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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天行道
作者：王晋康
内容简介
《替天行道:王晋康科幻小说精选集2》包括了：西奈噩梦、科学怪人之死、杀人偿命、黄金的魔力、神肉、替天行道、格巴星人的大礼、泡泡、天下无贼、亚当回归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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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奈噩梦
用时间机器这种虚幻的东西把敌对民族的人生叠印成直观的图像，在梦境与现实的罅隙里，重新反思民族仇恨这件事。
前边就是“疯猫”酒吧了，摩西·科恩与联络人约定在这儿见面。按照多年间谍生涯养成的习惯，走进酒吧之前，科恩要最后作一次安全检查。他在行进途中突然转身，朝来路走去。在转身的瞬间，已把身后十几个人的眼神尽收眼中。
他发现只有一名年轻妇女的眼光落在他身上。在两人目光相撞时，年轻妇女没有丝毫惊慌，她嫣然一笑，很自然地把目光滑走，推着婴儿车走过他身旁。
也许她的注视是无意的，是年轻妇女对一名英俊男子不自觉的注意。但科恩瞥见了她脚上一双漂亮的麂皮靴。不幸的是，在这一路上，这双麂皮靴已是第二次出现了。
早在15年前，科恩还未来到以色列时──那时他的名字是拉法特·阿里──他的埃及教官在反追踪课中就教会他去识别追踪人的鞋子。因为在紧张的追踪过程中，追踪者可一套一套地更换衣服，却常常顾不上或不屑于更换鞋子。
所以，极有可能，这名可爱的犹太姑娘正是一名摩萨德特工，婴儿车是一种很实用的道具，可以藏起她换装必需的行头。
摩西·科恩并不惊慌。15年来，他已成为特拉维夫社交圈的名人，与很多政界显要交好。所以，即便有人想在他身边织网也必然慎之又慎。他相信，在捕网合拢之前他足可以逃之夭夭了。
他微微冷笑一声，若无其事地朝前走去。
20分钟后，他干净利索地摆脱追踪者，重新回到“疯猫”酒吧。
酒吧里顾客不少。他扫视一番，向靠窗一张孤零零的桌子走去。那儿有一名中年男子在安静地啜着咖啡，但锐利的目光一直不离开门口。科恩认出他是穆赫辛少校，不由得心头一热。
穆赫辛少校是带他走进间谍生涯的引路人，他身担要职，轻易不到国外。由此也能看出，国内对巴列夫防线的情报是何等重视。少校向他点头致意，为他要了一杯咖啡。
“你好。”他用法语说。
“你好。我没想到是你。”科恩也用法语回答。
少校低声说：“是总统派我来的，总统要我亲自转达他对你的问候和谢意。”
科恩觉得嗓子中哽塞：“谢谢。”他把一份画报递过去，那里面藏着缩微情报，“这是有关巴列夫先生健康情况的最后一批资料。我想那个日子快到了吧。”
“快了。科恩，你的心血不会白费的。我这次来就是对巴列夫先生作一次临终诊断。”
科恩微笑点头。大约20年前，即1953年11月，以色列臭名昭著的101分队在屠夫沙龙的带领下，袭击了约旦河西岸的吉比亚村，69名无辜的村民惨遭屠杀，只有科恩死里逃生。他成了一个孤儿，流落到埃及，不久被穆赫辛少校发展成间谍。15年来他一直生活在以色列，孤儿拉法特·阿里已变成著名的以色列富商摩西·科恩，他已完全融入以色列上层社会了。但他在内心深处一直保留着那个恐怖的场景：一群老弱妇孺绝望地盯着枪口，等着它喷出死亡的火焰。他把仇恨咬在牙关后面，祈盼着有一天报仇雪恨。
令人沮丧的是，15年来耶和华一直孜孜不倦地护佑着他的子民，安拉和穆罕默德却似乎忘了他们的信徒。该死的犹太人在对阿拉伯人的战争中一次次大获全胜。他们占领了西奈半岛，构筑了极为坚固的巴列夫防线，使埃及的经济命脉苏伊士运河不得不关闭。科恩做梦都盼着埃及坦克跨过巴列夫防线的那一天。为了这一天，他甘愿粉身碎骨。
他对穆赫辛少校说：“希望我的努力使巴列夫先生早日进入天国。不过，恐怕我在这儿待不住了。”
少校严肃地问：“为什么？”
科恩苦笑一声，向四周扫视一番，压低声音说：“也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不久前一位政界熟人似乎无意地邀我去洗土耳其浴，我婉言推辞了。如果仅仅到此为止似乎算不了什么，但邀我洗浴的那人同摩萨德的关系很密切，而且前不久我发现有人跟踪我。我推测他们对我有了怀疑，想找机会检查一下我的身体。你知道我一直没有割包皮。”
穆赫辛少校紧张地思索着。在派拉法特·阿里到以色列之前，他们曾打算为他割去阴茎包皮，以免在实施割礼的犹太人中露出马脚，但阿里执意不肯：
“不，我不同意。你知道，很可能我要在以色列生活10年、20年甚至终生，我必须在外表、生活习惯甚至思考方式上彻底变成一个犹太人。那么，总得在我身上保留一点阿拉伯人的东西吧，好让它经常提醒着我到底是谁。犹太人割去包皮是对他们的上帝立约，我保留它，算是对我们的祖先立约吧。”
少校最后勉强同意了他的意见，但反复告诫他一定要小心。这么多年，科恩一直很谨慎，没有露出马脚。但是，一旦以色列特工部门有了怀疑，他们将轻易地查清这一点。少校严肃地说：
“我马上回国向上司报告，以决定你的去留。但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上司的撤退命令是否抵达，只要你确认处境危险，不要有丝毫犹豫，立即逃走！你的工作位置对祖国无比重要，你本人的安全则更重要。”
科恩感动地说：“谢谢。不过，在走之前，我至少还要完成一项工作。”
“什么工作？”
科恩停顿很久才问道：“你知道伊来·阿丹这个名字吗？”
酒吧里声音嘈杂，几个人在大声咒骂巴勒斯坦人，他们刚伏击了一支以色列巡逻队，造成三人死亡，那些伏击者也被随即赶到的以色列直升机送入地狱。少校侧耳问：“谁？”
“伊来·阿丹。”
少校思考了一会儿，答道：“没有。我从未听说过。”
“他在十几年前是以色列魏兹曼研究院的著名物理学家，早年在柏林大学毕业，曾师从著名物理学家海森堡，也在费米手下工作过，后来到美国斯坦福大学物理系任教，从那儿迁居以色列。他是一位和平主义者，他的反战态度与沸腾着复国狂热的犹太社会格格不入。所以，很早他就离世隐居了，十几年来在社会上籍籍无名。如果在犹太人中找出一个不太可恶的例外者，恐怕只有他了。”他笑着，又继续介绍说，“这些年他一直在一个偏远小镇索来斯从事个人性质的科学研究。尽管社会上似乎早已把他遗忘，但在以色列科学界一直有一种‘窃窃私语’，关于他的‘窃窃私语’。这些私语声我早就听到过，如果不是他的研究课题太不可思议，我早把他列入我的情报对象了。”
少校问：“什么课题？”
科恩笑道：“你绝对猜不到的，是时间机器。”
少校吃惊地问：“时间机器？科幻小说中描写的古怪玩意儿？”
“对。所以我一直把阿丹教授看成一个神经不正常者。但是，近一两年科学界的私语声越来越大，而且是满怀敬意，绝不是嘲笑。我就有点弄不明白了。要知道，这些犹太科学家们的脑瓜可是绝顶聪明的，他们不可能全都发疯。听说阿丹先生的研究已经成功，对过去未来的追述或预言十分准确──当然不可能不准确，如果他确实能乘着时间机器亲眼目睹过去未来的话。”
少校盯着科恩的眼睛，下意识地摇头。他不相信这种天方夜谭式的故事。科恩说：
“我也不相信。但为保险起见，我还是想去探查一番。如果这是真的，阿丹先生就会很准确地预测在巴列夫防线上不久要发生的事情，那可太危险了。尽管他不是狂热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但毕竟是一个犹太人呀。”
少校皱着眉头问：“是不是摩萨德设下的诱饵？”
“不大像。不管怎样，我去看看再说吧。如果不是真的，我就请阿丹先生喝法国白兰地；如果是真事，就只好请他吃一颗子弹──尽管我不忍心这样做。”
“你要小心行事。真主保佑你。”少校用法语低声说道，然后起身离去。
科恩驱车向偏远的索来斯小镇出发。秋色萧瑟，车窗外的景物迅速向后退去。他想，这种生活有可能就要结束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解脱。15年的伪装是一个太重的负担，连在睡梦中都不敢用阿拉伯语思考。有时他甚至疑惑地自问：假如我真是个犹太人……然后他迅速坐在地上默诵《古兰经》，使心境平静。
小镇已到了。这儿接近内格夫沙漠的边缘，镇上十分冷清。科恩没费什么事，就打听到伊来·阿丹教授的住宅，看来阿丹先生在这儿很有名。
阿丹教授的住所是一片占地颇宽的平房，低矮的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科恩把福特车停在阿丹家的大门口，在车内检查一遍他的柯尔特手枪，然后下车去按响门铃。铁门自动打开了，扬声器中一个老人说：
“请进。”
走进客厅，阿丹教授在那里迎候，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客人。他七十岁上下，外貌颇像一名古代的先知，浓密的白色长须飘落胸前，身体很健壮，两眼炯炯有神。科恩努力思索着，觉得这副容貌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彬彬有礼地说：
“请原谅我的冒昧来访。我叫摩西·科恩，在特拉维夫经商……”
阿丹打断他的介绍，微笑道：“我认识你，咱们见过面。”
科恩很尴尬，也有点不安。在间谍生涯中，他每日每时强迫自己记住与他打过交道的每一个人，也几乎做到了这一点。但他在记忆中没有搜索到这位老人，他问：
“见过面？在什么地方？”
“大约十年前吧，是在一次沙龙聚会上。你那次离会很早，我们没来得及认识。那时‘六·五战争’刚结束。我们的某个指挥官释放了成千名埃及战俘，逼他们脱掉鞋子步行穿过西奈沙漠，多数人因干渴日晒死在途中。参加那次聚会的都是社会名流，是有教养的绅士，当然不会赞扬这件事，至少不会公开赞扬。不过在言谈中，他们都把它当作自家孩子的一场恶作剧，用轻描淡写甚至幸灾乐祸的口吻谈起它。全场只有你一个人勃然大怒，声色俱厉地说：‘这是犹太人的耻辱！犹太人不要忘了奥斯威辛集中营，不要捡起党卫军的万字袖章戴在自己胳臂上！’说完你就愤然离去。科恩先生，自那时起，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表达我的敬意，一位35岁商人的一席话使犹太社会的精英们渺小如虫蚁。谢谢你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慈爱地看着科恩。科恩恍然忆起此事，暗暗为自己的幸运高兴。10年前那次冲动几乎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后他多次告诫自己要牢牢记住这个教训。没想到这倒成全了阿丹先生对自己的友善。看来，今天的任务可能要轻松一些。
他在心中滋生出对这个犹太老人的敬意。
老人笑问：“科恩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科恩难为情地笑道：“阿丹先生，请你不要取笑，这一切都源自我那不可原谅的好奇心。我在科学界听到过不少有关你的议论，想来查证一下它的真实性。如果我的问题不涉及什么国家机密或个人机密的话……”
“请讲。”
“请问，你真的在研究什么时间机器吗？”
教授微微笑道：“不错。”
科恩喊道：“坦率地讲，我完全不相信这个玩意儿！我认为那只是科幻小说中描写的荒谬东西，是对人类逻辑的嘲弄。因为从没有一个人能解释清楚那个‘外祖父悖论’：如果一个人回到过去，无意中杀死幼年的外祖父，那怎么可能有他的母亲来生养他呢？尊敬的教授，你能为我讲清楚吗？”
教授笑了：“乐意效劳。但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讲清的，我们先把自己安顿好再说吧。”
他唤仆人送上两杯咖啡，两人在沙发中对面坐定，教授开始讲起来。
“让我们先从那个尽人皆知的假定开始吧。假定我们在地球之外的太空中静止不动，通过从地球射来的光线观察地球。这种观察和地球的实际进程肯定是同步的。”
“对。”
“再假定我们背向地球行进，当我们离开地球的速度越来越大时，地球上的时间流逝就会变慢。极端地讲，如果达到光速，地球展现在行进者面前的将是一帧静止画面。对此人而言，地球的时间流逝就停止了。”
“可是，光速……”
“再假定我们的速度超过光速，就会越过‘今天’追上‘昨天’的光线，我们就回到过去了。同样的方法也可跳到未来。”
“可是，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光速应是宇宙速度的极限！”
阿丹教授笑着摇头：“不，爱因斯坦只是说，原来就低于光速的物体不能通过加速达到或超过光速，可并未否认超光速的存在。按近代物理学的理论，宇宙分为快宇宙和慢宇宙。我们所处的慢宇宙中，绝大多数物体的速度都远远小于光速，只有接受了极大能量的极少数高能粒子，才能向上逼近光速。与此相反，快宇宙中绝大多数物体的速度远远大于光速，只有接受了极大能量的极少数高能粒子才能向下趋近光速。快慢宇宙是不同相的，永远不可能交会。但是有一个人所共知的事实，人们却往往忽略了它的深刻含义，即：在慢宇宙中，尽管物体不能达到光速，但光可以很方便地做慢物体的信息载体；同样，光也可做快物体的信息载体。所以，快慢宇宙当然可以通过共同的媒介物来完成信息交换。这就是时间机器的基本原理。”
科恩点点头：“噢，你是说信息交换。换句话说，通过时间机器，只能观察过去未来，并不能真的跳进那个不同相的世界。这倒是容易接受的观点。”
“对，一个整体的‘人’绝不能跳到过去未来。但是你不要忘记，快慢宇宙中都有极少数逼近光速的重粒子，它们的速度接近，它们之间能够交换力的作用。所以通过时间机器，我们也可以向过去、未来发射一些光速重粒子去影响它的进程。”
科恩笑道：“我想这影响是微不足道的。宇宙射线无时无刻不在穿过大气层，我们每个人的身体恐怕都被高能粒子穿透过，但并没有引起什么变化。”
阿丹严肃地说：“你说得不错，但你不要忘了所谓的‘蝴蝶效应’，这是混沌理论的基石：里约热内卢的某只蝴蝶扇动翅膀所引起的空气紊流，传到夏威夷洋面就可能发展成一场飓风。很可能，今天的人类就缘于几亿年前某个高能粒子引起的基因突变。所以，如果我们向000年前的迦南古城发射一簇粒子，4000年后很可能影响犹太人和巴勒斯坦人的命运。”
科恩一个劲儿摇头：“恕我不能同意这一点。按你的说法，迟早又会回到外祖父悖论上去。当你的这簇粒子改变了摩西或诺亚，怎么还会有发明时间机器的犹太人子孙伊来·阿丹教授呢？”
阿丹教授笑起来，耐心地解释道：“科恩先生，你的思维还停留在牛顿力学而不是量子力学的水平上。以电子云的概念为例：当我们说它是处在原子核外某轨道上时，并不是说它确切地待在那里，而是说这是它的最大可能位置。同样，当我们通过时间机器观察未来时，我们也仅仅看到历史的最大概率。举个浅显的例子吧，日本偷袭珍珠港的结局就是按历史发展的最大概率实现的。但是，如果当时就有一个人预见到日本人偷袭，这个人又处在足以采取行动的位置上──这个假设一点也不违反历史的真实性──那么另外一种历史结局并不是不可实现的。我们的时间机器扮演的就是这种历史预见者的角色。至于它能否改变历史，那就要依靠概率决定了。”
科恩沉默了很久，才苦笑道：“你的解释在逻辑上无可挑剔，但我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更清楚了，还是更糊涂了。直截了当地说吧，你的时间机器是否已研制成功？”
“不错。”
“那么──”科恩沉吟很久才问，他想阿丹绝不会轻易答应自己的要求，“能否让我借助它来一次时间旅行？我非常渴望能有这样一次神奇的经历。”
不料阿丹教授的答复十分爽快：“当然，我费了几十年心血搞出这个玩意儿，并不是要把它锁在储藏室里。我已经进行过几次实验，都很成功。你稍等一会儿，半个小时我就把机器准备好。”
半个小时后，科恩忐忑不安地来到实验室。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相信时间机器的存在。他想象不出时间机器会是个什么古怪玩意儿。也许它是一个“地狱之磨”，把人磨碎成一个个原子，再抛撒到过去、未来。
其实阿丹教授的时间机器并不古怪，它很像一部医院里常用的多普勒脑部扫描仪。阿丹教授让科恩在活动床上躺好，在他脑部固定了一个凹镜形的发射装置，然后轻轻地把活动床推到一个巨大的环状磁铁中去。他俯下身问：
“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要紧张，它只相当于一次脑部扫描检查。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想到哪个历史时代？”
科恩用随便的口吻说出他蓄谋已久的目的地。他开玩笑地说：“先从近处开始吧，免得我掉进时间陷阱一去不返。我想看看几天以后的以色列以及周围的国家，看看这儿能发生什么事情。然后，等我从时间旅行中回来，我就等候在电视机前去验证一番。你知道，只有在看到确凿无疑的实证后，我这个牛顿力学的脑瓜才敢相信。”
教授微笑道：“好，你放松思绪。我开始进行时间调整。”
随着一波波电磁振荡穿过脑海，慢慢地，科恩觉得自己的脑中有了奇妙的变化，虽然他闭着眼，却感到自己已经有了上帝的视觉，透过云层俯瞰着几天后的尘世。他把目光聚焦在地中海沿岸的以色列国土上，聚到红海和西奈半岛上。不等他找到苏伊士运河，那儿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已把他吸引过去了。他看见几千门埃及大炮向运河东侧的河岸猛轰，烟尘中绽开着火红的花朵。以色列军队的火力完全被压制了。运河上一条条橡皮艇像蚁群一样，满载埃及突击队员，在“真主伟大”的呼声中用力划向对岸。先期抵达的埃及工兵已经架起几台大功率水泵，用高压水流冲散犹太人苦心构筑的沙墙。西奈机场上几十架以色列飞机紧急起飞，准备轰炸过河的队伍。但运河西侧突然冒出一朵朵橙黄色的闪光，苏制萨姆-6式地空导弹呼啸升空，把以色列的F-4式战斗机或A-4天鹰攻击机打得凌空爆炸。
这正是他盼望已久的赎罪日战争。秣马厉兵十年的埃及部队士气高昂，很快撕破巴列夫防线，埃及坦克从浮桥上隆隆开过，穿过沙墙中新开辟的狭路，向西奈半岛开过去。
忽然，一辆孤零零的以色列豹式坦克从火网中钻出来，爬到高高的河堤上，就像一头对月长啸的孤狼。面对堤下成千上万的埃及武器，它毫无畏惧，冷静地瞄准浮桥开炮。浮桥在爆炸声中断裂，几辆埃及T-62坦克掉入河中。愤怒的埃及人把各种反坦克武器瞄向这辆坦克，很快把它炸毁，它的炮塔和驾驶员的四肢炸飞到几百米之外。科恩大声叫好，不过，对这辆豹式坦克中不知姓名的犹太驾驶员，他倒是满怀敬意。
浮桥很快修复，埃及坦克继续络绎不绝地开过去。科恩热泪盈眶，他知道阿拉伯世界十几年的屈辱即将洗雪，这成功里有他的一份努力，是他提供了巴列夫防线的所有详细情报。
忽然云雾消散，阿丹教授的脸庞出现在他视野里。他关切地问：“有什么异常吗？我发现你的心跳和血压波动都很剧烈。”
科恩过了很久才收拢思绪。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问道：“阿丹先生，我确实看到了几天后的情景，虽然我不敢相信它是真实的。这些情景你能否透过机器同时观察？”
“能，但我没有使用这种监视功能，怎么样？你还要继续进行吗？
需要不需要我的帮助？”
科恩微笑道：“谢谢，我再去看一会儿。我想我一个人能行。”
10月15日，战争的第九天，局势发展十分理想。埃及坦克已开进以色列本土。
在以色列军队全线溃退的形势下，有一队坦克却隐秘地逆向而行。这些坦克都是苏制T-54，驾驶员穿埃及军服。沿途碰见的埃及军人快活地打着招呼：
“喂，前线怎么样？”
坦克上的人也用阿拉伯语兴高采烈地回答：“犹太人完蛋了！很快就要赶到地中海喂鱼去了！”
问话的埃及军人欢呼起来。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坦克中正是屠夫沙龙和他的部下。他们像一群阴险狡诈的狼，偷偷从埃及二、三军团的结合部穿插过去，通过运河浮桥开到埃及本土，然后立即号叫着扑向各个萨姆导弹基地。这些基地很快变成一片废墟。没有后顾之忧的以色列飞机立即凶狠地扑过来，把制空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正在向特拉维夫推进的埃及坦克在以凶猛的空中攻击下很快溃不成军。
沙龙的坦克部队在埃及本土长驱直入，一直向开罗挺进。因为埃及的装甲部队已全部投入前线，后方十分空虚。科恩目瞪口呆地看着战争的突兀逆转，他的心在滴血。
太不可思议了！历史老人难道如此不公平？受尽欺凌的阿拉伯人难道注定要失败，而作恶多端的犹太人却处处受到耶和华的庇佑？
直到阿丹教授把他拉回现实，他仍是泪流满面。教授俯在他面前，专注地盯着他，委婉地说：
“科恩先生，你是否看到了什么悲惨的事情？”他内疚地说，“也许我不该让你使用时间机器。不过请你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最可能’不等于‘一定发生’。也许上帝垂怜，不让那些悲惨事情真的降临人世。”
在他好心地劝解时，科恩一直在心里呐喊：难道我十几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阿拉伯民族数十年的努力会付诸东流？很久他才稳定住思绪。他猛醒到，必须想法消除阿丹的怀疑，稳住这位老人。他想出一个对策，于是凄苦地对教授说：
“教授，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可能是机器故障吧，刚才我没有跳到未来，而是回到过去。我看见1953年11月，沙龙领导的101分队袭击了吉比亚村，69个老弱妇孺倒在枪弹下。可能是时间跳跃引起的错误，不知怎的，我好像也变成吉比亚村民的一员。我第一次用阿拉伯人而不是犹太人的眼光来面对这场屠杀，沙龙的恶魔行径使我深恶痛绝。所以刚才我是在为敌对民族流泪。请你不要取笑我。”
教授低沉地说：“你的眼泪没什么可以取笑的。虽然我们是犹太人，但只要没有传染上社会上的歇斯底里症，就会承认沙龙的行径是对人类良心的践踏。”
“教授，我是否可以回到过去，向沙龙的祖辈们发射几颗高能粒子？但愿这几粒微不足道的粒子能改变沙龙的凶残本性，避免那场历史悲剧。”
教授犹豫很久，才勉强答道：“好吧。本来我一直慎用这种手段，因为‘蝴蝶效应’的后果是难以控制的，也许它会偏向另外一个方向。不过，你愿意试一下也未尝不可，反正这些结局都在历史的概率之内。”
他把一个类似电视遥控器的玩意儿塞到科恩手中，告诉他，他可以自己调整跳入的历史年代。等他需要发射粒子时，只须按一下发射器的红色按钮即可。然后，他把时间机器调到自动挡。
科恩沿着沙龙家的人生之路逆向而行，内心十分焦灼。他要赶在赎罪日战争在历史真实中发生前，尽自己的力量改变它的结局。他看见14岁的沙龙参加了犹太“加德纳”组织，十分凶悍地同阿拉伯人械斗。他继续往前走，看见沙龙的父亲从苏联迁居以色列，定居在特拉维夫郊区。那时以色列还是遍地荆棘，移民们在周围阿拉伯人的敌意中艰难地挣扎着，不少人死于疾病和饥饿。他逆着沙龙家族的迁移路线追到沙皇俄国，那儿也笼罩着仇视犹太人的气氛。沙龙的爸爸原姓许纳曼，是一个强壮的农夫，面孔阴郁，穿着笨拙的套鞋和旧外套。沉重的劳作使他神经麻木了，心情烦躁时，他就痛饮伏特加，发狂地殴打妻子。妻子在地下打滚，小许纳曼（应该是屠夫沙龙的本名），则站在马厩边仇恨地盯着父亲。
科恩立即瞄准冰天雪地中那个破旧的农舍，按住红色按钮不松手，把无数高能粒子透过相空间的屏障射入那个异相世界。然后他一刻也没有耽误，迅速掉头奔向未来，急于看看自己的手术是否能产生效果。他在心中不停地向安拉祝告，把那个万分之一的幸运施舍给他。
10月14日。装甲师长沙龙正在与上司戈南争论。在以军即将全军覆没之际，沙龙主张回马一击，穿过埃及二军团和三军团的结合部袭击埃及本土。戈南却斥之为胡说八道。按照原来的历史进程，是沙龙的主张得到胜利。但经过高能粒子轰炸的沙龙似乎已失去强悍的本性，在上司的淫威下忍气吞声，放弃了自己的主张。
科恩无比欣喜地看着埃及坦克向特拉维夫挺进，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了。叙利亚的坦克也在东边突破以军防线。特拉维夫的犹太平民们目光阴沉地抱着武器守在大楼上，等着死亡降临。现在他们唯一关心的是死前能拼掉几个阿拉伯人。
科恩开心地笑起来，他用一己之力改变了战争结局，挽救了阿拉伯民族。但喜悦中，他瞥见几架超低空飞行的以色列鬼怪式飞机突然出现在开罗上空。就在萨姆导弹把飞机击毁之前，几架降落伞晃晃悠悠落下来。在离地600米的空中，忽然爆出几团极明亮的闪光，接着蘑菇云冲天而起。是原子弹！他早知道以色列制造了十几颗原子弹，并已把情报通知埃及，但他没料到他们真的敢使用。开罗城的建筑在冲击波下无声地崩溃，城内像撒了遍地的小火星，这些火星迅速变成熊熊大火。
以色列驾驶员临死前在无线电中放声大笑：“该死的阿拉伯人，咱们同归于尽吧！”
科恩目瞪口呆，看着开罗在地狱之火中毁灭。他在心里痛苦地喊道：“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啊。这绝不是我想得到的结局！”
他忽然从极端的恐惧震惊中苏醒，一秒钟也没有停，操纵着时间机器的旋钮，急急忙忙沿着以色列人的历史进程往回赶。在很短时间内，他越过犹太人几千年的历史。
他看见慕尼黑奥运会上，被阿拉伯恐怖分子枪杀的11名以色列运动员的鲜血染红了德布鲁克机场的跑道，但奥运会若无其事地继续进行。他看见犹太人在二次大战中被屠杀，成千上万赤身裸体的犹太男女排着队走向毒气室，他们目光温顺，没有丝毫反抗。当毒气从莲蓬头咝咝地喷出来时，骨瘦如柴的妈妈徒劳地把儿女藏在自己身下。
他不想看这些，这些只会削弱他对犹太人的仇恨。他猛力扳动开关，一下子跳回到《旧约》中描写的年代。他看见强大的犹太人在兴高采烈地屠杀基比亚人，借口是基比亚人强奸了一名犹太女子。他们又在烟气升腾中大肆屠杀犹太人中的便雅悯支派，恰如“拾取遗穗”（这是《圣经》上的记载），因为便雅悯支派不肯交出基比亚人罪犯。
他继续扳动开关，来到3000年前的埃及。犹太人在埃及法老的淫威下偷生，他们不得不把自己的妻子献给埃及主人。后来，一个叫摩西的犹太人带领同族逃出埃及。那时红海还只是一条狭窄的海沟。他们从一座简陋的木桥上跨过去，然后急急地拆毁木桥，把埃及追兵隔在对岸。惊魂甫定，身着长袍的摩西在河岸上伸出神杖向以色列人晓谕：“看哪，耶和华在护佑着我们。”科恩把高能粒子枪对准手持神杖的摩西，狠狠按下红色按钮直到能量耗尽。无数高能粒子无声无息地射向摩西。从表面上看，这簇高能粒子没有在摩西身上引起什么变化，他颤颤巍巍地领着族人继续向东行进。
科恩又折回头，急急赶向1973年10月。他知道“蝴蝶效应”是不可预测的，祈祷着至高无上的主把那仅有的幸运赐给他的族人。
10月22日，以军已全面胜利。还是那个被称作屠夫的沙龙，公然违抗世界舆论的呼声，率领他的装甲师直扑开罗。埃及军队已经晕头转向，无法建立任何有效的防御。开罗城内的军民都绝望地等着末日来临，恰如几天前特拉维夫那些绝望的犹太人。
在距开罗80公里的地方，沙龙才接受国防部部长达扬的命令停止前进。即便如此，以军的辉煌胜利已足以使犹太人欢呼。在此之前，梅厄总理已下令原子弹作好投弹准备，以便在末日来临时与阿拉伯人同归于尽。现在这些原子弹都拆去引信，悄悄运回内格夫沙漠的核弹基地。
科恩尽情观察了战争的全过程，然后悄然返回现实世界。
“科恩先生，你的这趟远足可真不近，你在这里已躺了两天了。”阿丹教授平静地对他说。他关闭了时间机器，从科恩头上取下那个凹镜状的发射器。
“科恩？”他略一愣神，笑道：“不，你记错了，我叫海恩，摩西·海恩。你知道这两天我看到了什么？我观察了一次战争的全过程！请问今天是几号？”
“10月6号，上午8点。”
“10月6日，对，正是这一天，犹太教的赎罪日。我告诉你，上午0点，以色列政府将发布紧急动员令。下午2点，埃及军队向巴列夫防线发动闪击战。开始时局势很危险，以色列几乎从地图上抹去。但是伟大的军人沙龙扭转了战局，最后以犹太人大获全胜而告终。不，我不对你详述了，让我们饮着咖啡，心平气和地欣赏这场有惊无险的球赛重播吧，那绝对是一种享受。”
他注意到阿丹先生在定定地凝视他，目光很古怪，怆然中夹着怜悯。他茫然问道：
“怎么，我的话不对头吗？阿丹先生，我知道你是一位和平主义者，但你总不至于拒绝为以色列的胜利而高兴吧。我在时间旅行中重温了犹太人的苦难，全世界都曾抛弃犹太人。现在，我们总算用血与火为自己争得一块生存之地了。你干吗用这种古怪眼神看我？”他皱着眉头问。
阿丹教授怜悯地看着他，轻声问：“海恩先生，你对拉法特·阿里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拉法特·阿里？”他仔细想了一会儿，“记不清了，但听来似乎耳熟。也可能是我在埃及当间谍时用过的一个化名。我有无数化名，不能全都记得。”
“那么，以色列富商摩西·科恩呢？”
“噢，那是我曾经干过的公开职业。难怪你刚才称我科恩先生。我是否向你介绍过我的真正职业？我是在摩萨德工作。”
阿丹小心翼翼地说：“海恩先生或者科恩先生，在饮酒欢庆胜利之前，你能否听我讲一个小故事呢？”
海恩不知老人的用意，迷惑不解地点点头。于是阿丹教授详细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名叫拉法特·阿里的天才的阿拉伯间谍，在以色列卓有成效地从事间谍工作。他对民族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即使在危险的间谍生涯中，他也坚持每晚坐在地板上，面向圣地麦加，口诵《古兰经》。但他的努力并未改变阿拉伯人的失败。他在痛苦中借助一个犹太人发明的时间机器，反复向历史发射高速粒子，以求多少改变历史的进程。
“可惜他不知道，当他偶尔这样干的时候，确实会稍微改变历史进程，当然这种改变不一定正好合乎他的心愿。当他多次发射粒子后，历史进程经过充分振荡后反而会回到原先的位置，也就是最大可能的位置。只有一点细节改变了：这名阿拉伯人变成了他深恶痛绝的犹太人。”
他怜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海恩，叹息一声，苍凉地说：
“这并非多么不可思议的事。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同是古闪族的后代，只是后来才分化成不同的民族，所以摩西时代某一个粒子的得失足以影响几千年后一个人在战争游戏中的归属。其实，按科学家华莱士和威尔逊的线粒体夏娃假说，人类所有民族均出自15万年前一个共同的女性祖先。所以，如果把我的粒子枪拿到更早的历史时期发射，连希特勒也可能变成行割礼的犹太人。那才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海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教授的讲述唤醒了他一个遥远的前生之梦，他恐惧地抵抗着，不愿在这个梦中沉沦。但教授下面的话彻底撕碎了他的幻想。教授叹道：
“海恩先生，请原谅，在你说时间机器有故障以后，我打开了监视窗口，因而观察到你的全部行为。我看着你在历史长河中焦灼地来回奔波。尽管我不赞同你的所作所为，不赞同你对犹太人的深仇大恨，但我十分佩服你对自己民族的忠贞。我没料到不可控制的‘蝴蝶效应’会把你变成犹太人，这真是一个悲剧。请相信我没在其中捣鬼。海恩先生，一点不错，你确实是两天前来到这儿的那位阿拉伯间谍拉法特·阿里。”
海恩呆了。那个前生之梦与今生之梦重叠在一起，就像是叠合的两张透明幻灯片。一个是无比仇恨犹太人的阿拉伯间谍，另一个是无比仇恨阿拉伯人的以色列特工。这两种仇恨都曾是那么正义，他对自己的信仰深信不疑。但是，当两个格格不入的画面叠合在同一个人身上，这种正义的质感变得模糊了，扭曲了，甚至显得荒谬可笑。
海恩面色悲怆地沉默很久，慢慢抽出科尔特手枪，指着教授的鼻子愤恨地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这个该死的犹太人？即使我变成犹太人，你为什么不让我浑浑噩噩活下去，非要把我唤醒来正视自己的痛苦？我要宰了你这个心肠狠毒的老东西。”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然撞开。三个人冲进房中，高声喊道：“放下枪，举起手来！”
海恩身上被唤醒的阿拉伯间谍本能使他迅速转身射击，同时急切地对教授喊：“教授快趴下！”
但三人的枪弹比他更快，一阵猛烈的射击打得他飞起来，重重跌倒在地。他无力地看教授一眼，脸部肌肉变得僵硬，但双眼痛苦地圆睁着。三个摩萨德特工走到他身边端详着他，其中一名对教授说：
“教授你没受伤吧。我是达夫上尉。这是一名最危险的阿拉伯间谍，叫拉法特·阿里，我们已跟踪他很长时间，总算没让他逃脱。”
阿丹教授冷冷地看着这几个人，冷嘲道：“阿拉伯间谍？我想你们弄错了吧。这也是一名摩萨德特工，摩西·海恩。他刚才还在为以色列的胜利欢呼呢。”
达夫上尉笑道：“不会错的。你不要信他的鬼话，这条狡猾的阿拉伯红狐狸。三天前我们用秘密摄像头偷拍了他的身体，他没有行过割礼，单是这一条就足以证明他的真实身份。”
教授冷笑道：“没有行割礼？我不会偷看别人的身体，尤其不会把它当成高尚的事情，不管用什么堂皇的借口。但我相信这个真正的犹太人一定在出生第八天就行过割礼。诸位不信，尽可现在就检查一下。”
教授说得如此肯定，达夫上尉惊奇地看看他，犹豫不决地走过去解开死者的裤子。他的脸色顿时煞白如雪，惊慌不解地喊：“真是怪事！三天前我们在厕所里偷拍了他私部的照片，那是绝对不会错的。即使在这之后他去补做手术，也不会痊愈得这样快！”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惶惑地盯着教授，不敢承认自己误杀了同事。教授懒得对他们解释，他走过去，沉痛地看着死者的面容。他的脸部扭曲，眼睛圆睁着，似乎惊异于这个扭曲的世界。他一生辛苦劳碌，忠贞不贰，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为真主还是耶和华效忠？这使他死不瞑目。教授低声说：
“可怜的孩子，安心地睡吧。这个充满仇恨的疯狂世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轻轻为他合上眼睑。就在这时，大地微微颤抖一下，从遥远的西方传来沉闷的炮声。这炮声如此密集，以致变成连续不断滚动的狂飙。阿丹教授叹息一声，对客厅中三名木然呆立的摩萨德特工说：
“请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吧。这是埃及军队的炮声，赎罪日战争已经拉开序幕了。去吧，去多杀几个可恶的阿拉伯人。只是……但愿你们的身份没有拉法特·阿里那样的阴差阳错。”

科学狂人之死
当科学技术能逼真地复制人的时候，爱情将被置于何处？
在庆祝我获得2100年龚古尔文学奖的酒会上，我意外地看到大学时代的恋人。
祝贺的人流退潮后，露出了一块粗犷的礁石。他仍是那样不修边幅，一头乱发桀骜不驯，端着高脚酒杯倚在柜台上，漠然看着众人。与我的目光相遇时，他咧嘴一笑，朝我举一举酒杯。
霎时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我走过去低声说：“是你。”
他又咧嘴一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微笑道：“谢谢你能来。”
十年未见，他的前额已刻上皱纹，头发也开始过早谢顶，不过目光之聪睿丝毫未减当年。他说：“我早料到这一天了。你有足够的才华，又有足够的虚荣心，逃不脱世俗虚名的诱惑。”
这就是他的见面辞。我冷冷地说：“谢谢。这是我今晚听到的最好的贺词。”
他恍若未闻，心不在焉地扫视众人。酒会的客人均是社会名流、各界精英，他们正冷淡地注视着这位显然不属于他们圈子的陌生人。他则乜斜着眼睛，抱以居高临下的冷笑。良久他才回头，淡然笑道：
“我其实是在嘲笑我自己，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并不是为了你的龚古尔文学奖。十年来我呕心沥血，总算搞出一样小东西。这就迫不及待，想在旧情人面前炫耀一番。”
我瞪着他。他笑着，平静而懒散。这正是他的习惯，在每个重大发现之前，他都会目光迷乱，如痴如狂，灵魂游荡在躯体之外，直到取得大突破才复归平静。我略为沉吟，问道：“那东西在哪儿？”
“在我山中寓所里，三小时的飞机路程。”
我断然道：“好，我们现在就去。”
我向众人匆匆告别，随他走出酒店，把众人的惊愕和不满抛在身后。
他叫胡狼，一个怪极了的名字。正像我叫白王雷，丝毫不带淑女的雅趣。在大学我们几乎成为夫妻，那是生物和文学的联姻。事后回想起来，也许我在学生时代还不能区别崇拜和爱情吧。
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世纪性天才，光芒四射，足以使一个自诩为才女的人也倾慕不已。但不幸的是天才总有一些怪癖──他常常随口甩出几句无君无父的怪论，其尖刻令人心悸。比如他说过：
“靓女俊男与脓血枯骨的区别，只是原子堆砌的外部形态不同。”
以后每当我对镜欣赏自己的如花娇颜时，都会想起他这句该死的话。他又说：
“人类对残疾人和老人讲人道，只是因为有多余的社会财富可以养活一些废品。如果人类又回到茹毛饮血的时代，那么第一批敢把‘人道’抛弃的人才能生存。”
我难以驳倒他。也许他的话代表着残忍的自然法则，但这种残忍使我心头滴血。
我们最终分手了，为了类似的原因。
好像是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在他的博士宿舍里，一阵耳鬓厮磨后陷入激情中。两人拥抱接吻、浑身战栗、上下俯仰……忽然他推开我，点上一根烟，冷淡地说：
“这一大堆可笑的忙乱动作，都是他妈的荷尔蒙在作怪。”
……
很久我才捂住滴血的伤口。我扣好衣服，理理头发，冷冷地反讥：“你的深刻思想，实际不过是神经活性物质的电化学反应，与狗见盘子流口水的过程并无本质区别。胡狼，我想咱们可以说再见了。”
在那以后我就离开学校，从此两人没有再见面。但我难以忘怀。我把初恋交给了这么一个怪才，他的才华像岩浆一样狂暴，一旦喷发，极有可能摧毁自己，也摧毁了世界。
十年来我一直孤身一人，带着几许恐惧，默然等待着天边的惊雷，直到今天。
他的住所在山中，十分简朴，似乎不属于21世纪。屋中冷落萧条，处处留着单身汉的痕迹。只有两只雪白的一模一样的波斯猫在我们身边撒欢，为这间僧舍增添了一份生趣。我一左一右抱起小猫逗弄着，不动声色地问：
“你是没结婚，还是妻子不愿住在这儿受苦？”
“婚姻是男人的地狱。”他随口念叨，目光犀利地看着我，“我还未下地狱，因此你还有机会掳获一个战利品。”
我冷冷地反唇相讥：“蒙你的教诲，我已完全摆脱那可恶的荷尔蒙了。再说我今天来这儿也不是想谈婚论嫁。言归正传吧，你的机器在哪儿？”
他领我走进屋后的一个岩洞内。洞内光怪陆离，银光闪烁，像是走进科幻世界。那件“小东西”蹲伏在深处，像一头天外巨兽，各种气液电管路和仿生物构件密密麻麻，令人眩晕。只有控制板十分简洁，一块高清晰度大屏幕，一个按钮，一排红绿指示灯。控制板旁是一个类似太空舱的密封门。胡狼看着它，目光中又渐露狂热。
“就是这个小东西，至于它的原理和功能……你知道我不大相信女人的智力，即使是女人中的佼佼者。”他可憎地讪笑着，“所以，我还是从ABC的启蒙教育开始吧。”
他取出一张宣纸，塞进电脑的扫描器中。
“这是200年前齐白石先生的名画，你暂时不用知道它的内容。我把它扫描进计算机，投射进方格坐标中，再逐步放大，你看。”
屏幕异常清晰，逐渐闪出一排排方格。直到方格中填有黑色时，胡狼才使画面暂停，他递过来一张桌面大的方格坐标纸，一支毛笔，说道：“请你照屏幕中方格坐标的样子，把纸上相应的方格涂黑。”
虽然莫名其妙，我还是照吩咐做了。这项工作很简单，因为屏幕上和纸上的方格都有一一对应的数字。每涂完一行，胡狼就把纸卷起，不让我得窥全貌。
涂完后他问我：“你知道你画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胡狼说：“这一点很重要，请你记住：你画了一件东西，但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对不对？”
“没错。”
随即他把我的作品扫描进电脑，又缩为明信片大小，在屏幕上显示出来。我惊愕地看到，我描出一只生动的虾子，虾须灵活，虾趣盎然，似乎都可以看到水中由虾须搅起的涟漪。
他笑道：“一幅杰作，丝毫不亚于齐白石老人。”他抽出齐白石的原作给我，二者确实毫无差别。“但是，齐白石是艺术创造，你的画只是简单的复制。”他两眼炯炯发光，停顿片刻，“下面的过程我想你的智力已经能够理解了。人们可以用一维的扫描复制二维的画面，自然可以用二维扫描复制三维的物体。假如能更进一步做到以下两点：第一，有一个精确的粒子级扫描器，可以精确探知某物体是由哪些原子及其他微粒堆砌而成；第二，一个使用毫微技术的装置，可以按照前者的指令准确地逐个原子去复制原件。那么我们就可以复制任何物体，任何植物动物──包括人。”
他有意静默片刻，不无得意地观察我的表情。我确实被惊呆了，对这个骇人的发明，心中本能地震荡着一种深沉的恐惧。
胡狼笑道：“很简单，是吗？其实任何法则和原理都是简单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工匠，摸索出一套高效的工艺而已。这套工艺的关键是多切面同步堆砌毫微技术。要知道，从20世纪末，毫微技术就已经起步，那时的科学家们已能用扫描隧道显微镜去推动原子，堆砌成英文字母──当然比起我的机器来，那些成绩不值一提。毫微技术发展到2100年，已有了长足的进展，在我手里又跨了一大步，超前时代一两百年。它的水平已足以胜任这项工作了。”
我从震惊中复苏，问道：“它也能复制生物？”
胡狼大笑道：“难道你没有看到两只小猫吗？丽丝过来！”
两只波斯猫应声跑来，跳上跳下地撒欢。的确，它们长得一模一样！
我迷茫地重复发问：“你能复制人？”
胡狼很为我的低能摇头：“当然能！只须走进机器的密封门，半小时后就会走出两个完全相同的人。”
“你能复制他的思想？你已经了解智力活动的全部奥秘？”
胡狼讪笑道：“看来我对你的智力并未低估。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我并不需要知道我在画什么？只须保证我的复制不失真。要知道，任何思维活动都有相应的物质变化。20世纪的科学家就已经知道，把识路蜜蜂脑中的蘑菇体取出，注入不识路蜜蜂的脑血淋巴中，后者也能识路。这表明，记忆在蜜蜂的神经系统中有相应的物质体现。这是十分奥妙的东西，也许人类十万年后才能掌握。幸好我不需要了解详细过程，只需要精确地复制，仅此而已。一旦复制完成，复制人自然而然就具有原件在那一瞬间的全部思想和知识了。”
这些劈头盖脸而来的新概念使我头晕目眩，胡狼尽可能耐心地讲下去：“还有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你知道人类已经用基因工程复制了不少生物，至于复制人只是时间问题。这是一种生物方法，自然便捷得多容易得多。而我用的可以说是机械方法，自然要笨拙得多。但前者只能重复一个生命过程，比如说它复制的爱因斯坦也得重复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由于后天的差异，等爱因斯坦第二成人时，他已与爱因斯坦第一大相径庭了。而我却能复制一个完全不失真的成熟的天才。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世上有一千个爱因斯坦或胡狼，世界该是什么景象？！”
他的表情狂热。而我则恐惧地注视着机器的入口，似乎它是天外怪兽的血口利齿。我悲哀地问：“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毁灭人类，你把神圣的人类变成了一个个工件，你会完全毁掉人类的伦理道德，毁掉初恋的神秘、对死亡的恐惧，毁掉一切美好的感情。”
他不耐烦地说：“文人的多愁善感！即使没有我，迟早也会有人把这个玩意儿搞出来，最多不过推迟一两百年。如果它会毁灭人类，那只能由此推断出一点──人类在发展过程中本来就会走向死亡。”
我驳不倒他，我在他犀利的思想面前无能为力。我痛恨地说：“你是否能费心考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假如一个傻女人始终摆脱不了荷尔蒙的控制，十年来仍在痴恋一个疯子，可是突然间她面前冒出一千个胡狼，她该怎么办？”
胡狼稍一愣，随即笑道：“很好解决嘛，再复制九百九十九个白王雷就行了，连她们的爱情也会复制得一模一样。”
我绝望地叹息一声，知道这个疯子已不可理喻。我掉头出洞，径直走向我的直升机，决绝地离开这里。回到京城我就紧急约见总统，我不能让这个科学狂人毁灭人类，毁灭造物主亿万年的杰作。我毫不怀疑我能说服总统采取紧急行动。总统已执政八年，精明干练，深孚众望，已经有报纸把他称为“百年一遇的天才”。我想他不会喜欢这么难得的天才在30分钟内孵出一群吧。
总统在书房里会见了我，微笑着寒暄：“记得哪位哲人说过，美貌和天才不能并存。看到你，我才意识到这句话的荒谬。”
我疲倦地说：“关于我的美貌等闲暇时再谈吧，现在我要谈一件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我简捷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虽然这不啻天方夜谭，但总统还是敏锐地意识到危险。他没有犹豫，立即唤来国务秘书吩咐道：
“即刻提请议院召开一次非常会议，议题是增加一项法律条文：任何复制人的活动均为重罪，对犯罪者不得不恢复死刑。”
我低声请求：“请给我一天时间好吗？我想尽力说服他。”
总统同情地看着我：“好吧，反正法律生效肯定在一天之后。”
“这一天之内请不要打搅他，好吗？”
总统爽快地答应：“好吧，一天内不采取任何行动，但一天后你必须离开那儿。”
等我匆匆赶到，那里已经人去室空，桌上留有一封信：
白王雷女士：
我知道你匆匆离开这儿要干什么，没人能比我更了解你那可笑的历史使命感了。新增的那条法律条文已被我截获，我不会去和法律硬碰，但任何人也不能让我服输。
请转告总统阁下，即使我要复制天才，他也是排在500名之后的，大可不必着急。
顺便说一声，我似乎还爱着你，那可恶而顽固的荷尔蒙！
胡狼匆草
胡狼就这样消失了，像滴在火炉上的一滴水。
总统又约见我，我气急败坏地对他大叫大嚷：
“你为什么违背诺言？为什么在我到达之前就派人监视他？要不是你们惊动他，也许他不会逃走的！”
总统冷冷地说：“这样一件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你想我会为一个傻女人的爱情去冒险吗？”
我反唇相讥：“你不愿冒险，他却从你们眼皮底下溜走了，从十几台仪器的监视下消失了！”
总统沉默了，半晌他由衷地承认：“我不知道他是如何逃走的，真是一个鬼才。我们在全世界彻底搜索过，也毫无线索。你大概是他同人类社会之间的唯一纽带了，我想他很可能与你恢复联系。为了人类，我恳求你及时通知我。”
我喃喃地说：“通知你们逮捕他、绞死他？”
总统的目光毫不退缩，答道：“是。”
我以手扶额，半晌才疲倦地答应：“好吧，我知道自己的责任。”
两年过去了，胡狼杳如黄鹤。
两只波斯猫已经长大，每日绕膝撒欢，它们仍极为相像，但我已能分辨“丽丝A”和“丽丝B”了，我想是两年的后天环境使它们产生了差异。
夜深人静，我会抚摩着自己仍然光滑如缎的皮肤和依然紧挺的乳胸，痴痴地冥想。那个男人现在在哪儿？他会不会走到与人类为敌的地步？
在我心目中，他几乎已是个疯子，但奇怪的是，这个疯子仍有强大的磁力，使我一直不能忘怀。直到某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听到电话中熟悉的声音，我立即屏住气息。是他！他的语调仍然懒散、冷嘲，带着男性的磁力。
“白女士，听出我的声音了吗？我是教你画虾戏图的人。这会儿我在……”
这当口儿我完全忘了对总统的承诺，急急打断他：“不要说出你的地址，有监听！”
对方竟哈哈大笑：“多谢白女士关心。不过我说过我不会同法律作对，我不用怕任何人。请你来吧，我还要让你看一样新玩意儿，丝毫不违反法律的东西。”
他详细地讲述了地址，我没有耽搁一秒钟，立即跨进了我的专机。
胡狼手持一束洁白的素馨花在门口迎接，竟然颇有绅士风度。在他身后，仍然蹲伏着那个庞然大物，红绿灯狡猾地眨着眼睛。我的喜悦立即被愤恨取代，这个偏执狂，难道他真要毁掉自己、毁掉世界才甘心吗？
胡狼笑嘻嘻地看着我：“我说过我不会服输的。”他不无得意地炫耀，“我也说过我不会违反法律，请看这台新玩意儿吧。”
他向我介绍：“这个机器几乎同原来那个完全相同，只是多了个出口，喏，就在隔壁。当然，出口也可放在万里之外，甚至位于太空。任何一件物体，当然包括人，只要走进入口，经过几分钟的扫描后，原件就会气化消失。在出口处，在同一时刻，会走出一个完全雷同的复制品。”他笑道，“你看，这不是人体复制机，而是物质传真机，它对开发太空有着无比的重要性。我想为了这项发明，总统肯定会赏我一枚一吨重的勋章。”
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但随即担心地问：“可靠吗？是否万无一失？”
胡狼微微一笑，似乎不屑置辩。“当场实验。”他说，然后打开入口坦然走进去，回头交代道：“十分钟后到出口等我。”便轻轻拉上门。
一道门把我们隔绝成两个世界，我急忙跑到隔壁，那里是一道同样的密封门。我看着屏幕旁的红绿灯闪烁不停，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这十分钟对我真是世上最漫长的酷刑。他会不会在传送过程中消失，一去不回？会不会在传真过程中失真，变成四个脑袋八只蹄子的怪物……红绿灯的闪烁逐渐减慢，变得井然有序，终于全部熄灭。密封门缓缓打开，那个熟悉的胡狼从门里笑着走出来。
我扑过去，倒在他怀里啜泣。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柔发。我抬起泪眼相望，他脸上（难得地）不再有冷嘲，甚至低下头轻轻送我一吻。我浑身发软，闭上眼睛。
忽然身后有开门声，我睁开眼睛，看见隔壁走过来一个人。
又一个胡狼！
我目瞪口呆。从这一刹那起，我就被悲哀和恐惧吞没，也预见到我和胡狼的悲剧。第一个胡狼（称他为胡狼B吧）对我笑道：“忘了告诉你，入口处有一个秘密按钮，只要启动它，原件就不再气化掉，这是为保存特别珍贵的真迹时才用的，我的错就错在像其他庸人一样未能免俗，对自己的肉体过分钟爱──毕竟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奇才啊。所以，在我被传真过来时，原件也没舍得毁掉。”
第二个胡狼（胡狼A）也笑道：“他说得对。我在被传真过去时，舍不得毁掉自己，鬼使神差地按了按钮。其实当时设计这项功能，恐怕在下意识中就有这个打算，只是没有明朗化罢了。”
二人并肩而立，一模一样，连额边的皱纹、衣裳的摆角、头发的长短都完全相同。两张脸上也都挂着同样玩世不恭的、没心没肝的微笑。我沉痛地盯着他俩，想痛骂，喉咙却哽住了。
未等我作出反应，外面忽然传来麦克风的呼喊：“白女士，我们已包围了这个房间，请劝说胡狼先生赶快投降，否则我们马上开始攻击！”
竟然是总统的声音！我发疯般跑出去，嘶声喊道：“总统阁下，请给我30分钟！我一定劝他投降！”
总统沉默片刻，冷淡地说：“好吧，只给30分钟。请你劝他不要妄想逃走了，我已经用最先进的仪器和武器把这儿完全封闭。30分钟后请你一定要离开房间，我不愿因多杀死一个女人而内疚。”
两个胡狼仍是平静而略带嘲讽地看着我，倒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气概。看着他们，我忽然泪如泉涌！
“胡狼，你不是说你不会违反法律吗？现在你已是罪犯了，你复制了自己，等着你的是绞刑架。你，或者说你们想怎么办？”
两个胡狼苦笑一声，不无懊悔地说：“只怪我（我们）没有在月球或火星上预设一个逃逸出口，否则任何仪器也奈何不了我。”
我忽然想起一个念头，急急说道：“有办法了，你们两个一个是罪犯，一个是受害者。我要做你们的律师，无论如何要救出一个。”
胡狼A笑道：“自然我是罪犯，是我按下按钮，把原件保存下来。”
胡狼B说道：“我是罪犯，按照传真前的约定，从出口里出来的才是胡狼。我只是在入口处保存了原件。”
我被当头一棍击晕了。他们的话不错，恐怕大法官也难以判断谁是罪犯谁是受害者。唯一可靠的解决办法是：统统绞死。
我泪眼四顾，绝望中一把撕开上衣，露出肩头。我用力过猛，连乳胸也露了出来。我切齿道：“看看吧，这皮肤依然光滑细腻，乳房依然坚挺，我永远不想知道它的组成是什么元素，什么DNA结构，什么荷尔蒙。造物主既然造出我，我就按造物主的意愿去活，去爱。我渴望一个男人的爱抚，渴望生几个娇憨的小宝宝，吊在我的奶头上吮吸。可这一切都被你破坏了！你的科学狂想毁灭了一切美好的东西！”我一屁股坐下，伤心欲绝，“好吧，让我们死在一块儿吧。”
两个胡狼忽然都向我走过来，甚至想伸手抚摸我裸露的肩头。但两人又对望一眼，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大概他们不想当着外人做那些“可笑的忙乱动作”。
胡狼A迟疑着说：“其实办法不是没有。”
胡狼B几乎同时说：“有一个办法可以走出困境。”
我抬起泪眼看着他们，并不抱什么希望。
胡狼A笑道：“办法很简单，十分钟就能实现。”
胡狼B也笑道：“只需对机器做一个小改动，十分钟就够了。”
我急急地问：“是什么办法？”
胡狼A和胡狼B已开始动手，边干边说：“只需对程序稍加调整，入口处就能对两个人同步扫描，对两个相同的人。扫描过后，在出口处依然传真出一个人，相当于我们合二为一了。”
我跳起来，急急地问：“办法可靠吗？如果你俩不完全相同呢？”
两个胡狼傲然道：“你大可相信我（我们）的技术。在刚才，传真刚刚完成的瞬间，两人肯定是完全相同的。现在最多不过某些原子有了一些动态变化，这些细微差别机器会自动处理的。”
调整工作很快完成了，忽然两人同时把目光盯向那束素馨花，他们一定是想捧着一束鲜花走出出口，可惜它只有一束。两人也同时想出办法，他们先把花束送进入口，启动传真机，几分钟后，出口送出一束复制的花。在这当口儿他们竟有闲心干这些不急之务，我急死了，连声催他们赶快进去。二人手捧花束笑着与我告别，我坚决地说：
“进去先把那个可恶的按钮拆除。我可不想看见三个胡狼。”
两个胡狼笑道：“刚才已经拆除啦。不过你得答应，等一个胡狼从出口走出来时，你要应允他的求婚──看来我（我们）到底摆脱不了可恶的荷尔蒙。”他们自嘲地说。
我含泪笑了：“我答应，即使结婚对于女人来说也是地狱。”
密封门无声无息地关闭，把两人隔绝在门内。
我走到出口坐等，心中既有初恋少女般的焦灼，又有不能排解的恐惧。
但愿我的真情能感化这个科学狂人。
我沉浸在冥想中，忘了时间，下意识中忽然感到红绿灯的闪烁带着几丝诡秘和阴险。我定睛看去，红绿灯越闪越快，渐趋疯狂。忽然一道闪电击中我的意识，我大叫一声，发疯似的奔到隔壁，用力拉开入口处的密封门。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那个男人熟悉的气味。
我被恐惧击垮了，发疯般跑回出口，拉开密封门，门内同样空空荡荡，只有一束素馨花摆在地板上。
然后是一声巨响，机器内白光一闪，我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已是三天之后了，我躺在床上，桌上摆着总统送的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我心如死灰。在爆炸前我就悟到了悲剧的原因，但我为什么不早一点想到？
传真机没有问题，合二为一的传真功能也没有问题──两束花被合为一束传送过来就是明证。传真机失败的原因，是两个胡狼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从他们说过的几句话，我就能推断出他们的人格已经异化。
胡狼B说：“我被传真过来……”他是把出口出来的胡狼认作自身，认作正统。胡狼A说：“我被传真过去……”他是把入口处保存下来的胡狼认作自身，认作正统。
他们的人格既然异化，自然要在物质形态上有所体现，尽管我不知道体现在物质结构上的差异究竟是什么。传真机的电脑无法把这样深刻的差异合二为一，于是引发了机器的自我毁灭。
一代英才、一代狂人连同他的发明就这样烟消云散了。他被科学泯灭了人性，死得原也不亏，但为什么偏偏在他刚被爱情和人性唤醒时，才发生这样的悲剧呢。
我被内疚折磨，痛不欲生。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强迫他拆除那个秘密按钮，入口处的两个原件还能保存下来──但那究竟是祸是福，又有谁能说清呢。
胡狼的遗体已荡然无存，我把那束枯萎的素馨花埋在衣冠冢里。每到清明，我就会把一束鲜艳的素馨花摆在他的墓碑前。墓碑背后的铭文是我撰写的：
超越时代的天才是悲剧的导演和主角。
但愿胡狼和他的发明在人类足够成熟时再得复生。

杀人偿命
技术的暴涨一定会撑裂现存的法律，那时的法官们最好知道如何实现“另类的公平”。
本世纪初，一代科学狂人胡狼所发明的“人体多切面同步扫描及重砌技术”，即俗称的“人体复制术”，已经广泛应用于星际旅行。这项技术实际上终结了人类“天潢贵胄”的地位，把无比尊贵神秘的“人”解构为普通的物质。当然啦，这种解构也激起了人类社会强烈的反弹，其结果便是两项有关“人”的神圣法则的确立，即：
个体生命唯一性法则和个体生存权对等性法则。
一个附带的结果是：在人类社会摒弃死刑200年后，古老的“杀人偿命”律条又回到了现代法律中来……
摘自女作家白王雷所著《百年回首》
地球到火星的073次航班（虚拟航班）到站了，从地球发来的携带高密度信息的电波，经过14分钟的光速旅行到达火星站。后者的巨型计算机迅速对信息解压缩，并依这些信息进行人体重建。这个过程耗时甚长，30分钟后，第一个“重生”的旅客在重建室里逐渐成形。是一名0岁的男人，赤裸的身体，板寸发式，肌肉极强健，脸上和胸前各有一道很深的刀疤。身上遍布狰狞的刺青，大多为蛇的图案。他的身体重建全部完成后，随着一声响铃，一条确认信息发回地球。等它到达地球，那儿就会自动启动一道程序，把暂存在地球空天港扫描室的旅客原件进行气化销毁。
像所有经过身体重建的旅客一样，这个人先用迷蒙的目光四处环顾，脑海中闪现出第一道思维波：
我是谁？
人体（包括大脑）的精确复制，同时复制了这人的人生经历和爱憎喜怒。等第一波电火花扫过大脑，他立即回忆起了一切，目光也变得阴鸷。他是金老虎，地球上著名的黑帮头子，此次来火星是要亲手杀死一个仇人，为他的独子报仇。一年前，他儿子因奸杀两名少女被审判，为了从法律中救出儿子，他用尽了浑身解数。按说以他的势力，让儿子逃脱死刑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但不幸这次他遇到的主审法官是罗大义，一粒煮不熟砸不碎的铁豌豆，对他的威胁利诱硬是油盐不进。儿子被注射处死的当天，他找到这个家伙，当着众人的面，冷酷地说：
“你杀了我儿子，我一定要亲手杀死你。”
姓罗的家伙不为所动，笑着说：“你要亲自动手？那好啊，能与你这样的超级恶棍同归于尽，我也值了。”
金老虎冷笑着：“你是说那条‘杀人偿命’的狗屁法律？姓罗的我告诉你，这回只是我偶然的失败，很丢脸的失败，下一次绝不会重蹈覆辙了。我不但要在公开场合亲手杀死你，还一定能设法从法网中脱身。不信咱们走着瞧。”
罗大义仍然笑着：“好的，我拭目以待。”
这会儿金老虎走出重建室，穿上衣服。两个先期抵达的手下已经候在门口，递给他一块手表和一把带血槽的快刀，这是按金老虎的吩咐准备的，他说不要现代化的武器，用这样的古老武器来进行血亲复仇，最为解恨。他戴好手表，用拇指拨一拨刀锋，欣赏着利刃特有的轻快的哧哧声，然后把快刀隐在衣服下，耐心地等着。罗大义也在这期航班上，是来火星做巡回法官。
上次的失败不仅让金老虎失去独子，更让他在江湖上丢了面子。他必须公开、亲自复仇，才能挽回他在黑道上的权威。至于杀人的法律后果，他没什么好担心的，经过与法律顾问戈贝尔一年来的缜密策划，他们已经在法网上找到一个足够大的漏洞。戈贝尔打了包票，保证在他公开行凶后仍能从法网中全身而退。
随着重建室里一遍遍的铃声，“重生”的旅客一个个走出来。现在，赤裸的罗大义出来了，面容平静，正在穿衣服。金老虎走过去，冷冷地说：
“姓罗的，我来兑现诺言了。”
罗大义扭头看到他手中的利刃，非常震惊，他虽然一直在提防着金老虎，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没想到金老虎竟敢在空天港杀人。这儿人来人往，至少有几十双眼睛旁观，还有24小时的监控录像，在这儿行凶，应该说绝无可能逃脱法律的惩罚。难道金老虎……但他已经来不及作出反应了，两个打手扑过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他，金老虎举高左腕，让他看清手表的盘面，狞笑着说：
“你不妨记住你送命的时间。现在是你完成重建后的第八分钟，这个特殊的时刻将会帮我脱罪。姓罗的你拿命来吧！”
他对准罗大义的心脏狠狠捅了一刀，刀没至柄，鲜血从血槽里汹涌喷射出来。周围一片惊骇的喊声，有人忙着报警，远处的几名警察发现了这儿的异常，迅速向这里跑来。在生命的最后一息，罗大义挣扎着说：
“你逃不了法律的惩……”
两个月后，审判在案发地火星举行。除了五名陪审员是在本地甄选外，其他五名地球籍陪审员，以及罗大义去世后继任的巡回法官劳尔，已经通过空间传输来到火星。地球籍陪审员中包括白王雷女士，她已经是108岁的高龄，但受惠于精妙的空间传输技术，百岁老人也能轻松地享受星际旅行了。这位世纪老人曾是龚古尔文学奖得主，是一代科学狂人胡狼的生死恋人。由于胡狼的特殊历史地位（是人体空间传输技术的奠基人），再加上她本人德高望重，所以毫无疑问，白王雷在陪审员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同机到达的有罗大义的遗孀和两个女儿，她们戴着黑纱，手里高举着死者的遗像。黑色的镜框里，那位舍生取义的法官悲凉地注视着已与他幽明相隔的世界。法庭旁听席上还坐着上次奸杀案两名被害少女的十几名家属，他们都沉默不语，手里扯着两幅手写的横幅：
为罗法官讨回公道！
为我们的女儿讨回公道！
两行字墨迹斑斑，力透纸背。家属们的悲愤在法庭内激起了强烈的共鸣。
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这桩故意杀人案性质极为恶劣，是对法律的公然挑衅。而且证据确凿，单是愿意作证的现场证人就有64人，还有清晰连续的案发现场录像，应该说审判结果毫无悬念。但公诉人不敢大意。金老虎势力极大，诡计多端，又有一个比狐狸还奸猾的律师。他虽然恶贯满盈，但迄今为止，法律一直奈何不了他。这次他尽管是在公开场合亲手杀人，但他曾多次挑衅性地扬言，一定会从法网中安然脱身。
且看他的律师如何翻云覆雨吧。
金老虎昂首站在被告席上，用阴鸷的目光扫视众人，刀疤处的肌肉不时微微颤动，一副“我就是恶棍，你奈我何”的泼皮相，一点不在乎这副表情在众人中激发的敌意。律师戈贝尔从外貌看则是一位标准的绅士，鹤发童颜，温文尔雅，戴着金边眼镜，头发一丝不乱，说话慢条斯理，脸上始终带着亲切的微笑。当然，没人会被他的外貌所欺骗，在此前涉及金氏家族的多次审判中，传媒和民众都已经非常熟悉他了。他就是带着这样亲切的微笑，多次帮金老虎从罪证确凿的犯罪行为中脱身，把悲愤和绝望留给受害者的。
轮到被告方作陈述了。被告律师起身，笑着对庭上和旁听席点头致意：“我先说几句题外话。我想对在座的白王雷女士表示崇高的敬意。”戈贝尔向陪审员席上深深鞠躬，“白女士是一代科学大师胡狼先生的生死恋人，而胡狼先生又是空间传输技术的奠基人。今天我们能在火星上参加审判，其实就是受胡狼先生之惠。我早就盼着，能当面向白女士表达我的仰慕之情。”
满头银发的白女士早就熟悉面前这两个人：一个脸带刀疤的恶棍和一个温文尔雅的恶棍。她没有让内心的憎恶流露出来，微微欠身，平静地说：
“谢谢。”
戈贝尔转向主审法官，正式开始被告方的陈述：“首先，我要代表我的当事人向法庭承认，基于血亲复仇的原则，他确实在两个月前，在火星空天港的重建室门口，亲手杀死了一个被称作‘罗大义’的家伙，时间是这家伙完成重建后第八分钟，以上情况有众多证人和录像作证，我方亦无异议。”
法官和听众都没料到他会这样轻易认罪，下边响起轻微的嘈杂声。法官皱起眉头想警告他，因为在法庭上使用“家伙”这样粗鄙的语言是不合适的。戈贝尔非常机灵，抢在法官说话之前笑着说：
“请法官和罗大义的亲属原谅，我用‘家伙’来称呼被害人并非是鄙称，而是想避免使用一个定义明确的词：人。这个名词是万万不能随便使用的，否则我就是默认我的当事人犯了‘故意杀人罪’。”他话锋一转，“不，我的当事人并未杀人。”他用重音念出末尾这个字，“下面我将给出说明。”
公诉人警惕地看着他，知道自己将面对一场诡异难料的反攻。
“法官先生，请允许我详细叙述人体空间传输技术的一些技术细节。一会儿大家将会看到，这些技术细节对审判的量罪至关重要。”
法官简洁地说：
“请只讲与案件有关的东西。”
“好的，我会这样做。我想回忆一段历史。众所周知，胡狼先生当年发明这项技术的初衷，其实并非空间旅行，而是人体复制。这是一个惊世骇俗的，甚至本质上很邪恶的发明。想想吧，用最普通的碳氢氧磷等原子进行多切面的堆砌，像泥瓦匠砌砖那样简单，就能完全不失真地复制出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还能囊括他的所有记忆、知识、癖好、欲望和爱憎！自打地球诞生以来，创造生灵，尤其是创造万物之灵的人类，本是上帝独有的权力，现在他的权柄被一个凡人轻易夺走了。”他摇摇头，“扯远了，扯远了，我们且不忙为上帝担心。但人的复制确实是一项可怕的技术，势必毁掉人对自身生命的尊重。为此，胡狼的生死恋人，白王雷女士，不惜与胡狼决裂，及时向地球政府告发他，使人类社会抢在他实施复制之前制定了严厉的法律，确立了神圣的‘个体生命唯一性’法则。后来，阴差阳错，胡狼还是复制了自身，最后两个胡狼都死了。他死后这80年里，这项发明最终没用于非法的人体复制，而是转用于合法的空间旅行。”
他说的是人们熟悉的历史，审判庭中没有什么反应。
“人体复制技术和空间传输技术的唯一区别，也是‘非法’与‘合法’的本质区别，是后者在传输后一定要把原件气化销毁，绝不容许两者并存于世上。我想，这些情况大家都清楚吧。”他向大厅扫视，大家都没有表示异议，“但其后的一些细节，也许公众就不清楚了。”
他有意稍作停顿，引得旁听者侧耳细听。
“由于初期空间传输的成功率太低，只有40%左右，所以，为了尊重生命，人类联盟对销毁原件的程序做了一点通融，那就是：在传输进行后，原件暂不销毁，而是置于深度休眠状态。待旅客传输成功、原发站收到确认回执后，即自动启动对原件的销毁程序；如果传输失败，则原件可以被重新唤醒。后来，虽然空间传输的成功率大大提高，今天已经提高到了90%以上，但这个‘销毁延迟’的规定仍然一直保留着，未作修改。也就是说，今天所有进行空间传输的旅客，都有‘真身与替身共存’的一个重叠时段，具体说来，该时段等于到达站的确认信息以光速返回所需的时间，比如在本案的案发时，地球到火星之间的距离为14光分，那么，两个罗大义的重叠时段就是14分钟。”
法官劳尔说：“这些情况我们都清楚，请被告方律师不要在众所周知的常识上过多停留。”
“你说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没错，今天的民众把这个技术程序视为常识，视为理所当然。但在当年，有多少生物伦理学家曾坚决反对！尤其是我尊敬的白王雷女士，当时是最激烈的反对者，直到今天仍然未改初衷。”他把目光转向陪审员座位上的白女士，“我说得对吗，白女士？”
白王雷没想到他竟问到了陪审席上，用目光征求了法官的同意后，简短地回答：“你说得没错。”
“你能否告诉法庭，你为什么激烈反对？”
“从旅行安全的角度看，这种保险措施无可厚非。但只要存在着两个生命的重叠期，法律就是不严格的。这条小小的细缝，也许在某一天会导致法律基石的彻底坍塌。所以我和一些同道一直反对这个延迟，至于传输失败造成的死亡风险，则只能由旅行者们承担了，毕竟乘坐波音飞机也有失事的可能。”她轻轻叹息一声，“当然，我的主张有其内在的残酷性。”
“你的主张非常正确！我向白女士的睿智和远见脱帽致敬。可惜由于人类社会的短视，毋宁说由于旅客的群体畏死心理，白女士的远见一直未能落实。我的当事人这次杀人，其实是想代尊敬的白女士完成她的未竟之志，虽然他采取的是‘恶’的形式。”
听众都愣了！这句话从逻辑上跳跃太大，从道德上跳跃更大（善恶之间的跳跃），让大家完全摸不着头脑，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到白女士身上。白女士也没听明白，她不动声色地听下去。
“好了，我刚才说过，我的当事人承认他杀死了‘罗大义’──注意，这三个字应该加上引号才准确。不必讳言，这个被杀死的人，确实是地球上那个罗大义的精确复制品，带有那人的全部记忆。而且，如果原件的法律身份已经转移给他，那么他就远不是什么替身或复制品，他干脆就是罗大义本人！正像经历过空间传输的在座诸位，包括我，也都是地球上相应个体的‘本人’。我想，在座诸位没人怀疑自己的身份吧，没人认为自己只是一件复制品或替身吧。”他开玩笑地说，然后话锋陡转，目光凌厉，“但请法庭注意我的当事人杀死罗大义的时间，是在他完成重建后的第八分钟。此时，火星空天港的确认信息还没有到达地球，原件还没有被销毁，虽然那个原件被置于深度休眠，但一点不影响他法律上的身份。如果硬说我的当事人犯了杀人罪，那么在同一时刻，太阳系中将有两个具有罗大义法律身份的个体同时共存。请问我的法律界同行，可敬的公诉人先生，你能否向法庭解释清这一点？你想颠覆‘个体生命唯一性’法则吗？只要你能颠覆这个法则，那我的当事人就承认他杀了人。”
在他咄咄逼人的追问下，公诉人颇为狼狈。这个狡猾的律师当然是诡辩，但他已经成功地把一池清水搅浑。其实，只要有正常的理解力，谁都会认可金老虎杀了罗大义。但如果死抠法律条文，则无法反驳这家伙的诡辩。根本原因是：现行法律上确实有一片小小的空白。往常人们习惯于把它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点”，这就避开了它可能引起的悖乱。但如果把它展开，把时间的一维长度纳入法律上的考虑，则这个“点”中所隐藏的悖乱就会宏观化，就会造成法律上的薛定谔猫佯谬。
公诉人考虑一会儿，勉强反驳道：
“姑且承认那个被杀的罗大义尚未具备法律身份，但此刻罗大义的重建已经完成，那个确认信号已经在送往地球的途中，它肯定将触发原件的自毁，这一串程序都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在被告捅出那一刀的时候，他已经决定了两个罗大义的死亡，包括替身和真身。所以，被告仍然应对被害人的死亡负责。”
戈贝尔律师轻松地说：“照你的说法，只能说原件是死于不可抗力，与我的当事人无关。其实这串程序也并非不可逆嘛，没准哪一天科学家们会发明超光速通信，那么，重建的罗大义被捅死后，他的原件仍来得及挽救。所以──”他从容地笑着说，“现在又回到了我刚才说过的那句话──我的当事人其实是想以‘恶’的方式来完成白女士的未竟之志，想把有关法律的内在矛盾显化，以敦促社会尽快修改有关法律，或取消空间传输的延迟销毁程序。当然，不管最终是否作出修改，反正我的当事人是在法律空白期作案，按照‘法无明律不为罪’的原则，只能作无罪判决了。”
他与被告金老虎相视一笑，两人以猫儿玩弄老鼠的目光扫视着法庭。法庭的气氛比较压抑，从法官、陪审员到普通旁听者都是如此。这番庭辩，可说是大家听到过的最厚颜无耻的辩护，但又非常雄辩。被告方几乎是向社会公然叫板：
“没错，老子确实杀了人，但我狡猾地抓到了法律的漏洞，现在看你们能奈我何！”
三位法官目光沉重，低声交谈着。陪审员们都来自于民间，没有经过这样的阵仗，都显得神色不安，交换着无奈的目光。只有白王雷女士仍然从容淡定，细心的人会发现，她看被告方的目光更冷了一些。
双方的陈述和庭辩结束了，戈贝尔最后还不忘将法官一军：
“本案的案发经过非常明晰，相信法庭会当庭作出判决。”
劳尔法官落槌宣布：“今天的审理暂时中止，由合议庭讨论对本案的判决。现在休庭。”
法官和十名陪审员陆续走进法庭后的会议室，劳尔法官要搀扶白女士，但她笑着拒绝了，自己找了一个位子坐下。虽然已经是百岁老人，她的身子还算硬朗，尤其是经过这次身体重建后，走起路来似乎更轻快了一些。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刚才法庭上的压抑感一直延续到了这儿。大家入座已毕，法官简短地说：
“各位陪审员有什么看法，请发表吧。”
陪审员们都下意识地摇头，然后都把目光转向白王雷，他们都尊重这位老人，希望她能首先发言。白女士没有拂逆大家的心愿，简单地说了几句：
“这是两个地地道道的恶棍！”她坦率地说，“他们是在公然挑战法律，挑战社会的良心。我想，如果不能对被告求得死刑，罗先生会死不瞑目，而我们将背上终生的良心债。”
陪审员泽利维奇叹息道：“我想这是所有人的同感。问题是，戈贝尔那只老狐狸确实抓住了法律的漏洞！如果判被告故意杀人罪，的确会颠覆‘个体生命唯一性’法则。”
年轻的女陪审员梅伦激烈地说：“但我们绝对不能让这个罪犯逃脱！这不仅是为了罗大义先生，也是为了以后。正因为法律存在这片模糊区域，本案的判决结果肯定会成为今后类似案件的参照。咱们不能开这个头。”
门外有喧闹声，是罗大义的妻女和奸杀案被害人家属来向法官请愿，经过刚才的庭审，他们非常担心凶手会安然逃脱法网。他们被法警拦在门外，喧闹了很久，最终被劝回去了。会议室内大家认真讨论着，所有人都愿意对这个恶棍判处死刑，但无法走出法律上的困境。有人建议修改法律，作出明文规定：在“两个生命并存时段”内，无论是真身还是替身都受法律保护。但这个提议被大家否决了，因为它会带来更多法律上的悖误；也有人建议采纳当年白女士等人的意见，干脆取消那个销毁延迟期。但戈贝尔那只老狐狸说得对，即使这些修改生效，也不会影响到本案的判决。被告是在法律的空白期作案的。
白王雷女士在首先发言后，一直安静地坐着，没有参加到讨论中去。法官看到了她的安静，不时用目光探索她的表情。讨论告一段落后，法官说：
“大家静一静。白女士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没发言，也许她有独到的见解。我相信，以她老人家的睿智和百年人生的经验，一定能领我们走出这个法律上的死胡同。”
大家静下来，期盼地看着她。白王雷微笑着说：
“我试试吧。我想大家已经有了两点共识，那就是：一定要让两个恶棍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不能违犯现代社会的两条神圣法则。我刚才忽然想到一则古老的民间故事，关于一名聪明法官的故事。当然它不会领咱们走出法律困境，不过我还是想讲给大家，也许多少会有启发。”她加了一句，“全当是中场休息吧。”
劳尔法官很感兴趣地说：“请讲。”
“是我年幼时读过的一则故事。至于是哪个国家的民间故事，我已经记不清了，毕竟年岁不饶人啊。经历了100年的风雨，再清晰的记忆也风化了。”她摇摇头，拂去怀旧的感伤，娓娓地讲下去，“说的是一个贫穷的行路人，这一天经过一家饭店，饭店里熬着满满一锅肉，香气四溢，令人馋涎欲滴。但行路人身无分文，只好乞求老板施恩，把他随身带的干粮挂在锅的上方，以便能吸收一点炖肉的香味。老板爽快地答应了。等干粮浸透了香味，行路人香甜地吃完干粮，老板却伸手要他付钱，香味的钱！行路人不服，也拿不出钱，两人拉拉扯扯到了地方法官那儿。幸运的是，这个法官又公正又聪明，机智地给出了公正的判决。你们猜得出是什么判决吗？”
大家考虑了一会儿，说了几种方案，但都不对。梅伦等不及，催白奶奶快抖出包袱。白女士说：
“判决是这样的：法官对老板说：‘他享用了你肉汤的香味，当然应该给你付酬。现在我判他付给你──钱币的声音！’然后法官借给行路人一袋银币，让他在贪心老板的耳朵边用力摩擦，一直到老板求饶：‘够啦，他付的钱已经足够啦！’你看，用声音来偿付香味，法律上没有明确的条文吧，但不管怎样，他终究实现了一种公平，有点儿另类的公平。”
她笑着结束了讲述。众人还没醒过神儿，看着她发愣。劳尔法官思维敏捷，马上悟到了她的意思，高兴地说：
“谢谢白女士的睿智！我想，我们可以学习那个不循常规的法官，给本案一个另类的公平……”
“……经查明，被告人杀死被害者时，关于罗大义重建完成的确认信息尚未到达地球，原件尚未销毁，罗大义的法律身份仍附于原件身上。因此，基于‘个体生命唯一性’的神圣原则，被害者不能认为具有人的身份。公诉人指控被告犯故意杀人罪，与事实不符，法庭予以驳回。”
法庭上立时响起愤怒的嘈杂声，十几名受害人泪流满面，纷纷跳起来，想对法官提出抗议；公诉人同样无法掩饰愤怒和失望；金老虎和律师则得意地互相对视。法警努力让法庭恢复肃静，法官好整以暇地等着，直到法庭恢复安静，才继续念下去：
“同时，基于生存权对等性原则，法庭对被告作出如下判决……”
……火星到地球的074次虚拟航班已经到了。第一个被重建的是戈贝尔律师。一位温文尔雅的长者，脸色红润，一头白发，连胸毛也是白的，活脱脱一头北极熊。如所有经历了空间传输及重建的旅客一样，他先是目光迷蒙地四处扫视，脑海中闪过第一波思维的火花，立即清醒了，知道了他是谁，从何处来。他立即嗒然若丧，几天前在火星法庭上那种胜利者的得意荡然无存。他呆呆地站着，甚至忘了穿衣服。在空天港服务小姐的提醒下，才到衣物间取来衣服，机械地穿着，一边尴尬地盯着重建室的出口。
在他的注视中，下一名旅客逐渐成形，一名50岁的男人，身体强壮，身上遍布刺青，胸前和脸上各有一道刀疤。他同样目光迷蒙地四顾，立即清醒了，站起身来想逃跑，想凭他的强劲肌肉作最后的反抗。但已经晚了，两个守在这里的地球法警已经紧紧地捉住他的双臂。
身后一声响铃。这标志着他重建完成的确认信息已经向火星发送，4分钟后（目前地球与火星的空间距离是14光分），那儿就会启动对原件的销毁程序。
他是金老虎，在火星巡回法庭强制下，经空间传输遣返地球，在身体重建完成后将立即进行死亡注射。当然，这并不是对金老虎的死刑判决──法庭已经认定，被杀死的罗大义不具有人的法律身份，当然无权判金老虎死刑嘛。不过，天杀的劳尔法官竟然想出了一个邪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知道，此时的金老虎同样不具有法律身份啊，火星上那个休眠状态的原件还没有被销毁呢。这样一来，对一个“非人”进行死亡注射从法律上就说得通了，也不违背“个体生命唯一性法则”。至于这次注射实际将导致两个老虎（真身和复制件）全都玩儿完，那当然是因为不可抗力，不关法庭的事。
一个穿白大褂的漂亮女法医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金老虎浑身一抖，再次用力，想挣脱法警的手。但是不行，刚刚完成重建的这具身体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而法警的两双手像老虎钳那样有力。女法医微笑着（好心的她一向用笑容来安抚死刑犯），动作温柔地用酒精在他臂弯处消毒。此时金老虎脑海中闪出一个愤怒的念头，对一个正被处死的人，还用得着假惺惺地消毒吗？女法医找到大血管，把针头轻轻扎进去，一管无色液体静静地注入。注射完成后，两名法警也松手了。女法医看看手表，关心地说：
“药液将在17分钟内起作用。你如果愿意，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同家人通话。喏，给你手机。”女法医想了想，又好心地提醒他，“记着，别说财产分割之类的废话，那是白耽误时间。你现在并不具有人的身份，即使你立下遗嘱，也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到了此刻，金老虎反而平静了，现在他只剩下一个愿望，此生中最后一个愿望。他冷冷地扫一眼戈贝尔，那个该死的家伙一直呆然木立，畏缩地看着即将送命的主子。金老虎活动一下手脚，高兴地发现，身体重建后的滞涩期已经过去了，而毒药显然还没起效。他皱着眉头说：
“我想同律师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
善良的女法医爽快地说：“可以的。”她向两个法警示意，法警虽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随她退出房间，把门虚掩上。忽然，他们听到屋里有异响。两名法警反应很快，迅即推开门。屋内的两人倒在地上，戈贝尔被压在下边，赤身裸体的金老虎正用力卡着戈贝尔的喉咙，暴怒地骂：
“王八蛋！比猪还笨的东西，老子白养了你！你害死了老子，老子拉你做垫背！”
法警用力掰金老虎的手，但这家伙简直是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力大无比，喉咙里呼呼地喘息着。眼看戈贝尔的两眼已经泛白，一名法警从身后掏出高压警棒，喊他的同伴快松手，然后照凶犯的光屁股上杵了一下。那两人立即浑身抽搐，瘫在地上（高压电脉冲通过金老虎的双手也传到了戈贝尔身上）。女法医匆忙俯下身，检查戈贝尔的鼻息和瞳孔，怕他已经被扼死。还好，憋了一段时间后，戈贝尔爆发出一阵凶猛的咳嗽。他睁开眼，见金老虎凶恶地瞪着他，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仍然作势要扑过来。两名法警正用力按着他。女法医花容失色，用手按住胸脯，余惊未消地说：
“还好没出事，还好没出事。”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两位法警愧疚地说，“怪我太大意了，都怪我。我的天！差一点儿，在咱仨的眼皮底下出了一桩命案。要是那样，咱们咋对头头交代哩。”
虽然刚才的窒息使戈贝尔头昏眼花，但他的律师本能已经苏醒，在心里暗暗纠正着女法医的不当用语──“命案”这个词是不能随便乱用的。算来从自己重建到现在，肯定尚不足14分钟──经过这场官司，他对这个“生命重叠”的时间段可是太敏感啦──那么这个戈贝尔尚不具备人的身份，即使这会儿被金老虎杀死，也构不成命案。警方的案情报告最多只能这样写：
某月某日某时，在地球空天港重建室，非人的金老虎扼杀了非人的戈贝尔……

黄金的魔力
在金钱社会中，黄金侵入知识分子的心脏，把它们变成了魔鬼的心。
黑豹把那人带进屋，仔细关上房门，对师傅点点头：“喏，就是这个家伙。”然后他为来人取下硕大的墨镜，撕掉贴在他眼睛上的两块圆形胶布。胶布藏在墨镜后面，外人是看不见的。来人揉揉双眼，用力眨巴着，以适应屋里的昏暗光线。
这是一名衣着普通的中年人，50岁左右，是那种“掉在人堆里就捡不出来”的芸芸众生。衣着整洁，但显然都是廉价货，灰色衬衫，蓝色西裤，脚上是一双人造革的皮鞋。五官端正，但看来缺乏保养，皮肤比较粗糙，眼睛下面是松弛的眼袋，黑发中微见银丝。左臂弯里夹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皮包。他现在已经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冷静地打量着屋内的人。
老大胡宗尧，外号胡瘸子。他的左腿在一次武斗中受伤，留下了终身残疾。胡老大朝黑豹扬扬下颏，声调冷冷地问：“检查过了吗？”
黑豹嘿嘿笑道：“彻底检查过了，连肛门和嘴巴里也抠过，保证他夹带不了什么猫腻──除了这个狗屁的时间机器。他宝贝得很，不让我检查。”
“那么──”老大朝那“狗屁机器”扫一眼，平静地问来人，“你就是那个任中坚教授喽，这些天你在满世界找我？”
来人没有直接回答，声音平稳地说：“我想你该先请我坐下吧，我不习惯站着说话。”
胡瘸子稍一愣，然后哂笑着点点头：“对，先生请坐。”他嘲讽地说，“教授别笑话，咱是粗人，记不住上等人的这些臭规矩。”
任教授自顾自坐到旁边的旧沙发上，把自己的皮包放到身旁，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这位胡老大看上去四十六七岁，身材瘦削，小个子，浑身干巴巴地没有几两肉，皱纹很深，眼窝深陷，目光像剃刀一样锋利。想不到名震江湖、警方悬赏100万元捉拿的贼王是这么一个模样，通缉令上的照片可显不出他的“神韵”。
他身后那个肌肉发达的年轻人，黑豹，也是悬赏榜上有名字的，是贼王近几年的黄金搭档。和贼王一样，素以行事果决、心狠手辣而在黑道上闻名。不过，说他们心狠手辣也许有点冤枉。这对贼搭档倒是一向遵守做贼的道德，取财而不害命──除非迫不得已。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对杀人放火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和自责。
屋里灯光昏暗，窗户都用黑布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就像是幽深的山洞，不过没有阴暗潮湿的气息。偶尔能听到窗外的汽车喇叭声。从声源近乎水平的方位看，这里很可能是平房或楼房的一楼。
胡老大从圈椅中站起来，瘸着腿，到屋角的冰箱中取出一罐啤酒递给客人，嘴角隐含讪笑：“对待上等客人咱得把礼数做足。请喝吧。现在言归正传，先生找我有什么见教？”
任教授拉开铝环，慢慢品尝着啤酒。“我是个读书人。”他没头没脑地说，“不光是指出身履历，更是指心灵。我的心灵里曾装满节操、廉耻、君子固穷之类的正经玩意儿。”
胡瘸子横他一眼，嘴里却啧啧称赞着：“对，那都是些好货色，值得放到神龛里敬着。可你为什么找我呢？协助警方抓我归案吗？”
任教授自顾自说下去：“可惜，一直到知天命之年，我才发觉这些东西太昂贵了，太奢侈了，不是我辈凡夫俗子能用得起的。我发现，在这个拜金社会中，很多东西都可以很便当地出卖以换取金钱，像人格、廉耻、贞操、亲情、信仰、权力、爱情、友谊等，唯独我最看重的两样东西，似乎永远和赵公元帅无缘，那就是才华和诚实劳动。”
胡老大看看黑豹，笑嘻嘻地问：“那么，据任先生所说，我们是出卖什么？”
任中坚冷淡地说：“比起时下的巨枭大贪，你们只能算作小角色，不值一提。”他仍自顾自说下去，“常言说善恶有报，时辰未到，但据我看来，那些弹冠君子们似乎不大可能在现世遭报了。这一点实在让人心凉──毕竟我们已经不再相信虚妄的来世。所以──”他缓缓地宣布，“我要火中涅槃了，要改弦更张了。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
虽然他说得过于文雅，但意思是明白的。贼王和黑豹这才开始提起精神：“对呀，你早这么说不就结了？说吧，你找我们，是不是有一笔大生意？”
任教授点点头：“不错，有一笔大生意。”他微微一笑，“不过首先我想弄清这儿是什么地方。虽然这位黑豹先生带我来时一直蒙着我的双眼，并且在市区和市郊转了几圈，但我天生有磁感，能蒙目而辨方向。据我判断，这儿仍是在市区，大致是在市区北部，我没说错吧？”
贼王脸色略变。这儿是他的一个秘密巢穴，看来今后不敢用了。他回头冷冷地看着黑豹，黑豹不服气地低声说：“不可能！我开着汽车至少拐了30个弯！”
任教授笑道：“只要能感觉到每次转弯的方向，估计到每两个转弯之间的距离，大脑就能自动积分出所走的途径。这种积分是蚂蚁脑也能完成的。好了，不说这些题外话了。”他指指左边的窗户，“我猜想这边应该是北边，对吧。如果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一幢18层的银行大楼。”
贼王钦佩地说：“没错，再往下说。”
“大楼的地下室有一个庞大的金库，是江北数省的战略库存。那儿的黄金……多得就码放在敞开的货架上，异光闪烁，让你睁不开眼睛。”
贼王已经感到临战的紧张，或者不如说是感到了对黄金的饥渴，嘴里发干，肾上腺素开始加快分泌：“说下去，说下去。”
“可惜那里戒备森严──混凝土浇成的整体式外壳，一米厚的钢门，24小时的武装守卫。进库要经过五道关口，包括通行证、密码和指纹验证。钢门上有两个相距三米的锁孔，必须两人同时操作才能打开。屋内设有灵敏的拾音装置，即使是轻微的呼吸声也能放大成雷鸣般的声响，并自动触发警报。虽然你们是赫赫有名的贼王和贼帅，我想你们对它也无可奈何──恐怕想也不敢想。”
黑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轻蔑，满面通红地正要发作，胡瘸子微微摆头制止他：“对，我们没能进去过，想也不敢想。你能吗？”
“我更进不去。但我有这个玩意儿。”他傲然举起那个皮包，“时间旅行器。”
贼王和黑豹交换着怀疑的神色：“时间旅行器？我知道，从科幻电影中看过。我也听说过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任教授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头：“我不认为以你的知识水平能懂得相对论，所以不必在时间旅行的机理上浪费时间。好在我的时间旅行器已经成功了，你们可以当场试验，来一个最直接最明白的试验，这么着，以你们的知识水平也能得出明确的结论。”
“这个浑蛋！”贼王在心中恨恨地骂道，“似乎不想放过每一个机会来表示他对俺俩的轻蔑。”
不过他忍住怒意，冷冷地说：“好吧，试验咋个进行？”
“当场试验。”教授自信地说，打开皮包，取出一个银光闪闪的仪器。仪器比手掌略大，螺壳形，曲线光滑，光可鉴人，正面有一个手形的凹陷。他把手掌平放在凹陷处，机器马上唧唧地叫两声，指示灯也开始闪烁。贼王和黑豹不由得绷紧全身的肌肉──谁知道这是不是警方的圈套？谁知道里边会不会喷出强力麻醉剂？黑豹已悄悄掏出手枪，但贼王示意他装进去。他不愿被这个“读书人”看轻。而且，说来很奇怪，尽管来人是主动投身黑道，是来商量打家劫舍的勾当。但他仍觉得对方是一位光明磊落的君子，不会搞那些卑鄙龌龊的阴谋。
任教授仔细调校了机器的表盘：“好，请你们注意了。请用眼睛盯牢我。”他抬起头，再次强调，“你们盯牢了吗？”
“盯牢了。”两人迷惑地说，“咋了？”
“现在我要消失了。请盯牢我，我要消失了。”在两人的目光睽睽下，他微笑着按下一个按钮，立时──他消失了，连同他身下的椅子，消失得干净利落。只有他原来所在之处的空气微微震荡，形成一个近乎人形的空气透镜，这种畸变也很快消失。
余下的两人目瞪口呆。这可不是魔术，魔术师都必须借助道具，要玩一点儿障眼法，那些手法一般难以逃脱贼王贼帅的贼眼。可是这会儿，没有任何中间过程，一个活人真的从两人的盯视中消失了！两人面面相觑，睃着四周。一分钟，两分钟……胡宗尧轻声喊着：“任先生？任先生？”
五分钟后，任教授又刷地出现了，仍坐在原处，连姿势都没变。看来，他很高兴自己对二人造成的震惊，嘴角上含着笑意。贼王敬畏地说：“先生你……用的什么障眼法？”
“我没用障眼法，我仍在原地，只是回到了昨天这个时辰。”
“胡说！”黑豹忍不住喝道，“昨晚我俩一直在这儿，怎么没见你？”
教授冷冷地瞟他一眼：“谁说没看见？我还和你俩聊了一会儿。你俩看见我突然冒出来，惊得像是──”他忍住唇边的笑意，“刚从枪口下逃生的兔子。”
“胡说！纯粹是胡说！你甭拿我俩当傻瓜。要是昨天我见过你，今天咋就忘了？”
教授不客气地打断他：“因为你在宇宙中已经分岔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从正常的时间之河中走过来的‘这个’黑豹，而不是昨天曾遭遇时间旅行者的‘那个’黑豹。请闭嘴。”他皱着眉头说，“我不愿贬损你的智力，我知道在你们的行当中，你俩都是出类拔萃的角色。但老实说，我不相信你们能理解时间倒错中的哲理问题。现在请你决定。”他盯着贼王说，“咱们是用半年时间讨论这些哲理呢，还是用这台机器干一些实事？”
贼王显然异常困惑，但他很快从困惑中跳出来，摇着脑袋信服地说：“听任先生的，甭指望咱俩的猪脑袋能想通这些事。不过我相信任先生的机器，因为他刚才确确实实从咱俩眼皮底下消失了，这事掺不了假。”
任教授也赞赏地看看他，很有点英雄相惜的味道：“不错，胡先生的思维直截了当，能一下子抓住问题的关键。”
黑豹仍不服气，但他冷笑着，抱着故妄听之的态度听下去。贼王温和地笑道：“任先生，我信服你的时间机器。可是，这和金库有什么关系？用上它就能穿过墙壁和钢门吗？”
“不，当然不能。用它连一道窗纱也穿不过。因为它只能进行时间旅行而不能做空间上的跃迁。但有了时间机器，我们就自由了，就可以采用某个窍门，使用某种巧妙的手法。”
“什么窍门？请指教。”
“这幢银行大楼是什么时候建成的，你们知道吗？”
贼王对这个问题摸不着头脑，略有不耐地说：“不知道，我打听这个干啥？”
“是1982年开始建造，1984年建成的。所以，我们可以回到982年以前，然后，在那个时间断面上，我们可以自由地进行空间移动……”
贼王非常敏锐地理解了教授的意思：“你是说，先从银行之外的某个地方回到1982年前，再从那儿走到将要盖金库的地方。因为那时根本没有金库，所以我们走到那儿不受任何限制。然后，等走到将来的金库中心，再使用时间机器回到现在──这时我们就已经在金库中了，对不？”
“对，你的脑瓜很灵。”任教授真诚地夸奖着，就像在课堂上夸自己的得意门生，“不过不一定要回到现在，只须回到‘金库建成、黄金存入’的任一时刻就成。”
“然后……带着黄金站在原地，再开动时间机器回到1982年以前，我们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出金库大门了！因为那时根本就没有金库和库门！任先生，我说得对不对？”他急不可耐地等着老师的判分。
“完全正确。”老师微笑道。
贼王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得声震屋瓦：“妙，实在是太妙了！还有呢，拿上黄金后甚至不用回到现在──虽说这桩生意干得天衣无缝，到底得担惊受怕不是？咱们干脆回到‘黄金被盗之前’的某个时候，痛痛快快地享受一番。那时的黄金还没丢呢，雷子们干瞅着咱们花钱也没办法，他们不能为几年后的盗窃案抓人哪，对不对？”
“原则上没错。不过……我还是要回到现在。”教授目光暗淡地说，“我想让‘现在’的妻子儿女享受一番，这一生她们太苦了。”
贼王得意地捶着黑豹的肩膀：“妙极了，实实在在是妙不可言！这么干，让那些雷子们狗咬尿泡没处下嘴。”
黑豹也信了，嘿嘿地笑着。贼王笑够了，才坐回到椅子上：“任先生，真是绝妙的主意，不过还有一点儿疏漏。”
“什么疏漏？”
“金库的拾音系统！咱们再怎么神不知鬼不觉，但只要一进入金库──我是指已经建成的、有黄金的金库，拾音系统马上就会发出警报，警卫马上就会赶到。”
任教授不慌不忙地说：“那时我们已经带着黄金返回了──不过毕竟太冒险，太仓促。我还有一个悄悄干的主意。七年前，就是1992年9月11日，金库的拾音系统出了故障，一天内也没能排除，后来只好从银行系统外请了一些专家会诊，我是其中之一。坦率地说，正是我找出了故障所在，在次日上午修好了。”
“那时……你就开始打这个主意了？”
很奇怪，听了这话，任教授像是被鞭子抽了一记，简直有点恼羞成怒了：“胡说！那时我一心一意查找故障，根本没起这种卑鄙念头。”
贼王在心中鄙薄他的矫情，冷笑道：“是吗？那太可惜了，否则趁机会揣两根出来，也不至于像你说的半辈子受穷。”
这时教授已经控制住了情绪，心平气和地摇摇头：“当时我确实没有这个念头。银行尊重我，懂得我的价值，我也就全心全意为他们解难。不过即使有顺手牵羊的念头也办不到。那儿重兵把守，我们进出门都要更换所有衣服……不说这些了。”他回到正题上，“我们可以回到拾音器不起作用的这两天，在库内无人时下手。”他自信地说，“我的机器非常精确，在百年之内的时间区间里，返回时刻的误差不会大于三分钟。”他笑着解释道，“我刚才消失了五分钟，对吧。那是为了留下足够的时间让你们确信我消失了。实际上，我可以在消失的那一瞬间就返回，甚至可以在消失之前返回，让两个任中坚坐在你们的面前。”他看到了两人的怀疑眼色，忙截住两人的话头，“有了这个时间机器，你就获得了绝对的自由，这中间的妙处，局外人是难以真切体会的。不过不说这些了，我怕说得越清楚，你们反倒会越糊涂。咱们还是──按你们的说法──捞稠的说吧。请你们再想想，这个计划还有什么漏洞。”
黑豹伏在贼王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贼王点点头，温和地笑道：“任先生，这个计划已经很完美了。不过黑豹和我都有一点疑问，一点小小的疑问。”他的眼中闪着冷光，“按任先生的计划，你一个人足以独立完成。为什么要费神费力地找到我们？为什么非要把到手的黄金分成三份儿？任先生天生不会吃独食吗？”
两人的目光如刀如电，紧紧盯着客人的神情变化。任教授没有马上回答，但也没有丝毫惊慌。沉默良久，才叹息道：“这个计划的实施还缺一件极关键的东西──金库的建筑图，我需要知道金库的准确坐标和标高。建筑图现在一定存放在银行的档案室里。”
贼王立即说道：“这个容易，包给我们了！”
教授又沉默良久，才意态萧瑟地说：“其实，这并不是我来找你们的真实原因。我虽然没能力偷出这份图纸，但我可以返回到1982年和983年，也就是金库正在施工的那些年份，混在建筑工人中偷偷量几个尺寸就行了。虽然稍麻烦些，但完全可以做到。”
贼王冷冷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干？”
“我──”他踌躇地说，“几十年来一直自认是社会的精英，毫无怨怼地接受精英道德的禁锢。如今我彻悟了，把禁锢打碎了。我真正体会到，一旦走出这种自我囚禁，人们可以活得多么自由自在──但我还是没能完全自由。比如，我可以在这桩罪恶中当一名高参，但不愿去‘亲手’干这些丑恶勾当，正像孔夫子所说的‘君子远庖厨’。”他苦笑道，“请你们不要生气，我知道自己这些心境可笑可鄙，但我一时还无法克服它。”
贼王冷淡地说：“没关系，就按先生的安排──你当黑高参，我们去干杀人越货的丑恶勾当。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干，我才不耐烦既当婊子又想着立牌坊哩。”
贼王难以抑制自己的怒意，但他至此已完全相信了这位古怪的读书人。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绝不会是警方的诱饵。他不客气地吩咐道：“好了，咱们到现在算是搭上伙了。黑豹，你在三天内把那些图纸弄来，我陪着任先生留在这里。任先生，这些天请不要迈出房间半步，否则……这是为了你好。听清了吗？”
“知道了。”任中坚平静地说。
教授是一个很省事的客人。两天来一直待在指定的房间，大部分时间是躺在床上，两手枕在脑后，安静地看着天花板。吃饭时他下来那么一二十分钟，安静地吃完饭，对饭食从不挑挑拣拣，然后再睡回床上。胡宗尧半是恶意半是戏谑地说：
“你的定力不错呀。有这样的定力，赶明儿案子发了，蹲笆篱子也能蹲得住。我就不行，天生的野性子，宁可挨枪子也不愿蹲无期。”
床上的任先生睁眼看看他，心平气和地说：“你不会蹲无期的。凭你这些年犯的案，早够得上三五颗枪子了。”看看贼王眼里闪出的怒意，他又平静地补一句，“如果这次干成，我也够挨枪子的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干？你不怕吗？”
教授又眯上眼睛。贼王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愿回话，便要走开，这时教授才睁开眼睛说：“不知道，我也没料到自己能走到这一步。过去我是自视甚高的，对社会上各种罪恶各种渣滓愤恨不已。可是我见到的罪恶太多了，尤其是那些未受惩罚的趾高气扬的罪恶。这些现实一点一点毁坏着我的信念，等到最后一根稻草加到驴背上，它就突然垮了。”
说完他又闭上眼睛。
第三天中午，黑豹笑嘻嘻地回来，把一束图纸递给正吃午饭的任教授。教授接过图纸，探询地看看他。黑豹笑道：“很顺利，我甚至没去偷。我先以新疆某银行行长的名义给这家银行的刘行长打了电话，说知道这幢银行大楼盖得很漂亮，想参考参考他们的图纸。刘行长答应了，让我带个正式手续过来。我懒得搞那些假手续，便学着刘行长的口音给管档案的李小姐打个电话，说，我的朋友要去找你办点事，你适当照顾一下。”
贼王笑着夸道：“对，学人口音是黑豹的绝招。”
“随后我直接找到李小姐，请她到大三元吃了一顿，夸了她的美貌，给她买了一副钻石耳环，第二天她就顺顺当当把图纸交我去复印了。”
教授叹口气，低声说：“无处不在的腐败，无处不在的低能……也许你们不必使用时间机器了，只要找到金库守卫如法炮制就行了。”
黑豹没听出这是反话，瞪大眼睛说：“那可不行！金库失窃可不比一份图纸失密，那是掉脑袋的事，谁敢卖这个人情？”
贼王瞪他一眼，让他闭上嘴巴。这会儿教授已经低下头，认真研究金库的平面图，仔细抄下金库的坐标和标高。随后他神态落寞地说：“万事俱备，可以开始了。不过我要先说明一点。这部机器是我借用研究所的设备搞成的，由于财力有限，只能造出一个小功率的机器。我估计，用它带上三个人做时间旅行是没问题的，但我不知道它还能再负载多少黄金。也许我们得造一个功率足够大的机器。”
贼王不客气地盯着他：“那要多少钱？”
“扣紧一点儿……大概1000万元吧。”
贼王冷笑道：“1000万我倒是能抓来，不过坦白说，没见真佛我是不会上香的。我怕有人带着这1000万躲到前唐后汉五胡十六国去，那时我到哪儿去找你？走吧，先试试这个小功率的玩意儿管用不管用，再说以后的事。”
银行大楼的北边是清水河。河边建了不少高楼，酒精厂的烟囱直入云霄，不歇气地吐着黄色的浓烟，浅褐色的废水沿着粗大的圆形管道排到河里，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儿。暮色苍茫，河岸上几乎没有人影。任教授站在河堤上，怅惘地扫视着河面和对岸的柳林，喟然叹道：“好长时间没来这里了。记得过去这里水质极清，柳丝轻拂水面，小鱼悠然来去，螃蟹在白沙河床上爬行。水车辚辚，市内各个茶馆都到这里拉甜水吃……1958年我还在这里淘过铁砂呢，学校停了课，整整干了两个月。”
“铁砂？什么铁砂？”黑豹好奇地问。任教授没有回答，贼王替他说：“大炼钢铁呗。这儿上游有铁矿，河水长年冲刷，把铁砂冲下来，在回水处积成一薄层。淘砂的人把铁砂挖出来，平摊在倾斜的沙滩上，再用水冲啊冲啊，把较轻的沙子冲走，余下一薄层较重的铁砂……我那年已经六岁了，还多少记得这件事。”
“一天能淘多少？”
任教授从远处收回目光，答道：“那时是按小组计算的，一个组四个人，能淘个两三斤或四五斤吧。”
黑豹嘲讽地说：“那不赶上金砂贵重了！这些铁砂真的能炼钢？”
贼王又替教授回答了：“狗屁！……干正事吧。”
教授不再言语，从小皮箱里取出一具罗盘，一具激光测距器。又取出图纸，对照着大楼的外形，仔细找到金库中心所在的方位，用测距器测出距离：“现在，金库中心位于咱们的正南方352.5米处，我就要启动时间机器了。等我们回到过去的某一年，比如说是1958年，就从现在站立的地方径直向南走352.5米，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不管在当时那儿是野蒿丛还是菜地。”
贼王和黑豹都多少有点紧张，点点头说：“清楚了，开始吧。”
“不，黑豹你先把这棵小树挖掉。时间机器开动后，会把方圆一米之内地面之上的所有东西全部带到过去。这棵树太累赘。”
“行！”黑豹向四周扫视一番，跑步向东，不一会儿，他就从一个农家院里带着一把斧头返回，不知道是借的还是偷的。他三下五下把那棵三米高的杨树砍断，拖到一边去：“行不？开始吧。”
“好，我要开始了。”教授把测距器和罗盘收回皮包，挂到身上，仔细复核了表盘上的参数。“返回到1958年吧，那样更保险一些。958年6月1日下午5点30分。选这个时辰，干活儿比较从容。”
两人都没有反对，不耐烦地看着他。教授轻轻按下启动钮。
扑通一声，三人从两米高的空中直坠下来，跌入水中。黑豹摔了个仰面朝天，咕嘟嘟喝了几口水。他挣扎起来，暴怒地骂道：“这是咋整的？”
好在这儿的水深只及腰部。那两人没有跌倒，教授高举着时间机器，惊得面色苍白，好久才喘过气来：“肯定是这41年间河道变化了。我们仍是在出发点，这儿就是咱们在1999年站立的那段河堤。真该死，我疏忽了，没想到仅仅41年河道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谢天谢地，时间机器没有掉到水里，万一引起短路……咱们就甭想回去了。”
贼王沉着脸说：“回不到1999年倒不打紧，哪儿黄土不埋人？问题是，恐怕金库也进不去了。”
教授苦笑道：“对──我会修复的，只是要费些时间。”
“好呀！”贼王懒懒地说，“以后最好别出岔子。我的手下要是出了差池，都会自残手足来谢罪的。先生是读书人，我真不想让你也少一条腿或一只手。”
教授眼神抖动一下，没有说话。惊魂稍定，他们才注意到河对岸十分热闹。那儿遍插红旗，人群如蚁。他们大多是小学生，穿着短裤短褂，站在河边的浅水中，用脸盆向岸上泼水，欢声笑语不绝，吵闹得像一池青蛙。不用说，这就是教授所说的淘铁砂的场面了。也许教授是有意返回此时来重温少年生活？时间已近黄昏，夕阳和晚霞映红河水。那边忽然响起集合哨声，人们开始收拾工具，都没注意到河对岸忽然出现的这三个人。这时喇叭响了：
“实验小学四年级一班四组今天获得冠军，并创造了最高纪录：捞铁砂112斤！”
激情的喊声在河面上悠悠地荡过来。教授突然浑身一震，转过身，痴痴地向对岸倾听着。贼王不耐烦地咳嗽一声，他才从冥思中惊醒：“没什么。”他没来由地红了脸，解释道，“广播上是在说我──说我们的小组。那天我们很幸运，挖到一个很厚的矿层。”
黑豹不解地问：“得冠军奖励多少钱？”
“不，一分钱也没有。那时人们追求的不是金钱……”
黑豹鄙夷地打断他的话：“傻瓜！那时的人们都是傻瓜！”
教授懒得同他说话，沉下脸说：“黑豹你先留在这儿别动，给我当标尺。”他和贼王涉水上岸，取出罗盘和激光测距器，量出脚下到黑豹的距离是3.5米，又以黑豹的脑袋校准了方向，在岸上立了一根苇梃做标杆，“好，你可以上来了。”
三个人按罗盘指出的方向，向南走了349米。加上落水处至岸边的3.5米是352.5米。眼前果然没有任何建筑，甚至没有农田菜地。这儿是一片低洼的荒地，黄蒿和苇子长得十分茂密。教授对着远处的标杆，反反复复地校对了方位和距离，又用高度仪测量了此处的海拔高度，抬起头说：
“没错，就是这里了，这里就是26年后建成的金库中心。不过从标高上看，金库的中心在地下2.5米处，我们得向下挖2.5米才行。”
黑豹不耐烦地说：“那要挖到什么时候！”
“一定要挖。否则等我们跃迁到1984年，就不是在地下金库，而是出现在一楼的房间里──那时我们只有等银行警卫来戴手铐了。”
贼王厉声骂黑豹：“少放闲屁！听先生的指挥，快去找几件工具来！”
“不用找啦，”黑豹笑嘻嘻地指指前边，“那不，有人送来了。”
晚霞中，四个小学生兴冲冲地走过来，两人抬着一个空铁桶，两人扛着铁锨，其中一把铁锨上绑着一面三角形的冠军旗。扛旗的家伙得意地舞动着锨把，旗帜映着晚霞的余光。夜风送来这群小猴崽热烈的喳喳声：
“谁也赶不上咱们，咱们的纪录一定是空前绝后！”
“今天全校加起来也比不上咱们组！”
“多亏小坚的贼眼。小坚，你咋知道那儿有富矿？”
“瞎撞的呗，我觉得那个回水湾处有宝贝，一锹下去，哇，那么厚的一层！”
黑豹嬉皮笑脸地迎上去：“小家伙们，借你们的铁锹用用。”
四个小孩停下来，犹豫地说：“干啥？天快黑了，我们还得回城呢。”
黑豹舌头不停地说着谎话：“知道吗？我们要在这儿建一个大银行，很大很大一个银行，得20年才能建成。现在，我们得挖个坑看看土质。赶明儿银行建成了，你们是头一份功劳。”
四个人看看旁边摊着的建筑图，看看那个学者模样的中年人。四人中的小坚，一个圆脸庞、虎头虎脑的小子很干脆地说：“行，我们帮你挖。来，咱们帮叔叔们挖。”
“不用不用，把铁锨借我们就成。”
黑豹和贼王接过两把锹，起劲地干起来。这儿土质很软，转眼间土坑已有一人多深。几个孩子饶有兴趣地站在坑边看着，不时向身边的任教授问东问西，但任教授只是简短地应付着。从四个孩子过来的那一刻起，任教授就一直把脑袋埋在图纸里，这时更显得狼狈不堪，他干脆绕到坑的对面，避过孩子们的追问。贼王抬起头看看那个有“贼眼”的小家伙，他赤着上身，脊梁晒得黑油油的，眸子清澈有神，脸上是时时泛起的掩不住的笑意──看来他仍沉醉于今天“空前绝后”的胜利。贼王声音极低地问：
“就是他？他就是你？”
“对。”教授苦涩地说，迅即摇摇头：“不，只能说这是另一个宇宙分岔中的我。这个小坚在今天碰见三个坏蛋，而原来的小坚并没有这一段经历。”
他的声音极低，生怕对岸的小孩子们听见。那边的小坚忽然脆声脆气地问：“叔叔，你们建造的大银行要用上我们淘的铁砂吗？”
任中坚很想如实告诉他：不，用不上的。他不禁想起那时在《中国少年报》上看过的一则奇闻：一名八岁的小学生用黄泥捏出一个小高炉，用嘴巴当鼓风机，竟然也炼出了钢铁。记得看到这则消息时自己曾是那么激动──否则也不会牢记着这则消息达40年之久。这不算丢人，那时我只是一名年仅九岁的轻信的孩子嘛。
他不忍对一个正在兴头上的孩子泼冷水，便缄默不语。那边，黑豹快快活活地继续骗下去：“当然，当然。你们挖的铁砂都变成银行大楼的钢筋，变成了银行金库的大铁门。”
小坚咯咯地笑起来：“这是胡说呢。那时人们的觉悟都极大地提高了，还要铁门干啥？”
另一个孩子说：“对，那时物质也极大地丰富了，猪肉鸡蛋吃不完，得向各人派任务。”
第三个孩子发愁地说：“那我该咋办哪，我天生不爱吃猪肉。”
任教授听不下去了，这些童言稚语不啻一把把锯割心房的钝刀。他打断他们的讨论：“天不早了，要不你们先回去吧。至于你们的铁锹，”他原想说用钱买的，但非常明智地及时打消这个念头，“明天你们还来干活吗？那好，我们用完就放在这个坑里。快回吧，要不爹妈会操心的。”
四个孩子答应了：“行，我们明天来拿。叔叔再见！”
“再见。”他在暮色中紧紧盯着他们，盯着41年前的自己，盯着儿时的好友。这个翘鼻头叫顾金海，40岁时得癌症死了；这个大脑门叫陈显国，听说成了一个司级干部，他早就和家乡的同学割断一切联系；这个大板牙忘了名字──怎么可能忘记呢，那时整天在一块儿玩？但确实是忘了，只记得他的这个绰号。大板牙后来的境遇很糟糕，在街上收破烂，每次见到同学都早早把头垂下去。他很想问出大板牙的名字，但是……又有什么用呢。最终他只是沉闷地说：“再见，孩子们再见。”
孩子们快乐地喧哗着，消失在小叶杨遮蔽的小道上。教授真想追上去，与那个小坚融为一体，享受孩提时的愉悦和激情，享受那久违的纯净……可惜，失去的永远不可能再得到，即使手中握有时间机器也不行。月挂中天，云淡星稀，远处依稀传来一声狗吠。直径2米、深2.5米的土坑已经挖好，他们借着月光再次复核了深度。然后教授跳下去，掏出时间机器，表盘上闪着绿色的微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皱着眉头说：“把两把铁锹扔上去，我们不能带着它们去做时间旅行。可惜，我们要对孩子们失信了──原答应把铁锹放到坑里的。”
贼王嘲讽地看看他，隐住嘴角的讥笑：一个敢去盗窃金库的大恶棍，还会顾及是不是对毛孩子们失信？教授说：“来，站到坑中央，三人靠紧，离坑壁尽量远一些，我们不能把坑壁上的土也带去。现在我把时间调到1992年9月11日晚上10点，就是金库监视系统失灵的那天夜里。”他看看两人，补充道，“我的时间机器是十分可靠的。但毕竟这是前人没做过的事情，谁也不能确保旅途中不出任何危险。如果二位不愿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黑豹粗暴地说：“已经到这一步了，你还啰唆个屁！老子这辈子本来就没打算善终。快点开始吧。”
贼王仔细地看看教授。土坑遮住了月光，他只能看到一对深幽的瞳孔。他想，这个家伙的处事总是超出常规。看来，这番交代真的是为两个同伴负责，而不是用拙劣的借口想甩掉他们。于是贼王平和地说：“对，我们没什么可犹豫的，开始吧。”
任教授抬起头，留恋地看看洁净的夜空，按下启动钮。
刷的一声，三人越过34年的时光。体内的每个原子都因快速的奔波而震荡。他们从一米高的空中扑通一声落下去，站到了水泥地板上──为了保险，教授把位置设定在金库地板之上一米。落地时脚掌都撞得生疼，但三人没心思去注意这点疼痛。
他们确实已到金库之中，确实越过了厚厚的水泥外壳和一米厚的钢门──不过不是从空间中越过，而是从时间中越过。金库占地极宽，寂静无声，几十盏水银灯寂寞地照着，那是为监视系统的摄像镜头提供光源。金库外一定有众多守卫，尤其是监视系统失灵的这个当口。但这里隔音极好，听不到外边的一丝声响，恰像一个封闭万年之久的坟墓。
是黄金的坟墓，敞开的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无数金条，闪着妖瞳般的异光。贼王和黑豹仅仅喊了半声，就把下面的惊呼卡到喉咙里了。他们急急跑过去，从货架上捡起金光闪烁的沉甸甸的金条。贼王用牙咬了咬，软软的。没错，这是货真价实的国库黄金。不是在做梦！
教授仍站在原处，嘴角挂着冷静的微笑，就像是一场闹剧表演的旁观者。黑豹狂喜地奔过去，把他拉到货架前：“你怎么干站着？你怎么能站得住？任先生，真有你的，你真是天下第一奇才，我服你啦！”
他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捡金条：“师傅，这次咱们真发了，干一辈子也赶不上这一回。下边该咋办？”
贼王喜滋滋地说：“听先生的，听任先生安排。”
教授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把那几个木箱搬到坐标原点，就是咱们原先站的地方，架高到一米。我们必须从原来的高度返回，否则返回之后，两腿就埋到土里了。”
“行！”黑豹喜滋滋地跑过去，把木箱摞好。
“每人先拿三根吧。我说过，这台时间机器的功率太小，不一定能携带太多的东西。”
黑豹一愣，恼怒地说：“只拿三根？这么多的金条只拿三根？”
“没关系的，可以随意返回嘛，你想返回100次也行。”
贼王想了想，“好，就按先生说的办。”
每人揣好金条爬到木箱上，任教授调校着时间机器，黑豹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四周。忽然机器内响起干涩嘶哑的声音，教授失望地说：
“果然超重了，每人扔掉一根吧。”
他们不情愿地各掏出一根扔下去，金条落地时发出沉重的声响，但机器仍在哀鸣着。“不行，还超重，每人只留下一根吧。”
黑豹的眼中冒出怒火，梗着脖子想拒绝。贼王冷厉地说：“黑豹，把你怀中多拿的几根掏出来！”
黑豹惊恐地看看师傅，只好把怀里的金条掏出来，一共有五根。他讪讪地想向师傅解释，但贼王没工夫理他，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黑豹你先下去，少了一个人的重量，我和任先生可以多带十几根出去，然后回来接你。”
黑豹的眼睛立即睁圆了，怒火从里面喷出。拿我当傻瓜？你们带着几十根金条出去，还会回来接我？把我扔这儿给你们顶缸？其实贼王并没打算扔下黑豹不管，但他认为不值得浪费时间来解释，便利索地抽出手枪喝道：“滚下去！”
黑豹的第一个反应是向腰里摸枪，但半途停住了，因为师傅的枪口已经在他鼻子下晃动。他只好恨恨地跳下木箱，走到一米之外，阴毒地盯着木箱上的两人。教授叹息道：“胡先生，没用的。这种时间机器有一个很奇怪的脾性，它对所载的金属是单独计算的。也就是说，不管是三个人还是两个人，能够带走的金属物品是一样多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贼王沉着脸，一根根地往下扔金条。直到台上的金条只剩下三根时，机器才停止呻吟。贼王非常恼火──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只能带走三根！满屋黄金只能干瞅着！但教授有言在先，他无法埋怨。再说也不必懊恼，只要多回来几趟就行了嘛。他说：“三根就三根，返回吧。”
教授看看下面的黑豹：“让他也上来吧。”
当金条一根根往下扔时，黑豹的喜悦也在一分分地增长。很明显，如果这次他们只带走三根，他就有救了──贼王绝对舍不得不返回的。现在教授说让他上去，他殷切地看着贼王。贼王沉着脸──刚才黑豹掏枪的动作丢了他的面子。不过他最终阴沉地说：“上来吧。”
黑豹如遇大赦，赶忙爬上来。机器又开始呻吟了，黑豹立即惊慌失措。教授也很困惑，想了想，马上明白了：“你身上的手枪！把手枪扔掉。”
黑豹极不愿地扔掉手枪。也许到了某个时候它会有用的。面对着妖光闪烁的黄金，他可不敢相信任何人。不过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悻悻地扔掉手枪，机器立即停止嘶叫。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我要启动了。”教授说。
贼王说：“启动吧。且慢，能不能回到1967年？”他仰起头思索片刻，“1967年7月10日晚上9点。我很想顺便回到那时看看。看一位……熟人。”
“当然可以，我说过，只要是1982年之前就行。”他按贼王的希望调好机器，“现在，我要启动了。”
又是刷的一声，光柱摇曳，他们在瞬间返回到25年前。金库消失了，他们挖的土坑也消失了，脚下是潮湿的洼地，疯长着菖蒲和苇子。被惊动的青蛙扑通通跳到近处的水塘里。昆虫静息片刻又欢唱起来。
不过，这里已经不像1958年那样荒凉。左边是一条简陋的石子路，通向不远处的一群建筑，那里大门口亮着一盏至少1000瓦的电灯，照得门前白花花的。很奇怪，大门被砖石堵死了，院墙上写着一人高的大字，即使在夜里，借着灯光也看得清清楚楚：
“谁敢往前走一步，叫你女人变寡妇！！！”
教授苦笑道：“胡先生，你真挑了一个好时间。我知道这儿是963年建成的农中，现在是1967年，正是斗得最凶的时刻。农中‘横空出世’那帮小爷儿们都是打仗不要命的角色。咱们小心点，可别挨枪子儿。”
黑豹没有说话，一直斜眼瞄着贼王怀里的两根金条。贼王也没说话，好像在紧张地期待着什么。不久，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一个小黑影从夜色中浮出，急急地走过来，不时停下来向后边张望。贼王突然攥紧教授的胳膊，抓得很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十分钟后，教授才知道他何以如此失态。小黑影凶猛地喘息着，从他们面前匆匆跑过去，没有发现洼地里的三个大人。从他踉跄的步态可以看出，他已经疲惫不堪，只是在某种信念的支撑下才没有倒下。离农中还有100米时，那边传来大声喝叫：
“站住，不许动！”
小男孩站住了：“喂──”他拉长声音喊着，清脆高亢的童声在夜空中显得分外响亮：“我也是二七派的，我来找北京的薛丽姐姐！”
那边停顿几秒钟，狠狠地喝道：“这儿没什么薛丽，快滚！”
男孩的喊叫中开始带着哭声：“我是特意来报信的！我听见爸爸和哥哥──他们是河造总派的铁杆儿打手──在商量，今晚要来农中抓人，他们知道薛丽姐姐藏在这儿！”
那边又停顿几秒钟，然后一名女子用甜美的北京话说：“小家伙，进来吧。”
说话人肯定是北京代表大会第三司令部派驻此地的薛丽了。两个人从那个狗洞似的小门挤出来，迎接小孩。小孩一下子瘫在两人身上，被两人连拖带拽地拉进小门，随之一切归于寂静。贼王慢慢松开手，从农中那儿收回目光。教授低声问：“是你？他就是你？”
“嗯。”贼王不大情愿地承认，“那天──也就是今天晚上，我在家里听老爹和哥哥商量着要来抓人，便连夜跑了20里路赶来送信……后来河造总派的武斗队真的来了，我在农中也要了一支枪参战。我的腿就是那一仗被打瘸的，谁知道是不是挨了我爹我哥的子弹。我哥被打死了，谁知道是不是我打中的。从那时起我就再没上学，我这辈子……我是个傻瓜，那时我们都是傻瓜！”他恨恨地说。
天边有汽车灯光在晃动，夜风送来隐约的汽车轰鸣声。不用说，是河造总的武斗队来了。很快这儿会变成枪弹横飞的战场，双方的大喇叭会声嘶力竭地喊着“誓死捍卫……”楼上扔下来的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激怒的进攻者用炸药包炸毁楼墙。大势已去的农中学生和北京来的薛丽（当然还有左腿受伤的小宗尧）挤在三楼，悲愤地唱着“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十几分钟后，他们满身血迹地被拖出去……贼王的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教授也是面色沉痛。年轻的黑豹体会不到两人的心境，不耐烦地说：“快走吧，既然有武斗，窝在这儿挨枪子呀。”
贼王仍犹豫着。也许他是想迎上去，劝说爹爹和哥哥退回去，以便挽救哥哥的性命。但是，虽然弄不懂时间旅行的机理，他也凭直觉知道，一个人绝对无法改变逝去的世界，即使握着一台神通广大的时间机器也不行。于是他决绝地挥挥手：“好，走吧。”
照着罗盘的指引，他们向正北方向走了精确的349米，来到草木葳蕤的河边。贼王已经从刚才的伤感中走出来，恢复了平素的阴狠果决。
“往下进行吧，抓紧时间多往返几次。不过──”他询问教授，“返回金库前，需要把已经带出来的金条处理好，对吧？”
“那是当然，如果随身带着，下一次就无法带新的了。”
贼王掏出怀里的两根金条：“那么，把它们放到什么地方？不，应该说，放到什么年代？”
教授也掏出怀中的一根，迟疑地说：“回到1999年吧，如果回到999年以前的时间，我恐怕……没脸去花这些贼赃。”
贼王恼怒地看着他，真想对他说：“先生，既然你已经上了贼船，就不必这么假撇清了。”但他只是冷淡地说：“那样太麻烦，咱们把黄金就埋在这个年代吧。等咱们攒下足够的金条再来分。”
黑豹疑惑地问：“就埋在河边，不怕人偷走？”
教授微笑道：“完全不用担心。有了时间机器，你应当学会按新的思维方式去思考。想想吧，咱们可以──不管往返几次──准确地在离开的瞬间就返回，甚至在离开之前返回，守在将要埋黄金的地方。有谁能在咱们眼前把黄金偷走呢。你甚至不用埋藏，摆在这儿也无妨。”
黑豹听得糊里糊涂。从直观上说他根本不相信教授的话，但从逻辑上又无法驳倒。最后他气哼哼地说：“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不要捣鬼，俺爷儿俩都不是吃素的！”
他有意强调与贼王的关系。只是，在刚才的拔枪相向之后，这种强调不免带着讨好和虚伪的味道。教授冷淡地看看他，看看贼王，懒得为自己辩解。贼王对黑豹的套近乎也没有反应，蹲下来扒开虚土，小心地埋好三根金条。想了想，又在那儿插了三根短苇梃作为标记。在这当儿，教授调好了时间。
“立即返回吧，仍返回到1992年9月11日晚上10点零5分，就是刚才离开金库之后的时刻──其实也可以在离开前就返回的，但是，那就会与库内的三个人劈面相遇，事情就复杂化了。所以，咱们要尽量保持一个分岔较少的宇宙。喂，站好了吗？”
两人紧紧靠着教授站好。教授没注意到黑豹眼中的凶光，按下按钮。就在他手指按下的瞬间，黑豹忽然出手，凶狠地把贼王推出圈外！
空气震荡片刻后归于平静。听见一声闷响，那是贼王的脑袋撞上铁架的声音。不过，他并没有被推出“时间”之外。因为在他的身体尚未被推出一米之外时，时间机器已经起作用了。黑豹刷地跳到货架后，面色惨白地盯着贼王。他没有想到是这个局面，他原想把贼王留在1967年的洼地里，那样一来，留下一个书呆子就好对付了，可以为所欲为地逼他为自己做事。可惜，贼王仍跃迁到金库，按他对师傅的了解，他绝不会饶过自己的。
贼王慢慢转过身，额角处的鲜血慢慢流淌下来。他的目光是那样阴毒，让黑豹的血液在一瞬间冰冻。教授惊呆了，呆呆地旁观着即将到来的火并。贼王的右臂动了一下，分明是想拔枪，但他只是耸动了右肩，右臂却似陷在胶泥中，无法动弹。贼王最终明白了是咋回事──自己的一节右臂已经与一根铁管交叉重叠在一起，无法分离了。他急忙抽出左手去掏枪。但在这当儿，机敏的黑豹早已看出眉目，他一步跨过来，按住师傅的左臂，从他怀中麻利地掏出枪，指着二人的脑袋。
惊魂稍定后，黑豹目不转睛地盯着贼王的右臂。那只胳膊与铁架交叉着，焊成了一个斜十字。交叉处完全重合在一起，铁管径直穿过手臂，手臂径直穿过铁管。这个奇特的画面完全违反人的视觉常识，显得十分怪异。被铁架隔断的那只右手还在动着，做着抓握的动作，但无法从铁管那儿拉回。黑豹惊惧地盯着那儿，同时警惕地远离师傅，冷笑道：
“师傅，对不起你老了。不过，刚才你想把我一个人撇在金库时，似乎也没怎么念及师徒的情分。”
贼王已经知道自己处境的无望，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他根本不理睬黑豹，向教授扭过头，脸色苍白地问：“教授，我的右臂是咋回事？”
教授显然也被眼前的事变惊呆了，他走过来，摸摸贼王的右臂。它与铁架交融在一起，天衣无缝。教授的脸色比贼王更加惨白，语无伦次地说：“一定是恰恰在时间跃迁的那个瞬间，手臂与铁架在空间上重合了……物质内有足够的空间可以互相容纳……不过我在多次试验中从没碰上这种情况……任何一篇理论文章都没估计到这种可能……科幻小说家也没预见过……”
黑豹不耐烦听下去，从架上拿了三根金条揣在怀里，对教授厉声喝道：“少啰唆，快调整时间机器，咱俩离开这儿！”
教授呆呆地问：“那……贼王怎么办？你师傅怎么办？”
黑豹冷笑道：“他老人家……只好留在这儿过年了。”
教授一愣，忽然愤怒地嚷道：“不行，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这样干太缺德。黑道上也要讲黑道义气呀。”
“讲义气？那也得看时候。现在就不是讲义气的黄道吉日。快照我说的办！”他恶狠狠地朝教授扬了扬手枪。教授干脆地说：
“不，我绝不干这种昧良心的事。想开枪你就开吧。”
黑豹怒极反笑：“怎么，我不敢打死你？你的命比别人贵重？”
“那你尽管开枪好了。不过我事先警告你，这架机器有手纹识别系统，它只听从我一个人的命令。”
贼王看看教授，表情冷漠，但目光深处分明有感激之情。这会儿轮到黑豹发傻了。没错，教授说的并非大话，刚才明明看见他把手掌平放在机器上，机器才开始亮灯。也许，该把他的右手砍下来带上，但谁知道机器会不会听从一只“死手”的命令？思前想后，他觉得不敢造次，只好在脸上堆出歉意的笑容：
“其实，我也不想和师傅翻脸，要不是他刚才……你说该咋办，我和师傅都听你的。”
怎么办？教授看看贼王，再看看黑豹，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你先把手枪交给我！”他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把枪交给你师傅的。”
黑豹当然不愿意交出武器，他十分清楚师傅睚眦必报的性格。但是他没有办法。尽管他拿着枪，但其实他和贼王的性命都掌握在教授的手里。另外，教授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放了心。想了想，他痛快地把枪递过去。
教授把手枪仔细揣好，走过去，沉痛地看着贼王：“没办法，胡先生，只好把你的右臂锯断了。”
刚才贼王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这时心情放松了，笑道：“不就是一只胳膊嘛，砍掉吧──不过手边没有家伙。”
教授紧张地思索片刻，歉然道：“只有我一个人先返回了，然后我带着麻醉药品和手术器械回来。”
贼王尚未答话，黑豹高声叫道：“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他转向贼王，“师傅，不能让他一个人离开。离开后他还能回来？让我跟着他！”
教授鄙夷地看着他，没有辩白，静静地等着贼王的决定。贼王略微思考片刻──他当然不能对教授绝对放心，但他更不放心黑豹跟着去。最后他大度地挥挥手：“教授你一个人去吧，我信得过你！”
黑豹还想争辩，但贼王用阴狠的一瞥把他止住了。教授感激地看看贼王，低声说：“谢谢你的信任，我会尽快赶回来。”他站到木箱上，低下头把机器调整到1958年6月1日晚9点，按下按钮。
刷的一声，金库消失了，他独自站在夜色中。眼前没有他们挖的那个2.5米深的土坑，而是一个浅浅的水塘，他就立在水塘中央，两只脚陷进淤泥中。他不经意地从泥中拔出双脚，忽然觉得双脚比过去重多了。不，这并不是因为鞋上沾了泥，而是他的双脚已与同样形状的两团稀泥在空间上重合了，融在一起了。他拉开裤腿看看，脚踝处分明有一道界线，线下的颜色是黑与黄的混合。
那么，他终生要带着这两团稀泥生活了。也许不是终生，很可能几天后，这双混有杂质的双脚就会腐烂发臭。他苦笑着，不知道自己为何老是出差错。时间机器是极为可靠的，他已经在上千次的试验中验证过。但为什么第一次投入使用就差错不断？比如说，这会儿他就不该陷在泥里，这儿应该有一个挖好的2.5米深的土坑呀。原因在这儿！他发觉，罗盘上不是1958年6月1日，而是1978年6月日。在紧张中他把时间调错了，所以返回的时刻晚了20年。
那么，眼前的情景就是不幸中之大幸了。毕竟他只毁坏了一双脚，而不是把脑袋与什么东西（比如一块混凝土楼板）搅在一块儿。
先不要考虑双脚的事，他还要尽快赶回去救人呢。他不能容忍因自己的过失害死一条人命，即使他是恶贯满盈的贼王。眼前是一片沉沉的黑夜，只有左边亮着灯光，夜风送来朗朗的读书声。他用力提着沉重的双脚向那边走去。
这正是他在第二次返回时见过的农中，这会儿已经升格为农专了。看门的老大爷正在下棋，抬头看看来人，问他找谁。教授说找医务室。老大爷已经看到他的苍白的脸色，忙说：“医务室在这排楼的后面，你快去吧，要不让老张（他指指棋伴）送你过去？”
“不，谢谢。我能找到。”教授自己向后面走去。读书声十分响亮，透过雪亮的窗户，他看见一位老师正领读英语。教授想，这是978年啊，是恢复高考的第二年。他正是这年考上了清华。那时，大学校园到处是朗朗的读书声，到处是飞扬的激情，纯洁的激情。尤其是老三届的学生都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想追回已逝的青春……
其实，何止是大学校园。就连这个偏僻破败的农专校舍里，也可以摸到那个时代的强劲脉搏。教授驻足倾听，心中涌出浓浓的怅惘。这种情调已经久违了。从什么时候起，金钱开始腐蚀学子们的热血？连自己也反出精神的伊甸园。而且，他的醒悟太晚了，千千万万的投机者、巧取豪夺者已抢先一步，攫取了财富和成功。
他叹息一声，敲响医务室的门。这是个十分简陋的医务室，显然是和兽医室合二为一的。桌上有两个硕大的注射针管，肯定是兽用的。墙上挂着兽医教学挂图。被唤醒的医生或兽医揉着眼睛，听清来人的要求，吃惊地喊道：“截肢？在这儿截肢？你一定是疯了！”
看来不能在短时间内说服他了，教授只好掏出手枪晃动着。在枪口的威逼下，医生顺从地拿出麻醉药品、止血药品，还遵照来人的命令从墙上取下一把木工锯。不过他仍忍不住好心地劝道：“听我的话，莫要胡闹，你会闹出人命的！”
来人已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
教授匆匆返回到原处，又跃迁到离开金库的时刻。就在他现身于金库的一刹那，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震──是非常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一团红热的铁砂射进牛油中，迅速冷却、减速，并陷在那里。沉重的冲力使他向后趔趄一下，勉强站住脚步。眼前黑豹和贼王正怒目相向，而他正处于两个人的中间。贼王的脑袋正作势向一边躲闪，黑豹右手扬着，显然刚掷出一件东西。
教授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在他离去的时间里两人又火并起来，黑豹想用金条砸死师傅，而自己恰好在金条掷出的一刻返回，于是那根黄金便插入自己的胸口了。他赶回来的时间真是太巧了啊，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报应？他凄然苦笑，低头看看胸前。衣服外面露出半根金条，另外半根已与自己的心脏融为一体。他甚至能“用心”感觉到黄金的坚硬、沉重与冰冷。
三人都僵在这个画面里，呆呆地望着教授胸前的半根金条。贼王和黑豹想，教授马上就要扑地而死了。既然金条插到心脏里，他肯定活不成了。但时间一秒秒地过去，教授仍好好地站着。密室中回荡着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
教授最先清醒过来，苦笑道：“不要紧，我死不了。我说过，物质间有足够的空间可以互相容纳，黄金并不影响心脏的功能。先不管它，先为贼王锯断胳膊。”他瞪着畏缩的黑豹，厉声喝道，“快过来！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再钩心斗角！难道你们不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黑豹被他的正气慑服了，低声辩解道：“这次是师傅先动手……皇天在上，以后谁再有歹心，叫他遭天打雷劈！”
贼王也隐去目光中的歹毒，低声说：“以后听先生的。开始锯吧。”
教授为贼王注射了麻醉剂，又用酒精小心地把锯片消毒。黑豹咬咬牙，拎起锯子哧哧地锯起来。贼王脸上毫无血色，刚强地盯着鲜血淋淋的右臂。胳膊很快锯断了，教授忙为他上了止血药，包好。在他干这些工作时，他胸前凸起的半根金条一直怪异地晃动着，三个人都尽量使目光躲开它。
手术完成了，贼王眯上眼睛喘息片刻，睁开眼睛说：“我的事完了，教授，你的该咋办？”
“出去再说吧。”
“也好，走，记着再带上三根金条。”
三人互相搀扶着登上木箱，教授调好机器，忽然机器发出干涩嘶哑的呻吟。“超重！”教授第一个想到原因，“我胸前已经有了一根，所以我们只能带两根出去了。”
三人相对苦笑，都没有说话。黑豹从怀里抽出一根金条扔到一米开外，机器的呻吟声马上停止了。
“好，我们可以出发了。”
他们按照已经做熟的程序，先回到1967年，再转移到河边。走前栽下的苇梃仍在那里，用手扒开虚土，原先埋下的三根金条完好无缺。黑豹的心情已转为晴朗，兴致勃勃地问：“师傅，这次带出的两根咋办？也埋这里吗？”
贼王没有理他，扭头看看教授胸前凸出的金条，“任先生，先把这个玩意儿去掉吧，也用锯子？”
教授苦笑道：“只有如此了，我总不能带着它回到人群中。”
“那……埋入体内的那半截咋办？”
“毫无办法，只有让它留在那儿了。不要紧的，我感觉到它并不影响心脏的功能。”
贼王怜悯地看着他。在这两天的交往中，他已对教授有了好印象，不忍心让他落下终身残疾。他忍着右臂的剧痛努力思索着，突然眼睛一亮：“有办法了，你难道不能用时间机器返回到金条插入前的某个时刻，再避开它？”
教授苦笑着摇摇头。他当然能回去，但那样只能多出另一个完好无损的任中坚，而这个分岔宇宙中的任中坚仍然不会变。但他懒得解释，也知道无法对他们讲清楚。只是沉重地说：“不行，那条路走不通。动手吧。”
黑豹迟疑地拿起锯子，贴着教授的上衣小心地锯着。这次比刚才艰难多了，因为黄金毕竟比骨头坚韧。不过，在木工锯的锯齿全部磨钝之前，金条终于锯断了。衣服被锯齿刮破，胸口处鲜血淋漓，分明嵌着一个金光灿灿的长方形断面，与皮肉结合得天衣无缝。教授哧哧地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上衣，贼王喝令黑豹脱下自己的上衣，为教授穿上，扣好衣扣，遮住那个奇特的伤口。
贼王松了口气──忽然目光变冷了。他沉默片刻，突兀地问：“刚才锯我的胳膊时，你为什么不锯断铁管，像你这样？”
教授猛然一愣：“错了！”他苦笑道，“你说得对，我们可以把胳膊与铁管交叉处上下的铁管锯断嘛，那样胳膊就保住了。”
贼王恶狠狠地瞪着他。因为他的错误决定，让自己永远失去了宝贵的右手。但他马上把目光缓和了：“算了，不说它了。当时太仓促，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嘛。下边该咋办？”
“还要回金库！”黑豹抢着回答。“忙了几天，损兵折将的，只弄出这五根金条，不是太窝囊嘛。当然，我听师傅的。”他朝贼王谄笑道，“看师傅能不能支持得住。”
贼王没理他，望着教授说：“我听先生的。这只断胳膊不要紧，死不了人。教授，你说咋办？现在还返回吗？”
教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夜空，忽然陷入奇怪的沉默。他的背影似乎在慢慢变冷变硬。贼王和黑豹都清楚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疑惑地交换着目光。停了一会儿，贼王催促道：“教授？任先生？”
教授又沉默很久，慢慢转过身来，手里……端着那把手枪！他目光阴毒，如地狱中的妖火。
自那根金条插入心脏后，教授时刻能感到黄金的坚硬、沉重和冰冷。但同时他也清楚知道，黄金和他的心脏虽然已经相融，其实是处在不同相的世界里，互不干涉。可是，在黑豹哧哧地锯割金条时，插入心脏的那半根金条似乎被震散了。黄金的微粒抖动着，震荡着，挤破相空间的屏障，与他的心脏真正合为一体了。现在，他的心脏仍按原来的节奏跳动着：咚，咚咚，咚，咚咚。不过，如果侧耳细听，似乎能听出这响声带着清亮的金属尾音。这个变化不会有什么危险，比如说，这绝不会影响自己的思维，古人说“心之官则思”，那是错误的。心脏只负责向身体供应血液，和思维无关。
可是，奇怪的是，就在亿万黄金分子忙乱地挤破相空间的屏障时，一道黄金的亮光在刹那间掠过他的大脑，就如划破沉沉夜色的金色闪电。他的思维在刹那间变得异常清晰明断，冷静残忍。就如梦中乍醒，他忽然悟出，过去的许多想法是那样幼稚可笑。比如说，身后这两个家伙就是完全多余的。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找他们合伙？为什么一定要把到手的黄金分成三份？实在是太傻了，太可笑了。
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现在改正错误还不算晚。不过，“夕死可矣”的人可不是自己，而是这两个丑类，两个早该吃枪子的惯盗。向他们开枪绝不会良心不安的。
教授手中紧握着贼王的那把五四手枪，枪栓已经扳开。那两人一时间惊呆了，尤其是贼王。他早知道，身在黑道，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赖的。他干了20年黑道生涯而没有失手，就是因为他时刻这样提醒自己。但这一次，在几天的交往中，他竟然相信了这位读书人！他是逐步信任的，但这种逐步建立起来的信任又非常坚固。如果不是这会儿亲眼所见，他至死也不会相信任先生会突然翻脸，卑鄙地向他们下手。贼王惨笑道：“该死，是我该死，这回我真的看走眼了。任先生，我佩服你，真心佩服你，像你这样脸厚心黑的人才能办大事。我俩自叹不如。”
教授冷然不语。黑豹仇恨地盯着他的枪口，作势要扑上去。贼王用眼色止住他，心平气和地说：“不过，任先生，你不一定非要杀我们不可。我们退出，黄金完全归你还不行吗？多个朋友多条路。”
教授冷笑道：“那么，多一个仇人呢？我想你们只要活着，一定不会忘了对我复仇吧。你看，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到现在才想通──在黄金融入心脏之后才想通，这要感谢黄金的魔力。”
贼王惨笑道：“没错，你说得对。换了我也不会放仇人走的，要不一辈子睡不安稳。”他朝黑豹使个眼色，两人暴喝一声，同时向教授舍命扑过去。
不过，他们终究比不上枪弹快。乓乓两声枪响，两具身体从半空中跌落。教授警惕地走过去，踢踢两人的身体。黑豹已经死了，一颗子弹正中心脏，死得干净利落。贼王的伤口在肺门处，他用左手捂住伤口，在临死的抽搐中一口一口地吐着血沫。教授踢他时，他勉强睁开眼睛，哀怜无助地看着教授，鲜血淋漓的嘴唇翕动着，似乎要对教授作临别的嘱托。
即使任中坚的心已被黄金淬硬，他仍然感到一丝怜悯。几天的交往中他对贼王的印象颇佳，甚至可以说，在黑道行当中，贼王算得上一个响当当的大丈夫。现在他一定是在哀求自己：我死了，请照顾我的妻儿。教授愿意接过他的托付，以多少减轻良心上的内疚。
他把手枪紧贴在腰间，小心地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他轻轻蠕动的嘴唇。忽然贼王的眼睛亮了，就像是汽车大灯刷地打开。他瞪着教授，以猞猁般的敏捷伸出左手，从教授怀中掏出时间机器，用力向石头上摔去。“去死吧！”他用最后的气力仇恨地喊着。
缺少临战经验的教授一时愣住了，眼睁睁看着他举起宝贵的时间机器作势欲掷……但临死的亢奋耗尽了贼王残余的生命力，他的胳臂在最后一刻僵住了，没能把时间机器抛出去。最后一丝狞笑凝固在他穷凶极恶的面容上。
教授怒冲冲地夺过时间机器，毫不犹豫地朝他胸膛补了一枪。
时间机器上鲜血淋淋，他掏出手绢匆匆擦拭一番。“现在我心静了，可以一心一意去转运黄金了。”他在暮色苍茫的旷野中大声自语着。
三声枪响惊动了附近的住户，远处开始有人影晃动。不过，教授当然不必担心，没有哪个警察能追上他的时间机器，连上帝的报应也追不上。有了时间机器，作恶后根本不必担心惩罚。这甚至使他微微感到不安──这和他心目中曾经有过的牢固信念太不一致了。
现在，他又回到金库，从容不迫地拿了三根金条塞到怀里，准备作时间跃迁。时间机器又开始呻吟起来。他恍然想到，自己的胸口里还保存有半根金条。也就是说，他每次只能转运出去两根半──实际只能是两根。这未免令人扫兴。
“只能是两根？太麻烦了！”他在寂静的金库中大声自语。
实际并不麻烦。每次时间跃迁再加上空间移动，如果干得熟练的话，只用10分钟就能完成一个来回。也就是说，一小时可以转运出去12根，8个小时就是96根，足够他家的一生花销了。他又何必着急呢。
于是，他心境怡然地抛掉一根，把机器的返回时间调好，按下启动钮。
没有动静。似乎听到机器内有微弱的噼啪声。他立时跌进不祥的预感中，手指颤抖着再次按下，仍然没有动静，这次连那种微弱的噼啪声也没有了。
一声深长的呻吟从胸腔深处泛出，冰冷的恐惧把他的每一个关节都冻结了。他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是贼王的鲜血缓慢地渗进机芯中，造成短路。
也许，这是对“善恶有报”、“以血还血”等准则的最恰如其分的表述。
机芯短路算不上大故障，他对这台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机器了如指掌，只要一把梅花起子和一台微焊机就能排除故障──可是，到哪儿去找这两种极普通的工具呢。
满屋的金条闪着诱惑的妖光。黄金，黄金，到处是黄金，天底下最贵重的东西，凡人趋之若鹜不避生死的东西──偏偏没有他需要的两件普通工具。他苦笑着想起儿时看过的一则民间故事：洪水来了，财主揣着金条、穷人揣着糠窝窝爬上一棵大树。几天后财主终于知道，糠窝窝比黄金更贵重。他央求穷人，用金条换一个糠窝窝，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七天后，洪水消退，穷人爬下树时，捡走死人的黄金。
那时，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就敏感地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故事，这是以穷人的残忍对付富人的贪财。也许，两人相比，这个穷人更可恶一些。但他怎么能想到，自己恰恰落到那个怀揣黄金而难逃一死的富人的下场呢。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等到天明后，这儿的拾音系统就会被修复。自己即使藏起来一动不动，呼吸声也会被外面发现，然后几十名警卫就会全副武装地冲进来。而且，拾音系统正是自己修复的，可以说是自己葬送掉自己（七年后的自己）的性命。
也许“善恶有报”是真的，今天的情况就是一次绝好的证明──但是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么多不受惩罚的罪恶？老天一定是个贪睡的糊涂家伙，他只是偶然睁开眼睛──偏偏看到自己的作恶，教授冷笑着想。
不过还未到完全绝望的地步呢。他对那一天（也就是明天）的情形记得清清楚楚。有这点优势，他已经想出一个绝处逢生的办法，虽然这个方法残忍了点。
确实太残忍了──对他自己。
拿定主意后，他变得十分镇定。现在，他需要睡一觉，等待那个时刻（明天早上8点）的到来。他真的睡着了，睡得十分坦然，直到沉重的铁门声把他惊醒。他听到门边有人在交谈着，然后一个穿土黄色工作服的人影在光柱中走进来，大门又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任中坚躲在阴影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此人。这就是他，是1992年的任中坚，他是进金库来查找拾音系统故障的。他进了金库，似乎被满屋的金光耀花了眼。但他仅仅停留两秒钟，揉揉眼，开始细心地检查拾音系统。
阴影中的任中坚知道，“那个”任中坚将在半小时内找出故障所在，恢复拾音系统，到那时他就无法采取行动了。于是他迅速从角落里走出来，对着那人的后背举起枪。那人听到动静，惊讶地转过身──现在他不是惊讶，而是惊呆了。因为那个凭空出现的、目光阴狠的、端着手枪的家伙，与自己长得酷似！只是年龄稍大一些。
持枪的任中坚厉声喝道：“脱下衣服，快！”
在手枪的威逼下，那个惊魂不定的人只好开始脱衣服。他脱下上衣，露出扁平的没有胸肌的胸脯。这是几十年伏案工作、缺乏锻炼留下的病态。他的面容瘦削，略显憔悴，皮肤和头发明显缺乏保养。这不奇怪，几十年来他醉心工作，赡养老人，抚养孩子，已经是疲惫不堪了。持枪的任中坚十分了解这些情况，所以他拿枪的手免不了微微颤动。
上衣脱下了，那人犹豫地停下来，似是征求持枪者的意见。任中坚知道他为什么犹豫：那人进金库时脱去了全部衣服，所以，现在他羞于脱去这唯一的遮羞之物。任中坚既是怜悯又是鄙夷。看哪，这就是那种货色，他们在生死关头还要顾及自己的面子，还舍不下廉耻之心。很难想象，这个干瘪的、迂腐的家伙就是七年前的自己。如果早几年醒悟该多好啊。
他的鄙夷冲走了最后一丝怜悯，再次厉声命令：“脱！”
那人只好脱下了土黄色的工作裤，赤条条地立在强盗面前。他已经猜到了这个劫金大盗的打算：强盗一定是想利用两人面貌的相似换装逃走，而在金库中留下一具尸体。虽然乍遇剧变不免惊慌，但正义的愤怒逐渐高涨，为他充入勇气。他不能老老实实任人宰割，一定要尽力一搏。
他把脱下的裤褂扔到对方脚下，当对方短暂地垂下目光时，他极为敏捷地从旁边货架上拎起一块金条做武器，大吼一声，和身向强盗扑过去。
一声枪响，他捂住胸口慢慢倒下去，两眼不甘心地圆睁着。
任中坚看看手中冒烟的手枪，随手扔到一旁，又把死者拉到角落里。他脱下全身衣服，换上那套土黄色的衣服。走到拾音器旁，用三分钟时间就排除了故障──他七年前已经干过一次了。然后他对着拾音器从容地吩咐：
“故障排除了，打开铁门吧。”
在铁门打开前，他不带感情地打量着屋角的那具尸体。这个傻瓜、蠢货，他心甘情愿用道德之网自我囚禁，他过了不惑之年还相信真理、正义、公正、诚实、勤劳这类东西。既然这样，除了去死之外，他还有什么事可做呢。
他活该被杀死，不必为此良心不安。
铁门打开了，外面的人惊喜地嚷着：“这么快就修好了？任老师，你真行，真不愧是技术权威。”
即使在眼下的心境里，听到这些称赞，仍能使他回忆起当年的自豪。警卫长迎过来，带他到小房间去换装。这是规定的程序。换装时任中坚把后背对着警卫长，似乎是不愿暴露自己的隐处，实则是尽力遮掩胸前的斑斑血痕和金条的断面。不过，警卫长仍敏锐地发现异常，他低声问：“你的脸色怎么不对头？胳膊肘上怎么有血迹？”
任中坚脚步摇晃着，痛苦地呻吟道：“刚才我在金库里犯病了，跌了一跤。快把我送医院！”
警卫长立即唤来一辆奥迪。三分钟后，奥迪载着换装后的任中坚风驰电掣般向医院开去。
<h3>尾声</h3>
几天后，银行警卫长向公安机关提交了破案经过。这份报告曾在各家报刊和电台上广为转载，妇孺皆知。以下是报告的部分章节：
……凶手走出金库时，我们全都误认为他是刚才进去的任教授。这并不是因为我们的心理惯性。据事后检查门口的秘密录像，凶手的确同任教授极为相像，只是显得老了几岁。当时，我曾觉得两人的气质略有不同，还发现他肘上有淡淡的血迹。但凶手诡辩说是在金库中犯病了，跌了一跤，因此才显得面色不佳和沾有血迹。我当时被蒙骗住（我们确实想不到戒备森严的金库中会有另一个人），在监视他换装后，立即把他送到医院。
不过我从直觉上感到异常，便征得在场领导的同意，带上两名警卫进库检查。很快我们就发现库内有大量血迹，地上扔着几根金条，还有两支手枪。顺着血迹我们找到真正的任中坚教授，那时他浸在血泊之中，还没有断气。我把他摇醒后，他艰难地说：
“劫金大盗……快……”
我立即安排人送任教授去医院，又带人去追凶手。追赶途中我想到奥迪车司机小马身边有手机，便要通知他，命令他就地停车。还告诉他，他的乘员是一名穷凶极恶的劫金大盗，千万谨慎从事，好在他身边不会有任何武器（他是在我的严密监视下换装的）。两分钟后，我们赶上停在医院门口的奥迪，透过加膜玻璃，看见凶手正用手绢死死勒住小马的脖子。幸亏我们及时赶到，小马才没有送命。
我们包围了汽车，喝令凶手下车。凶手很识时务，见大势已去，便顺从地停止勒杀，坦然下车，让我们铐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以下的经过就近乎神话了，但我可以发誓这是真的，因为这是在4个警卫和14个路人的众目睽睽下发生的，绝对不是某一个人的错觉。当凶手被铐住时，时间是上午8点52分──马上我们就知道，这恰恰是任教授断气的时刻，因为载着任先生的救护车此时也响着警笛开到医院。护士们往下抬人时忽然惊慌地喊着教授的名字，他的心脏刚刚停止跳动。恰在此刻，凶手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扭曲，开始委顿，身体的边缘开始模糊。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几秒钟之内，他的身体竟然化为一团轻烟，完全消失了！在他站立过的地方，留下一堆衣服和一具手铐。
更令人不解的是，上衣中竟然包着半根金条。是被锯断的国库黄金，断口处是非常粗糙的锯痕。他怎么可能在赤身裸体换衣服时，躲过我的监视，把半根金条带出去？我绝不是为自己的失职辩解，但是，确确实实，这是不可能的。
总之，凶手就这样消失了，无法查出他的真实身份。我们把他在录像上的留影发往全国进行查询，至今也没发现有哪个失踪者与他的面貌相似──除了英勇牺牲的任教授，两人的容貌实在太相像了，甚至连声音也十分相似。
经查实，库内丢失六根金条（后来被群众在不远的河边偶然发现了五根半），作案手法迄今未能查明。这个案子留下许多不解之谜。比如，凶手是怎么潜入金库的？他怎么能预知任教授会进库检查拾音系统，从而预先按任的相貌作了整容？任先生牺牲时，为什么凶手也恰恰在这一刻化为轻烟？这些谜至今没人能回答。
库房内还发现一台极为精致的机器，显然是凶手留下的。我们询问了不少专家，无人能说清它的功能。理论物理研究所的一位专家开玩笑说：“如果一定要我说出它的用处，我宁可说它是一件极为巧妙的时间机器。”当然，他的玩笑不能当真。
这台机器已经封存，留待科学家设法为它验明正身。
我们已郑重建议政府追认英勇献身的任中坚教授为烈士，以告慰死者在天之灵。
一个月后颁布政府令，追认任中坚教授为烈士。

神肉
最合理的信念一旦走火入魔，也会落得文中南渊教授的境地。
<h3>01.</h3>
“爷爷，祝你90岁生日快乐。”
“来，让我抱抱你，我的科学家孙子！我太高兴了，你每年都远道回家乡，来养老院为我祝寿。”
“爷爷，我很高兴有这么多人为你送寿礼或匾额。你看这幅题词：‘送给敬爱的南渊教授，你是科学斗士，科学的民间守护神。’这可是十分崇高的赞誉啊。”
“哈哈，当然这是过誉，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还有人记着我这个老朽。”
“不，一点都不是过誉。就拿我来说，能取得今天的这点成就，就是受了你的潜移默化。在我的少年时期，反科学主义思潮曾肆虐一时，弄得不少人失去了对科学的信仰。但你一直旗帜鲜明地反对这些谬论。你说‘科学是天然合理的’，‘科学发展与伦理道德互相冲突时，科学是注定胜利的一方’。这些观点给了我极大的勇气。要知道，文明发展到今天，已经没有‘纯学术性’的科学了。尤其是最前沿的科学，没办法不切入到伦理学、哲学、神学和政治学中去。谁要想在前沿科学上有所突破，必须首先是藐视一切旧传统的勇士。”
“对，你说得很对。我这一生就做了这些琐事。有人批判我是‘强科学主义者’，我觉得其实是对我的赞美。我尤其厌恶那些以‘敬畏自然’为名诋毁科学的妄人。所谓‘敬畏自然’，实际上是要让上帝复辟。人类已经用一万年的时间把上帝拉下宝座，难不成还要亲手再把他扶上去？”
“爷爷，你身体这么硬朗，一定能再活半个世纪。”
“但愿吧。只要不死，我还会和那些妄人继续斗下去。好，说说你吧。我刚刚看到有关报道，说你的研究小组取得了突破。”
“对，那项技术基本成熟了。用动物肌肉细胞体外培养的办法，来工业化生产人类急需的肉食。当然这是人造肉。但从细胞水平来说，又是真真正正的天然肉食。”
“人造天然肉！你的成就简直让人类语言穷于表达了。我的好孙子，这是一项伟大的革命性的跨越，其意义无论怎么评价都不算溢美。整整十万年来，人类获取食物原料的方式仅仅迈了一步，从游猎采集迈到畜牧种植。到你这儿才迈出第二步，迈入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毫不夸张地说，你的成就堪比教人稼穑的神农氏。”
“爷爷你过奖了。其实动物细胞体外培养技术在上个世纪就有，不过那时只用于生产疫苗、单抗、干扰素等药物。我的功劳是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使其变成实用的肉类生产技术。你知道，用自然方式生产动物性蛋白，相对于同样热量的植物性蛋白，大约需要消耗三倍的能量。并不是能量守恒定律在这儿失效，而是把大部分能量消耗到动物的生理活动上了。现在用我的方法生产动物性蛋白，一点儿不比生产植物性蛋白昂贵，因为在我的技术中，并不需要动物奔跑和求偶，不需要心脏搏动和新陈代谢。”
“太好了。这种肉食什么时候能推向市场？”
“其实今天就可以。不过在推向市场前，我想让它尽善尽美。还有一个次要问题需要解决──口感。”
“口感？据我推想应该不成问题，这种真正天然的人造肉肯定具有天然肉的口感吧。”
“你说得不错。但有了这项技术，我们可以对口感提出更高档的要求了，比如，可以用同样低廉的成本生产鲨鱼翅、熊掌或飞龙肉（东北密林中一种飞禽，肉质最美）。”
“哈哈，听你这么一说，我已经垂涎欲滴了！飞龙早就基本绝种，你爷爷这辈子别说没吃过，见都没见过。我盼着哪天你给我端来一盘。孩子你笑什么？已经带来了吗？别给我卖关子了。”
“爷爷，区区飞龙肉算什么，还有比它更好的美味呢。来，你尝尝这种肉食。”
“这就是人造肉？从肌肉纤维来看，与天然肉毫无二致嘛，让我尝尝。啊呀，真的非常鲜美，肉质绝顶细嫩！我从来没吃过这样的美味。告诉爷爷，这是什么肉？”
“爷爷，这就是我今天回来的目的。除了为你祝寿，还想在你身上汲取勇气，就像我38年来一向做的那样。我把话头扯远一点儿吧。众所周知，人类与动物有一个重要区别，就是人类在文明化的进程中，逐渐形成了一条绝对的伦理禁忌：不食同类之肉。其实这种行为放在蒙昧时代并非不道德，那时俘虏的肉只不过是宝贵的动物蛋白，吃了就能活下去，不吃就可能饿死。如此而已。随着文明逐渐确立……”
“你不用细说了。你是说，给我吃的是人肉？”
“准确地说，是人的肌肉细胞使用体外培养方法生产的人造肉。直接称它‘人肉’肯定不合适，也太敏感，我还没有想到更确切的名字。当然，就细胞构造来说，或者从分子水平来说，它确实是百分之百的人肉，一点都不错。”
“我猜想，你为它肯定承受了很大的社会压力。”
“那是自然，有人甚至骂我是‘吃人科学家’、‘食人族的返祖个体’。爷爷，我很苦恼。这完全是用人工方法生产的肉食，与人造的牛肉、猪肉或鸡肉并无任何不同，为什么不能吃？如果因为一些遗老们可笑的道德禁忌，就让人类无法享用世上最美味的肉食，我实在心有不甘。”
“那你还犹豫什么？往前走就是。我说过，伦理道德只是适应某种生产力水平的临时性建筑，可以随拆随建的。当科学与伦理道德冲突时，科学总是最后的胜利者。别管那些狂吠！尽管大胆推进你的研究，爷爷还盼着翘辫子之前能每天享用这种美味呢。当然啦，最好为它想一个合适的名字，免得不必要地刺激社会的神经。”
“谢谢爷爷，你这番话让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爷爷我对你五体投地。你已经90岁了，还保留着年轻人的勇气、朝气和思维方式。”
“说句自傲的话吧，我这一生始终保持着赤子之心，我是一位90岁的老赤子。”
“至于这种肉的名称──称它为‘神肉’如何？是‘神奇的肉食’的简称。”
“行，这个名字不错。其实它在中文里另有一层很妙的意义：神的肉。这算得上一个精当的隐喻：科学发展到今天，人类已经把神的权威当成日常便饭下肚了。来，我的好孙子，与爷爷拥抱告别吧，我盼着你发明的神肉早一天摆到养老院的饭桌上。”
<h3>02.</h3>
“爷爷，祝你91岁寿诞快乐。”
“来，让爷爷抱抱你，我的院士孙子。”
“爷爷你要注意身体，你比去年瘦多了。”
“别担心，我虽然腿脚不灵，精神还好。这次为我带来什么礼物？”
“我先要感谢你去年的鼓励。‘神肉’已经闯过了社会的道德关和舆论关。反对阵营虽然还在竭力聒噪，但不至于影响大局了。说到底，除了少数死硬分子，有谁能逃过这种美味的诱惑呢。爷爷，今年我有更好的礼物送你。”
“什么礼物？快拿出来！”
“普通的‘神肉’虽然非常美味，但我已经不满足了。有了我的技术，人类能在更精细的水平上享用美味。我是说，可以进行定单式的生产，为每一个个人制造对他来说最美味的肉食，而且制造成本基本没有提高。”
“定单式口感的肉食？这可是个全新的概念，我想灵霄宝殿里的玉帝也没这样的口福。快告诉我，它是什么样子。”
“爷爷你别急，听我慢慢告诉你。咱们先回头说说，神肉为什么最美味。有一句大俗话‘身上缺啥就想吃啥’，其实有深层的生物物理学机理。所谓口感并非无根之木，从本质上说，只是某人身体需要的外在表现，比如：体内缺少脂肪时觉得肥肉最香，等营养过剩时一见肥肉就恶心。‘神肉’既然是人的肌肉细胞，当然其细胞构造和化学组成与人体最接近，也为人体最需要。”
“对，你说得很对。从本质上说，人只是一台执行各种生化程序的复杂机器，各种精神性的特质其实都能找到物理学的原因。”
“既然是这样，我就进一步想，各人的DNA毕竟有小小的不同，如果用本人的肌肉细胞作为样本来生产‘神肉’，应该最接近他本人的生理需要，也最美味吧。我对此进行了深入研究，基本证实了它，不过研究结果与我当初的设想多少有些不同──不是本人的肉最美味，而是其父母的肉最美味──不，不，我说走嘴了，应该是：用其父母的肌肉细胞做样本生产的‘神肉’，对此人而言最美味。”
“噢，是这样。”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我还没有得出最后的结论。也许下面的解释有一定道理，尽管它多少带有神秘主义的色彩：人们觉得源于父母的‘神肉’最美味，是基于其潜意识中保留的对胎盘营养的记忆。”
“噢。”
“当然，你可以想见，这项技术进步又在道德卫士中引起一场12级风暴，有人竟骂我丧尽天良，弑父食母。不过爷爷你尽管放心，我已经从你这儿获得了足够的精神武装，不会把这些聒噪放到心里。说到底，这种定单式‘神肉’只用提取其父母的一个肌肉细胞，甚至只用捡拾其父母身上脱落的皮屑碎片就行。区区一个细胞，与他父母本人又有多大关系呢，每人每天都会掉落成千上万个皮肤细胞！爷爷，我爸妈就很达观，很乐意地为我提供了两个肌肉细胞，我已经据此生产出了两种定单式‘神肉’。喏，这就是样品，你可以尝尝。可惜你不会品出其极品口感。我说过，定单式肉食的口感只能是某人独有的。”
“是吗？是很可惜。那我就不品尝了。”
“更可惜的是，爷爷你的父母早就过世，无法取得他们的细胞，所以我永远无法为你生产定单式‘神肉’了。我会为此抱憾终生。”
“不用可惜，我老了，没多少口腹之欲了。”
“爷爷，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嗯？不不，我没有不高兴。”
“这就对了。我知道以爷爷的勇气，肯定会坦然接受这项技术。否则的话，爷爷岂不是背叛了一生坚守的信念？哈哈，我只是开玩笑。”
“不，我当然不会背叛自己的信念。不过孩子，我累了，我想休息了。再见。”
<h3>03.</h3>
“爷爷，祝你92岁生日快乐。可惜，这次生日是在病床上度过。”
“我的好孙子，很高兴能再见你一面。据我的直觉，很可能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不过你不必伤感，也不必安慰我，科学信徒从不惧怕死亡。”
“爷爷我衷心佩服你的达观。我相信你还能活到100岁、120岁。不过，等那一天最终来到时，我也会坦然接受，我会学庄子鼓盆而歌，为你送行。”
“好的，听着你的歌声，在水晶棺里我也会笑醒的。”
“爷爷，我这次来，本来还有一件小事要求你。但你在病中，我不忍心再麻烦你。”
“没关系，你说吧。能在死前为我最疼爱的小孙子做一件事，我再高兴不过了。”
“那我就说了？”
“说吧。”
“去年我已经说过，我的爸妈，你的儿子儿媳，为我提供了两个肌肉细胞，我已经生产出了两种对我而言是极品口味的‘神肉’。我非常感激二老，想为他们做同样的事来回报。当然这就需要他们在世的父母提供细胞样本。前不久我见了外婆，你知道她的思想比较守旧的，自然不会乐意，我反复劝说她还是想不通。非常遗憾，我无法为妈妈生产极品‘神肉’了。但我还可以为爸爸做这事，所以就来这儿了。”
“……”
“爷爷，我相信，依你一向坚守的信念，你绝不会忌讳做这件事，不会在乎贡献一个肌肉细胞的。”
“……”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在你胳臂上提取一个肌肉细胞。很方便的，用医院常用的取血针扎一下就行，一点儿也不疼。当然，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在你的病床上找一些皮屑碎片做代用品，只是那样要多一个程序──唤醒皮肤细胞的全能性，使其转变成肌肉细胞。这个程序比较麻烦，所以，最好还是能让我提取一个肌肉细胞。”
“……”
“爷爷你为什么不说话？如果不乐意就直说嘛。我会很乐意顺从你的意愿，虽然我觉得像你这样的科学斗士不该有这些陈腐的忌讳。”
“……”
“爷──爷？爷爷！爷爷！护士，快喊值班医生……”
<h4>作者后记</h4>
著名科幻作家克拉克曾写过一篇《神的食物》，预言了人工生产肉类的技术及其带来的道德困境。据如今的国外科技动态，用动物细胞体外培养法生产肉类食品的技术已经取得突破。当然，科学家们忙于低头研究，还没人抬头远眺其未来发展的所有可能……

替天行道
现代文明社会的合理规则在上帝眼中也许并非合理，尤其是这些规则沾染了太多商业气息的时候。
莱斯·马丁于上午9点接到《纽约时报》驻Z市记者站的电话，说一名中国人扬言要炸毁MSD公司，让他尽快赶到现场。马丁的记者神经立即兴奋起来，这肯定是一条极为轰动的消息！此时，马丁离MSD公司总部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他风驰电掣般赶到。数不清的警车严密包围着现场，警灯闪烁着，警员们伏在车后，用手枪瞄准了公司大门。还有十几名狙击手，手持FN30式狙击步枪，无指手套里的食指紧紧扣在扳机上。一个身着浅色风衣的高个子男人显然是现场指挥，正对着无线对讲机急促地说着什么，马丁认出他是市警察局的一级警督泰勒先生。
早到的记者在紧张地抓拍镜头，左边不远处，站着一位女主持人。马丁认出她是CNN的斯考利女士，正对着摄影机作现场报道。她音节急促地说：
“……已确定这名恐怖分子是中国人，名叫吉明，今年46岁，持美国绿卡。妻子和儿子于今年刚刚在圣弗朗西斯科办了长期居留手续。吉明前天才从中国返回，直接到了本市。20分钟前他打电话给MSD公司，声称他将炸毁公司大楼，作案动机不详。请看──”摄影镜头在她的示意下摇向公司大门口的一辆汽车，“这就是恐怖分子的汽车炸弹，汽车两侧都用红漆喷有标语，左侧是中文。”她结结巴巴地用汉语念出“替天行道，火烧MSD”九个音节，又用英文解释道：“汉语中的‘天’大致相当于英文中的上帝，或大自然，或二者的结合，汉语中的‘道’指自然规律，或符合天意的做法。这幅标语不伦不类，因此不排除恐怖分子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马丁同斯考利远远打了个招呼，努力挤到现场指挥泰勒的旁边。眼前是MSD公司新建的双塔形大楼，极为富丽堂皇。双塔间有螺旋盘绕，这是模拟DNA双螺旋线的结构。MSD是世界最知名的生物技术公司之一，也是本市财政的支柱。这会儿以公司大门为中心，警员撒成一个巨大的半圆。据恐慌分子声称，他的汽车炸弹足以毁掉整个大楼，所以警员不敢过分靠近。马丁把数码相机的望远镜头对准那辆车，调好焦距。从取景框中分辨出，这是一辆半旧的老式福特，银灰色的车体上用鲜红的漆喷着一行潦草的中国字，马丁只能认出最后的MSD三个英文字母。那名恐怖分子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黑头发。他站在距汽车20米外，左手持遥控器，右手持扩音器大声催促：
“快点出来，再过五分钟我就要起爆啦！”
他是用英文说的，但不是美式英语，而是很标准的牛津式英语。MSD公司的职员正如蚁群般整齐而迅速地从侧门撤出来，出了侧门，立即撒腿跑到安全线以外。也有几个人是从正门撤出，这几位正好都是女士，她们胆怯地斜视着盘踞在门口的汽车和恐怖分子，侧着身子一路小跑，穿着透明丝袜的小腿急速摆动着。那位叫吉明的恐怖分子倒颇有绅士风度，这会儿特意把遥控器藏到身后，向女士们点头致意。不过女士们并未受到安抚，当她们匆匆跑到安全线以外时，个个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一位警员用话筒喊话，请吉明先生提出条件，一切都可以商量，但吉明根本不加理睬。50岁的马丁已经是采访老手了，他知道警员的喊话只是拖延时间。这边，狙击手的枪口早就对准了目标，但因为恐怖分子已事先警告过他的炸弹是“松手即炸”，所以警员们不敢开枪。泰勒警督目光阴沉地盯着场内，显然在等着什么。忽然他举起报话器急促地问：
“盾牌已经赶到？好，快开进来！”
人群闪开一条路，一辆警车缓缓通过，径直向吉明开去，泰勒显然松了一口气，马丁也把悬着的心放到了肚里。他知道，这种“盾牌97”是前年配给各市警局的高科技装置，它可以使方圆80米的无线电信号失灵，使任何爆炸装置无法起爆。大门内的吉明发现了开来的车，立即高举起遥控器威胁道：
“立即停下，否则我马上起爆！”
那辆车似乎因惯性又往前冲了几米，刷地刹住──此时它早已在0米的作用范围之内了。一位女警员从车内跳下，高举双手喊道：“不要冲动，我是来谈判的！”
吉明狐疑地盯着她，严令她停在原地。不过除此之外，他并未采取进一步的应急措施。马丁鄙夷地想，这名恐怖分子肯定是个“雏儿”，他显然不知道有关“盾牌97”的情况。这时，泰勒警督回头低声命令：“开枪，打左臂！”
一名黑人狙击手嚼着口香糖，用戴着无指手套的左手比划了OK，然后他稍稍瞄准，自信地扣下扳机。“啪”一声微弱的枪响，吉明一个趔趄，扔掉了遥控器，右手捂住左臂。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低垂着，虽然相距这么远，马丁也看到了他惨白的面容。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这个突然变化。当失去控制的遥控器在地上蹦跳时，多数人都恐惧地闭紧眼睛──但并没有随之而来的巨响，大楼仍安然无恙，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十几名训练有素的警员一跃而起，从几个方向朝吉明扑去。吉明只愣了有半秒钟，发狂地尖叫一声，向自己的汽车奔去。泰勒简短地命令：“射他的腿！”
又一声枪响，吉明重重地摔在地上，不过他并不是被枪弹击倒的。由于左臂已断，他的奔跑失去平衡，所以一起步就栽到了地上──正好躲过那颗必中的子弹，随即他以46岁不可能有的敏捷从地上弹起，抢先赶到汽车旁边。这时逼近的警员已经挡住了狙击手的视线，使他无法开枪了。吉明用右手猛然拉开车门，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着，向这边转过身。几十架相机和摄影机拍下了这个瞬间，拍下了那副被狂躁、绝望、愤怒、凄惨所扭曲了的面庞，拍下了打火机腾腾跳跃的火苗。泰勒没有料到这个突变，短促地低呼一声。
正要向吉明扑去的警员都愣住了，他们奇怪吉明为什么要使用打火机，莫非遥控起爆的炸弹还装有导火索不成？但他们离汽车还有三四步远，无论如何来不及制止了。吉明脸上的肌肉抖动着，从牙缝里凄厉地骂了一声。他说的是汉语，在场的人都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后来，一位来自中国台湾的同事为马丁译出了摄影机录下的这句话：
“老子豁上啦！”
吉明把打火机丢到车内，随之扑倒在地──看来他本来没打算作自杀式的攻击。车内红光一闪，随即蹿出凶猛的火舌。警员们迅速扑倒，向后滚去，数秒钟后一声巨响，汽车的残片抛向空中。不过这并不是炸药，而是汽油的爆炸。爆炸的威力不算大，10米之外的公司大门只有轻微的损伤。
浓烟中，人们看见了吉明的身躯，带着火苗，在烟雾和火焰中奔跑着，辗转着，扑倒，再爬起来，再扑倒。这个特写镜头在人们的印象中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而实际上只有短短的几十秒钟。外围的消防队员急忙赶到，把水流打到他身上，熄灭了火焰。四个警察冲过去，把他湿漉漉地按到担架上，铐上手铐，迅速送往医院抢救。
粉状灭火剂很快扑灭了汽车火焰，围观者中几乎要爆炸的紧张气氛也随之松弛下来：原来并没有什么汽车炸弹！公司员工们虚惊一场，互相拥抱着，开着玩笑，陆续返回大楼。泰勒警督在接受记者采访，他轻松地说，警方事前已断定这不是汽车炸弹，所以今天的行动只能算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演习。马丁想起他刚才的失声惊叫，不禁绽出一丝讥笑。
他在公司员工群中发现了公司副总经理丹尼·戴斯。戴斯是MSD公司负责媒体宣传的，所以这副面孔在Z市人人皆知。刚才，在紧张地逃难时，他只是蚁群中的一分子。但现在紧张情绪退潮，他卓尔不群的气势就立即显露出来。戴斯年近60岁，满头银发一丝不乱，穿着裁剪合体的暗格西服。马丁同他相当熟稔，挤过去打了招呼：
“嗨，你好，丹尼。”
“你好，莱斯。”
马丁把话筒举到他面前，笑着说：“很高兴这只是一场虚惊。关于那名恐怖分子，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戴斯略为沉吟后说：“你已经知道他的姓名和国籍，他曾是MSD公司驻中国办事处的临时雇员……”
马丁打断他：“临时雇员？我知道他已经办了绿卡。”
戴斯不大情愿地承认：“嗯，是长期的临时雇员，在本公司工作了七八年。后来他同公司驻中国办事处的主管发生了矛盾，来总部申诉，我们了解了事实情况后没有支持他。于是他迁怒于公司总部，采取了这种自绝于社会的过激行为。刚才我们都看到他在火焰中的痛苦挣扎，这个场面很令人同情──对吧？但坦率地说他这是自作自受。他本想扮演殉道者的，最终却扮演了这么一个小丑。46岁再改行做恐怖分子，太老了吧。”他刻薄地说，“对不起，我不得不离开了，我有一些紧迫的公务。”
他同马丁告别，匆匆走进公司大门。马丁盯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不，马丁可不是一个“雏儿”，他料定这件事的内幕不会如此简单。刚才那位中国人的表情马丁看得很清楚，绝望、凄惨、狂躁，绝不像一名职业恐怖分子。戴斯是个老狐狸，在公共场合的发言一向滴水不漏。但今天可能是惊魂未定，他的话中多少露出那么一点马脚。他说吉明“本想扮演殉道者”，这句话就非常耐人寻味。按这句话推测，那名中国人肯定认为自己的行动是正义的，殉道者嘛。那么，他对公司采取如此暴烈的行动肯定有其特殊原因。
马丁在新闻界闯荡了30年，素以嗅觉灵敏、行文刻薄著称。在Z市的上层社会中，他是一个不讨人喜欢，又没人敢招惹的特殊人物。现在，“鲨鱼（这是他的绰号）”又闻见血腥味啦，他决心穷追到底，绝不松口，即使案子牵涉到他的亲爹也不罢休。
仅仅一个小时后，他就打听到：吉明的恐怖行动和MSD公司的“自杀种子”有关。听说吉明在行动前曾给地方报社《民众之声》寄过一份传真，但他的声明在某个环节被无声无息地吞掉了。
“自杀种子”──这本身就是一个带着阴谋气息的字眼儿。马丁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圣方济教会医院拒绝采访，说病人病情严重，烧伤面积达89%，其中三度烧伤37%，短时间内脱离不了危险。马丁相信医院说的是实情，不过他还是打通了关系，当天晚上来到了病房内。病人躺在无菌帷幕中，浑身缠满抗菌纱布。帷幕外有一名黑发中年妇人和一名黑发少年，显然也是刚刚赶到，正在听主治医生介绍病情。那位母亲不大懂英语，少年边听边为母亲翻译。妇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横祸击蒙了，面色悲苦，神态茫然。少年则用一道冷漠之墙把自己紧紧包住，看来，他既为父亲羞愧，又艰难地维持着自尊。
马丁在20世纪70年代和90年代去过中国，最长一次住了半年。所以，他对中国的了解绝不是远景式、肤浅式的。正如他在一篇文章中所说，他“亲耳听见了这个巨大的社会机器在反向或正向加速运转时，所发出的吱吱嘎嘎的摩擦声”。即使在70年代那个贫困的中国，他对这个国家也怀着畏惧。想想吧，一个超过世界人口1/5的民族！
没有宗教信仰，仅靠民族人文思想维持了五千年的向心力！拿破仑说过，当中国从沉睡中醒来时，一定会令世界颤抖──现在它确实醒了，连哈欠都打过啦。
帷幕中，医生正在从病人未烧伤的大腿内侧取皮，随后将用这些皮肤细胞培育人造皮肤，为病人植皮。马丁向吉明的妻子和儿子走去，他知道这会儿不是采访的好时机，不过他仍然递过自己的名片。吉妻木然地接过名片，没有说话。吉的儿子满怀戒备地盯着马丁，抢先回绝道：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你别来打搅我妈妈！”
马丁笑笑，准备施展他的魅力攻势，这时帷幕中传来两声短促的低呼。母子两人同时转过头，病人是用汉语说的，声音很清晰：
“上帝！上帝！”
病床上，在那个被缠得只留下七窍的脑袋上，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散视的目光逐渐收拢，定焦在远处。吉明没有看见妻儿，没有听见妻儿的喊声，也没有看见在病床前忙碌的医护。他的嘴唇翕动着，喃喃地重复着四个音节。这次，吉妻和儿子都没有听懂，但身旁不懂汉语的医生听懂了。他是在说：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长着翅膀的小天使们在洁白的云朵中围着吉明飞翔，欢快地唱着这支歌。吉明定定神，才看清他是在教堂里，唱诗班的少男少女们圆张着嘴巴，极虔诚极投入地唱这首最著名的圣诞颂歌《弥塞亚》：
“哈利路亚！世上的国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国，他要做王，直到永远。哈利路亚！”
教堂的信徒全都肃立倾听。据说1743年英国国王乔治二世在听到这首歌时感动得起立聆听，此后听众起立聆听就成了惯例。吉明被这儿的气氛感动了。这次他从中国回来，专程到MSD公司总部反映有关“自杀种子”的情况。但今天是星期天，闲来无事，无意中逛到了教堂里。唱诗班的少年们满脸洋溢着圣洁的光环，不少听众眼中噙着泪水。吉明是第一次在教堂这种特殊氛围中聆听这首曲子，聆听它雄浑的旋律、优美的和声和磅礴的气势。他知道这首合唱曲是德国作曲家韩德尔倾全部心血完成的杰作，甚至韩德尔本人在指挥演奏时也因过分激动而与世长辞。只有在此情景中，吉明才真正体会到那种令韩德尔死亡的宗教氛围。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被净化了，胸中鼓荡着圣洁的激情──但这点激情只维持到出教堂为止。等他看到世俗的风景后，便从刚才的宗教情绪中醒过来。他自嘲地问自己：吉明，你能成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吗？
他以平素的玩世不恭给出答复：扯淡。
他在无神论的中国度过了半生，前半生建立的许多信仰如今都淡化了，锈蚀了，唯独无神论信仰坚如磐石。因为，和其他流行过的政治呓语不同，无神论对宗教的批判是极犀利、极公正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加坚实。此后他就把教堂中萌发的那点感悟抛在脑后，但他未想到这一幕竟然已经深深烙入他的脑海，在垂死的恍惚中它又出现了。这幅画在他面前晃动，唱诗班的少年又变成了带翅膀的天使。他甚至看到上帝在天国的门口迎接他。上帝须发蓬乱，瘦骨嶙峋，穿着一件苦行僧的褐色麻衣。吉明好笑地、微笑嘲弄地看着上帝，我从未信奉过你，这会儿你来干什么？
他忽然发现上帝并不是高鼻深目的犹太人、雅利安人、高加索人……他的白发中掺有黑丝，皮肤是黄土的颜色，粗糙得像老树的树皮。表情敦厚，腰背佝偻着，面庞皱纹纵横，像一枚风干的核桃……他分明是不久前见过的那位中原地区的老农嘛，那个顽石一样固执的老人。
上帝向他走近。在响遏行云的赞歌声中，上帝并不快活。他脸上写着惊愕和痛楚，手里捧着一把枯干的麦穗。
枯干的麦穗！吉明的心脏猛然被震撼，向无限深处跌落。
三年前，吉明到中原某县的种子管理站，找到了20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常力鸿。一般来说，县城的农业机关都是比较穷酸的，这个县的种子站尤甚。这天正好赶上下雨，院内又在施工，乱得像一个大猪圈。吉明小心地绕过水坑，仍免不了在锃亮的皮鞋上溅上泥点。常力鸿的办公室在二楼，相当简朴，靠墙立着两个油漆脱落的文件柜，柜顶放着一排高高低低的广口瓶，盛着小麦、玉米等种子。常力鸿正佝偻着腰，与两位姑娘一起装订文件。他抬头看看客人，尽管已同吉明在电话上联系过，但他还是愣了片刻才认出老同学。他赶忙站起来，同客人紧紧握手。不过，没有原先想象的搂抱、捶打这些亲热动作，衣着的悬殊已经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两个姑娘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确实，他们之间反差太强烈了：一个西装革履，发型精致，肤色保养得相当不错，肚子也开始发福了；另一个黑瘦枯干，皮鞋上落满了灰尘，鬓边已经苍白，面庞上饱经风霜。姑娘们唧喳着退出去，屋里两个人互相看看，不禁会心地笑了。午饭是在“老常哥”家里吃的，屋内家具比较简单，带着城乡结合的味道。常妻是农村妇女，手脚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地炒了几个菜，又拿来一瓶赊店大曲。两杯酒下肚后，两人又回到了大学岁月。吉明不住口地感谢“老常哥”，说自己能从大学毕业全是老常哥的功劳！常力鸿含笑静听，偶尔也插上一两句话。他想吉明说的是实情。在农大四年，这家伙几乎没有正正经经上过几节课，所有时间都用来学英语，一方面是练口语，另一方面是打探出国门路。那是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学校里学习风气很浓，尤其是农大，道德观上更守旧一些。同学们包括常力鸿都不怎么抬举吉明，嫌他的骨头太轻，嫌他在人生策划上过于精明──似乎他的人生目的就是出国！不过常力鸿仍然很大度地帮助吉明，让他抄笔记，抄试卷，帮他好歹拿到毕业证。
那时吉明的能力毕竟有限，到底没办成出国留学。不过，凭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毕业两年后他就开始给外国公司当雇员，跳了几次槽，拿着几十倍于常力鸿的工资。也许吉明的路是走对了，也许这种精于计算的人恰恰是时代的弄潮儿？
听着两人聊天，外貌木讷实则精明的常妻忽然撂一句：“老常哥对你这样好，这些年也没见你来过一封信？”
吉明的脸刷地红了，这事他确实做得不地道。常力鸿忙为他掩饰：“吉明也忙啊，再说这不是已经来了吗？喝酒，喝酒！”
吉明灌了两杯，才叹口气说：“嫂子骂得对，应该骂。不过说实在话，这些年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呀。每天赔尽笑脸，把几个新加坡的‘二鬼子’当爷敬──MSD公司驻京办事处的上层都是美国人和新加坡人。我去年才把绿卡办妥，明年打算把老婆儿子在美国安顿好。”
“绿卡？听说你已入美国籍了嘛。”
吉明半是开玩笑半是解气地说：“这辈子不打算当美国人了，就当美国人的爹吧。”他解释道：“这是美国新华人中流行的笑谑，因为他们大多保留着绿卡，但儿女一般要入美国籍的。美国米贵，居家不易。前些天一次感冒就花了我150美元。所以持绿卡很有好处的，出入境方便。每次回美国我都大包小包地拎着中国的常用药。”
饭后，常妻收拾起碗筷，两人开始谈正事。常力鸿委婉地说：“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你是想推销MSD公司的小麦良种。不过你知道，小麦种子的地域性较强，国内只是在新中国成立前后引进过美国、澳大利亚和意大利的麦种，也只有意大利的‘阿勃’、‘阿夫’等比较适合中原地域。现在我们一般不进口麦种，而是用本省培育的良种，像‘豫麦18’、‘豫麦35’……”
吉明打断他的话：“这些我都知道，不知道这些，我还能做种子生意？不过我这次推荐的麦种确实不同寻常。它的绰号叫‘魔王麦’，因为它几乎集中了所有小麦的优点：地域适应性广，耐肥耐旱、落黄好、抗倒伏、抗青干；在抗病方面几乎是全能的，抗条锈、抗叶锈、抗秆锈、抗白粉，仅发现矮化病毒对它有一定威胁……你甭笑。”他认真地说，“你以为我是在卖狗皮膏药？老兄，你不能拿老眼光看新事物。这些年的科技发展太可怕了，简直就是神话。我知道毕业后你很努力，还独立育出了一个新品种，推广了几千亩，现在已经被淘汰了。对不对？”这几句话戳到常力鸿的痛处，他面色不悦地点点头。“老兄，这不怪你笨，条件有限嘛。你能采用的仍是老办法：杂交，选育，一代又一代，跟着老天爷的节拍走，最多再加上南北加代繁殖。但MSD公司早在30年前就开始利用基因工程。你想要100种小麦的优良性状？找出各自的表达基因，再拼接过来就是了。为育出‘魔王’品系，MSD公司总共花了近20亿美元，你能和他们比吗？”
常力鸿有点被他说动了。吉明道：“你放心吧，我虽然已经成了见钱眼开的商人，好歹是中国人，好歹是你的老朋友，不会骗到老常哥头上的。这样吧，我先免费提供100亩的麦种供你们进行检疫试种。明年，我相信你会自己找我买种子，把‘魔王麦’扩大到100万亩。”
条件这样优惠，常力鸿立即同意了。两人又商量了引进种质资源的例行程序，包括向中国国家种子资源管理处登记并提供样品种子等。正如吉明所料，在商谈中，常力鸿对“魔王麦”属于“转基因作物”这一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甚至压根没提农业部颁发的《农业生物基因工程安全管理实施办法》。在欧洲，这可是个十分敏感的话题。转基因产品在欧洲已经被禁止上市，连试验种植也受到了限制，各绿党和环保组织时刻拿眼睛盯着。正因为如此，MSD公司才把销售重点转向第三世界。
既然常力鸿没有提到这一点，吉明当然不会主动提及。不过吉明并不为此内疚。欧洲对转基因产品的反对，多半是基于“伦理性”或“哲理性”的，并不是说他们已经发现了转基因产品对人身的危害，吉明一向认为，这种玄而又玄的讨论是富人才配享有的奢侈。对于中国人，天字第一号的问题是什么？是吃饱肚子！何况转基因产品在美国已经大行其道了，美国的食物安全法规也是极其严格的。
两人签协议时，吉明要求加上一条：用户不允许使用上年收获的麦子做种，也就是说，每年的麦种必须向MSD公司购买。常力鸿沉吟良久，为难地说：
“老同学，我不愿对你打马虎眼。这个条件当然应该答应，否则MSD公司怎么收回投资？可是你知道，中国的农民们是不大管什么知识产权的，你能挡住他用自己田里收的麦子做种？谁也控制不住！”
吉明轻描淡写地说：“谢谢你的坦率。我在协议中写上这一条，只是作为备忘，表示双方都认可这条规则。至于对农民的控制方法……MSD公司会有办法的。”
常力鸿哂笑着看看老同学，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MSD公司会有办法？他们能在每粒“未收获”的麦粒上预先埋一个生死开关？不过，既然吉明这样说，常力鸿当然不会再认真考究。
第二天吉明在紫荆花饭店的雅间里回请了一顿。饭后吉明掏出一个信封：“老常哥，我已经混上了MSD公司的区域经理，可以根据销售额提成，手头宽裕多了。这1000美元是兄弟的一点小意思，全当是大学四年你应得的‘保姆费’吧。收下收下，你要拒绝，我就太没面子了。”
常力鸿发觉这位小兄弟已经修炼得太厉害了──他把兄弟情分和金钱利益结合得水乳交融。收下这点“兄弟情分”，明摆着得为他的“销售提成”出力。但在他尚未作出拒绝的决断时，妻子已经眼明手快地接过信封：
“1000美元？等于8000多人民币了吧。我替你常哥收下。”她回头瞪了丈夫一眼，打着哈哈说，“就凭你让他抄四年考试卷子，也值这个数了，对不对？”
常力鸿沉下脸，没有再拒绝。
吉明的回忆到这儿卡壳了。这些真实的画面开始抖动、扭曲。上帝的面容又挤进来，惊愕、痛楚，凝神看着死亡之火蔓延的亿万亩麦田。吉明困惑地想，上帝的面容和表情怎么会像那位中原老农？梦中的上帝怎么会是那个老农的形象？自己与那个老农总共只有一面之缘呀。
他是在与常力鸿见面的第二年见到那老汉的。头年收获后，完全如吉明所料，“魔王麦”大受欢迎。常力鸿数次打电话，对这个麦种给出了最高的评价，尤其是麦子的质量好，赖氨酸含量高，口感好，很适于烤面包，在欧洲之外的西方市场很受欢迎。周围农民争着订明年的种子，县里决定推广到全县一半的面积，甚至邻县也在挤着上这辆巴士。第二年做成了50万吨麦种的生意，他的信用卡上也因此添了一大笔进项。但是，第二次麦播的五个星期后，常力鸿十万火急地把他唤去。
仍是在老常哥家吃的饭，他进屋时，饭桌上还没摆饭，摆的是几十粒从麦田挖出来的死麦种。它们没有发芽，表层已略显发黑。常力鸿脸色很难看，但吉明胸有成竹。他问：“今年从MSD公司购进的种子都不发芽吗？”
“不，只有1000亩左右。”
吉明不客气地说：“那就对了！我敢说，这不是今年从我那儿买的麦种，是你们去年试种后收获的第二代‘魔王麦’！你不会忘吧，合同中明文规定，不能用收获的麦子做种，MSD公司要用技术手段保证这一点。”
常力鸿很尴尬。吉明说得一点都不错，去年收的“魔王麦”全都留作种子了，谁舍得把这么贵重的麦子磨面吃？说实话，常力鸿压根儿没相信MSD公司能用什么“技术手段”做到这一点，也几乎把这一条款给忘了。他讪讪地收起死麦种，喊妻子端饭菜，一边嗫嚅地问：“我早对你说过的，我没法让农民不留种。MSD公司真的能做到这一点？他们能在每一粒小麦里装上自杀开关？”
吉明怜悯地看看老同学。上农大时常力鸿是出类拔萃的，但在这个闭塞的中国县城里憋了20年，他已远远落后于外面的世界了。他耐心地讲了“自杀种子”的机理：
“能。基因工程没有办不到的事。这种‘自杀种子’的育种方法是：从其他植物的病株上剪下导致不育的毒蛋白基因，组合到小麦种子中，同时再插入两段基因编码，使毒蛋白基因保持休眠状态。直到庄稼成熟时，毒素才分泌出来杀死新种子。所以，毒蛋白只影响种子而不影响植株。”
常力鸿听得瞪圆了眼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嘛。他不解地问：“如果收获的都是死麦粒，MSD公司又是怎样获得种子呢？”
“很好办。MSD公司在播种时，先把种子浸泡在一种特别溶液中，诱发种子产生一种酶来阻断那段DNA，自杀指令就不起作用了。当然，这种溶液的配方是绝对保密的。”
“麦粒中有这种毒蛋白，还敢食用吗？”
“能。这种毒蛋白对人体完全无害，你不必怀疑这一点，美国的食品法是极其严格的。”他笑着说，“实际上我只是鹦鹉学舌，深一层的机理我也说不清。甚至连MSD这样顶尖的公司，也是向更专业的密西西比州德尔他公司购买的专利。知道吗？单单这一项专利就花了10亿美元！这些美国佬真是财大气粗啊。”
常妻一直听得糊里糊涂，但这句话她听清了：“10亿美元？80多亿人民币？天哪，要是用100元的票子码起来，能把这间屋子都塞满吧？！”
吉明失笑了：“哈，那可不知道，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上考虑，因为这么大数额的款项不可能用现金支付。不过……大概能装满吧。”
“80亿！这些大鼻子们指望这啥子专利赚多少钱，敢这样胡花！”
吉明忍俊不禁：“嫂子别担心，他们赚得肯定比这多。美国人才不干傻事呢。”
常力鸿的表情可以说是目瞪口呆，不过，他的震惊显然和妻子不同，是另一个层面上的。愣了很久他才说：“美国的科学家……真的能这样干？”
“当然！基因工程已经成了神通广大的魔术棒，可以对上帝创造的生命任意删削、拼装、改良。说一个不是玩笑的玩笑，你就是想用蛇、鱼、鹿、虎等动物的基因拼出一条有角有鳞有爪的‘活着’的中国龙，从理论上说也是办得到的。”
常力鸿不耐烦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卡住了，艰难地寻找着能确切表达他想法的词句，“我是说，美国科学家竟然开发这样缺德的技术？”
吉明一愣，对“缺德”这个字眼多少有些冒火。他平心静气地说：“咋是缺德？他们在‘魔王’品系上投入了近20亿的资金，如果所有顾客都像你们那样只买一次种子，这些巨额投入如何收回？如果收不回，谁会再去研究？科学发展不是要停滞了吗？这是文明社会最普通的道德规则，再正常不过的。”
常力鸿有点焦躁：“不，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我是说──”他再次艰难地寻找着词句，“我是说，他们为了赚钱，就不惜让某种生命断子绝孙？这不是太霸道了吗？这不是逆天行事吗？俗话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连封建皇帝还知道春天杀生有干天和哩。”
吉明这才摸到老同学的思维脉络。他微嘲道：“真没想到，你也有闲心来进行哲人的思辨。这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有一次我在飞机上邂逅了一位西班牙作家，听说还是王室成员。他的消息竟然相当闭塞，根本不知道世上已经有了‘自杀种子’。听我介绍后他也是大为震惊，连声问，现代科学真的能做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讲了很久，他终于相信了，沉思良久后感慨地说，人类是自然界最大的破坏者，它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消灭了数以百万计无辜的生物。即使少数随人类广泛传播的生物，如小麦、稻子等，实际上也算不上幸运者，它们的性状都被特化了，‘野生’生命力被削弱了。不过，在‘自杀种子’诞生之前的种种人类行为毕竟还是有节制的，因为人类毕竟还没有完全剥夺这些生命的生存能力和生存权利。现在变了，科学家开始把某种生命的生存能力完全掌握到人类手中，建立在某种‘绝对保密’的溶液上，这实在是太霸道了──你看，这位西班牙人所用的词和你完全一样！”吉明笑道，“不过依我看来，这种玄思遐想全是吃饱了撑的。其实，逆天行事的例子多啦。”
常力鸿使劲地摇头：“不，计划生育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这个不同……”
“有啥不同？老兄，13亿中国人能吃饱肚子才是最大的顺天行事。等中国也成了发达国家──那时再去探幽析微，讨论什么上天的好生之德吧。”
常力鸿词穷了，但仍然不服气。他沉着脸默然良久，才恼怒地说：“反正我觉得这种方法不地道。去年你该向我说清的，如果那时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要这种‘自杀种子’。”
吉明也觉得理屈。的确，为了尽量少生枝节做成买卖，当初他确实没把有关“自杀种子”的所有情况告诉老同学。饭后两人到不发芽的麦田里看了看。就是在那儿，吉明遇见了那位不知姓名的、后来在他的幻觉中化为上帝的老农。当时他佝偻着身体蹲在地上，正默默查看不会发芽的麦种。别的麦田里，淡柔的绿色已漫过泥土，而这里仍是了无生气的褐色。那个老农看来同常力鸿很熟，但这会儿对他满腹怨恨，只是冷淡地打了个招呼。他又黑又瘦，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比常力鸿更甚，使人想起一幅名叫《父亲》的油画。青筋暴露的手上捧着几粒死麦种，伤心地凝视着。常力鸿在他面前根本挺不起腰杆，表情讪讪地勉强辩解说：
“大伯，我一再交代过，不能用这次收的麦子做种……”
“为啥？”老汉直撅撅地顶回来，“秋种夏收，夏收秋种。这是老天爷定的万古不变的规矩，咋到你这儿就改了呢？”
常力鸿哑口了，回头恼怒地看看吉明。吉明也束手无策，你怎么和这头犟牛讲理？什么专利什么知识产权什么文明社会的普遍规则，再雄辩的道理也得在这块顽石上碰卷刃。但看看常力鸿的表情，他只好上阵了。他尽量通俗地把种子的自杀机理讲了一番。老汉多少听懂了，他的表情几乎和常力鸿初听时一个样子，连说话的字眼儿都相近：
“让麦子断子绝孙？咋这样缺德？干这事的人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儿？老天在云彩眼儿里看着咱们哩。”
吉明顿时哑口无言！只好糊弄几句，狼狈撤退。走出老汉视线后，他们站在地埂上，望着正常发芽的千顷麦田。这里的绿色是十分强悍的，充盈着勃勃的生命力。常力鸿忧心忡忡地看着，忽然问：
“这种自杀基因……会不会扩散？”
吉明苦笑着想，这个困难的话题终于没能躲过。“不会的，老同学，你尽管放心。美国的生物安全法规是很严格的。”他老实承认道，“不错，国外也有人散布过类似的忧虑，担心含有自杀基因的小麦花粉会随风播撒，像毒云笼罩大地，使万物失去生机。印度、希腊等地还有人大喊大叫，要火葬MSD呢。但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臆测。当然，咱们知道，小麦有千分之四到千分之五的异花传粉率，但是根本不必担心自杀基因会因此传播。为什么？这是基于一种最可靠的机理：假设某些植株被杂交出了自杀基因，那么它产生的当然是死种子，所以传播环节到这儿一下子就被切断了！也就是说，自杀基因即使能传播，也最多只能传播一代，然后就自生自灭了。我说得对不对？”
常力鸿沉思一会儿，点点头。没错，吉明的论断异常坚实有力，完全可信。但他心中仍有说不清的担忧。他也十分恼火，去年吉明没有把全部情况和盘托出，做得太不地道。不过他无法去埋怨吉明，归根结底，这事只能怪自己愚蠢，怪自己孤陋寡闻，怪自己不负责任考虑不周全。有一点是肯定的，经过这件事，他与吉明之间的友谊是无可挽回了。送吉明走时，他让妻子取出那1000美元，冷淡地说：
“上次你留下这些钱，我越想越觉得收下不合适。务必请你收回。”
常力鸿的妻子耷拉着眼皮，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她肯定不想失去这1000美元，肯定在里屋和丈夫吵过闹过，但在大事上她拗不过丈夫。吉明知道多说无益，苦笑着收下钱，同两人告辞。
此后两人的友谊基本上中断了，但生意上的联系没有断。因为这种性能极优异的麦种已在中原地区打开了市场，订货源源不断。吉明有时解气地想，现在，即使常力鸿暗地里尽力阻挠订货，他也挡不住了！
到第二年的五月，正值小麦灌浆时，吉明又接到常力鸿一个十万火急的电话：“立即赶来，一分钟也不要耽误！”吉明惊愕地问是什么事，那边怒气冲冲地说：“过来再说！”便“啪”地挂了电话。
吉明星夜赶去，一路上心神不宁。他十分信赖MSD公司，信赖公司对“魔王麦”的安全保证。但偶尔地、心血来潮地，也会涌出那么一丝怀疑。毕竟这种“断子绝孙”的发明太出格了，科学史上从来没有过，会不会……他租了一辆出租车，火速赶到出事的田里。在青色的麦田里，常力鸿默默指着一小片麦子。它们显然与周围那些生机盎然的麦子不同，死亡之火已经从根部悄悄漫上去，把麦秆烧成黄黑色，但麦穗还保持着青绿。这给人一种怪异的视觉上的痛苦。这片麦子范围不大，只有三间房子大小，基本上布成一个圆形。圆形区域内有一半是病麦，另一半仍在茁壮成长。
常力鸿的脸色阴得能拧下水，目光深处是沉重的忧虑，甚至是恐惧。吉明则是莫名其妙，端详了半天，奇怪地问：“找我来干什么？很明显，这片死麦不是MSD公司的‘魔王麦’。”
“当然不是，是本地良种‘豫麦41’。”
“那你十万火急催我来干什么？让我帮你向国外咨询？没说的，我可以……”
常力鸿焦急地打断他：“这是种从没见过的怪病。”他瞅瞅吉明，一字一句地说，“去年这里正好种过‘自杀麦子’。”
吉明一愣，不禁失声大笑：“你的联想太丰富了吧。我在专业造诣上远不如你，但也足以作出推断。假如──我是说假如‘自杀小麦’的自杀基因能够通过异花传粉来扩散，传给某几株‘豫麦41’，这些被传染的麦子被收获，贮到麦仓里，装上播种机，然后，有病的麦粒又恰巧播到同一块圆形的麦田？有这种可能吗？”他讪笑地看着老同学。
“当然不会──但如果是通过其他途径呢？”
“什么途径？”
“比如，万一‘自杀小麦’的毒素渗透出来，正好污染了这片区域？”
“不可能，这种毒素只是一种蛋白质，它在活植株中能影响生理进程，但进到土壤中就变成了有机物肥料，绝不会成为毁灭生命的杀手。
老同学，你一定是走火入魔了！一小片麦子的死亡很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的，你干吗非要和MSD公司过不去呢？”
常力鸿应声道：“因为它的自杀特性叫人厌恶！”他恨恨地说，“‘自杀小麦’──这是生物界中的邪门歪道。当然，你说了很多有力的理由，我也相信，不过我信奉这一点：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防范。既然这么一个邪魔已经出世，总有一天它会以某种方法逃出来兴风作浪。”
“不会的……”
“你肯定不会？你是上帝还是老天爷？”常力鸿发火了，“不要说这些过天话！老天爷也不敢把话说得这样满。”停了一下，他放缓语气说：“我并不是说这些麦子一定是死于自杀毒素──我巴不得这样呢。”他苦笑道，“毒素致死并不可怕，最多就是种过‘自杀小麦’的麦田嘛。我更怕它们是靠基因方式传播，那样，一个小火星就能烧掉半个世界，就像黑死病、艾滋病一样。”
他为这种前景打了一个寒战。吉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是不相信。这种小麦已经在不少国家种过多年，从没出过什么意外。不过，听你的。需要我做些什么？”
“请你立即向MSD公司汇报，派专家来查明此事。如果和‘自杀种子’无关，那我就要烧香拜佛了。否则……我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他苦涩地说。
“没问题。”吉明很干脆地说，“我责无旁贷。别忘了，虽然我拿着美国绿卡，拿着MSD公司的薪水，到底这儿是我的父母之邦啊。你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北京去找MSD公司办事处。”他笑着加了一句，“不过我还认为这是多虑。不服的话咱们赌一次。”
常力鸿没响应他的笑话，默默同他握手告别。吉明坐上出租，很远还能看见那个佝偻的半个身体浮现在麦株之上。
电梯快速向银都大楼27层升去。乍从常力鸿那儿回来，吉明觉得一时难以适应两地的强烈反差。那儿到处是粗糙的面孔，深陷的皱纹。而这里，电梯里的男男女女都一尘不染，衣着光鲜，皮肤细腻。吉明想，这两个世界之中有些事难以沟通，也是情理之中的。
MSD公司驻京办事处的黄得维先生是他的顶头上司。黄很年轻，2岁，肚子已经相当发福，穿着吊裤带的加肥裤子。他向吉明问了辛苦，客气中透着冷漠，吉明在心中先骂了一句“二鬼子”，他想自己在MSD公司工作八年，成绩卓著，却一直升不到这个“二鬼子”的位置上。为什么？这里有一个人人皆知又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美国人信任新加坡人、中国台湾地区和中国香港地区的人（虽然他们都是华人）远甚于中国内地的人。尽管满肚子腹诽，吉明仍恭恭敬敬地坐在这位年轻人面前，详细汇报了中原的情况，“不会的，不会的！”黄先生从容地微笑着，细声细语地列举了反驳意见──正是吉明对常力鸿说过的那些，吉明耐心地听完，说：
“对，这些理由是很有力的。但我仍建议公司派专家实地考察一下。万一那片死麦与‘自杀种子’有关呢？再进一步，万一自杀特性确实是通过基因方式扩散出去呢，那就太可怕了。那将是农作物中的艾滋病毒！”
“不会的，不会的。”黄先生仍细声细语地列举了种种理由。吉明耐心地听完，赔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是否向总部……”
黄先生脸色不悦地说：“好的，我会向公司总部如实反映的。”他站起身来，表示谈话结束。
吉明到其他几间屋子里串了一下门，与同事们寒暄几句，他在MSD公司总共干了八年，五年是在南亚，三年是在中国。但他一直在各地跑单帮，在这儿并没有他的办公桌，与总部的职员们大多是工作上的泛泛之交。只有从韩国来的朴女士同他多交谈了一会儿，告诉他，他的妻子打电话到这儿问过他的去向。
回到下榻的天伦饭店，他首先给常力鸿挂了电话，常力鸿说他刚从田里回来，在那片死麦区之外把麦子拔光，建立了一圈宽100米的隔离环带。他说原先曾考虑把这个情况先压几天，等MSD公司的回音，但最终还是向上级反映了，因为这个责任太重！北京的专家们马上就到。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疲惫，带着焦灼，透着隐隐的恐惧。吉明真的不理解他何以如此──他所说的那种危险毕竟是很渺茫的，死麦与自杀基因有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嘛。吉明安慰了他，许诺一定会加紧催促那个“二鬼子”。
随后他挂通旧金山新家的电话，妻子说话的声音带着睡意，看来正在睡午觉。移民到美国后，妻子没有改掉这个习惯。这也难怪，她的英语不行，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整天在家里闲得发慌。妻子说，她已经找到两个会说中国话的华人街邻，太闷了就开车去聊一会儿。“我在努力学英语，小凯──我一直叫不惯儿子的英文名字──一直在教我。不过我太笨，学得太慢了。”停了一会儿，她忽然冒出一句，“有时我琢磨，我巴巴地跑到美国来蹲软监，到底是图个啥哟？”
吉明只好好言好语地安慰一番，说再过两个月就会习惯的：“这样吧，我准备提前回美国休年假，三天就会到家的。好吗？不要胡思乱想。吻你。”
常力鸿每晚一个电话催促。吉明虽然心急如焚，也不敢过分催促黄先生。他问过两次，黄先生都说：“马上马上。”到第三天，黄先生才把电话打到天伦饭店，说：“已经向本部反映过了，公司认为不存在你说的那种可能，不必派人来实地考察。”
吉明大失所望。他心里怀疑这家伙是否真的向公司反映过，或者是否反映得太轻描淡写。他不想再追问下去，作为下级，再苦苦追逼下去就逾礼了。但想起常力鸿那副苦核桃般的表情，实在不忍心拿这番话去搪塞他。他只好硬起头皮，小心翼翼地说：
“黄先生，正好我该回美国度年假。是否由我去向总部当面反映一次。我知道这是多余的小心，但……”
黄先生很客气地说：“请便。当然，多出的路费由你自己负担。”“啪”地挂了电话。吉明对着听筒愣了半晌，才破口大骂：
“你个‘二鬼子’，狗仗人势的东西！”
发泄一番，吉明心里才多少畅快了一些。第二天，他向常力鸿最后通报了情况，然后坐上回美国的班机。到美国后，他没有先回旧金山，而是直奔MSD公司所在地Z市。不过，由于心绪不宁，他竟然忘了今天恰好是星期天。他只好先找一个中国人开的小旅店住下。这家旅店实际是一套民居，老板娘把多余的二楼房屋出租，屋内还有厨房和全套的厨具。住宿费很便宜，每天25美元，还包括早晚两顿的免费饭菜──当然，都是大米粥、四川榨菜之类极简单的中国饭菜。老板娘是中国内地来的，办了这家号称“西方招待所”的小旅店，专门招揽刚到美国、经济比较窘迫的中国人。这两年，吉明的钱包已经略为鼓胀了一点儿，不过他仍然不改往日的节俭习惯。
饭后无事，吉明便出去闲逛，这儿教堂林立，常常隔一个街区就露出一个教堂的尖顶。才到美国时吉明曾为此惊奇过，他想，被这么多教堂所净化了的美国先人，怎么可能建立起历史上最丑恶的黑奴时代？话说回来，也可能正是由于教堂的净化，美国人才终于和这些罪恶告别？
他忽然止住脚步。他听到教堂里正在高唱《哈利路亚》。这是圣诞颂歌《弥赛亚》的第二部分《受难与得胜》的结尾曲，是全曲的高潮。哈利路亚！哈利路亚！气势磅礴的乐声灌进他的心灵……
他的回忆又回到起点。上帝向他走来，苦核桃似的中国老农的脸庞，上面刻着真诚的惊愕和痛楚……
第二天，莱斯·马丁再次来到MSD公司的办公大楼。大楼门口被炸坏的门廊已经修复，崩飞的大理石用生物胶仔细地粘好，精心填补打磨，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不过马丁还是站在门口凭吊了一番。就在昨天，一辆汽车还在这儿凶猛地燃烧呢。
秘书是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她礼貌地说：“戴斯先生正在恭候，但他这些天很忙，谈话请不要超过10分钟时间。”马丁笑着说：“请放心，10分钟足够了。”
戴斯的办公室很气派，面积很大，正面是一排巨大的落地长窗，Z市风光尽收眼底。戴斯先生埋首于一张巨大的楠木办公桌，手不停地写着，一边说：“请坐，我马上就完。”
戴斯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刻见这位伶牙俐齿的记者，肯定这是一次困难的谈话，但他无法拒绝。这家伙为了一条轰动的新闻，连自己母亲的奸情都敢披露，他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在戴斯埋首写字时，马丁则怡然坐在对面的转椅上，略带讥讽地看着戴斯在忙碌──他完全明白这只是一种做派。当戴斯终于停笔时，马丁笑嘻嘻地说：
“我已经等了3分钟，请问这3分钟可以从会客的10分钟限制中扣除吗？”
戴斯一愣，笑道：“当然。”他明白自己在第一回合中落了下风。秘书送来咖啡，然后退出，马丁直截了当地说：
“我已获悉，吉明在行动前，给本地的《民众之声》报发了传真，公布了他此举的动机，但这个消息被悄悄地捂住了。上帝呀，能做到这一点太不容易啦！MSD公司的财物报表上，恐怕又多了一笔至少六位数的开支吧？”
戴斯冷静地说：“恰恰相反，我们一分钱都没花。该报素以严谨著称，他们不愿因草率刊登一则毫无根据的谣言而使自己蒙羞。他们也不愿引起MSD公司的股票下跌，这会使Z市许多人失去工作。”
“是吗？我很佩服他们的高尚动机。这么说，那个中国人闹事是因为‘自杀种子’喽。”他突兀地问。
戴斯默认了。
“据说那个中国人担心自杀基因会扩散，也据说贵公司技术部认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可惜我一直不明白，这么一个相对平和的纯技术性问题，为什么会导致吉明采取这样激烈的行为？这里面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内情吗？”
戴斯镇定地说：“我同样不理解，也许吉明的神经有毛病。”
“不会吧，我知道MSD公司为‘魔王系列’作物投入了巨资，单单买下德尔他公司的这项专利就花了10亿美元。现在，含自杀基因的商业种子的销售额已占贵公司年销售额的60%以上，大约为70亿美元。如此高额的利润恐怕足以使人铤而走险了，比如说──”他犀利地看着戴斯，“杀人灭口。据我所知，在事发前的那天晚上，吉明下榻的旅店房间里恰巧发生了行窃和火灾。也许这只是巧合？”
但戴斯在他的逼视下毫不慌乱：“我不知道。即使有这样的事情，也绝不是MSD公司干的。我们是一个现代化的跨国公司，不是黑手党的家族企业。如果竟干出杀人灭口的事，一旦败露，恐怕损失就不是70亿了。马丁先生。我们不会这么傻吧？”
马丁已站起来，笑吟吟地说：“你是很聪明的，但我也不傻，再见，我不会就此罢休的，也许几天后我会再来找你。”
他关上沉重的雕花门，对秘书小姐笑道：“10分钟。一个守时的客人。”秘书小姐给出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马丁出了公司便直奔教会医院。昨天他已马不停蹄地走访了吉明的妻子，走访了吉明下榻旅店的老板娘。正是那个老板娘无意中透露，那晚有人入室行窃，吉明用假火警把窃贼吓跑了。财物没有损失，所以她没有报案。“先生！”老板娘小心地问，“真看不出吉明会是一名恐怖分子。他很随和，也很有礼貌。他为什么千里迢迢地跑来同MSD公司过不去？”
“谁知道呢，这正是我要追查的问题。”马丁没有向老板娘透露有关“自杀种子”的情况，因为她也是华人。
三天前，也就是星期一的下午，吉明按照约定的时间到MSD公司的办公大楼。秘书同样吩咐他只有10分钟的谈话时间。吉明已经很满意了，这10分钟是费了很多口舌才争取到的。
戴斯先生很客气地听完他的陈述，平静地告诉他：“所有这些情况，公司驻北京办事处都已经汇报过了，那儿的答复也就是公司的答复。‘魔王系列’商业种子的生物安全性早已经过近10年的验证，对此不必怀疑。中国那片死亡的小麦肯定是其他病因，因为不是本公司的麦种，我们对此不负责任。”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吉明能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这压力来源于戴斯先生本人以及这间巨型办公室无言的威势。他知道自己该知趣地告辞了，该飞到旧金山去享受天伦之乐，妻子还在盼着呢。但想起常力鸿那双焦灼的负罪般的眼睛，他又硬着头皮说：
“戴斯先生，你的话我完全相信。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能否……”
戴斯不快地说：“好吧，你去技术部找迈克尔·郑，由他进行处理。”
吉明感激涕零地来到技术部。迈克尔·郑是一位黑头发的亚裔，大约40岁，样子很忠厚。吉明很想问问他是中国人还是韩国人，但最终没开口。他想在这个比较敏感的时刻，与郑先生套近乎没有什么好处。
迈克尔很客气地接待了他。看来，他对这件事的根根梢梢全都了解。他很干脆地吩咐吉明从现场取几株死的和活的麦株，连同根部土壤，密封好送交北京办事处，他们自会处理的。吉明忍不住问：
“能否派一位专业人士随我同去？我想，你们去看看现场会更有把握。”
郑先生抬头看看他，言简意赅地说：“去那儿不合适。也许会有人抓住‘MSD派人到现场’这件事大做文章。”
吉明恍然大悟！看来，对于那片死麦是否同自杀基因有关，MSD公司并不像口头上说得那样有把握。不过他们最关心的不是自杀邪魔是否已经逃出魔瓶，而是公司的信誉和股票行情，作为一个低级雇员，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也无用。而且还有一个最现实的危险悬在他的头上：被解雇。他刚把妻儿弄到美国安顿好，手头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可不敢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于是他犹豫片刻，诚恳地说：
“我会很快回中国去完成你的吩咐。不过我仍然斗胆建议，公司应给予更大的重视，假如万一……我是为公司的长远利益考虑。”
迈克尔未置可否，礼貌周到地送他出门。
夜里他同常力鸿通了电话，通报了这边的进展。从常力鸿的语气中还是能触摸到那种沉重的焦虑，尤其是他烧灼般的负罪感，阴暗的气息甚至透过越洋电话都能闻出来。常力鸿说这些天他发疯般查找有关基因技术的最新情报，查到了一篇四年前的报道（他痛恨地说：“我为什么不早早着手学一点新东西？”），英国科学家发现，某些病毒或细菌可以在植物之间“搬运”基因，它们浸入某个植物的细胞后，在非常罕见的情况下，可以俘获这个细胞核内的某个基因片段。当它繁殖时，这些外来基因也能向下一代表达。等后代病毒或细菌再侵入其他植株的细胞时，同样在非常罕见的情况下，这些基因片段会转移到宿主细胞中。当然，这个过程全部完成的概率是更为罕见的，但终归有这种可能。而且，考虑到微生物基数的众多及时间的漫长，这种转移就不算罕见了。实际上，多细胞生物的出现就是单细胞生物的基因融合的结果，甚至直到今天，动物细胞中的线粒体还具有“外来物”的痕迹，还保持着自己独特的DNA结构和单独的分裂增生方式。当然，今天的自然界中，不同种的动植物个体之间很难杂交，这种“种间隔绝”是生物亿万年进化中形成的保护机制。但在细胞这个层次，所有生物（动物、植物、微生物）细胞都能极方便地杂交融合，这在试验室里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
“中国科学院遗传研究所的专家们非常怀疑死麦株中包含有自杀基因，他们正在查证。”常力鸿苦涩地说，“至于这种基因是如何扩散到‘豫麦41’中的，有人怀疑是通过小麦矮化病病毒作中介。这一点还没有得到证实，也没有进一步扩大的征兆。但是，最终结果谁敢预料呢。如果这片死亡之火烧遍大地……我是个浑蛋透顶、死有余辜的家伙！”
吉明满脸发烧，他觉得这句话不该骂常力鸿而是应该骂自己。他对MSD公司开始滋生强烈的愤恨。不错，自己不了解这种由微生物“搬运”基因的可能性，但公司造诣精深的专家们肯定知道呀。既然知道，他们还信誓旦旦地一口一个“绝不可能”？他决定明天再去公司催逼，这次豁上被解聘！
夜里他一直睡不安稳，梦中到了天国和地狱的岔路口，俯瞰家乡的千里绿野。忽然，一股黑色的死亡之火穷凶极恶地席卷而来，所有麦子、稻子甚至禾本科的杂草都被烧枯，自然界失去了生机……他从噩梦中醒来，再也睡不着，心情十分烦躁。夜深人静，耳朵格外灵敏。他忽然听见汽车的轰鸣声，汽车在近处停下，少顷，有极轻微的窸窣声从窗外传来。
吉明蓦然提高了警觉。他知道窗外的楼下是一片草坪，因为久未修剪已长得很高。是谁半夜跑到这儿？窸窣声显然是向二楼来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向下窥望。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正沿着墙壁的门楼拐角往上爬，动作十分轻巧敏捷。吉明的头嗡地涨大了。虽然他还不相信此人是冲他而来──那除非是MSD公司雇佣的杀手──但本能告诉他，恐怕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窃贼。慌乱无计，他轻轻退回去，在毛巾被下塞了几件衣服，伪装成睡觉的样子，又溜到厨房的案子后，拎起一把菜刀，从厨案后露出一只眼睛，紧张地注视着阳台。
那人果然是冲这儿来的。两分钟后他推开虚掩的窗扇跃进窗内，落地时几乎没有一丝声响。他戴着面具，右手向上斜举着一支带消声器的手枪。他沉下身听听屋内的动静，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那上面肯定有强力麻醉剂或毒药），轻轻向床边摸去。
不用说，这是一个杀手而不是窃贼。吉明的心脏狂跳着，紧张地思索对策，他敢肯定，杀手发现床上的伪装后绝不会罢手的，自己真的靠一把菜刀和他拼命？忽然他看见微波炉，顿时有了主意。他顺手拎起一瓶清洁剂，旋紧盖子放到炉内，按下触摸式微波开关，然后轻手轻脚溜到了卫生间。
杀手已发现毛毯下似乎有异常，轻轻揭开毛毯，立时警觉地回身，手枪平端，开始搜索。他听到了微波炉烤盘转动的轻微声响，擦着墙边慢慢走过来。这儿没有人影，只有一台中国产的格兰仕微波炉上的计时器在闪烁着，杀手在微波炉前略微沉吟，忽然悟到其中的危险，急忙向后撤。就在这时炉内訇然爆炸，炉门被冲开，蒸汽和水流四处飞溅。天花板上的火警传感器凄厉地尖叫起来。
杀手知道今天不能得手了，迅速后退，轻捷地跃过窗户。吉明从卫生间的门缝中窥到这一幕，便几步跃到阳台上。杀手正用双手双膝夹着墙角飞快下滑。几天来窝在吉明心中的火气终于爆发了，他忘了危险，破口大骂。
随后，吉明恶狠狠地把菜刀掷下去。看来他掷中了，杀手从墙角突然滑下去，沉重地跌坐在草地上。他随即从地上弹起，逃走了。奔跑姿势很不自然，看来伤势不轻。
吉明十分解气，几天来的郁闷总算得到发泄。一直到消防车的笛声响起，他才从胜利的亢奋中惊醒，也开始感到后怕。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吉先生，吉先生，快醒醒，你的屋中冒烟了！”
在打开房门前，吉明决定对老板娘隐瞒实情。他打开门，赔着笑脸说：“刚才有一个窃贼入室，只好用假火警把他吓走。损坏的微波炉我会照价赔偿，现在请消防车返回吧。”
消防车开走了，老板娘在屋里查看一番，埋怨几句，又安慰几句，离开了。吉明独坐在高背椅上，想起几天来的遭遇，心头的恨意一浪高过一浪。平心而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呀。他只不过反映了一个真实的问题，他其实是在尽心维护MSD公司的长远利益。但他没想到，仅仅因为干了这些事，他就被MSD公司派人追杀！现在他已不怀疑，幕后主使人肯定是MSD公司。是为了100亿的利润，还是有更大的隐情？
怒火烧得他呼哧呼哧喘息着。怎么办？他忽然想起印度曾有“火烧MSD”的抗议运动，也许，用这种办法能把这件事捅出去，公开化，才能逼他们认真处理此事，自己的性命也才有保障。
说干就干。第二天上午，一辆装有两箱汽油和遥控起爆器的福特牌汽车已经准备好。上午8点，他把车开到MSD公司的门口。他掏出早已备好的红色喷漆筒，在车的两侧喷上标语。车左是英文：“火烧MSD！”车右的标语他想用中文写，写什么呢？他忽然想到常力鸿和那位老农，想起两张苦核桃似的脸庞，想起老汉说的：“老天爷在云彩眼儿里看着你哩！”马上想好了用词，于是带着快意挥洒起来。
门口的警卫开始逼近，吉明掏出遥控器，带着恶意的微笑向他们扬了扬。两个警卫立即站住，其中一名飞快地跑回去打电话。吉明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扔掉喷筒，从车内拿出扩音话筒……
马丁赶到医院，医生告诉他，病人的病情已趋稳定，虽然他仍昏迷着，但危险期已经过去了。马丁走进病房，见吉妻穿着白色的无菌服，坐在吉明床前，絮絮地说着什么。输液器中的液滴不疾不徐地滴着。
病人睁着眼，但目光仍是空洞的、迷茫的，呆呆地盯视着远处。从表情看，他不一定听得到妻子的话语。
心电示波器上的绿线飞快地闪动着，心跳频率为每分钟100次，这是感染发烧引起的。一位戴着浅蓝色口罩的护士走进帷幕，手里拿着一支粗大的针管，她拔掉输液管中部的接头，把这管药慢慢推进去。然后，她朝吉妻微笑点头，离开了。马丁心中忽然一震！他灵感忽来，想起一件大事。这些天竟然没想到这一点，实在是太迟钝了！他没有停留，转身快步出门，在马路上找到一个最近的电话亭，拨通了麦克因托侦探事务所的电话。他告诉麦克因托，立即想办法在圣芳济教会医院三楼的某个无菌室里安装一个秘密摄像机，实行24小时的监视。“因为，据我估计，还会有人对这位名叫吉明的中国人进行暗杀。你一定要取得作案时的证据，查出凶手的背景。”
麦克因托说：“好，我立即派人去办。但如果确实有人来暗杀，我们该怎么办？是当场制止，还是通知警方？”
马丁毫不犹豫地说：“都不必，你们只要取得确凿证据就行了。那个中国人并没给我们付保护费。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好──吧。”麦克因托迟疑地说。
吉明仍拒绝清醒。他的灵魂在生死之间、天地之间、过去未来之间踯躅。四野茫茫，天地洪荒。自己是在奔向天国，还是奔向地狱？不过，他没忘记时时拨开云雾，回头看看自己的故土。看黑色的瘟疫是否已摧残了碧绿的生命。他曾经尽力逃离这片贫困的土地──不过，这仍然是他的故土啊。
他在昏迷中能不时听到医护们像机器人般的呓语，后来这声音变成了妻子悲伤的絮语。他努力睁开眼睛，但是看不到妻子的面容。他太累了，很快合上眼睛。他对妻子感到抱歉，他另有要事要做，已经没时间照顾妻子了，忽然他停下来，侧耳聆听着──妻子这会儿在读什么东西，某些词语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常力鸿的信件，没错，一定是他的。老朋友发自内心的炽热话语穿透生死之界，击荡着他的耳鼓：
“惊闻你对MSD公司以死抗争，不胜悲伤和钦敬！吉明，我的朋友！我错怪了你，这些天来我一直在鄙视你，认为你数典忘祖，把金钱和美国绿卡看得比祖国更重要。我真是个瞎子，你能原谅我吗？……北京来的专家已认定，‘豫麦41’的自杀基因的确是通过矮化病毒转移来的，也就是说，它能够通过生物方式迅速传播。他们说这是一个与黑死病、鼠疫和艾滋病同样凶恶的敌人。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尽力把这场瘟疫圈禁消灭在那块麦田里。即使它扩散了，专家们说，人类的前景仍是光明的，因为大自然有强大的自救能力……朋友，不知道这封传真抵达美国时，你是活着还是已离去，但不管怎样，我们都会永远记住你！”
吉明苦涩地笑了，觉得自己愧对老朋友的称赞。不过，有了这些话他可以地放心远行了。他在虚空和迷雾中穿行，分明来到天国和地狱的岔路口。到天国的是一列长长的队伍，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排在这一行的人们（有白人、黑人和黄种人）个个愉悦轻松，向地狱去的人寥寥无几，他们浑身都浸透了黑色的恐惧。吉明犹豫着，不知道自己的罪恶是否已经抵清，不知道天国是否会接纳他。突然一位个老人──上帝！大笑着奔过来迎接他，上帝长发虬须，裸臂赤足，瘦骨嶙峋，穿一袭褐色的麻衫，脸上皱纹纵横如风干的核桃──他分明是那个不知姓名的中国老汉嘛。
上帝与吉明携手同行，向天堂走去。吉明嗫嚅地说：“上帝大伯，那场瘟疫是经我的手放出去的，天堂会接纳我吗？”上帝宽厚地说：“那只是无心之失，算不上罪恶。来，跟我走吧。”他们沿着队列前行。一路上上帝不时快活地和人们打招呼。忽然上帝站住脚，怒冲冲地嚷道：“你这个王八蛋，怎么混到这里来了？滚出来！”他奔过去，粗暴地拽出来一个人。那是位白人男子，60岁左右，是一位极体面的绅士，西装革履，银发一丝不乱。吉明认出来，他是MSD公司的戴斯先生。戴斯在众人的鄙视下又羞又恼，但仍然保持着绅士风度，冷着脸说：“上帝，你该为自己的粗鲁向我道歉。不错，我是MSD公司的主管，是开发‘自杀种子’的责任人。但我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违反文明社会的道德准则。”他嘲弄地说：“上帝，你已经老了，落后啦，成了一个土老帽啦。你在天堂里养老就行了，干吗要来尘世间多管闲事呢？”
吉明担心地看看上帝，他担心上帝（一位拙嘴笨舌的乡下老头？）对付不了这个伶牙俐齿的家伙。但他显然是多虑了，上帝干干脆脆地说：“对呀，我不懂，我懒得弄懂人类中那些可笑的规则。这些规则不过是小孩子玩耍时的临时约定，它最多只能管用几百年吧，但我已经50亿岁啦。我只认准一个理，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世上万千生灵都有存活的权利，你让它们断子绝孙就是缺德。看看吧，看看吧！”上帝拨开云眼，指着尘世中那块被死亡之火烧焦的麦田，一些中国科学家正在周围忙碌。上帝怒气冲冲地说：“看看吧，你们的发明戕害生灵，犯了天条，像你这样的人还想进天堂？”
戴斯沉默很久，才不情愿地说：“也许我们是犯了点错误，但那是无心之失，这在科学发展史上是常有的事，就像DDT的发明导致它在土壤中的累积中毒、氟利昂的发明导致臭氧空洞、一种叫反应停的药物导致畸形儿。我知道上帝仁慈宽厚……”
上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谄媚：“对，我很宽厚，从不苛求我的子民。你说的那些犯错误的科学家，我都接到天堂啦，他们虽然犯了错，用心是好的，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不像你──你是为了臭烘烘的金钱，是为了少数人的私利而去戕害自然。从这点上说，你同奥斯威辛集中营与日本731细菌部队那些败类没有什么区别。去吧，到地狱里去吧，那些败类们在等着新同伴呢！”
戴斯见多说无益，只好脸色铁青地转过身，很快被地狱的阴风惨雾所吞没。吉明舒心地长叹一声，跟在上帝后边进了天国。
当晚凌晨3点30分，吉明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丹尼·戴斯冷冷地盯着面前的马丁，他今天心绪不佳，实在不愿伺候这个牛虻似的记者。昨晚戴斯做了个噩梦，一个长长的、怪异的噩梦。梦中他竟然因为“自杀种子”遭到上帝责罚，送往地狱。尤其令这位绅士不能容忍的是，这位上帝言行粗俗，胼手胝足，黄色皮肤，十足一个贫穷的中国老汉！
噩梦所留下的坏心境一直延续到现在，戴斯正想找人撒气呢，那位讨厌的马丁不识火色，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戴斯面前。第一张：一名戴口罩的护士在注射；第二张：这位护士已经出了大门，快步向一辆汽车走去；第三张：汽车的牌照。马丁像猫玩老鼠似的笑道：
“戴斯先生，这些是我从一卷录像带上翻拍过来的，你一定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吧。就在这位护士小姐注射三分钟后，病情已趋稳定的吉明忽然因心力衰竭而死去……戴斯先生，我并不想为这个中国人申冤，不过，这是个十分重大的秘密。要想叫人守口如瓶，你总得付一笔保密费吧。”
戴斯向照片扫了一眼，神色丝毫未变（马丁不由得很佩服他的镇静）。沉默了很久，戴斯才冷冷地问：“你想要多少？”
马丁眉开眼笑地说：“5000万，我只要5000万。这只是那100亿利润的二百分之一嘛。我是很公平的。”
又是很久的沉默，然后戴斯俯过身来，诚恳地说：“马丁先生，你想听听我的肺腑之言吗？”
“请──讲吧。”马丁既狐疑又警惕地说。
“坦率地讲──我从来没有这样坦率地讲过话──这三张照片上的事，我不能说丝毫不知情，我多多少少听说过一点。不过，确确实实，不是MSD公司干的──你别急，听我说下去。”他摆摆手制止马丁的反驳，“实际我应该住口了，再往下说我要担很大的风险了，不过今天我忍不住想说出来。我说过，MSD公司绝对没干这些事，也绝不会干。一旦泄露，我们的损失就不是100亿了，MSD公司不会这样莽撞糊涂。不过，也许确实有人干了，也许干这些事的是比MSD公司远为强大的力量──我只能到此为止了。”他鄙夷而怜悯地说：“我们很笨，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你为什么要精明过头呢？马丁先生，000万恐怕你是拿不到手了，不仅如此，从今天起你就准备逃命吧。要不，你掌握的那个十分重大的秘密一定会把你噎死，那个‘力量’恐怕不会放过你的。”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马丁，温和地说：“我言尽于此。现在，请你从这里滚蛋吧。”
<h4>作者后记</h4>
为避免读者对文中“自杀种子”的知识产生误解，特作以下解释：
美国最著名的一家生物技术公司（姑隐其名）早已大量销售含自杀基因的农作物种子，自杀机理正如文中所述，其专利是以10亿美元从另一家生物技术公司购买的。世界上已经有人担心，这种凶恶的自杀基因会扩散，因而提出“火烧×××”的愤激口号。虽然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生这种扩散，但文中所提到的：微生物可以在不同植株中偶然“搬运”基因，却是业已证实的现象。
我们仍生活在一个“人类沙文主义”的时代，科学家们可以任意戕害弱小的自然界生灵而不受惩罚，甚至受到赞许。从前可以勉强为之辩解：科学家们的这些研究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呀。现在情况变了。某些科学家开发出使生物“断子绝孙”的危险技术，而且他们只是为了少数人的私利！──不管这种私利暂时看来是多么合理多么正当。
更令人担心的是，这些科学家仍被视为科学界的精英而不是败类。与这些“精英们”的观念相比，我宁可去信奉中国老农朴素的陈旧的宇宙观。

格巴星人的大礼
格巴星人送给地球人类的大礼激起了所有人的贪欲。不过在拿到大礼之后，人类才明白格巴星人的“共存共荣”是怎么一回事。
真想不到，格巴星人选中咱们地球来送那件大礼，更想不到他们选中我当样板。60亿人选俩，比人世上的皇帝皇后还稀缺，咋就轮上我了呢。我可从没巴望过好运气，我这辈子没受过老天爷的待见，个子矮，长得丑，脑子笨，没文化，说话啰唆，挣钱少，35岁才说上一房丑媳妇。我只有一个优点，就是记性好，前朝古代的故事听一遍就能记牢。格巴星人挑中我的那天，我在河边扒沙，就是用刮板把河底的粗沙刮上岸，卖给建筑队，赚俩辛苦钱。干这活得俩人，我在岸上管柴油机和钢绳滚筒，媳妇翠英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管刮板。翠英那会儿已经怀孕了，干到半晌，我停下机器，走到河边喊：“翠英你歇会儿吧，上来喝口水，你有身子了，可不能累着。”媳妇说：“行啊，我这就上去。”就在这时格巴星人的光柱子一下把我罩住了。
60亿人只选中俩，另一个是位漂亮女人，又漂亮又高贵。我私下揣摩，格巴星人选中的一定是她，但光柱子一歪，把我也捎带进去了──当时是这么回事，我刚喊翠英上岸，一辆很气派的黑色轿车从坡上开下来，刷地停在我身边。右边的车门打开，一只脚伸出来，让我两眼一下子看直了。那只脚──完全像电影中女明星那样漂亮，穿着细襻带的高跟皮凉鞋；皮肤白得像雪花膏，鲜红的脚趾甲；两条细溜溜的光腿，穿着短裙。这个女人跳下车就噔噔地向河边走，怒冲冲的，好像刚吵过架。开车的男人比她年龄大得多，坐在司机位上不动，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我扫了一眼，觉得这男人很面熟，在地方电视台上见过，好像是俺们这儿一位副市长。女的往河边走要经过我身边，她根本没正眼瞅我，擦过我身边往前走──河里的翠英直着嗓子喊：“国柱！国柱！你看天上是啥？”我抬头看，不知道啥时候天上冒出来一个金晃晃的大船，模样我没来得及看清，因为就在这时候一道蓝色光柱从船上射下来，罩住我和那个漂亮女人，俺俩就迷迷糊糊晃晃悠悠被吸进去了。
后来好多人问我在格巴星人飞船上看到了啥，问我格巴星人是啥模样，我都说不知道。其实我是模模糊糊见过的，只是不愿对外人说，怕大家对格巴星人生分。他们模样是丑了一点，不过只要心好，丑点又有啥关系。再说我也没看真切，那会儿就像是做梦，梦见格巴星人在我肚子里说话，梦见我被塞到一个圆筒筒里睡了一小会儿，后来就被放出飞船回到河边的老地方，我也就长生不老了。
我知道自己没文化，讲得乱，没头绪，啰里啰唆。其实我讲不讲清楚没关系，因为这件事人们很快都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了──是李隽（那个与我一起被选中的漂亮女人）一五一十告诉记者的。归总了讲是这样的：
格巴星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了地球。
格巴星人的科技比咱们高得多。
格巴星人很疼爱地球人，就像是老爷爷疼爱小孙孙。他们取走了地球上所有人的DNA，化验之后说咱们和他们天生有缘分，用行话说，叫啥子“同质蛋白质”。他们啥时候取的，咋取的，咱们都不知道。但格巴星人很讲信用，不但事后告诉了咱，还要回赠咱一件大礼。
这件大礼当然就是我刚才说的长生了。他们要全世界的人们“充分讨论后进行全民公决”，如果51%的人赞成，他们就会对所有人进行长生手术。他们又挑中我（前边忘记说了，我叫鲁国柱）和李隽当样板，先让俺俩长生，再让俺俩“以自身感受来说服大家”接受这份大礼。
要说这样的好事还用得着“说服”？人人都巴不得。秦始皇还想长生哩，派了徐福去东海找仙丹，没找到，徐福不敢回国，流落到日本，成了日本人的祖先……看我又扯远了，回头说正题吧。为啥这事还得“说服大家”？因为格巴星人有个条件：你要想长生，就得答应不再生孩子，一个也不许生了。这是为咱好，你想想，人人长生不老了，要是再生子生孙，地球不撑破了？格巴星人说那叫“生态崩溃”，他们说“绝不容许这样的悲剧在地球上发生”。所以，格巴星人提的这个条件完全在理。
这么着我就长生了。长生这种事不是三天五天能验证的，可我打心眼儿里信服格巴星人的话。为啥？自从到格巴星人的飞船上走了这一遭，我就像是唐僧吃了草还丹，觉得身轻体健，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身上的各种毛病，像痔疮、鸡眼、狐臭等全都好了。翠英和邻居们老是很崇拜地看我，说我满面红光，头上有祥云缭绕，肯定已经脱去凡胎、得道飞升了。
村东头的陈三爷听说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跑到我家，说：“柱子呀，那事是真的？啥子星人能让咱长生不老？”我说：“是真的，是格巴星，他们真的能让咱们长生不老。”三爷说：“人人都有份？”我说：“人人都有份。”三爷说：“也不要钱？”我说：“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三爷又问：“到底是咋样长生不老？已经老的会不会变年轻？”
他这个问题很实在的。陈三爷今年八十多岁，快要油尽灯枯了，哪怕今后永远没病没灾，让他这样子活个千秋万载也没啥意思。这个问题我不清楚，没法子回答。不过临离开飞船时，格巴星人在我和李隽的肚子里都装了“电话”。你只用这么一想，脑子这么一忽悠──格巴星人的回答就从肚子里出来了。我拿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忽悠一下，然后对三爷说：
“三爷，不会的，每个人在变长生那会儿是多大年龄，以后就永远是这个年龄。”
三爷很失望，气哼哼地说：“不公平，不公平。那啥星人不好，还不如咱们的老天爷公平哩。”
我懂得他的意思：咱们的老天爷是公平的，每个人都有年轻和变老的时候，不过是早早晚晚罢了。但长生之后，年老的再不能年轻了，年轻的却永远年轻，全看格巴星人度化咱们那当口儿你是多大年龄，这有点撞大运的味道。我劝他：
“三爷你别钻牛角尖，不管咋说，能长生就不赖，总比已经死去的人运气好吧。再说，长生之后你身上的毛病全没了，俗话说，人老了，没病没灾就是福。三爷你说是不是？”
三爷仍是气哼哼地：“你猴崽子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站着说话不腰疼。没病没灾就是福──这是不能长生时说的屁话。现在能长生了，三爷我也想回到二十啷当岁，娶个一朵花似的大姑娘，有滋有味地活下去。”
满屋的人都笑，说陈三爷人老心不老，越老心越花。三爷不管别人咋说，一个劲儿央告我：“柱子我是认真的，你给那个啥子星人说说，让我先年轻60岁再长生，行不？哪怕年轻40岁也行啊。”他还威胁我：“柱子，他们要是不答应，赶明儿丢豆豆时（村里投票是往碗里丢包谷豆）我可要投反对票。”
我答应一定把他的意思转达给格巴星人，他这才高兴了。这时明山家娃崽来喊我，怯生生地说：“柱子叔，我爹想让你去一下。”
我立马跟他去了。明山是我朋友，年轻轻的得了肝癌，已经没几天活头。他家的情形那叫一个惨，屋里乱得像猪圈，一股叫人想吐的怪味儿。明山媳妇在喂男人吃中药，这半年来她没日没夜地照护病人，已经熬得脱了相，蓬头乱发的，也没心梳理。明山躺在床上，脸上罩着死人的黑气。我一看他的脸色心就凉了，这些年我送走过几个死人，有了经验，凡是脸上罩了这种黑气的，离伸腿就不远了。我尽力劝他，说咱们马上就要长生了，格巴星人说，长生后所有病都会“不治而愈”。明山声音低细地问：
“国柱，啥时候投票？我只怕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的那个眼神啊，我简直不敢看。人到这时候，谁不巴着多活几天。格巴星人让我和李隽说服大家接受长生，估计得半年时间吧。依明山的病情，肯定熬不过半年了。看着他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我揪心揪肺地疼。要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长生，他病死也就死了；现在，所有人都能长生，他却眼瞅着赶不上，心里该多难受！那就像是世界大战结束时最后一颗子弹打死的最后一个人。我只能说：“我尽量抓紧干，催格巴星人把投票时间提前，明山你可得撑到那一天啊。”我坐在病床前和他聊了一会儿，告辞要走时，明山媳妇可怜巴巴地说：
“国柱你再留一会儿吧，和明山多说几句话。你来了，他还能唠几句。这些天他尽阴着脸一声不吭，咋劝也不行，这屋里冷得像坟地一样。”
这番话让我心里也“冷得像坟地一样”，不过没等我说话，明山就摆摆手：“让国柱走吧，他有正经事。我还指着他把投票提前几天呢。”
我劝明山放宽心，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就回家了。
明天有专机接我和李隽到电视台接受采访，全世界人都要看实况转播，这是格巴星人安排的。我心里很怵，咱这号人从没上过大台面，等对着摄像镜头时，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吧。好在有李隽，那女人肯定能说会道，不会冷了场子。晚上我和翠英睡床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算起来自打我从飞船上回来，家里就没断过客人，还没逮着机会和她好好聊呢。翠英当然举双手赞成长生，用不着我做啥说服工作。她搂着我兴高采烈地说：
“柱子，这事是不是真的？我咋老担心这是一场梦呢。长生不老──这是神仙才有的福气，秦始皇还轮不上呢，没想到一眨眼就来了。现如今你已经成神仙了，我也马上要成仙了，连咱们的儿女也跟着要成仙了。正应着一句古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说是不是？”
我没说话。她正在兴头上，我不忍心泼冷水。她看出苗头，坐起身子看我：“柱子你咋半天不说话？你有心事？”
我小心地说：“今天去明山家，他央我去催格巴星人快点投票，快点对咱们做长生手术，他怕是熬不了多久啦。”
“提前是好事嘛，我也巴不得明天就变长生呢。”
我不由得叹气。我知道自个脑子笨，可翠英比我更少根弦。我说：“翠英，你咋没想到你肚里的孩子呢。你才怀上两个月，还得七八个月才能生，可格巴星人说过，要想长生就得答应一条：再不能生儿育女。”
“肚里已经有的孩子也不准生？”
“不准，只要是投票通过以后，从那天开始要一刀截断，一个也不许生。”
翠英压根儿没想到这一点，愣了。愣了很久，她非常坚决地说：“那我就用剖腹产，赶在投票前一天去手术。我知道，四五个月的胎儿就能活。”
“可是，要是明天就投票呢？按明山的身体，他巴不得明天就投票。”
翠英呆住了。她当然不忍心说：别管明山，把投票时间尽量往后推一点儿。要让她放弃肚里的孩子，是门儿也没有的事情。她就这么光着身子坐在暗影里发呆，半天不说话。我不忍心，拉过被子盖住她，劝她：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会尽量催格巴星人早点让大家投票，可是再快也在两三个月之后。60亿人哩，你想哪个人没有自己的小九九，商量起来肯定快不了。等两三个月后，剖腹产就能做了。”
翠英这下高兴了，抱着我猛亲一通。我知道她的心思：这下子孩子可以保住了，也不用在良心上对明山欠债。俺俩钻到一个被筒里亲热一阵儿，说起明天和李隽去电视台的事。翠英说：“那个李隽我在河边见过，真漂亮，真风骚，嫦娥、七仙女也比不上她。柱子你可给我老实点，你俩一块儿来来去去的，你别让她给迷上。”
我苦笑着说：“你这不是瞎操心嘛！人家是啥样人，咱是啥样人，她能看得上我？给人家提鞋也不配。”
翠英撇着嘴说：“那也说不定。别忘了，如今这会儿，世界上就你俩是已经长生的人，那叫什么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是说门当户对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喂，鲁国柱你个没良心的，你是不是已经存了这个贼心？要不你能说得恁顺溜！哼，门当户对！”
“呸，呸呸。真是娘儿们心思，我要真有那个贼心，还会操心把投票提前？要知道，投票一通过，所有人立马都长生了，世界上就不会只有我和李隽门当户对了。”
翠英想想我说的在理，放下心，咯咯笑着钻到我胳肢窝里，很快睡着了。我却有点睡不着，说来惭愧──翠英真是个憨女人，她不该说那番话的，那番话真勾起了我的贼心。我当然知道这点心思不好，很卑鄙，搂着自家女人想另外一个女人。可是，想起李隽小巧的涂着红指甲油的脚，两条细溜溜的长腿，颤颤悠悠的胸脯，我止不住地心痒难熬。格巴星人为啥在60亿人中独独选中俺俩，兴许俺俩真有点缘分？要是这会儿怀里搂的是那个妖精……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走上邪道了。正在这时，怀里的翠英惊叫一声醒来，两眼直瞪瞪地看着我。我心里有点打鼓──莫非她真猜到了我的“卑鄙心思”？我问：
“翠英你咋啦？一惊一乍的。”
翠英说她做噩梦了，梦见她生了，是个闺女。可是一生下来格巴星人就来了，要把闺女的肚子割开，说要动手术，让她永远不能生育。翠英紧紧拉住我的胳膊，难过地说：
“我咋把这事给忘了呢，咋把这事儿给忘了呢。咱的孩子能保住了，可是她长大后就再不能生儿育女了，是不是？”
我对她的脑筋简单直摇头：“这事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嘛，要想长生，就不能再生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劝她，“你甭把这事看得太重。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这是没有长生前的事。要是人们都长生了，哪还用得着传宗接代？以后咱都是半拉子神仙了，你看如来佛、观音菩萨和太上老君，还有基督教信的那个耶和华，哪个有儿孙？”
我的道理没把她说服，翠英张嘴就接上茬：“谁说神仙没有儿孙？玉皇大帝就有，有七个闺女，有娘家外甥二郎神，七仙女还给他生了个姓董的小外孙。”
我给驳得张口结舌，恼火地说：“反正要想长生就不能生娃，格巴星人这个条件完全在理。你痛快说吧，想不想长生？”
翠英干脆地说：“我想，咋不想？不想长生的是傻瓜。可我也不想当‘绝户’头。”
我对这娘们儿的固执真是没招儿。先前我根本没看重啥子“说服”工作──哪个人不想长生？根本用不着说服，没想到我在自己老婆这儿先碰卷刃。那晚我真称得上苦口婆心，反复劝她说：“长生之后根本就没有‘绝户头’这个说法，你自己千秋万代地活下去，咋能算‘绝户’呢？”又说，“你别替儿女瞎操心，说不定他们根本不想生娃哩。你看现在大城市里好多年轻人不要娃，两人有钱两人花，过得逍遥自在，何况是长生之后？”我说得满嘴白沫，连自个儿都没想到我这样能编，最后我说：
“赶明儿投票时你可不能投反对票哇，连自己老婆都反对，我咋去说服别人？”
翠英很勉强地答应了。
电视台转播大厅里挤满了人，黑压压的，得有几千人。另外还有3亿人，不，60亿人都在看着这次实况转播。格巴星人的飞船一直待在地球轨道上，他们也在看着。李隽和我一上台，下边哗地一下就开锅了，人们鼓掌，喊叫，后排的人站到椅子上。我的汗刷地一下出来了，想往后退，主持人崔岳笑着把我推上去。
崔岳很老练，先跟我聊了几句闲话，稳住我的情绪。他说：“这会儿摄影机还没开，随便说几句吧，你们紧张不？”李隽笑着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紧张，这号女人天生就是上舞台的，越是大场合她越是来精神，这会儿光彩照人，眼神飞来飞去，比我第一次见她时还漂亮。她侧脸看看我，甜甜地笑着说：
“我不紧张的，有鲁先生给我壮胆呢。”
我给她壮胆？这女人真会说话，也实在难捉摸。你看她这会儿对我多和善，可俺俩坐同一架专机来北京，一路上她都没正眼瞅我，更不用说聊天了。我实打实地说：“我有点紧张，有啥话都让李隽说吧，你们全当我是个摆设。”崔岳笑着同我们聊了一会儿，然后宣布访谈开始。他对听众简单地说：
“今天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日子，所以我不想多说话惹人讨厌。两位长生者已经坐在我们面前，大家有什么话、有什么问题，请尽情地说尽情地问吧。”
下面的手举得像树林。
这天李隽回答了大家很多问题，有时候我也说上一句半句。虽然我很紧张，但回答起来一点都不难，因为，俺俩其实只是替格巴星人说话，所有问题的答案他们会立即送到俺俩的脑子里。听众中大部分人是赞同长生的，他们最迫切的愿望是赶紧投票，赶紧实施，跟明山兄弟是一个意思。也有不同意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问：
“叔叔阿姨，我长生之后会不会再长大？”
李隽甜甜地笑着：“不会再长了，小兄弟，我真羡慕你，你会永远都是爱玩爱唱、天真可爱的小孩子，你多幸运啊。”
“那……我是不是永远都得喊别人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而我自己永远当不了别人的叔叔爷爷？”
人们都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这小崽子！还巴着当别人的长辈哩。李隽也笑着说：
“没错，这点小小的缺憾恐怕是没法子补救了。”
“那，我是不是永远得向妈妈爸爸要零花钱？永远不能自己挣钱自己做主？”
我心里猛地一动。乍一听这是小孩子家的傻话，细想想并不是没道理。要是小孩们永远不长大，永远靠着大人过日子，我想他们肯定会腻歪的──这可不是30年或50年，是千秋万载呀。小家伙又问：
“还有我表姐家的小宝宝，才三个月大，他要是不长大，不是永远不会走路了吗？”
我心里又一震──立马想到了翠英肚里的孩子。走前我和翠英只惦记他（她）“能不能生下来”，还没想到“许不许长大”这一层呢。这个小男孩看似傻乎乎的，其实比我聪明得多，都问到点子上了。我不知道该咋回答他，就赶紧在脑子里问格巴星人。这回格巴星人没有立即回答我。我有点奇怪，莫非他们心里也没有现成的答案？我心里有点不安。究竟为啥不安，我却说不清楚。
稍过一会儿，格巴星人的回答从我肚子里出来了，肯定也同时回答李隽了。李隽笑着对大家说：“是这样的，长生后，年老的人不能再变年轻，因为身体是不能逆向变化的；年幼的人则可以长大，你愿意在哪个年龄截止就能在哪个年纪截止。我再说明白一点吧：比如说，你可以在6岁的年龄上活1000年，等你腻了，再长大到10岁上活1000年，最后在25岁到35岁的最佳年龄上永远活下去。”
从这个回答上看，格巴星人明显对自己的计划作了修改。能这么着倒也不错，可是下边也有人想到了我的想法，那是个60多岁的老太太，她站起来不满地说：
“那，等所有小孩子都长大后，世上不是再没有小孩了吗？要是世上没有一个小孩，咱们这样的老家伙活着还有啥劲道！”
她说得对啊。小孩都要长大的，不会有哪个小孩愿意在四五岁的年龄上“截止”。那样，多少年之后，再没有抱着小孙孙乖呀肉呀亲不够的爷爷奶奶们了，人类没有这样的福分了。这也是个死结，没办法解开的，我赶紧在脑子中问格巴星人，很奇怪，这一次他们没有回答。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问：“请问李女士和鲁先生，你们说人们长生后不会再生病，不会有病死者，可是意外死亡呢？比如飞机失事、战争、淹死等。意外死亡的缺额咋补充？”
李隽马上说：“对这个问题格巴星人早就说过了，长生并不排除意外死亡。凡意外死亡的可以申请‘补充性克隆生殖’，每个人只要把自己的体细胞保存到冷柜中就行了。”
下边的人和场外的人又问了很多问题。有人问，长生之后，如果我当男人（或女人）当腻了──要知道这一生可不是几十年，而是千千万万年哪──能不能换换性别？格巴星人说可以做彻底的变性手术；又有人问，如果一个人当老人腻歪了，能不能回头当年轻人？格巴星人说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了，不行，除非他自杀后重新克隆。场外一名观众提了一个问题，我印象比较深。这人的头像没有在屏幕上出现，但说话的口气怒冲冲的，好像世上人都欠了他两斗黑豆钱。他说他坚决反对长生，为什么？因为──“我今年53岁，好不容易熬到副市长，还巴望着市长早点退休呢。要是人人都长生了，是不是下层的人永远没有提升的机会？”李隽立即怒声说：
“格巴星人说，这是地球人内部的问题，你们内部解决吧，请不要拿来问他们！”
奇怪的是，这次格巴星人并没有给我“打电话”，而在过去，他们总是同时回答俺俩的。兴许这并不是格巴星人的话，是李隽自己的意思？不知咋的，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问话的人多半是那天和李隽一块儿到河边和她吵过架的那个老男人。李隽听出了他的声音，要不她不会这样不冷静。
下边立刻冷了场──人们以为这是格巴星人在发脾气，所以再说话就得谨慎了。谁敢惹恼格巴星人？谁敢拿长生来赌气？李隽大概知道自己的态度有点过头，忙换上笑脸，请大家继续提问。台下一个男人站起来说：
“我劝大家对这件事要谨慎。长生──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不过我知道一句话：天上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的。再说我有一种感觉，从格巴星人回答问题的情况看，他们对于‘长生社会究竟是什么样的’好像并没有清晰的概念。这就奇怪了，难道他们自己并没有实现长生，而是把这项大礼先送给咱们？这样的大公无私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我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个想法我刚才就有，可咱脑筋笨，理来理去理不清楚。这个先生一说，我才明白了我刚才为啥不安。我急忙把他的话在脑子里传给格巴星人，想听他们咋回答，他们平静地说：
“格巴星人确实还没实现长生，但我们将和地球人同时实施。”
这个回答让大家非常感动──他们的确大公无私啊，把最好的东西拿来和地球人同时分享。除了感动之外，听众们心里还有一点小九九──大家都为刚才格巴星人的发脾气而担心，哪能再让这个说话不检点的家伙得罪他们。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责备他，说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又抢白道，如果他不想长生，完全可以退出的，没人强迫他。这家伙见惹了众怒，长叹一声，闭上嘴巴坐下了。
电视访谈进行了很长时间，大伙儿的意见基本统一了：接受格巴星人的大礼，而且要尽快！格巴星人对讨论结果也很满意。
这以后俺俩又去国外参加了几次访谈。不管在哪个国家，赞成长生的是大多数。当然林子大了啥鸟都有，也有一些反对的，反对的原因奇奇怪怪。比如有些伊拉克人和伊朗人反对，说“宁可自己不长生，也不愿犹太人永存天地间”；有些犹太人也反对，说“放弃死亡就背弃了与上帝的盟约”；有些天主教徒虽然不反对长生，但坚决反对为已经怀孕的女人引产……不过这些反对意见占不了上风。
没有访谈时我和李隽也闲不住。早在第一次访谈结束后，立即有位胖老板把俺俩拉到贵宾楼饭店宴请。他是想请俺俩给做广告。他们说长生之后，别的药都没用了，只有他的营养药会卖得更火。为啥？长生的人更需要聪明的脑瓜，也更值得为智力进行投资──想想吧，一次投资就是千千万万年的收益啊！
胖老板把想法说完，李隽沉下脸，冷冷地横我一眼，不说话。我再笨也能看出个眉高眼低，知道她不想和我这样的次等货色搅在一块儿。这女人像是会川剧的大变脸，眼一眨就变，在台上笑得十分甜，台下看我时眼神像结了冰。我对胖老板说：
“我这丑样哪上得了广告，你们拍李小姐一个人就行。”
胖老板坚决地摇头：“不行，必须两人一齐上。为啥？鲁先生虽然──我实话实说，你别见怪──虽然丑了一点，可是你这张脸天生有亲和力，显着忠厚，对老百姓的口味儿。再说，男女演员之间的容貌反差大一点并不是坏事，天底下毕竟美人少、丑人多，你们俩这么一组合，让天下的普通男人都会有了点指望，所以广告效果一定很好。”他笑着问李隽，“李小姐意下如何？敝公司准备拿出12000万元做酬劳，你俩每人6000万元。”
6000万元！这个数把我吓坏了，6000万是多大的数，要是用百元票堆起来怕是得一间房吧！别说我，李隽也动心了，她略微想想，立即把冷脸换成笑脸，甜甜地说：
“我没意见。鲁先生你呢？不过我要抗议老板你刚才说的话，谁说鲁先生丑，他的容貌……其实很有特点，很有男人味儿的。”
胖老板大笑：“那就好，那就好。”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当场签了合同。宴会回去后我立即给翠英打了电话，那边是一声大叫：
“6000万！我的妈呀，咱俩卖沙得卖多少万年才能赚这么多！”
翠英喜洋洋的，隔着电话我都知道她笑得合不拢嘴。我警告她：“广告可是我和李隽两人去做，老板说了，她得靠在我身上说句广告词。我事先说明，你别吃醋。”
翠英略略停了一会儿，然后痛快地说：“靠就靠吧，她在你身上靠一下，咱6000万就到手了，值！”
我问明山这些天咋样，翠英说他的病没有恶化，兴许是有了盼头，一口气在撑着哩。又笑着问我：“这几天打喷嚏不？陈三爷可是见天在骂你个‘王八羔子’哩，骂你说话不算话，不让他变年轻。”我苦笑着说：“我确实同格巴星人说啦，说了不止一遍，但格巴星人不答应，我有啥办法。”这时有人敲门，我说：“有人来了，过一会儿再说吧。”
挂了电话，打开门，原来是李隽，刚洗过澡，化过妆，穿一件雪白的睡衣，一团香气，漂亮得晃眼，也笑得很甜。我真没想到她会来我这儿串门，忙不迭地请她坐。她扭着腰走进来，坐到沙发里，东拉西扯地说着话：“看来咱俩真有缘分，要不是那天我去河边，咋能让格巴星人选中咱俩？”又问我：“有了这6000万打算咋花？”最后她才回到正题，说：
“鲁哥（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我）你想过没有，全民公决之前，咱俩是世上唯有的两个长生人，投票通过后咱就啥也不是了。千万得抓住这个机会，多赚几个广告费。咱俩得拧成一股绳，可不能窝里斗，把价码压低了。”
原来她是怕我瞒着她接广告。我说：“这回给了6000万，已经不少了呀。”
她自信地说：“只要咱俩拧在一起，以后还会更高的。”
我痛快地答应了，说我一切听她的安排。谁跟钱都没仇，能多得几个当然乐意，又不是来路不明的钱。何况又有这样漂亮的女人来求我！李隽非常高兴，跑过来在我脑门上着着实实亲了一下，蝴蝶一样笑着飞走了。在她身后留下很浓的香气，害得我晕了半天才清醒过来。
不过俺俩的生意没能做大。虽说是有好多家公司来谈，但李隽把价码提得太高，双方磨了很久才谈拢。可惜没等签合同，投票就开始了，从那时起再没人找俺俩做广告了。这事一点也不奇怪，原先俺俩是兔子群中独有的俩骆驼，自然金贵；如今所有兔子马上都要变骆驼了，原来的骆驼当然掉价了。听格巴星人定下投票时间后，李隽恼怒地说：“当时真不该起劲地‘说服大家’，应该把这个进程尽量往后拖的，现在后悔也晚了。”我劝她想开点，不管咋说，至少6000万已经到手，这辈子够花了。李隽怒气冲冲地说：
“这辈子够花了？这辈子是多少年？别忘记你已经长生了！哼，猪脑子，鼠目寸光！”
泥人儿也有个土性儿，我好心解劝却吃了这个瘪，忍不住低声嘟囔着：“还不是怪你把价码提得太高，要不好多合同都签了。你把我也耽误了。”
说出口我就知道这句话不合适，正捅到了她的痛处。她脸色煞白，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摔上门走了，从那以后再不理我。
投票那天，全世界都像过年一样高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来了，重病号让人抬着来投票，吃奶孩由妈妈抱着投票──这中间就有我的小囡囡。翠英赶在投票前做了剖腹产，囡囡只有四斤重，好在娘俩都平安。至于投票的结果根本不用猜：95%的人同意接受长生。格巴星人非常守信，在计票完成后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对地球人的长生术，把人们一个个吸到飞船里，做完手术后再放出来，两溜子人上上下下，就像是天上挂了两条人链子。他们的工作非常高效，但毕竟地球人多，60亿人做完，怎么着也得一年吧。
可惜这些人里没有明山，翠英在电话里说，明山到底没熬到这一天，是在投票生效前两天咽的气。那些天我只顾忙广告的事，几乎把明山忘到脑后了，也没打电话问候他一声，不知道他在死前怨不怨我。
这中间格巴星人又把我和李隽请到飞船上去了一趟。见面时格巴星人显然非常开心，他们说非常感谢俺俩的工作，为了表示谢意，可以为俺俩提供一项特殊服务：就是把俺俩的容貌改造得“尽善尽美”，连身高也可以加高。打从那些合同泡汤后，李隽的脸一直是老阴天，这会儿一下子放晴了，她喜滋滋地喊：“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定要变成有史以来最美貌的女人，连西施、埃及艳后和特洛伊的海伦都比不上我。”李隽一高兴也不对我记仇了，拉着我的胳膊说：“鲁先生，鲁哥，你也要变成有史以来最美貌的男人了！”
我当然喜得了不得。要我说李隽已经够漂亮了，就是不改造也没啥，可我这辈子还没尝过当漂亮男人是啥滋味儿呢。要是这丑模样改造得像个明星，身边傍着一个像李隽这样漂亮的女人……我赶紧勒住心里那匹脱了缰绳的马，问格巴星人：“能不能把我媳妇翠英也算上？”格巴星人很温和地拒绝了，说不能开这个先例，他们只对“有特殊贡献者”提供这项服务。我很失望，但也没办法。
说起美丑，其实格巴星人才是真丑。他们的相貌我这次看真切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心好，丑点又有啥关系。他们……其实长得非常像地球上的蛔虫，没有手没有腿，没有脸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就那么两头尖尖、身体弯曲的一根小肉棒。真的，活脱脱是人肚子里长的蛔虫。就是个头长一些，有猪尾巴那样长。看着他们的模样我直纳闷：他们连嘴巴也没有，咋吃饭呢？反正我知道他们不会说话，他们的话都是用电波送到我的肚子里。
提了那个建议后，格巴星人开始了正式谈话，并请俺俩转达给所有地球人。他们说，很高兴地球人作出了正确的选择，既是这样，他们不打算走了──不过请地球人不要担心，格巴星人绝不会挤占地球人的任何生存空间，因为我们和他们的生存空间是“立体镶嵌互不冲突”的。现在他们对自己也同步实施了长生术，将和长生的地球人共生共荣，一起活到地老天荒。
我说过我脑子笨，这些文绉绉的话听不大懂，还有些名词更难懂，像什么“肠胃营养环境”。我忍不住悄声问李隽：“他们说的共生共荣是啥意思？他们说不占咱们的地儿，到底要在啥地方安家？”很奇怪，不知咋的，这会儿李隽的脸色死白死白，两眼直瞪着，胳膊腿也僵了。我着急地喊：“李小姐，李隽，你这是咋啦？”她不吭声。我伸手推推她，她忽然像面条一样出溜到我脚下，两只手冰凉冰凉的。
当时真把我吓坏了，好在有格巴星人在，以他们的科技，医治一个虚脱病人自然不在话下。他们很快把李隽弄醒了，把俺俩放出飞船。回到地球上后李隽一直瞪着眼不说话，脸色发青，两条腿软绵绵的，由我拖着走。所以直到俺俩分手，我都没敢再拿那个问题去烦她。

泡泡
兄妹二人因一次新武器试验事故曾偶然掉出我们的宇宙，这个奇特的经历促使他们对人类世界的合理性有了新的思考。
孩子们，人类的逻辑思维能力是上帝最宝贵的恩赐。这么说吧，正是由于人类大脑基因的某种变异，使其具备了超越直观的形而上的思维能力，人类才超越了动物的范畴，才能避免尼安德特人的悲剧。
逻辑思维的威力在物理学和数学中得到最充分的体现，早在科学启蒙时期，伽利略就用思想实验的办法，推翻了曾被学术界奉为圭臬的“物体自由落体速度与重量成正比”的理论，这甚至是在他那次著名的比萨斜塔实验之前。他是这样驳难亚里士多德的：把一个重球A与一个轻球B绑在一块儿，那么整体的AB当然要重于A或B。按照上述理论，B肯定比两球单独下落时的速度快；但换一个思考角度，因为B轻于A，它的下落速度当然比A慢，这样，把两者绑在一起时，B肯定要延缓A的速度，这就使合球AB的速度快于B但肯定慢于A。两种推理是不是都对？是的，都完全正确，但结论相反。所以，唯一的可能是推理所依据的平台，即那个理论错了。你们看，多么简洁明快的推理，却又无懈可击。有了这个推理，其实根本不用再爬到比萨斜塔上扔铁球了。
伟大的相对论更不用说了，它简直是一人之功，是一个天才大脑的杰作。爱因斯坦通过纯粹的思想实验，得出“光速不变”和“引力与加速度等效”的顿悟，彻底颠覆了人们奉为“绝对真理”的平直时空。爱因斯坦自己说，那对于他来说是“幸福的思想”。
其实还有一项著名的思想实验，只是常被人们忽略，那就是驳难时间旅行的“外祖父悖论”──你如果可以返回过去，就有可能杀死你的外祖父；但如果他在未有儿女之前被杀，怎么可能出现一个返回过去改变历史的你？这个驳难也无懈可击，所以唯一的结论是：时间旅行不可能。
这个思想实验之所以一直被人忽视，是因为其中掺有人的因素──人有自由意志，所以他们完全可以不杀自己的外祖父嘛。这种思考角度是完全错误的，人类作为群体而言其实并没有自由意志，比如，谁也不能保证在十万个时间旅行者中没有一个想杀死自己外祖父的人，那人可能是神经错乱，或者干脆是个狂热的科学信徒，不惜杀死外祖父来验证这个悖论。而只要有一个过得硬的反证，也足以推翻一条物理定律。
所以，孩子们，我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在这儿可以断言，无论是你们，还是你们的子孙后代，都甭指望去体验时间旅行，1000万年后也不可能，它永远只能存在于科幻小说中。但也不必失望，时间旅行不可能实现，并不意味着超维旅行──指超出三维空间的旅行──就不可能。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哪个思想实验能证伪它──当然也还没有证实。它究竟能否实现，也许就靠你们中某一个天才大脑了。
理论物理学家陈星北2017年在内蒙古达拉特旗某初中课外物理小组“纪念束星北110周年诞辰”座谈会上的发言。（束星北，1907年－1983年，20世纪30年代中国著名物理学家，极富天分，曾被认为是最可能摘取诺贝尔奖的中国人。1931年辞去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工作回国效力。但其性格狂放，行事怪诞，不容于当时的社会，1957年又被打成右派，一生坎坷，未能在学术上取得划时代的成就。这是他个人也是中国社会的悲剧。本文的主角取“星北”为名，显然是出于对束星北的敬仰）发言为摘录，未经本人审阅。
记录人：巴特尔（嘎子）
<h3>01.</h3>
位于廊坊的空间技术院育婴所正在忙于实验前的准备。这个“育婴所”里并没有婴儿的笑声和哭闹声，也没有奶嘴和婴儿车，它的正式名称其实是“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小尺度空间研究所”，所里的捣蛋鬼们嫌这个名字太拗口，就给它起了这个绰号。而所长陈星北也欣然认可并带头使用，因此这名字在所里所外几乎成了官称，只是不上正式文件而已。
实验大厅是穹隆式建筑，有一个足球场大，大厅中央非常空旷，几乎没有什么设备。只有一个很小的球舱吊在场地中央，离地有四米高。它是单人舱，样子多少类似太空飞船的回收舱，只是呈完美的球形，远远看去小得像一个篮球。它的外表面是反光镜面，看起来晶莹剔透，漂亮得无以复加。舱边站着两个小人，那是今天的舱员，旁边是一架四米高的舷梯车。
今天只是一次例行实验，类似的载人实验已经进行过五次，而不载人实验已经进行过15次了，人人都轻车熟路，用不着指挥。所以下边的人忙忙碌碌，陈所长反倒非常悠闲，背着手，立在旁边看风景。他的助手小孙匆匆从门口过来，低声说：
“所长，秦院长的车已经到了。”
陈星北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有后续行动。小孙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催他。陈星北看看他，知道他的心思，没好气地说：“咋？有屁就放。”
小孙笑着说：“所长你还是到门口接一下的好。再怎么说，她也是咱的直接上级，肩上带着将星的大院长，尤其是咱的大金主。”顿了一下又说，“你知道的，这次她来视察，很可能就是为了决定给不给咱们继续拨款。”
陈星北满不在乎：“她给不给拨款不取决于我迎不迎接，我犯不着献殷勤。别忘了在大学里我就是她最崇拜的‘星北哥’，整天跟屁虫似的黏在我后边，就跟现在小丫黏糊嘎子一个样。你让我到大门口迎她，她能承受得起？折了她的寿！”
小孙给弄得左右为难。陈所长的德行他是知道的，但所长可以胡说八道，自己作为所长秘书却不得不顾忌官场礼节。不过用不着他作难了，因为一身戎装的秦若怡院长已经健步走了进来──而且把陈的胡说八道全听到耳里。秦院长笑着说：
“不用接啦，小孙你别害我折寿，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小孙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是替所长尴尬。偷眼看看，那位该尴尬的人却神色自若。秦院长拍拍小孙的肩膀安慰道：“你们所长没说错，上大学时我确实是他的跟屁虫。那时还一门心思想嫁他，就因为他常常几个月不洗澡我受不了──我可不是夸大，他只要一迷上哪个难题，真能几个月不洗澡。小孙你说，他现在是不是还这德行？”
小孙也放松了，笑着凑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机敏地离开了。陈星北过来和秦院长握握手，算是过了应有的礼节。秦若怡和陈星北是北大同学，比他低一届，两人虽是学理的（陈学理论物理，秦学力学），却都爱好文学，是北大未名诗社“铁三角”的两翼，算得上铁哥们儿。“铁三角”的另一边是当年的诗社社长唐宗汉，国际政治系的才子，比陈星北高两届，如今更是一位天字号的人物──现任国家主席。这两届政府中有不少重量人物出自北大，人们说清华的风水转到北大这边了。
“育婴所”实际不是空间院的嫡系，五年前陈星北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秦院长，成立了这个所。可以说这个建制完全是“因人而立”，因为秦若怡素来相信这位学长的怪才。而且，虽说陈星北为人狂放，平日说话满嘴放炮，但在关键时刻也能拿出苏秦张仪的辩才，“把秦小妹骗得一愣一愣的”（陈星北语）。“育婴所”成立五年，花了空间院一个亿，在理论上确实取得了突破，但要转化成实际成果还遥遥无期。秘书刚才说得对，秦院长这次视察恐怕不是吉兆。
陈、秦两人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这会儿却都不提它。秦若怡说：
“星北你刚才说小丫黏糊嘎子，这个嘎子是何方神圣，能入小丫的法眼？”她笑着说，“也太早了吧，小丫才13岁。”
陈星北指指大厅中央：“喏，嘎子就在那儿。不过你别想歪了，小丫的黏糊扯不到男女的事上，他们是表兄妹呢。嘎子是我外甥，内蒙古达拉特旗的，蒙古族，原名叫巴特尔。他的年纪也不大，今年15岁，等开学就是清华一年级的学生了。这小子聪明，有股子嘎古劲，对我的脾味。你嫂子说他像电影《小兵张嘎》的嘎子，那个小演员正好就是蒙古族。后来嘎子说，这正是他在家乡的绰号。”
“达拉特旗就是嫂子的老家吧。我记得四年前你千里迢迢跑到那儿，为一所初中举办讲座，是不是就为这个孩子？”
“对，他们学校的物理课外小组相当不错，办得不循常规。”秦若怡知道，“不循常规”在陈星北这儿就是最高评价了。陈星北笑着说：“小丫这孩子你是知道的──有点鬼聪明，长得又靓，平日里眼高于顶，没想到这个内蒙古草原来的野小子把她给降住了。”
他对着场地中央大声喊：“嘎子！小丫！你们过来见见秦阿姨！”
那两人听见了，开始往这边跑。陈星北说：“今天是他俩进舱做实验。”秦若怡震惊地扬起眉，陈星北早料到她的反应，紧接着解释：“是嘎子死缠活磨要去做实验。我想也好，实验中最重要的是人对异相空间的感觉，也许孩子们的感觉更敏锐一些。再说我有点私心──想让嘎子提前参与，将来接我的班，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小丫知道后非要和她嘎子哥一块儿去，我也同意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就那么一纳秒的时间，10米的距离。而且载人实验已经做过五次了，我本人就做过一次。”
秦若怡从心底不赞成这个决定，但不想干涉陈星北的工作，只是说一句：“据我所知，那是非常狭窄的单人舱啊。”
“没关系，这两人都又矮又瘦，合起来也抵不上一个大人。”
两个人已经跑过来了，确实都又瘦又小。两双眼睛黑溜溜的特别有神。皮肤一黑一白，反差强烈。小丫穿吊带小背心、短裙，光脚穿皮凉鞋；嘎子则穿一件不灰不白的文化衫，正面是六个字：科学PK上帝，下边是又宽又大的短裤。秦若怡在心中暗暗摇头：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是一个重大科学实验的参加者。小丫与秦阿姨熟，扑过来攀住了她的脖子，说“秦阿姨你是不是专程跑来看我做实验”，嘎子毕竟生分，只是叫了一声秦阿姨，笑嘻嘻地立在了一边，不过眼睛可没闲着，眼巴巴地盯着秦的戎装。他肯定是看中了院长肩上的将星，巴不得穿上过过瘾。秦若怡搂着小丫，问：
“马上要开始实验了，紧张不紧张？”
小丫笑着摇头，想想又老实承认：“多少有一点吧。”
“嘎子你呢？”
“我是嘎子我还能害怕？电影里那个嘎子对着小日本的枪口也不怕。”
“对实验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有预案吗？”
嘎子说：“有，舅舅和孙叔叔已经讲过了。”
小丫则老老实实地说：“爸爸说，让我一切听嘎子哥指挥。”
秦若怡笑着拍拍小丫的后背：“好了，你们去吧。”
两人又跑步回到大厅中央，小孙跟着过去。已经到时间了，小孙帮他们爬到舷梯上，挤进球舱。毕竟是单人舱，虽然两人都是小号身材，坐里面也够紧张的，嘎子只有半个屁股坐在座位上，小丫基本上是半侧着身子偎在嘎子的怀里。关闭舱门之前，小孙对他们细心地重复着注意事项，这是最后一次了：
“舱内的无线电通话器有效距离为5000公里，足以应付意外情况，不必担心；密封舱内的食物、水和氧气可以维持七天的生存；呼出的二氧化碳由回收器自动回收。舱内也配有便器，就在座椅下面，大小便（以及漱口水）暂存在密封容器内，以免污染异相空间。
“球舱的动力推进装置可以完成前进及下降时的反喷减速，不能后退和转弯。但燃料（无水肼）有限，只能保证三个小时的使用。
“万一球舱‘重入’地点比较偏远，不要着急，它带有供GLONASS（伽利略全球定位装置）识别的信号发生器，总部可以随时掌握‘重入’地点。但要记住，你们没穿太空服，在确实断定回到地球环境之前，不要贸然打开舱门──谁也不知道异相空间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些实际都是不必要的谨慎。按以往的实验情况，球舱会在一纳秒后即现身，位移距离不会超过10米。所以，舱内的物品和设备其实根本没有用处。但作为实验组织来说，必须考虑到所有的万一。
小丫乖乖听着，不住点头。她打心底没认为这实验有什么危险，但小孙叔叔这种“诀别赠言”式的谆谆嘱托，弄得她心里毛毛的。扭头看看嘎子哥，那浑小子仍是满脸的不在乎。嘎子向小孙挥挥手，说：
“我早就把这些背熟了，再见，我要关舱门了。”
他手动关闭了舱门和舷窗，外面的小孙向指挥台做个手势，开上舷梯车驶离场地中央。
球舱孤零零地悬在空中。在它的正下方周围有一圈10米红线。10米，这道红线简直成了突不破的音障，近几次实验都停滞在这个距离上。刚才陈星北说“实验非常安全”时，实际上是带着苦味的──正因为突不破10米，所以才非常安全。这次实验前，他们对技术方案尽可能地做了改进，但陈星北心中有数，这些改进都是枝节的，想靠这些改进取得重大突破希望渺茫。
小孙跑过来时，陈所长和秦院长正在轻松地闲聊，至于内心是否轻松就难说了，毕竟，决定是否让项目下马是痛苦的，而且只要这个项目下马，意味着“育婴所”的编制也很难保住。秦院长正说道：
“我记得第一次的空间挪移只有0.1毫米？”
“没错，说来不怕你笑话，对超维旅行的距离要用千分尺来测量，真是弥天大笑话。”
秦院长笑着说：“我不认为是什么笑话。能够确证的0.1毫米也是大突破。而且三次实验后就大步跃到10米，增加了一万倍。”
“可惜以后就停滞了。”
“只要再来一次那样的跃升就行，再增加一万倍，就是100公里，已经到实用的尺度了。”
陈星北停顿片刻。他下面说的话让小孙很吃惊，小孙绝对想不到，所长竟然把这些底细全都倒给秦院长。他悲观地想，自打秦院长听到这番话后，“育婴所”的下马就不必怀疑了。陈星北坦率地说：
“若怡，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实话实说吧，这项技术非常、非常困难，不光是难在增加挪移距离，更难的是重入母空间时的定向和定位。因为后者别说技术方案，连起码的理论设想都没有。这么说吧，现代物理学还远远达不到这个高度，去控制异相宇宙一个物体的运动轨迹──在那个世界里，牛顿定律和相对论是否适用，我们还没搞明白呢。”陈星北看看她，决定把话彻底说透，“若怡，别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别指望在你的任内把这个技术用到二炮部队。我不是说它绝对不能成功，但那很可能是1000年以后的事。”
秦若怡停顿片刻，尽量放缓语气说：“你个鬼东西，你当时游说我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陈星北一点也不脸红：“男人求爱时说的话你能全信吗？不过结婚后就得实话实说了。”
秦若怡很久没说话，旁边的小孙紧张得喘气都不敢大声。他能感觉到那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他想秦院长心里一定很生气，而且她的愤怒是完全合理的。她可能就要对当年的星北哥放出重话了。不过，毕竟秦院长是当大官的，涵养就是不同。沉默片刻后，她以玩笑来冲淡紧张气氛：
“姓陈的，你是说你已经骗我同你结婚了？”
陈星北也笑着说：“不是咱俩结婚，是‘育婴所’和空间院结婚──只是，今天你是来送离婚书的吧？”
“如果真是如此，你能理解我吗？”
“我能理解，非常理解你的难处。你的难处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是天字第一号的大浑蛋。不过，也请你理解我，虽然我那时骗了你，但动机是光明的。我并不是在糟蹋中国人的血汗钱。虽然那时我已经估计到，这项研究不可能发展成武器技术，但作为纯粹的理论研究也非常有价值。可是，谁让咱国家──所有国家──都重实用而轻基础理论呢，我不招摇撞骗就搂不到必需的资金。”他叹一口气，“其实，如果不苛求的话，目前的10米挪移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成功，可以说是理论物理的革命性突破。若怡，求求你啦，希望你能收回当时‘不对外发表’的约定，让我对国际科学界公布，挣它个把诺贝尔奖玩玩。”他大笑道，“拿个诺贝尔奖绝对不成问题的，拿到奖金后我全部捐给空间院，算是多少退赔一点儿赃款。”
小孙松一口气，他明显感觉到气氛已经缓和了。而且──他打心眼儿里佩服所长，这位陈大炮到关键时候真是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死人也能被他说活。当然细想想，他这番演讲之所以是雄辩，是因为其中的“核”确实是合理的。秦若怡又沉吟一会儿，微笑着说：
“小孙，你是不是正在暗叹你们所长的口才？不过这次他甭想再轻易把我骗倒。”她收起笑容，认真地说，“等我们研究研究吧。当时‘育婴所’上马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今后你们所的走向同样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肯定要报到上边，说不定要报到咱们那位老同学那里。”她用拇指向天上指一指，最后刺了陈星北一句，“到时候你有多少口才尽管朝他使，能骗倒他才算你有本事。在他面前你别紧张，照样是你的老同学嘛。”
陈星北立即顺杆子爬上去：“我巴不得这样呢。若怡拜托你啦，尽量促成我和他的见面。你肩膀上扛着将星，咱平头百姓一个，虽是老同学，想见面也不是恁容易的。”
秦若怡无奈地说：“你呀，真不敢沾边，比狗皮膏药还黏糊。”
这时指挥室里同舱员进行了最后一次通话，大厅里回荡着嘎子尚未变声的男孩声音：“舱内一切正常！乘员准备就绪！”现场指挥宣布倒计时开始，这边陈、秦二人也不再交谈，小孙递过来两副墨镜，让两人戴上。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均匀的、不紧不慢的计数声：“10，9，8，7，6，5，4，3，2，1，点火！”刹那间大厅里一片强光！所谓点火只是沿用旧习惯，球舱的“升空”（这也是借用的说法）是依靠激光能量而不是化学燃烧剂。随着点火指令，均布于大厅穹隆式内壁上的数万台X射线强激光器同时开动，数万道光束射向大厅中央的球舱，刹那间在球舱处形成一个极为炫目的光球，如同一颗微型超新星在人们眼前爆发。这些激光束是经过精确校准的，在球舱外聚焦成球网，就像是为球舱覆上一层防护网。这个球网离球舱很近，只有30毫米，这是为了尽量减少“欲挪移小空间”的体积，因为该体积与所需能量是指数关系，小小的体积增加就会使所需能量增加数万倍。正是因为如此，球舱也设计得尽量小和简易。
聚焦后的高能激光足以气化宇宙内所有物质，但激光网中所包围的球舱并无危险，因为当大量光能倾注到这个小尺度空间时，该空间能量密度高达每立方厘米1037焦耳，因而造成极度畸变，它便在一纳秒内从原空间（或称母宇宙）中爆裂出去，激光的能量来不及作用到舱上。
光球极为炫目，使大厅变为“白盲”。但陈星北对所发生的一切了然于胸，就像在看慢镜头电影。光网在一瞬间切断了球舱上边的吊绳，但球舱根本来不及下坠，就会随着小空间（学名叫子宇宙或婴儿宇宙）从母宇宙中凭空陷落。小空间是不稳定的，在爆裂出去的同时又会重新融入母宇宙，但已经不是在原出发点了。两点之间的距离就是秦若怡最关心的“投掷距离”，换句话说，用这个方法可以把核弹投到敌国，而且NMD对它根本没用，因为它的运动轨迹甚至不在本宇宙之内。
可惜，目前只能达到10米距离。
激光的持续时间只有若干微秒，不过由于人的视觉暂留现象，它好像持续了很长时间。现在，激光熄灭了，厅内所有人都摘下墨镜，把目光聚焦到10米红线圈内的那片区域。然后──是近百人同时发出的一声“咦”！和往日的实验不同，今天那片区域内一无所有。然后，所有脑袋都四处乱转，在大厅内寻找那个球舱，同样没有找到。陈星北反应极快，一刻也没耽误，抛下秦若怡，大步奔向指挥室。现场指挥是副所长刘志明，已经开始了预定的程序，先是用通话器同舱员联络：
“嘎子，小丫，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
那边保持着令人窒息的静默。
陈星北进来后，刘指挥向他指指全球定位显示屏幕，那儿原来有一个常亮的小红点，表示着球舱的位置，但现在它消失了──不是像往常那样挪动了10米，也不是人们希望的挪动几百公里，而是干脆消失了。陈星北从刘指挥手中接过话筒，又喊了几次话，对方仍然沉默。刘指挥看看所长，后者点点头：
“动员飞机吧。”
刘指挥立即向北京卫戍区发出通知，请他们派直升机按预案进行搜索。那边随即回话，说两架直8F已经起飞，将搜索“小尺度空间研究所”附近方圆100公里内的区域。这是第一步，如果搜索不到，将再增派军力扩大搜索范围。秦若怡也进来了，三个人都默默地交换着目光，谁也不先开口。过一会儿，陈星北平静地说：
“搜索也没用的。球舱的通话器和GLONASS定位装置绝不会同时失效，只有一种可能：我们激发出的那个小泡泡没有破裂，直到这会儿还保持着凝聚态。那是另一个宇宙，与我们隔绝的宇宙，与这边不可能有任何信息通道的。若怡，我们成功了，这个数量级的持续凝聚时间足以把球舱投掷到地球的任何地方，甚至是银河系外。只是──嘎子和小丫困在那个泡泡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极为复杂。秦若怡理解他的喜悦（作为科学家）和他的痛苦（作为爸爸和舅舅），她无法安慰，只能说：
“既来之则安之，急也没用，咱们好好商量一下解决办法，来吧。”
陈星北说得对，搜索是徒劳的，直8F飞不到外宇宙去。他们的商量也不可能得出任何办法，这其实和陈星北早先说的“从理论上也无法保证投掷定向”是一致的：现代物理学远远没达到这个高度，可以监测或干涉外宇宙一个物体的运动轨迹。尽管这样，直升机还是搜索了两天，把范围扩大到方圆1000公里（再扩大就到朝鲜和日本了），什么也没发现。球舱的通话器和GLONASS信号一直保持缄默。三天后，陈星北通知停止搜索，他说不用再做无用功了，目前唯一可做的是等待那个泡泡自行破裂。
陈星北本想瞒住家在北京的妻子乌日更达莱，但是不行，做母亲的似乎有天生的直觉，能感觉到女儿（和娘家外甥）的危险，哪怕他们是在宇宙之外。从实验第二天起，她就频频打来电话问两个孩子的安危，不管丈夫如何解释哄骗，反正她只抱着一本经：没亲耳听见俩孩子的回答，她就是不相信。第三天，她没有通知丈夫，径自开车来到廊坊。
秦若怡陪着星北见了他妻子，这些天，秦若怡一直没有离开这儿，虽然帮不上忙，至少也是心理上的安慰。乌日更达莱证实了女儿和外甥的灾难后，身子晃了晃，险些倒下去。她推开伸手搀扶她的丈夫，焦灼地说：
“赶紧找呀，天上地下都去找，他们就是埋到1000米的地下也要挖出来！”
陈星北只有苦笑。妻子当然早就知道丈夫的研究方向，但这个女人天生缺乏空间想象能力，从来没有真正理解“空间泡”的含义。她即使尽量驰骋自己的想象，最多把它想象成可以在天上、地下、地球上、地球外自由遨游的灵怪。一句话，她的想象跑不出“这个”三维世界。
秦若怡尽量安抚住这位丧魂失魄的母亲。她有工作在身，不能在廊坊久待，只好回北京了，留下陈星北夫妇（还有全所的人）焦灼地等待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些天，乌日更达莱几乎是水米不进。其实陈星北比妻子更焦灼，因为妻子不知道那个期限：七天。球舱里的水、食物和氧气只够七天之用。当然水和食物的时间是有弹性的，几天不进水不进食也能坚持。但氧气不行，氧气的宽限非常有限，再怎么节约使用，也拖不过八天。宇宙泡如果能坚持八天不破裂──这是人类智慧的伟大胜利，连上帝也会嫉妒的，他老人家尽管号称万能，也只能管管本宇宙的事情吧。但上帝的报复太残酷──这场胜利要用两个年轻的生命做献祭。
七天马上就要过去了，这段时间是那么漫长，在这七天里，上帝已经把整个世界创造出来了。但七天又显得那么短暂，人们一秒一秒地数着两个孩子的剩余生命。第八天的太阳又升起来了，仍是丽日彩云，朗朗晴空。大自然照旧展示着它的妖娆，不在乎人间一点小小的悲伤。陈星北来到指挥所，换副所长的班，这些天他们一直轮流值班，坚持着24小时的监听。但在这第八天的早上，他们可以说已经绝望了。就在这时，通话器里突然传来两个孩子的声音：
“打开了！打开了！小丫你看，打开了！”“嘎子哥，泡泡打开了！”
声音异常清晰，异常欢快。它的出现太突然，没一点先兆，根本不像从异相世界返回的声音。两个所长一刹那都惊呆了，陈星北立即俯身过去，急切地问：
“嘎子，小丫，是你们吗？听到请回答！”
“是我们，舅舅！泡泡突然打开了，我们能看见外面的天、太阳和云彩了！”
陈星北扭回头说：“志明你赶紧通知小丫妈，说他们已经安全了！还要通知若怡！”转回身对通话器说，“喂，你们在哪儿？你们能否判断出是在哪儿？我立即派直升机去接你们！”
“我们是在哪儿？反正是在地球上（陈星北在心中笑了，这个嘎子，这时刻还忘不了贫嘴），让俺俩看看。呀！”他俩的声音突然变了，你一句我一句惊恐地喊，“爸爸，舅舅，我们是在战场上！炮弹就在不远处爆炸（通话器中传来清晰的爆炸声）！还有坦克飞机！”
陈、刘二人也愣了，真是祸不单行，才从封闭的宇宙泡中解困，却又正好掉到战场上！既有战场当然是到了国外，他们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世界地图，推测今天世界上哪儿有战争，而且不会是伊拉克那样的游击战，应该是动用飞机坦克的正规战。没等他们想出个眉目，那边又说话了：
“别慌，小丫你别慌，我看不是战争，是演习！没错，舅舅，是演习！天上飞的都是曳光弹，不是实弹。”声音顿了一会儿，“舅舅我看像是小日本！前边有一辆坦克很像是日本90式，还有，天边那架飞机像是日本的P－X反潜机，没错，就是它，机身上背一个大圆盘的雷达天线，机侧是日本的红膏药。舅舅我知道了，我们这会儿肯定是在冲绳！”
陈星北完全认可了嘎子的判断，嘎子是个军事迷，各国的武器如数家珍，他判断是日本的武器，那准没错。而且陈星北立即回忆起，日本早前曾宣布定于今天（2021年7月13日）在冲绳岛进行夺岛军演，显然是以中国为假想敌的。半个月前，嘎子曾就此消息说过一些比较偏激的话。这么说，这个球舱肯定是跑到日本冲绳了。
陈星北和副所长相对苦笑。两个孩子安全了，这是大喜事。但球舱飞到日本，又恰好落到军事演习的战场上，看来，一个不小的外交麻烦是躲不过了。他得赶紧通知秦若怡，还有外交部，让他们早做准备。这时那边传来小丫的尖叫：
“爸爸，日本兵发现我们了！有十几个正在向这边跑！”
换成嘎子的声音：“妈的真倒霉，还没开战呢，嘎子先得当小日本的俘虏了！”
陈星北马上料到，他们之间的通话恐怕很快就会被切断了，急急地厉声喝道：“嘎子！小丫！注意场合，不能胡说八道！”
他是让嘎子注意外交礼节，但嘎子显然理会错了：“舅舅你尽管放心，俺俩一定像小兵张嘎那样坚贞不屈，鬼子什么也别想问出来！”他紧张地说，“他们已经到跟前了！向我们喊话了！再见！”
通话器中哧啦啦一阵噪声，然后便没了声音，一定是嘎子把它破坏了。
<h3>02.</h3>
十几名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如临大敌，由安倍少佐指挥着，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奇怪的东西靠近。他们非常紧张，枪口和火焰喷射器都对准了那玩意儿。那是个浑圆的球形体，不大，直径有一米多，外表镀铝，闪闪发光，斜卧在一个山包上。太奇怪了，它简直是突然出现在人们视野里的。它是怎么来的？球体上方有一根断了的钢绳头，依此看来，它似乎是被飞机吊运来，钢绳断了，所以坠落于此。但它们怎么能逃过战场上的雷达？即使是用性能最优异的隐形飞机来运送，单单这个球舱就足以让雷达扫描到了，它的镀铝表面肯定是绝好的雷达反射体。何况现场还有几百双士兵的眼睛呢。
也许这就是科幻小说中的外星人飞碟？球舱上半部的圆周有一排很窄的舷窗，玻璃是镀膜的，看不清里边，但隐约能看到里边有活物。（活的外星人？）不过走近后，安倍少佐知道这玩意儿肯定和外星人无关，恐怕是西边那个大邻国的间谍设备，因为在几扇舷窗上有几个很像汉字的符号。安倍不会汉语，但日本人都认得汉字。不，那不是汉字，而是汉字的镜像对称，也就是说，那些字从窗里向外看是正的，但从窗外向里看就反了。安倍在脑袋里努力作了镜像反演，辨认出这几个字是：泡泡6号。
不用说，这个球舱的出现肯定和正在进行的军演有关，是中国军队派来搜集情报的。但安倍的直觉也在质疑这个结论，这种间谍行动未免太“公然”了吧，大白天公然降落在战场上，舱上还写着汉字，似乎唯恐别人认不出它的主人！
他向上级报告了这儿的发现，上级说马上派人来处理。这会儿他指挥手下把球舱团团包围，用日语喊话，让球舱里的人出来。估计到里面的人可能不懂日语，他又用英语喊了几次。
透过舷窗看见里边有动静了，然后是轻微的门锁转动声，一扇很小的舱门慢慢打开，外面的十几支枪口立即对准那儿，门终于开了，里边钻出来一名漂亮的少女！皮肤很白，灵活的眼睛，吊带小背心，超短裙，裸着两条美腿。她的美貌，尤其是她异常灿烂的笑容，让环列的士兵眼前一亮。紧跟在她后边出来的是一个小子，脸上是满不在乎的鬼笑，上衣上印着几个汉字。出来前嘎子刚刚毁坏了通话器，如果舱里有三八大盖和汉阳造的话，他也一定会全都摔碎的。不过这个球舱太简易，没有多少值得毁坏的设备，并且要想毁坏舱体本身，显然是来不及了。
两个人笑着离开球舱，站在山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荷枪相向的士兵，颇有点嘎子面对日本兵的劲头。安倍狐疑地走近球舱，把头伸到里面看看。里面太简单了，简直没有什么仪器，只有一个驾驶座椅──两个乘员竟然是挤在一张椅子上的？！这些情况更使他满腹狐疑，它太不像一次间谍行动了。
他走过来，重新打量这两名擅入者。从人种学角度来看，他们与日本少男少女没有一点不同，如果挤到东京的人流中，没人能辨别出他们是外国人。但在这会儿，在这个特定的环境下，安倍一眼认定他们是中国人，他们的眼神里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双方之间划出了很深的无形的鸿沟。安倍示意士兵们垂下枪口，自己把手枪插到枪套中，用日语和英语轮番向对方问话：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嘎子的英语倍儿棒，小丫的英语差一点，但跟爸爸学过一些日语，简单的会话是不成问题的。不过两人在出舱前已经约定，要假装不会任何外语。嘎子笑嘻嘻地吩咐：
“找个会说人话的来，我听不懂你们的鸟语！知道吗？你的话，我的不懂！”
小丫又摇手又摇头：“不懂！不懂！”
陆战队的士兵们训练有素，很快用一顶军用帐篷遮盖住这个球舱，并在周围拉上警戒线。这玩意儿太异常，自卫军的专家们要仔细研究。在这之前，不能让新闻界得到风声。
嘎子和小丫被安倍少佐和一个士兵押上直升机，送到另外一个地方，这儿好像是兵营，因为屋外有军人来往，但接待（应该说是审讯）他们的两人则身着便装。高个子叫渡边胜男，笑容可亲，北京话说得比嘎子还顺溜；矮个子叫西泽明训，面无表情，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嘎子和小丫进来时，渡边先生像对待大人物一样迎到门口，毕恭毕敬地垂手而立，说：
“欢迎二位来到日本。”他笑着补充，“尽管你们来的方法不大合法。”
嘎子信奉的是“人敬一尺，我敬一丈”，也忙鞠躬还礼：“谢谢，谢谢。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小丫看着他不伦不类的日式礼节，捂住嘴没有笑出声。
渡边请二人坐下，奉上清茶。然后问：“二位能否告诉我你们的姓名？”
“当然。我叫张嘎子，是中国内蒙古人。她叫陈小丫，北京人，是我的表妹。”
“你们是怎么来到冲绳的，又是为了什么而来？请如实相告。”
“我也正糊涂着哩！”嘎子喊道，“那天我们是在内蒙古达拉特旗的恩格贝──知道这个地方吗？贵国的远山正瑛先生曾在那儿种树治沙，他是我最崇敬的日本人。”
“我们知道。我们也很崇敬他，他是日本有名的‘治沙之父’。请往下讲。”
“是这样的，小丫放暑假，到我家玩。我们那天正在恩格贝西边的沙山上玩滑沙，忽然天上不声不响地飞来一个白亮亮的球，一直飞到我俩头顶。我小丫妹指着那玩意儿尖叫：嘎子哥你看，外星人的飞碟！就在这时，一道绿光射下来把俺俩罩住，我们就啥都不知道了。一直到这架飞碟刚才坠落时，我们才醒过来。”
“你说是外星人绑架？”
“是的，肯定是的！小丫你说是不是？”
小丫鸡啄米似地点头：“是的是的，一定是外星人干的！”
“噢，被外星人绑架──那一定是一段非常奇特的经历。”
这句话挠到了嘎子的痒处，他不由得两眼放光。那七天在外宇宙的奇特经历！那个超圆体的袖珍小宇宙！地球上古往今来只有他和小丫体验过！他现在急于见舅舅，叙说这段难忘的经历，但非常可惜也非常败兴，他们从外宇宙凯旋，却不得不先同日本特务打交道（这两人必定是日本情报机关的）。嘎子只好强压下自己的倾诉欲，继续与审讯者胡搅。
渡边先生笑着说：“外星人也使用汉字？我见球舱上写着泡泡6号。”
“那有啥奇怪的，外星人的科技比咱高多啦。别说汉字，什么片假名、梵文、甲骨文、希伯来文、楔形文，没有不会的！小丫你说是不？”
“当然啦，当然啦。”
渡边微笑着点头：“对，有道理。而且他们说中国话也很不错。请听。”
渡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架袖珍录音机，按了播放键。那是嘎子、小丫同小丫爸的通话，从“舅舅，泡泡突然打开了”一直到“俺俩一定像小兵张嘎那样坚贞不屈，鬼子什么也别想问出来”，听完这段话，嘎子和小丫互相看看。小丫因为两人的信口开河被揭穿多少有点难为情，嘎子一点也不在乎──反正他说刚才那篇鬼话时，压根儿就没打算让对方相信。现在谎话揭穿了，反倒不必费口舌了。嘎子抱着膀子，笑眯眯地看着审讯者，不再说话，等着看“鬼子”往下使什么花招。
毕竟时代进步了，往下既没有辣椒水也没有老虎凳。而且，渡边竟然轻易地放过这个话题，和他们扯起闲话来。问他们知道不知道日本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还说：“不管你们是怎样来的，既然来了便是贵客，如果想去哪儿玩一玩，尽管吩咐。”嘎子和小丫当然不会上“糖衣炮弹”的当，客气地拒绝了。渡边突然想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非常崇敬远山正瑛先生吗？我可以安排你到他家采访。据我所知，他的重孙女还住在北海道的鸟取县。”
嘎子犹豫了。这个提议相当有诱惑力。作为达拉特旗的牧民儿子，他确实非常崇敬远山老人，老人自愿到异国他乡种树治沙，一直干到97岁，死后还把骨灰葬于沙漠。嘎子很想见见远山老人的后人，代表乡亲们表示一下感激之情。而且，说到底，到那儿去一下又有什么害处？渡边在这儿问不出来的情报，到那儿照样得不到。
小丫用目光向他警告：别上当，他们肯定是玩什么花招。嘎子朝她挤挤眼，高兴地对渡边说：
“我们很乐意去，请你们安排吧。承蒙关照，谢谢！”
然后又是一个日本式的90度鞠躬。
东京大学的坂本教授接到电话预约，说请他在办公室里等候，内阁情报调查室的渡边先生和统合幕僚监部（日本自卫军总参谋部）的西泽先生很快就要来访问。坂本心中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们所为何来。他在学校里属于那种“默默搞研究”的人，研究领域比较偏，比较窄，专攻大质量天体所引起的空间弯曲。按照相对论，行星绕恒星的运动既可以描述为“平直时空中引力作用下的圆锥曲线运动”，也可描述为“按弯曲黎曼空间的短程线行走的自由运动”，两种描述是完全等价的，但前者在数学上更容易处理一些。所以，坂本先生对黎曼空间的研究更多是纯理论性的。如今他已经60岁，马上要退休了。情报和军方人员找他会有什么事？
渡边先生和西泽先生很快来了。渡边说：“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有一件关系到国家利益的重要事务要向您请教。”他详细讲述了那个“凭空出现”的闪亮球体，及对两名少年乘员的问讯。又让坂本先生看了有关照片、录音和录像。他说：
“毫无疑问，我们的大邻国在空间运送技术上有了革命性的突破，可惜，我们咨询了很多专家，他们都猜测不到这究竟是什么突破，连一点儿设想都没有。至于他们为什么把这个球舱送到冲绳，有不同看法，比如我和西泽先生的看法就不同。西泽君，请你先说。”
西泽严厉地说：“我认为，这是针对我自卫军的夺岛军演，对方所做的赤裸裸的恐吓。球舱里坐了一个似乎无害的小男孩，但我想这是有隐喻的──想想广岛原子弹的名字吧（美国扔在广岛的原子弹的名字叫小男孩）。”
渡边笑着反驳：“那么，那个小女孩又是什么隐喻？死亡女巫？”他转向坂本说：“按我的看法，对方的这种新技术肯定还不成熟，这个球舱飞到冲绳只是实验中的失误。但不管怎样，有两点是肯定的：第一，中国军队肯定开发了或正在开发某种革命性的投掷技术。第二，这个球舱对我们非常有价值，简直是天照大神送来的礼物，必须深入研究。”
坂本稍带困惑地说：“我个人比较认同渡边先生的意见。但你们为什么找我？这并不属于我的研究领域。”
“坂本先生，你刚才听了两个孩子同某个大人的谈话录音。我们对那人的声纹，同我们掌握的中国高级科研人员的声音资料作了比对，确认他是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的陈星北研究员。据我们的资料，此人在16年前，即2005年，曾来我国参加了爱因斯坦百年诞辰学术讨论会，与你有过接触。”
坂本回忆片刻，想了起来：“对，当时是一个25岁左右的青年，小个子，日语说得非常流利。嗯，等等，我这儿好像有与他的合影照。”
他匆匆打开电脑，搜索一会儿，找到了：“你们看，就是这个人。”
照片是四人合影，最旁边的是一个瘦削的小个子，外貌看起来毫不起眼。坂本说：“他当时好像刚刚读完硕士，那次开会期间，他曾和我很深入地讨论过黎曼空间。让我印象较深的是，他专注于‘非引力能’所造成的空间极度翘曲。噢，等一下！”
他突然有了一个电光火石般的灵感，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解开这个难题的钥匙：“嗯，我有了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过于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目前我还不敢确认。渡边先生，我想尽快见到球舱中那两个孩子，哪怕从他们那儿得到只言片语，都可以帮助我确认这个想法。”
渡边摇摇头：“那两个孩子，尤其是男孩，是极端的民族主义者，在他们那儿你什么也问不到的。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带他们到鸟取县，去拜访‘治沙之父’远山正瑛的重孙女。”他笑着说，“那男孩对远山老人十分崇敬，也许在那儿，他时刻绷紧的警惕性会略微放松一点儿。我的一位女同事已经提前赶到那儿等他们。我们最好现在就赶过去。”
“你是说──让你的女同事冒充远山老人的后代？”
渡边从教授的目光里看到了不赞成的神色，便略带尴尬地承认：“没错。这种做法确实不大光明，但事关日本国的重大利益，我们不得不为之。其实我派人冒充是为远山家人好，不想让他们牵扯到这种肮脏事中。至于我们──我们的职业就是干这种事的。没办法，每个国家都得有人去做类似的肮脏事，有些人做厨师，也得有人打扫便池。”
西泽不满地看看他，尖刻地说：“我看渡边君过于高尚了。这算不上什么肮脏事，你不妨比较一下那种可怕的前景：我们花巨资打造的MD在一夜之间成了废物，一颗‘小男孩’突然在东京上空爆炸。”
渡边平静地说：“西泽君似乎过于偏激了一点，情绪战胜了理性，这是情报工作者的大忌。”他事先截断西泽的话，“好了好了，我们暂时搁置这些争议，反正咱们眼前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赶紧挖出那个球舱的秘密。对不，坂本先生？”
坂本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他打心底里厌恶类似的“政治中必不可免的肮脏”，但作为日本人，他当然会尽力挖出这个奇异球舱的秘密。“好吧，我和你们一块儿去，我会尽力弄清它。”
<h3>03.</h3>
球舱到日本两天了，奇怪的是，日本方面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外交交涉，没有递抗议，没有相关的新闻报道。这天，秦若怡亲自通知陈星北到空间院开会。她说：
“星北我可是尽心了，下边就看你招摇撞骗的本事了。好好准备，来一次最雄辩的讲演。”
陈星北匆匆赶去。这是个小型会议，与会的只有十人，但都是说话管用的各方“诸侯”，除了若怡，还有总参、总后、国防科委、航天部、二炮、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以及外交部。人到齐了，人们都闲聊着，似乎在等一个人。当最后一位走进会议室时，陈星北大吃一惊，下意识地站起来，先把目光转到若怡身上──这会儿他才知道若怡说的“我尽心了”的分量。来人是国家主席，他的北大同学，诗社社长，若怡真把他也拉来了！若怡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分明是说：紧张了不是？别紧张，把他骗倒才是你的本事。
唐主席同各位握手问候，眼睛在找陈星北。他走过来，同星北大幅握手，笑着说：
“老同学，你可是捅了个不小的娄子，真是本性难移呀。”
陈星北笑着说：“麻烦与荣誉并存。”
开会了，唐主席简短地讲了两句：“若怡院长极力向我推荐陈星北这个捅了麻烦的，又根本没有成功把握的项目。今天就请小陈把我们说服。”他扭过脸对陈说，“讲解时尽量直观浅显。在座的都是专家，但隔行如隔山，比如说，我就弄不清你那个宇宙泡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你把我们当成小学生就行。”
陈星北拿上激光笔，精神抖擞地走上讲台。下边的秦若怡调侃地想：这家伙精神头还行，看来今天没有紧张。陈星北说：
“首先请大家不要把空间泡或宇宙泡看得多么神秘。物理学家早就能随意吹出微观的小泡泡，即在真空中注入能量，完成所谓的‘海森伯能量借贷’，把真空中凭空出现的虚粒子升格为实粒子，这些粒子的实质就是空间泡。还有我们的宇宙，爱因斯坦说它是个超圆体，直观地说就是个超级大泡泡。黑洞也是一种泡，是向内凹陷的泡。而我所研究的则是一种中等尺度的正曲率空间泡。下边我来做一个演示。”
他拿过一根一米多长的细丝，上面间断涂着赤橙黄绿青蓝紫几种颜色。他把细丝弯成一个圆，接口处马上自然黏合了：
“这是一种高弹性兼高塑性的特殊材料，我们把它看成一维的封闭空间，或者说是一维的超圆体，它有限，但无边界。假设有个一维人沿圆周爬，永远找不到天尽头，但也不会掉到‘无限’中去。现在我用外加能量的办法，让这个一维空间局部畸变。”
他在红颜色处用指头向里顶，大圆局部凹陷，形成中文的“凹”字。他继续用力，直到大圆的缺口两端互相接近，接合，接合处随即黏合住了，这会儿细丝变成了相套的两个圆。他把这个双重圆放到讲台上（投影仪把图像投到了屏幕上），把接触处沿法线方向拉长，再用剪刀把它剪断，小圆便脱离了大圆。
“请看，一维宇宙因局部畸变能够生出一维的封闭泡泡，并脱离了母宇宙。刚才我们假设的那个一维人这时一定正奇怪着，为什么世界上的红色区域忽然凭空消失了？还请记住，这个子泡泡虽然脱离了母宇宙，但在比它高一维的二维世界里，子泡泡是被母宇宙所圈闭，无法逃逸出去的。”
他用手在桌面上移动子泡泡，让它不时地触碰大圆，碰一下，又返回去。
“现在，子泡泡要与母泡泡重新融合了。”
他把小圆按紧在大圆的绿色部分，使接触处黏合，再把接触区域沿切线拉扁，用剪刀沿法线方向剪开。现在，大小圆又恢复成了中文的“凹字”，陈星北一松手，下凹部分就因弹性自动张紧，使大圆恢复成完美的圆形，不同的是现在颜色次序有了变化，绿色区域中夹着一段红色。
“好，子泡泡重新融入母宇宙了，但在一维人的眼里，它却是从红色区域‘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绿色区域。也就是说，这个过程是在它们的维度宇宙之外完成的。至于泡泡重入点与消失点之间的距离，就是若怡院长念念不忘的‘投掷距离’。”
他对秦若怡笑笑，像是对她的微嘲。然后向听众扫视一遍，问：“我讲的这部分，是否有没说明白的地方？”
大家都听得很专心，唐主席点点头：“很清楚。请继续。”
“现在，我们把一维宇宙升格为二维。”他取过一个圆气球，用食指顶某处，使其向里凹陷，“遵循同样的过程，也可吹出二维的泡泡。但这个过程用手演示有困难，我们看电脑动画吧。”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气球，上面印着各种颜色。然后红色区域的球面向里凹陷，凹陷加深，直到球面缺口处接触，黏合，凹陷部分脱离，变成大气球中套着的一个小气球。小气球在大球中飘浮，不时与大圆相碰后再飘开。一直等它飘到绿色区域时，与大球接触并黏合，黏合处开始变形，沿法线方向出现空洞，变成球形的“凹”字，然后凹陷处因弹性自动张紧，使球面恢复成完美的球形。只是颜色次序有了变化，绿区中嵌着一块近似圆形的、四周带着放射性缺口的红色区域。
“好，二维世界的球舱已经从廊坊飞到冲绳了，二维生物们一定正进行外交上的交涉。其实呢，‘红国’并没有侵犯‘绿国’的领空，这片区域的投送是在二维世界之外完成的。”
听众中有轻微的笑声，大家都听懂了这个机智的比喻。陈星北目光炯炯地看着大家：
“上面的过程都很直观，很好理解，但把它再升格到三维宇宙，就很难想象了：三维宇宙中吹出的三维泡泡，怎么能在三维世界之外而又在它的圈闭之中？确实难以想象。这并不奇怪，人类是三维空间的生物，我们的大脑就是为三维世界而进化的，所以无法直观地想象更高维世界的景象。但不要紧，人类的逻辑思维能力是上帝的恩赐，依靠它，我们能把想象扩展到高维世界中。现在，用数学归纳法总结从一维到二维的过程，很容易就能推延到三维，得出以下结论。”他补充一句，“其实这些结论在更高维度中也是正确的，不过今天我们只说三维宇宙。”
他喝了一口水，扳着指头，缓缓说出四个结论：
“1．我们所处的三维宇宙是个超圆体，因为引力而自我封闭，有限，但无边界。
“2．三维空间会因引力或其他外加力量而产生局部畸变，如果畸变足够强，就能自我封闭，形成超圆体三维子宇宙。
“3．子宇宙将与母宇宙互相隔离，但在更高一维即四维世界中，子宇宙被母宇宙所圈闭。
“4．子宇宙在飘移中有可能与母宇宙重新融合。
“然后，突然消失的三维空间（连同其中的三维物体）又会在母空间的某处凭空出现，既无过程又无痕迹。这就是我们说的超三维旅行。”说完，把激光笔插到口袋中，暂时结束了这段讲解。
会议室很静，大家都在努力消化他说的内容。唐主席面色平静，手里轻轻转动着一支铅笔。陈星北知道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在大学里，他苦思佳句时就是个动作。等了一会儿，唐主席笑着问：
“恐怕与会人中我是唯一的外行，所以我不怕问两个幼稚的问题。第一，你讲了泡泡向内变形，被母宇宙所圈闭。但它们同样可以向外变形啊。”
“对，没错。不过，在拓扑学中，这种内外是可以互换的，本质上没有区别。”
“噢。第二个问题，你说子泡泡可以重新融入母宇宙，在三维宇宙中，它可能在任何地方重入。那么，为什么它只能在地球表面出现，而我们不担心它会──比如说，出现在地核里呢。那样的话，两个孩子可是绝对没救了。”
陈星北赞赏地说：“这不是幼稚问题，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你真正弄明白了‘三维之外的泡泡’的含义。你说得对，子泡泡可以在任何地方重入，包括地核中。但是──还是以两维球面作比喻吧，我刚才说的是光滑球面，宏观弯曲而微观平坦；但实际上，由于重力不均匀，在微观上也是凸凹不平的，就像是桃核的表面。大质量物体，像地球，会在附近空间中造出明显的凹陷，当子泡泡在母宇宙中出现时，当然最容易落到这些凹陷里，也就是落在地球和空间相接的地表。”他抱歉地说，“这只是粗浅的比喻，真正讲清要有比较艰涩的知识。”
“好，我没有问题了。”
等了一会儿，陈星北说：
“还应补充一点，宇宙泡泡有两种。一种是因内力（包括弱力、强力、电磁力和引力）而封闭的空间泡，它们是稳定的，称为‘内禀稳定’，像我前面提到的各种粒子、宇宙大泡泡及负曲率的黑洞，都是如此。另一种是因外力而封闭的空间泡，称为‘内禀不稳定’，比如我们用注入激光能而封闭的中尺度空间泡，在形成的瞬间就会破裂。但最近这次实验中已经有突破，保持了泡泡七天的凝聚态。这个时间足以把球舱投掷到银河系外了。但非常可惜，至今我们不清楚这次成功的原因，此次实验前我们确实在技术上做了一些改进，但以我的直觉，这些改进不足以造成这样大的飞跃。我们正在努力寻求解释。”他笑着说，“甚至有人提出，这次之所以成功，是因为舱内有一男一女，按照中国古代学说，阴阳合一才能形成天地。”
二炮的章司令微嘲道：“好嘛，很好的理论，可以命名为‘太极理论’，多像一个三维的太极图：圆泡泡内包着黑白阴阳。你打算花多少钱来验证它呢？”
陈星北冷冷地顶回去：“我本人绝不相信这些似是而非的理论，但我确实打算在某次实验中顺便地证伪它，或证实它。要知道，我们研究的问题本来就是超常规的，也需要超出常规的思维方式。”
秦若怡机敏地把话题岔开：“请讲解人注意，你一直没有涉及最大的技术难点：如何使超维度投掷能够定向，也就是说，控制空间泡融入母体的地点和时间。”
陈星北坦率地说：“毫无办法。不光是没有技术方案，连起码的理论设想都还没有。很可能在1000年后，本宇宙中的科学家仍无法控制宇宙外一个物体的行动轨迹。不要奢望很快在技术上取得突破，用到二炮部队。这么说吧，这个课题几乎是‘未来的科学’，阴差阳错地落到今天了。它只能是纯理论的探讨，是为了满足人类的探索天性。当然这种探索也很有意义，毋宁说，远比武器研究更有意义。”
秦若怡立即横了他一眼，最后这句话在这种场合说显然是失礼的，不合时宜的。不过与会人都很有涵养，装着没听见这句话。唐主席说：
“小陈基本把问题说清楚了，现在，对这个课题是上马还是下马，请大家发表意见。”
与会人员都坦率地讲了自己的意见，发言都很有分寸，但基本都是反对意见，比较有代表性的是二炮的章司令。他心平气和地说：
“如果我们生活在一个没有武器没有战争的世界，我非常赞同小陈说的‘人类的探索天性’。可惜不行。我们的世界里充斥着各种高科技的、非常危险的武器，比如说，美国已经发展为实用武器的X－43太空穿梭机，能在两小时内把核弹，或动能炸弹，投到世界上任一个地方。中国虽说GDP已占世界第二位，但老实说，我们的军力还远远滞后于经济力量。这种跛足状态是非常危险的，忽视它就是对国家民族不负责任，至少是过于迂腐。所以，我不赞成把国家有限的财力投到这个‘空泡泡’里。”
他加重念出最后这个双关语，显然是暗含嘲讽。陈星北当然听得懂，但他神色不动，也不反驳。唐主席一直转着手里的铅笔，用目光示意大家发言，也用目光示意秦若怡。后者摇摇头，她因自己的特殊身份（是陈星北的直接上级和同学）不想明确表态。唐主席又问了两个问题：
“小陈，如果这项研究成功，会有什么样的前景？”
陈星北立即回答：“那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运用这种‘无引力运载技术’，轻易地把一个氦3提炼厂投掷到月球上，或把一个移民城市投掷到巴纳德星球上，就像姚明投篮球一样容易。人类将开始一个新时代，即太空移民时代。”
“取得这样的突破大致需要多大的资金投入？我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精确回答，我只要你说出数量级。”
陈星北没有正面回答：“那不是一个国家能承受的，得全人类的努力。”
大家把该说的都说了，静等主席作总结。唐主席仍轻轻转动着那支铅笔，沉思着。良久他笑着说：
“今天我想向大家袒露一点内心世界，按说这对政治家是犯忌的。”他顿了一下，“做政治家是苦差使，常常让我有人格分裂的感觉。一方面，我要履行政治家的职责，非常敬业地做各种常规事务，包括发展军力和准备战争。老章刚才说得好，谁忽视这个责任就是对国家对民族犯罪。但另一方面，如果跳出这个圈子，站在上帝的角度看世界，就会感到可笑，感到茫然。人类中的不同族群互相猜疑仇视，竞相发展武器，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同归于尽。带头做这些事的恰恰是人类中最睿智的政治家们，他们为什么看不透这点简单的道理呢。当然也有看透的，但看透也不行，你生活在‘看不透’的人们中间，就只能以看不透的规则行事。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会场一片静默。这个问题非常敏感，难以回答。过了一会儿，唐主席笑着说：
“但今天我想多少变一下。还是用老祖宗的中庸之道吧──首先不能完全脱离这个‘人人看不透’的现实，否则就是迂腐；但也该稍微跳离一点，超前一点，否则就不配当政治家。”他把铅笔拍到桌子上说，“这样吧，我想再请小陈确认一下：你说，这项技术在1000年内绝对不可能发展成实用的武器，你确信吗？”
“我确信。”
“大家呢？”他依次扫视大家，尤其是章司令，被看到的人都点点头。大伙儿甚至陈星北本人都在想，主席要对这个项目判死刑了。但谁也没料到，他的思路在这儿陡然转了一个大弯。他轻松地说：“既然如此，保守这个秘密就没什么必要了。为1000年后的武器保密，那我们的前瞻性未免太强了──那时说不定国家都已经消亡了呢。”
陈星北忍俊不禁，扑哧笑出了声──会场上只有他一人的笑声，这使他在这群政治家中像个异类。秦若怡立即恼火地瞪他一眼，陈星北佯作未见。不过他也收起笑容，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唐主席微笑地看看他，问：
“小陈，如果集全人类的财力和智力，什么时候能达到你说的投篮球，即把工厂投掷到月球上？”
陈星北略微踌躇，谨慎地说：“我想，可以把1000年减半吧。”
“那么，就把这个秘密公开，让全人类共同努力吧。”他看看章司令，幽默地说，“不妨说明白，这可是个很大的阴谋，说是阳谋也行：如果能诱使其他国家都把财力耗到这儿，各国就没有余力发展自相残杀的武器了。这是唐太宗式的智谋，让‘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哈哈。”大家也都会心地笑了，在笑声中他沉思着说，“可能，也没有对杀人武器的爱好了，假若人类真的进入太空移民时代，我们的兴趣点就该一致向外了。那时候也许大家都会认识到，人类之间的猜疑仇视心理是何等卑琐。”
与会人头脑都不迟钝，立即意识到他所描绘的这个前景。不少人轻轻点头，也有不同意的，比如二炮司令，但他无法反驳主席简洁有力的逻辑。而且说到底，哪个人不希望生活在一个“人人看透”的理性世界里？谁愿意既担心战争同时又在（客观上）制造战争？陈星北尤其兴奋，他觉得这才是他一向亲近的学长，他的内心仍是诗人的世界。这会儿他真想抱上学长在屋里转几圈。唐主席又让大家讨论了一会儿，最后说：
“如果都没意见，就作为这个会上的结论吧。当然，这样大的事，还需要在更大的范围内来讨论和决定。如果能通过，建议由小陈出使日本，向对方解释事件原因，商谈远期合作规划，全世界各国都可自愿参加。我会尽快推进这件事的决定，毕竟──”他笑着对陈星北说，“小陈恐怕也想早日见到女儿和外甥，对不对？他俩是叫小丫和嘎子吧？！”
“我当然急于见他俩。不光是亲情，还有一点因素非常重要：这俩孩子是人类中唯一在外宇宙待过的人──之前的实验也成功过，但都是瞬时挪移，没有真正的经历，不能算数的。想想吧，人类还没有飞出月球之外，却有两个孩子先到了外宇宙！他俩在那个空间中的任何见闻、感受，都是极其宝贵的科学财富。”
“那么，日本科学家，还有任何国家的科学家，都会同样感兴趣的。拿这当筹码，说服尽可能多的国家参加合作。星北，你要担一些外交上的工作，听若怡院长说，你的口才是压苏秦赛张仪的，不搞外交实在是屈才了。我准备叫外交部的同志到你那儿取经。”
人们都笑了，秦若怡笑着用肘子顶顶星北。陈星北并不难为情，笑着说：“尽管来吧，我一定倾囊相授。”他说，“说起日本科学家，我倒想起一点：我搞这项研究，最初的灵感就来自于一位日本物理学家坂本大辅的一句话。他断言说：科学家梦寐以求的反引力技术绝不能在本宇宙中实现，但很有可能在超维度中实现──所谓反引力，与子宇宙在宇宙外的游动（无引力的游动），本质上是一致的。我如果去日本，准备先找他，通过他来对日本政治家启蒙。”
“好的，你等我的通知。见到小丫和嘎子，就说唐伯伯问他们好。”
<h3>04.</h3>
嘎子和小丫乘坐一架EC225直升机离开冲绳飞往北海道。机上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驾驶员，没有人陪同，或者说是押送。这种意想不到的“信任”让两人心中有点发毛，不知道渡边他们耍的什么花招。不过他俩很快就把这点心思扔掉，被窗外的美景迷住了。飞机飞得不高，可以看见机下的建筑和山野河流。这趟旅途让嘎子有两点很深切的感受，其一是：与中国相比，日本太小了，转眼之间就跨越了大半个国土，难怪他们对几个有争议的小岛那么念念不忘；其二是：日本人确实把他们的国家侍弄得蛮漂亮。想想中国国土上的伤疤（大片的沙漠和戈壁），嘎子难免有茫然若失的感觉。
直升机飞越北海道的中国山脉（这是山脉的日本名字），在鸟取县的海边降落。这里是旅游区，海边有几个大沙丘，海滩上扎满了红红绿绿的遮阳伞。直升机落在稍远的平地上，一位身穿和服的日本中年妇女早在那儿等候，这时用小碎步急急迎上来，后边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那位妇女满面笑容地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说：
“欢迎来自中国恩格贝的贵客，那儿可以说也是远山家族的半个故乡。我叫西泽贞子，未婚名是远山贞子，正瑛老人是我的曾祖父。”
听见“远山正瑛”这几个字，两个孩子心中顿时涌起浓浓的亲切感，他们扑上去，一人抓住她的一只手：“阿姨你好，见到你太高兴啦。”
贞子把两人揽在怀里，指指后边：“这是我的儿子，西泽昌一。”
小伙子过来，向两人行鞠躬礼。嘎子觉得这种礼节对远山老人的后代来说太生分了，就不由分说，来了个男人式的拥抱。昌一略略愣了一下，也回应了嘎子的拥抱，但他的动作似乎有点僵硬。
驾驶员简单交代两句，就驾机离开了。贞子说她家离这儿不远，请孩子们上车吧。昌一驾车，十几分钟后就到家了。这儿竟然是一栋老式房屋，质朴的篱笆围墙，未上油漆的原色木门窗，屋内是纸隔扇，拉门内铺着厚厚的榻榻米。正厅的祖先神位上供着各代先祖，还特别悬挂着一位老人的遗像。嘎子认出那是远山老人，忙拉小丫过去，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他对贞子阿姨说：
“阿姨，我们都非常崇敬远山老人。从他去世到今天，内蒙古的防护林又向沙漠推进了500公里。不过比起远山老人的期望，我们干得太慢了。”
贞子说：“曾祖在九泉下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很欣慰的。”
已经到午饭时间了，贞子端出来寿司、各种海味、味噌汤，还有鸟取县的特产红拟石蟹。四人在榻榻米上边吃边谈。昌一的中国话也不错，偶尔插几句话。谈话的主题仍是正瑛老人，嘎子一一细数他的逸事：在恩格贝亲手种树，种了14年，一直干到97岁；远山老人不爱交际，当地的领导去看他，他一言不发只顾干活，那位领导只好陪他种了一晌午的树；老人回日本过年时摔坏了腿，坐着轮椅又飞回恩格贝，飞机刚落地就摇着轮椅直扑试验田；后来腿伤渐重，不得不回日本治疗，腿伤好了，他孩子气地爬上园子里的大树高叫：我又可以去中国了！
“我说得对吧，贞子阿姨？他爬的就是这院子里的树吧，是哪棵树？”
贞子略略一愣──她并不知道远山正瑛的这些琐事──忙点点头，含糊地说：“对，听上辈人说过这些事。”
嘎子又说：“老人脾气很倔的，当地人为走近路，老在他的苗圃里爬篱笆，老人生气了，拿大粪糊到篱笆上。”小丫忙用肩膀扛扛嘎子，嘎子意识到了，难为情地掩住嘴，“吃饭时不该说这些的。对不起！”
贞子笑了：“没关系的。知道你们这样怀念曾祖父，我们都很欣慰。”她觉得火候已经到了，便平静地说：“我们都很看重他和贵国的情谊。所以，我很遗憾。请原谅我说话直率，但我真的认为，如果你们这次是坐民航班机、拿着护照来的日本，那就更好了。”
两个孩子脸红了，嘎子急急地说：“阿姨你误会了，我们的球舱飞到日本并不是有什么预谋，那只是一次实验中的失误。真是这样的！”
贞子阿姨凝神看着他们，眼神中带着真诚的忧伤。嘎子知道自己的解释没能让阿姨信服，可要想说服她，必须把实际情形和盘托出，但这些秘密又是不能对外国人说的。嘎子十分作难，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
“真是这样的，真是这样的，真是一次失误。”
贞子阿姨笑笑：“我相信你的话，咱们把这件事撇到一边吧。”
在这个院落的隔墙，渡边、西泽和坂本教授正在屏幕上看着这一幕。隔墙那座房屋其实并不是远山先生的祖居，没错，远山正瑛生前曾任鸟取大学教授，但他的后代现在都住在外地。那个叫“远山贞子”的女人实际是渡边的同事，她的演技不错。相信在这位“远山后人”真诚的责备下，两个胎毛未退的中国孩子不会再说谎的。看到这儿时，渡边向西泽看了一眼，那意思是说：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西泽不置可否。
坂本教授心中很不舒服，也许在情报人员们看来，用一点类似的小计谋是非常正常的，但他们滥用了两个孩子对远山老人的崇敬，未免有点缺德。可是，如果那个神秘的球舱真是中国开发的新一代核弹投掷器呢？坂本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看下去。
按照电影脚本，下面该“西泽昌一”出面了，他应该扮演一个观点右翼的青年，说几句比较刺耳的话，有意刺激两名中国孩子，让他们在情绪失控时吐出更多情报。这个角色，西泽昌一肯定会演好的，因为这可以说是本色表演──他确实叫这个名字，是西泽明训的儿子，本来就是个相当右翼的青年，颇得乃父衣钵。只听见屏幕上西泽昌一说：
“既然妈妈提到这一点，我也有几句话不吐不快。我的话可能坦率了一些，预先请两位原谅。”
嘎子真诚地说：“没关系的，请讲，我不愿意我们之间有误会。”
“先不说你们来日本是不是技术上的失误，但这个球舱本来就是军用的，是用来投掷核弹的运载器，我说得没错吧？”
嘎子无法回答。他并不知道球舱的真实用途，舅舅从没说过它是军用的，但空间技术院的所有技术本来就是军民两用，这点确系真情。西泽昌一看出了他的迟疑，看出了他的“理亏”，立即加重了语言的分量：
“能告诉我，你们的球舱是从哪儿出发的吗？”嘎子和小丫当然不能回答。“那么──这是军事秘密，对不对？”
嘎子没法回答，对这家伙的步步紧逼开始有点厌烦。昌一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断定这个球舱来日本并不是技术失误，而是有意为之，是针对日本这次夺岛军演的恐吓──今天球舱里坐了个小男孩，明天也许里边放着另一种‘小男孩’，可以把东京1000万人送到地狱中。是不是？当然，你们俩可能并不了解这次行动的真实企图，你们也是受骗者。”
到这时，嘎子再也无法保持对此人的亲切感了。他冰冷地说：“你说的‘小男孩’是不是指扔到广岛的那玩意儿？你怕是记错了，它好像不是中国扔的吧。再说，那时候大日本皇军正在南京比赛砍人头呢。”
西泽昌一勃然大怒：“不要再重复南京大屠杀的谎言！日本人已经听腻了！”
嘎子和小丫也都勃然大怒，嘎子脱口而出：“放你──”想起这是在远山老人的家里，他生生把后半句咽了下去。三个人恶狠狠地互相瞪着。而其他人（这屋的贞子，和隔墙的渡边、西泽）都很着急，因为西泽昌一把戏演“过”了，演砸了，他刚才的那句话超出了电影脚本。这次意外的擦枪走火，肯定使精心的计划付诸东流。贞子很生气，用日语急急地斥责着，但西泽昌一并不服软，也用日语强硬地驳斥着──在现实生活中，贞子并不是他母亲，对他没有足够的威慑力。隔墙的渡边和西泽越听越急，但此刻他们无法现身，去阻止两人的争吵。
两人的语速都很快，小丫听不大懂，她努力辨听着。忽然愤怒地说：
“嘎子哥，那家伙在骂咱们，说‘支那人’！”
“真的？”
“真的！他们的话我听不大懂，但这句话不会听错！”
嘎子再也忍不住了，推开小餐桌上的饭碗，在榻榻米上腾地站起来，恶狠狠地问西泽昌一：
“你真是远山先生的重外孙？”贞子和昌一都吃了一惊，不知道他在哪儿发现了马脚。其实嘎子只是在讥刺他，“那我真的为远山老人遗憾。你刚才说‘支那’，说错了，那是China，是一个令人自豪的称呼，五千年泱泱大国。没有这个China，恐怕你小子还不认字呢。现在都讲知识产权，那就请你把汉字和片假名还给中国──片假名的产权也属中国，你别以为把汉字拆成零件俺就不认识了！”他转身对贞子说，“阿姨，我们不想和你儿子待在一起了，请立即安排，把我们送回军营吧。”
没等贞子挽留，他就拉着小丫出去。在正厅里，两人又对远山的遗像鞠了三个躬，然后出门，站在院子里气呼呼地等着。
盛怒的贞子把电话打到隔墙：“这边的剧情你们都看清了吧，看看西泽君推荐了一个多优秀的演员！我无法善后，请西泽君下指令吧！”
西泽明训有些尴尬，渡边冷冷地瞥他一眼，对着话筒说：“既然计划已经失败，请你把两个孩子送到原来降落飞机的地方，我马上安排直升机去接他们。”他补充道，“不要让西泽昌一跟去，免得又生事端。”
西泽更尴尬了，但仍强硬地说：“我并不认为我儿子说的有什么错……”渡边厌烦地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说：
“那些事以后再说吧。”他转向坂本，“教授，虽然我们的计划未能全部实施，但从已有的片言只字中，你能得出什么结论吗？”
坂本教授正要说话，忽然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对，是我，坂本大辅。什么？他打算亲自来日本？嗯。嗯。”听完电话，他半是困惑半是欣喜，对渡边说，“是外务省转来的驻华大使的电话。陈小丫的父亲，即那个球舱实验的负责人陈星北打算马上来日本。他受中国政府委托，想和日本科学界商谈一项重大的合作计划，是有关那个球舱的。他指名要先见我，因为据他说，我的专业造诣最能理解这项计划的意义。驻华大使还问我是什么球舱，他对此事没得到一点消息，看来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两人对事态的进展都很惊异，西泽激烈地说：“我们的大使简直是头蠢猪！那位陈星北的话你们能相信吗？他肯定是以合作为名，想尽早要回两个孩子和球舱罢了。我们绝不能贸然答应他。”
渡边说：“我们先不忙猜测，等他来再说吧。”他看看教授，“坂本先生，你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坂本根本没听西泽刚才说的话，一直陷在沉思中。良久他说：“我想──我可以得出结论了，单凭陈先生说要先来见我，就能推断出球舱实验的真正含义──陈先生已经能强力翘曲一个小尺度空间，使其闭合，从而激发出一个独立的子空间。这个子空间脱离了我们的三维空间，并能在更高的维度上游动。”他敬畏地说，“这本是1000年后的技术，但看来他是做到了。”
中国和日本确实是一衣带水的邻邦，四个小时后陈星北就到了东京成田机场，坂本亲自驾车去迎接他。渡边和西泽带着两个孩子来坂本家里等候。渡边已经通知说小丫父亲很快就来，但两个孩子一直将信将疑。坂本夫人在厨房里忙活，为大家准备晚饭。15岁的孙女惠子从爷爷那儿知道了两个中国小孩是“天外来客”，是从“外宇宙”回来的地球人，自然是极端崇拜，一直缠着他们问这问那，弄得嘎子和小丫很尴尬：他们不能透露军事秘密，但又不好意思欺骗或拒绝天真的惠子（明显这女孩和西泽昌一不是一路人）。后来好不容易把话题转到呼伦贝尔大草原的景色，谈话才顺畅了。
外面响起汽车喇叭声，陈星北在坂本陪同下，满面笑容地走进门。嘎子和小丫这才相信渡边的话是真的，自从球舱误入日本领土之后，他俩已经做好八年抗战的准备，打算把日本的牢底坐穿，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亲人。两人欣喜若狂，扑上去，抱着他的脖子打转。小丫眼睛红红地说：
“爸，他们欺负我！今天有个坏蛋骂我们是‘支那人’！”
陈星北沉下脸：“是谁？”
嘎子不想说出“坏蛋”的姓名──不想把这件事和远山正瑛连起来，只是说：“没事的，我已经把他臭骂了一顿。”
渡边咳嗽一声，尴尬地说：“陈先生，我想对令爱说的情况向你致歉……”
“还是让我来解释吧。”坂本打断了他的话。刚才在路上，他和陈星北已经有了足够的沟通，现在他想以真诚对真诚。他转向两个孩子，“我想告诉你们一个内幕消息，你们一定乐于知道的：你们今天见的那两个人并不是远山正瑛的后人。”
渡边和西泽大吃一惊，没想到坂本竟然轻易捅出了这个秘密。嘎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坂本的话意：“冒名顶替？那两人是冒名顶替？哈哈，太好了，原来如此！”他乐得不知所措，对坂本简直是感激涕零，因为这个消息使他“如释重负”，“我想嘛，远山老人咋会养出这样的坏鸟！”
陈星北喝道：“嘎子，不要乱讲话！”
嘎子伸伸舌头，但他看出舅舅并没有真生气。真正生气的是西泽明训，但在场的人，除了渡边外，没人知道那个“坏鸟”是他养出来的，这会儿他不大好出头，便强忍怒气没有说话。渡边隐去唇边的笑容，只做没看见。坂本诚恳地说：
“日本民族是吮吸着华夏文化的乳汁长大的，日本人应该铭记这种恩情。”
陈星北扭头看看嘎子，示意他作出适当的表示。在路上，坂本已经把嘎子说的“知识产权”作为笑谈告诉了他。陈星北觉得嘎子这些话是不合适的。其实不必他来催促，嘎子是吃不得捧的人，立即表现得比坂本还要大度：
“言重了，言重了。中国也吮吸了好多国家的乳汁，像印度文明、阿拉伯文明，尤其是西方文明──而且后者最初是以日本为中介，我们也该铭记这一点的。”他嘿嘿笑着，“我今天那些汉字片假名的胡说只是气话，你们别当真。”
屋里的气氛缓和了。小丫偎在爸爸身边埋怨：
“我妈为啥不来看我？哼，一定把我给忘了。”
她爸爸笑道：“你们困在泡泡里那七天，你妈急得半条命都没了。后来一听说你们跑到冲绳了，她便登时心平气和，还说：‘给小丫说，别急着回国，趁这机会好好逛逛日本，把日语学好了再回来。’”
嘎子和小丫都急忙朝他打眼色，又是挤眼又是皱眉。他们在心里埋怨爸爸（舅舅）太没警惕性，像“困在泡泡里”、“七天”，这都是十分重要的情报，咋能顺口就说出来？两人在这儿受了三天审讯，满嘴胡编，一点儿真实情报也没露出去。这会儿虽然屋里气氛很融洽，基本的革命警惕性还是要保持的。陈星北大笑，把两个孩子搂到怀里：
“我受国家委托，来这儿谈这项课题的合作研究。喂，把你们那七天的经历，详细地讲给我们听。你坂本爷爷可是世界有名的研究翘曲空间的专家。”
“现在就讲？”
“嗯。”
“全部？”
“嗯。”
嘎子知道了舅舅不是开玩笑，与小丫互相看看，两人也就眉开眼笑了──这些天，他们不得不把那段奇特的经历窝在心里，早就憋坏啦！坂本爷爷对陈星北说了一大通日本话，两个孩子听不懂，但能看出他的表情肃穆郑重。陈星北也很严肃地翻译着：
“坂本爷爷说，请你们认真回忆，讲得尽量详细和完整。他说，作为人类唯一去过外宇宙的代表，你们的任何经历，哪怕是一声咳嗽，都是极其宝贵的，不亚于爱因斯坦的手稿，或美国宇航局保存的月球岩石和彗星尘。”
嘎子和小丫点点头：“好的，好的。”
两人乐得忍不住唇边的笑意。真应了那句话：一不小心就成世界名人啦！人类去过外宇宙的唯一代表！他们兴高采烈地交替讲着，互相补充，把那七天的经历如实呈献了出来……
<h3>05.</h3>
那天在实验大厅，两人关闭了舱门和舷窗，在通话器里听着倒计时的声音：“……5、4、3、2、1，点火！”球舱霎时变得白亮和灼热。球舱的外表面是反光镜面，舱壁也是密封隔热的，但舱外的激光网太强烈，光子仍从舱壁材料的原子缝隙中透过来，造成了舱内的热度和光度。但这只是一刹那的事，光芒和热度随即消失。仍是在这刹那之间，一件更奇怪的事发生了：两人感觉到重力突然消失，他们开始轻飘飘地离开座椅。小丫惊喜地喊：
“嘎子哥，失重了，咱们都失重了！”
她非常震惊，明明他们是在地球表面，怎么会在瞬间失重？宇航员们的失重都是个渐进的过程，必须远离地球才行。嘎子思维更灵光，立刻猜到了原因：
“小丫，肯定是宇宙泡完全闭合了！这样它就会完全脱离母宇宙，当然也就隔绝了母宇宙的引力。舅舅成功了！”
“爸爸成功了！”
“咱们来试试通话器，估计也不可能通话了，母宇宙的电磁波进不到这个封闭空间。”
他们用手摸着舱壁，慢慢回到座位，对着通话器喊话。果然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没有一点儿无线电噪声。小丫问：“可不可以打开舷窗的外盖？”嘎子想想，说：“应该没问题的，依我的感觉，舱外的激光肯定已经熄灭了。”两人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的外盖，先露一条细缝，外面果然没有炫目的激光。他们把窗户全部打开，向外看去，外面是一片白亮。看不到大厅的穹隆，看不到地面，看不到云彩，也看不到恒星和月亮，什么都没有。极目所见，只有一片均匀的白光。
嘎子说：“现在可以肯定，咱们是处于一个袖珍型的宇宙里，或者说子空间里。这个子空间从母体中爆裂出去时，圈闭了超巨量的光子和能量。能量使空间膨胀，膨胀后温度降低，光子的‘浓度’也变低。但估计这个膨胀是有限的，所以这个小空间还能保持相当的温度和光度。”
他们贪婪地看着外面的景色，那景象很奇特，就像是被超级无影灯所照亮的空间。依照人们的常识或直觉，凡有亮光处必然少不了光源，因为只要光源一熄灭，所发出的光子就迅速逃逸，散布到黑暗无垠的宇宙空间中，眼前也就变黑了。但唯独在这儿没有光源，只有光子，它们以光速运动因而永远不会衰老，在这个有限而无边界的超圆体小空间里周而不息地“流动”，就如超导环中“无损耗流动”的电子。其结果便是这一片“没有光源”但永远不会熄灭的白光。
嘎子急急地说：“小丫，抓紧机会体验失重，估计这个泡泡很快就会破裂的，前五次试验中都是在一瞬间内便破裂，这个机会非常难得！”
两人大笑大喊地在舱内飘荡，可惜的是球舱太小，两人甚至不能伸直身躯，只能半曲着身子，而且稍一飘动，就会撞到舱壁或另一个人的脑袋。尽管这样，他们仍然玩得兴高采烈。在玩耍中，也不时趴到舷窗上，观看那无边无际、奇特的白光。小丫突然喊：
“嘎子哥，你看远处有星星！”
嘎子说：“不会吧，这个‘人造的’袖珍空间里怎么可能有一颗恒星？”赶紧趴到舷窗上，极目望去，远处确实有一颗白亮亮的“星星”，虽然很小，但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是错觉。嘎子十分纳闷──如果这个空间中有一颗恒星，或者是能够看到外宇宙的恒星，那此前所做的诸多假设都完全错了，很有可能他们仍在“原宇宙”里打转。他盯着那颗星星看了许久，忽然说：
“那颗星星离咱们不像太远，小丫你小心，我要启动推进装置，接近那颗星星。”
他们在座椅上安顿好，启动了推进装置，球舱缓缓加速，向那颗星星驶去。小丫忽然喊：
“嘎子哥，你看那颗星星也在喷火！”
没错，那颗圆星星正在向后方喷火，因而在背离他们而去。追了一会儿，两者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化。小丫说：
“追不上呀，这说明它离咱们一定很远。”
嘎子已经推测出其中的奥妙，神态笃定地说：“不远的，咱们追不上它是另有原因。小丫我要让你看一件新鲜事。现在你向后看！”
小丫趴在后舷窗一看，立即惊讶地喊起来：“后边也有一个星星，只是不喷火！”
嘎子笑着说：“再到其他舷窗上看吧，据我推测，应该每个方向都有。”
小丫挨个窗户看去，果然都有。这些星星大多在侧部喷火，只是喷火的方位各不相同。她奇怪极了：“嘎子哥，这到底是咋回事？你咋猜到的？快告诉我嘛。”
嘎子把推进器熄火：“不追了，一万年也追不上，就像一个人永远追不上自己的影子。告诉你吧，你看到的所有星星，都是我们‘这一个’的球舱，它的白光就是咱们的反光镜面。”
“镜像？”
“不是镜中的虚像，是实体。还是拿二维世界来比喻吧。”他用手虚握，模拟一个球面，“这是个二维球面，球面是封闭的。现在有一个二维的生物在球面上极目向前看，因为光线在弯曲空间里是依空间曲率而行走的，所以，他的目光将沿着圆球面看到自己的后脑勺──但他的大脑认为光线只能直行，所以在他的视觉里，他的后脑勺跑到了前方。向任何方向看，结果都是一样的，永远只能看到后脑勺而看不到自己的面部。不过，如果他是在一个飞船里，则有可能看到飞船的前、后、侧面，取决于观察者站在飞船的哪个位置。我们目前所处的三维超圆体是同样的道理，所以，我们向前看，看见的是球舱后部，正在向我们喷火；向后看，看到的是球舱前部，喷出的火焰被球舱挡住了。”
小丫连声惊叹：“太新鲜了，太奇特了。我敢说，人类有史以来，只有咱俩有这样的经历──不用镜子看到自己。”
“没错。天文学家们猜测，因为宇宙是超圆体，当天文望远镜的视距离足够大时，就能在宇宙边缘看到太阳系本身，向任何方向看都是一样。但宇宙太大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实现这个预言。”
“可惜咱们与球舱相距还是嫌远了，只能看到球舱外的镜面，看不到舷窗中自己的后脑勺！”
“小丫，你估计，咱们看到的球舱，离咱们直线距离有多远？”
“不好估计，可能有一两百公里？”
“我想大概就是这个范围。这就说明，这个袖珍空间的大球周长只有一二百公里，直径就更小了，这是个很小很小的微型宇宙。”
小丫看了看仪表板上的电子钟：“呀，已经22点了，今天的时间过得真快！从球舱升空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白天了，泡泡还没破。爸爸不知道该咋担心呢。”
嘎子似笑非笑，没有说话。小丫说：“你咋了？笑得神神道道的。”嘎子平静地说：
“一个白天──这只是我们小宇宙的时间，在那个大宇宙里，也许只过了一纳秒，也可能已经过了1000万年，等咱们回去，别说见不到爸妈，连地球你也不认得了。”
小丫瞪大了眼睛：“你是胡说八道，是在吓我，对吧？”
嘎子看看她，忙承认：“对对，是在吓你。我说的只是可能性之一，更大的可能是：两个宇宙的静止时间是以相同速率流逝，也就是说，舅舅这会儿正要上床睡觉。咱们也睡吧。”
小丫打一个哈欠：“真的困了，睡吧。外面的天怎么还不黑呢。”
“这个宇宙永远不会有黑夜的。咱们把窗户关上吧。”
两人关上舷窗外盖，就这么半屈着身体，在空中飘飘荡荡地睡着了。
这一觉整整睡了9个小时，两个脑袋的一次碰撞把两人惊醒，看看电子表，已经是早上7点。打开舷窗盖，明亮均匀的白光立刻漫溢了整个舱室。小丫说：
“嘎子哥，我饿坏了，昨天咱们只顾兴奋，是不是一天没吃饭？”
“没错，一天没吃饭。不过这会儿得先解决内急问题。”他从座椅下拉出负压容器（负压是为了防止排泄物外漏），笑着说：“这个小球舱里没办法分男女厕所的，只好将就了。”他在失重状态下尽量背过身，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尿。然后对小丫说，“轮到你了，我闭上眼睛。”
“你闭眼不闭眼我不管，可你得捂住耳朵。”
“干吗？”
小丫有点难为情：“你没听说，日本的卫生间都是音乐马桶，以免女客人解手时有令人尴尬的声音？何况咱俩离这么近。”
嘎子使劲忍住笑：“好，我既闭上眼，也捂住耳朵，你尽管放心如厕吧。”
小丫也解了手，两人用湿面巾擦了脸，又漱了口，开始吃饭。在这个简装水平的球舱里没有丰富的太空食品，只有两个巨型牙膏瓶似的容器，里面装着可供一人吃七天的糊状食品，只用向嘴里挤就行。小丫吃饭时忽然陷入沉思，嘎子问：
“小丫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可不是害怕──万一咱们的泡泡永远不会破裂，那咱们该咋办？”
嘎子看着她，一脸鬼鬼道道的笑。小丫追问：“你在笑啥？笑啥？
老实告诉我！”
“我有个很坏蛋的想法，你不生气我再说。”
“我不生气，保证不生气。你说吧。”
嘎子庄严地说：“我在想，万一泡泡不会破裂，咱俩成了这个宇宙中的唯一的男人女人，尽管咱俩是表兄妹，说不定也得结婚（当然是长大之后），生几十个儿女，传宗接代，担负起人类繁衍的伟大责任，你说是不是？”说到这儿，忍不住笑起来。
小丫一点不生气：“咦，其实刚才我也想到这一点啦！这么特殊的环境下，表兄妹结婚算不上多坏蛋的事。发愁的是以后。”
“什么以后？”
“咱俩的儿女呀，他们到哪儿找对象？那时候这个宇宙里可全是嫡亲兄妹。”
嘎子没有这样“高瞻远瞩”的眼光，一时哑口。停一会儿他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其实历史上已经有先例──亚当和夏娃，但《圣经》上说到这个紧要关口时却是含糊其辞，看来《圣经》作者也无法自圆其说。”他忽然想起来，“说到《圣经》，我想咱们也该把这段历史记下来。万一──我只是说万一──咱们不能活着回去，那咱们记下的任何东西都是非常珍贵的。”他解释说，“泡泡总归要破裂的，所以这个球舱肯定会回到原宇宙，最大的可能是回到地球上。”
小丫点头：“对，你说得对。仪表箱里有一本拍纸簿和一支铅笔，咱们把这儿发生的一切都记下来。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咱们的球舱‘重入’时不一定在中国境内呀，这样重要的机密，如果被外国人，比如日本人得到，那不泄密了？”
嘎子没办法回答。话说到这儿，两人心里都有种怪怪的感觉。现在他们是被幽闭在一个孤寂的小泡泡内，这会儿如果能见到一个地球人，哪怕是手里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他们也会感到异常亲切的。所以，在“那个世界”里一些非常正常、非常高尚的想法，在这儿就变得非常别扭、猥琐。但要他们完全放弃这些想法，好像也不妥当。
两人认真地讨论着解决办法，包括用自创的密码书写。当然这是很幼稚的想法，世界各国都有造诣精深的密码专家，有专门破译密码的软件和大容量计算机。两个孩子即使绞尽脑汁编制出密码，也挡不住专家们的攻击。说来这事真有点“他妈妈的”，人类的天才往往在这些“坏”领域中才得到最充分发扬：互相欺骗，互相提防，互相杀戮。如果把这些内耗都用来“一致对外”（征服大自然），恐怕人类早就创造出一万个繁荣的外宇宙了。
但是不行，互相仇杀似乎深种在人类的天性之中。一万年来的人类智者都没法解决，何况这两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最后嘎子干脆地说：
“别考虑得太多，记下这一切才是最重要的。干吧。”
他们找到拍纸簿和铅笔。该给这本记录起个什么样响亮的名字呢？嘎子想了想，在头一页写上两行字：
创世记
记录人：巴特尔、陈小丫
前边空了两页，用来补记前两天的经历。然后从第三天开始。
<b>创世第三天地球纪年　公元2021年7月8日</b>
<b>（巴特尔记录）</b>
泡泡已经存在整整三天了。记得第一天我曾让小丫“抓紧时间体验失重，因为泡泡随时可能破裂”，但现在看来，我对泡泡的稳定性估计不足。我很担心泡泡就这么永存下去，把我俩永久囚禁于此。其实别说永久，即使泡泡在八天后破裂，我和小丫就已经窒息而死了。
今天发觉小丫似乎生病了，病恹恹地不想说话，身上没有力气。
我问她咋了，她一直说没事。直到晚饭时我才找到原因：她像往常一样吃喝，但只是做做样子，实则食物和水一点都没减少。原来她已经四顿没吃饭了。我生气地质问她为啥不吃饭，她好像做错什么事似的，低声说：
“我想把食物和水留给你，让你能坚持到泡泡破裂。”
我说你真是傻妮子，现在的关键不是食物而是氧气，你能憋住不呼吸吗？快吃吧，吃得饱饱的，咱们好商量办法。
她想了想，大概认为我说得有理，就恢复了进食。她真的饿坏了，这天晚饭吃得那样香甜，似乎那不是乏味的糊状食物而是全聚德的烤鸭。
<b>创世第四天地球纪年　公元2021年7月9日</b>
<b>（巴特尔记录）</b>
今天一天没有可记的事情。我们一直趴在舷窗上看外边，看那无边无际的白光，看远处的天球上那无数个闪亮的星星（球舱）。记得第一天我们为了追“星星”，曾短暂地开动了推进器，使球舱获得了一定的速度；那么，在这个没有摩擦力的空间，球舱应该一直保持着这个速度。所以，我们实际上是在这个小宇宙里巡行，也许我们已经巡行了几十圈。但我们无法确定这一点。这个空间里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浑茫的白光，你根本不知道球舱是静止还是在运动。
小丫今天情绪很低落，她说她已经看腻了这一成不变的景色，她想家，想北京的大楼，想天上的白云地下的青草，更想亲人们。我也是一样，想恩格贝的防护林，想那无垠的大沙丘，想爹妈和乡亲。常言说失去才知道珍惜，我现在非常想念那个乱七八糟的人间世界，甚至包括它的丑陋和污秽。
<b>创世第五天地球纪年　公元2021年7月10日</b>
<b>（巴特尔记录）</b>
今天小丫的情绪严重失控，一门心思要打开舱门到外边去，她说假如不能活着回去，那倒不如冒险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竭尽全力才制止她。
可惜这个球舱太简易，没有用来探测外部环境的仪器，至今我们不知道外面的温度是多少，有没有氧气，等等。但依我的推断，如果它确实是从一个很小的高温空间膨胀而成的小宇宙，那它应该有大致相当于地球的温度，但空气极稀薄，近似真空，而且基本没有氧气（在高温那一刻已经消耗了）。
不穿太空服出舱是很危险的事（根据美国宇航局的动物实验，真空环境会使动物在10秒内体液汽化，一分钟内心脏纤颤而死），何况我们的舱门不是双层密封门，一旦打开会造成内部失压，并损失宝贵的氧气。
所以，尽管这个小球舱过于狭小，简直无法忍受，也只能忍受下去。小丫还是理智的，听了我的解释后不再闹了。也难怪，她只是一个13岁的小姑娘啊。
<b>创世第六天地球纪年　公元2021年7月11日</b>
<b>（陈小丫记录）</b>
嘎子哥在改造球舱的推进装置，今天我记录。
嘎子哥和我商量，要想办法自救。爸爸他们肯定非常着急，也在尽量想办法救我们。但嘎子哥说不能对那边抱希望。关键是我们小宇宙已经同母宇宙完全脱离，现代科学没有任何办法去干涉宇宙外的事情。
我说，咱们的燃料还有两小时的推进能力，能不能把球舱尽力加速，一直向外飞，撞破泡泡的外壁？嘎子哥笑了，说我还是没有真正理解“超圆体”的概念。他说，还是拿二维球面打比方吧。在二维球面上飞行的二维人，即使速度再快，也只能沿球面巡行，而不会“撞破球面”。他如果想撞破球面，只能沿球面的法线方向运动，但那已经超过二维的维度了。
同样，在三维超圆体中，只有四维以上的运动才能“撞破球面”，但我们肯定无法做到超维度运动。
他提出另一个思路：在三维宇宙中，天体的移动会形成宇宙波或引力波。由于引力常数极小，所以即使整整一个星系的移动，所造成的引力扰动也是非常小的。我们这个小小的球舱所能造成的引力扰动更是不值一提。但另一方面，我们的宇宙也是非常非常小的，又是“内禀不稳定”的，所以，也许极小的扰动就会促使其破裂。他说不管怎样，也值得一试，总比干坐在球舱里等死强。
他打算把球舱的双喷管关闭一个，只用一边的喷管推进。这样，球舱在前进的同时还会绕着自身的重心打转，因而喷管的方向也会不停地旋转，使球舱在空间中做类似“布朗运动”那样的无规则运动，这样能造成最大的空间扰动。只用单喷管喷火还有一个好处是：能把点火的持续时间延长一倍。
现在他已截断了左边喷管的点火电路。
准备工作做好了，但嘎子哥说，要等到第七天晚上（即氧气快要耗尽的时刻）再去这样干，也就是说，那是我们牺牲前的最后一搏，在这之前，还要尽量保存燃料以备不时之需。
<b>创世第七天地球纪年　公元2021年7月12日</b>
<b>（巴特尔记录）</b>
今天我们在异常平静的心态下度过了最后一天（按氧气量计算的最后一天）。我们先是一小时一小时地，后来是一分钟一分钟地，最后是一秒一秒地，数着自己的生命。直到晚上12点，小丫说：“嘎子哥，点火吧。”我说：“好，点火吧。”
现在我就要点火了，成败在此一搏。我左手拉着小丫，右手按下点火按钮。
（7月13日凌晨4点补记）
球舱点火后像发疯一样乱转，离心力把我和小丫按到了舱壁上，颠得我们几乎呕吐。我们强忍住没有吐出来，在失重状态下，空中悬浮的呕吐物也是很危险的。俺俩一直没有说话，互相拉着手，默默地忍受着，等待着。四个小时后，推进器熄火了。但非常可惜，我们的泡泡依然没有变化。
不管怎样，我们已经做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和小丫收拾了舱室，给亲人们留了告别信，然后两人告别，准备睡觉。我俩都知道，也许这一觉不会再醒来了。假如真是这样，我想总该给后人留一句话吧。二次大战中的捷克英雄尤利乌斯·伏契克告别人世的最后一句话是：
人们哪，我爱你们，你们要警惕！
但我想说一句相反的话：
人们哪，我爱你们，你们要互相珍惜！
<h3>06.</h3>
日记到此为止，以下的情况是两个孩子补述的。
那晚他们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8点钟还没有醒。忽然他们觉得浑身一震，或者说是空间一阵抖动，重力在刹那间复现，球舱坠落在某种硬物上，滚了几滚，停下了。小丫从球舱的上面（现在可以分出上下方位了）掉下来，砸到嘎子身上。她从嘎子身上仰起头，迷迷糊糊地问：
“咋了，嘎子哥？这是咋了？咱们死没死？”
嘎子比她醒得快，高兴地喊：“打开了！打开了！小丫你看，打开了！”
小丫也清醒过来：“嘎子哥，泡泡打开了！”
通话器里立即传来清晰的声音：“嘎子，小丫，是你们吗？听到请回答！”
“是我们，舅舅！泡泡突然打开了，我们能看见外面的天、太阳和云彩了！”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自己是在战场上，发现了持枪围来的日本兵。就像重力在刹那间出现一样，“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在刹那间充溢全身，嘎子立时忘了自己曾经有过的哲人情怀（人们哪，你们要互相珍惜），而忆起了伏契克的教导（人们哪，你们要警惕）。这种急剧的转变非常自然地就完成了，没有一点滞涩生硬。随之，两个在枪口包围中的孩子毁坏了通信器，把《创世记》藏在嘎子的内裤里（没有舍得毁掉），匆匆商量了对付审讯的办法，然后像小兵张嘎那样大义凛然地走出球舱。
这会儿嘎子从内裤中掏出那本记录交给舅舅，笑着说：“幸亏今天的日本兵比当年文明，没有搜身，我才能把它完整地交给舅舅。”
陈星北接过来，与坂本一同阅读，那真叫如饥似渴，如获至宝。看完后陈星北对坂本说：
“泡泡的破裂有可能与孩子们造成的内部扰动有关，但从目前的资料还得不出确切的结论。另外，我最头疼的那一点仍没有进展，即：如何控制泡泡破裂时的‘重入’方位。”
坂本说：“即使如此，他们两人的经历也弥足珍贵，它使很多理论上的争论迎刃而解。比如：确证了超圆体理论；证明了在不同宇宙中，静止时间的流逝速率相同；证明封闭空间能够隔绝引力、电磁力等长程力；球舱在那个宇宙中的推进和旋转，证明了动量守恒定律、角动量守恒定律及作用力反作用力定律等仍然适用，由此基本可以确定：所有物理定律在两个宇宙中同样有效。”他笑着说，“陈先生你不要太贪心，有了这些你还不满足？它足以让物理学掀起一场革命了。”
“我知道，但我同样关心它的实用层面。”
“实用上也不差呀，至少你已成功激发出一个独立宇宙，并让它保持七天的凝聚。至于如何把它发展成实用的反引力技术，咱们──全人类──共同努力吧。我一定尽我所能，说服国会，参加到这项共同研究中。”他把两个孩子拉过来，搂到怀里，“谢谢你们。我羡慕你们，非常非常羡慕你们，如果我今生能有一次这样的经历，死也瞑目了。”
小丫善解人意地说：“那很容易办到的，下一次实验由你进舱不就得了。”
“你爸爸会同意吗？”
小丫大包大揽地说：“我来说服他，一定会的！”
在场人都心情轻松地大笑起来。
坂本夫人请大家入席，说晚饭已经备好。坂本的家宴沿用西方习俗，没有大餐桌，饭菜都摆在吧台上，每人端着盘子自由取食，然后随意结合成谈话的小圈子。陈星北、坂本、嘎子和小丫自然是在一起，惠子刚才听了两人的详细经历，更是十二分的崇拜，于是一直挤在这一堆里，仰着脸听他俩说话。
这会儿谈话是以小丫为主角，她唧唧喳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个奇特的小宇宙：没有光源但不会熄灭的白光、无重力的空间、球舱的背影所组成的天球大集合，等等。讲得兴起，饭都忘吃了，嘎子在一旁做着补充。所有人都听得很仔细，渡边和西泽也凑了过来。忽然陈星北皱起眉头，指指嘎子说：
“嘎子，你啥时候变成了左撇子？”
嘎子奇怪地说：“没有呀，我……”他突然顿住，因为他已经看到，自己确实是用左手拿筷子，但在他的感觉中，仍是在使用惯用的右手，正因为如此，这些天来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陈星北放下盘子，拉过嘎子，摸摸他的心脏，再摸摸小丫的心脏，表情复杂地说：
“没错，嘎子你已经变成右手征的人了。”
在场人中只有坂本教授立即理解了他的语义，默默点头。嘎子也理解了，而其他人全都表情困惑。陈星北让坂本太太拿来一把剪刀和一张纸，他三五下剪出一个小人，在左胸处剪出一颗心脏形的空洞。“我来解释一下吧。请看这个二维人，心脏在左边，我们称为左手征。如果他不离开二维世界，那么无论他怎样旋转、颠倒，也绝不会变成右手征的人。”他把那个平面人放在桌面上随意旋转和颠倒，“但如果它能进入高维度世界，手征的改变就是很轻易的事。现在我让它离开二维平面。”他把那个纸人拈离桌面，在空中翻一个身，再落下来，现在纸人是“面朝下”，心脏也就变到右边了，“你们看，他的手征已经轻易改变了。这个规律可以推延到三维。三维空间的三维人如果能上升到四维空间中，等他再度‘回落’到原三维世界时，自身手征改变的可能性是0%。嘎子和小丫的情况正好符合这个概率：嘎子的心脏变到右边了，小丫没变。”
渡边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球舱上的汉字也都反了！当时我还以为，这些字是从窗户里面写的呢。”
陈星北沉默了，心事重重地看着嘎子，而头脑灵光的嘎子也意识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他努力镇静自己，但难免显得心思沉重。小丫大大咧咧地说：
“你们有啥发愁的？心脏长右边怕啥，我知道世上有人天生心脏就在右边，照样活得好好的。”
嘎子闷声说：“那不一样。心脏右置的人，他的分子结构仍是正常的，但我这么‘彻里彻外’一颠倒，恐怕连氨基酸的分子结构也变了。”他知道在场很多人听不懂，便解释说，“从分子深层结构来说，生物都是带手征的。地球上所有生物体都由左旋氨基酸组成，这是生物进化中随机选择的结果。”
他们的对话一直是英语夹杂着汉语，惠子听不大懂，见大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就悄悄询问爷爷。坂本教授解释说：“这个少年将成为世上唯一右手征（右旋氨基酸）人，他可能无法接受别人的输血，甚至不能结婚生子（精卵子的手征不同）。”惠子对嘎子的不幸非常担心，小声问：
“那怎么办？爷爷，你一定要想办法呀！”
坂本说：“我和你陈伯伯都不是生物学家，我们会立即咨询有关专家的。”
小丫不服地说：“不会吧，如果手征相反，那他还能吃地球上的食物吗？这些天他可一直在吃左手征的食物。”
嘎子对她的反诘也没法解释，只是说：“手征的变换肯定是泡泡破裂那会儿才发生的。”
小丫机敏地反驳：“就是从那会儿开始，你也吃了三天日本食物了，也没见你中毒或泻肚！总不能日本食物和中国食物手征相反吧。”
这个诘难很俏皮，她自己先咯咯地笑起来。陈星北和坂本互相看看，确实没法子解释这种现象。小丫更是得理不让人：
“再说，手征反了有啥关系，真要有危险，让嘎子哥再去做两次实验，不就变回来了！”
在场人都一愣，立即哈哈大笑。没错，大人的思维有时反倒不如孩子直接。管它手征逆变后是不是有危险呢，如果有危险，再让他进行一两次超维旅行，不就变过来了嘛，反正是50%的概率。
惠子也受到启发，突然说：“还有一个办法呢，下次超维度旅行时多派几个姑娘去，其中有人会变成右手征的人，让嘎子君和她结婚就可以了嘛。”
大人们不由得又乐了，不错，这也是解决办法之一，当然这个方法会带来很大的麻烦：从此世界上将会有左右手征的人并存，男女结婚前的婚检得增加一项，以保证夫妇俩手征相同。没等他们说出这个麻烦，惠子就自告奋勇地说：
“我愿意参加下一次超维度旅行！”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嘎子，她这句话的用意很明显，实际上是向嘎子射出了丘比特之箭。嘎子心头一热，以开玩笑来掩饰：
“你说的办法妙，那可是真正的‘撞天婚’。”他摸摸自己的心脏，庆幸地说，“幸好它只改变心脏或氨基酸的手征，并不改变思想的手征。要是我从那个小宇宙跑一趟回来，得，左派变成右派，变成西──”他本来想说“变成西泽昌一那样的混头”，但看在坂本教授和惠子的面子上，决定留点口德，没有说下去，“那我的损失才大呢。”
陈星北笑道：“我倒希望，人们经过一次超维度旅行后都变成这样的镜像对称──你也爱我，我也爱你。套一句说腻了的中国老话，就是人人爱我，我爱人人。”他叹息一声，“我知道这很难，比咱的‘育婴工程’不知道难多少倍。那只能是一万年后的远景目标了。好，不扯闲话，回到咱们的正题上。”
<h3>尾声</h3>
一星期后，坂本教授送陈星北一家三人回到北京，并获准参观了廊坊的“育婴所”。
一年以后，中、日、美、俄、印、德、法、英八国政府正式签订了《合作开展育婴工程》的政府协议。陈星北心中大乐──这个私下流传的绰号终于登上大雅之堂了。中国的民间政治幽默家们把这项合作称为“新八国联军”，但这个名字显然是不合适的，因为它难免刺痛中国人内心深处虽然早已平复的伤疤。所以，很快它就被另一个比较亲切的名字所取代：老八路（“老”是相对后来的新成员国而言）。
那年中国民间最流行的政治幽默是：日本兵带头参加八路军。
又过两年，八国组织扩大为36国。又五年扩大为72国。很巧，这两个数字正合中国古代所谓的“天罡”、“地煞”之数。这时“育婴工程”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进展，保持“泡泡”持续凝聚态已经不困难了。至于“定向投掷”则仍然遥遥无期，陈星北说那还是500年后的远景。
五年后。
23岁的巴特尔（嘎子）还在读博士后，但已经是“育婴工程”月球基地的负责人。坂本惠子在他手下工作，两人的关系基本上也到了正式签约的阶段。不过一个很大的问题是：两人的“八字不合”（手征不匹配）问题还没有最终得出结论，但至少已经断定，吃左旋氨基酸食物对右手征的嘎子在生理上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嘎子也就没有急于再去“外宇宙”把手征变回来。
陈小丫这时正在东京大学读硕士，专业嘛，自然与“育婴工程”有关。坂本大辅教授已经退休，但小丫一向自称是他的私塾弟子，因为她就住在坂本爷爷的家里，而这位爷爷又兼做私塾老师，而且做得非常尽责和称职。
<h4>作者后记</h4>
本文的部分构思受了北京交大宋颂的征文《油滴》的启发，仅此声明并致谢意。

天下无贼
我们生活在充斥骗术和老千的世界，从国家层面直到社会下层。文中的张氏兄弟一击而中，完身而退，可谓骗子中之大侠。
举办过多届的中、韩、日三国围棋擂台赛又要开始了，这次三国各派出五名最有实力的棋手上阵。人们普遍认为这是一场空前激烈的比赛，因为在棋坛上称霸多年的韩国“二李（李昌镐、李世石）”最近已经受到中国棋手罗冼河、常昊的强力冲击，沉闷多年的日本棋坛也已经强力复苏，像依田依基、山下敬吾和赵治勋等最近都有着不俗的战绩。不过这些棋坛名人的大名，还有棋赛的具体进程，与本文的内容没有什么实质关系，尽可虚化。以下用中、韩、日的A、B、C、D、E代替。
此次擂台赛最大的亮点在于中国博彩业的强力参与。中国最负盛名的博彩公司──诚信公司主办，采用累进式计分，具体办法是这样的：每股投注为200元，彩民一次性投注后可以在网上参加每次比赛的竞猜，赢一次得一分。总的比赛场数是不定的，取决于各方的战绩，如果每方都战到“老将对面”，则共比赛14次。届时，得14分（即每次竞猜全对）、13分和12分的彩民将分别获一、二、三等奖，其余人被淘汰。按博彩业惯例，所得彩金的40%用于营运费用、税金及慈善事业，其余60%由中奖者分享，其中一等奖获得者将分得其中的50%。
大致做一个估算，假如共投500万注，彩金总额为10亿元，其中一等奖可得3亿元。又假如共有100个一等奖得主，则每人分得300万元。无疑这是个很有吸引力的数字。
该博彩活动的最大困难，是如何克服国人根深蒂固的“怀疑一切”
心理。这也难怪，虽然西安宝马博彩大弊案已是陈年旧事，但坑灰未冷，众彩民心有余悸。须知该弊案是一位最无畏的受害彩民以生命做赌注，引起新闻界的注意，才最终得以水落石出。但一般彩民掂量掂量自己的勇气，怕是不大能做到这一点，所以也就退避三舍了。诚信公司为了唤醒国人的勇气，采取了不少措施，特别是聘请瑞士著名公证机构若曼逊公证处作监督。这个措施非常有效地恢复了国民对社会的信任，最终诚信公司卖出了1000万注，大获成功。
后来的事实证明，诚信公司在此次博彩中确实是清清白白、童叟无欺的。虽然此后仍有人在网上骂他们欺骗、做套子，说一等奖得主都是公司的关系人等等，但这些指责并无根据。这些骂街者多半是那些猜对了11次或10次的彩民，即那些“只差一两步就能获奖”的人，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骂几句泄泄心火，不久也就风平浪静了。
但既然本文的题目是“天下无贼”，读者都不傻，自然会猜到文中必然涉及骗子和受害者。这要从一个外国人的参与说起。
话说北京高华盛证券公司的美籍职员切尼姆斯也参加了投注，这主要是缘于他对中国围棋的兴趣。切尼姆斯是有名的中国通，北京话说得倍儿棒，熟读《孙子兵法》、《三国演义》、《左传》和《史记》，也会下围棋，水平不高，只是业余三段。他知道，自从1997年电脑“深蓝”战胜了国际象棋特级大师卡斯帕罗夫之后，电脑棋手已经在国际象棋、中国象棋、印度象棋、各类跳棋等所有棋类运动中横扫人类棋手──除了围棋。在这个领域里，电脑与人相比只相当于一个智障孩童！即使最优秀的电脑程序，在与最低段位的棋手比赛时，还要后者让十子才能勉强战平。偏偏围棋规则又是各种棋类中最简约的，基本上只有一条：排除四面被对方围着而没有空隙的状态。最简约的棋规却成就了最深奥的棋理，可以说，至少在发明棋类博弈方面，中国古人的智慧是世界第一，甚至多出了几个数量级。所以，尽管中国目前的科学成就有限，但他仍对中国人的智慧心存敬畏。
与中国彩民的心态不同，切尼姆斯在投注时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中是否会有猫腻。原因很简单，在美国，即使最无耻最胆大的赌业老板也不敢出老千。因为美国法律在这方面有非常严格有效的条文，严格的法律造就了美国博彩业的绝对诚信。
切尼姆斯参加投注有一个非常有利的条件。他因为自己的工作性质，可以很方便地收集到所有参赛棋手的详细资料，诸如某两位选手之间的历史战绩、某人的心理素质，甚至未来某次比赛时双方棋手的身体状况等等，他都能轻易弄到。把这些详尽资料输到电脑中，再用一个专用博弈软件来预测胜负。当然预测结果不会绝对准确──宇宙中永远没有绝对准确的预测或占卜──但无疑可大大提高胜算。虽说这样占用了一点工作资源，多少有点假公济私的味道，但300万元人民币，可是一笔不小的业余收入啊。
三国擂台赛的第一场比赛，按抽签结果是中国的E对阵日本的E。这场比赛悬念不大，因为从历次战绩看，中方棋手占有很大优势。在切尼姆斯的个人电脑预测中，胜负比率达到9比1。所以他当然是对中方下注，而且赢了第一分。
不久他收到了一封奇怪的电子邮件，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先生/女士：
我们已经得知（当然是用了某种不大合法的技术手段啦，敬请原谅）您参与了三国围棋擂台赛的第一次竞猜，并赢了第一分。向你祝贺！谨通知你，下次比赛即中国E对阵韩国E时，比赛结果是韩方取胜。我们的预测铁定准确，绝无失误，建议你一定按我们的预测投注，以确保你的积分。
对不起，我们窥探了你的小小隐私，再次致歉！以后你就会知道，你在这件事上的所得必然大于所失。
两个游戏风尘之大虾
某年某月某日
接到这封邮件之前，切尼姆斯已经用自己的方法作了预测，结果倒是和信中说的一样。尽管这样，他对这封来信也根本没有重视，他不相信任何人的预测能比他的资料和软件更准确。至于这封邮件的动机，可能是行骗，也可能是哪个网虫的捣蛋，现在网上有很多这样的好事之人。他没有理睬它。
这次比赛果然韩方胜，切尼姆斯又赢了一分。然后，他又收到那两个匿名者的邮件：
先生/女士：
我们得知你按我们的通知下了注，从而赢得了第二分，谢谢你对我们的信任！谨通知你，下次比赛即韩国的E对日本的D时，比赛结果将是日本取胜。我们的预测铁定准确，绝无失误。相信你这一次仍会按我们的预测投注，以确保你的积分。
两个游戏风尘之大虾
某年某月某日
切尼姆斯看了这个预测结果，不免摇头。日本的D先生是一位旅日华人，曾是日本的超一流选手，但今天已经廉颇老矣。围棋其实也是吃青春饭的一种残酷运动，这里可不是老人的天堂。切尼姆斯用自己的资料和软件作了预测：D的胜负比率仅为2比8。那两个“大虾”这次肯定看走眼了，要不就是有意骗人。他打开诚信博彩公司的网站，就要为韩国选手下注──但他敲击键盘时临时改了主意。为什么？他说不清，但直觉告诉他，也许这些邮件中有戏，值得循迹追踪下去。而且，说到底，即使这次上了当，损失不过是200元人民币嘛，不值一提。
事后他非常庆幸，他按直觉行事是做对了。第三场比赛结束，爆了一个大冷门，日本的D老人竟然中盘战胜了韩国的小E！据说大部分彩民都痛失这一分，而切尼姆斯在庆幸之余，不禁对那两个“大虾”产生了兴趣。他急切地盼着下一封邮件。
先生/女士：
非常感激你再一次信任我们！可以说我们已经是知音啦。谨通知你，下次比赛即日本的D对中国的D时，仍是日方取胜。
再透露一点小机密：我们两人发明了一种算法，暂时命名为“鬼谷子算法”。它可以基于不完备的资料，在进行多重可公度计算后，得出理论上准确的预测。坦率地说，我们的算法尚不完备，但用来对付围棋擂台赛这样简单的两参数博弈，绝对是小菜一碟。我们很想找一个陌生人来试一试这个算法的威力，就随机地选中了你。所以──请尽管放心地按我们的预测投注，你一定会夺得一等大奖。
哲学家们说，不可能绝对准确地预测未来，因为一个能准确预测的世界没有“自由意志”的存身之地，二者构成了哲学层面上的悖论。但你会看到，我们将挑战这个结论。前提是：你不要把我们的预测透露出去，也就是说，不要过于强烈地干扰世界的本来进程。古代的算卦先儿说“天机不可泄露”，实际是同样的道理。
我们相信你会保密的，毕竟你也不愿意让更多的人来分享你的大奖彩金，对不对？
邮件的署名也变了：“两个小有才气的年轻数学家/某年某月某日”。到这时，切尼姆斯已经对他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按他的电脑预测，第四场打擂中国选手胜面较大，但他没有犹豫，立即按信中的预测投了注。此时他关心的已经不是投注的收益，而是这两个想“挑战哲学家的年轻人”。他决定一直按他们的预测投下去，看看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第四场比赛结束，那位已经是过气明星的日本华裔老棋手又灿烂了一次，以一目半战胜了中国的D选手。切尼姆斯的账上也因此又增加了宝贵的一分。
这么着一直到了第十场比赛结束，切尼姆斯十次竞猜全中。他的兴趣越来越浓，并把有关情报向上级作了汇报。所以，他对“鬼谷子算法”的关注，已经从“副业创收”的层面上升到职务研究，以后再占用工作资源也就理直气壮了。等第11次邮件发来时，切尼姆斯使用技术手段进入中国网通的资料库，查出了邮件发自这个国家H省省会Z市某家宽带用户，户主叫张仪，住在某街某号。
因为他的工作性质，他在中国有相当广泛的交往。第二天他约见了一个籍贯是H省Z市的中国朋友李士诚。切尼姆斯确实按那两人的嘱咐，未把预测结果向任何人扩散，但李士诚是例外。因为切尼姆斯知道，在今后的工作中需要李的参与。
约见地点是在北京饭店。听了切尼姆斯的介绍，李士诚没有丝毫迟疑，决然地说：
“一定是骗子！你尽管相信我的话，他们一定是骗子！”他甚至对切尼姆斯先生的幼稚轻信十分惊奇，“你──竟然相信他们？”
切尼姆斯笑道：“我并未相信他们，也没有不相信他们。这取决于他们以后的预测是否准确。如果次次都准，那必定有什么值得探究的原因。”他分析道，“如果这是个骗局，那只有一种可能：比赛组织者已经事先设定了每一局的输赢，这个结果又被那两人窃得，想转卖给我。
但我相信，三个国家的15位围棋名家绝不会通同作弊吧。”
“那当然不会。但给你发邮件的人肯定是骗子，这一点也不用怀疑。只说一个反驳理由就够了：如果他们能准确预测，为什么不严守秘密自己去投注？他们和钞票有仇？几个亿的彩金啊。”
切尼姆斯点点头：“你说的确实是一个非常有力的理由。但凡事都有例外。”
李士诚对他的迂腐大摇其头，觉得保护这个天真的外国友人不上当，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为了充分说服朋友，他坦率地说：
“这句话说出来很让人脸红的──我的家乡可是盛产骗子的地方。这些骗子常常能进行超常思维，让你防不胜防。举一个我经历过的例子吧。大约是30年前，我上小学。有一天放学回家，街口的人群中，一位气功师正炫耀他能用指头钻穿砖头，并请在场哪一位到附近随便找一块砖头来，交给他当场表演。我那年10岁，正是好奇兼好事的年龄，立即钻出人群，跑了很远，捡到一块半截砖，跑回来交给那人。那人运运气，用食指刷刷地钻砖，顿时砖屑横飞，砖头很快就钻透了。我佩服得不得了，心想今天碰上真正的武林高人了。以后再有人怀疑，我就会挺身而出加以反驳──怎么可能是骗子呢，那块砖头可是我亲自在路上捡到的！实际上呢，你猜是咋回事？”他停了一下，问切尼姆斯，后者笑着摇头。“这个骗局非常简单：那位气功师在每次扎场子之前，先把方圆200米之内的砖头仔细清理走──他知道找砖的人不会走太远的。然后放上几块做过假的砖。这些砖都用钻头钻了洞，把洞壁打磨光滑，再用糨糊掺砖屑仔细堵好，外表上看不出来。就这么着，我心甘情愿地为那骗子做了一回托儿，还是免费的。”
切尼姆斯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
“那就再说一种我亲身经历过的骗局。喂，麻烦小姐给我找一根软带，一两米长就行。”服务小姐听他摆龙门阵也来了兴趣，很快找到一根布带，含笑送来了。李士诚把软带对折，再以对折点为中心把软带盘成圆，圆心处形成颇似太极图的形状，出现了两个对折点。“这是中国民间非常普遍的骗局，俗称‘扎圈’。可以说中国凡有井水处就有‘扎圈’，还发展成不同的变型。骗子是这样干的：先把绳子盘好，请参赌人判断出真正的对折点，用筷子扎住那片空间，然后庄家捏着两根绳尾向外拉。如果你扎对了，软绳就会卡到筷子上，你就赢了。如果扎错，软绳就会沿着筷子滑走，你就输了。但实际上呢，你永远都不会赢。看得出来这是如何捣鬼的吗？”
切尼姆斯认真揣摩一会儿，摇摇头。他的智商颇高──干他这一行，没有高智商不行，但他一时半会儿没能破开这个“局”。李士诚笑了：
“其实也非常简单。如果你扎错了，庄家就按正常动作，捏着两个绳尾向外抽绳，软绳就会沿筷子滑走，你就输了；如果你扎对了，庄家就在手掌的掩护下，用小拇指把最外圈的那段绳子拨走，再把第二圈和第三圈并起来一块儿往外抽，这时软绳仍会沿着筷子滑走。所以，除了骗子的托儿，外人永远赢不了的。我第一次见这种骗局时，蹲在那儿研究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弄明白了。”
切尼姆斯钦服地说：“不错，你能参透这样的骗局，我想你的智商一定很高。”
李士诚自嘲说：“嘿，小聪明而已，人们常常把太多的聪明用到不该用的地方。喂，听了我说的故事，你还相信那两位‘年轻数学家’吗？”
切尼姆斯略略犹豫，他并没有被说服：“你举了很多超常思维的骗局，很有说服力。你还提出对那两人动机的怀疑，这点怀疑也很有力度。但相反的证据更有力度：不管以什么办法，反正这两人已经在连续11次赛局中全部猜对了结果，并在比赛之前就通知了我。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事实。对这点，你如何解释？”
李士诚摇摇头：“我暂时找不到解释。我说过，骗子们常常有超常思维，正常人很难参透的。”
“那咱们拭目以待吧。如果余下三次比赛他们仍能预先料定的话，那这个‘鬼谷子算法’就肯定是真玩意儿。14次全部猜中的概率只有/214，即1/16384。如此准确的预测，靠你刚才说的那些小骗术，无论如何是达不到的。”
“那好，往下看吧。有什么进展请及时告诉我。”他警告说，“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要你掏钱了。凡是骗局，没有不牵涉到金钱的，这是我集多年经验而确立的骗术第一定律。”
两人把这个话题抛开，扯了一会儿闲话。切尼姆斯问李士诚的孩子是不是读到高二了，李士诚早先说过，让儿子上完高中就去美国上学，但美国目前对中国人的签证把关相当严，切尼姆斯早就答应过帮他疏通。“孩子办签证有困难的话，及时通知我。朋友的承诺永远有效。”
李士诚衷心地说：“谢谢。有困难我一定会去找你。”
切尼姆斯唤服务小姐过来，结了账。当然不会是西方的AA制付费，切尼姆斯早就熟稔了中国人情交往的规矩。
两个月后，即擂台赛的决赛之前，切尼姆斯给李士诚发了一封邮件，其中转发了那两人的第13封邮件：
先生/女士：
已经是最后一次竞猜了，如果你再按我们的预报投注，就会把一等奖稳稳收入囊中。这会儿我们忍不住说两句心里话：我们也很想参加投注啊，自打有了“鬼谷子算法”，我们就很难抵制发财的诱惑。但是不行，在武侠小说中有一条道德准则：绝顶高手都不会轻易使用武功。这个定律实际上是真正的自然之定律：凡是拥有某种超常的力量、能轻易获得太大的利益时，拥有者都会严格自律，否则就会造成社会的剧烈失衡，最终反弹到这些高手身上。所以，我们只好怀揣宝器而安贫守穷了。
不过我们至少有权收取操作中的费用。因此请你对我们做一点小小的补偿：向下边的账号中打入2000元（区区2000元），随后我们就会把第14次比赛的预测结果通知你。
实在不好意思！不过，相比我们奉送给你的大礼，这点补偿你肯定会乐意付出的。
两位觍颜的穷数学家
某年某月某日
李士诚看了邮件后立即把电话打过来：“哈哈，我说对了吧？凡是设骗局，肯定会牵涉到金钱。他们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切尼姆斯也有同感，这封邮件大大降低了那两个“天才数学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对，你可能说对了。其实他们根本不用这么小家子气，一定要我先付2000元才能换来预测结果。假若他们真能帮我赢得数百万元大奖，事后我会心甘情愿地送他们一半。这种做法太小家子气了。”
“但你肯定会付这2000元的，对吧？”
“当然。不管怎样，他们已经预测准了13次，我仍然相信，他们手里确实有些真东西。”
李士诚思索一会儿：“你是否有手段查出，有多少人向那个账号汇款？”
切尼姆斯立即说：“对，你的提醒很对！只要是网上交易，我都可以查出的，我一个朋友年轻时是美国有名的黑客，搞定这些对他很容易，虽然他远在美国。”
一个星期后，切尼姆斯在北京饭店再次约见了他的中国朋友。擂台赛已经尘埃落定，中国的A选手战胜了韩国的常胜将军A，算是又爆了一次冷门。但切尼姆斯又赢了。投注的结果已经公布，彩民中有602个一等奖（比切尼姆斯预测得多），平分了6.2亿元的一等奖彩金，每人得到103万元。这个数目比切尼姆斯的预期要低，但也相当可以了。
根据李士诚的提醒，切尼姆斯请他的上级（并不是黑客朋友，在这点上他没对李士诚说实话）查出，在602个一等奖中有597名向那个账号汇过款。也就是说，那两位“操守高洁”的穷数学家并不仅仅对切尼姆斯通报了预测结果，还至少向另外的596人发过类似的邮件，并从中得到将近120万元的收益，比一等奖得主还多一点。所以，李士诚此前的断言至此得到了验证：这仍是一次基于金钱利益之上的骗局。但令切尼姆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们为什么采用如此迂回的办法来得到120万元，而不是直接投注？那样的话，他们得到的利益会远远多于这个数（因为一等奖得主的人数可能大大减少）。
另一个难解的疑点也仍然存在：尽管他们的目的是骗钱，但他们如何作出14次准确的预测？这可是硬碰硬的事，玩不得一点儿虚。602个一等奖中有597名是借那两人的预测而成功的──这个事实更让切尼姆斯相信，他们的“鬼谷子算法”确实是真玩意儿。
“李，我想请你帮忙做一件事。”酒席上切尼姆斯说，“这个谜底不解开我会寝食难安。我想到H省Z市面见那两人，探出真情。如果是一个巧妙的骗局，我会一笑了之；如果那个‘鬼谷子算法’是真东西，我想经过合法的程序，出重金把它买下，相信它对高华盛证券公司的经济预测大有裨益。办这件事，一个外国人有诸多不便之处，也许中国国家安全部会怀疑我是在搞间谍活动呢。”他笑着说，“所以想请一位中国人陪我一块儿去。我会付你足够的佣金。”
李士诚笑着摆手：“朋友之间别说什么佣金不佣金的，我正打算探家，顺便帮你办了这件事。但我得事先申明，我怀疑‘鬼谷子算法’本身也是骗局。你如果上当，不要埋怨我。”
“当然不会。至于你的佣金数……”
李士诚摇摇手打断他：“我说过不要佣金，你只用承担我的路费就行。”
切尼姆斯没有勉强，笑着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噢，这样吧，你儿子将来办签证的所有花销全部由我承担。你别推辞了，按中国的规矩，朋友有通财之义，对不？”
李士诚没有再推辞，笑着说：“那我替儿子谢谢你啦。”
第二天他们就出发到Z市去了。他们没有乘飞机，而是坐火车，普通快车硬座。在这趟普快车上大多是口袋比较瘪的乘客，入耳尽是H省的地方话。乘普快车是李士诚的提议，他说让切尼姆斯提前感受H省人的大众社会，也许对他把握此后的交易有好处。果然他们很快就目睹了一次简易的骗局。一个农村人模样但穿着铁路制服的乘客上车时带着一个大麻袋，轻飘飘鼓囊囊的，好像装着空瓶。火车一开，他就带着麻袋钻到厕所里，半天不出来。等他终于出来时，空瓶已经装满了水，他用小篮挎着其中十几瓶，开始在车厢里叫卖“雪碧”，每瓶五元。李士诚和切尼姆斯的座位离厕所不远，亲眼看到了“雪碧”的生产过程，好奇加好笑，看他能否卖得出去。竟然真有人买！正是热天，这种普快车中没有空调，茶水也供应不足，热坏了的乘客畅饮着雪碧，竟然没人指责这是假货。李士诚对着切尼姆斯笑：
“怎样，不虚此行吧。”
切尼姆斯可劲儿地点头：“对，不虚此行。”
火车经过H省的某油田，田野里的抽油机不紧不慢地上下俯仰。李士诚说：“看见抽油机又想起一件事，虽说不牵涉骗局，但也能从中感受到下层民众的超常思维，我对你讲一讲吧。是这样的，凡油田都管不住农民偷电，这是中国一大特色。法律对那些无知识的穷人不起作用。抽油机又都位于旷野之地，更难防范。油田为了禁绝偷电，各种办法都用过了，无奈之中使出最后一招，把抽油机电压提高到660伏。这样高的电压足以把民用电器烧坏。但农民经过几次小挫后，很快就想出最廉价的破解办法。切尼姆斯，你能想到是什么办法吗？你绝对想不到的，任何思维正常的工程师都想不到。”
“不是用变压器？”
“当然不是！要是花钱买变压器，他们就犯不着偷电了。听着，他们发明了‘大地降压法’。把660伏电线插入地里，这片区域就成了高压带电区，但电压因土壤的降压作用，从中心向外逐渐降低。然后偷电者把一只220伏灯泡的两个插脚通过电线与两根铁棍相连，其中一根铁棍先插在带电区之外，然后偷电者穿上胶鞋──这是为了绝缘──来到带电区内，把另一根铁棍从外向里试插。如果灯不亮或灯光太弱，就再向中心移一点，一直到该灯泡能正常发光时，此处的电压就大约是220伏，就能引回家里用了。”
“但那片高压区很危险啊，再者，大部分电流都白白流到土地中了。”
“所以你还是不行啊，摆不脱正常思维的桎梏。超常思维的偷电者不必考虑这些与他们无关的东西！”
切尼姆斯笑着摇头：“嗯，一个绝妙的故事，这样的超常思维──真不可思议。”
切尼姆斯对李士诚说，已经查出发信人叫张仪。听到这个名字后，李士诚一愣，然后笑了。切尼姆斯问：“你笑什么？”李士诚说没什么，不过这个名字恰好与中国战国时期一个有名的骗子重名。
两人到Z市后，在张家附近的金海饭店订下两套房间。切尼姆斯先在饭店里等候，李士诚拿上美国朋友的带望远镜头的数码相机，当天就匆匆出去作调查。晚上他风尘仆仆地回来，一进门就笑着说：
“全都搞清了，非常顺利。”
他把相机与电脑连上，调出里面的照片和录像。有远照有近照，非常清晰。三个人，一个人是弟弟张诚，二十四五岁，身体单薄，长得白白净净，近视镜片后是一双聪慧的眼睛，不脱学生气质；另一个是哥哥张仪，三十四五岁，身体粗壮，目光狡诈，一眼就看出不是良善之辈；第三个是他们的母亲，白头发，衣着简朴，正在挎篮买菜。他们的家位于一条小巷中，路边摆满小摊，房屋比较简陋，是典型的城市贫民之家。李士诚说：
“我借口在附近租房，向邻居从侧面打听了这家的情况。邻居说他们比较穷，老娘已经退休；当哥的上过中专，没正式职业，平时给各报社打杂，写个社会版的花边新闻，赚几个稿费；弟弟刚从某大学计算机系毕业，似乎还没有找到正式职业，常常白天睡觉，晚上熬夜打电脑。不过他家最近好像得了什么横财，连着置买了很多家电，两兄弟还带老娘去云南玩了一趟，前天才回来──不用说，他们花的钱中肯定有你那2000元。”他笑着，“喂，你看这三人中，哪位是你说的天才数学家？”
切尼姆斯仔细看着这些照片，认真地说：“不能以相貌论人。至少这两兄弟是通过黑客手法得到了投注的详细情况，包括投注者的邮箱。这说明他们中有一个不错的黑客──说不定他也是一个不错的业余数学家呢。”
“看来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下边怎么进行？”
“我要见他们一面。我想直接到他们家里去，来一次不加预约的突然访问，也许这样比较容易看到他们真实的一面。”
当晚他们就去了。果然是一个比较寒碜的家，但屋里有崭新的34英寸彩电、全自动洗衣机、柜式空调等，与屋子的基调很不协调。两兄弟看到两个陌生人来访，其中一个还是老外，立时满眼戒备之色，频频地互相交换眼色，待客的言语也显得生硬。当妈的倒是十分热情：
“稀客呀，还是老外客人呢。快请贵客坐，我去泡茶。”
客人们坐下，接过老人沏的热茶。然后当妈的就走了，让他们谈正事。两个客人事先已约定，在这儿切尼姆斯假装不会中国话，由李士诚出面。这会儿他用英语说了几句，李士诚翻译说：
“这位高华盛证券公司的切尼姆斯先生，是来向你们道谢的。多亏你们的帮助，他才赢得这次围棋擂台赛的103万元彩金。”他笑着说，“不要奇怪我们能找到这儿，既然你们能用技术手段得到投注者的邮箱，我们也就能反过来查到你家的地址。”
两兄弟的神色稍微放松一些，也颇有点好奇──他们在向外发邮件时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一直不知道自己的“顾客”中竟然有一个老外！哥哥说：
“不必客气，这位先生已经向我们做了小小的补偿，对我们来说足够了。我们兄弟俩研究‘鬼谷子算法’本来就不是为了金钱。钱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们喜欢这个只是为了满足人类的探索天性。”
李士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表白：“2000元补偿恐怕不够买这些家电，外加到云南的旅游吧？我们已经知道，那个账号上共收到597个2000元，合计将近120万元。”
两兄弟的脸色刷地变白了，惊惧地瞪着客人。哥哥似乎老练一些，很快镇静下来，向弟弟使了一个眼色，勉强笑着说：“看来俺俩今天是遇上真人了，真人面前我也不用说假话。没错，是120万元。但俺们于心无愧，这些钱是靠真本事挣来的。我们只向每人收了2000元，却奉送每人103万元。对你们来说，这个交易太便宜了。”
切尼姆斯有意消除他们的紧张，笑着说了几句，李士诚翻译道：“切尼姆斯先生同意你的意见，所以今天他是来感谢而不是来问罪的。虽然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如果你们少制造几个一等奖，他的收益会成倍、成几十倍地翻番。不过他已经知足了，能有596个人和他分享喜悦，这么着也不错。”
几个人都笑起来，屋里的气氛马上缓和了。但两兄弟只是把戒备藏得更深了一些──鬼才相信这个大鼻子用尽手段找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向他们道谢！不过，他总不会带着公安来这儿吧，他是受益者而非受害者，没有告密的动机啊？随着谈话的进行，两兄弟慢慢放心了，甚至有了新的战略构想，因为很明显，两个客人的话头一直绕着一个圆心打转：“鬼谷子算法”，看来这才是他们的兴趣所在。张仪来了精神，先避开客人对弟弟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对客人笑着说：
“说句透底的话吧，这个‘鬼谷子算法’与我没一点关系，都是我弟弟鼓捣出来的。我弟弟是个被埋没的数学天才、奇才，现在虽然不出名，总有一天他会成为21世纪的欧拉或高斯。你们信不？不信你们等着，也就十年八年吧。”
张诚淡然一笑，说：“别听我哥胡吹。这个‘鬼谷子算法’还不成熟，只能用于预测两参数博弈，累进次数不大于20。”
张仪立即说：“对，暂时只能用于这种场合，但在这类简单博弈中它是百分之百的管用。这点你们想来不会怀疑吧，你们已经亲自体验过它的威力啦。”
李士诚点点头：“切尼姆斯先生说，他知道中国历史上这位鬼谷子先生，是著名军事家孙膑的老师。你们的‘鬼谷子算法’不愧于这个名字。相信它不仅能预测博彩的输赢，对商战博弈的预测也大有裨益。”
张仪说：“可不光是商战，真刀实枪的战争也用得上。你知道，再复杂的战争也都可以分解成战役，也就是两参数博弈，累进次数不会大于十几。”他哈哈一笑，“我是个痛快人，咱们就不用绕圈子啦。你们来这儿恐怕不光是为了感谢；俺兄弟俩呢，鼓捣出这个玩意儿也不想带到坟里去。要是你们──要是这个大鼻子先生感兴趣，俺乐意让他一次性买断。只要价钱合适。”
李士诚同切尼姆斯用英语说了几句，回头说：“切尼姆斯先生很欣赏张先生的直爽，但首先要确认是真货色。”
张仪真诚地惊愕：“还用得着确认？不是真货色你们也不会来我家了。至少这个算法已经经过了一次成功的实战检验。14次预测全中的概率只有1/16384啊，这可玩不得一点假。”
“你说得不错，但在掏出一大把美元前，我的老板肯定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明。”
张仪勃然变色：“信不过俺？那就请你bye-bye。你信不过俺，俺还信不过你呢。我们把‘鬼谷子算法’拿出来，让他鉴定，他鬼精鬼精的美国人，看一眼就学会了，然后一拍屁股走人，俺俩找谁要钱去？”
李士诚平静地说：“商业交易中有很多成熟的办法，比如，请这次参与擂台赛的瑞士若曼逊公证处做中介。”
张仪决然说：“不行！一句话，信得过，你就隔布袋买猫，信不过就走人。”
李士诚回头看看切尼姆斯。张仪如此决然地拒绝加重了他的怀疑，不知道切尼姆斯先生是否也开始怀疑了？切尼姆斯想了想，平静地用英语对李士诚说：
“请你直接询问张诚先生。刚才哥哥说这个算法是弟弟研究出来的，也许他更有发言权。”
在双方争吵时，张诚一直面色平静地保持沉默。这会儿他显然听懂了切尼姆斯的英语，没等李士诚问，就制止哥哥的争吵，干脆地说：
“可以。就按李先生所说，请若曼逊公证处做中介。”
哥哥显然很吃惊，生气地瞪着弟弟。但弟弟也瞪他一眼，说：“就这么定了！谈价钱吧。”他自信地加一句，“是我搞出来的‘鬼谷子算法’，我相信它经得起验证。”
哥哥对他的决定简直是气急败坏，但强忍着不再说话，显然，在两兄弟中真正当家的是那位沉默寡言的弟弟。双方开始谈价，假装不懂中国话的切尼姆斯只是静静听着，价钱的事他已经全权交给李士诚，因为昨晚李士诚曾问过他：
“切尼姆斯先生，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能否告诉我，你打算出的最高价是多少？”
“我的上级给我的标底是300万美元。”
李士诚直摇头：“太高了，太高了。据我今天调查的印象，这位张仪是个只知道搂小钱的家伙。我想，100万，最多150万美元就能谈下这笔生意。”
切尼姆斯当然知道李士诚的心意，立即说：“那我就把价格洽谈全权委托给你。如果能以你说的价格谈成，省下的金额中将有你15%的佣金，这个比例是商业上的惯例。但压价要适可而止，能谈成是最主要的。如果那是真东西，我的上级不在乎一两百万。”
李士诚很爽快地答应了，这回没有再说“朋友之间不要佣金”的话。如果他能砍下200万美元，佣金就是30万美元！按他的话说，谁和钱都没仇，不会把到手的大把美元推出去。
这会儿李士诚向两兄弟先开出100万的价码，张仪立即满脸轻蔑之色，喊道：
“100万？你这个老板是不是抠门的犹太人？100万！俺们光这一次就赚了240──不，120万。”
李士诚不动声色地说：“我说的是美元。”
张仪的脸色马上缓和了，看看弟弟，弟弟眸子深处也露出一丝笑意。这边的两个客人都不是傻瓜，立即看出，他们对这个价格是很满意的。李士诚甚至后悔，开始叫价时应该再压低一些。他笑着夯了一句：
“这可是我老板能出的最高价，但我一下子就给透了底。谁让咱们都是中国人呢，咱们合着伙儿蒙他个聋子老外。不过我也把话说白了，这是一口价，你们要是嫌低，我们立马去买回京的机票。”
价钱很快谈妥了，合同上有关“质量保证”的条款也最终敲定：以瑞士若曼逊公证处作为中介方，售买双方各把“鬼谷子算法”的光盘和00万美元提交公证处。如果公证处验证该算法符合合同要求，则将款项划给售方，否则就向买方退回款子，向卖方退回光盘并负保密义务。至于“‘鬼谷子算法’是不是真货色”的标准，讨论起来比较麻烦。双方字斟句酌，最终同意了张诚拟的条款：
售方声明，“鬼谷子算法”并不符合正统的科学和数学理论，因此对于它的验证只能使用类比法，以此次三国围棋擂台赛的实际预测结果为类比基准。买方对此表示认可。
售方承认“鬼谷子算法”尚不成熟，但郑重承诺：在两参数、累积次数不超过15次的博弈预测中，其预测准确度不低于此前三国围棋擂台赛的实际预测结果。
双方在其他条款，如买方买断后售方如何保证不泄密、不向第三方出售等，没有一点争论，仅在公证费上发生了争执。据若曼逊公证处回电，由于这笔交易含有特殊条款，需要组织资深专家组对“鬼谷子算法”进行鉴定，中介费要按交易额的8%收取。李士诚说，按照惯例这笔费用应由售方负担。但张仪强烈反对，他说100万美元的价码不包括这么高的中介费，由售方负担可以，请买方把价钱加上去。李士诚作了让步，同意各负担一半，张仪仍不松口。张诚显然厚道一些，把哥哥拉到一边，低声劝说着。但这次弟弟的权威不管用了，张仪狠狠地骂他：
“你个傻瓜！4%也是30多万元人民币，他们要是中途撕毁合同，你白出这30多万？”
李士诚冷冷一笑，看看切尼姆斯。他没说错，张仪这号人，天生是只会搂小钱的角色。他用英语同切尼姆斯低声商量一会儿，大度地说：
“这样吧，双方各负担一半，但你们那一半先由买方垫付。这样，即使合同不能履行，你们也毫无损失，这样总可以了吧？”他冷笑道，“对张先生的精明，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生意做成后我打算送你一只玉貔貅，就是咱中国传说中那个没有屁眼、只吃不屙的聚财灵兽。”
张仪并不以为忤，嘿嘿笑着，同两位客人大幅度握手，祝贺交易谈成。
一个月后，若曼逊公证处给切尼姆斯寄来了那张光盘，并有一封复函：
我公证处聘请的资深专家组认定，所谓“鬼谷子算法”只是一个巧妙的骗局，但它完全满足贵公司与张氏兄弟所签合同中的有关条款。因此我们已将贵公司的100万美元划给售方。
张仪兄弟的这次豪赌赢了。其实他们的豪赌并无风险。即使没有这次豪赌，他们也不会再有借此赚钱的机会，因为“鬼谷子算法”的真相总归会暴露出来，瞒不了多久的。所以赢了固然好，是一次大撤退前的意外胜仗；输了也算不上损失。值得庆幸的是，张诚精心拟定的措辞巧妙的合同条款保证了这次的成功。瑞士人虽然明知道这是骗局，也没法不付钱──不过瑞士人确实守信，不服也不行。
兄弟俩立即取出现金，带上老娘人间蒸发。李士诚仅在一年后接到过兄弟俩的一封邮件：
李先生：
非常感谢你成全一年前那笔生意。可惜你在小事上不大守信。你答应过，生意做成后送我们一只玉貔貅，就是咱中国传说中那个没有屁眼、只吃不屙的聚财灵兽。一年过去了你也没送。
希望你能按承诺，把玉貔貅寄给我们。就按那个老地址递送就行。
张仪、张诚
“什么？美国间谍？中央情报局的？”李士诚脸色煞白，震惊地瞪着面前的两个人──中国国家安全部的张先生和王先生。张先生纠正道：
“应该说是美国国家安全局的。他的任务是搜集中国的军事情报。”
“但我的工作和军事科技一点都不搭界呀。”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通过你，接近你的舅舅。”
李士诚的脸更白了，他的舅舅是解放军一位正师级技术专家，研究方向是用于隐形飞机的雷达。“但我从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我舅舅的工作，你们要相信我。”
张先生笑着说：“我们相信，也很赞赏你能自觉履行一名公民的义务。但切尼姆斯看来通过其他渠道，早就知道你有这样一位亲戚了。他曾试图通过你邀请你舅舅赴宴，对吧？”
李士诚很吃惊。某次切尼姆斯邀他吃饭时，他说这两天正招待来京的舅舅，不能前去。切尼姆斯说有比较紧要的事务想见他：“要不这样吧，把你舅舅一块儿请来，也算为他老人家接风。”舅舅当然不会去，委婉地谢绝了。这事过去就过去了，李士诚没想到一次普通的邀请竟然内藏诡计。现在回想起来，那次邀请确实可疑，因为此后切尼姆斯并没有什么非要见面的要紧事。李士诚越想越后怕，断然说：
“谢谢你们的提醒，我以后不会再同他来往。”
“啊，不必这样。他的公开身份是高华盛证劵公司的职员，你同他是正常的商业和私人往来，何必要中断呢？你只要提高警觉，发现可疑迹象立即报告就行。”他笑着告诫，“记着啊，一定要保持正常往来，绝不能让他看出什么苗头。也许以后我们会通过你，给他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
“好的，我一定按你们的吩咐做。”
王先生说：“这次来找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他上次Z市之行到底是为了什么。公安机关已经查明，那对张氏兄弟只是两名普通的骗子，至多会一点黑客手法。切尼姆斯为什么对他们如此感兴趣？而且通过若曼逊公证处向他们汇了96万美元，张氏兄弟提出这笔钱后，立即带着老娘销声匿迹，公安部门到现在还没有抓到他们。”李士诚详细叙述了这件事的全过程，从切尼姆斯开始投注，到收到13次预测通报，到中大奖，到他起意去购买那个“鬼谷子算法”，两位先生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李士诚苦笑着说：
“聪明的切尼姆斯这回可是上大当了，在两名普通骗子身上白花了100万美元。其实我早就怀疑那个狗屁‘鬼谷子算法’，曾一再向他提醒，但他因为有‘亲身经历’而坚信不疑。对了，这次活动中，我在他那儿拿了30万美元，但这是正当的中介收入，因为我为他节约了200万美元。”
王先生微嘲道：“你对那位切尼姆斯倒是尽心尽意呀。”
李士诚脸红了，张先生忙解围：“李先生你别在意，我的伙伴只是开玩笑。你那时是做他的中介人，当然应该维护委托人的利益，这是应有的职业道德嘛。不过──”他忍俊不禁地说，“打心眼儿里说，我也巴不得这个财大气粗的家伙多花200万美元给中国人，哪怕花给骗子。”
三个人都大笑起来，不过李士诚的笑容免不了带点儿尴尬。虽说那30万美元是“正当”收入，但不管怎么说，给予者是位美国间谍！还有他答应负担的签证费用！也许没有这两位安全部官员的警告，他会不知不觉被美国“朋友”拖入泥沼中。想想真是后怕啊，他曾经鄙视“搂小钱”、“耍小聪明”的人，现在看来，自己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切尼姆斯给上级的报告：
……这次我确实是上当了。所谓“鬼谷子算法”只是一个骗局，当然它很巧妙，但就其原理来说并无超出中学数学的东西。他们的行骗步骤是这样的：
1．通过技术手段进入博彩公司的资料库，得到投注人的邮箱。筛选出第一次投注赢了的人，这大约是1000万彩民的一半，即489万人。这一步也是这个骗局中唯一需要高科技手段的一步。
2．把489万人随机地平均分成A、B两群，用群发手段发去对围棋擂台赛的预测，邮件内容同我收到的第一封信一样，但预测结果却是相反的：对A群预测某棋手赢，而对B群预测该棋手输，这样他们总有50%的赢面。
由于网络的便利，虽然他们在这次骗局中总共发了近千万封邮件，但基本没有花什么成本。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低成本高收益的骗局。换句话说，互联网的“无成本”通信是这次骗局得以实施的技术基础，两名骗子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3．他们知道了第二次比赛结果后，把曾发去错误预测的那一半人弃之不管，再把曾发去正确预测的那一半人重新随机分为A、B两群，仍然发去预测完全相反的邮件。依此重复进行。
这里应指出一点：在前边几次，有不少人并未按信中预测投注，不过这一点不影响骗局的推行。到了后来，随着一次次“预测”全都“正确”，接信人大多开始按信中预测投注。
4．决赛之前尚剩下1195名幸运者。向他们都发去索要2000元付费的信件。这些投注人在连获13分之后已经对他们的预测绝对信服，所以全都爽快地付了费。然后骗子照旧把他们随机分成两群，发去相反的预测。
所以，张氏兄弟骗得的金钱并不是120万，而是240万（在和我见面时，张仪曾脱口说出这个数目，可惜我未能引起警觉）。有597人付钱后赢得了彩金，而598人白白损失了2000元。在这儿，张氏兄弟非常聪明地采取了一个预防措施：给A群投注人和B群投注人的账号是不同的。如果不是这样，如果我事先知道在1195个汇款者中只有一半获胜，我会立即猜想到事情的真相，就不会上当了。
这种行骗方法其实适用范围很有限，即张诚一再强调的“两参数博弈，累积次数不大于15”。因为骗子第一步必须撒一个大网，其发信人数与累进次数成指数关系。如果超出上述范围，那网就太大了，或最后剩下的幸运者太少了（影响到骗子的收益），实际上不可操作。
这个骗局在真相大白后太简单了，但在之前确实难以识破，它巧就巧在充分利用了人的潜意识。人人都有“以我为中心”的潜意识，只是平时不易被察觉罢了。所以，在你接到一封封“特意为你作出的预测”时，肯定不会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从几百万不幸者中被偶然筛选出来的。换句话说，即使没有他们的预测，从正常概率上说，仍有大约600个人能获一等奖（即1000万人的1/214），他们所起的作用只是把幸运者名单重新分配了一下──但重新分配的办法同样是随机的，取决于投注人的运气。从这个角度上说，所有大奖得主的幸运都是固有的，与他们的狗屁预测没有任何关系。
知道了真相，也就解开了当时的难解之谜：为什么那两人自己不投注。当然啦，如果他们投注，只能像普通彩民一样，去企盼1/16384的幸运。这次骗局之所以能成功还有一个前提，就是中国公众对骗子的麻木。要知道，有数百万彩民接到过错误的预测，其中还有598人白白付了2000元！但众多受骗人都没有声张，至少没有在网络上公开披露，可能是面子问题吧。如果有人提前披露，骗子就不会得逞了。
但不管怎么说，我的工作仍有粗疏之处。如果我能事先查一下，那个邮箱中一共向外发出过多少邮件（这是非常容易的），我就不会上当了。对于我的过失，我向上级自请处分。
值得一提的是我的临时雇员李士诚，正是由于他，我们才少损失了70万美元（扣除李的佣金）。而且他一直坚持对“鬼谷子算法”的怀疑。虽然他当时无法解释那连续14次的准确预测，但他最强有力的反对理由是：如果它真有这个能力，那两人肯定会自己投注，“谁和钱都没仇”。事后证明，他的直觉非常锐敏，完全正确，这种直觉对间谍工作是十分可贵的。而且据我的观察，李在金钱方面并无洁癖。如有可能，我打算把他发展为我们的人。
不久切尼姆斯收到了安全局的回函，令他大跌眼镜的是，回函中竟然满篇褒辞：
你的报告已经转给军方，军方高层对其评价甚高，认为该报告具有前瞻性，展示了中国人的超常思维，它们暗合《孙子兵法》的灵魂思想：“以正合，以奇胜。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军方认为，在两个大国未来的军事博弈中，你的报告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军方和国家安全局随后将对你作出嘉奖。
又，同意你对李的意见。
<h4>作者后记</h4>
文中所述的骗人方法，见于谈祥柏先生发表的一篇科普文章中（可惜篇名忘了），我只是把科普转换成科幻小说。谨此声明。

亚当回归
科技的迅猛发展将使人类失去很多珍贵的东西，但也许这是不可避免的，就像我们的祖先从树上下来后就失去尾巴。
“地球通讯社2月30日电：在全体地球人翘首盼望202年之后，第一艘星际飞船‘夸父号’已于昨日即公元2253年2月29日回归地球。地球人委员会已决定，授予机长王亚当以‘人类英雄’的称号。”
七天后地通社播发一篇专栏文章，作者雪丽小姐，新智人编号4R－64305。
“‘夸父号’星际飞船于2050年11月24日发射，目的是探索十光年外的RX星系的类地文明，历经202年又3个月后返回地球。飞船为等离子驱动，乘员在途中采用超低温冷冻的方法暂时中止生命。飞船上原有四名乘客，其中三名不幸逝世，埋骨于洪荒之地。地球人委员会已追认他们为人类英雄，愿他们在茫茫宇宙中安息。
“近代科学揭示，若人脑冷冻期超过临界值（70～80年），则其人解冻后无一例外地会出现一个心理崩溃期。可惜200年前人类尚未认识这一规律，未能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因而在RX星系严酷的自然环境中造成三名乘员的非正常死亡。
“机上原科学顾问王亚当博士却以其卓绝的意志力和智力，艰难地挣出这道心理迷谷。他接任机长职务，克服难以想象的困难，单枪匹马地把飞船驶回地球。对于他的功绩，无论怎样评价都不为溢美。
“至于这次星际探索的结论则早已众所周知。非常遗憾，距地球至少十光年的范围内，肯定不存在任何类地生命。也许地球人是茫茫宇宙中仅有的一朵璀璨的生命之花，是造物主妙手偶成不可再得的佳作。这使我们在骄傲之余不免感到孤单。”
早上7点钟，王亚当努力睁开眼睛。他已经回到地球9天了，仍感到浑身乏力，心神恍惚，他知道这是200年冷冻的后遗症。在RX星球上出现过更严重的痴迷状态，那时他们简直是麻木地眼睁睁地走向死亡，却像野兽怕火一样逃避思维和行动。后来是什么终于唤醒了他？是中国人特有的坚韧？灵魂深处隐隐有回荡5000年的钟声……这次，这种痴迷状态又出现了。不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再加上雪丽小姐的心理训练，他差不多已经从这道心理迷谷中爬出来。
他想起登机前的另一位心理训练老师，一位美貌的日本女子美惠子小姐。她的话语和热吻都是不久前的事。天哪，怎么可能已经跨越了200年？伊人何在？
“进入冷冻期对于你们只是一场梦。”美惠子小姐曾谆谆告诫，“一觉醒来，你们已到达10光年外的陌生世界，不过这次不会在心理上造成太大的冲击，因为RX星球上不会有任何时间参照物，你们只会感到空间差而觉察不到时间差。等到第二觉醒来，你们将回到地球，但已是200年后的陌生地球，这必将使你们受到强烈的心理震撼。你们的所有亲人都已作古，包括你面前这位红颜女子也将变成一堆白骨。”她黯然看了王亚当一眼，“至于200年后的社会，还有人类本身会如何变化，是难以真切预测的。你们会像几位未开化的俾格米人闯进2050年那样，惶惑地面对2250年。”
逝者如斯夫……亚当默默地注视房间。他下榻在北京长城饭店，屋内设施一如往日。雪丽小姐告诉他，只有全球几家最著名的五星级饭店才保持几百年前的旧貌，也坚持不用机器人侍者。“人的怀旧心理是不可理喻的，不是吗？在200年前的核能时代，你们不也是在酒店里挂着兽头，点着蜡烛？”雪丽小姐用完美的汉语说道，她的笑容像蒙娜丽莎一样神秘。
他按响电铃，一位穿红色侍者服的老人推着餐车无声无息地走进来，把一份儿熟悉的中国式早餐摆在他面前。老侍者满头银发，面容慈祥，举止大度。这几天，王亚当一直在好奇地观察着他，总觉得老人身上有一种只可意会的帝王般的尊严。
老人推着餐车出门时，正好雪丽进来。她侧身让开，老人点点头走了，雪丽目送他离开。亚当在她目光中也读到了隐而不露的尊敬，他与雪丽已经熟不拘礼了，就把这种看法告诉她。她微微一笑：
“很高兴你已经恢复固有的洞察力。”她略一沉吟，“你的观察完全正确。这位老人不是普通的侍者，他是世界上最受尊敬的人，叫钱人杰，是地球科学委员会终身名誉主席，三届诺贝尔奖的得主，新智人时代的到来多半得之于老人之赐。不过，请你务必用对待普通侍者的态度同他交往，这才是对他真正的尊敬。至于他的详细情况，明天我再告诉你。”
照例，雪丽要到室内游泳池裸泳片刻。她袅袅婷婷走过来，用毛巾擦干金发，斜倚在亚当对面的长沙发上。与往日不同，今天她用一块雪白的毛巾盖住隐处，这块毛巾反倒唤起了亚当的饥渴，一股火焰从小腹处升起。他以中国人的节制力，勉强抑制了拥抱她的愿望。
这一切逃不脱雪丽的目光。“心理全面复苏的重要标志，性心理已经复苏。”她想。
“亚当博士，今天是最后一天心理训练，我们随便聊聊好吗？”
“好的。”
“问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为什么叫亚当？你是否准备在200年后返回地球时，面对一个蒙昧的世界？”
亚当心头掠过一阵苍凉，用同样的玩笑口吻回答：“不，我只料到我会变成未吃智慧果前的蒙昧的亚当，赤身裸体回到伊甸园，受耶和华庇护。”
雪丽撩人地一笑：“第二个问题，电脑资料显示你没有结婚。那么你有情人吗？她漂亮吗？”
“有，是我另一位心理导师。”他不禁想起那位贞静贤淑，但在床上又热情如火的女子。他们相爱很深。自然，他们从不言嫁娶之事，因为登机的那一天便是生离死别的日子，他们只有用疯狂的做爱来驱散这种感伤。“她……非常漂亮。”
“那么我美吗？”
王亚当用目光仔细刷过她的身体。不，她甚至不能称作美貌，应该说是完美。她的风度像服装名模一样冷艳，金色长发柔软飘逸，目光清澈，乳房挺立，皮肤如象牙般白润。还有浑圆的臀部和膝盖，小巧玲珑的双足，无一不是古往今来的雕塑家们梦寐以求的完美。她甚至过于完美了，让人觉得不真实。真见鬼，他想，尽管雪丽小姐一直在恰如其分地表达一个妙龄女子对人类英雄的仰慕，为什么在潜意识中，他对雪丽小姐常有一种仰视的感觉呢？
雪丽小姐用光滑的手臂攀住他的脖子，他低下头把热吻印在她的嘴唇和乳峰上。柔软的肉感和美惠子一样醉人，只有一点不同，是什么呢？他想起第一次吻美惠子时，那位女子浑身如电击一样战栗。而雪丽小姐则大度而平静，更像母亲亲抚自己的儿子。
午饭时，老侍者照例沉默地走进来，摆好饭菜。知道了老人的真正身份，王亚当很难心安理得地接受老人的服务，不过想起雪丽的谆谆告诫，他尽量克制自己不使感情外露。
老人在递过餐盘时，投过来奇怪的一瞥。他什么都没说，推着餐车出门。亚当敏锐地对此作出反应，在青花瓷碗下发现一张纸条：
“你愿意同一位老人谈谈吗？请单独到北京自然博物馆恐龙陈列室。下午5点。”
自然博物馆仍保持着旧日风貌，高大的恐龙骨架默然肃立，追思着它们作为地球之尊时的盛世。老人坐在一张木质长椅上沉思着，目光睿智而平静，超越了时空，连亚当的到来也没惊扰他。
他示意王亚当坐下。“你是中国人吧，”他缓缓地说，“我也是中国人。不是指血统，我只有60%左右的中国血统；也不是指法律意义上的国籍，我出生时国界已经模糊了。在孩提时代，我从曾祖父那儿接受了一套过时的儒家道德，90年来，它一直在冥冥中控制着我。那些操守如一、刚直不阿的中国士大夫，像比干、屈原、苏武、岳飞、张巡、文天祥、史可法、方孝孺等，一直是我的楷模。尽管他们的奋争不一定能改变历史，甚至显得迂腐可笑……当然，今天我邀你来不是为了回顾历史。离开地球前，我想你一定看过一些二三流的科幻影片吧，比如机器人占领地球之类的悲剧。作为一名严肃的科学家，你肯定认为这些幻想浅薄而荒谬。那么，我告诉你──”
王亚当本能地感到恐惧，类似于进入超低温速冻时的感觉，冰冷麻木感从四肢末梢迅速向大脑逼近，老人的声音也变得十分遥远：“我告诉你，这种悲剧实际上已经发生。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就是你面前这位罪孽深重的老人。”
很久，王亚当才从震惊中清醒。他迷茫地注视着老人平静又苦涩的表情。直觉告诉他老人的话是真实的，这些话唤醒了几天来他潜意识中的不安：对他不露痕迹的隔离；雪丽小姐过于完美的身体──400型带性程序的机器人？
老人显然熟知他的心理过程。“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情形，”他说，“雪丽小姐的雪肤花貌下没有任何集成线路之类的东西。她完全是人类的身体，虽然也采用体外授精、DAN修补的改良方法──可惜，仅仅是人类的身体。”
“这要从35年前说起。我领导的一个小组试制成功了生物元件电脑，其材料与人脑互容。第一代产品的综合智力即达到标准人脑的100倍，即10的平方，我们用2BEL级表示。它的体积很小，可以用一次十分钟的手术植入人脑。植入后经过短时期的并网运行，人就会习惯它，就像人们感不到左脑和右脑的差别一样，或者说，它很快熟悉自己的寄生载体并能指挥自如，似乎更为恰当。”他苦笑着说。
“公元2218年10月13日，我们做了第一例手术，称之为第二智能输入术。为了稳妥，被植入者是一个白痴。手术获得完全成功，直到现在，我仍能感受到成功带来的狂喜。愚蠢的喜悦啊！”
老人摇摇头，接着说：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位白痴以其卓绝的第二智能开辟了新时代，历史书上已命名为‘新智人时代’，宣告了旧时代即自然人时代的结束。而他当之无愧地成为新智人之父。
“要知道，在自然人时代，人类改变世界时，其主体，即人脑的物质基础，是进展极微的，这就注定外部世界的变化只能以算术级数进行。而新智人时代中，其主体即人脑中的第二智能也在飞速发展，主客体相互震荡，波峰叠加，世界就以阶乘速率进展。35年来的变化是原人类难以想象的，一个极有说服力的例子就是你面前这位老人。坦率地讲，他曾是历史上最杰出的科学家之一，素以自己远超常人的智力自负。今天呢，他的智力已经根本不能接受科学的新发展了，就像猿猴的脑子不能理解微积分一样。所以我坚决辞去地球科学委员会主席的职务，来这儿做侍者，这样多少可以满足一个痴呆老人可怜的自尊心。”
老人停顿下来，让王亚当来得及咀嚼一番。他凝望着恐龙，少顷又用目光向王亚当探询：可以继续吗？王亚当点点头。
“现在第二智能已发展到13BEL级了，即人脑的1013倍，一个不祥的数字。人脑与之相比，不仅信息存储、快速计算等能力不可同日而语，就是人类素常自负的创造性思维、直觉、网络互补能力也瞠乎其后。第二智能唯一缺乏的是感情程序，包括性程序。然而非不能也，新智能人只是更愿意在这方面保持自然人原貌，就像20世纪的人们喜爱土风舞一样。
“尽管长期以来，新智能人也一直在用种种方法改变自然人本身，并取得很大进展──正如雪丽小姐近乎完美的躯体──但其进展相对是很慢的，尤其是自然人脑。你可以想象，如此强大而日新月异的第二智能同柔弱停滞的自然人脑共存是什么局面。可以说，机器人借助于人体，在人脑的协助下，已经占领了地球；而我们像愚蠢的螟蛉一样，在自己身体上孵出蜾蠃的生命。”
老人的痛苦、自责和无能为力的愤怒，经过30年的冷冻已经不那么灼人了。不过唯其平静，亚当更能感受到它的沉重。
“其实，早在植入成功之前我就清楚地看到了这种危险。”老人苦涩地说，“老实说，如果我能相信我的死亡可以中止这个进程，我会毫不犹豫地烧毁全部资料，开枪打碎这颗过于聪明的头颅。可惜我知道，即使我死了，或迟或早总会有另一个人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我能做的是尽力为人类挖几道坚固的屏障。你知道著名的‘第二智能三戒律’吗？那是我起草的，在第一例植入术施行的当天即由地球人委员会通过。”
老人以平缓的语调背诵了《在人体内植入第二智能三戒律》：
1．任何第二智能的被植入者必须年满15岁，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签字确认本人自愿植入第二智能，并由至少一位处于自然人状态下的完全清醒的成年直系亲属副签。
2．植入人体的第二智能必须具备这样的功能：在运行十年后应能自动关机，使其载体处于完全的自然人状态，并保持该状态至少100天以上。第二智能是否重新启动应由被植入者自行决定。
3．自然人和植入第二智能的新智人有完全平等的社会地位，可以通婚，但受孕时双方必须同时处于自然人状态。
老人说：“我想通过这三条戒律，至少保持自然人不至于被强迫成为新智人，保证他们植入第二智能后有回归自然人的自由，并使新智人在法律上永远是自然人的后裔。应该说，新智人以机器的精确，严格得近乎苛刻地执行了三戒律。单是有关‘完全清醒的自然人状态’的判断，其法律条文的信息容量就相等于几十套《大英百科全书》。如果不得不同新智人对簿公堂，我们也只能延请新智人律师才能胜任！”
两人相对苦笑。王亚当想插问一句，欲言又止。老人继续说：
“你大概想问，这些戒律是否确实对自然人起了保障作用。没有。因为自第一例植入术以来，几乎没有人不愿植入第二智能，更没有一个人在百日回归之后不愿启动第二智能。人类已经像迷恋毒品一样不能自拔，三戒律也就成为空设。现在，世界上残余的自然人不过百名，他们全是我的同事，是当年一流的物理学家、科学家、生物学家、未来学家。只有这些人卓绝的自然智力和对世界深刻的洞察力，才能认识到第二智能对人类的致命危险。顺便说一句，这100人中华裔占了半数，大概民族性使然吧。他们目前难堪的境遇也大致同我相似。”
老人疲乏了，沉默下来。波涛后留下寂静的海滩，海滩上是历史大潮抛下的孑遗物，只有恐龙的骨架同情地陪伴他们。亚当凝思无语，心灵深处，那种回荡5000年的钟声仍在响，缓慢、遥远，但执著苍劲，他挽着老人的手臂，低声说：
“中国有句古话，‘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老人家，你有什么托付请讲吧。”
“不，我没有什么好讲的。”老人苍凉地说，“我不相信一个人能改变历史，更不相信自然人的智力能与新智人抗衡。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老了，你是世界上唯一的年轻的自然人。我把这一切告诉你，也就尽了自己的责任。你好自为之吧。”
整整一天一夜，亚当把自己关进屋里，脑海中一片惊涛骇浪。他充分意识到自己处境的无望，那无异于一只猩猩向人类挑战。不过，他不能退却。在RX星球的荒漠上他真正感受到作为万物之灵的自豪，人类绝不能受机器人的奴役。甚至对雪丽小姐他也负有道义上的责任，他有责任把这样美丽的胴体从机器的控制下解放出来。
用什么方法？也许老人的话中已经暗示──只有在获得第二智能后才能对付新智人。这种近乎卑鄙的方法恐怕是老人们不愿为之的，而他至少不缺乏必要的权变。但是天哪，他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而不致引起新智人的怀疑？也许他计划周密的行动，在雪丽小姐的眼里只是像偷吃黄油后舔嘴唇的猫儿那样笨拙。
晚上，雪丽小姐翩然而来，照例裸泳之后躺在长沙发上。她笑容灿烂，拉过亚当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脯上：
“已经十天了，你是否面对我的身体一直无动于衷？那我可太伤心了！即使你是以死板闻名的中国人。”她揶揄地说，“来，让我吻吻你。但愿一个美貌的姑娘的亲吻是一针有效的镇静剂，因为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你料想不到的事情。”
亚当的身体有刹那间的僵硬，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不过仍不动声色地讲下去：“昨天我答应过，告诉你那位老人的详情……”
她简明扼要地讲述了新智人的历史，对王亚当复杂的心理过程装作视而不见。她说：“我们不会让人类英雄处于蒙昧状态。地球人委员会已决定为你植入最新的14BEL级的第二智能──你是第一位。你可以在瞬间获得到今天为止的人类所有的知识。当然，根据三戒律，首先要看你是否自愿。希望你充分考虑后再回答。”
王亚当绝对想不到事情的发展如此顺利。他尽力控制住感情庄重地说：“太突然了，这样重大的问题，我一定充分考虑。不过我想我一定会同意。”
雪丽小姐把他揽进怀里：“问题是三戒律的制定者没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三戒律要求同意手术者至少有一名直系亲属副签，但你的所有直系亲属都已作古。当然……除了妻子。”她低声说，“你能接受一个崇拜者的爱情吗？”
王亚当紧紧拥抱她，心情十分复杂：对这位美貌女子的爱恋，对她头脑中第二智能的畏惧，让爱情为阴谋服务的内疚……这一切都被欲火暂时烧毁了，他揭开雪丽身上的毛巾。
“啊，不！”雪丽笑着捉住他的手，“请等一下，马上到零点了。这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时刻，我想与你共享。”
她披上毛巾，按一下电铃，老侍者无声无息地走进来，把一盒生日蛋糕放到桌上。他和王亚当不动声色地对望一眼，悄然退出。
雪丽小姐正专心地用火柴点燃蜡烛，鲜艳的蜡烛花周围是25根小蜡烛，中央是一根硕大的红蜡烛。“你的25岁生日？”亚当问。
她正点燃最大的那根，笑着摇摇头：“不仅如此。”
亚当从她的目光里看到紧张的期待，这一瞬间，他才真正承认雪丽小姐是个女人。他突然大悟：
“你的回归日！”
时钟正敲响12点。她的目光忽然一阵迷茫，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碎她的意识。片刻之后，目光又逐渐澄清。她舒一口气，微笑着用英语说：
“请不要用汉语，从现在起我只能用15岁以前的母语了。不错，这是我的第一个回归日，我现在也是一个自然人，同你一样。”
王亚当在刹那间很难理清自己的思绪。雪丽小姐在100天内不会有第二智能了，自己不必对她的“第三只眼睛”心存疑惧，从现在起她是一个在智力上和自己平等的真正女人。他激动地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一阵狂风暴雨之后，雪丽安静地偎在他的胸膛上，亚当心体舒泰，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雪丽茫然抬起头，亚当笑了，换了一个话题并改用英语说：
“你们在植入前有什么感觉？害怕吗？”
“恰恰相反。我们急切地盼望这一天，只有在植入后，当我们瞬间获得如此沉重的知识后，才感觉到心灵的重负。所以我们非常理解那些老科学家拒绝植入第二智能的固执。”
王亚当沉吟片刻，小心地问：“那么，是否有人愿意恢复自然人状态？”
雪丽活泼地回答：“当然了！哪个人不想无忧无虑地乐一阵子呢。不过，如果永远做一个傻瓜baby，那就太幼稚，太不负责任了。”
王亚当沉默了，他抚摸着雪丽光滑的脊梁，望着天花板。过一会儿他轻声笑道：
“还要问几个傻问题。毕竟这是我生死攸关的大事，我又是200年前的自然人，智力低下是情有可原的，对不？”
雪丽在他耳边笑着：“不要忘了我现在也是自然人。200年来自然人脑并无显著的变化，不必过分谦虚。”
“你们难道不担心，比如说，某一天所有的第二智能都被输入一个程序，使人类服从于某一个狂人？”
“地球人委员会对此有最严格的保护措施，与之相比，自然人保护核按钮的程序不值一提。即使如此，历史上也没有哪个狂人能引发核大战呀。”
“但你们要对付的对手也不同。”
雪丽安详地说：“即使河水中有一湾回流又有什么关系？自然人实际上也能被输入程序呀。比如法西斯的狂热，就在一段时期内输入到了多数人的头脑中。”
亚当再度沉默了。
凌晨4点，雪丽知道这是计算机选择的最佳受孕时刻。“来吧，”她悄声说，“我要为你生一个最聪明的孩子。”
这一瞬间浮现在亚当脑中的是三戒律第三款：
“受孕时夫妻双方必须处于自然人状态。”这使他的欢乐多少打了折扣。
50天后。亚当夫妻签署了如下的文件：
王亚当，30岁，已婚。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确认，我自愿输入第二智能。
雪丽，女，25岁，新智人编号34R－64305，系王亚当合法妻子。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确认，同意我丈夫植入第二智能。
文件的副文是大法院关于两人清醒状态及自然人状态的认可证书，长达103页，证书编号46S－27853。
离开长城饭店前往医院时，亚当瞥见老侍者远远地目送他，神色悲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他想，一场胜负未卜的搏斗至此开始了。
十年后。
这一天，各报以通栏标题报道地球科学委员会终身名誉主席钱人杰博士逝世的消息，普通人多数反应平淡，他们把这条消息储存于体内二级或三级检索信息库中。
王亚当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从270层楼上鸟瞰就好像置身于星际，他感到深深的孤单。儿子让雪丽接走了，她正处于第二个回归期。
一般来说，在回归期内的母性本能要强烈得多。
后来他才知道，他与雪丽的婚姻是中心计算机精心选定的。这个选择很成功，他们生下一个神童，其自然智力的智商高达220，健康指数5，都创造了新纪录。
至于婚姻本身则早已破裂。对破裂原因，亚当总是淡淡地说：“我比她早出生了207年。207年的代沟自然较深了。”
亚当的第一个回归期马上就要结束。在这100天中，平时忽略的一些思绪和感情都复苏了。这并不奇怪，这是一种心理上短暂的“返祖”现象，为此他写过不少有影响的专著。但钱博士逝世以后，这种感情回潮越来越强烈，几乎把他湮没。他自嘲地想这只能归结于他做过30年中国人。对于中国人来说，历史的回音太强了。
墙壁上，钱博士和美惠子的巨幅照片平静凝视着他。桌上放着一本线装《汉书》，这100天中他常常阅读这本书，尤其是其中的《苏武传》。
十年前他植入了第二智能。他的感觉就像一下子扯掉蒙面的黑布，看到了世界的真相，尽管真相有些残酷。他明白了，他和钱博士兢兢业业的努力，实际上完全是按照新智人的设计──所谓“亚当回归”计划进行，就像两只蜜蜂被蜜糖引进迷宫──具体洒蜂蜜的就是雪丽小姐。但在察觉上当的同时，他也理解了新智人的苦心。他明白拒绝植入先进的第二智能是何等幼稚可笑。自然人消灭了猿人，新智人消灭了自然人，这是不可违抗的。他和钱博士的所作所为，就像世界上最后两只拒绝用火的老猴子。
他现身说法，顺利地说服残余的自然人，特别是那些执拗的中国血统的老人，为他们植入第二智能──只有一个人除外。钱博士极度的固执使他啼笑皆非。他很可怜这位老人。
但回归期间，意识上不知怎么有些错位。他像李陵不敢正视苏武一样，对老人怀着歉疚。他能充分理解李陵不得不归属异类的五内俱焚的心情。他看了李陵报苏武书，很感慨即使李陵已死心塌地归属匈奴，他这篇喋喋不休的辩解书仍是为他的故族而发……如今钱博士已经死了，他也像李陵送别苏武一样，失去最后一个可以听自己辩解的同类，即使那人肯定不会原谅他。
电话铃响了，是雪丽打来的。
“亚当，明天我把儿子送来。”
“好的。”
“孩子过得很愉快，真舍不得送走。”
“是吗？”
雪丽沉吟片刻：“你的回归期马上要结束了吧。亚当，我有一个建议你是否考虑一下。我们可否把回归期都延长一些，当我们都作为自然人时也许能重温旧情。”
亚当沉吟一会儿。他知道重温旧情是不可能的，雪丽这种难得的温情不过是回归期间的感情回潮而已。他彬彬有礼地说：
“很感谢你的建议。我最近很忙，一个月后我们再进一步商谈，好吗？再见。”
你在回归期间积聚的荷尔蒙能不能保持一个月之久？他有点刻薄地想。这时，儿子的声音在电话里传过来：
“爸爸，我想钱爷爷……”话语中带着哭声。亚当想安慰儿子，但他自己也哽住了。静默片刻后他轻轻挂上电话，开始为报纸赶写一篇纪念文章。
第二天报上刊登一篇文章，作者是地球科学委员会本年度主席王亚当：
地球上最后一位自然人与世长辞了，终年104岁。他在最后的十年中一直与我、我儿子生活在一个中国式的小家庭中，他的去世又恰逢我的一个回归期，因此我的悼念有双重含义，是儿子对父亲、自然人对自然人的悼念。
我曾是他的抵制派的坚定成员，不惜牺牲自己，以骗取第二智能的方法试图恢复自然人的时代。由于这样的阴差阳错，我才没有落后于时代。
钱博士则始终抵制第二智能，就像清朝时期的中国人抵制铁路一样。钱博士始终自认是中国人，其实，历史上中国人不乏大度开明的态度。在几次民族大融合时期，他们着眼于文化之大同，不计较血统之小异。新智人与自然人之异同不正与此类似吗？
我并不敢评判钱老前辈。他是一代科学之父，新智人之祖。他孤身一人坚持自己的信仰，至死不渝，这种节操使我们钦服。值得欣慰的是，晚年的钱先生已承认现实，在心境怡和与天伦之乐中安度余生。他自始至终保持着敏锐的自然智力，保持着令人仰视的尊严。我多么希望在九年的共同生活中，我儿子身上会烙下他祖父的印记。
世界太复杂了，越是深刻了解世界，越是对造物主心怀疑惧。谁敢自封为历史的评判者？也许一个孩子能看到大人不能自视的后背，也许低等智能中一个佼佼者的直觉能胜过高等智能复杂而详尽的推理判断。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新智人已丧失了很多自然人的生趣而多了一些机器的特性。我们不得不尊重计算机的选择去向某位姑娘求爱；我们在男欢女爱的同时，清醒地了解荷尔蒙与激情的数量关系──这实在是过于痛苦的清醒；我们在科学上的贡献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植入智能的BEL级别，以及输入知识的结构类型，就像吃蜂王浆的工蜂会变成蜂王，这无疑是一种新的不公正……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将沿着造物主划定之路不可逆转地前进，不管是走向天堂还是地狱。与恐龙不同的是，人类将始终头脑清醒地寻找路标，拂去灰尘，辨认字迹，然后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归宿。
20分钟后我将启动第二智能。届时，今晚这些暂时的心理迷乱和无用的感伤会烟消云散。谨以此文表示真诚的哀悼，愿科学之父的灵魂在天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