恋之中，一定是窜到哪儿玩去了，倒也没有担心。他对唐世龙的印象不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男人绝对不像姚云其那样懦弱，肯定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恋人。也许，这个有几分邪性和野性的男人正是冰儿的最后归宿。这种想法不免使他心中隐隐作痛。可是，谁能料到她竟然会在太空中出现！他问：
“是冰儿？你怎么会到这儿？”
大概是觉得理屈，鲁冰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骄纵，软声道：“哥哥，怪你从不带我上天嘛。唐世龙为我弄了一艘太空巴士，他说很容易驾驶的，说陪我上天玩玩，谁知道它会出故障呢。哥哥，快来救我们！”
唐世龙也在话筒中喊道：“鲁刚船长，怪我太莽撞。冰儿一定要过太空瘾，我就把义父10年前的一艘飞船弄来，检修确认它状态良好，就带着冰儿上天了。现在动力系统已经完全失效，请你救救我们！”
鲁刚既恼怒，也有点哭笑不得。这个唐世龙真是一个难得的宝货，刚在长江上导演一出英雄救美，接着又跑太空中演这么一出情侣双飞。真难得他有这样的财力和闲心费尽心机来讨好妹妹。他冷淡地问：
“飞船上电力系统怎么样？”
“电力系统完好，生命维持系统正常。几十个小时内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盼着你。”
“好的，我立即赶去。”他向地面要来小飞蛾的精确方位参数，计算后说：“大约一个小时后赶到。”
鲁冰在话筒里大声欢呼起来：“谢谢你，哥哥！”
鲁刚摇摇头，点燃左侧的姿态调整发动机。“挪亚方舟”号艰难地绕了一个弧形，全速向小飞蛾的方位飞去。
在澳大利亚汤斯维尔的圣保罗教会医院里，奎亚特警官站在急救室的观察窗外，看着三名医生和护士尽力抢救那个伤者。从他的证件中看，他叫狄明，中国人，职业是私人侦探。他受的伤不算致命，主要是失血过多导致休克。现在，病人在氧气面罩中急促地呼吸着，鲜血一滴滴地滴入静脉，心电示波仪上的曲线慢慢稳定下来。凶杀现场的另一个人脑袋迸裂，早已死了。从他身上带的证件看是一个巴西游客，但证件显然是假的，电脑上查不出此人进入澳大利亚的记录。奎亚特把此人的面容和指纹发给国际刑警组织，几分钟前已得到回电：死者原名桑切斯·托斯，常用“坎贝”的化名，是哥伦比亚卡利贩毒集团一名冷血杀手，臭名昭著，恶贯满盈，早已上了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名单。现在，他总算罪有应得，死在这位小个子中国人的手中。局里要奎亚特设法弄清坎贝潜入澳大利亚的目的，一般来说，这名著名杀手是不轻易露面的，他的出现常常伴随一场腥风血雨。
示波仪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律，狄明的神志逐渐聚拢。他看见姚云其的金钱之花异光闪烁，令他难以睁眼。这些异光忽然又变成唐世龙的冷厉目光，那是在公用电话亭旁的一次照面，机警狡诈的唐世龙一定从那时起就起了疑心。然后异光又变成杀手枪口的火光，小腹一阵刺痛……他终于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医生的笑脸：
“很好，狄先生，你总算醒了。”
他一下子全回忆起来了，想挣扎着坐起来。医生忙把他按下，命令道：“不能动，你还很虚弱。奎亚特警官在这儿，你可以把情况告诉他。”
奎亚特分开护士，向他俯下身：“狄先生，请尽量简要地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到澳大利亚，又为什么被这名杀手盯上？他有没有同伙？”
狄明示意拿开氧气面罩，喘息着问：“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已经一天多了，准确地说，是30个小时。”
狄明显得十分焦灼，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他是哥伦比亚卡利贩毒集团的打手，他的上司叫唐世龙，可能已经和一名叫鲁冰的中国女人离开澳大利亚。他们这次的行动很可能与一次太空运输有关，承办运输的是鲁冰的哥哥鲁刚。具体情况请与中国安全部的陈炳先生联系，请记下他的电话号码……”
奎亚特警官记下了他说的情况，狄明补充道：“还请通知我的委托人姚云其，把这些情况向他通报。请记下他的电话号码……”
奎亚特俯下身安慰他：“请狄先生安心静养，我马上向有关方面通报。”他立即返回警察局，向上司请示后，拨通了北京的电话。那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一场令世界震惊的灾难至此已拉开序幕。北京的陈炳先生详细地记下了他的话，又追问了几点细节，然后简捷地说：
“谢谢，姚云其先生那儿就不用偏劳你了，我马上派人通报。如果狄明先生又回忆起什么情况，请立即通知我。我现在要去开会，不多谈了，再次向你表示感谢，这些情报非常重要也非常及时。”
陈炳挂上电话就匆匆出门。两个小时后，一项应急行动方案已经在中国紧锣密鼓地铺开。
几乎同一时刻，远在地球另一侧，美国华盛顿西部的C委员会所在地，弗罗斯特和罗杰斯正向一位老人介绍此次行动的执行情况。他们是在四楼一个会议室里，仆人拉上厚重的窗帘，调好放映机，把影像打在对面墙上挂着的活动屏幕上。弗罗斯特拿着一支激光笔，指点着介绍了画面上的情况，说：
“迄今为止一切顺利。全部核武器在严密控制下于五天前装入‘挪亚方舟’号。飞船已经于15小时前点火升空。刚刚接到宇航局的通报说，飞船已经抵达拉格朗日墓场。在上述各个阶段中，我们一直对鲁氏公司进行着严密的监视，没有发现任何泄密情况。等飞船卸完货物，在返回途中再执行第二步方案。”
听他汇报的老人满头银发，脸色红润，穿一件带格子的中国真丝衬衣，脸上、手背上已经长有老人斑，但身体健硕有力。这位前司法部部长戴维斯·布朗先生慈祥地笑着，说：
“辛苦了，谢谢你们二位。我会向惠特姆总统推重你们的业绩。”
屏幕上仍一帧一帧地放送着经过剪辑的画面，从集装箱离开尤卡山、在旧金山港口装船、海运、在哈马黑拉港卸下，一直到吊装进鲁斯式空天飞机。很显然，所有行动都是在严密的控制中，进行得有条不紊。布朗仔细地看着录像，低声说：“很好，我很满意。”
但他忽然顿住了，举起手指示意：“退回去，看刚才的画面。”画面一帧一帧地退回去，布朗说：“停！”这是哈马黑拉航天场装货时的现场记录，秘密摄像机详尽地拍摄了吊运核弹的情形、警卫的情形，也偶尔抓拍到一些场外的路人。布朗指着一个老人说：
“把他放大！”
头像放大后显得模糊不清。布朗按响电铃，秘书恰莉小姐很快进来，布朗让她到技术室把屏幕上的虚浮头像尽快处理一下。在秘书返回之前，布朗先生阴郁地沉默着。弗罗斯特和罗杰斯不知道发生什么意外，心中忐忑不安，偷眼打量着老人的脸色。
不久，经电脑特殊处理的头像送来了。头像是由一些特征点拼出来的，不甚清晰，但大致能看出这是一位白人老者，白发，脸庞消瘦，深眼窝，目光冷漠。布朗目光阴森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对恰莉小姐说：
“查一查我们的侦察卫星在这段时间是否经过哈马黑拉，如果经过，让电脑在拍摄的资料中查寻这人的面貌。”
半个小时后结果送来了。电脑查寻到一个画面，是用红外相机拍摄到的夜景，那个相同面貌的老人正在仰着头剪掉集装箱的铅封。几十帧相关画面显示了两个人进出集装箱的情形，还能看见他们为睡熟的警卫喷药。弗罗斯特和罗杰斯早就面色惨白了。布朗苦笑道：
“其实一看见他走路的动作，我就认出来了，三十多年前我便同他很熟。知道这是谁吗？”弗罗斯特困惑地摇摇头。布朗说：“是战神，美国最负盛名的核武器专家，不久前被尤卡山核堆放场遣散。我还为他争取了12000元的特殊津贴呢。两位先生，看来你们在职务的升迁上已经到头了。”他刻薄地说道。他的盛怒在平静的外表下显得更可怕：“难道你们看不出这里的含义？这个老家伙一定是跳槽了，一定把核武器的秘密卖了一个大价钱，甚至亲自去参加行动。你们看吧，麻烦马上就要来敲门了！”
他唤来秘书，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通知联邦调查局，迅速查清战神迈克近日的行踪。对，你只用说战神迈克，调查局就知道是谁。我要在四个小时内听到结果。立即通知C委员会所有成员，于五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召集人戴维斯·布朗。”
秘书用拍纸簿迅速作了记录。布朗指着两人厌倦地说：“带他们去休息，五小时后列席会议。”
等恰莉小姐来送联邦调查局的报告时，布朗先生仍然以四个小时前的姿势埋在沙发里。屋里没有开灯，在窗外灯光的斜射下，他显得十分苍老和疲惫。报告上说，战神迈克离开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时没有说明他的去向。但在从那儿到旧金山沿途加油站的电脑记录上查到了他的信用卡，后来他在旧金山停了若干天，然后用真实姓名买了去哥伦比亚圣菲波哥大的机票，从那儿又乘机去卡利市，在一家圣尼亚旅馆住了三天，以上行程仍是使用真实姓名。但从那之后，他就突然失踪了，从人间蒸发了。布朗喃喃地说：
“用的真实姓名。对，他是用这个方法公开向我们诀别。”
恰莉担心地问：“布朗先生，你是否不舒服？我送你去休息吧。”
布朗沙哑地说：“不，谢谢你，我很好，不必担心。”
“挪亚方舟”号开始反喷制动，缓缓地靠向小飞蛾。鲁刚又仔细地作了姿态调整，现在大小飞船已经并肩在太空中飘荡，就像一只巨雕带着幼雏飞行。当两船相距100米时，鲁刚停止了调整。他把指挥座位留给布莱克，自己来到减压舱前，穿好太空服，把一根保险绳系在身后。班克斯说：
“还是穿我的太空服吧，有喷气推进装置。”
“不，投料时你还要使用，不能浪费燃料。我来一个太空跳远就行了。”
班克斯嬉笑着：“要不让我去？我非常想扮演太空救美的英雄。”
老拉里担心地看看鲁刚，他怕班克斯的嬉闹再次惹鲁刚生气。但鲁刚只简单地说：“不，我去。让对方做好准备。”
他走进减压舱，关好舱门。随着气压降低，白色的宇航服慢慢鼓胀起来。随之外舱门打开，太空的寒冷寂寥猛然冲进来把他淹没。巨大的“挪亚方舟”号在广袤的背景下小如米粟，而他仅仅是黏附在米粟上的一粒微尘。然而正是这些微尘为宇宙带来了生气，使一堆钢铁变成有灵性的巨兽。
100米外，小飞蛾的减压舱门也打开了，穿戴整齐的唐世龙抱着鲁冰立在舱门口。刚才鲁刚问清了对方飞船上没有动力飞行装置，那么只有来一个太空对面跳远了。他向对方打个手势，唐世龙猛地把鲁冰向这边推过来。她背后抽出一条保险索，就像在风中飘荡的一只吊丝的蜘蛛。鲁刚猛地双脚一蹬，向她飘飞过去，很快就把妹妹揽在怀里。妹妹翻开了镀金的遮光罩，在头盔里急切地说着什么。看得出她十分亢奋紧张，但并不是胆怯。洁白的碳纤维太空服严实地包着她，背景又是浩瀚的太空，这使她显得娇小纯真。鲁刚似乎从头盔里看到了15年前的小妹妹，心头泛起一阵苦涩的甜蜜。
鲁刚解开她的保险带，朝唐世龙挥挥手，唐世龙也扬扬手，把带子抽回去。他揽着妹妹，拉着保险绳返回减压舱，一边还尽量使妹妹旋转着，让阳光对她的太空服均匀加热。很快，他把妹妹带进了减压舱。他示意妹妹等着，又飞过去把唐世龙接过来。没了主人的小飞蛾拖着那根未被回收的保险索，安静地待在太空中。
在过渡舱里，尽管穿着臃肿的太空服，鲁冰还是兴高采烈地投入唐世龙的怀里。这会儿她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鲁刚不满地哼了一声，布莱克迅速关上外门，舱内慢慢开始充气，温度也慢慢升高，然后内门缓缓打开，露出老拉里和班克斯的笑脸。鲁冰跳进舱门，急不可待地取下头盔：
“哥哥，谢谢你！这次太空旅行太精彩太刺激了！”
她兴高采烈地吻过哥哥，又旁若无人地和唐世龙拥抱热吻。唐世龙微笑着，面色平静，看不出刚从死亡中逃生的余悸。鲁刚不由得对他滋生了好感。尽管他是一个可恶的纨绔子弟，但敢为爱情来太空冒险，算得上是个真正的男人。
鲁冰欢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你好，老拉里大叔！你好，班克斯先生！还有小兔子布莱克呢？”
她在每人的脸上都印上一吻。老拉里笑着，搂搂她的肩膀。班克斯受宠若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大声赞叹着：
“我的上帝，你太漂亮了，真正的维纳斯女神！”
鲁冰嫣然一笑，接受了这个赞扬。她在空中旋转着，打量着巨大的内舱，惊叹道：“哟，我从来不知道‘挪亚方舟’号这么大！世龙，比起比我哥的飞船，你的船真成一只小飞蛾了！”
她的声音中包含着那么多的自豪感，船员们都真诚地笑起来。鲁刚说：“你们先到生活舱休息吧，我们要返回拉格朗日点去卸货，拉里大叔，你送他们过去。”
唐世龙点点头，揽着鲁冰准备过去，他问了一句：“我的小飞蛾怎么办？”
鲁刚微嘲道：“就让它待在那儿吧。这儿也属于拉格朗日点，有地球和月亮双重引力的锁定，它会安安生生地待在这儿，直到世界末日。那将是你留给子孙后代最可靠的遗产。”
班克斯和老拉里都笑起来，唐世龙耸耸肩，与鲁冰钻进生活舱。老拉里看见他身上挎着一个小皮箱，他想可能是唐世龙从废弃的飞船上抢出来的贵重财物，没有在意。

09 延迟爆炸
在狭窄的走道里飘飞时，鲁冰一直牵着拉里大叔的手，叽里呱啦地说着。飞船里的一切她都感到新鲜。它现在离地球多远？能看见长城吗？飞船容易操纵吗？听说这飞船“烧”的是混合金属，那是什么金属？不过，常常未等老拉里回答，她已经跳到下一个问题。
老拉里不由得扭头看看。鲁冰的脸蛋上洋溢着灿烂的光辉，令人想起15年前那个漂亮刁钻、快活爽朗的小女孩，他的心里浮出一股热流。这个“可爱的鲁冰”近来已经很少见了。自从那场灾祸之后，有一种无形的重负时时压着她，压得她扭曲和畸形，她的行事常常让人痛心。这会儿，从前那个女孩短暂地复活了。
到生活舱后，她仍然像只不安分的海豚，在舱内到处飘荡着。她缠着拉里大叔，要他介绍洗澡的负压装置、密封的厕所和那种能燃成圆球火焰的蜡烛。老拉里没听懂最后一句：
“你说什么燃成圆球的蜡烛？”
鲁冰浑身猛然一震。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随口问出的这个问题是从记忆深处直接蹦出来的，没有经过她的显意识。她在空中转过身，呆呆地望着老拉里，面色苍白，嘴唇嚅动着：
“拉里大叔，我不是第一次到太空！我已经来过一次！”
拉里大叔猛然张大嘴，欣喜若狂：“你已经回忆……”但他突然住口，看看鲁冰，迅速把目光移走，不敢与她对视。他的眼睛里盛着那么多的悲伤和怜悯，声音喑哑地说：“冰儿，我该去工作了，你先在这儿休息。”
然后匆匆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唐世龙不知到哪儿去了，但鲁冰这会儿无暇考虑他。她狂热地盯着四周似曾相识的设施，急切地回想着。慢慢地，一个场景浮现在眼前。一个16岁的女孩被围在中间——就在这里，就在这个生活舱中。几个船员慢悠悠地向她飞过来，就像一群无翅的天使。鲁刚哥哥（那时他唇边的茸毛刚刚长黑）喜笑颜开，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电灯熄灭了，16支蜡烛燃成小小的圆球，溜圆溜圆，完全不是平常那种下圆上尖的形状。所以那时她一直惊奇地盯着这种奇特的烛光。
这些年来，她有时在梦中见过这个场景，她一直把它当成一场怪诞的梦。现在她回忆起来了，这是真的。而且她知道烛光为什么是圆的，那是因为在无重力环境下，蜡烛燃烧不会造成空气的上升气流。是鲁刚哥哥告诉她的，没错。
她想起，这场太空生日宴会还有一点小小的缺憾，等她许完愿，抬头准备吹蜡烛时，16团小火苗跳动着一个个自动熄灭了。后来也是鲁刚哥哥告诉她，在失重环境下，蜡烛燃烧时因为没有上升气流来补充新鲜空气，烛火把周围小区域的氧气燃尽便会自行熄灭。
“没关系，只要你已经许过愿，它就一定能实现的！”鲁刚哥哥笑道。
这些场景是那样鲜活，咀嚼着这突然复苏的回忆，使她感到发自内心的甜蜜。她很想沿着这条回忆之径走下去，继续寻找昔日的风景。但意识深处却突然响起凄厉的警报，命令她赶快回头。前边有邪恶的灾难之涧！
她迟疑着。她喜欢鲁刚哥哥，从小就喜欢。她喜欢趴在哥哥背上吹他的耳朵，喜欢看他凸起的肌肉，喜欢把自己开始丰满的乳房顶在他的背上。然后她眼前突然出现那个场景：哥哥正从她的乳沟处胆怯地收回目光，那分明不是一个哥哥应有的目光。
戾气渐渐填满胸臆。她看见爸爸也从身后突然冒出来，抓住她，用络腮胡子亲她，她生气地叫起来。然后爸爸的脸形开始幻化……像往常一样，回忆一走到这里，她的意识就尖叫着四散逃走，等她平静下来时，发木的脑袋里只余下一些零星的碎片。
不要想了。她厌倦地对自己说，鲁刚还是我的哥哥，是我的亲哥哥，他今生今世不可能是我的丈夫。我的人生之舟已经准备在另一处港湾停泊了。这时她才想起了唐世龙。好久没有看见他了，刚才他似乎说了句“我去各个舱室转一转”就离开了。他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她生气地喊：“唐世龙！世龙！你钻哪儿了？”没有回音。
老拉里走后，唐世龙一分钟都没有耽误。他躲开鲁冰的视线，溜出生活舱，在小皮箱里掏出一支威力强大的爆破枪塞到怀里，又拿出一个工具包挎在身后。本来他担心要对鲁冰花一番口舌，但现在鲁冰正陷于神魂颠倒的境地，似乎正在回忆她的第一次太空之行，他正好趁机溜走。鲁冰来过太空？果真如此，这事应该给她留下十分鲜明的印象，怎么可能忘记呢？看来她的失忆症确实很严重，她一定经受过什么重大的打击。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来想这件事。他要赶紧按原计划行动。来前他已经详尽了解了这种鲁斯式飞船的结构，所以很顺利地溜到货舱，找到投料机构操纵台，开始检查。教父卡拜勒鲁曾一针见血地指出：
“据我估计，‘山姆大叔’绝不会让几位送货人平安回家，一定会杀人灭口的。当然他们不会在核弹投放前动作。所以，很可能有一个爆炸装置与投料机构连动，投料后会自动启动。上飞船后你要首先找到它。”
他从工具包中摸出高容量袖珍手电，仔细寻找，不久就在一堆管线中找到了新装的炸弹。那个小圆筒上引出几条彩色线路，与投料机构的电路相连。在炸弹的启动装置中，有一个微弱的小红点在闪亮着。下手前他琢磨了一会儿，总的说，这个装置相当简单，可能美国人认为不会有人来这儿查寻，在飞船上也不会有拆弹专家，所以没太费心。他对几根电线的来龙去脉弄清了，便取出微型气枪，打着。枪口冒出一条细细的蓝色火焰。火焰从电线的空隙间插进去，很快把那条红线的绝缘表层烧化。他又取出一条两端带夹的导线，慢慢地从电线丛送进去。他做得极其小心，因为一次偶然的接触就有可能引爆它。虽然他接受过排弹专业训练，但在失重状态下干活完全是另一回事，浑身轻飘飘的，两手总好像没有依托。终于小夹子紧紧钳住了红线两处，连好了安全旁路。
他揩揩汗，摸出那支特制的线钳。这是一支铅笔粗细的细圆棒，周围套着绝缘胶皮。他小心地把圆棒送到红色导线旁边，揿一下后部，从端部伸出一对小小的钳夹。他用钳夹小心地夹断了那根导线。小红点熄灭了。
现在万事大吉了。他揩揩汗，立起身来。但没等他喘口气，忽然另一个红点开始急促闪亮，炸弹定时装置内发出咝咝的连续声音。炸弹已被启动！他刚才拆掉的，只是一个假装置！
一刹那间他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似乎看到一团耀眼的白光，飞船和他都被炸成碎片，在寒冷的外太空地狱里飘荡。但他强自镇定下来。说到底，在这儿是无法当逃兵的。这是一艘孤悬天外的飞船，爆炸后不会有一个幸存者。另外，他坚信“山姆大叔”不会让炸弹如此轻易启爆，要知道船上有2250颗核弹！起爆时间一定足够飞船远离这儿。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炸弹起爆，应该还有一个相当长的缓冲时间。他长吁一口气，使激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又开始仔细寻找。不久他在假弹下部找到了真弹和它的延迟器，又开始了刚才的程序。
“挪亚方舟”号前方的反冲喷管喷出一股火焰后，庞大的飞船便彻底失去速度，静止在废料山200米外的太空。这是一次极其漂亮的空中停车。
庞大的废料山出现在前方，占据了整个视野。无数黑色的集装箱彼此勾连，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立方网格。集装箱彼此之间留有空隙，以便外太空可以有效地冷却箱体，使放射性废热不致积聚到危险的程度。地球和月亮的双重引力把它们锁定在这里，但并不是绝对的静止不动，它们在这个中心做着轻微的振荡，用铰链联结的立方网格也有微微的波动，就像从地狱深处浮上来的一波波战栗、一声声叹息。这个幽灵般的黑色网格以它的丑陋和庞大造就出骇人的气势。
这正是人类之蚕在吞吃绿叶、构筑美丽的茧壳时所留下的一大堆粪便。
“挪亚方舟”号把腹部对准废料山，班克斯已穿好带推进装置的太空服，正在减压舵里待命。鲁刚命令道：“拉里大叔，打开货舱。”
拉里大叔按下电钮，飞船腹部两扇大门缓缓开启，就像张开的甲虫硬翅。
“投料！”
班克斯已经提前从减压舱进入太空，太空服的喷气推进口冒出小小的橘黄色火光，在漆黑的天幕上显得十分绚丽。拉里按下投料按钮后，飞船会依次吐出一个个集装箱，并把它们送到正确的位置，然后它们靠本身轻微的惯性使自动挂钩碰合，班克斯只需在旁边做一些适当的校正。
但这次飞船毫无动静。拉里立即报告：“鲁刚船长，投料机构发生故障！”
船长很快命令：“货舱门暂时复原！班克斯返回飞船。拉里大叔立即排除机构故障！”
班克斯轻盈地滑进减压舱，减压舱门关闭。飞船腹部巨大的货舱门也缓缓合拢。鲁刚在屏幕上阴郁地看着这一切。这次飞行一直很顺利，使他几乎忘了起飞前的不祥预感。但现在，这种预感又复活了。
几个人在维修舱聚齐，带上工具，老拉里愧疚地低声说：“怎么会出问题呢？起飞前彻底检查过的。”
鲁刚安慰他：“拉里大叔，不必着急。投料机构很简单，我想不会有太麻烦的故障。”
班克斯也脱下太空服匆匆赶来，一行三人便准备到货舱去。这时，留在指挥舱的布莱克忽然打来电话：
“鲁刚船长，地面控制室转来一位姚云其先生的电话，他说有十万火急的情况。你接电话吗？”
鲁刚不耐烦地说：“等我检查完吧。”他向前滑了一步，忽然顿住！他的警觉猛然苏醒了。姚云其尽管性格懦弱，带三分女人味，但并不是一个糊涂蛋，他不会在这当口来诉说自己的失恋。而且，以姚云其的地位，他很难通过种种关卡接通飞船的电话。那么，他要说的会不会和唐世龙有关？唐的英雄救美、太空相遇，未免太巧合。现在，这条大虫已经进了飞船，他会不会是有备而来？鲁刚打了一个寒战，改变了主意，说：“把电话立即转过来！”
两秒钟的延迟后，姚云其的声音从38万公里外传来：
“鲁刚船长，你能听到吗？我雇请的一个私人侦探已经查明，唐世龙是哥伦比亚贩毒集团卡利卡特尔的重要人物。他这次接近鲁冰是为了接近‘挪亚方舟’号，准备采取某种行动，详情尚不清楚。侦探狄明先生被暗杀，生命垂危。鲁刚船长，你们千万要当心！”
接着换成另一个人冷静的声音：“鲁刚先生，我是中国国家安全局的陈炳。据狄明先生的情报和我们的调查，唐世龙此行目的是飞船货舱里的所谓核废料，那里面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请你们小心，并把船上情况及时向我们通报！”
鲁刚阴郁地说：“好，我知道了。谢谢！”
怒火在他心底升腾。他想立即找到唐世龙，掐断他的脖子。但他努力按捺住自己的冲动。他知道，唐世龙肯定是一个强悍的对手，也必然带有武器（他想起唐世龙刚才背的小皮箱）。可惜飞船上没有武器，连一把匕首都没有。他在工具包中寻找着合手的武器，这时鲁冰在通道口出现了：
“喂，拉里大叔，看见唐世龙了吗？”
鲁刚浑身一震，问：“唐世龙没有在生活舱？没有和你在一起？”
鲁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了刚才被激起的残缺回忆，那种根深蒂固的敌意又复活了。她冷冷地回答哥哥：“他不在，拉里大叔一离开，他就不见了。”
鲁刚看看她，觉得心头刺痛。刚才，那个快乐的鲁冰短时间复活过，但这么快她就蜕变了，她的眸子中又有了往日的冷漠、鄙夷以及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但鲁刚没有闲心考虑这些，简短地说：
“刚刚接到中国政府的通报，唐世龙是个恐怖分子！我们分头去找。注意，他一定带着武器。”
鲁冰非常震惊，瞠目环视着众人。她不愿相信哥哥的话，也不敢相信，但众人的阴郁已说明了一切。那个行藏诡秘的恋人原来不是007，而是十恶不赦的恐怖分子！船员们都在寻找着合手的武器，他们知道将面临一场力量悬殊的血战。鲁冰感觉到了周围滋生的敌意，说到底，是她把这个祸害带上飞船的，他们没把她看成唐世龙的同谋，已经够对得起她了。她从胸腔发出一声怒喝：
“我去找他！我去和这个王八蛋算账！”
鲁刚急忙说：“冰儿不要任性！你不是他的对手，你留在这里吧。”
鲁冰看都不看哥哥，只顾向通道口游飞过去。鲁刚急忙追过来，想拉住她，恰在这时唐世龙在通道口出现了：
“不必找了，我在这里哪！”他笑嘻嘻地说，右手握着一把形状奇怪的手枪，枪口有酒盅粗细，“喂，你们几位老老实实待在那儿。你，船长先生，拉里大叔、班克斯先生，还有鲁冰小姐，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认得我手里的武器吗？这是一种威力很大的爆破枪，只有10粒子弹，准确度也不高，但它足以炸掉一个人的脑袋，顺便把飞船的外壳钻一个洞。所以只要我扣下扳机，咱们就要同时完蛋。你们千万不要逼我这样做。听清了吗？现在我命令，所有人都集中到一块儿。”
几个人在爆破枪的逼迫下聚集在一块儿。鲁刚把刚才拿到手的多用锤隐在身旁。舱中人只有鲁冰没动，她皱着眉头，茫然地看着十几分钟前还对她俯首帖耳的情人，老拉里忙把她拉过来。
“好，这就很好，请大家不要害怕。等我把话说完，你们甚至会感谢我。看见这件盖革计数器了吗？”他扬扬左手的计数器，“它不是一直很正常吗？告诉你们，那些人在装载货物时对它做了手脚，我把它恢复了，你们听。”
他把计数器打开，计数器立即发出清晰的吱吱声。唐世龙笑道：“听到了吗？在生活舱里它就叫得这样欢，更不用说在货舱了，在那儿它就像一只发情的百灵。你们知道货舱里装的是什么吗？你们兢兢业业送到拉格朗日的是什么玩意儿？是2250颗核弹，其中最大的氢弹爆炸当量在1亿吨以上。这些核弹足以把整个地球毁灭一次了。鲁刚船长，你的主顾，那两位和蔼的美国绅士弗罗斯特和罗杰斯先生，没告诉你这些情况吧？”
第七辆麦克拉伦F－1汽车驶进华盛顿西部的这个特区内，在楼房前的停车场停下，75岁的柯尔先生匆匆走进二楼的秘密会议室。窗户上拉着厚重的紫色天鹅绒窗帘，过道上散布着四名警卫。已经入席的六个人向他点头示意。今天出席会议的除了布朗，还有罗伯特，前任国务卿；詹姆斯·泽拉尼，前参院外交委员会主席；威廉姆·沃尔夫，前首席大法官；马瑟，军火康采恩的董事长；赫伯特，前中央情报局局长。他在赫伯特旁边的空位坐下，秘书恰莉小姐为他斟上咖啡，轻轻退出去，关好厚重的橡木门。布朗先生说：
“好，现在开会。今天诸位要面临一个很不轻松的议题。因为柯尔先生和赫伯特先生上次没有与会，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对众所周知的历史情况也作一个回顾。因为我想今天的会议记录恐怕要送给那位年轻人了。”他指的是36岁的惠特姆总统。
“诸位知道，2022年全世界销毁核武器公约生效后，我国还秘密保存下来一个不小的核武库。在座的柯尔先生和詹姆斯先生就参与了当时的决策。我想我们完全不必为此苛责前辈。因为那时无法对铁幕国家实施绝对可靠的监督，一旦他们在销毁核弹时打埋伏，就会严重威胁到我们的民主制度。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有了变化。第一，18年来的种种迹象表明，其他国家，包括原来的铁幕国家，都确实销毁了核武器。第二，这个地球在温室效应后已经太脆弱了，再使用核弹会把它彻底毁灭，不会有胜利者。所以，这些核弹成了烫手却毫无价值的山芋。全部秘密都存放在尤卡山核废料场，现在一条新地震带正好穿过那里，两个月前的一场地震使它们面临着暴露的危险。为了避免在世界上造成一场风波，上次会议决定，租用私人飞船‘挪亚方舟’号把它们运到外太空去，然后让这个秘密在货运飞船的一声轰响中永远消失。尤卡山核废料场也要关闭。”
他苦笑一声，接着说：“我们派了最精干的人员去处理这件事。但不幸的是，军界的战神老迈克——在座很多人知道他在被解雇之后突然走上了另一条人生之路，竟然主动向贩毒分子出卖了这个秘密。为了他的被解雇，我还特意申请了一笔12000美元的补贴呢。世界真是乱套了，作为军界的精英，他的道德感不该这么脆弱的。据刚收到的消息，在哥伦比亚毒枭卡拜勒鲁的亲自策划下，恐怖分子唐世龙已登上了‘挪亚方舟’号。他们肯定会用这船武器对我国进行讹诈，我们必须尽快决定对策。”
这条消息太沉重了，所有的人都面色阴沉。75岁的柯尔是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在C委员会现任成员中资格最老，素以精明严厉使人敬畏，他刻薄地说：
“我真为这个愚蠢的决定脸红。你们兴师动众地把核弹送到外太空，又想让它保守秘密，这不是白日做梦吗？美利坚合众国在长达两个世纪中一直是世界的中心，多少美国政治家在世界舞台上叱咤风云。近年来美国的国力是削弱了，难道政治家的智商也随之下降了吗？”
这番话贬损了上次参加会议的所有人，不过这些绅士至少从外表上看都没有什么反应。布朗平静地说：“柯尔先生，恐怕没有时间恭听你的责备了，言归正传吧。
“恐怕我们没有多少选择余地。我想只能做到三点：第一，在我国捉襟见肘的财政中尽量收拢一批款子，准备应付恐怖分子的讹诈；第二，命令太空防御系统全面启动，一旦他们的条件太苛刻——这是很可能的——就拦截这艘飞船，不让它飞入能准确投弹的近地空间，那时，受到同样威胁的各国政府就不会隔岸观火了，他们会和我们同心协力对付恐怖分子；第三，如果不能达成妥协，就在恐怖分子引爆核弹前击毁它，最好在外太空击毁。据我所知，按照核弹的安全设计，飞船的爆炸不会激发核反应，这样我们将仅仅面临核污染而不是核毁灭。”
赫伯特皱着眉头说：“这首先会使我国成为众矢之的。”
柯尔阴沉地说：“无法避免的事就不必考虑它，而且这不一定是坏事。这项秘密肯定瞒不住了——你们是否还奢望保密？卡拜勒鲁会为我们保密吗？既然如此，我倒是很乐意衰老的‘山姆大叔’再去世界舞台当一次主角，哪怕这次是反派角色。”
与会的几个人都皱起眉头，他们对这种“反派主角”的提法很反感，但对柯尔的三点建议没什么意见。詹姆斯说：“我没有可补充的，我想必须尽快作出决定。我们面临的是历史上最危急的时刻，也许10分钟的犹豫就会导致核劫难，使我们几个在历史书上扮演反派主角。”他用这句话轻轻刺了柯尔一下：“我们应该放手给惠特姆总统，让他临机作出果断的决定。”
布朗说：“那么，我们就此事进行表决吧。”
七个人依次敲响面前的小锤。布朗说：“全体通过，我立即把这些情况通报给惠特姆。在他接任总统以后，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建立联系呢。”
白宫西廊的内阁会议室里正在举行别开生面的内阁会议。12个孩子围着漆黑发亮的长会议桌，正襟危坐，面容严肃。他们大多在12～15岁，有七个男孩、五个女孩。会议室东墙上雕有国玺，两边挂有美国国旗和总统旗：壁炉上方，衣着古板的华盛顿总统正严肃地看着孩子们。
惠特姆总统满面笑容坐在一侧。这12名“美国本年度最杰出少年”前些时候曾联名致函总统，想举行一次“假如我当总统”的活动。惠特姆很高兴地答应了，同意他们使用半天内阁会议室，还允诺亲自参加讨论。现在是凯恩斯在发言，这个14岁的小男孩穿戴得整整齐齐，领口打着黑色蝴蝶结，头发抿向脑后，他严肃地说：
“假如我当总统，我会把环境保护作为这一任最重要的目标。记得我们常抱怨巴西人不懂环保，不珍惜唯一的那片‘地球之肺’——亚马孙热带雨林。看着雨林一片一片被烧毁，我们都义愤填膺。可是，穷国抱怨我们耗用能量太贪婪时——一个洛杉矶城的耗能比得上非洲一个国家！我们却老是耸耸肩膀，若无其事地干下去。为什么？就因为我们开始比他们富，就该永远比穷国高一头吗？现在我们尝到了环境恶化的滋味，也尝到贫穷的滋味了，也许这能帮助我们反省一下。”
惠特姆惊奇地看看这个孩子，在他的名字下重重打了一个惊叹号。下面发言的是一个女孩妮娅，背景介绍上说她是随父母在10年前从白俄罗斯移民到美国的。她是一个典型的斯拉夫美女，穿着漂亮的连衣裙，两眼很亮，笑容甜美。她说：
“我如果当总统，一定和全世界的人都交上朋友，真心的朋友，不是那种用政治外衣包装过的假朋友。惠特姆总统，请你不要取笑我的幼稚。”她言辞锋利地说：“实际上，我倒是常常不理解大人的幼稚，比如：为什么一定要制造武器？为什么国家之间一定要打仗？核武器如今已经销毁了，这是一件明明白白的好事，可是，我想总统一定记得，在核武器销毁前有那么多政治家、将领、报纸专栏作家喋喋不休地反对，列举一条又一条理由。总统先生，我想上帝在看着这些任性的强词夺理的大孩子时，一定又好笑又好气！”
惠特姆苦笑一声，摇摇头，在拍纸簿上记下“上帝的目光”、“大人的幼稚”。主持会议的“临时总统”、12岁的奥古斯特用严肃的目光扫视会场，问：
“下面谁发言？”
“我可以说两句吗？”黑发的帕特西亚·张温婉地笑着说。她是华裔，今年14岁，“温室效应的突变后，美国社会随处可见阴暗的心理和氛围。我在美国受到的熏陶，是说人类正在走向世界末日，虽然它很缓慢，可能延续几百年、一千年，但总的来说是不可阻挡的。不久前我回过中国，见到我的曾祖父，我觉得这个东方老人的思维方式可能对我们有益。在他的眼里，人类的发展历来都是波浪式的，有盛有衰，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大治之后还必然有大乱。因此，近20年来的文明颓势总是可以逆转的。这些话对我影响很大，从那以后再来看世界，我又能看到灿烂的阳光了！”
惠特曼饶有兴趣地听着。这时白宫办公室主任马丁急匆匆走过来，附耳说道：“戴维斯·布朗先生求见，他希望尽快见到您。”
惠特姆当然知道这位布朗先生，知道美国的政治现实——C委员会的七个老人一直是美国政界的教父。但他内心深处对这些傲慢的老人颇为厌烦。他也敏锐地看到，在政界力量的演化中，尤其是近20年的社会大变革中，这几位教父的权威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至少，他不会像前任总统一样，事事对他们言听计从。他点点头：
“请布朗先生在办公室等我，我稍后就到。”
马丁急切地说：“总统先生，请即刻就去，布朗先生说情况十分紧急！”
他没敢说出布朗先生的原话，布朗听说总统正与12个小孩子举行“假如我当总统”的活动，十分不以为然，讥诮地说：“我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这种哗众取宠的‘童子军表演’可推迟几天再举行。”
惠特姆看出了马丁的为难，不满地哼一声，向孩子们做一个抱歉的手势，轻轻退出会议厅。
总统带着怒气逼视着对面的布朗先生，空旷的会议室中只有他们两人，椭圆形办公桌上插着国旗、总统旗及陆、海、空、海军陆战队四个军种的军旗，天花板上印着总统印记，灰绿色的地毯上则嵌有美国鹰徽。
“这就是你们考虑的善后办法？”听完布朗的情况通报，他看着高背转椅中的布朗先生，没办法抑制自己的鄙夷。他忽然想起刚才孩子的一番话：大人的幼稚。更恰当地说，应该是政治家的褊狭。当政治家沉迷于某一信念而走火入魔时，他们常常做出最不近情理的事情——偏偏他们还自我感觉良好，认为天下人都该感激他们智慧。看看他们在这件事上的愚蠢表现吧，这会儿真该把他带到内阁会议室，让那群孩子考考他的智商。
布朗先生读出了总统的不满和敌意，但他隐忍了。事态发展到这一地步，他确实有难辞之咎。他尽量平和地说：
“当然，这些意见仅供阁下在决策时参考。我很抱歉，未能早点把情况通知您。”
一个随从走过来，轻声说：“中国领导人的热线电话。”惠特姆对布朗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匆匆来到保密间，关紧房门，拿起那只白色电话机。对方说一口流利的、带有牛津口音的英语：
“你好，总统阁下。”
“你好，主席阁下。”
对方单刀直入地说：“总统阁下，听说你的前任为你留下一个不小的核武库？”
惠特姆咽口唾沫，困难地说：“我刚刚得知此事……”
“不容易呀，在崇尚新闻自由的国家里，能把2250件核弹保密达10年之久，真不容易呀！随后我会派保密部门向贵国学习。”这些话使惠特姆面孔发烧，好在对方不打算多得口舌之利，冷冷地往下说，“据我们的情报，这一批核弹已装进‘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并已升空。但我们获悉，哥伦比亚的卡利卡特尔已派一名骨干分子登上该飞船，你们知道这些情况吗？”
“我们刚刚获悉，谢谢你的通报，阁下。”
对方在可视电话上忧郁地盯着他，声音沉重地说：“这名贩毒分子到装满核弹的飞船上去干什么，我想你一定清楚。坦率地讲，我巴不得这块石头砸在搬石头者的脚面上，但我们毕竟是文明社会中有理智的伙伴，在此危难时刻必须精诚合作。总统阁下，一场浩劫就在眼前，我特向你郑重允诺，我们将以一切手段支持你去克服危机。一切手段，包括情报力量、常规武装和太空防御力量。”
惠特姆由衷地说：“谢谢。”
“巧合的是，‘挪亚方舟’号的船长和潜入船上的恐怖分子都是中国人或华人，这使我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一些。有关两人的资料会立即传送过去，也许对你们有所帮助。恐怖分子唐世龙在国内的亲人也已集中，进行心理攻势时若需要他们，请与我们联系。”
“谢谢，再见。”
他面色阴沉地回到白宫办公室，布朗询问地望着他，他简短地说：“中国官方通报了同样的消息，采取行动的时间必须以分秒计了。布朗先生，恕我不能送你，请自便吧。马丁先生，通知内阁成员尽快赶来开会，同时发布总统令，让太空防御部队处于一级戒备。另外，向孩子们道歉，我不能参加他们的讨论了。”
在几个人仇恨的目光中，唐世龙点动着那把爆破枪，笑嘻嘻地继续说下去：“还有一项更重要的秘密呢。你们的飞船已被安装了一枚威力强大的爆炸装置，与投料机构连动。一旦投料机构动作，四小时后，也就是在你们的返回途中，飞船会在一声爆炸中化为绚丽的火花。是我把投料机构的电源断开了，又辛辛苦苦排除了两颗炸弹。所以，在场诸位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鲁刚船长，信不信我的话？你应该知道一条政治学定理：万恶的恐怖分子比可敬的政治家要可靠一些。”他咯咯地笑起来。“你要是不信，我可以领你去看看现场。”
鲁刚看看拉里大叔，想起那有两百年道行的雕精的阴戾目光，又蓦然想起弗罗斯特的一段话：“我们都有让对方守信的撒手锏。如果我们在付款上捣鬼，你尽可让平托先生公布这项秘密交易的内情……”
为什么是“让平托先生公布”而不是“你尽可去公布”？当时弗罗斯特是在与自己谈话，如果他说“你”应该更顺口一些。所以，在他的下意识中本来就没有打算让飞船回来，这是弗罗斯特的一次失言。鲁刚咬着牙说：
“不必，我信。我在娘胎里就知道那些婊子养的绅士是什么东西！”
唐世龙笑道：“好。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有了合作的坚实基础。鲁刚船长，我有一个建议——不要在拉格朗日点卸下这些宝贵的货物。我们返回地球并悬停在美国上空，然后向那些美国佬敲一大笔钱，敲它100亿美元！他们不会舍不得的。要知道，仅一颗500万吨的核弹在美国中心上空4500米处爆炸，所形成的电磁脉冲就足以毁掉全美国的通信和电脑系统，造成数百亿的损失。或者，把那两颗亿吨当量的氢弹扔在美国东海岸，造成的800米海啸能把沿海几十个城市抹去。在这种极具威慑力的前景下，美国佬必然会乖乖屈服。等到从‘山姆大叔’那儿把钱弄到手，我的组织除了照付飞船运费，每人另付1000万美元，船长加倍。怎么样？”
鲁刚看看他的船员。他们都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在对美国佬的敌忾中很顺当地接受了唐世龙的解决办法。尤其是班克斯和布莱克，1000万美元的诱惑使他们眼睛放光，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只有鲁冰似乎没听见这些话，自始至终，她一直死死地瞪着唐世龙，神情活像一只凶恶的护崽母猫。
鲁刚没有直接回答：“听说核武器都有双重核按钮，必须两套密码相合才能起爆。”
唐世龙笑起来，多少带点卖弄地说：“你尽可放心，我们已聘请了美国最好的核弹专家，战神斯特金先生。坦白说吧，正是这位战神向我们透露了有关核弹的情报。”
鲁刚阴沉地说：“我相信唐先生刚才说的情况，也相信恐怖分子的人品比政治家要高一些。不过我仍有点担心，会不会在赎金到手后，唐先生或者你的组织也对我们啪啪一通呢？”
唐世龙看看其他船员，鲁刚的话勾起了大家的疑惧。他笑道：“鲁刚船长，我可以拿我同冰儿的爱情发誓。有一点非常巧合，我是先在七星岩的酒吧里撞见并迷上了令妹之后才接到组织的指令。这点缘分十分难得，我一定珍惜它。我一定为你们包括令妹争到这笔钱。等拿到钱，我就带上令妹，离开我的组织，浪迹天涯，我会让冰儿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大家都向鲁冰望去。她惨然一笑，用手扶着舱壁慢慢向唐世龙移过去。她的目光迷离，像是在梦游中。唐世龙皱着眉头看着她，想命令她停下来。鲁冰低声问：
“世龙，你真的爱我？”
“当然。但这会儿你不要过来。”
“你真的爱我，不是利用我，把我当成工具？”
“是的，我可以发誓。但你快停住，不然我就要开枪了！”
但鲁冰忽然双脚一蹬舱壁，不顾一切地向唐世龙扑过去，她的凶恶表情使唐世龙十分吃惊。他已经开始扣下手枪的扳机，但想到一声巨响后这颗漂亮多情的头颅将被炸得血肉横飞，不由得停顿了一下。就在这个刹那的停顿中，鲁冰已经扑过去，抱着他的胳臂猛咬。唐世龙疼得大叫一声，用力扯住她的头发，用枪托在头顶狠狠敲了一记。鲁冰惨叫一声，脑袋无力地歪到肩上。
鲁刚暴怒地冲上去。他要从恶棍手里夺回妹妹，把她保护在自己宽厚的背后。但在无重力环境中不可能像地面上那样敏捷，没等他动手，唐世龙已及时地转过枪口：“不要乱来，不要乱来，我的好船长。”他用手枪顶着鲁冰的脑袋说：“船长，你千万不要逼我干出会让我懊悔终生的事。冰儿！冰儿！”他低头呼唤两声，鲁冰没有回音，他苦笑道：“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愿让冰儿一根毫毛受伤，但你们也看到了，责任不在我。还有，如果你们逼我动手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人，包括鲁冰小姐，包括我自己，全部送到地狱里去。鲁刚船长，你该比你妹妹多一点理智吧。”
他又低头看看鲁冰，在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真情。船员们刚才都冲了过来，这会儿不得不停住，征询地望着鲁刚。鲁刚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道：“按他的吩咐做，返航。”
唐世龙喜出望外地喊：“这就对了，我的好船长！咱们联起手敲美国佬的肥脑袋！”
鲁刚厉声喝道：“快把冰儿给我，为她包扎！”
唐世龙稍微犹豫后爽快地把鲁冰推过来。老拉里抱着她，轻声唤着，让班克斯拿过急救包为她包扎伤口。鲁刚也焦灼地呼唤着。少顷，鲁冰悠悠醒来，眼前的一切还都躲在雾中。她神思恍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知道不是好事，她竭力想躲避它。过去，她一直在哥哥的庇护下做任性的妹妹，能令周围的世界按她的意愿转动。现在这场童年的幻梦醒了，她永远失却了那种魔力……她终于恢复了神志，两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溢出，悬荡在空中。唐世龙低声说：
“冰儿，对不起，是你逼我干的，那不是我的本意。”
但他的枪口仍警惕地指着众人。鲁冰仇恨地瞪着他，然后决绝地转过脸去。
唐世龙没工夫在她身上多费心思，笑嘻嘻地说：“船长，到指挥舱去吧，咱俩操纵飞船返航。至于你们诸位，”他的笑容里含着阴冷的光，“请听从船长指挥，不要打其他的主意。‘挪亚方舟’号是我们唯一的生存之地，不要逼我毁了它。”
鲁刚按唐世龙的要求打开通话器，对地面控制室说：“这里是‘挪亚方舟’号。投料机构发生故障，正在排除，估计需要五个小时，待排除后再恢复通话。”
地面上传来汉斯先生的声音，他一直守候在控制室里：“老虎，需要我帮你判断故障吗？”
“不用。已经找到故障点了，一点小毛病。”
“好，祝你们顺利。”
鲁刚关上通话器，面色阴沉，不拿正眼看旁边的唐世龙。唐世龙定定地看着他，把手伸过来：
“老虎船长，我真心希望成为你的朋友。我们都厌恶这个虚伪的社会，憎恨那些戴白手套的白人绅士，希望咱们联手把这事办好。你不要把我对鲁冰的感情看成纯粹的阴谋，我确实爱她，发誓绝不会亏待她。好不好？”
他的目光中确实有真诚，但鲁刚没有伸手，而是冷冷地说：“我不敢高攀。我知道你们得到的100亿美元最终会变成海洛因、可卡因去坑害百姓。”
唐世龙并不生气，缩回手说：“好的，至少咱俩在对付‘山姆大叔’这一点上是一致的。点火吧。”
通话器的红灯亮了，是地面控制室想要通话。鲁刚打开通话器，听见地面控制室急切地说：
“‘挪亚方舟’号，鲁刚船长。美国总统要与你们通话！”
鲁刚看看唐世龙，平静地对通话器说：“美国总统？我有这个荣幸吗？”
“对，是美国总统惠特姆阁下。我现在就把他的电话转过去。”
唐世龙迅速按断通话键，严厉地说：“暂不要说破真相，能拖一刻就拖一刻，等飞船定位在美国上空时再挑明！”
鲁刚冷冷地翻他一眼，打开通话键。两秒钟之后，通话器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鲁刚船长吗？我是美国总统惠特姆。我们知道恐怖分子唐世龙已进入你们的飞船，请他与我说话。”
鲁刚看看唐世龙，笑着说：“他已经不能说话了。我方及时揭露了他的真实身份，在搏斗中我们把他击毙了。这是五分钟前的事。”
短时间的停顿。这不仅是38万公里所造成的信号延迟，鲁刚能从话筒中感到总统的惊喜：
“仁慈的上帝！这真是个意外的好消息。谢谢你，美国谢谢你。真可惜，你们没有开启图像传送系统，我不能亲眼看见你们的胜利。”
“不必客气，受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拿了弗罗斯特先生的运费。”
“你们有伤亡吗？”
“还好，只有我妹妹头部受了轻伤。”
“飞船设施有损坏吗？”
“没有，一切安然无恙。总统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我就要启动投料装置了。”
尽管语气平静，鲁刚的眼睛里却射出狞恶的光芒。唐世龙兴高采烈地拍拍鲁刚的肩膀，他很佩服鲁刚能这么平静地向美国总统射出恶意之箭。
惠特姆通话时，一个五人小组在他后边紧张地分析着，他们都是最著名的心理学家，借助电脑和仪器的帮助，详尽分析着鲁刚的音调、语气、频率，是否有短暂的迟疑等。然后迅速打出了综合判断：
“鲁刚的谈话为自主型，受他人控制的可能性低于10%，未发现向我们传送他此刻受到威胁的暗示。”
惠特姆迅速扫视这个结论。那么，也许一场滔天大祸真的会消弭于无形？这样的幸运过去也有过，但他的直觉不相信事态会如此顺利。一个顾问递过一条建议：
“建议你同意他投料。”
这是个恶毒的建议。惠特姆略微迟疑一下，决定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去干。他喊道：“鲁刚先生，暂不要投料，留在拉格朗日点待命。美国政府将尽早派专家去做安全检查。既然恐怖分子已经插手，我们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总统阁下，你不是开玩笑吧，要我们在这儿待几天？在这个荒凉的拉格朗日墓场上？”
“不，不是开玩笑。你们的所有损失我们都会给予补偿。”
通话器里沉默片刻，传来鲁刚恶毒的大笑声：“总统先生，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让我投料，你们不敢说吗？还是让我来说出真相吧。那位弗罗斯特先生让‘挪亚方舟’号运送的核废料实际是2250颗氢弹，足以把地球一半人送进地狱。你们还在投料机构里设置了延迟爆炸的炸弹，准备让几个辛辛苦苦的送货人在回程中送命。我没冤枉你们吧，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
他在向38万公里之下的阴谋家泼洒仇恨之雨时，仿佛看到自己受苦受难的先辈们正在天国默默地看着他。几代人的仇恨经过积淀、浓缩，在一个中国人的血液中被永久保存下来，成为他最基本的记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强盗，你们用火枪屠杀印第安人，夺去他们的家园；你们把赤身裸体的男女黑奴展示在看台上，像牲口一样拍卖；你们屠杀澳洲土人、南美玛雅人、印度人、埃及人，用肮脏的鸦片榨干中国人的血汗。你们干尽了天下最卑鄙的勾当。等你们有了钱，可以洗净血迹戴上白手套时，你们就人模狗样地大讲什么民主、人权、自由和博爱。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在全世界销毁了核武器之后，你们还暗藏着这么多的核弹，是不是准备在自由女神像前来一场喜庆烟火？”
他嘎嘎地笑起来，刻毒地说：“这点小事就由我和唐世龙代劳吧——这个恐怖分子还长命百岁地站在我身边呢。我们正在返航。我们会把鲁斯式飞船悬停在美利坚上空，到华盛顿，啪，放一颗；到纽约、西雅图或旧金山，啪，放一颗。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绚丽的礼花，哈哈！”
唐世龙恼怒地瞪着鲁刚。他刚才命令鲁刚先不要说明真相，但鲁刚根本没把他的禁令放在眼里。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另外，他心里一直不愿承认一点事实：尽管鲁刚是在他的枪口下，但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强悍的中国汉子一直心存畏惧，不愿把两人的关系搞僵。不过鲁刚对美国佬的仇恨感染了他，他庆幸地想，在这种心境下，鲁刚会死心塌地和他一同干的。于是他也高高兴兴地接过话筒：
“谢谢总统阁下的关心，我没有死。如果你们不愿接受这些礼花，就请准备钞票吧，具体数额和付款办法，我的组织会同你们联系。顺便说一句，核武器的启爆方法我们已完全掌握，不必对此抱什么幻想。也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太空防御上，不要逼我们在近太空引爆核弹，那对地球同样是浩劫。”
美国白宫通信室里人们面面相觑。事态发展急转直下，甚至超过了最悲观的估计——他们没想到鲁刚成了恐怖分子死心塌地的同道！这些美国人都患有轻微的健忘症，忘了正是美国人在飞船上安了定时炸弹。他们也忽略了一点正常的人情世故：一旦飞船上的人知道实情，他们不会对阴谋者感恩戴德的。
一个内部电话机响了，助手拿起话筒，交换台说：“恐怖组织的电话，要求总统本人接听。”
助手看看总统，总统点点头，说：“接过来吧。”
话筒里传出一个平静冷酷的声音：“总统阁下，我是卡拜勒鲁。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按我提供的名单，立即释放目前关在美国监狱里的24个人；第二，我要100亿美元的赎金。这两个条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不要抱什么幻想，总统阁下。人员名单和赎金交付的具体方法会即刻用传真送去。”
未等这边回答，对方已挂上电话。
网络打印机开始吐出一长串人名，有哥伦比亚的洛比欧·阿佩尔森、阿方索·查理维、犹尔弟诺……也有亚洲金三角的坤坎，这些全是美国从世界各国引渡的著名毒枭，他们的刑期多在100年以上，很多人已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家伙了。下面又打出：
“赎金的要求及交付方法：100亿赎金中，要求以现金支付20亿，以国库黄金支付20亿，剩余的以珠宝和名画支付……”
下面列出了美国各大博物馆中可用来充作赎金的名画及文物。“上述钱物必须于三日内备妥，集中在华盛顿，交付方法另行通知。”
助手把这张长长的打印纸送给惠特姆，总统苦笑着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他无须再看，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向讹诈屈服。也许，他的强硬对抗会造成比100亿更大的损失，但至少能保住一个国家最后的尊严，如果失去了这点尊严，这个国家就不会存在了。
几乎在卡拜勒鲁来电的同时，交换台又转来一个中国的紧急电话：“总统阁下，我是中国国安会的陈炳，受我国领导人之托提一点建议。事态危急，请千万慎重从事。依我们对鲁刚的了解，考虑鲁刚一向的思想脉络，他不大可能真的与恐怖分子联手；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受恐怖分子摆布。事态尚有转机，请注意寻找他和唐世龙之间的裂隙。”
通信室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惠特姆总统。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紧锁眉头，紧张地思索着，然后他咬咬牙，再次摁下同飞船联络的通话口，开始呼叫鲁刚。
格林尼治时间凌晨3点40分。
柯尔·瑞德先生被急骤的电话铃声惊醒，窗外一钩残月，常青藤的枝叶在窗户上游动。今天是他和妻子的银婚纪念，他们在爱丁堡的乡居中举行了舞会，孩子们也都赶回来了。晚上威士忌喝得多了一点，现在头还疼着呢。
他勉强睁开睡眼，伸出手按断了电话。一定是报社的值班编辑打来的，但他这会儿不想放弃睡觉。电话铃又响了，响得不屈不挠，妻子贝蒂也抬起头来。瑞德轻声咒骂着，无可奈何地摸起话筒：
“柯尔·瑞德，请问是哪一位？你是在哪一个时区？这儿可是凌晨3点。”
电话中是一个年轻人亢奋的声音：“非常抱歉，非常抱歉。瑞德先生，你是《镜报》的主编吗？我好不容易才查到你在爱丁堡的电话号码，我有急事找你。”
瑞德的职业本能马上被惊醒，酒也醒了一半，预感到年轻人要提供什么重要消息。他答道：“对，我是《镜报》主编。你有什么事请讲。”
“我是一个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叫詹姆士·卡恩。半个钟头前我收到一段奇怪的对话，信号是加密的，但只是最普通的加密方式，解密太容易了。你猜是谁的对话？是美国总统惠特姆和一个叫鲁刚的恐怖分子对话！鲁刚的飞船上装着几千颗核弹，正在对惠特姆进行讹诈！”
瑞德皱着眉头说：“慢一点，请慢一点。那位鲁刚是谁，什么飞船，什么几千颗核弹？”全世界的核弹早在10年前就全部销毁了！“请你冷静一点，从头讲起。”
这个年轻人笑了：“我太激动了，我想谁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不能不激动。好，现在我从头讲起。”他绘声绘色地叙述了刚才的通话情况，然后说：“从他们的对话中推测，那位鲁刚船长正驾着一艘鲁斯式飞船返回地球，船上是美国妄图偷偷卸到拉格朗日墓场的几千颗核弹。现在，大毒枭卡拜勒鲁已经控制了飞船，准备把它悬停在美国上空进行讹诈。对这个消息你有什么感想？我已经给《每日电讯报》的主编打过电话，他说我还没有睡醒。他说即使有这样的对话，也会使用最严格的保密方式，不会让一个毛孩子破译。你相信我提供的情报吗？也许‘挪亚方舟’号作为一艘民用飞船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通信手段。”
瑞德对这个天方夜谭似的消息也很怀疑，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正因为如此荒诞，反倒可能是真实的。历史上一次著名的失败他记忆犹新。1971年，那时中美两国似乎是势不两立的仇敌。一位记者在巴基斯坦拉瓦尔品弟的机场上无意中看见，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刚刚坐上一架飞机。一位爱炫耀的机场工作人员说：知道他是到什么地方去吗？他是秘密前往北京。这位记者急电发回这条消息，但他的主编生气地回电说：
“先生，你昨晚的酒醒了吗？”
此后，当中美两国同时宣布尼克松将访华的消息后，这位主编懊悔莫及。瑞德不想重蹈这样的错误，他摁下录音键说：“卡恩先生，请再重述一遍，要尽量准确和详细。”
随后他打电话给编辑部，让值班编辑立即核查是否有一艘“挪亚方舟”号民用飞船在近日升空。那边两分钟后给出肯定的回答：
“已经确认，‘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于9月30日在哈马黑拉发射场上天，前往拉格朗日墓场运送核废料，这次升空没有向新闻界宣布但在航天界作过通报，货主的身份也是保密的。”
“好，我现在发过去一段录音，请按录音的内容立即在电讯网络中发一条快讯，并要上明天报纸的头版。”
他在网络中把卡恩的电话发过去。两分钟后，电话急骤地响起来，话筒中值班编辑的声音都变了：“可靠吗？瑞德先生，这条消息实在……过于爆炸性了！”
柯尔知道他的话意：这条消息太重要了，如果失实，《镜报》将成为世界的笑柄。他简捷地说：“发吧，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妻子早已悄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才担心地问：“会是真的吗？”
他叹口气，没有说话，仅握住老妻的手。在这当儿他想起那个欢欣雀跃的年轻人卡恩，他无意中窃得这个消息，却根本没有理解这桩灾难的含意。几亿人死于核火焰的前景啊，他竟然还把它看成一件趣事。
这些既敏锐又浅薄的年轻人！
几分钟后，《镜报》向电讯网络中的250万订户送去了最新报道：
500亿吨当量的核弹正在我们头上游弋
……
科学技术的发展使人类的生存之线越来越细弱，这个论点今天又有了一个新的例证。人类已经进入一个道德上无序的时代：政治家的无耻和欺骗，恐怖分子的贪婪，飞船船长的冲动……这一切综合起来，使地球的存亡竟然系于一两个中国人的一念之中。让我们祈祷上帝唤醒他们的良知，如果上帝的法力对这些东方人无效，那就祈祷孔夫子快点醒来吧。
这份快讯发出后15分钟内，世界上一半以上的国家元首都收到了有关此事的紧急通报，包括俄罗斯总统瓦西里耶夫、德国总理鲁道多夫、日本女首相佐佐木更子、英国首相罗杰斯特……有不少人是在床上被拖起来的。随之，美国白宫内的热线电话吵成一团，各国元首亲自打电话询问这件事的真伪和如何善后，惠特姆只好命令白宫办公厅主任去对付他们。
只有中国国内相对平静一些。得益于姚云其的执著和陈炳的敏锐，中国官方最早知道了有关的细节。中国的太空防御系统，包括轨道拦截卫星、电磁轨道炮都做好了一级战斗准备。
华盛顿西一百公里，在那幢绿树掩映的小楼里，C委员会的七名成员，还有弗罗斯特都在听着电波中鲁刚和惠特姆的对话，他们已经监听了将近五个小时。不久前，布朗从白宫回来，向大家讲了同总统谈话的情形，包括惠特姆的不满。听完后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他们对事态的发展已完全失去了控制能力，只能听天由命了。
当电波中传来鲁刚刻毒的咒骂时，柯尔在牙缝里咝咝地骂了一声：“这个该死的中国人。”
他身后的赫伯特苦笑道：“不必骂他。如果是我遭遇这样的对待，我也会这样干的。”
之后他们又沉默下来。秘书恰莉小姐惊惶地进来，报告说互联网络中已经有了此事的最新报道，这个消息使他们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弗罗斯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灰败，惨然道：
“布朗先生，我要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无事可做了。”
布朗连眼珠都没有转过去。弗罗斯特慢慢走出去，关上沉重的橡木门。两分钟后，一声闷哑的枪声传来，屋里的人都把目光转向门口，警卫匆匆冲进来说：“弗罗斯特先生自杀了！就在盥洗室里！”
静场片刻，布朗才叹息道：“无论如何，他死得像一位绅士。恰莉小姐，请找一位牧师为他的灵魂祈祷，然后把他安葬在阿灵顿国家公墓。”
“挪亚方舟”号的指挥舱里。长达五分钟的停顿后，惠特姆总统的呼喊才传来。
“鲁刚先生，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他诚恳地说，“鲁刚先生，可惜我们不能对面谈心，但我面前有你的全部资料，是中国政府送来的。这里有你的成长史，有你的趣闻逸事和音容笑貌。我对你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我知道你一生耿直仁爱，疾恶如仇，你曾资助过不少孤儿和鳏寡老人，每次遇见地铁道口的行乞者，都要留下钱财。我知道你刚才的话只是一时的激愤之言，你绝不会把亿万生灵推入地狱之门。你会吗，鲁刚先生？”
鲁刚恶狠狠地说：“我会的！”但他在心底承认，这个狡猾的美国佬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弱点。
“鲁刚先生，我的顾问为我拟定了十条谈话策略，但我觉得，对付你的最佳策略只有一条，那就是开诚布公。也许下面所说的你不会相信，”他苦笑道，“身为美国总统，这一切我是不久前才知道的。请不要认为我是推卸责任，不是的。既然我坐上了这个位子，那么这个国家的一切荣耀和罪恶都和我密不可分。向世界袒露这一点，也就同时袒露了一个总统的无能。我只想以此证明我的诚意。我想还有一件小事能证明这一点：当你说恐怖分子被击毙时，我并没让你启动投料机构——其实那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所有令人脸红的秘密会在一刹那化为灰烬，世界舆论会顺理成章地把爆炸归罪于恐怖组织。但我阻止了你们，我不想让几个无辜者送死。我没说错吧。”
鲁刚讥讽地说：“对，你似乎对另一种选择也有犹豫。”
他似乎从电波中感到总统的脸红。实际上总统朝那位顾问瞟了一眼，顾问的脸刷地变红了。总统说：
“对，这正是我的一个顾问所提的建议，很庆幸我没有采纳。鲁刚先生，你今年35岁，2005年7月28日生。我们的年龄相差无几，我是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因此，我不想继承先辈的罪恶，希望你也不要继承先辈的仇恨。这两者都不是好的遗产，尤其是在这个日渐衰亡的地球上。鲁刚，我的朋友，你能听进去我的肺腑之言吗？”
鲁刚在通话器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只狡猾的狐狸。”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美国佬占了上风，不是为别的，只是基于他的真诚。自己的满腔怒火就这么轻易地被平息，他觉得自己扮演了一个轻信的傻瓜。
唐世龙冷冷地盯着他，摆弄着手里的武器，这是在提醒鲁刚，这会儿谁是飞船的主人。但唐世龙的心里不免有些慌乱，看来，这位老虎鲁刚不是一个屈服于枪口的人，那么他不听话时怎么办？一枪崩了他？船员们绝不会同自己合作的。他能独自驾小飞蛾上天，却不能单枪匹马把“挪亚方舟”号开回去。
惠特姆说：“鲁刚先生，让我们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处理这件事，怎么样？我不想为美国某些人的卑鄙行为向你道歉，在这种时刻，无论什么样的道歉都太轻太淡。我只有恳求鲁刚先生听从良心的召唤，以亿万苍生为念，作出自己的选择。当然，你有什么要求也请提出来，我们尽量满足。”
鲁刚默默把监视屏幕打到生活舱，船员们一直在听着他同惠特姆的谈话。班克斯目光阴沉，小兔子也是满脸的不情愿。他们不愿放弃唐世龙许诺的1000万美元，这样的机会一生不会有第二次了。他们可以拿这笔钱为父母买套房子，供养孩子读书，给妻子治病……在这个日渐穷困的世界里挤占一个位置，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的梦！而且，说到底，是那些不要脸的杂种先对他们干下卑鄙的事，拿这笔钱不会良心不安的。鲁冰孤独地缩在角落，当她抬头扫向镜头时，她目光中的怨毒几乎使鲁刚打了一个寒战。老拉里很平静，但鲁刚相信他绝不会对1000万美元无动于衷，孟加拉国被淹没后，他的很多亲人实际已沦为乞丐了。不过，他知道拉里大叔会支持他的任何决定。唐世龙的枪口在他眼前晃动，但实际上，这会儿他最不放在心上的就是这支枪了。一支枪对付不了“挪亚方舟”号，而且，他感觉到这个家伙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冷血杀手。刚才鲁冰向他扑去时，他分明犹豫着，没有开枪；鲁冰受伤后，他眼神里的焦急也是真诚的。
他向舷窗外看去。虽然相距38万公里，但地球仍十分醒目。一个蓝色的星球，隐约可见白色的云层、褐色的陆地。背向太阳处是黑色的半圆，轮廓清晰可见。迎向太阳处镶了一道明亮的彩带，有鲜艳的橙色、奔放的鲜红色、凝重的紫色……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从飞船上俯瞰地球时的新鲜和欣悦。这些年来，地球的水域明显扩大了，这颗蔚蓝色的宝石更加璀璨。但他也深知，这种外观的美丽之下掩盖着多么沉重的代价。美丽的地球，人类的挪亚方舟，真的要在人类的手中再添一道丑恶的伤口？
虽然相距38万公里，虽然见不到鲁刚的音容笑貌，但惠特姆似乎感受到鲁刚缓缓跳动的脉搏，感受到他的戾气在化解。他轻声说：“鲁刚先生……”
唐世龙当然看到了鲁刚的变化，他推开鲁刚，冷笑着对通话器说：“喂，总统阁下，你似乎忘了谁是飞船的主人。鲁刚仍在我的枪口下，船员们也已决定接受我提供的1000万酬金。不要耍嘴皮了！我命令你立即执行我们的通牒！”
惠特姆没有回答，通信突然切换，一个人用汉语说：“唐先生，你家乡的长辈要同你说话！”
接下来是一个很苍老的声音，口音很艮，是那种一镢头一块的陕北土话：“龙儿，我是你五爷！千万不要干那种缺德事，千人唾万人骂，死了不能入祖坟！龙儿，祖先在地下看着你哩！”
唐世龙微微冷笑，中国情报部门的效率不低呀。不错，他10岁时回过故乡陕西黑龙关，见过这位五爷。一个白须漫过胸前的糟老头子，皱纹中嵌了70年的尘垢。那些天五爷给他讲过不少古老的故事，古老得像是石化了的恐龙骨骼。什么神农尝百草啦，炎黄二帝与蚩尤大战啦，苏武牧羊啦，比干剖心啦，颜杲卿骂贼啦，所以他对这位五爷还有些许印象。算起来现在他已经95岁以上了，他纯粹是一件历史的陈迹。莫非中国人以为这个糟老头子对自己还有什么影响？太可笑了。
话筒里随之切换成一个平稳的声音：“唐先生，我是中国国家领导人。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希望唐先生作出明智的抉择。中国政府欢迎你偕妻子回国定居。我们愿为你提供一份每年10万元的年金，并郑重允诺，使你和家人终生不受恐怖组织的威胁。”
下面立即转成惠特姆的声音：“唐先生，美国政府也愿为你提供一份同样数额的安家费，同样的安全承诺。另外我想向你通报一点历史事实：令尊唐天极被害前，旧金山华人黑社会头目已向卡拜勒鲁透露过他们的意图，以期得到卡拜勒鲁的认可，在贩毒上同新头目合作。卡拜勒鲁默许了这次暗杀，但事后又助你杀了那些凶手，从而把旧金山黑社会紧紧控制在自己手里。你需要看详尽资料吗？”
唐世龙开始茫然失措。教父同他感情甚笃，据自己所知，他同父亲交情也很好。但这并不排除惠特姆说的可能。贩毒组织是一群眼睛血红的狼，当信义、交情与利益冲突时，所有人都会选择后者的！
当然，也很可能是美国情报机关的反间计。但这一手够毒辣了，它在唐和教父之间已成功地打了一个楔子，自此之后，即使他不相信这些话——但他怎么能使教父相信“自己的不相信”？怎么能使教父相信自己绝不会向他寻仇？那么，他就要时刻提防教父的毒手了！
他冷笑着说：“总统阁下，你认为我会相信吗？”但他从自己的坚决中分明听出了空洞，他不由得佩服这场心理战的设计者，一环扣一环，一波接一波，轰炸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鲁刚看看他，凑到话筒前说：“惠特姆先生，我想同所有船员，包括唐世龙先生，”他有意强调这一点，“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
“好，我期盼你的回答。”
在哥伦比亚卡利市的华莱士夜总会里，卡拜勒鲁和几名亲密助手躲在三楼的一间密室里，监听着飞船与地上的对话。听到美国总统通报的“事实”时，卡拜勒鲁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些狡猾的美国佬。
如果20年前旧金山华人黑社会的头目事先通报了他们暗杀唐天极的计划，从生意利益出发，他并非没有可能表示同意。问题是他们并没有通报！那帮家伙是一帮没有开窍的野驴，不懂得黑道上的禁忌。他们竟敢在未征得他同意前就暗杀了他的朋友，所以其下场也就注定了，卡拜勒鲁要以他们的血来树立自己的权威。
而且他把这个惩罚提升为颇为感人的血亲复仇。正好唐世龙没有被炸死，四天后他风尘仆仆赶到卡利，眼睛里闪着冷酷仇恨的光芒。他说他要复仇，要手刃旧金山黑道中所有的仇人。卡拜勒鲁紧紧地拥抱了他，以金钱、武器和杀手助他完成了复仇。这件事的处理一直是他的得意之作，既培养了唐世龙的忠诚，也赢得了黑道上的尊重。
他很佩服美国总统能坦然自若地说出一个弥天谎言，因为越是当众“大声”说出来的谎言越是不会被怀疑。现在唐世龙已分明半信半疑了，即使身边几位助手恐怕也相信了惠特姆的话，老桑佩斯（20年前他已是权力圈里的人）一定在想，这件事上，卡拜勒鲁从没有向我们通气呀！
这个假情报造得漂亮，因为它正好顺应了贩毒组织内的思维定式。这里是原始的丛林，成员都是最凶残的野兽，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随时都会咬住朋友的喉咙。卡拜勒鲁深知这一点，这些年来倒是一直用黑道信义来维持丛林秩序。不过谁都知道：当血淋淋的金钱之肉摆在面前时，信义是要退避三舍的。
他不准备对助手们作什么解释——即使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只是微笑道：“聪明的假情报，漂亮的心理战。估计一下，唐世龙和鲁刚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没有人回答。卡拜勒鲁拿着一个中国鼻烟壶玩弄着。鼻烟壶透明的内壁上绘着裸体的圣母和圣婴，极其生动细腻。这是中国绘画大师王习三的真品，是教子送给他的礼物。停一会儿他自己回答：
“估计不会对我们有利。我们低估了敌人：惠特姆的狡猾……和真诚，中国人的插手，鲁刚的强悍性格。我还有一个预感，唐世龙身上的‘中国人习性’恐怕要复活，他要给我们演一出浪子回归，回到他的老鸡窝里过安稳日子。”
因为牵涉到首领，别人都没有插嘴。桑佩斯说：“我们有能力击落这艘飞船。”
他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建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卡拜勒鲁摇摇头：“只能在近地太空击毁它，那肯定是卸去核弹之后了，击落它没有意义。现在，只有看我们在飞船上安插的另一颗棋子了。”
他把鼻烟壶在地板上用力摔碎，眸子深处浮出杀气。
“商议之前，先请你把手枪收起来。那个破玩意儿唬不了船上的任何一个人，连冰儿也唬不了。”鲁刚讥诮地说。
现在他们都聚在生活舱里，几个人都瞅着唐世龙。唐世龙十分尴尬。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弄得这次恐怖行动被蒙上浓厚的闹剧色彩。他倒没有那么听话地收起武器，不过他清楚地知道，现在杀气已泄，尽管他仍握着致命的武器，但显然已经不能控制局势了。
“现在大家说说，我们该怎么办？鬣狗、小兔子，我知道你们舍不了那1000万。按说，从这些该死的美国人手里抠出几千万也不算过分。但这些钱装在口袋里是会做噩梦的，从此你就与恐怖分子解脱不开了。而且，说到底，咱们能把氢弹扔到美国人或任何人身上吗？他们都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有老人有小孩，有漂亮的姑娘，有痴情的小伙子，咱们忍心把他们扔进核地狱中？当几千万甚至几亿人的冤魂在核火焰上烧烤时，咱们能心安理得地享用那1000万吗？我想，咱们还是接受惠特姆的建议吧。唐世龙的五爷说得好，不能干缺德事，祖先在地下看着哩。当然，我会从惠特姆手里为每人抠出100万的赔偿金。”
布莱克已想通了，笑嘻嘻地说：“行，我听你的。鬣狗班克斯，听船长的话没错，100万已经不少啦，原先做梦也想不到的，只要你不把它花在赌场和妓院中——要是那样，1000万照样不够。”
班克斯的表情终于转为霁和，笑着点点头。老拉里也点头同意。鲁刚扭头说：
“至于你，唐先生，我劝你也接受中美两国元首的建议，能有一个舒适的、安全的生活，与贩毒组织一刀两断。”他略为停顿，勉强说：“冰儿如果愿意，鲁家也会接纳你。”
唐世龙苦笑着。半个小时的事态发展有如洪水溃堤，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还有，他曾嗤之以鼻的白胡子五爷这会儿也在眼前晃荡，扰乱着他的思绪：不能做缺德事啊，祖先在地下看着哩！这些似乎是从前生飘来的古老训诫让他心烦意乱。
看来，他已经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了。他知道，从今而后，卡拜勒鲁的死亡之剑将永远悬在他面前，连中美两国元首的允诺都不是万无一失的。鲁冰正紧紧地盯着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那么，今后和这个刁钻古怪的美人儿一块儿亡命天涯？他横下心，干脆地说：
“我听鲁刚船长的。”
“好，我们给惠特姆回话吧。”
《镜报》在电脑网络里发出那则快讯后，该报的网址的访客数目急剧增多。其后的事态发展也证实了这件新闻的真实性。他们这次在新闻界放了一枚超级响炮，编辑部里喜气洋洋——尤其是灾难看来已有转机的时候。柯尔·瑞德忽然有了新的想法，急急地拨通了卡恩的电话：
“卡恩先生吗？我是《镜报》主编柯尔·瑞德，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请立即赶到舰队街的《镜报》编辑部，越快越好！”
20分钟后，在主编办公室里，瑞德先生紧紧握着卡恩的手说：“非常感谢你的情报，非常感谢。我想《每日电讯报》的福塞尔先生这会儿肯定悔恨欲绝！”他又得意地笑着说：“《镜报》将付给你5万英镑的酬金。请你把你的信用卡号留下来，我们把钱转过去。”
卡恩是一个18岁的青年，头发蓬乱，下巴很尖，他笑嘻嘻地说：“谢谢。”
“但你还要干一件事。我们在电脑网络中有一个‘哈哈镜’有声服务节目，我想把它变成实况转播，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事干完后，还有3万英镑的酬金在等着你。”
“明白，这事容易极了！”
尖下巴的卡恩吹着口哨，兴致勃勃地干起来。10分钟后，他已将飞船与地面的对话进行了解密，并输入电脑网络，这些消息以每秒30万公里的速度迅速覆盖了周长只有四万公里的地球。由于局势过于紧张，美国情报部门竟然没人发现这一点。所以，当再次拿起话筒时，鲁刚和惠特姆并不知道，他们实际是在向全世界进行声音直播。
鲁刚说：“总统先生，我们，包括唐世龙先生，决定接受你的建议。”
总统低声说：“感谢上帝！”
“下面是我们的条件：第一，我要求把这桩阴谋的制定者和执行者送上法庭，让全世界都看看他们的嘴脸。”
总统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鲁刚先生，很抱歉我做不到这一点，我也不愿这样做。美利坚这条大船已经千疮百孔了，我不想在世人面前毁掉他最后的自尊。但我允诺，我将尽自己的全部力量使那几位老人退出历史舞台。这一点务必请你谅解，可以吗？”
鲁刚没有再坚持。他对这个从未晤面的美国佬已经有了好感，那人的真诚流露也使人信服，他不愿让这位新朋友为难。便说：
“好吧，就按你说的。第二点，所有涉身危险的人，包括船上六人及平托先生、汉斯先生、姚云其先生和狄明先生，每人付给100万美元作为补偿，共计1000万。”
惠特姆没有料到他的要求会这么低，立即答应：“行，我接受。其实我该主动提供这项保证的，是我的疏忽。”
“那么，现在我们就要返回拉格朗日墓场，按原定计划投料了。炸弹与投料机构的连通早就被唐先生拆除。”
惠特姆沉重地说：“2250颗核弹放在离地球这么近的地方，不是一件好事。一旦某个小行星或失事飞船引爆了它，对地球仍是一场灾难。但目前先放那儿吧，希望很快会找出更妥善的办法，我们会和国际社会的伙伴们从长计议的。鲁刚先生，谢谢你，真诚地感谢你，也谢谢飞船上的所有人。”

10 意外的敌人
鲁刚关闭通话器，笑道：“伙计们，该干活啦！”
大家都轻松地笑起来，事情已回到正常轨道上了。他们仍按自己的分工，准备开始投料。唐世龙主动地说：
“我去恢复刚才剪断的电路。谁跟我一块儿？”
他的意思是让鲁刚放心，毕竟他在几分钟前还是一个恐怖分子。鲁刚爽快地说：“这会儿人手忙，你自己去吧。”
唐世龙临走前向鲁冰滑过去。这一段时间她一直没说话，用古怪的目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好像一直包在一层黑色的壳里。如果说过去唐世龙对她的爱情是半真半假，那么现在，在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中，他已经真正把鲁冰放在家庭主妇的位置了。他不担心鲁冰是否愿意成为他的妻子，担心的倒是另一个问题：以鲁冰还有他自己的天性，能否过惯安分守己、波澜不惊的日子？他向鲁冰伸过手：
“冰儿，请原谅，我骗了你，刚才又伤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鲁冰很顺当地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搂着他的腰。她的行动验证了唐世龙的估计，他吻着姑娘的樱唇，得意之余，心里却多少犯嘀咕：鲁冰的多情顺从与口唇的冰冷僵硬似乎不配套！果然，鲁冰猛地把他推开，手里已拎着那支威力强大的爆破枪，并且熟练地扳下机头。
所有人都愣了。唐世龙稳住身体，急忙喊：“冰儿，不能开枪，千万不能开枪！”
鲁刚也急忙过来，轻声轻语地说：“冰儿，不要开枪，千万不能开枪啊。”
鲁冰像个巫婆似的嘎嘎笑了，声音枯涩地说：“鲁刚先生，你独独忘了征求我的意见。”
鲁刚悔得咬紧牙关，刚才他征求了全船人的意见，独独疏忽了妹妹。为什么？可能他下意识中把鲁冰看成一个骄纵任性的、毫不懂事的小女孩——当然事实正是如此，但他的疏忽刺激了鲁冰，她这会儿一定又犯病了。他轻声说：“冰儿，是哥哥不对，但你千万不能开枪，它会毁了整个飞船，听话，啊？”
“听话？”鲁冰怨毒地重复道，“不！我已不是小孩子了。”16个圆球形的烛光在她眼前闪烁着，那是永藏在少女心中的圣迹。她喜欢看哥哥的喉结，看他唇边的小胡子，喜欢把已经凸起的乳胸挤在他宽厚的后背上。回想着这些，她能感到一种生理的快感和乱伦的羞耻——但罪恶的根子正是鲁刚！谁让他做自己的哥哥？在看着自己的乳沟和自己的裸体时，他那眼神完全不是哥哥的眼神，那里分明也有被压抑的欲望！
“鲁刚先生，你要把我送给唐世龙做礼品吗？”
这些年来，尽管时时伴着乱伦的羞耻感，尽管知道鲁刚与父母的横死一定有某种联系，但她的内心深处始终割舍不下他。她戏弄他，折磨他，正是因为爱他，恨他硬撑着正人君子的外表。后来，唐世龙出现了，他的狂放佻脱赢得了自己的爱，她也真打算在这个港湾上抛锚——可是，她仍然不能容忍鲁刚的话！也许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对唐世龙的爱情实际只是一种逃避，是对自己的欺骗。
在妹妹的狂怒面前，鲁刚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知道鲁冰心里一定有个可怕的结，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更无法去打开。他只好按自己的思路继续劝解：“冰儿，我不会干涉你的婚姻，一切依你，好吗？”
“一切依我？那我要杀了他。”她重新把枪口对准唐世龙。鲁刚惊叫道：“冰儿！……”但鲁冰已闭上眼睛，咬着牙扣下扳机。
轰然一声巨响，唐世龙猛然一闪，及时逃脱了。爆破弹洞穿了舱壁，舱内立时响起凄厉的啸叫声，舱内的加压空气顺着那个脸盆大的破口向外逸出，舱内所有未固定的东西都被气流携走，几个人东倒西歪，在滑跌过程中都顺手抓住管线或固定的桌脚，身子则随着狂风飘扬。
在灾难来临时鲁刚已敏捷地扑过去。他没来得及阻止鲁冰开枪，但及时抓住了鲁冰，把她掩在身下。尖啸声继续响着，其他舱室的空气从生活舱门狂涌而来。鲁刚当机立断，趴在鲁冰耳边，在啸叫声中大声喊：
“冰儿，抓紧这个铁管！千万不要松手！唐世龙，你来照护她！”
他自己则艰难地挪过去，抓住一个小储物柜，储物柜的固定支座在他的神力下吱吱嘎嘎地被扭断。他捧着储物柜，顺着气流的冲势向缺口扑过去。拉里和班克斯惊叫着：
“老虎！船长！”
他借着激流冲向缺口处，手疾眼快地用储物柜压在缺口上。巨大的压力使其与缺口贴合，尖啸声立即减弱，变成较弱的嘶叫声。众人这才放下一半心。鲁刚喊：
“人员撤出生活舱！用密封剂密封缺口！”
唐世龙扯着鲁冰先出去了，这个闯下滔天大祸的古怪女人神色木然，像是在梦游中。拉里和班克斯带着两个氨基甲酸酯的喷筒过来，对缺口周围喷洒一通，白色的雪花在缝隙处迅速固化。密封的效果很好，舱室已安全了。为了减小缺口处的压力，他们撤出来后关闭了生活舱的密封门。他们顺着通道来到指挥舱，唐世龙还在紧紧抓着鲁冰，这个几乎毁了飞船的乖戾女人。大家碍着鲁刚的面子，不好说什么话，各人的目光都躲着她，只有老拉里用目光怜悯地抚摸着她。可怜的冰儿，尽管她的乖张让人愤恨，可她有一个郁结多年的心结啊！说起来，正是鲁刚害了她。
鲁刚直起身，苦涩地说：“好，咱们去干活吧。”
他的眼神忽然定住了！透过舷窗，他看到飞船正非常缓慢地向那个幽灵网格飘去。移动非常轻微，但鲁刚久经锻炼的敏锐观察力抓住了这点些微变化。他知道是舱壁漏气造成的，在无重力环境下，这种反冲力足以破坏飞船的静止状态。他的全身神经立即绷紧，喊一声：
“飞船正撞向废料山，立即进行姿态调整！”
他迅速坐到驾驶椅里，在屏幕上目测着飞船与废料山的距离和相互方位。尽管主电脑中有各种尽善尽美的程序，但在这样的突发事件中还是人脑最为可靠。他启动了左侧的点火喷管，飞船有一个轻微的停顿，仍然按原来的方向滑去。他加大了喷火的力量，为了抑制飞船可能出现的旋转，他又在对侧启动了几个喷口。
在舷窗中看到，飞船仍无声无息地撞向幽灵网格，巨大的翅膀已经与之接触了。听到一阵轻微的擦刮声，鲁刚的心猛抖了一下，拉里和班克斯也都闭上了眼睛。他们知道，由于飞船的巨大重量，即使是这样轻微的碰撞速度也足以把飞船的翅膀折断，那么，他们只有把生命交给死神了。
但他们随即惊喜地发现刮擦声消失了。几个人都扑到舷窗上向外看，看到飞船已经开始缓缓地退离幽灵网格。原来，正好在刮擦声响起时，它的碰撞速度也到了强弩之末，所以未造成损坏。鲁刚立即回到原位，继续着刚才的调整。又用了20分钟时间，飞船重新定位在易于投料的安全位置，鲁刚这才擦了一把冷汗。
在地面的天文望远镜里看不到这些细微变化。他们只看到飞船在点火，以为这是投料前的例行程序。这段时间里，“挪亚方舟”号的通话器一直关着，没人知道飞船内的异变。白宫通信室里的人们轻松地交谈着，不知道飞船又经历了两度生死。
惠特姆的心境轻松多了，不过一个接一个的热线电话也颇难应付，包括英国、以色列、加拿大这些与美国有着特殊友谊的国家。他们的元首都冷淡地表示了自己的不快，希望美国政府对此事给出一个正式的、说得通的解释。电视节目中也播发了一些敌对国家的示威，群众怒吼着“绞死无耻的美国佬”。白宫办公室主任马丁走近总统，低声说：
“绿色和平组织在因特网上发出抗议，不许把核武器放置在近地空间。看，十几人已聚集在白宫草坪上，要求把核弹运回地球拆毁。”
惠特姆扫一眼屏幕。几个人正对着摄像镜头可劲儿地吐口水，标语牌上写着：“总统，我们为你脸红！”
惠特姆平静地说：“知道了。”
通信官走过来说：“中国领导人的热线电话。”
惠特姆走进热线电话室，对方轻松地笑着说：“危机基本过去了吧。谢谢你作为政治家的机敏，尤其是你的真诚。”
“也谢谢你的支持，”他笑道，“白宫草坪上正有人抗议，要求把核弹运回地球拆毁。”
“不可以！”中国领导人立即作出反应。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硬，他和缓地笑道：“按我个人的意见，恐怕不能这样做。中国有句老话叫祸不单行。局势还未完全控制，在这种临界状态下再来一个大动作，很可能出现意外，比如飞船故障啦，恐怖分子的破坏啦，操作人员因情绪激动导致的误动作啦。所以，这个时刻绝不能让满载核弹的飞船再返回地球。先放到拉格朗日吧，我们会有充裕的时间去处理这件事。”
“谢谢你的忠告。这是充满东方智慧的忠告，也正是我自己的意见。”
鲁冰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别人都在忙碌。鲁刚把飞船交给自动控制系统，自己也赶到机械舱。拉里已打开货舱外门，飞船的下腹部张开了，就像甲虫张开硬翅。唐世龙刚恢复了投料机构的电路，班克斯正重新穿戴那件带推进装置的太空服。
没有人理她。
没人顾得上理她，或者没有人愿意理她。
唐世龙从身边经过时别转眼光，好像他不是那个曾与她疯狂做爱的、拜伏在她裙下的男人。鲁刚一直在忙碌，“忙”得眼光从不往这个角落上溜。她知道那只是一种掩饰，鲁刚不愿看见她。
她咬着嘴唇，几乎要崩溃了。她用怨毒把自己支撑住。
实际上，鲁刚哥哥的友情才是她最看重的。即使她逃避在唐世龙的怀抱里也是如此。她永远忘不了16颗圆圆的烛光，烛光中是鲁刚的脸，粗犷憨厚，发自内心的笑纹使他的脸庞发光。那时他是自己亲亲爱爱的鲁刚哥哥，可以装痴装傻，把自己的乳胸贴在他后背上揉搓——那时他的窘迫是多么可爱！
后来……父母的横死斩断了她的记忆，但她模糊感到鲁刚与父母的死亡一定有关！她对鲁刚的爱也变味了，掺杂着乱伦的羞耻，肉欲的羞耻，对父母的内疚……
鲁刚帮班克斯穿好太空服，在戴上头盔前，班克斯朝鲁冰扫过去一眼，鄙夷地说：“那个女人过去是我心中最圣洁的仙子，只要让我吻吻她的脚趾，我可以立即去死。现在……哼！一个恶毒的巫婆，用癞蛤蟆、毒蜘蛛和蝎子制造出来的东西。中国话怎么说？扫帚星！”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鲁冰听见——也许这正是他的本意。鲁刚惊惶地回头看看妹妹，向班克斯严厉地摇头，为他戴上头盔。送班克斯走进减压舱后，鲁刚犹豫片刻，向鲁冰飘过来。鲁冰立即竖起全身的尖刺，讥笑地等着他，这个好哥哥又要向可怜的妹妹表示关心来啦！
鲁刚怜惜地望着妹妹，他知道妹妹这些年来一直生活在幻梦中，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别人。他真心爱她，原谅她的乖张，但这次，她做得太过分了。他低声说：
“妹妹，你已经长大成人，不要率性胡为了。你几乎毁了父亲的飞船，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会伤心的！”
这句话立即燃起了鲁冰的心火，绿火荧荧地在心头蹿跳。她歹毒地冷笑着，眼睛像黑暗里的狸猫一样发出绿光：“鲁刚，你有什么资格管教我！你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哥哥呢，要不我倒想嫁给你。我发觉你总是像恋人那样深情望着我。”
鲁刚立即满脸涨红，苦涩地转过身。鲁冰看着这个被彻底打败的雄性，快意地咯咯笑着。正好赶来的老拉里听见这段对话，立即喊道：
“冰儿，不许胡说八道！”他又是气怒又是伤心。
鲁冰皱着眉头嘲弄道：“拉里大叔有什么教诲吗？我知道几位大叔一向喜欢侄儿，讨厌胡作非为的侄女。”
拉里伤心欲绝地看着她，又扭回头看看鲁刚正在忙碌的背影。即使是背影，也能看出他背负着沉重的痛苦。拉里思忖良久，决然说：
“冰儿，我想有些话也该向你说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父母横死的情形吗？跟我到医务舱去，我全都告诉你。”
鲁冰浑身一震。拉里冷淡地转身走了，他的瘦小身体在狭窄的通道里飘行着。鲁冰没有犹豫，顺从地跟在后边。她的血液猛往上冲，超负荷的心脏咚咚地跳动。
医务舱只是一个很小的隔间，药品柜中放着各种应急用药，各有独立的盖板，以防药品飞走。老拉里关上房门，紧紧蜷起身体，任自在空中飘荡。他低垂眉眼，声音沉闷枯涩，像是从遥远的过去飘过来的：
“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实际上，八年前我和鲁刚已经向你透露过一次，只是没敢把话说透。即便如此，你也很厉害地犯了一次病，醒来又把所有事情全都忘掉……但今天我必须把话说透了。20年前，你父亲是航天运输业的一个私人经营者，事业很成功，是私人航运业的头把交椅。夫妻两人只有一个女儿，自然他们对独生女十分宠爱。”他有意强调“独生女”这三个字，看到鲁冰眼神一抖，他苦笑道：“正是这种宠爱害了女儿，也害了他们自己。这个女儿从小骄纵任性，性格乖张。她漂亮、聪明、有钱，周围的人都宠着她，捧着她，为她编织玫瑰色的幻梦。所以，灾难来临时人们都毫无思想准备。
“你16岁生日时，父亲还特意带你上天，举行了一场太空生日Party。关于这次太空之行，刚才你已经回想起来了。灾难就是从回来后第三天开始的……”
老拉里的叙述残忍地踹开了一道记忆之门，她关在门外的记忆瞬间复活了。那天她来例假，小腹疼痛，弄得她心情烦躁。妈妈请来一位名中医为她诊脉、开药。但她只喝一口，就抵死不想喝这碗苦涩的药汤。保姆刘妈端着药碗跑前跑后地跟着她，她的小姐脾气被惹起来了，不喝！越劝越不喝！
刘妈只好请来女主人。妈妈让保姆重新温过药汤，亲手端过来，左手拿一只精致的镀金匙子，弯弯的，带有花纹的长把……正是这只匙子！鲁冰全身血浪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使自己回忆下去。当时妈妈试过温热，笑容满面地说：“冰儿，听妈的话，快喝，痛经这毛病很磨人呢。王医生是有名的中医，吃了药保管能好。乖女儿，快喝吧，啊？”
妈妈的慈爱面容是她永存的记忆。如果那时能把这碗药汤喝下……但那时她一定是疯了，越劝越恼火，气急败坏地喊：
“不喝！痛死也不喝！”
狂怒中，她劈手夺过妈妈手里的匙子挥舞着。忽然一声惨叫，妈妈左眼鲜血淋漓，她手中的匙把上沾着血迹。她惊呆了，不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
记忆之门到这儿陡然关闭，她凶猛地喘息着，两眼发直。老拉里怜惜地看她一眼，仍狠着心肠说下去：
“你妈妈被送进医院抢救，但左眼肯定是瞎了。你爸爸正在外地进行商务活动，闻讯后惊怒交加，立即乘机赶回。驾车从机场回来时，他的情绪导致了一场车祸。高速公路上十几辆轿车撞在一起，起火爆炸。等我赶到时，只看到你爸爸烧焦了的尸体。
“病床上的妻子没能承受住这个打击，几天后就去世了。这个女孩儿虽然骄纵乖张，十分冷血，但接二连三的惨祸终于使她崩溃了。从此她完全失忆，她的自卫本能使她把这些关闭在记忆闸门之外。”
鲁冰忽然抱起头，一声声尖叫着。过去，每当回忆到这儿，意识便尖叫着四散逃走。现在，老拉里冷酷地围住她急欲逃跑的意识，给她展示了一个血淋淋的场景。老拉里等了一会儿，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老鲁船长手下有一个中国小伙子，原是内地的一个孤儿，因领养人去世，流落在香港街头。你父亲收留了他，那时你还没有出生呢。他长大后就留在鲁氏公司里工作，忠心耿耿，为人坦诚爽直，船长夫妇很喜欢他，再加上正好同姓，所以人们常戏称他是船长的干儿子。
“冰儿，你出生后就一直生活在鲁刚哥哥的呵护中。你是很喜欢他的，我们都看得出。不过从表面上看你更喜欢捉弄他，他总是像大哥哥那样憨厚地笑着，从不在意。这些你记得吗？”
她记得。她记得自己早在七八岁时就会忽然闯进他的卧室，故作正经地说：“我长大后要嫁给你，你同意不同意？”再大几岁后，她会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用自己刚刚绽出的两个小蓓蕾在他背上揉搓，看着他的窘迫哈哈大笑……
“我想他同样喜欢你。那时他是你的好哥哥，恐怕也未尝不在暗暗等你长大，做你的好丈夫。你父母性格豁达，没什么门户成见，估计他们对这桩婚姻不一定设障碍。但是，自从那次灾祸发生后，一切事都走歪了啊。”
老拉里伤感地摇头。在夫人濒危时，16岁的鲁冰孤独地缩在角落里，目光茫然，像一只胆怯的小兔。那时她已经休克，不能进行正常的思维。26岁的鲁刚走过去，心疼地揽住她的双肩。她突然问：
“鲁刚哥哥，你一直是我的哥哥，对吗？”
“对。”
“是我的亲哥哥，对吗？”
鲁刚能理解她那扭曲的逻辑。此前她当然知道鲁刚是被收养的孤儿，这在鲁家从来都是公开的。正因为如此，她在对鲁刚的亲情中，随着年岁渐长也逐渐加进去爱恋。但这种恋情是朦胧的、青涩的，她的年龄还不能真正解得男女之事。现在她失去了父亲，又即将失去母亲，她多想有一个亲人可以依靠啊！于是他忍住悲伤说：
“我当然是你的亲哥哥。这一点还用怀疑吗？”
于是他把一个十字架背到了身上。夫人去世时，正式收鲁刚为义子，把家产留给他和鲁冰，其中鲁冰的财产设在他的监护之下。葬礼那天，鲁冰偷偷拉着鲁刚泪涟涟地问：“爹妈为什么突然死了？你们为什么瞒着我？”听了这话，素来刚硬坚强的鲁刚也忍不住泪流满面！葬礼后他郑重告诫众人，万万不可向鲁冰泄露她父母横死的真相，也不可泄露鲁刚只是她的义兄。大家认真执行了——毕竟这个罪魁祸首只是一个16岁的少女。但此后老拉里一直弄不懂，为什么鲁冰逐渐积聚了对哥哥的敌意，甚至是怨毒？他痛心地说下去：
“冰儿，你知道你刚才的话怎样刺伤他吗？命运使他成了你的亲哥哥。他只好努力用兄长之情压制着恋情，在两种感情中苦苦挣扎。我们冷眼看着，觉得他真可怜啊。后来我和平托先生劝他干脆向你说明真情，然后向你求婚。他怕勾起你对惨祸的回忆，坚决不许。可是他直到35岁还不结婚，实际上他还是盼着你能痊愈。冰儿，这些话你相信吗？”
鲁冰心中战栗不已。这些话她当然相信。实际上，她的失忆是靠家人的隐瞒、尤其是她的自我欺骗才勉强维持的，只要有人划破一点窗纸，那可怕的过去就豁然显现了。这些真相甚至使她有一种轻松感，至少，她不必为梦中与鲁刚的缠绵而羞愧了。但她随即回忆起一个梦魇，一个折磨她多年的梦魇。她常常回忆起自己赤身裸体，被鲁刚紧紧抱在怀里，他的目光中当然有关切慈爱，但分明也有羞愧和欲火。这些回忆飘忽不定，却顽固地一再出现，使她坚信这不是空穴来风。她甚至怀疑那个男人已偷偷占有了她的身体，就在他扮演哥哥的同时！所以，这些年来，一看到那位“兄长”嘘寒问暖，她就从心中作呕。今天她下决心把这件事搞清楚：
“好吧，拉里大叔，你既然向我讲述了过去，我也想知道，我的一个梦魇是否真实。我希望你不要替鲁刚隐瞒。”
听完她的叙述，拉里痛心地说：“冰儿，你呀！……你的梦魇确实是真的。这些年来，也许是良心上负担过重，你常常犯病。你哭喊心里像有烈火在烤，你会扯掉全身衣服，赤身裸体往冰天雪地里跑。而且很奇怪，只有鲁刚在家里的时间你才会犯病，也许你是以病态的方式表达你的欲望？……鲁刚把你拦住，拉你回家，打上镇静剂。醒来后你会把这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你会若无其事地继续胡闹。鲁刚则咬着牙躲到一边，好些天郁郁不乐。”
他看看失神的鲁冰，又是怜惜，又是嫌恶。他说：“这些情况你哥哥严禁别人向你透露，我想，他对你的疼爱恐怕是害了你。今天我把一切都说给你，你好好想想吧。”
他长叹一声离开医务舱。
鲁冰抓扯着胸襟，那种被地狱之火煎烤的幻境又出现了。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行为使所有人厌恶，包括拉里、平托、汉斯，甚至某种程度上包括鲁刚。但是，她一直有强劲的心理支撑。是的，她是一直肆意折磨着鲁刚，但那仅仅因为鲁刚是一个伪君子，他甚至对自己的妹妹有非分之想，他和父母的横死有隐隐约约的关系。而她，尽管一直折磨他，其实还在替他隐瞒着这些丑恶哩。
可是现在一切都倒过来了！只有她，鲁冰，才确确实实是一个灾星，是一个祸害全家的罪人！她眼前血光浮动，母亲左眼血迹斑斑，父亲浑身焦黑，他们都在无声地谴责她，嫌恶她！
她闭上眼睛，眼眶中枯干无泪。这些年，她一直以扭曲的逻辑来逃避真相，甚至在下意识中诿罪于鲁刚，这个她最亲近的、她唯一能伤害的人。她这会儿真想跪在鲁刚脚下求取宽恕，也想躺在他怀里亲吻他宽厚的胸膛，而且再也不会有乱伦的罪恶感……但是，痛苦之火腾然升起时却突然转向，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烧过去了！
“挪亚方舟”号正要投下第一个集装箱，通道里突然响起连续不断的尖叫。鲁冰从里面冲出来，衣襟散乱，胸前满是血痕。鲁刚吃了一惊，急忙迎过去：“冰儿，这是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
鲁冰咯咯笑道：“拉里大叔已告诉我全部真相，他说你不是我的亲哥哥，他说是我害死了自己的父母。鲁刚先生，祝贺你，这些年你已经修炼成人人景仰的圣人，你的宽厚慈爱正好反衬出我的卑劣恶毒。我该怎样忏悔呢？现在，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只有她的躯体还值得一看。尊敬的鲁刚先生，你是否赏光收下它呢？我知道你也暗地喜欢过。”她偎在鲁刚怀里，从容地解着衣服：“收下它吧，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忏悔啊。”
鲁刚脸色阴沉地把她从怀里推走，瞪着手足无措的老拉里说：“她又犯病了，把她拉到医务室打一针！”
鲁冰嘶声喊着，在唐世龙和小兔子的拉拽下挣扎着，三个人在空中激烈地翻滚。当两人终于制伏她的反抗，把她拽走时，鲁冰扭头咬牙切齿地说：“鲁刚你记住，我恨你，一生一世都恨你！”

11 投向太阳
舱里静下来，众人都怜悯地看着船长。鲁刚皱着双眉，不语不动。他回忆起自己从七岁时就生活在鲁家，既是鲁家的小厮，又是鲁家的儿子。所以他对鲁冰的情意也打上了这种印记。他从小就喜欢冰儿，那时是兄长的友情。后来，友情逐渐转化，变成爱情和友情的奇特混合。灾祸发生前他26岁，冰儿只有16岁，但早熟的鲁冰同样在友情中萌生了爱情。她虽然在鲁刚面前骄纵任性，但内心深处实际是一汪柔情。那时鲁刚已从鲁家搬出去，妹妹常来光顾，她会半真半假地宣布：“我不想喊你哥哥了，我要嫁给你！”
那时他一直躲避着这种爱情。这是基于一种深深的自卑。以他的身份，爱上恩人天真幼稚的女儿，他总觉得对不起老鲁船长夫妇。那场灾难之后，命运更限定了他的“哥哥”角色。当他把裸体的妹妹抱在怀里时，同情怜悯中也时时有肉欲冒上来，他用了很大的力量才能压制住。这常使他有深重的负罪感。他觉得，无论他为妹妹做了多少事情，都不能补偿这种卑鄙于万一。现在妹妹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他想，这正是我应得的报应啊。
拉里他们从医疗室出来后，都不敢惊动鲁刚。船长眼里有彻底的幻灭感。只有唐世龙上前，同情地拍拍船长的肩膀。鲁刚也向他点头示意。他觉得这个恐怖分子并不完全是个坏人，甚至在某些方面与自己有相通之处。
在经历了生死幻灭之后，鲁刚最终涅槃了，走出了感情的地狱，也作出了人生的决定。他平静地问唐世龙：“如实告诉我，你的小飞蛾真的发生故障了吗？”
唐世龙笑着摇摇头。他看看屏幕，那艘小飞船还在废料山侧后方游荡：“不，当然没有。它尽管破旧，但足以完成这次航行，它装填的金属燃料可以开到水星上去。”
鲁刚点点头：“好。”
“什么？”
鲁刚拍拍他的肩膀：“唐先生，你不该参加恐怖组织的。你不是那类人，心还没有黑透。回中国去吧，去做一个普通人。既然来到世上走一遭，总要留下几个蚕茧，不能光留下粪便。但我希望你不要再找鲁冰，你们的性格不适合，生活在一起只能互相毁灭。你能答应吗？”
唐世龙疑惑地点头答应，心里有不祥之兆。鲁刚向船员下达命令：“停止投料，关闭舱门。调整航向，向‘飞蛾号’靠拢。”
班克斯和老拉里都奇怪地问：“靠近‘飞蛾号’干什么？”
鲁刚平淡地说：“执行命令吧。”
地面上发现了这次航向调整，鲁刚在回答时简单地说：“我们需要‘飞蛾号’。”便关闭了通话器。两个小时后，“挪亚方舟”号停泊在距“飞蛾号”200米远的地方。鲁刚下令把货箱投下去，船员们疑惑地执行了这个命令。
鲁刚不声不响地穿好那套带推进装置的太空服，背上一盘缆绳。等班克斯发觉，他已通过减压舱飞到太空。太空中小小的推进装置射出绚烂的光芒，金色的遮光罩一闪一闪地反射着阳光，雪白的太空服在暗色天幕上十分耀眼。鲁刚熟练地推动着货箱，把它们组装成一个独立的立方网格。拉里觉得已经猜到了船长的心思，他是想利用多余的“飞蛾号”把这些核弹拖运到更远的太空中去。他非常默契地配合着船长，每一个货箱都投在合适的部位。
一个小时后，112个货箱组成一个庞大的网格。拉里喊：“船长，回来吧，太空服的燃料快耗尽了。”
鲁刚没有吭声，默默飞向200米外的“飞蛾号”，打开舱门钻进去。他在指挥舱试了试几个操作手把和仪表，掌握了这种傻瓜飞船的操作方法，便点了火。姿态调整喷口喷着火焰，“飞蛾号”缓缓地开过来，又略略后退，停在立方网格前。鲁刚从小飞船里钻出来，开始用那根保险索把大网格系在“飞蛾号”的后面。现在，“飞蛾号”从腹部伸出两条雪白的尾须，成八字形，拖着那个巨大的黑色网格。
鲁刚一言不发，钻进“飞蛾号”，开始锁闭密封门。拉里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在通话器中焦灼地喊：“鲁刚！鲁刚！你要干什么？”
没有回音。他一遍又一遍重复问话，终于话筒中有了沙沙音，鲁刚回话了，他的声音中有一种超越生死的平静：“拉里大叔，那个年轻的美国总统说得对，2250颗氢弹放在这儿太危险，它会成为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好这儿有一艘多余的小飞蛾，我用它把核弹投到太阳中去吧。”
“什么？”拉里的预感得到证实，他气急败坏地喊起来，“你要驾驶小飞蛾投向太阳？孩子，千万不要胡来！”
班克斯也急急挤近话筒，喊道：“船长快回来！我知道你是为那个臭女人伤透了心，不值得！”
布莱克带着哭声喊：“回来吧，船长，回来吧！”
鲁刚爽朗地笑道：“不要拉我的后腿，老猢狲大叔，还有你们几个。我没有发疯，也不是意气用事，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想多少为人类干一点事，也算今生没有白活。再说，世界上有谁能像我死得这样壮丽呢，单单回味这个，也够我在天国安心啦，哈哈！”他又开玩笑地说：“我马上要启动飞船了，拉里大叔、班克斯、布莱克、唐世龙，你们把‘挪亚方舟’号开回去。代我照顾好鲁冰的鲁氏公司。向平托大叔、汉斯和姚云其问好，祝那个侦探早日康复。还有，”他犹豫了片刻，“麻烦平托大叔找到阿慧，代我向她致歉，把美国政府给我的100万美元交给她。”
船员们面面相觑，束手无策。唐世龙忽然想到一件该做的事，便转身冲进生活舱。舱里一片狼藉，舱壁的破口处补着粗糙的补丁。打过镇静剂的鲁冰还在床上睡着，身上系着固定带，眼角附近有几颗圆圆的泪珠在轻轻飘动。她脸庞红润，似一枝带露海棠，但这会儿唐世龙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情，他带着怒火和鄙视，用力拍着鲁冰的双颊：
“醒醒，醒醒！你这个恶毒的巫婆，你这条沙漠猛蛇，你这只澳大利亚毒水母，你哥哥要投入太阳自焚啦！”
鲁冰昏昏沉沉睁开眼睛，头来回摇晃着，两颊被拍得又红又肿。
“醒醒，醒醒，你这只亚马逊箭毒蛙，撒哈拉毒蜘蛛，你伤透了哥哥的心，他已经驾着飞船投向太阳啦！”
“飞蛾号”启动了。鲁刚担心保险索的拉力超载，所以启动十分缓慢。“飞蛾号”的尾喷管喷出蓝青色的光芒，绷紧了缆绳，拖着巨大的黑色网格，在天幕上缓缓移动，逐渐加速。等到清醒过来的鲁冰冲进指挥舱，“飞蛾号”已经开走了。面颊红肿的鲁冰扑到通话器前嘶声喊：
“哥哥，我是冰儿，请你原谅我，你快回来！”
通话器传来鲁刚爽朗的笑声，十分清晰，就像在眼前：“冰儿，我没有责怪你，我是去做一件该做的事。你好好活下去吧，平托、老拉里他们都会照顾你的。永别了。”
鲁冰泪水长流。只有这时，她才知道鲁刚在她心目中是多么宝贵。她悲声说：“鲁刚，回来吧。你知道我心里实际是多么爱你吗？我要像一个听话的妹妹那样去爱哥哥，也愿意做一个忠诚的妻子去爱丈夫。鲁刚，饶恕我，回来吧。”
小飞船上没有回答，只有轻微的无线电背景噪音。他们看不到“飞蛾号”了，它被那个巨大的黑色网格遮住了，只能透过网格的缝隙看到尾喷管的火光。网格也逐渐缩小，融化在黑色天幕上。很长时间的静默后，鲁刚激情的声音传来：
“多么壮丽的太阳啊！”
地球上，现在作实况转播的已不仅是因特网中一个有声服务栏目了。全世界的电视台、电台都加入了这个行列。除了收听天上的对话，有一些电视台还把天文望远镜中的图像变成电波，向全世界作实况转播。
在“挪亚方舟”号向“飞蛾号”靠拢时，白宫通信室一直处在极度不安的气氛中。他们不知道这个强悍的中国人要作出什么举动，局势会不会出现逆转。在反复喊话后，“挪亚方舟”号上才接通了通信系统，拉里悲伤地说：“鲁刚船长驾着小飞蛾，带着这批核弹朝太阳飞去了！”
世界上至少有20亿人同时收到了这条消息，他们都惊呆了。美国首先调出“飞蛾号”的通信频率，惠特姆总统诚挚地说：
“鲁刚先生，请听从我的劝告立即返回，你的生命比什么都贵重。至于核弹，我们会有妥善的处理办法。”
中国国家领导人也随之喊话：“鲁刚，我的同胞兄弟。人类感激你的牺牲精神，但我请你返回来，我们的科学家会用无人飞船来完成这次航行。”
教皇和瑞典首相、挪威首相、英国女王等也发了同样的呼唤。鲁刚笑道：“谢谢各位的真情。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希望美国宇航局或中国西昌航天基地为我计算一条最佳路线，看能否利用金星、水星的重力场加速。计算后请通知我并为我导航，谢谢。”
人们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他的决心，不再劝说了。20亿地球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小小的“飞蛾号”拖着巨大的核弹网格，就像一只蚂蚁拖着多足蜈蚣，从容不迫地向太阳飞去。孩子们的脸上都挂着泪珠。BBC抢先发了一条快讯：
一场噩梦已经过去。中国古代神话中有一位逐日而死的英雄夸父。现在，又一位夸父曳着2250颗核弹向太阳奔去。人类的理想主义将在一场最为壮观的天火之葬中升华，20亿地球人目不转睛地为人类英雄送行，祈祷他的灵魂在天国中得到永生。
在哥伦比亚卡利市那间密室里，卡拜勒鲁仍和助手们监听着两艘飞船。监听已持续了20个小时，助手们面露倦意，强自支撑着。老资格的桑佩斯斜倚在沙发上假寐，只有卡拜勒鲁仍神采奕奕，身体坐得笔直。他说：
“好样的鲁刚。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我会放弃对他的惩罚，并和他做个朋友。你说是吗，桑佩斯？”
桑佩斯已经微有鼾声了，不过他立即接上答话：“对，是个好样的中国人。”
他知道首领是在为自己找台阶，他是想躲开“谁为这次行动失利负责”的敏感话题。但话说回来，那个叫鲁刚的中国佬也确实值得佩服。即使远在38万公里之外，他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的凛凛正气。
卡拜勒鲁站起来说：“现在世界上恐怕唯有我可以让鲁刚返回了。让电台向战神发出行动指令，命令他逼迫鲁刚返回，但不得伤害他。”
电波向38万公里外飞去，1.26秒后到达“飞蛾号”。
平托泪眼模糊地出了发射场的大门，向自己的汽车走去。“挪亚方舟”号从这儿升空至今不过24个小时，这24个小时就像是24个世纪。事实证明鲁刚的预感很准确，那些戴白手套的绅士果然对飞船搞了卑鄙勾当。在这场基调丑恶的闹剧中，鲁刚带着凛凛正气走到舞台中央，救了地球，也赢得了世人的尊重。他为鲁刚悲伤，也为他骄傲。
他正要打开那辆奔驰的车门，忽然一个人从他车下钻了出来。平托立即掏出几天来一直带着的汤普森手枪：“什么人？不许动！”
来人小心地托着一件东西，尴尬地看着他：“不要开枪！——请不要误会，我把你车中的遥控炸弹拆除了，是我刚刚安上的。”
平托倒抽一口凉气。虽然这几天他一直高度提防处处小心，但这半天来为鲁刚的命运挂心，一时疏忽，几乎让对方得逞。他眼里冒着怒火，用手枪指着那人的脑袋。那人苦笑着解释道：
“坦白地说，我接受的命令是把你送到天堂上去，但我不会干了。我从电视中知道了许多，现在我十分敬重鲁刚先生。谁他×的再让我干这事，我会把这颗炸弹塞到他的屁眼里去。”
平托收起手枪，友好地去拍他的肩膀，那人急忙喊：“不要动！——我去把这颗炸弹处理掉。”
“好吧，谢谢你，再见。”
“再见。但你千万不要说谢字，那会使我无地自容的，我是个只配让人咒骂的浑蛋。”
平托回到办公楼时，听到海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太湖浩渺无垠，但阿慧的捕鱼生涯相当艰难。海水倒灌使许多淡水鱼死亡，渔源近乎枯竭。好在这艘新渔船性能不错，每天多跑几个地方，维持全家生计还没问题。从七星岩回到家乡，阿慧心如死灰。那个男人救了她，也赢得了她的心，却不愿娶她。阿慧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该想他还是恨他！回来后，她一直以吃斋念佛和繁重的劳动打发时间。但这几天，她感到一条小生命已经在腹内诞生——在最后的一夜欢愉中，她悄悄去除了避孕措施，怀上了他的种子。不管是爱是恨，她决心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抚育成人。
晚上回到家，爷爷和母亲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不解地问：“妈，你干吗老看我？你这是怎么啦？”
妈妈低声说：“那个男人是叫鲁刚吗？”
阿慧浑身一震，急急地问：“妈，怎么啦？有他的信？”
妈妈叹口气，说：“电视上正播着呢，你自己看吧。”
她看到一艘小飞船正拖着巨大的核弹网格，从容不迫地向太阳飞去，听到播音员正用崇敬的口吻介绍着这位新夸父的事迹。爷爷老泪纵横地连声说：“好人哪，真是好人哪。”她跌坐在椅子中，掩面而泣，泪水从她的指缝里汹汹淌下。
鲁刚已经抛开了尘间诸事，心境恬然地驾驶着小飞蛾。回头望去，巨大的幽灵山已经缩为一个黑点。飞船在距月亮20万公里处掠过，看见了月亮背面寒冷死寂的世界。忽然他听到舱内有一点响动。扭头看看，舱壁上一个密封口已经打开，老迈克露出半个身体，正端着一把手枪对着他。
鲁刚笑嘻嘻地看着这个老人。在哈马黑拉航天场与他有过一次邂逅，老人的奇特表情曾勾起他的不祥预感，这预感也在此后诸事中得到验证。现在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他的一把破手枪能吓住一个赴死的人吗？
老迈克盖上盖子，用手拉着舱壁的扶手游飞过来。手枪仍在手中，不过他并不认真持有它。他在鲁刚身后停下来。
“你好，老人家。我在航天发射场见过你，但我至今不知道你的身份。”
“我叫迈克·斯特金，曾经是美国的核弹专家。”
“噢，你就是那个‘战神’吧，是你向卡利卡特尔出售了核弹的秘密？”
“对。”
“卖了一个大价钱吧，你怎么不留在地球上好好享用它？现在你准备把我怎么办，逼我回去？开枪打死我？”
老人淡然地说：“打死你，我照样能把飞船开回去。”
鲁刚讥笑地说：“对，我相信，傻瓜式飞船嘛。可是你准备把核弹怎么办？卸在拉格朗日墓场，还是带着它一头撞向华盛顿？也许你不在乎几亿人在濒死前的呼号，核弹专家的职业特点嘛。”
老人眼睑下的肌肉抖动着，枪口对准鲁刚的额头。
小飞蛾已经飞远，反复呼叫也没有回音。老拉里想到了自己的责任，黯然说：“返航吧。”
“挪亚方舟”号开始点火，悲哀地离开幽灵网格，沿着弧形轨道返航。途中，在一片狼藉的生活舱里，唐世龙和布莱克都神情黯然。拉里交代他们要照看好鲁冰，他们也照做了。但有一条，那就是每个人都不与鲁冰目光对接。
在这一片目光的真空里，鲁冰蜷成一团，神情木然。而后她站起来，独自走出去，来到减压舱口。她想跳进寒冷的外太空陪伴鲁刚哥哥，他是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人。唐世龙和班克斯远远跟在身后，冷冷地看她徒劳地转动减压舱门，但显然她的气力不够。十几分钟后，班克斯厌烦地对唐世龙说：
“算了，再给她打一针吧。”
两人拉住她，制伏她的反抗，把她拉到医疗室又打了一针镇静剂。鲁冰的哭号慢慢变弱，最后安静地睡着了。唐世龙抱着她回到生活舱，就在这时他感到鲁冰的身体有了重量——自己的脚下也有了重量。球形大地迅速迎上来。今天地球上多为晴天，轻薄的白云半遮着碧蓝的海洋和褐色的陆地。飞船绕着地球逐渐降落，瞬时穿过血红的晚霞，迎来金黄色的阳光，在浩瀚的太平洋上找到了哈马黑拉岛航天发射场。飞船的可变矢量喷管缓缓转为垂直，像一只隼鸟那样收腿合翅，平稳地降落在航天场上。
今天航天场上十分热闹，与起飞时的寂寥大不相同了。几百个防暴警察组成一道防线，被阻在外面的新闻记者们使劲举着照相机，形成手臂的丛林，闪光灯不停闪烁着。舷梯打开了，拉里、班克斯、布莱克依次走下来，最后是唐世龙抱着尚未苏醒的鲁冰。
平托、汉斯和航天场主管都迎上来同船员紧紧拥抱，他们的眼中都闪着泪花。在他们之后是一个干练的中国人，他走上来依次同各人握手，自我介绍道：
“我叫陈炳，代表中国政府感谢你们。”
轮到唐世龙时，他说：“请和鲁小姐立即乘我的专机回中国，我们要为贤伉俪的安全负责。”
虽然“贤伉俪”的称呼此时听来十分不妥，但唐世龙仍为中国政府的重诺守信感动。他嗓子发哽，由衷地说：“谢谢。”
美国代表是那位罗杰斯先生，他当然不愿做这份令人尴尬的差事，但惠特姆总统执意要他来。拉里同他握手时，讥讽地说：
“多谢你们在飞船上那些周到的安排，弗罗斯特那家伙呢？”
罗杰斯面无表情地说：“他不能来了，他已经自杀了。”
拉里噢了一声，同他又握握手，没有再为难他。
在休息室坐定后，拉里急切地问：“小飞蛾目前在哪里？”
陈炳回答：“离地球已有82万公里。飞船上电台功率太小，已经收不到他们的信号了，但估计他们还能收到地球的信号。美国宇航局准备向他们传去最佳路径，包括如何利用金星的重力场加速。”
船员们都沉痛地低下头。从现在起，他们的船长实际已到了另一个世界，今生今世，他们再也不能见到他了。陈炳好像无意地问大家：
“你们有‘战神’老迈克的消息吗？一个白人，70多岁，瘦长身体。”
班克斯说：“没有，我们怎么能知道他的消息？”
陈炳笑着摇摇手：“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一行五人离开机场后，中国防暴警察一名少校军官走过来，向陈炳行了一个军礼：“报告，‘挪亚方舟’号经过仔细搜查，没有发现迈克。”
陈炳看了看罗杰斯：“那他肯定在小‘飞蛾号’上了。可是为什么没有动静？”罗杰斯也困惑地摇摇头。
六个小时前，美国中央情报局监听到了卡拜勒鲁发出的指令。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对卡利卡特尔的几个巢穴实施24小时监听。收到的这份密码指令被送到美国国家保密局，15分钟后就破译出来，随即送到惠特姆总统的办公桌上。
卡拜勒鲁：命令战神即刻行动，逼迫鲁刚返回。不要伤害他的性命。
回电：迈克知悉，逼迫鲁刚返回，不得伤害他的性命。
总统办公室里一片慌乱。他们没有料到，在一路顺风的情况下，忽然又会出这样的波折！收到这份回电时，两艘飞船非常靠近，无法判定迈克是在哪条船上。他们立即向鲁刚发了警告，没有回音，那么，鲁刚肯定已在迈克的控制之下了。
15分钟后，白宫内阁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惠特姆：“小飞蛾拖着112个集装箱，能否返回地球？”
巴恩斯（宇航局总监）：“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它不比‘挪亚方舟’号，后者的性能极为优异，可以悬停空中，这样我们讨价还价的时间还多一点——虽然这样说颇具讽刺意味。但小飞蛾带着这么巨大的后缀不可能安全降落。只要进了地球的重力范围，它会一头撞向地球，即使战神想停也停不住。”
惠特姆：“然后？”
巴恩斯：“然后飞船及核弹舱都会在失速坠落时烧毁。高速坠落时形成的高温高压有可能点燃核弹，但一般来说不致如此。所以我们将主要面临核污染而不是核爆炸的危险。我觉得最危险的是战神在飞船坠落前主动引爆核弹，这很可能对大气层尤其是臭氧层造成不可逆的损坏。当然，由于核弹与‘飞蛾号’处于分离状态，在空中引爆是很困难的。但只要放弃飞船的操作，再有一件太空衣，他也有可能离开‘飞蛾号’，到核弹舱内去引爆它。”
惠特姆：“我们目前能做些什么？”
辛德尔（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我们已商定，最好的办法是到尽量远离大气层的地方去，在那儿截击和俘获它，至少击毁它。目前，我国、中国和俄罗斯都具备这种太空拦截能力。当然，这样做的话，鲁刚先生也将与飞船玉石俱焚。”
惠特姆：“从感情上说，我们很难作出这样的决定。但维护地球安全正是鲁刚先生的心愿。就按这个方案准备吧，通知中国和俄罗斯与我们配合。”
卡特（中央情报局拉美司负责人）：“我有一点想法，虽然很可能是错误的，但我仍忍不住说出来。请诸位想想是否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卡拜勒鲁这个指令并非恶意，也许他和我们一样，仅仅是想挽救鲁刚的生命。请注意他说的‘不得伤害鲁刚的性命’。我们可以引申一下：如果他确实打算让鲁刚活着回到地球，则我们的上述种种推测都不可能是他们的预定计划。那么，卡氏的这条简单指令很可能是临时的决定，是一时的感情冲动——如果我们承认贩毒分子也有感情的话。”
惠特姆：“谢谢你的独特分析。我们先按太空拦截计划做好准备，然后静观待变。”
自那之后，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了。“飞蛾号”却依然故我，步履从容地继续走自己的路，没有返回地球的迹象。它丝毫不理会地球上的种种揣测，很快就远远离开了地球。惠特姆的智囊终于相信，命运之神这次对人类确实特别眷顾。“飞蛾号”不会再返回了，一次危机已在无形中消弭。

12 最后的日子
鲁冰一直睡到第二天凌晨。她在飞船上被两次注射镇静剂，剂量多了一点。
飞船降落那天，船员一走下飞船，平托就发现了他们对鲁冰的厌恶，甚至老拉里也只是厌恶程度不同而已。把昏睡的鲁冰安置在卧室后，平托把几个船员都喊来，痛心地说：“你们不能这样对待鲁冰！”
班克斯怒气冲冲地说：“是她害了鲁刚船长！”
唐世龙苦笑道：“我是个恶棍，但即使是我也对这个女人心存忌惮，她太可怕了。”
老拉里也点点头：“她的所作所为太过分了。”
平托生气地说：“对，她是叫人生气。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鲁刚这会儿站在我们面前，看着我们这样对待鲁冰，他会不会难过？你们该怎样完成鲁刚临终前的嘱托？”
几个人悚然惊觉，班克斯不情愿地说：“为了船长，我们以后会好好待她。你放心，老河马大叔。”
平托转向老拉里：“老猢狲，你这个老糊涂。冰儿也很可怜啊。不要再给她增添痛苦了。”
凌晨，鲁冰悠悠醒来，看见平托、拉里和唐世龙都在身边守着，目光中是深深的关切，她搂着平托，放声大哭起来。平托眼眶发酸，连声说：“哭吧，孩子，哭吧。大叔知道你的苦处。”
鲁冰哭了很久才止住，声息微弱地问：“鲁刚哥哥呢？”
“他这会儿离地球大约二百万公里，已经收不到他的信号了。他还没有死，我想他永不会死，他会站在天国之门盯着你。冰儿，好好活下去，让哥哥高兴。”
鲁冰的泪水又涌出来：“大叔，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在迈克用手枪指着鲁刚时，鲁刚笑道：“打死我之后，你准备怎么处理这批核弹？卸到拉格朗日墓场，或者带上它一头撞向华盛顿？”
迈克还没有回答，通话器响了：“鲁刚先生，通报一个紧急情况，一个叫‘战神’的恐怖分子很可能藏在小飞蛾上，并即将对你采取行动。听到后请回答！”
鲁刚瞥瞥话筒，没有去拿。通话器中又重复了几次，然后便沉默了。飞船仍按原来的方向行进。鲁刚神色自若地驾驶着，不时瞥一眼神色平静的老迈克，不知道这个老家伙准备怎么办。忽然他惊奇地发现，老迈克微微一笑，随手向后扔掉手枪。手枪在无重力的船舱里翻着筋斗，悠悠飘荡着。然后迈克意态悠闲地过来，从鲁刚身后挤过去，把自己舒舒服服安顿在副驾驶椅上。他微笑道：
“可以吗？我想和你结伴同行。”
迈克随“飞蛾号”进入太空是他主动要求的。几天前，当计划顺利进行，唐世龙已经携恋人飞往库鲁发射场时，迈克笑着对卡拜勒鲁说：
“我也去吧，我留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毫无用处了。对于我这样的恶棍，能为2250颗核弹殉葬，恐怕是最合适的结局。”
卡拜勒鲁倒是真心真意劝了他几次，后来见劝不动，便遂了他的愿。正好“飞蛾号”上有一个秘密舱室，他让迈克藏在里面，算是安在唐世龙背后的一颗备用棋子。刚才，待在那个秘密舱里时，迈克一直监听着双方的谈话，随着剧情的跌宕起伏，他忽然彻悟了。再回头看看自己当时的诸般心态，诸般心计——被无情遣散后的愤懑，寻找100万酬金的热切，与毒枭密谋时的一本正经等等，真有恍如隔世之感。现在他甚至觉得，再去谈什么“最后晚餐”计划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他庆幸自己上了这艘飞船，能够伴着鲁刚，心平气和地走完人生的最后里程。现在他只有一个突然萌生的强烈愿望：得到鲁刚的友情。
对迈克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鲁刚又惊讶又好奇地扬扬眉毛，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在刹那间他洞察到，这位老人已参透生死了。他目前也确实无法把老人送回地球，于是他豪爽地说：
“好，黄泉路上结伴同行！”
“很抱歉，我要占用一些你的食品。”
两人都笑起来。在目前的境况下，这句话显得十分好笑。在绝境中孜孜求生的人会对食品精打细算，但在绝境中一心求死的人用不着这样。
地球上仍不时送来呼叫，鲁刚回了两次，但对方显然已经收不到了。两天之后，地球的信号也逐渐变弱。但到第三天早上，他们忽然收到了极清晰的信号：
“鲁刚船长，我们是一群志愿者，已经把三台射电天文望远镜改制成强有力的电台。一台在波多黎各的阿雷西博天文台，一台在中国的紫金山天文台，一台在澳大利亚。这样，尽管地球旋转，但始终有一台天线对着你们。据计算，在投入太阳之前你们还能收到清晰的信号。愿人类的声音永远伴英雄同行！”
两人互相看看，都很激动。迈克微笑道：“不不，他们说错了，是一个英雄加一个恶棍。”
鲁刚笑了，正在措辞安慰他，通话器中正好点了迈克的名字：“请斯特金先生注意，我们不知道你的近况，不知道在此之前你扮演了什么角色，甚至不知道你是否还在人世。但我们仍然要通知你，你的外孙女小米斯已经做了骨髓移植手术，是一名匿名中国女子提供的骨髓。手术很成功。你的全家让我们转告你，请你放心，也请你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能求取主的宽恕！”
迈克的眼眶湿润了。通话器中又说：“现在播放美国宇航局为你们选择的最佳路径。你们只需对方向稍做修正，就能利用金星的重力进行加速。这样，到太阳的行程会缩短到75～80天。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当看到飞船改变方向后，我们就会确认你们还能收到地球的信号，愿上帝保佑你们！”
下面播送了具体的飞行参数。鲁刚立即按照这些参数修正了自己的方向，他做得很小心，因为“飞蛾号”的燃料已所剩无几了。
大部分时间里，通话器里播放的是音乐：《英雄交响曲》、《命运交响曲》、《悲怆》，还有中国古曲《春江花月夜》、《二泉映月》等。鲁刚很高兴自己在奔向死亡的途中意外得到一个谈锋很健的同伴。老迈克一直在神态冷静地谈天，不留情地剖析自己——如何从精英阶层的意识中突然跌落，与恐怖分子携手；又如何在生命最后一刻完成了思想的回归：
“作为第一流的武器专家，我一生都在研究怎样才能最有效地杀人，我实际代表着人类的邪恶本性；另一方面，作为社会的精英，我又有强烈的责任心，自认代表着社会的正统。这本身就是一种悖论。或者，按人类的逻辑这是正常的，但按上帝的逻辑这是悖论。”他又苦笑着补充：“也许生命本身就由悖论组成。非常感谢你，鲁刚先生，多半因为你，我才能心境平静地迎接死亡。”
鲁刚真诚地说：“不要客气，我很庆幸在最后的人生旅途中有你这样一个同伴。”通话器又响起来：“鲁刚先生，向你报告一个消息。你认识一个叫阿慧的女子吗？她坚决要求我们把下面的录音发给你。我们无法断定其内容的真伪，请你自己判断吧！”
下面是阿慧哽咽的声音：“老虎，我在太湖。妈妈用你给的那笔钱买了一艘机动渔船，现在全家生活已经安定。谢谢你。还有，自七星岩的那晚之后，我怀上了你的孩子，我会把他养大。永别了，我的男人！”
迈克笑着拍拍鲁刚的肩膀：“是真的吧，我想肯定是真的。”
鲁刚很高兴，也多少有点难为情：“我想是真的。真对不起阿慧，我没能娶她。”
迈克劝慰他：“不必太自责，世上很多事是人力不能左右的，阿慧一定会原谅你。”
这些话在鲁刚心中搅起了波浪。此后整整一天，鲁刚一直闷闷不乐，寡言少语。迈克多少猜到了他的心思，不过没有打搅他，只是默默地陪着。一天后鲁刚才开口：
“是我害了鲁冰！这两天我终于找到了悲剧的根源。我和冰儿之间，很早就是友情掺杂着爱情，但后来我非常‘崇高’地硬把它限在兄妹的框内。结果，它使鲁冰本来就残缺的意识又复杂化了，造成了被压抑的情欲，还有潜意识中乱伦的羞耻感。正是这些扭曲了鲁冰的性格。”过了一会儿，他沉痛地说：“我想向冰儿道歉，分手时我对她太冷淡了。可是，我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没有办法。他们只和地球保持着一个单向通道，就连这个通道也随时可能断裂。据说人死后要经历这样一段旅程——濒死者能听到亲人的祝愿，却无法使自己的声音返回人间。在这段路上，濒死者一定会想起一些该留给家人的嘱托吧，可惜它们无法被送到生者耳边。现在他们真的体会到了这种无奈。
鲁刚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老迈克热心地为他出主意，包括把书信装到太空漂流瓶中送出舱外——当然，即使地球上能收到，也是千万年之后了。
好在第二天他们收到了平托的声音：“老虎，你好。我们知道了这个‘伴英雄同行’的志愿者活动，知道了他们的电台，现在通过电台向你说几句话。我们都很好，冰儿已恢复了健康，她也很好。鲁刚，你们本该是夫妻而不是兄妹，这种错位造成了终身悲剧。原谅我在这个时候还要责怪你，但我想应该让你知道这一点，这样你心里会好受一点。请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冰儿的！”
下面是唐世龙的声音：“鲁刚，我的兄长，我们都会好好照顾冰儿的，谢谢你拉我走上一条新路！”然后是老拉里、班克斯、布莱克，最后是鲁冰。她的声音哽咽着，但是显得很平静，没有了飞船上的狂躁：
“鲁刚哥哥，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会永远记住你！……”
鲁刚握住迈克的手，喜悦地说：“老迈克，这一下我再没有憾事了。”
前面是金星。浓密的大气层反射着阳光，使它显得分外明亮。鲁刚按地面提供的参数再次调整了方向，飞船沿弧线擦过金星，用它的重力大大加快了速度，一直向太阳飞去。
休斯敦美国航天中心不间断地向总统报告“飞蛾号”的方位，但是“飞蛾号”很快就看不见了。这个不发光的小型飞船在广袤的天幕中消失了。其后的行程是电脑估算的。一个月后，按照计算，“飞蛾号”的食品估计已经用尽。由于已进入水星的绕日轨道之内，温度必然过高，估计两名乘员已经死亡。此后在太阳重力的作用下，没有驾驶员的飞船会依然向太阳飞去。
根据“飞蛾号”最后的飞行参数估算，它投入太阳的时间是在80～82天之后。正好在那段时间里，天文学家观察到一次日珥爆发。朱红色的日珥喷发到百万公里之外，翻卷着，振荡着，形状变化多端，色彩绚丽奔放。公众大多相信这是2250颗核弹的爆炸所引发的。没有一个天文学家发表否定意见，虽然他们知道，一次日珥喷发就能抛出多于地球的质量，2250颗核弹的力量未免太微不足道了。鲁冰把这一天作为鲁刚哥哥的忌日，她在哥哥的遗像前默默鞠躬，献上一束洁白的玉兰花。
以鲜花向鲁刚祭奠的还有一位太湖边的女子。
全世界的电台、电视台、因特网同时播放了哀乐。哀乐响起时，在中南海的中国国家领导人，在白宫的美国总统同时起立默哀。总统办公室主任马丁告诉惠特姆，据盖洛普民意测验，他的声望猛增了34个百分点。
“现在，我们可以对那几个老家伙说‘不’了。”惠特姆冷冷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