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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手
作者：王晋康
内容简介
年轻有为的工程师猝死于家中卫生间，怀疑的矛盾指向性感风流的妻子小曼和她的情人、英俊的厂医许剑他们是一群被上帝之手弄乱了基因的人，他们的一生也因此变形，所有的挣扎与自救都是徒劳的，只能无奈地面对宿命。著名科幻作家王晋康的转型之作，通过特车厂一个诡异凶杀案厂医许剑的一段婚外情，将一个较少被大众关注的特殊群体的隐秘生存状态层层揭开，直指人性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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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梦与上帝
许剑这半生做过许多梦，像所有人一样。大部分梦境第二天睁开眼睛就会忘掉，那些睁开眼时尚能记往的梦又大半被时间冲刷走了，最终保存在记忆中的只是极少数，是那些多次重复的梦，或比较有创意的梦。等许剑在中原医学院（如今改为中原医大）上学时，这类可称为经典的梦已经积累了几十个，可以做一番综合分类的研究工作了。
一类梦境明显与人类的本能有关，比如梦见坠落，从高高的树杈上、或山顶、或不知道什么地方，向深深的黑暗中坠落。坠呀，坠呀，你能清楚地感受到坠落过程中的恐惧，但也只限于过程，梦中不会出现肉体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声闷响。据心理学家们说，所有人都会做这类梦，这是人类祖先几百万年的树上生活所留下的遥远的回声；或者梦见逃跑，跑得筋疲力尽，气喘吁吁，两腿发软，心惊胆战，至于是要躲避什么，也就是那个造成恐惧的主体，倒常常不在梦境中显现。专家们说，这同样是人类祖先几百万年生存的遥远回声，那时人们总是在猛兽爪下挣扎逃命，百万年的恐惧如今固化在基因深处。还有就是青少年时的绮梦，家乡话叫花梦，梦景当然与异性有关，在梦中你干了平时不大敢想更不敢干的事，最后常结束于一次快意的喷射，然后恍然从梦中醒来。不用说，这样的梦更是来自于本能了，毕竟性欲是人类及所有有性动物最重要的本能。
另一类梦境则来自于个人的社会经历。比如他常常梦见考试，梦境总是笼罩在焦虑之中，或者钢笔没水了，或者看不清考题，或者憋着撒尿，等等，反正绝不会顺顺当当让你把考题做完。即使他大学毕业并永远告别了考试，这些梦仍顽固地出现。偶尔也有轻松适意的梦，比如许剑七八岁时总梦见自己在池边玩耍，池水如镜，垂柳依依，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拂开柳丝向他跑来，笑容像天使一样灿烂。这个梦多次重复，以致于许剑曾问过妈妈：我梦见的究竟是哪儿？是不是我上辈子去过的地方？妈妈想了想，笑了，一语道破天机。原来很平凡的，那只是他童年生活的倒影。四岁之前他生活在老家，那儿就有一个这样的水塘，也有一个同龄的玩伴，但小女孩的名字他们再也回忆不起来了。这类梦从表面上看，似乎和人的本能无关，但若仔细考究的话，仍能从中看到本能的影子，看到“恐惧”和“性欲”。
还有一些梦似乎归不到上述两类中去。在大学期间，许剑做过几次内容雷同的怪梦――竟然梦见他变成了上帝！并不是说他变成宗教画中的上帝，那个上帝是雅利安人种，高鼻深目，浅瞳彩发，许剑在梦中也变不来这种模样的。不过，他在梦中确实有了上帝（西方那个爱思考的上帝）的目光，高踞云端，俯瞰尘世众生，包括一个叫许剑的医学院学生。
这当然是教马列哲学的张上帝害的。张上帝的名讳已经忘了，课堂上他口不离上帝，故在学子中落了这个雅号。他的话被学生们戏称为“上帝语录”。一个干巴瘦小的中年男人，其貌不场，不修边幅，毛衣袖口和下摆总是散了边，散落的毛线如流苏一般，他就拖着流苏为学生们上课。他的皮鞋常常积着浮尘，而衬衣领口的颜色也十分可疑。看着他的尊容许剑总是免不了想：在这位上帝家中，后权肯定强于王权。
在大学里教马列哲学是件不讨好的事，但张上帝却因其不务正业而在学生中极受欢迎。在课堂上，他除了该讲的课本内容不讲外，什么都讲，天上地下无所不包，还常常有一些相当异端的观点，来几句十分闪光的隽语。很多老师上课都有独特的习惯，比如教外语的赵老师只在黑板的左边板书；教生理解剖的向老师在结束一堂课时，会准确地、动作潇洒地把粉笔头掷到粉笔盒里；而张上帝的习惯动作是抿围巾：身体微向后仰，脊背靠在黑板上，两手在胸前一左一右地抿着他的老式围巾（冷天），或虚拟的围巾（热天），慢声细语、从容不迫地开始他的胡侃，黑板上一直是空白。下课铃响时他才匆匆让大家翻开课本，说：
“快，咱们把课本内容串一下。”
同学们很欢迎他的胡侃，但对他的拖堂啧有怨言。张上帝从善如流，很快改了他的教学流程。以后上课时，他先用三五分钟时间把授课内容匆匆串一下，然后合上课本，笑眯眯地向讲台下俯过身子：
“现在咱们开始？”
下边哄然同意：“好！开始！”
这位口不离上帝的人其实根本不是宗教狂，而是一个真正的唯物主义者，非常彻底非常纯粹的那种。对这几代的中国人来说，“唯物主义”这个词天然带着褒意，但聆听了张上帝的教诲后许剑有一个感觉：过于彻底的唯物主义比较可怕，很有一点无君无父的味道。明朝李贽的《藏书》、《焚书》是无君无父的典型，不过比起张上帝的言论，那是小巫见大巫了。
比如张上帝说：
“男女之爱，父母之爱，这是被诗人讴歌了几千年的东西，是文学作品永恒的主题。但实际上呢，它们既不神秘，也不高雅。男女之爱不过是上帝设的一个诱饵，去诱使两性生物完成交配和繁衍；父母之爱的本质是自私的，是为了通过后代把自己的基因永远延续下去。以上的解释是从进化论的远因而言，若从物理学的近因来看，那就更平凡了，‘爱’不过是由激素、神经通路所完成的一套程序，与电脑下象棋的程序没嘛区别。科学家做过实验，为雄鼠――听清了，是雄鼠，不是雌鼠――注射雌性激素，这些本来只会做父亲的雄鼠们立即充满母爱，啣草作窝，满洞乱跑，一副好母亲的作派。”
想起身受的母爱，许剑觉得张上帝很可恶，他亵渎了一个人心中最神圣的珍藏。
张上帝似笑非笑地盯着讲台下的少男少女。那时已经是八十年代了，人的本性已经从政治高压下复苏，姑娘们穿得鲜艳性感，面庞花一样娇艳，与讲台上衣着古板的张上帝形成强烈的反差。张上帝目光炯炯，隐含讥讽：
“当然，上帝是大能的，他设的这个诱饵绝对有效，没人能逃得出去。看看你们这些思春期的少男少女吧，你们看见漂亮的异性就心跳加速，肌肉战栗，你们渴望着异性之爱，认为那是天下最可贵的东西。但实际上你们都很懵懂，你们陷于过程而忘记了终极目标。爱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就是找到生命力强悍的异性基因，与之结合，从而把自己的基因延续下去。可你们呢？你们在热恋时，能不能清醒地知道这个目标？你们这些买椟还珠的愚人哪。”
男生们哈哈大笑。女生们红着脸笑，有些女生悄悄地呸他。不过这类羞怯或不屑的表情只是姑娘们必须的作秀，其实她们照样听得津津有味。
他还说过：“科学远不能说已经认识了人体自身，但至少已达到这样的阶段性结论：在人体包括大脑中，根本没有诸如灵魂、精神、感情、智慧、直觉之类实体性的存在，它们都是由普通物质所派生的，是由复杂的物质缔合所表现出来的高层面的东西。精神高于物质，但又完全基于物质。你我的精神行为都在冥冥中受自身物质结构的制约。所以——不要过于自大，万物之灵的人类仍然只是一群跳跳蹦蹦的提线木偶，身后有一束细线永远牵在上帝手里。”
“这么说吧，科学之神帮助唯物主义战胜了唯心主义，但人类仍然臣伏在上帝脚下。”
他口中的上帝并不是神甫(牧师、阿匍、拉比)所说的那个“他”，其实只是一个方便的人格化代称。他也常使用一些同义词：造化之神，大自然，自然之道，进化之道，客观上帝，等等。
张上帝的一条著名语录：
“要学会以上帝的目光看世界。跳出你的皮囊，跳出人类的圈子，翱翔在尘世之上，想象着你已经经历了多少亿年的沧桑。”他认真地强调，“建议你们一定按我的话去试试，肯定会有一种全新的体验啦。你将透过事物的纷繁外表，看到大自然的深层机理。当然，你所看到的真相可能没有诗意，甚至相当冷酷，对此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许剑真的照张上帝的话去做了，于是就有了前述的那些梦境。那确实是全新的体验：我（上帝？）翱翔在尘世之上，平淡地俯看我（许剑）在尘世中的生活：吃喝拉撒睡、追逐异性、梦遗、嫉妒、做绮梦、恐惧、发怒（从医书上知道，所有哺乳动物，当然也包括人，脑中都有一个发怒中枢，只要对它来点电刺激，就会引起主体的狂怒反应。想想这事真有点他妈妈的，连人的怒火也在冥冥中受上帝的支配！）……许劍（我）活得很投入很认真，但上帝（我）却注视着他背后的提线，怜悯着这个不知道身后有提线的的木偶。
由于学生们的揄扬，张上帝的大名甚至传到校外，比如宋晴所在的财经学院。宋晴和许剑是高中同学，从高二起就是恋人了，上大学后自然常常串门。一般都是宋晴来许剑这儿，因为财经学院的女生宿舍管得比较紧，看宿舍的大妈像王母娘娘似的，一双老眼犀利无比，能一眼看透来访男生的卑鄙用心，所以许剑不大愿去那儿。而医学院男生宿舍的门卫相对宽容，同宿舍的学生更是宽容而识趣，一见宋晴来了，就笑着来几句调侃，像“不要让良霄虚度呀”，等等，然后一个个离开宿舍，把封闭的空间留给这对儿恋人。两人随即关上门，急煎煎地干那些男女们不学自会的勾当，拥抱，亲吻，深吻，抚摸。经过从高二到现在几年的开发，宋晴的身体已经对男友全部开放，许剑的手指可以自由游走，上至高山，下至草原——不过她的开放仅是对抚摸而言，最后时刻她总是悬崖勒马，令行禁止，阻敌于国门之外。有时弄得许剑十分恼火，狗咬剌猬，干着急就是无法下嘴。
不过，恼火之余，他对宋晴的忍性十分佩服的，因为在两人的贴身肉搏中，其实她也被撩拨得情热如火了，她的坚守是非常艰难的，不啻是一种酷刑。但宋晴非常顽强地坚守着一个美丽的信念：把那一刻留到新婚之夜。
一个星期六晚上，照例的一次幽会，在干了整一套“可笑的忙乱动作”（柏拉图的话）之后，许剑突然卟哧一笑。宋晴怀疑地盯着他：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在笑我？许剑笑着说：怎么会单单笑你呢，是笑咱俩。他对宋晴讲了张上帝的那句名言一一人只不过是上帝操纵的提线木偶。他说，你看咱们这会儿又是亲又是摸又是搂又是蹭，手忙脚乱的，如果咱俩真是上帝的提线木偶，那他老人家这会儿够忙活了，手里得有多少根提线呀，得是千手观音才行。
宋晴也笑了，说在我们学校就听说过张上帝的大名，哪天轮到他讲课时你通知我，我也来听一堂。
这天夜里许剑送宋晴回去，公交已经停了，他们在学校东门口等出租时，恰巧碰见了张上帝。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马路牙子上慢悠悠地晃着，穿拖鞋，手里拎把蒲扇，太乙散仙般闲适。许剑说：宋晴你快看，你看，前边那位就是张上帝。宋晴借着路灯仔细端详，失望地说：噢，原来是这么一副尊容啊，可不大像上帝。她陡发童心，拉许剑藏到树影里，大声喊：
“张上帝！”
张上帝应声转过身子，寻找喊他的人。找了一会儿没找到，转身继续前行。宋晴忍住笑，又大喊一声。张上帝再度扭过头，仍不见人，知道是学生和他逗乐，便把右手的蒲扇交到左手，扬起右手，很有气度地向这边挥手致意，然后转身走了。宋晴笑得咯咯的，说：
“他倒不谦虚，真的自认是上帝呀。你看他的气度，像不像上帝立在云端里向子民施福？许剑，等他上课时记住通知我，我真的要听一堂。”
宋晴果然来听了一堂课，也就一堂而已。说实话，那时学生们乐意听张上帝胡侃，都是带着胡闹的心态。三点一线的校园生活太枯燥，听张上帝的胡侃权当是课间休息。其实内心里对他没有多少敬重，想想他这辈子身无长技，没有足以立身处世的专业造诣，只能以清谈玄谈混日子，未免可悲。同学们也奇怪，学校怎么能长期容忍他，一个不务正业又比较另类的人在这儿混工资，足见许剑的母校还是相当包容的。
许剑没想到，他在医大学的几十门课程，除了谋生所必需的小部分外，毕业后基本都还给老师了，唯独张上帝的胡侃伴他终生。比如，他在欣赏女性（不光是宋晴）的漂亮时，会下意识地、简直迹近可恶地、联想到她们的生殖力。因为张上帝说过，对异性美的评价其实只有一个客观标准：凡能表露其生殖力旺盛的性别特征就是美，如雄鸟羽毛的光泽（这个特征表现了鸟类对寄生虫的抵抗能力，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生存能力）；如女人的细腰肥臀和丰满的胸脯。当然这样的审美观是无意识的，莫说动物，就连人类也是无意识的。男人喜欢女人的细腰肥臀，不会联想到大的骨盆易于分娩；喜欢丰满胸脯，不会联想到乳汁丰富。不会的，他仅仅是从直觉上喜欢──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因为千百万年来，凡是挑选这种女人交配的男人才能更好地延续种族。进化无意识，但十分漫长的进化就形成了目的性极为明确的选择，好像世上真有个思路清晰工作高效的上帝。
大学毕业后，许剑和宋晴都没考研，也没到外地就业，相约回家乡北阴市了。北阴在历史上曾显赫过，西周时是朝廷南方重镇，周宣王派其舅申伯在这儿镇守，防止楚国北上，“于邑于谢，南土是保”。秦及两汉时这儿是全国一流都市，相信那时的北阴话肯定像今天的京腔粤语一样吃香。但唐宋之后北阴就衰退了，今天仍是一个不脱乡蛮之气的农业城市。这儿缺少机遇，对年轻人的发展来说不合适，但许剑和宋晴都不是胸有大志的人。他们只盼望赶紧建一个温馨的小家，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此生足矣一一其实他们不必对自己的平庸而自卑，这些“低等愿望”恰恰暗合生物最重要的本能，即保存自己，繁衍后代。500万年前的猿人是这样，500万年后的超人类也不会改变。
回家乡后他们被分到同一个单位：北阴市矿山特种车辆厂。许剑在厂医院，宋晴在大厂任厂办会计。春去秋替，寒来暑往。结婚，怀孕，分娩，送孩子上学，这么波澜不惊、一帆风顺地过下来。他们的婚姻相当美满，夫妻两个潇洒漂亮，在全厂5000人中算得上人中龙凤。性格又都宽厚开朗，彼此相处甚洽，连婚姻专家们常常警告的“七年之痒”也没出现。经济上虽不富裕，勉强算得上小康。如今儿子戈戈已经12岁，而夫妻两人都近不惑之年了，没想到在这当口儿婚姻有了变故。
古人说四十不惑，对极。许剑的个人经历从反面证实了这句格言。39岁那年他“惑”了那么一次，被一个叫池小曼的漂亮女人所惑。这次被惑的代价颇为惨重：被妻子赶出家门，又被牵连到一场命案中。所以，四十岁以后他就“不惑”了，坚决地不惑了。
这次事变中许剑有一点体会：人的一生中，有些路径的选择并不能由你作主，比如他与小曼的私情，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男女私情难成正果，常常以悲剧或闹剧结尾……问题是理智斗不过欲望，凡人斗不过上帝，木偶强不过身后的提线。后来看了电影“手机”，影片中的费老对男女偷情有一句语重心长的教导：麻——烦。他对这句话感触良深。所以，当他开始剥下池小曼的高档文胸和内裤时，其实是在顶着麻烦上。
要命的是，这次惨败并非只留下黑色的回忆，倒是很有几抹亮色，让许剑铭骨刻心，欲忘不能。复婚后，在与宋晴行夫妻之事时，小曼仍然似嗔似怨地卧在头顶的黑暗中。他的人格（甚至他的肉体）已经残缺，一部分永远嵌入小曼的体内了，就像蜜蜂蜇人后必然把蜂刺留下。
毕业18年后，即许剑同宋晴离了婚尚未复婚的当儿，他回过一趟母校。母校已经大变样，路旁是修剪整齐的小叶黄杨，花圃里姹紫嫣红，树荫上边露出现代化的的白色图书馆大楼。让他印象最深的是18年后的学生，迎面而来的少男少女比当年的学兄学姐更漂亮了，更性感了，更张扬了。记得他毕业那年，即1983年，班里曾搞了毕业记念册，人手一份，那时的工艺水平和财力都有限，记念册很粗糙的，但他们干得相当精心。扉页上是许剑的题诗（为这首歪诗他曾苦吟了几个通霄），其中有一段：
“或许有一天，你回来
一个白发老人，披着夕阳的橙色
梧桐林荫，石子路，年轻的男女身上
你劈面撞见二十岁的自我。”
现在可不正是这样？自己的头发倒还没白，但目光中已经满含沧桑。他就这么满目沧桑地看着学弟学妹们步态轻盈地走路，看着他们在林荫中热拥长吻，心中免不了过来人的感慨。
他这次回母校是为了查资料，以便为被疑为杀人犯的情人洗冤。上午他一直泡在图书馆查找资料，下午他去探望了专业课的老师们。大学生回校一般只看望专业课老师而不看望基础课老师，因为基础课是上大课，老师和学生没有太多的私人接触。该看的老师都看完了，他告辞老师准备去火车站。但走出学校家属区门口时，总觉得意犹未尽，似乎有一个很该拜访的人给忽略了……是张上帝！他也是基础课老师，而且教的是学生们最不看重的一门课，但那些“上帝语录”给许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迭遭变故之后，痛定思痛，更能感悟到那些隽语的睿智。他返回家属区，辗转打听“18年前教马列哲学的张老师”。这番打听相当困难，因为他叫不出张老师的名字。“张上帝”这个名讳当然响亮，但它只在那几届学生们中流传，家属区的老师们大概未受感化。
最后总算找到了，是在一幢老楼。楼房也是有年龄的，这一位已经是沧桑老者，面目灰暗，精气全无，楼道里贴满了疥癣般的小广告。一个老妪来开了门，问清来意，冷淡地指指屋内，就自顾回卧室了。客厅里的张上帝这时已经站起来，迎接难得来此拜访的往届学生，很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他已经退休多年，头发全白了，皮肤枯黄，锁骨凸出。家中摆设与许剑拜访过的专业老师相比，明显低了几个档次，沙发是旧式的，只是新蒙了布面，显然是手工制作，比较粗糙。地上是较低档的小瓷砖。客厅里也都是面目灰暗的旧式家俱。这不奇怪，如今哪个老师不赚外快，医学院老师赚外快更容易一些，但张上帝靠他的玄谈是赚不到钞票的。
许剑心中微微发苦，心想张老师这一生太失意了。不过两人一开始谈话，他就知道自己的怜悯是弄错了对象。张上帝显然并没因生活清贫而折了锐气，照旧得意地生活在他的玄谈世界里，根本不在意尘世的荣辱。他的谈锋依然很健，像过去一样，“上帝”这个词在谈话中仍然有很高的频次。
许剑在这儿谈得很放松。他把对方看成了听取忏悔的上帝，而且这是“上帝”本人，不需经过牧师作中间人。他谈了毕业18年来经历的风风雨雨，谈了他亲历的偷情、凶杀、性怪癖，等等。最后他抱怨说：
“张老师，你的上帝语录害了我一辈子。”
张上帝笑问：“怎么害你？”
“它让我太清醒了，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张上帝得意地笑了，说了一句新语录，言简意赅，足以流传千古的：
“做上帝──是要付出代价的呀。”

2  上帝的诱饵
许剑同池小曼的私情是从一次诊病开始的，那是两年以前的事，也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上世纪末的一个星期一，许剑在新的医院大楼里值门诊。他是内科主任，平时在病房值班的时间多一些，但至少星期一、三、五是要看门诊的。新大楼是第一天使用，建筑相当豪华壮观，赶上三星级饭店的水准了。这正是医院门口挂的宣传横幅：欢迎你到“三星级”医院就诊。这个横幅是医院宣传科特意针对外行拟的，因为老百姓对医院的几级几等没有概念，但一般都知道饭店的星级。
特车厂是一个部属大厂，职工医院规模比较大，但远远大不到眼前这个份上。能有今天的规模，都是现任院长鼓捣出来的。十几年前曹院长打听到北京某研究所搞出一种烧伤药膏，正急于找一家医院做临床试验，他果断决定参与合作，上马烧伤专科。如今，这种“暴露式湿润疗法”已经成了烧伤的标准疗法，而特车厂烧伤专科在国内也有了名气，甚至常常被选派出国，执行国际紧急救助。当然，名气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票子。烧伤治疗很费钱也很赚钱，病人只要进了医院，花费就以“万元”为单位。而且北京那个研究所照顾老关系，至今仍是按特价向这儿提供烧伤膏。如今医院的固定资产已经积累到一个亿，所以，许剑从心底里很佩服曹院长，他绝对属于新时代的弄潮儿。
医院门口新拉了一幅巨型横幅：热烈欢迎市领导到我院检查指导。今天是市公安局牵头搞防火安全检查。那年是多事之秋，全国火灾十几万起，还有死伤上百人的特大型事故，包括死伤280人的烟台海难等。各级头头们为保住头上的乌纱，对安全防范动了真格。不过，听说公安局长的巡查原来不包括厂医院，是曹院长通过关系硬争来的。他是想借新大楼启用这个东风，和公安局长拉上关系。本来新大楼半个月前就可以启用了，他特意推迟到今天。
特车厂位于城乡结合部，病人中除了本厂职工外，郊区农民占了很大一部分。这会儿许剑对面坐的就是一家农民。小病人只有九个月大，抱孩子的是奶奶，同行的是孩子爹。这家人明显没和财神爷攀上亲家，衣着寒伧，满面皱纹里嵌着灰土。小病号面色发黄，嘴唇发乌，有气无力，连哭声也十分细弱，没有同龄小孩应有的鲜嫩。他们上星期已经来过一次了，许剑诊断是先天性心脏病，让他们再做X光、心电图和超声心动图，今天他们把化验结果都带来了。许剑看了结果，对他们说：
“没错，可以确诊是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而且症状比较严重，你看病人的嘴唇青紫，这说明缺氧相当厉害了。多普勒超声也探到相当重的收缩期湍流。必须尽快做手术。特车厂医院是做不了的，建议你们到市中心医院。”
孩子爹垂下目光，木然说：“那就做吧，有啥法子哩，做吧。这种手术得多少钱？”
“三万元左右吧。”
“那俺们回去凑钱吧，三万块，对俺们可不是小数啊。”
孩子奶眼泪汪汪地说：“小宝的命比钱关紧，回去想办法吧，砸锅卖铁也要治。老天爷呀，你咋恁偏心，偏偏让这病落到俺小宝头上。”
许剑天生心软，当了十几年医生，死人也见过几十个了，至今没把心淬硬。他尽力安慰道：“这种病也算是常见病了，一百人中就有五六个，最近几年格外多，一百人中已经有七八个了，发病率的增加可能与环境污染有关。你们别担心，手术不算危险，而且术后效果很好的，不会留后遗症。”他随便问一句，“孩子妈咋没来？”
这句话无意中戳着了这个家庭的痛处。孩子爹看看许剑，没说话。孩子奶咬着牙说：“那贱货不算个当妈的，连人也算不上。小宝病成这样，你猜她咋说？她说别治啦，花那个冤枉钱干啥，这个死了再生个没病的。俺们知道她的心思，嫌咱家穷，结婚后就操心着往别家走（离婚），她怕有了孩子是累赘。”
男人低声说：“妈你别说了，丢人。”
许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而且刹那间心有所动——想起了张上帝。张上帝曾说过一种非常异端的观点，与那位狠心的孩子妈颇为类似。他说上帝主管着大千世界，但上帝的道德规范常常不符合现代人所珍视的人道主义，倒是更像古希腊时代的斯巴达人。斯巴达人生下孩子就丢在山沟里，几天后再去看，能活下来的证明生命力顽强，抱回去继续抚养，死了就喂野兽。正因为这种比自然选择更残忍的人工选择，所以斯巴达民族的体质极为优秀，其军队令人闻风丧胆。张上帝说现在不行啦，现在无论什么遗传病都要尽力救治，直到医学无能为力时才作罢。于是大量的社会财富被用于矫正上帝的工作疏忽。而且更糟糕的是，这样还会留下危险的隐患：让不良基因躲过自然选择，传给千秋万代。其实完全可以用远为简便的办法去解决——再生一个，仅仅耗费一颗精子和卵子而已。
记得张上帝这段话激起了学生们的同忾。他们都是明天的医生啊，救死扶伤是他们的天职啊。对着医生说这些话，不是指着和尚骂驴秃吗。课堂里义愤填膺，一片喧嚷，张上帝断喝一声：
“不要喧哗！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他说，这些遗传病甚至可能并不是上帝的疏忽，而是有意为之。生物进化中时时存在着“自限”，比如体细胞在长到与周围的细胞接触时，就会按照“接触抑制指令”而停止生长；生物体内的细胞分裂到一定次数就会死亡；北欧旅鼠在族群增值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大批跳海自杀。人类中有不能繁衍后代的同性恋，有先天性心脏病，有婴儿猝死症，谁说这不是上帝为人类设的自限？所以，医生的救助行为其实是逆天而行。张上帝对课堂中喧嚷的学生们嬉笑怒骂：
“你们穷吆喝什么？一群黄口小儿，胎毛还没褪净呢。别说你们，就是把整个人类文明全算上，充其量也只有一万多年，而上帝他老人家已经150亿岁啦！你们谁敢吹牛，说你已经揣摸透上帝的用心？”
那堂课让同学更清楚了张上帝的狂悖。这会儿面对这对不幸的母子，许剑想，也许再生一个健康孩子真的是更好的选择。当然这种想法与医生的职业道德相悖，但如果救助这个病孩，其实也是掐断了另一个健康孩子的出生可能，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残忍么？宇宙的规则太繁杂了，人类其实永远处于两难境地……病孩的爹轻声喊：
“许医生？许医生？”
许剑回过神来，自嘲道：走神了，我走神了。病孩的爹说：“许医生，没事俺们就走了？”
“你们走吧，如果决定做手术可以来找我。知道你们家境比较难，我给市中心医院的朋友交待一声，让他们尽量压低手术费。”
母子俩抱上病孩，千恩万谢地走了。
星期一病人较多，他一直工作到10点才出去解手。在楼道上碰见大厂焦副厂长和医院曹院长正陪着一帮人巡查。中心人物是一个高个子，穿着挺刮得体的警服，肩上是一级警督的三星徽章。气势轩昂，其侧影既熟悉又陌生。他正在向随行者作指示，不时用手势来强调语气，随行人毕恭毕敬地不断点头。许剑认出这是仝宁，市公安局局长。他对仝宁非常熟悉的，20几年前有一段时间两人曾形影不离，今天听说公安局大领导来视察，他已经想到可能是仝宁了。但看着那个侧影，他却无法排除心中的陌生感，是为什么呢……对，是因为“这一个”仝宁的阳刚之气。
当年仝宁也很阳刚的，十七八岁就长到一米八，宽肩膀，肌肉发达，走起路来咚咚响。但非常奇怪，那时仝宁身上也有一股女人味，这种女人味与他的阳刚非常矛盾地共处一体。他走路时臀部的摆动像女人；小手绢叠得整整齐齐，喷上香水；穿的白背心总是白得耀眼。而且他向来是自己洗衣服，这在中学男生中并不多见。有一个细节许剑记得很清楚，仝宁每次洗完内裤，总要放在鼻尖上仔细闻，看是否真的洗干净了。那时仝宁麾下有很多男性小郎当，而且大都知道仝哥这个怪癖，每当仝宁洗衣服时，他们就躲在旁边笑。
但这会儿他身上的女人味已经彻底消失了，或者被威武的警服遮盖住了。仝局长仍在做指示，一个跟班挟着皮包，手里端着老板杯，在仝宁说话的间断中，跟班适时地拧开茶杯盖，递过来，让局长抿几口，再接过去，旋上盖，做得娴熟有致。这是目前流行的官场文化，有这么一个跟班捧着杯子就表示主人有相当的等级。
许剑摇摇头，准备偷偷溜走。他历来很不感冒这些官场上的套路，而且他和仝宁在20几年前就断了来往，这会儿没必要去和大局长套近乎。但此刻仝宁正好转过脸，与许剑对上目光。看得出仝宁稍稍一愣，随即笑着向这边招手：
“那不是许劍么，你在这家医院工作呀。”
既然这样，许剑只能过去了，同仝宁握手：“仝哥你好，多年不见了。”
这声“仝哥”让旁边的曹院长印象深刻，忙问：“小许你同仝局长很熟？”
仝宁代他回答：“是的，上中学时我俩在体训队是哥儿们，好得割头换项。不过上大学后失去联系，算来也有20年没见面了。”
仝宁拉着许剑的手，问了分别后的一些事情，结婚几年了，孩子多大，是男孩女孩，爱人是不是也在这儿上班，等等。最后说：“今天没时间好好叙谈，许劍，以后记着去找我。”
许剑笑着说：“你是大局长了，我一个平头百姓，你那儿门槛太高不好进呀。”
仝宁威胁地用指头点点他：“这就是当平头百姓的好处，可以胡说八道不用负责。你去找过我吗？哪个门卫拦着不让你进？我这个局长还没这么操蛋吧。”他拍拍许剑的肩头，“有空去找我玩。你只用说是我的老同学，谁敢拦你？来，我把手机号给你。”
他朝跟班伸过手，那人立即从皮包里摸出一张名片，仝宁掏出钢笔，在名片背后龙飞凤舞写了一行字，交给许剑。两人交接名片时，曹院长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这一眼没能把手机号看全，但从开头几个数字看，显然不是仝局长对外公开的手机号。现在的领导一般都有两个手机，一个是公开的，交秘书带着；另一个自己带，号码只让最亲近的人知道。这么说，这个小许确实同局长关系不一般？许剑没有意识到一个手机号还有什么名堂，随随便便把名片插到白罩衣的口袋里，同仝局长告别。
握手告别后，许剑回到门诊室。严格说来，仝宁和他算不上同学，既不同校也不同届，许剑上初二时仝宁上高三，高了四届。不过他们都是校体育代表队的，在市里集训时认识了。仝宁很有体育天赋，篮球乒乓球都不错，尤其擅长田径，百米短跑和跳高都是一流好手，他所创造的中学生男子跳高记录保持了十几年。再加上为人友善，风度潇洒，很得女孩子的青睐。不过仝宁对漂亮女孩儿从来没有感觉，麾下倒是常集结着像许剑一样大的几位男孩子，而且全是长相俊朗、性格讨人喜欢的金童。许剑那年13岁，同仝哥的关系格外亲昵——许剑在回忆往事时，没有使用“亲密”、“亲近”这些字眼，而是说“亲昵”，这是有讲究的。仝哥对他确实有点……不说也罢。
仝宁上大学时是所谓的工农兵学员，上的中原师范大学数学系。毕业后按说该当老师，一辈子吃粉笔灰的，但他在分配时却直接进了北阴市公安局。这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他父亲当时是省公安厅副厅长，这对仝宁的升迁相当有利。仝宁在公安系统如鱼得水，充分显露了才干。他把数学的逻辑思维能力用到破案上，连破大案，职位节节提升，刑侦队长、刑侦技术科科长、副局长，39岁当了正处级的局长。前几级提拔无疑同他父亲有关，但最后一蹦就全靠本人的才干了，他父亲那时已经退休。
这些情况许剑都不陌生，分手后他其实一直关注着仝哥的情况，正如仝宁肯定也关注着许剑的情况，所以刚才寒暄时仝宁说“不知道你在这儿上班”，大概是说谎。不过这些年许剑从没和他联系，除了地位和专业的隔膜外，毕竟仝宁给他留下的那段少年期的回忆不好启齿。
从窗户里看到仝局长一行走了，车队逶迤着开出院子。许剑低下头写处方，眼角余光中，似乎瞥见一个色彩鲜艳的女人身影在门外闪过，而且——在他感觉中不是第一次闪过。这个感觉没错，等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时，那个女人进来了，带着微笑和肉香坐到他面前。
这是他同池小曼的第一次正式接触。过去也认识，只是路上相逢时的点头之交。一年前搬进厂家属区新建的“高工楼”后，两人成了前后楼的邻居，仍然没什么交往。这两幢新楼是特车厂家属区住房中面积最大的，除了厂级领导，住的全是高级工程师、劳模、厂子弟学校的高级讲师和厂医院的主任医师。池小曼本人只是劳保库的仓库管理员，蓝领阶层，但她丈夫葛玉峰是厂里最年轻的高工，所以也分到一套。
池小曼在特车厂里是一个很晃眼的漂亮女人，更准确地说，她并不是特别漂亮，但是非常性感。漂亮和性感绝不等同，哪个男人如果弄不清这一点，说明他根本不懂女人。比如许剑的妻子宋晴就很漂亮，绝不亚于池小曼吧，但……这么说吧，在许剑心里，妻子就如一张中国古典仕女图，美则美矣，可惜太平面化；小曼则是西方美女的裸体雕塑，骨头缝里都散发着女人的诱惑力。
池小曼的眼睛非常灵活，当她的目光从你眼前滚过时，你会知道“勾魂摄魄”是什么含意。其实她最要命的还不是眼睛，而是……背影！她走路像踏在弹簧上，纤细的腰肢如风摆柳丝，腰凹的曲线随臀部的摇摆一左一右地荡漾。那种妙曼，那种性感，无法用语言真切描述。她的背影总是吸引着很多男人的目光。在熙熙嚷嚷、摩肩接踵的下班人流中，许剑可以一眼挑出这个背影来。老实说，在认识她的相貌之前，许剑首先认识的是她的背影，是先醉心于她的背影才进而找准她的相貌。第一次看到背影时就能断定她的脸蛋也漂亮，否则那就太没天理了。
池小曼一般不和女伴同行，而是独来独往。她在前边走，许剑跟在身后欣赏，而上帝在云端里俯瞰他的两个造物。许剑常想起张上帝说过的进化论远因――异性间的吸引力只是上帝为完成两性繁衍所设的诱饵；想起他说过的物理学近因――异性的心旌摇荡其实只是激素和神经通路所设定的一套程序。诱饵也好程序也罢，反正造物主的设计实在精妙，为什么仅仅一个女人的背影就能如此撩动男人的心？从她的图像进入视网膜，到许剑体内的荷尔蒙加快分泌，这条程序的实施是何等高效快捷。
特车厂的厂规比较严，一线工人上班必须穿工作衣，机关人员和二线人员(如保管员)可以不穿工衣，但不能穿裙子、短裤和拖鞋，不能穿露背装、露脐装。这些规定当然极大的削弱了女人的杀伤力，心有不甘的女人们只有打擦边球，以致于有一段时间裙裤大行其道，是那种非常宽松飘逸的裙裤，从外观上看与裙子没有任何区别的。但池小曼的杀伤力似乎不受这条厂规的影响，她穿普通的长裤和短袖上衣，同样能穿出万种风情。一条洁白的女裤兜出浑圆的臀部，胸部高耸，头微向后仰，这种十足的女人味让后边的许剑心旌摇荡。他想，一只雌猫在墙头上行走的姿态也是非常妙曼的，那么“她”身后的一只雄猫是否也会心痒难熬？肯定会的，即使一只丑陋肮脏的雌屎克螂，在异性眼里也是同样的妙曼……打住，再想下去对池小曼未免太不敬啦。
从厂生产区大门到小曼的宿舍楼大约有300米的距离，比模特表演的T形台长多了。所以搬进新楼后，许剑近水楼台多得月，可以从容地跟在身后欣赏。请记住，许剑与池小曼是前后楼邻居，池家的后窗正对着许家的前窗，池是三楼许是四楼。许剑与她的私情缘起于这个特殊的地理环境，也算是天作之合吧。
池小曼的丈夫葛玉峰是厂设计处的主力，业务能力相当棒，几年来作为“首席设计师”，他的照片一直悬挂在厂大门口《首席职工光荣榜》的头一位。戴一付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人非常内向，走路时目光永远盯着地上，不大同别人交往。在许剑印象中，池小曼很少同夫君一同出门，偶一为之，丈夫总是错后半步跟在妻子身后。可以看出，尽管丈夫的社会地位高于妻子，但在他家绝对是西风压倒东风，这是毫无疑问的。
这会儿池小曼坐在许剑面前，粉颈上挂着细细的白金项练，穿着纯白上衣，开胸很低，露出深深的乳沟，大波浪的长发散落在乳峰上；很短的绿色短裙，小腿筋腱清晰，大腿白而丰腴。她嫣然一笑：
“许医生你值班？我今天是特意奔许神医来的。”
这是许剑第一次近距离听她说话，不免在心里暗叹：多性感的声音！没错，像她这样的尤物就该是这样的声音：柔润的女中音，饱含露水，饱含磁力，单单听着这声音就是一种享受。当然，他不会让内心的涟漪显露出来，那个“好色而慕少艾”的许剑被藏到密室，外面坐着恪尽职守的许医生。他平淡地对病人说：
“别让我脸红啦，啥神医不神医的，都是我的酒肉朋友胡明山瞎吹。”他掀开池小曼的就诊卡，随口问：“你今天没上班？”
“上班了，我10点半才请假出来看病。”
许剑扫一眼她的衣装：“噢，看你的穿戴，我以为你没上班呢。”
就诊的员工大都不会盛装而来，都是上班中途出来诊病，不会再回家换一身衣服。池小曼的脸忽然红了，眼神有一刹那的慌乱，她随即笑着说：
“上班时我忘了拿就诊卡，回家去拿，顺便把衣服换了。我想看完病也该下班了，不用再进厂了。”
许剑问那句话纯粹是寒暄，是没话找话，但池小曼一时的慌乱和过份详细的解释，反倒让他有了想法：恐怕池小曼这身性感的打扮是有意的吧，也许就是为我而穿的？对，她来看病只是借口，根本是来勾引自己的，否则她不会在门外闪过几次，一直等到病人散尽才进来。
许剑把这些不大磊落的想法藏起来，仍然公事公办地诊病。池小曼自诉了病情，无非是头疼脑热，消化不良等小毛病。许剑按池小曼的自诉开了处方，又多少聊了两句。池小曼该走了，她迟疑着站起来，分明对许剑的淡漠有点失望。
许剑知道这是个相当风骚的女人，据说与四五个年轻男人有私情，在厂里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惧内的丈夫从不出头干涉……看来她眼下又瞄准了自己。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客观地讲，许剑的男姓魅力在特车厂里属于佼佼者之列，年近四十，正是男人最成熟最潇洒的季节。医院的漂亮护士中不乏向他送秋波者。有一次值夜班，凌晨五点左右，护士小丁闯入他的值班室，许剑被惊醒，问了一句：病房有情况？小丁没说话，好像刚从熟睡中醒来，眼中带着梦游的色彩。她走近许的床前，径直脱掉护士罩衫，原来里边一丝不挂！她站在那里，等着许剑的拥抱。要说那会儿许剑没受诱惑，那是假的，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烧沸了，要爆炸了。小丁是护士中的人尖子，身段尤其好，茫茫晨色中的裸体油亮亮的，特别有质感。那时许剑真想彻底疯一次啊……但他最终只是吻吻小丁的额头，帮她套上罩衫，把她送走了。从进来到出去，小丁没说一句话，似乎一直处在梦游的状态，但她离开时，目光中分明是毒毒的怨恨。
许剑并没把自己当成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只是小丁的诱惑不足以击溃他对妻子的忠诚。宋晴是个好女人，开朗，勤快，忠诚，漂亮……基本没什么明显的缺点。这辈子能找到这样的妻子，上帝对他已经很宠爱了。
所以，他是不会同池小曼这个风骚女人搅在一起的。麻——烦。他会把尺度把握在尾随欣赏和窗中窥视之内……
这是理性的许剑在做决定，但他的舌头却没有听从理智的命令。事后他没办法解释那当口的一时冲动，只能叹气说，在这么一个尤物面前，雄性的本能是无法抑制的。
小曼起身后许剑脱口说：“小池，我们是前后楼邻居吧。”
她的眼睛立时亮了：“当然啦，还是近邻呢，都是二单元。”
“你家后窗对着我家前窗，你三楼我四楼。”
“没错。”
“可是这一来就有麻烦了。因为这个位置观察你家最清楚。”许剑用入木三分的目光犁过她全身，“今天我向你坦白，每顿饭前我有15分钟时间是在窥视你家，欣赏你的内衣模特表演，绝对的三点式。”
她的脸颊立时飞红，不过不是害羞，更大程度上是兴奋：“啊哈，你竟然……”
“对不起，那么漂亮的身影，你想我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吗？办不到的。”
“哼，偷窥癖……”
“我相信，我们那幢楼中偷窥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人。”
她重新坐下，脸上的晕红已经退去，似笑非笑地瞟着许剑：“我可没想到那边窗户里会有一双狼眼，”她改口道，“一双双狼眼。”
“没想到？言不由衷吧。”
她在这个话题中一直处于被动，狡猾地换了方向：“哼，你每天看，宋姐知道吗？”
她点到软肋上了，许剑有点狼狈：“宋晴当然不知道，没有哪个女人喜欢自己的丈夫欣赏别的女人，也没有哪个男人会告诉妻子他在欣赏别的女人。”
这段绕口令把她逗笑了：“许医生，你真风趣。”她抿嘴一笑，“既然是经常欣赏，你给打个分吧。”
许剑笑着摇头，说我可不是模特大赛的评委，再说，隔着窗玻璃的观察毕竟不够清晰。不过总的来说你在我眼中得分很高，甚至高于那些专业模特。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你的身形是典型“女性化”的，丰胸，细腰，肥臀。而眼下的模特们过于“中性化”，太瘦削，胸脯不丰满，没有女人的性感。“中性化”是西方国家近年来的女性审美大趋向，把中国人也传染上了，中国社会的精英们如今对西方是亦步亦趋，但这种变味儿的女性美并不符合上帝的原意，是一种退化，是人类的审美力走上了岐路。
“唷，这可是个新颖的见解，我是第一次听说。“
“不算啥新颖观点，十几年前我的一位大学老师就常说。他说男女之美都美在异性所没有的性别特征上，而且凡是对异性有吸引力的性特征，一般也有利于生育后代，像女人的丰胸肥臀。不过，这些年来世道似乎乱了，比如T形台上中性化美女泛滥，比如西方国家越来越多的同性恋。我对这些趋势真的难以理解。”
“我就更不理解啦，尤其对同性恋，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搅在一起，你说那有多恶心。”
许剑笑着矫正她的看法：“同性恋也是天然存在的一种性取向，不必去赞美它，也不必这样偏激。他们就像先天性心脏病一样，也是一种残疾，咱们该同情的。”
“对，我刚才第一次来你这儿时，听见你正在给那个得心脏病的小病孩看病。”她没来由地红了脸，解释说，“我看那会儿你忙，只在外边听了一会儿，没进来。我还听见你主动答应帮病人去市中心医院说情，尽量压低药费。许医生，你是个好心人。”
“那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不过，你说‘好心人’，这是对我最高的赞赏。”
“说起好心人，我想起你的前任门主任，工厂的老人们都说他是‘门菩萨’， 医术高，对病人极好，尤其难得的是，看病时对当官的和平头百姓一视同仁。这样好的人咋是同性恋呢，听说他退休后还养着一个小‘五少’，日子过得一团糟。真可惜。”
许剑顿感不快，心想池小曼毕竟是蓝领阶层啊，思想境界达不到某种层次啊，像这样谈论别人的隐私是很不恰当的。她说的“五少”是本地土语，据说此地历史上有一个显赫一时的黄家，其家五少爷是同性恋，非常有名，以后“黄五少”就成了对同性恋的官称，就像现在把同性恋称“同志”或gay一样。至于她所说的门菩萨是内科的老主任，许剑来职工医院就一直跟着他，对这位品德高洁、医术精湛的医生敬若神灵，用“哈姆雷特”上的一句台辞：“他是一个堂堂的男子，整个儿说起来，我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了。”但门医生确实是一个深度同性恋，一生也就毁在这种性取向上一一在院长竞聘时被人揭出“老底儿”而惨败；不得不提前退休；终生未婚自然也无儿女；曾在一次同性恋集会上被警察扣押，丢尽了人；晚年养着一个游手好闲的年轻gay，对他百依百顺，弄得自己生活相当困苦。许剑倒是冒着舆论的压力，时不时地去探望他，每次看望后都很难过。生活的困苦倒还是次要的，他知道老师一向不追求物质享受；让人难过的是老师的尊严和自信也被毁了，现在他看人的目光总是畏缩游移，让人不忍直视。
许剑真心为老师遗憾：如果他不是同性恋，一生该是多么美满啊。他为什么非要坚持这种性取向呢？当然，这事由不得他，这是上帝在基因中预先决定的天性，纵然门老师医术精湛，也改变不了自己。许剑抑住不快，对池小曼说：
“门主任医术十分精湛，一心扑在医学上，可以说他退休后职工医院再没真正的医生了。你刚才喊我许神医，那是一个酒肉朋友胡吹的，实打实说我连门主任的一半都赶不上。至于他的个人隐私，咱们就不要谈了。他的晚年比较困苦，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池小曼看看许剑的表情，小心地说：“许医生，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不合适？你别见怪，我知道自己没文化，有时候说话很傻的。”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许剑还能再说什么？年轻姑娘以傻自居也是很管用的武器。许剑便笑着说：“没关系，以后不要对别人谈论这件事就行。门医生已经够可怜了。”
他们丢开这个话题，聊起了别的，聊得很热络。后来是许剑想到了时间，看看表，提醒道：你该去取药了吧，已经11点45分了。小池立即起身：
“哟，看我把时间都忘了，和你谈话真的很愉快。许医生再见。”
然后一笑而去。
出于一种不大磊落的隐秘心理，许剑也跟着走出来，目送她的背影。正如他预料，池小曼根本没有去药房取药，而是径直奔大门而去。她今天果然不是来看病，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个跃动的背影透着亢奋，因许剑而起的亢奋。
中午回家后许剑照例来到阳台，点起一支烟，准备观赏那边的表演。他家阳台是全包的，蓝色玻璃是窥视者的掩护。细究起来，实际是妻子促成了许剑的偷窥。她是个母性非常强烈的女人，认为女人侍候男人是天经地义的。如果丈夫不知道盘子味精袜子内裤放在哪儿而必须经她手去找，她会非常幸福。反倒是许剑只要一做家务，她会不停地挑毛病。比如你很尽心地拖了地板，但她一定能在地板上找到几根发丝，得意洋洋地举给你看。既然如此，做饭时许剑乐得在阳台上清闲。一闲百事生，后来便无意中发现了对面屋内的风光。
池小曼回来了，在楼门前与人打招呼，上楼，开门，关门，几秒钟之后，那具只穿三点式的胴体就出现在厨房窗上。许剑早就发现，只要天气不冷，这个女人一进屋就急于剥去身上的外衣，似乎那不是女人的包装而是束缚，只有脱掉它才能使活力飞扬。如果是晚上，她一般的程序是：开灯，脱衣，拉窗帘，而不是像一般人那样先拉窗帘后脱衣服。于是这个刹那中，那具胴体就会非常清晰地在窗玻璃上滑动，被金黄色灯光映着，显出诱人的质感。
也让对面窗户里的偷窥者们（肯定不止许剑一人）心跳加快。许剑想，恐怕这正是那个女人的初衷吧。
他对每顿饭前的窥视已经上瘾了，如同吸食毒品。隔着玻璃或薄纱窗帘，她的身影一般不太清晰，忽隐忽现，但恰恰这样的朦胧更具美感，提供了可供想象的余地。看着活力过剩的她在屋内跳来窜去如同观看精灵之舞。连她炒菜端锅的动作也非常诱人。
回头再看自己的妻子，就没有这种……挑逗性。并不是说宋晴体形差，恰恰相反，由于保养得法，注意锻炼，39岁的她还保持着很好的身材，细腰盈盈一握，乳房也保持着丰满挺立。常有工厂的年轻姑娘们找她讨教保持美貌的诀窍。所以，有无挑逗性的根本原因是：这个女人是自己的，而那个是别人的老婆。
这便是上帝的险恶之处，他让偷情比合法婚姻更具刺激性。他把花心种到雄性的基因深处。
今天池小曼没有急于做饭，她站在厨房窗前，扬起目光盯着这边的阳台。两双目光在空中匍然相撞，许剑不由得后退一步。
那边得意地笑了。
对面的精灵之舞在继续，今天比往常更具挑逗性，那是因为小曼知道自己和许剑接上火了，她的表演从此有了一个特定的观众。小曼丈夫也回来了，穿着长衣长裤，与小曼的短打扮成鲜明的对比。两个身影在厨房窗前晃荡一会儿，消失不见，估计是到餐厅里吃饭去了。这时厨房里宋晴喊爷儿俩吃饭，许剑从阳台回到餐厅，饭菜已经摆好。许剑喊在书房打电脑游戏的儿子：戈戈别打了，妈妈把饭已经摆好了。戈戈不大情愿地出来，入座后先闻闻味儿，说：
“嗯，味道不错。不像我爸，向来不做饭，偶尔做一次非要把菜炒糊。爸爸你是个寄生虫，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顿饭都是让妈妈做。”
许剑笑道：“你呢，你不是个小寄生虫？”
儿子的反诘张嘴便来：“我才12岁，法律禁止使用童工。童工的年龄线是16岁吧，我还有四年时间好玩呢。”
她妈笑了，得意地说：“你看戈戈的嘴头子，赶明儿当律师是好样的。”
许剑说：“律师儿子，你说咱家谁的权力大？谁管着财政大权？当然是你妈嘛。所以她应该多干活，权利和义务不可分割。”
这句话戈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翻着眼想了想，说：“妈，反正你不能太惯我爸，弄不好会惯出毛病。”
许剑心里一惊：厉害，这小子常常在不经意间道出深刻，自己每天在阳台上那15分钟意淫，不就是因闲而生吗。妻子笑着听爷俩打官司，说：吃饭，吃饭。
洗碗时妻子面向水池，似不经意地说：今天太阳能（淋浴器）的水很热，晚上洗澡吧。许剑不由窃笑，知道这是她求欢的信号，夫妻13年，他已熟知这一点儿。宋晴是个非常传统的女人，她并不是性冷淡，性欲望恐怕并不亚于丈夫，但她从不表现出主动。她认为主动求欢的女人简直是淫荡。如果哪天她渴望房事，只会以类似的隐蔽信号通知许剑，比如邀他一同洗澡，或者在睡下后伸手到丈夫被窝里轻轻抚摸。许剑曾多次喻解，说女人也可以主动的，这绝不丢人，丈夫反倒更喜欢的，可以把那件事做得更有激情。咱们十几年的老夫老妻啦，还有什么害羞的。但不管他怎样喻解，宋晴只是笑，不反驳，也不改旧习。
曾有一次许剑想憋一憋她，夜里不管她怎样抚摸，许剑一直忍着笑装睡。后来她怏怏地抽回手，落寞地轻叹一声，不再打搅丈夫。那晚她的欲火一定很旺，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底是当丈夫的于心不忍，长叹一声，揽过她的身体。
他想这便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吧：性欲来时，男人憋不住而女人能憋得住。时间一长弄得许剑有点性冷淡，对着这么一位修女，怎么能激发出男人的野性呢。
晚上戈戈睡觉后他们一块儿洗了澡，赤着身体钻到一个被窝。许剑抚摸时她仍然一动不动，只是用手臂环绕着丈夫的后颈，眸子晶亮而纯洁。许剑想今晚恐怕又不行了，对着这位女圣徒，再做下去简直是厚颜。就在这时眼前忽然闪出池小曼的倩影：深深的乳沟，白而丰腴的大腿，在诊室里对面而坐时发出的女人肉香，富有磁力的女中音……如果这会儿身下是她，一定会像母豹一样撒欢……结果许剑变得异常凶猛，劈波斩浪，历久不辍。当晚的性生活非常圆满，宋晴欣喜地说：
“许剑你真行，今晚你相当勇猛啊！”
许剑很内疚。从这晚起，夫妻做爱时宋晴就被另外一个女人悄悄代替了，而女主角却浑然不知这场隐蔽的政变。许剑赶紧把话头扯开，说：
“咱们已经结婚13年了，定情则有22年了。你还记得咱俩的媒人不？那两只青蛙？”
宋晴装傻：“什么青蛙？我不知道，我早忘了。”
初中和高中时代许剑与宋晴一直是同学，平时颇谈得来，但那时只类似于“哥儿们交情”，尚未悟解到对方的异性身份。性心理的苏醒是从一次班级春游时开始的。那是1977年，两人上高二。政治上的冬天刚过去，自然界的春天姗姗而来。乡野的春天十分美丽，柳丝上缀着嫩绿的叶芽，田里的麦苗一片碧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软绵绵的叫人迷醉的气息。走着走着，班级的队伍拉长了，宋晴和许剑落在最后。两人像平常一样聊着，不过今天很奇怪的，他们都有点亢奋，即使一个普通的话题也能引得他们纵声大笑。春天是繁衍和交配的季节，上帝在每个生物的基因内都种上叫做“性”的种子，包括这对少男少女。经过17年的雨水滋润，它们很快就要破土而出了。
那天宋晴忽然停住脚步，指着水边一对正在交配的青蛙：“咦，许剑你看那两只青蛙，干嘛一个背一个？”
许剑给窘住了，啼笑皆非。竟然如此弱智！17岁的女孩子了，对自然界中两性之事总该有个起码的了解吧。他想佯装没听见糊弄过去，但为她着想，又不能糊弄。她已经是17岁的大姑娘，再拿这样的傻问题到处去问，那丢人就大了。他于是咳一声，看看左右无人，低声说：
“傻妞儿，那是一对儿，上边的是雄蛙，下边的是雌蛙。”
许剑没明白说出它们是在交配，但宋晴毕竟不是傻得不透缝，脸一下子红透了，咯咯笑着：“我还以为……我还以为……”然后笑着跑了，到底没说出她以为是什么。
这天，在随后的行程中，宋晴一直避免和许剑单独相处，偶尔目光相碰，她总是飞快地把目光转走。不过她的表情并不像是羞怯，而是一种莫名的亢奋。许剑心中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再也不能用过去那样“纯洁”的目光看宋晴的身体，现在，当他（偷偷地）看着宋晴已经突起的胸部，开始饱满的臀部，心中会禁不住升出 “卑鄙”的欲念，无法弹压。有一根羽毛轻轻搔着身体的深处，痒酥酥的。
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有了变化。在公共场合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单独相处时，宋晴的语调就带着娇憨和横蛮，常常使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比如：许剑，帮我修修自行车！许剑，放学后在大门口等我！许剑当然非常乐意地服从。这天宋晴说：
“许剑，放学后到我家换个水龙头！”
许剑爽快地答应了。那时社会服务还很不成熟，类似的修理活儿都是各家自己干的，宋晴的爸爸在外地工作，这类活儿对她家而言是个大难题。作为一个男子汉，作为宋晴的男朋友（他已经以男朋友自居了），许剑自然责无旁贷。其实他并没干过这类技术活，心里没把握，但他不能辜负宋晴的信任啊。那天他找学校水暖工用心讨教，借来活扳手和管钳。到水暖店买水龙头时，才知道有管径之分，但他俩都不知道要换的水龙头管径是多大。店家很热心，说：家用水龙头无非是四分的或六分的，你们各买一个回去试装，用不上的那个明天退给我就得，免得你们来回跑耽误时间。
等到了宋晴家，发现还有一个大问题：她家的总水闸滑扣了，关不住，这样不得不带着水压换水龙头。至于这样能不能干成，许剑更没把握。宋晴担心地问：
“好换不？要不明天雇水暖工干吧，今天先把坏水龙头用铁丝捆捆，将就还能用。”
越是这样，许剑越没有退路，他硬着头皮说：“能，没问题的。”
当然他也尽可能做了准备：把两个新水龙头都事先用麻丝缠好（麻丝用于防漏，那时还没有生胶带），又找来木头，用菜刀砍成一个圆形的楔子，这是预防措施，万一换水龙头失败，就打上木楔子暂时堵漏。又把家里其它水龙头都打开，以便减少施工处的水压。然后，在其它龙头哗哗的水声中，他下狠心把旧龙头卸下来，水柱立即哗哗地标出来，他忙把新龙头呛着水流塞进去，对准，旋转。在水压的冲击下，这个动作非常困难。其实主要是心慌，越慌越认不上丝扣，迸射的水流激得他睁不开眼睛。折腾了几分钟，总算把水龙头用手旋上了，再用扳手拧紧，渗出的水流慢慢变细，变成滴答的水珠，最后完全消失。
宋晴兴奋异常，就像他不是换了一个小小的水龙头，而是刚组装成功一架飞机。她拍着手笑：“成了，成了，许剑你真行！”
其它几个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他们只顾高兴，忘记关它们。宋晴继母过来，一个个关了水龙头，笑着说：“看你们都湿透了，我找一身你爸的衣服，叫小剑换换。晴儿你也赶紧换，别感冒了。”
宋晴妈去找衣服了，许剑看看宋晴，她虽然没干活，也让水流浇了个浑透，薄薄的上衣紧贴在身上，显出圆圆的乳房轮廓。许剑心中有一团火忽地爆燃了，没有任何思考，他突然紧紧抱住宋晴，无师自通地把嘴唇向另一个嘴唇贴过去。宋晴大惊之余奋力挣扎，不过她的挣扎突然间失去了动力，不仅不再挣扎，反而也用力抱紧许剑，两人深深吻着，两只舌头伸到对方嘴里，急切地探索着，各自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度和剧烈的心跳。
多少年后，许剑还能真切地回忆到当时的感受，初吻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啊。他们但愿世界就在这一刻崩坍，而两人就这样融化在一起。后来还是宋晴更理智一点，用力推开许剑，喘息着说：
“别……我妈就要来了……”
她的退却非常及时，妈妈正好过来了，手里捧着两身衣服。两人都很紧张，不知道是否被老人瞄见了，而且两人此刻的表情也令人生疑：面庞潮红，神情亢奋，眼睛闪闪发光。好在宋晴妈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常，只是催他们去更衣。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分开到两间屋子，放下门帘（宋家是老式房子，各个房间没有门）。许剑刚脱下湿衣服，忽然感到剧烈的头疼，炸裂般的疼，疼得他抱着头，低声呻吟着，赤着身子蹲在地下。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上帝惩罚一个童男擅自迈过了一道禁区？
不知道这种疼痛持续了多长时间，它终于过去了。听到宋晴嘻笑着喊：许剑你换好了吧。然后冒失地挑开门帘，她一下傻了，短促地惊叫一声，进退失据。男友还赤着身体，她自然不好进去；但他正抱着头蹲在地上，表情痛苦，她又不忍弃之不顾。好在许剑的疼痛已经过去，他赶忙向宋晴摇手，示意她噤声，然后尽可能快地蹬上裤子，穿上衣服。宋晴妈也过来了，诚心留他在家吃晚饭。这不仅是为了感谢他的帮忙，她已经看出了女儿对这个男生的好感，想招待招待未来的毛脚女婿。
许剑在这儿吃了晚饭。吃饭时宋晴一直关心地、疑虑地看着他，不过当着妈的面没办法问。饭毕她送许剑走，才有机会询问：
“你刚才是咋啦？头疼？把我吓坏了。”
许剑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听说过女人在结婚时有破瓜之痛，不知道男人在初吻之后也有这一遭。”
“疼得厉害吗？”
“相当厉害，不过时间不长就过去了。”
宋晴嗔道：“肯定是老天爷罚你哩，看你还学坏不，以后老实点吧。”
许剑笑：“那怎么可能呢？我已经尝到这样的妙处，怎么可能就此罢手？头疼算啥，只要死不了，我一定会继续不老实。”
以后两人一发而不可收，只要有机会，就躲到僻静处拥抱亲吻。不过许剑没再头疼过，看来那确实只是一次“破瓜之痛”。 直到许剑上了医学院，他也没弄清这是怎么回事。文献资料中没见过相关的例证，日常交往中也没听见其它男人有这样的经历。他想只能归结于精神高度亢奋所引起的神经性头痛吧。
不久许剑就不满足拥抱亲吻了，他的双手继续深入。宋晴虽然也曾真真假假地抵抗，但在对方的攻击下节节败退。道德和本能贴身肉搏，互有胜负。宋晴最终只是坚守了那道底线，一直守到结婚。在新婚之夜的破瓜之痛后，许剑开玩笑说：
“这下好了，17岁那年我亲你一次，老天罚我头疼了很久，到今天咱俩才算扯平了。”
那时许剑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他和宋晴作爱时会想着另一个女人。他想男人真不是东西，男人对爱情的忠诚经不起时间的消磨。张上帝说过，这是所有雄性动物的天性，凡是雄性都会四处留情，以便尽量撒播自己的基因，而雌性因为生理的限制无法四处留种，因而她（它）们对爱情比较忠贞。
宋晴没有觉察到丈夫的走神，仍然用双手圈着丈夫的脖子，笑微微地向上仰视，显得快乐而满足。两人又缠绵一会儿，把余兴节目进行完。妻子披上睡衣去儿子房中，查看他是否把毛巾被蹬开。许剑解了手，踱到阳台，盯着对面三楼黑洞洞的窗户。他想我对池小曼的意淫该打住了，得像那次对护士小丁一样果断。否则既对不起妻子，也挡不住此后的麻烦。不过许剑也知道这次不同了，如果野火真烧过来，他恐怕难以抵挡。
何况他又在干柴上扔了一个火种？
几天后，曹院长打电话让许剑去见他。进屋时曹院长正在接电话，用手势示意他先坐下。这个新的院长办公室很气派，正厅很大，放一张非常大的台湾老板桌，几只高档真皮沙发。办公桌上摆着水晶貔貅，白铜镇纸和笔筒，仿古式镀金电话，液晶屏幕电脑。屋里有小套间，有专用的卫生间。他不由想起十几年前医院的第一次改制，就是医院脱离大厂、在经济上独立核算的那次。那次改制同时进行院长选聘。曹院长当时还只是皮肤科主任，在院长侯选名单上只能排在三、四位。呼声最高的是门主任，虽然他从不善于钻营，但他的资历、专业造诣和人品明摆在那儿，他不争，院长也是他的。但就在这当口，忽然有人揭出了他的同性恋，那景象就像一次突发的雪崩，雪片般的匿名信寄向大厂和部里，医院大门口贴满了小字报，都是深夜偷偷贴上去的。过去被老职工们称为“门菩萨”的门主任一下子变得臭不可闻。许剑清楚记得，那天他去门主任办公室，门老师正在痛哭流涕：
“我不想当院长啊，我从来不想当院长啊，为啥要这样整我呀。”
最后他当然没当成院长，而且心灰意冷，不久就提前退休了。他落聘后，名单上第二位人选也被悄悄淘汰。可能这种做法太卑鄙太缺德，人们在鄙夷门医生的“道德败坏”的同时，对玩这种小动作的人产生了敌意。最后反而是名列第三的曹院长得了便宜。
不过此后，那位被淘汰的第二人选大呼冤枉，赌咒发誓说他决没诽谤门主任，说谁干这事叫他不得好死，生个孙子没屁眼。言外之意，是说曹院长策划了这个一石二鸟之计。这事真相如何成了悬案，也许永远不会见诸天日了。新上任的曹院长对那人的呼冤坦然对之，说：
“老天有眼的，咱们就等着看谁的孙子没屁眼吧。”
后来他免去了那人的职务，让他另谋高就了。
现在看着这幢壮观的大楼和气派的院长办公室，许剑想，如果当初是门老师当了院长，他肯定会把医院办得精益求精，循规蹈矩。但他恐怕没有曹院长的开拓性，医院也不会有其后的跨越式大发展。所以，当时的选聘其实是选对了，是歪打正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和动物的生存一样，仍然适用着丛林法则啊。
曹院长打完电话，过来亲热地拍着许剑的肩头：“小许，咱医院真是藏龙卧虎，没想到公安局局长的铁哥儿们还在我手下呢。”
许剑忙摆手：“别，别，院长你可别往我脸上贴金。我和仝宁小时候在一块儿玩过不假，那时是小屁孩，啥也不懂，算不上交情深厚。再说后来俺俩吵了一架，彻底吵翻了。要不咋会20几年没来往？我不是假撇清，真的和他不是什么铁哥儿们。”
他说的基本是实话，只有一点是撒谎：他和仝宁分手是真的，但并不是因为吵架，而是某种难以启齿的原因。院长佯恼地说：
“好嘛，你先把口子堵死，免得我开口求你办事了。”
许剑慌了：“院长你千万别这样说，我这人胆小，经不得吓。我敢拒绝帮你办事？搪塞谁我也不敢搪塞你，我还指望年终分红时你的笔头歪一下，多给我们科室分点钞票呢。但我说的是实话，心有余而心不足。我怕你在我这儿耽误时间，误了你的大事。”
曹院长不再说话，笑眯眯地盯着他，盯了很长时间，直盯得许剑心里发毛。最后院长平静地说：“仝局和你分手前给了你一个手机号码，对吧。”
“没错，你在旁边看着哩。那是当官的会来事，显得他重朋友情义，平易近人。”
院长忽然朗声大笑：“小许呀小许，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真傻，我是真傻。”
“告你说吧，我这次费老大劲儿把仝局请来医院，就是想拉上关系，想托他办件事。我托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了仝局的手机号，而且只是他对外公开的那个号码。但他给你的，我当时瞄到了，是一个不公开的号码。小许，你想想，如果你们之间的交情不是很深，他会随便给你吗？”
许剑愣了：“真的？那个号是不公开的？”
他真的纳闷，20几年不来往了，他同仝宁的交情确实已经如飘散的青烟。如果仝宁给了他一个不公开的手机号，那说明他还把当年的友情看得很重，也许是真心想恢复两人的来往。曹院长端详着他的表情，判定许剑不是在说谎，便拍拍他的肩头，平和地说：
“听我的没错，也许你没把你俩的交情放在心上，但仝局确实很看重你。小许，别推托了，帮我一个忙吧。”
曹院长说，他爱人的二舅是公安局的法医，姓薛，今年58岁，人老了，可能知识也有点老化了。听说仝局长想劝他提前退休。但二舅家里的负担重，小女儿还在读研，他想干到退休年龄再退。这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就可左可右的，局长松松口就过去了。小许你去求个情，一定灵的，我敢打这个赌。曹院长又说，他已经备了一份厚礼，但如今送礼也要看人的，别人送，仝局长肯定让他吃闭门羹，只有托你送了。
他在讲说时，许剑一直皱着眉头思索，等他说完，许剑也打好了主意：
“曹院长，你别让我送礼，我历来干不了这种事。再说，凭我和仝宁少年时的交往——那时人人心底都是一张白纸——他肯定不会收礼的。他收别人的礼也不会收我送的礼。他帮忙不帮忙都不会收我的礼。这样吧，我这就厚着脸皮给他打个电话，托他办这件事。他要是帮忙，你不用谢我；他要是不帮，你也甭怨我不尽力。你说行不行？”他苦笑着补充，“依我看办不成的可能性大一些，可别帮不上忙反倒坏了事。”
曹院长认真思索一会儿，果断地说：“行！他一定会卖这个交情的。你打电话吧，办成了我到金都（北阴市最高档的饭店）谢你，办不成我决不埋怨。”
许剑咬咬牙，让他干这类事真是难为他了。他从通讯簿中找到仝宁那张名片，拨了那个手机号。拨通了，手机内单调地重复着拨号音，但一直没人接。许剑难为情地按断手机，说：
“你看，我没说错吧，他连接都不接。”
曹院长摇摇头：“你又没给他手机号，他怎么知道是你的电话？别急，再拨一遍。”
许剑只好又拨了一遍，这次拨号音响几声后，有人接了。那人平静地说：“喂，哪位？”
许剑很惊喜，忙说：“仝哥是我，许剑。”
“我猜就是你了。知道我这个号码，又没在我手机里登记的，只有你了。小剑你有事吗？”手机里平和地说，“有事尽管说。我马上有个会。”
许剑只有豁上了，苦笑着说：“仝哥，不是你当着我们曹院长给我这个号码，我决不会开口求你办事，这件事硬是赶到这一步了。”他转述了曹院长的话，“仝哥，如果可能的话，适当照顾一下吧。”
手机里略微沉吟：“这位薛法医我知道，原来是卫生员出身。”
许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薛的水平一定相当差劲。他说：“仝哥你看着办，如果不好办决不要勉强，如果能通融就通融。”
“好吧，等我和班子里其它人通通气，再说吧。小剑，没事来找我玩。我要去开会了。”
“仝哥谢谢你了。”一时情急，他说了一句不算得体的话，“仝哥，我知道你处在那个位置有很多难处，以后决不会再麻烦你了。”
对方笑了，简单地说一声“再见”，挂了机。
曹院长一直注意地听着，从许剑的话音中猜测对方的态度。许剑挂机后苦笑着说：“院长我可是尽心了，这辈子除了给我儿子办转学，我还从没有这样尽心过。刚才仝宁说，那件事要和其它领导商量，不知道是不是推托话。反正我是尽力了。”
“多谢你啦小许，我想仝局长一定会卖这个交情，你等着吃我的请吧。”
许剑突然想起，他刚刚又说了一句很不得体的话：竟然把曹院长和自己的儿子相提并论。他忍俊不禁地笑了：“曹院长你今天把我逼得，乱方寸了，乱方寸了。刚才我说了句错话，你多担戴，我绝不是想占你便宜。”
曹院长稍稍一愣，悟出他说的“占便宜”是什么意思，笑着捶他一拳，把他送出办公室。
第二天曹院长打电话致谢，说他二舅通知他，局里已经给他重新分配工作，看样子不会再劝他提前退休了。曹院长说：
“小许我没说错吧，你和仝局长的确是铁哥儿们。你不清楚官场情形，地方上各个衙门中属公安局最有实权，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求公安局长办事，想见一面也难如登天。哪像你，一个电话就把事情办妥了。”
他再三请许剑去给仝哥补送一份厚礼，许剑坚决拒绝了。他不想用这类龌龊事去亵渎两人当年的交情，也想以此为象征，事先拒绝曹院长的“下一次”。别说没送礼，事后他甚至没有打一个电话向仝哥表示感谢。他想，实际上两人在人生之路上已经分手了，而且以后更会渐行渐远，这次只是在叉道口的一次短暂的偶遇，不必挂念它的。
回家后许剑多少有点悒悒不乐。宋晴问：你怎么啦？什么事不顺心？许剑讲了曹院长逼他向公安局长开后门的事。宋晴没当回事，笑道：
“既然办过了，就别想它了。说不定你帮曹院长办了这件大事，年终分红他会对内科照顾一点。”
职工医院里最赚钱的是烧伤科，其次是最近几年才办起的不孕不育科和美容科。这些科很受宠，而内科一直是后娘养的。内科医护的年收入只有烧伤科的三分之一。许剑本人在金钱上倒不是太执着，但他手下的医护们已经快安抚不住了。说实话，许剑这次不敢驳院长的面子，这种世俗考虑是重要原因。
宋晴问：“你说的仝局长是不是郑孟丽的丈夫？我在学校时和孟丽很熟。现在同学们对她很有意见，说她是官太太了，平素不与凡人搭话的，和同学们完全断了来往。不过我知道，其实孟丽的婚姻并不如意，心里很苦的。”
许剑平淡地说：“哪家都有难念的经。你说得对，咱对人要宽厚一点。”
吃过晚饭，宋晴领儿子去理发，许剑的心绪仍没平复，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心事。他历来以大乙散仙自居，不对当官的趋炎附势。但今天与仝宁谈话时，那位公安局长平和中所含的威势，从他身体里榨出了深藏的自卑。原来自己并不像自认的那样豁达啊。
心绪不宁还有一个原因，比较难以启齿。他想起20几年前，仝哥同他，还有其它几位“金童”的“亲昵”。
20年前的仝宁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孩子，有才气，风度潇洒，性格开朗，为人豪爽，天生是做领袖的材料，麾下总聚有五七个金童，隔三差五聚在一块儿玩。要是出去“撮一顿”，一般都是仝宁付帐。他父亲在文革后恢复官职较早，那时已经是市公安局副局长（或公安局革委会副主任，许剑记不清了），家境比其它人殷实得多。仝宁有女人般的细心，能记住每个小兄弟的生日，常在那天带一份小礼物来，给当事人一个意外的惊喜。所以，他麾下的几个小兄弟都和他很贴心，很依恋，在少年的心目中，为他赴汤蹈火也是心甘情愿的。
不过那时许剑已经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仝哥麾下的“金童”是一茬一茬的，老的一茬逐渐散去，散去后就与仝哥基本不再来往。当双方相遇时，仝哥依然非常亲热，而那些旧日的金童们则往往有些冷淡。
还有一点也很奇怪，那就是高大威猛的仝哥的身上有一种女人味儿。他常常催小兄弟们换内衣内裤，由他帮大家洗。同伴们以少年的狡猾感觉到：他非常乐意干这事，简直把它当成一种享受，一种特权。贾小刚有次开玩笑说：
“仝哥我们不再喊你仝哥了，喊仝姐吧。”
他一笑了之。以后真的有人喊他仝姐，他也不生气。
相对学校来说，体育集训队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在这儿，男孩女孩之间交往的欲望更强烈一些，更早熟一些。也许是因为异性之间身体接触较多，或者是因为经常汗流如雨，而据说汗里含有刺激异性的激素。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反正有好几对在这儿谈上恋爱了。有几个女孩紧紧瞄上了仝哥，都是些娇嗲漂亮的女孩。但仝哥对她们的进攻非常冷淡。不是作秀，而是真正的冷淡。
这种对女性魅力的藐视让小哥儿们十分钦佩，包括许剑。许剑那年13岁，身体还没长开，属于味道青涩的小青杏。所以尽管眉目俊朗，女孩们不大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他对异性的认识尚属懵懂，只觉得她们很神秘，很纯洁，很渺远，是在仙泉中洗澡的七仙女之类的人物，只能隔着雾霭看，凡尘浊男子无缘亲近的。所以，仝哥竟然如此冷淡地对待她们的追求，真是大长了男性的志气，仝哥无疑比七仙女还要令人敬畏了。
仝哥只喜欢身边这些小郎当们，喜欢和他们勾肩搭背，晚上挤在一张床上睡，从不嫌弃他们的汗味和脚臭。
不久许剑就知道了原因。
1974年暑假，仝哥对许剑说，要带他到新邑县劳改农场玩。那时学校还没正经复课，暑假里更是无所事事，精力过剩的男生们早就快憋炸了，所以对仝哥的提议，许剑一叠声地叫好。他问仝哥去多少人？仝哥说：那是劳改农场，管理很严的，去的人多不好，就你、我和贾小刚仨人吧。
农场离北阴市有60公里，仝宁找了一辆便车，是农场的解放卡车。司机让仝宁坐驾驶室，但里面坐不下三个人，仝宁也不坐驾驶室了，三人都站到车厢里，手扶栏干，任疾风吹打着面颊。那时路况差，大多是石子路和坑坑洼洼的土路，两小时的车程把三人颠得散了架，灰土满脸，只有牙是白的。不过三人仍是情绪高涨，笑声不断。
劳改农场到了，高墙上架着铁丝网，角楼的哨兵端枪守卫着。但除此之外，这儿看不到什么特别之处，尤其是监狱外的农田中，黄牛照样慢吞吞地吃草，水牛卧在水里惬意地打滚，光着脊梁的犯人们在水田里插秧，因为没穿狱衣，犯人看上去和农民没两样。总的是一派农家乐的景象。场长是个胡子茂密的中年人，一见仝宁就把他搂住了：
“小宁子长成大人啦！十二三年没见了，你今年该是17岁吧。快洗洗脸，吃瓜，吃瓜。”
三人坐下吃瓜时，仝哥的“陈叔”一直在回味过去。他和仝宁爸是战友加同乡，一个营长一个教导员，关系非常近。那时他们团有个怪现象，凡是随军的家属，生下的全是丫头片子，没一个例外。大伙儿开玩笑说是军营里阳气太盛，老天爷专意送些丫头片子们来中和。直到仝营长妻子分娩时才生了这个“带把的”，全团都轰动了。小宁在军营里长到四岁，在那茬孩子中是“百花丛中一点绿”，再加上长得俊秀，军营里人见人爱，连同岁的小女孩都知道宠他。当兵的没事儿就来抱他，用手拨楞拨楞他的小茶壶嘴，说：快长快长，再过18年又是一个好兵。陈叔笑着说：
“小宁子，陈叔说的这些事，你还记得不？”
“记不大清了，我爸转业时我才四岁嘛，还不大记事。不过我记得有个黑胡子陈叔，老拿胡子扎我。”
陈叔放声大笑。
他们在农场玩了三天，彻底疯了三天。陈叔对全农场都交待过了，除了不让这三个孩子进监狱（陈叔已经领着他们进去，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外边的地方，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头天是骑马，据马倌说都是蒙古马，养得膘肥体壮，他们每人骑一匹，在林荫道上尽情驰骋。然后是骑牛，这儿的黄牛也不含糊，是全国最出色的南阳黄牛，个头长得像小象，浑身金黄色的皮毛像缎子似的光滑。在夕阳下骑着高大的黄牛，扯几嗓子山歌，也是很惬意的事。玩累了就去瓜田吃瓜，有西瓜、甜瓜和黄金瓜。看瓜的老汉儿没穿狱衣，听说是犯人刑满后留用的，不过行事仍像劳改犯那样唯诺。只要他们一去，他就笑着迎到路口，然后挑一堆好瓜抱过来，自己则低眉顺眼地躲到一边。那些天他们真正过了瓜瘾，怕是一辈子都吃不了这么多的瓜。特别是一种叫“牛角稣”的甜瓜，瓜瓤鲜红鲜红的，红色把瓜肉都浸透了，吃一口甜掉大牙。许剑以后再没有吃过这样的好瓜。
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撑得受不住了，就去堰塘里洗澡。农场的堰塘是新开的，挖出的生土高高地堆在四周，上面种着大麻籽（蓖麻）。这种植物特别吃生土，在别处一般只有半人高，但在这儿长得像大树一样，为他们撑起巨大的伞盖。塘水异常清洌，水草还没长起来。三人脱得精赤光光，按贾小刚教的办法，各自把小鸡鸡向上弯，朝肚子上浇一泡热尿，说是防止拉肚子，然后跳到清冽的水里去，游泳，打水仗。仝宁游得很好，自由泳、蛙泳、仰泳和侧泳都会。许剑和贾小刚只会半生不熟的自由式，仝哥手把手地教他们。三天下来，两人基本上都出师了。
游一会儿，肚子里的瓜变成了尿，他们跳到土堤上，扯过机关枪横扫一通。这中间有个细节许剑记得很清，三个人并排撒尿时，贾小刚对仝宁小腹处那丛黑糊糊的茅草很感兴趣，笑嘻嘻地问：仝哥，俺俩啥时候才能像你这样长成大人？仝宁笑着说：再有两三年吧，到时候你不想长都不行。
第二天晚上仨人没在场里宿舍睡，抱着三张苇席、枕头和军绿色的薄被，来到堰塘塘堤上露宿。找一片没种蓖麻的平地，把三张席拼在一块儿。月色如银，远处的农场和村庄都泡在夜的静谧中，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塘里的蛙声被他们打断了片刻，不久就叫得如火如荼。仝宁笑着说：
“咱们都脱光睡吧，光屁股在广阔天地里睡觉，一定别有情趣。在这儿，绝不会有女人来打搅咱们的。“
两人照仝哥说的做了，三个人挤在一块儿讲故事，厮闹着玩，对着月色扯着嗓子嚎叫。那天还有一个细节刻在许剑13岁的记忆中、赤身打闹时当然免不了肌肤相接，不定什么时候，仝哥的光滑肌肤会让许剑产生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那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性快感，只是觉得这种接触舒坦，惬意，有飘然欲飞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朦胧，形不成清晰的意识，但足以引导他更亢奋地打闹。
那天许剑实在玩乏了，睡得很死，连蚊子也没搅了他的睡眠。深夜里他做了一个花梦，梦见有人在拨弄他的小鸡鸡，使小鸡鸡昂然欲怒。这个感觉越来越真切，他急着想醒来看看，但挣不脱深深的梦境。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醒了，悄悄睁眼一看，是光身子的仝哥，侧身坐在他身旁，正聚精会神地干这事儿。许剑一时愣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时他虽然懵懂，也知道这不是好事。他打算制止仝哥。但那个场面一定是非常尴尬的，想着仝哥平时在他们中的人缘，许剑下不了决心和他翻脸。另外，恐怕也是更重要的原因：被仝哥拨弄的那话儿这会儿异常灼热而坚挺，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之潮正急于向外迸发，已经冲到要道口了，他不忍让它中断。就在一愣神的功夫，堤埧冲溃了，一股精液狂喷而出。仝哥敏捷地拿出一张柔软的布，为许剑揩净，然后平静地翻过身，睡了。
这是许剑人生的第一次射精，是在另一个男人的帮助下完成的。高潮时的快感十分强烈，似乎全身都酥了，溶化了。但伴随快感而来的是深深的罪恶感，他觉得自己干了天下最丑恶的事，不仅是因为射精，而且因为它牵涉到另一个人，另一个男人！它究竟怎么不对，许剑说不清，他只知道这是不正当的。
他在席上辗转反侧，心绪纷乱。射精竟然能带来那样强烈的快感，让他觉得神秘、新奇、有一点畏惧、加上更多的渴望。男人的本能在已经在13岁的身体里悄悄成熟，但他心理上还毫无准备。现在，是另一个男人帮他草率地提前迈过这道关口。
身边的仝宁像贾小刚一样，一直响着均匀的鼾声。他真的睡熟了？想来绝不可能。他在干那事时，不可能认为被狎者一直不会醒吧。而且许剑醒来时曾抬过头，虽然动作不大，但两人近在咫尺、肌肤相接，仝宁不可能感觉不到。所以，他那时肯定是装傻，而此刻肯定是装睡，目的是为了逃避与许剑的正面接触。
一定是的，正如许剑也在躲避与仝宁的正面接触。
在许剑强烈的负罪感中，还有一点看似平常的细节让他畏惧：刚才仝宁用软布擦去他射出的精液，干得非常熟练，有条不紊，而且软布是早就备好的，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也就是说，仝宁对他手下前几茬“金童们”一定干过同样的事。
许剑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仝哥麾下的弟兄为什么会频繁地更换。
他有一阵子没睡着，躺在席上想心事。后来他起来撒尿，但干急尿不出来，似乎刚才的射精把撒尿指令给暂时关闭了。很久他才把尿挤出来，刚才给了他快感的地方霍霍地扎疼。他愈加心情晦暗，心想这一定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
不过，13岁男孩的心事不会太认真的，撒过尿后他很快入睡了，朦胧中只有一个担心，担心第二天咋同仝哥相处，那一定会很尴尬吧。第二天早上，仝哥把俩人摇醒，高兴地说：
“小懒虫们，太阳晒着屁股啦，起来起来，今天农场水渠放水，咱们抓鱼去。”
太阳真的已经浮出地平线，东边天上漫天红霞，艳丽异常。小雀在树稍鸣唱跳跃，远处传来黄牛低沉悠长的哞哞声。在这样明朗的背景下，再看着仝哥的若无其事，许剑一时以为昨晚的事只是作梦。
当然不是作梦。许剑能清晰地回忆出昨夜所有的场景。贾小刚的表情有些怪，似笑非笑的，好象舌头下压着什么秘密。许剑想，莫非小刚昨晚也醒了，看到了自己的“丑事”？他不由得脸红了，不敢直视两人的眼睛。
他们毕竟是孩子，吃过早饭后，昨晚的事就撇到脑后了。他们在农场又玩了一天，在水渠的水闸那儿捉了很多鱼。在这儿捕鱼的有七八个劳改农场的职工，他们三个只是帮闲手的。鱼的习性是喜欢逆水游，水库放水时放出的鱼，被冲到下游后又逆水而上。等它们游到水闸这儿，由于落差太大，水流过急，游不上去，便在这儿聚集成群。过一段时间，大约四五十分钟吧，这片水洼里鱼儿挤得像下饺子一样。这时，把下游的水路用栅栏隔断，再把上游的水闸暂时关闭，水闸后的水位很快降下去，只剩下几十条鱼在浅水中扑腾，这时你就能轻轻松松地抓鱼了。有草鱼、鲤鱼、白条儿、鲢子，偶尔还能抓条乌头。人们抓了一茬又一茬，而下游的鱼仍然不顾死活地往这儿游，根本不管虎视眈眈的捕鱼人，让人想起“飞蛾投火”的成语。
万千生物都是某种习性的奴隶啊。
傍晚他们告别陈叔，仍坐农场的便车回城，每人提着一个颇为沉重的化肥袋，里面塞着七八条鱼，是捕鱼的伙计们分给他们的。仨人在市区的十字路口分手，各自回家。许剑正扛着袋子往家走，忽然听到贾小刚的喊声，扭头看看，他在寂静的街道飞快地追过来，肩上的袋子累得他气喘吁吁。许剑停下来，忽然意识到，实际在整整一天里，贾小刚一直像有啥话想对他说，只是没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现在一离开仝宁，他就拖着重袋子来追许剑。追上后他嘻嘻笑着，迫不及待地说：
“许劍你知道不，咱们仝哥有毛病，生理上有毛病！”
许剑脸红了，嗫嚅着说：“你……什么意思？”
原来贾小刚并不是来揭穿许剑昨晚的“丑事”，仝宁在折腾许剑那会儿小刚根本没醒。不过昨晚仝哥对他俩可是不偏不倚，前半夜是许剑，后半夜是小刚。天快亮时小刚被惊醒，发现一个光身子压在他身上，他慌得正想喊，发现竟然是仝宁。当时他很惶惑，没有勇气面对尴尬，也不想和仝哥翻脸。好在他有急智，装着是在睡梦中翻身，嘴里还哼哼哝哝的：谁呀，压着我啦，气都喘不过来。然后把仝宁推下去，自己滚到席子的边缘去睡觉。仝宁被推下后，悄无声息地睡了，没再折腾他。过后小刚发觉自己档部不对劲，用手一摸，冰凉精湿一大片，是仝宁留下的精液。
“许劍你说这是为啥？仝哥为啥喜欢和男娃儿干这事儿，不喜欢女娃儿？”
许剑只有摇头：“不知道，我不懂这种事儿。”
“仝宁对你干了没？”
许剑又摇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小刚没有怀疑，笑着说：“那你可得防备着，说不定哪天他也会找你。依我看，他这次带咱俩来农场玩，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想想又说，“他保准对前几茬小郎当们也干过，我敢打赌。”
面对小刚明朗的目光，许剑觉得自卑。他无法像小刚那样豁达坦然一一他和小刚不一样啊，昨晚的事件里包含着他本人的“丑事”，怎么能向别人抖露呢。
一个13岁男孩的心态是无法理清的，惶惑、负罪感、还有按捺不住的好奇。毕竟仝宁帮他发现了自身的一个秘密，让他尝到令人筋骨俱酥的快感。性欲一旦醒来，就再也不会沉睡了。
这件事他一直深埋在心里，即使在医学院毕业又结婚后，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这件事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在一种复杂的心态下，他们并没有立即同仝宁断绝来往，之间的友谊又维持了一段，然后慢慢中止，渐行渐远了。因为这种友谊总有那么一点儿不安全感，并随着年岁渐大而变浓。毕竟这种关系是单方面的，许剑并没有同仝宁干那种事情的欲望——虽然忆起两人肌肤相接时的快感，多少有点留恋。以后同仝宁在街上碰面，仝哥仍是亲密无间，但许剑及贾小刚都多了疏远和戒备。
直到从医学院毕业，许剑才知道，仝宁这种性怪癖可归结为轻度的同性恋。它既是心理性的，也是器质性的；与先天有关，也与后天环境有关。艾森克的变态人格理论中说，遗传因素造成的人脑生理特性差异是人格差异的重要基础，这首先表现在脑皮层兴奋性水平或称之为神经系统唤醒水平（Arousal  level）较低。变态人格一般是由于遗传和环境因素的不利，从而导致人格形成和发展中的迟缓，这种人格发育不全，和智能发育不全一样，是终生难以弥补的。
其实这些拗口的专业论述不如张上帝的大白话。他说上帝在造人时难免出点小差错，某根神经被连接错了，或者某处的内分泌水平稍有失调（这些细微之处的差错，现代医学还无法认识），或是人格确立前被置于一个错误的环境，于是世上就多了一个性怪癖者。
人类只是一群提线木偶，我们爱、恨、悲、怒、喜、愁、偷情、嫉妒、情杀、殉情、纵欲、自淫、兽奸、乱伦、性倒错……忙得不亦乐乎。人类自以为是大自然的主人，至少也是自已的主人吧，但实际上，我们的一切行为都听命于上帝手中的提线。
不同的是，一般人身后的提线是“正常”的，而仝宁身后的提线断了一根，或者是两要绞在一起了。与许剑后来认识的门老师相比，仝宁还是比较幸运的。他算是双性恋者，在对男性着迷的同时，还能勉强维持异性婚姻，生儿育女，维持一个家庭。但伤害还是有的，一根提线的异常足以影响一个家庭的一生。
那次诊病之后，池小曼没再找许剑。阳台上的观赏仍在继续，那边的三点式穿戴也一如往常。不同的是她常常仰脸盯着这边看，目光对上后，许剑总是心旌摇摇不能自制。
该来的突然来了。
星期天中午，妻子送戈戈去学琴，许剑在床上补瞌睡。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没有人说话，只听到轻轻的笑声。“喂，喂，请说话。”他忽然知道那边是谁了，“是你？”
“是我。”池小曼慢条斯理地说：“许医生，你怎么能猜到是我呢？”
许剑有点发窘。小曼问得对，他能一下子猜出是小曼，说明对她是念念在心的。他笑着说：“你的嗓音很有特色，一听就能认出来。”
“可是我刚才还没说话呢。”
许剑更窘了，嘿嘿笑着：“那是我嗅到了你的味道。怎么，有事吗？”
“我没事，一个人在家听音乐呢。你呢？也是一个人在家吧。”停顿，“我从窗户里看见宋姐带戈戈学琴去了。”
“对。你……”
轻轻的笑。“许剑，我想看看你作案的地点。”
“什么作案地点？”
“那个阳台嘛，你偷窥的地方。”许剑一时窘住，无话可说。那边仍是轻声的笑，“怎么，不敢呀。”
“有什么不敢的，你来吧。|
赶紧起床把屋内稍微收拾一下，等着她来。他知道某件事恐怕要发生了，但他还没决定该如何对待。心中免不了惧意，更多的是渴望。楼宇门的门铃响了。许剑用遥控开了门，听见楼宇门哐通一声，清脆的皮鞋声向楼上响来。还好，楼道中这会儿没人。皮鞋声响到四楼，许剑打开门，池小曼轻盈地闪进来，很自然地顺手把门带死。
今天她不是看病那天的性感打扮，穿一件高领长袖绣花衬衫，百折长裙，很淑女的样子。肯定刚洗过澡，长发还湿着，松松地挽在脑后。许剑说，你是稀客呀，欢迎，请坐。喝点什么？池小曼没有坐，笑微微地看着许剑，说：
“直接带我去作案现场吧，我一直不信你的话，不信隔着窗玻璃能看到我屋里。”
许剑带她到阳台，她专注地看着对面……她后颈的皮肤光滑润泽，白中透红，铺一层细细的毳毛。映着中午太阳的逆光，毳毛是朦胧的金黄色，耳垂是粉红色的透明……来时肯定撒过香水，是口味清淡的茉莉花香……大概有三十一二岁年纪，正是女人最具成熟美的时候……她回过头说：
“看不见呀，我家窗户里黑洞洞的，一片模糊。”
许剑说：“那是因为你不在，你的身影只要一嵌进窗户里，光明就随之而来了。“
她回头瞟一眼：“哼，真会奉承人啊。”
许剑笑着说：“真的不骗你，这会儿屋里显得黑洞洞，是因为没人，但你只要靠近窗边，这边确实能看见，尤其是从你家厨房窗户看更清楚，那扇窗上是你新换的浅色窗纱。比如，昨天你穿的是浅色胸罩，大概是白色的或浅黄色的，不是今天这件黑色的，我说得对不对？”
她横过来一眼：“哼，真是贼眼啊。男人们的眼都带X光的。”
现场查看完了，许剑不知道下边该如何进行，就说：请到客厅坐吧，我给你沏茶。她随主人退出阳台，但在卧室里停下了，不说话，富有深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剑。
许剑也看着她。静默。
“许剑，你说隔着窗玻璃看不清晰。这会儿你想不想看我？”她突然说。
许剑咽口唾沫。“……想！”
她示意许剑拉上窗帘，然后慢慢脱下上衣，再脱下长裙。显然她今天特意作了打扮，外边的淑女装与里边的性感内衣形成强反差。那是一套相当高档的黑色丝质内衣，乳罩是镂空的，透出乳房的浑圆和白嫩，只在乳头处有两朵小小的玫瑰。丁字裤则更要命，基本是几根细带，仅在隐秘处停了一只蝴蝶。这样的内衣比不穿衣服更让人想入非非。不久前许剑和宋晴逛商店时正好看中了这种款式，想给宋晴买一件，但宋晴嫌贵，抵死不让买。记得她还说一句：这种内衣是给情人而不是给太太穿的。
可怜的老婆，你不幸言中了。
许剑围着这个尤物转了一圈，再一圏，尽情欣赏着，喉咙里发干，心跳加速，血液往头上冲。小曼显然知道自己对男人的震慑力，一言不发，嘴边挂着得意的浅笑，很有点以逸待劳的样子。不过许剑瞥见她颈部的血管在嘭嘭地跳，知道她的欲火其实早烧旺了。
许剑转到她的正面，停下来。她见这个胆小鬼仍迟疑着不敢动手，笑道：“下边总该男人主动了吧。”
许剑解嘲地说：“我不是不敢，是舍不得。剥下遮羞物前先得好好欣赏，不能暴殄天物啊。”
他为小曼解下乳罩，一对硕大的乳房滚出来。又脱下她的内裤，然后把她扔到床上。
不过许剑最终没有在床上做。那是他和宋晴的领地，在这儿做未免有心理障碍。他抱小曼到沙发上，拉上客厅的窗帘。在他的性史中，属这次做爱最为酣畅淋漓。半个小时后，两人都出了汗，池小曼眼神迷离，不管不顾地呻吟着，许剑在百忙中还得捂住她的嘴巴。
事后小曼紧紧搂住情人说：“许剑谢谢你，你让我飞到云彩里了，从没这样满足过。”
他们没敢多缠绵，毕竟是大白天，万一有人来呢。许剑催她穿好衣服，梳理好，打扫一下现场，拉开窗帘。又打开防盗门，虚掩上。这么着，即使宋晴此刻回来他们也安全了，可以对宋晴说小曼是来求诊的。不过这样说其实也有破绽，被爱水沐浴过的小曼眼神灵动，比才进屋时更为光彩照人，绝不像一个病人，宋晴如果细心是会看出蹊跷的。
现在两人隔着茶几坐在沙发上，许剑为她冲了一杯绿茶。小曼再次欣喜地说：“许剑你真行，你是天下最威猛的男人。”
许剑免不了有些得意：“比你的丈夫威猛吧。”
小曼不屑地说：“甭提他，他算不上是个男人。”
“性无能？阳萎？”
小曼闷声说：“倒不是那个。甭提他了，别败了咱们的兴头。”
这一下许剑知道了那位小葛在他妻子心目中的地位。小葛在厂里其实蛮风光的，设计的系列产品是工厂的当家产品。这些年头工资同贡献挂钩了，他的收入在工薪阶层里绝对属于一流。模样也不错，俊秀有书卷气。总之在外人眼里他是个相当完美的男人，没想到在妻子心里不值一提。许剑不禁对这位窝囊男人生出怜悯。
许剑没敢让小曼多停，她留下联系方式，不舍地同情人吻别，拿舌头在他嘴里猛搅一阵。许剑先打开门，听听外边没动静，小曼悄无声息地溜走了。许剑侧耳听着，直到她的皮鞋声出了楼宇门，楼道中一直没有旁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原来偷情非常容易的，从一个忠诚丈夫迈出这一步并不如想象的那么难，许剑的心理障碍被打破了。
当然事后免不了后怕。一来是觉得对不起宋晴，二来是对小曼心怀畏惧。想想她刚才的呻吟吧！情热之时她根本顾不上隔墙有耳。扯上这样生猛的女人，麻烦大了，这场野火完全可能让许剑身败名裂。
他必须赶快下狠心，一刀斩断情缘……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扯淡，这个尤物已经把他的魂勾走了，三魂六魄全勾走了。一个下午他都在回味小曼，小曼身上的每个部位尽在眼前晃动。刚分手许剑就开始想她了，那种苦念简直难以忍受。
晚饭前宋晴带着儿子回来了，许剑免不了心虚――万一邻居有人撞见小曼？万一有人告诉宋晴说池小曼来过？看来没有。母子俩像往常一样进屋，宋晴先换拖鞋，又把戈戈的拖鞋扔到地上。但戈戈没有换，扔下琴就跑了，出去找同伴玩。这个孩子比较听话，尤其是听妈妈的话。所以，尽管非常贪玩，不愿学琴，他仍顺顺当当地学下去。宋晴脱去外衣，换上家居服。她兴致很好，说教琴老师今天特意挑戈戈单独表演，夸咱们戈戈悟性高，对音乐有天生的理解力，只要好好学下去，一定会出类拔萃。许剑说：
“那不过是老师的心理激励，说难听点，是想拉一个长期主顾。知子莫如父，戈戈确实有点小聪明，但他那个生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学出什么名堂来？”
宋晴眼神黯淡了，气哼哼地说：“就你会败兴。”
便钻到厨房里做饭。
职工医院的上下班没有大厂那么死，病人少了可以早走，病人多了就晚归，尤其是在病房值班的时候。不过，随后几天许剑有意掐着大厂的时间下班，以便能从人流中看到那个背影。看到那样的婀娜妙曼他就会心旌摇荡，小腹处涌出一股热流。他知道什么畏惧什么担心都是扯淡，不管将来有多大麻烦，他一定会蒙着眼和这个女人厮混下去。这是自然界最强大的雄性本能所决定，要怪罪就怪罪造物主吧。
这场婚外恋的来势太迅猛了，从池小曼打来电话的第一句交谈，直到上床，两人接触的净时间不超过10分钟，简直比嫖妓还快捷――找个小姐也得有10分钟的调情吧。
不过这样的过程更为刺激。
许剑有时难免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漂亮的护士小丁主动投怀送抱时，他虽然心中荡得厉害（想想那具晨色中的裸体，想想她当时梦游一样的眼神！），但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小丁觉得失了面子，此后对许剑很有些怨恨，一直对他洋洋不睬的，还曾找曹院长，坚决要求调离内科。许剑为人豁达随和，平素与同事们，尤其是内科的护士们相处甚洽，所以小丁的态度相当反常。曹院长何等精明的人，自然看出端倪，有一次私下打趣许剑，说你是不是和那个小丫头有情况？你给我坦白，我保证不向夫人告发。许剑当然不能吐露真情——说是小丁主动而遭他拒绝，那就太缺德了——只是对院长矢口否认。
在小丁的诱惑面前，他很有理智的，但他的理智在小曼这儿咋会这么轻易地失效？也许是因为小丁的性诱惑力还透着青涩，而小曼的魔力已经熬到火候了，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销魂蚀骨。
晚饭后在厂门口与小曼夫妇劈面相遇，那男人仍是比妻子错后半步，眼睛看着地面。许剑稍稍一愣，小曼倒是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
“许医生，散步啊。”
他没有停下来寒暄，点点头应一声，匆匆走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查病房时电话响了，拿出手机一看，是小曼库房的号码。许剑没有应，走到一边，拨了小曼的手机。那边笑着说：
“许哥，你难道不请我吃顿饭？”
旁边有病人和护士，他走得更远些，捂住话筒低声说：“为什么要请你啊，你得说出个理由。”
那边轻声笑：“男女之间的惯例嘛，要不显得那个……太快了一点儿。”
原来她也有同样的想法啊，许剑心头一荡，说：“好吧，今天晚上，我定好地方再通知你。”他警告情人，“你刚才是用库房的办公电话？”
“没关系的，这会儿就我一个人。”
“那也不行！厂里的电话都要经总机的，告诉你，咱厂总机室里经常泄密的，常有人在值班时偷听电话。以后只能用手机给我打。”
“好的，我记住啦。”
晚上是在“伊人”咖啡馆，幽幽的灯光下，小曼显得更为野性。咖啡馆里是火车座式的软座，两人坐在小包厢里，刚一落座，她就两眼灼灼地责问：
“许哥，昨天在厂门口你为啥不敢同我说话？嫌我是个风骚女人，名声不好，避之惟恐不及？”
“你胡说什么呀。老实说吧，我生怕你把我介绍给你丈夫，所以赶快离开了。”
“那有什么嘛，都是一个厂的人，又是前后楼，你们不是没见过面。”
许剑摇头：“不一样的。如果同你丈夫熟识了再搞他老婆，我会觉得内疚的。现在咱俩已经有了关系，让我再若无其事地和小葛聊天，我办不到。如果他一直是个陌生男人，我心里会好受一些。当然这只是自欺欺人，但是没办法，人总得给自己设定一些禁行红线，即使它们毫无意义。”
小曼似乎受到触动，说：“那我也不和宋姐亲近了，我原来真打算和她交朋友呢，我觉得宋姐心地好，和她特别投缘。”她加了一句，“咱俩好是好，我没打算把你从宋姐身边夺过来。我不会伤害她的。”
许剑对她的表态很高兴，说：“别别，你千万别和她投缘，也别和她结识。”
于是他们商定，尽量让各人的家庭与对方绝缘。
两人隔着茶几，含笑打量着对方，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云雨非常匆忙，几乎没留下互相熟悉的时间，但尽管这样，男女之间只要干了这事，彼此的关系就有了本质的变化，就是自己人了，说话就不必羞怯遮盖了。许剑笑着说：
“小曼你老实坦白，那次你精心打扮后去看病，是不是存心想勾引我？”
小曼抿嘴一笑，坦率地说：“没错，我确实是想勾引你，但实际上还是你首先勾引我。我知道你总是跟在后边看我的背影，你的目光尖得很，刺得我背上火辣辣的。你盯我可不止一天啦，算起来至少一年前就开始了，搬到新楼后你就更方便了。”
许剑被揭出短处，只是笑：“瞎说，瞎说，你别为自己的主动勾引找理由啦。你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她说那是当然！“女人都有这样的直觉，你以为女人们打扮是干什么的？不过你真沉气，只在背后偷看，没有进一步的表示，我等了一年没有动静，知道你有贼心没贼胆，只好主动找你了。”
咖啡送上来了，质量还不错，香气浓郁，腾腾地冒着热气。许剑用小勺搅着咖啡，忽然说：“其实我认识你丈夫小葛很早，说不定比你还早。是在一次车间事故中。”
“是吗？”
许剑说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许剑在本厂医院刚刚实习期满。那天外面一阵喧闹，送来两个满身是血的伤者。一个是装配车间的天车工小袁。这天她的天车出了故障，开不到墙梯那儿。在这种情形下，天车司机一般要爬到牛腿柱横梁上，顺着窄窄的横梁爬到墙梯处，再沿墙梯下来。但小袁有恐高症，哭着不敢下。同跨还有一辆天车，司机小何把它开来，与小袁的天车并在一块儿，让小袁转移到第二架天车的驾驶室后，再开到墙梯那儿。就在这时出事了。小何天车上的扶手有点脱焊，小袁跨过来时要拉着扶手用劲，这么一拉，扶手完全断了，只听惨叫一声，小袁从八九米高的天车上摔下去。
那时小葛还是才进厂的大学生，在装配车间实习。听到惨叫声他第一个赶到，小袁已经昏死过去，口鼻流血，下体鲜血淋淋。小葛一刻也没耽误，抱上她往厂医院跑，后边跟着一群慌慌张张的工人。跑到厂门口，车间的铲车追上来，铲车上一位女工把病人从小葛怀里接过来，就在这时小葛却一下子休克了。
许剑说：“那天，门主任和外科医生一起，忙着处理重伤的小袁，让我照护小葛。开始我很紧张，不知道他有多重的伤。后来才知道他其实安然无恙，身上的血都是天车司机的，他休克只是晕血。很多人都晕血，不过他特别严重。他清醒后想去探望伤者，但走到手术室前脸色惨白，到底没敢去看。”他问小曼，“他现在还晕血吗？”
“还晕。你知道他为啥晕血？是从小种下的病根，听他大姐说，他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那是1967年，在体育场群众大会上发生一场车祸，很有名的。他爹妈都在那场车祸中死了，后来他堂姐把他养大。”
“噢，是那次车祸！我知道我知道。你看多悬，差一点，特车厂就没这个首席设计师了，你也没这个丈夫了。”许剑笑了，“当然，没了他，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也不会剩下。”
“不说他了，别在情人面前尽谈她的丈夫了。许哥你是不是有点傻？在这种场合，女人喜欢听什么话嘛。”
许剑笑着说：“那我就说你喜欢听的话。小曼，从那天见了你的身体，我的魂就被勾走了。小曼你知道吗？你是我唯一的情人。更准确地说，是除宋晴外我唯一碰过的女人，这种说法把三陪女也包括了，我从不涉足那些场所的。”
小曼迟疑片刻：“许哥我不想骗你，我只能说，和你好上后我不会再去找任何男人。”
这么说，关于她有四五个情人的说法是真的了。许剑不免嫉妒，想想自己没有资格吃醋，毕竟小曼和他只是露水鸳鸯，又不是他的合法妻子。再说，她的诚实也让人感动，她完全可以胡乱应一声，把情人搪塞过去嘛。
但许剑还是无法排除心中的懊丧，男人的独占欲是无法克服的，哪怕是对野合的情人也是如此，这是所有雄性的本能。书上说，某些雄甲虫在性交后，会用一个塞子把雌甲虫的生殖器堵死；雄骆驼在发情期间会占领一大群妻妾，把它们带到一个山沟里逐个交配，然后十几天不吃不喝守在沟口，防止其它雄骆驼染指。动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许剑用玩笑掩饰自己的懊丧：
“你说‘从此不再找任何男人’？最好连小葛也算在内。以后别让他碰了，把整一个你全留给我。”
小曼哼了一声，冷着脸说：“别提他。许哥，以后咱俩幽会时你真的别再提他，败兴。”
许剑看看她，她的表情像是真的。他不免疑惑，小曼对丈夫真的如此鄙夷？但看他俩结伴散步的情形，虽然不敢依此就断定夫妻恩爱，至少还维持着正常的夫妻关系啊。这里肯定有什么蹊跷。噢对了，许剑听过一些传言，说小曼在家曾掴过丈夫的耳光。虽然丈夫怕老婆已经成为时尚，但掴耳光这种行事未免太过份了。对这种传言许剑不大相信，当然也不会向小曼求证。他只是向小曼保证，以后再不提那人了。
小曼原坐在许剑对面，后来转过来，小鸟依人般偎在怀里，手开始不老实了。其它顾客的目光都隔在高座背之后，来往的服务小姐们对他们的亲热视而不见。两人揉搓一阵后，她伏耳呻吟道：
“许哥我忍不住了，真的，一挨着你身子，我的骨头就酥了，咱们去开个房间吧。”
她的眼神迷离，呼吸加粗，身上火烫。她拉着许剑的手到下身处，那儿已经潮湿了。许剑心头跳荡得厉害，总算控制住自己，低声说：
“不行啊，今天已经太晚了。我过去可是个标准好丈夫，从没有夜不归宿的。你等着，等我安排好了去找你。天不早了，咱们走吧。”
小曼很听话，没有勉强对方。她喘着气，趴情人肩头狠狠咬了一口，站起身来。
回家后已经11点，戈戈早睡熟了，宋晴偎在床上打毛衣，等着丈夫。许剑心里虚，目光不大敢与妻子对视，生怕她看出什么破绽，比如闻到另一个女人的香味、看到女人头发之类。但宋晴只是问一句：
“喝多没？”
许剑说：“没有，今天的几个朋友都不是酒鬼。”
便钻进卫生间洗浴去了。他努力冲净小曼的香味，看看肩头的牙痕不明显，不盯紧看是看不到的，便放心一些。等他回到卧室，妻子气哼哼地说：
“今天下午我气坏了，和司机祝运生吵了一架。”
一晚上她都憋着气，盼着丈夫早点回来倒苦水。许剑问是怎么啦？她说，下午祝运生拿着一堆白条来厂办财务报帐，三万多元的白条啊，都是焦副厂长和他出差期间花的，已经由焦副厂长签批。宋晴不给他报，说这样不合财务制度，你们两人一起出差，应该找其它领导签字。祝运生就说难听话：
“你一个厂办会计比厂长还牛呀，有焦厂长签字你挡个什么劲儿。要不我拿到大厂财务去报，等我报回来，咱们再说个小老鼠上灯台。“
宋晴被激怒，也不再顾说话的分寸，大声说：“有能耐到大厂报销那你去呀，反正想在我手里报吃喝嫖赌的花销，没门！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你祝运生是个啥东西！”
厂里都知道焦厂长贪钱，而且贪得格外无畏，一点儿不带遮眼的。这个姓祝的司机则是他身边一条狗，两人合着伙儿捞钱。这些情形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恼人的是，这种货色却稳稳当当做官，一点不担心现世报。许剑知道这些情形，也知道妻子的秉性。一般来说，不管哪个单位或部门，当官的至少会团结两个人：会计和出纳，因为很难绕开会计出纳去捞钱。用工人的话说，会计和出纳绝对是“上黑线的”，肯定能从当官捞的钱中分一勺羹。但宋晴这个会计几乎是唯一的例外，她从不贪钱，也不买领导的帐，因而永远是线外的人，得不到好处还得罪人。许剑叹口气：
“你做的当然对，骂得也痛快。不过这样就把姓焦的得罪苦了。你说他是吃喝嫖赌的花销，焦厂长能饶了你？小心他给你穿小鞋。”
焦厂长是特车厂的三朝元老，今年已经50出头，但在男女之事上依然朝气蓬勃，20年如一日，隔三差五就有件花事出来。有人说，这20年内在特车厂找对象，不能找太漂亮的，太漂亮的都被焦厂长用过了。而且他至少在一个情人家里培育出了革命下一代，那个孩子已经十五六岁，一点不像他爸，倒是越长越像焦厂长的尊容。
据说有一次焦厂长在外地嫖娼，被当地的公安抓获，罚款6000元。那次他身边没预带现金，于是被公安连夜押回来，在厂区外的阴影里蹲着，两手抱着脑袋。一个公安守着他，另一个公安拿着他的亲笔字条敲开他家门，逼他太太付了钱，这才放了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偏偏一个小毛贼是本厂子弟，那会儿正好躲在附近，从头至尾听了个仔细，就把这事传开了。那个小毛贼在公安手下干惯了“下蹲抱头”这个动作，所以对焦厂长相当佩服，说一个威风八面的厂长，倒也能屈能伸啊。
但焦副厂长照样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厂长。你说却是为何？原来他很幸运，有一个深明大义的妻子，知道一损俱损的道理。妻子听说这些传言后，到处为他叫屈。她说那全是造谣！我从来没为他付过嫖金！俺家老焦光明磊落，不怕小人垫害！当然，两人关起门后也是有战斗的，邻居听见她咬牙切齿地骂“老淫棍”，说“早晚把你那东西割了，让你再发贱！”但只要一出门，两人便相敬如宾。
许剑有时拿他和自己的老主任相比，特别地不平。当然不是说门主任的同性恋多么高尚，不，从内心讲许剑是厌恶这种性取向的。但至少门主任没有像焦副厂长这样祸害全厂。如今，一个人已经身败名裂，一个人仍威风八面。这世道是怎么了？他再次告诫：
“宋晴你得小心他给你玻璃小鞋。”
“他敢？干这种龌龊事的人不敢见天日，只要你公开顶着，他在你面前老实着哩。听说姓焦的对池小曼——就是咱前楼那个漂亮姑娘——动过花心，在办公室里要亲她，被小池狠狠掴了一耳光。过后他也不敢怎么小池。”
突然听到小曼的名字从妻子嘴里说出来，许剑心头格登一下。侧身看看，宋晴表情如常，显然她是无意提及的。他问：
“真有这事？你听谁说的？”
宋晴不肯说出消息的源头。不过从她的话里猜度，是办公室打扫卫生的大嫂说的。这也是宋晴的长处，她对低阶层的人很有亲和力，老娘儿们都爱找她说心里话。许剑对这个消息十分感慨。全厂谁不知道池小曼是个风流女人，难听点说是个荡妇。他绝对想不到小曼还会有这样的烈性。他沉吟一会儿，扭头见妻子已经睡熟，枕头下露出匕首的刀把。这是她一人在家时的习惯，她说结婚后已经习惯男人睡在身边，哪天许剑不在家她就要失眠，还要备好匕首来防身。许剑曾笑她，身单力薄的，真要闯进来一条色狼，凭这把小刀能挡得住呀，你还不如牺牲清白保住性命。她笑着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个身体是你的，绝不让别的男人碰，许剑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那时许剑很感动，把她搂怀里可劲儿亲热一番。
这个妻子真没什么好挑剔的。是个好女人，又是个正派人，心里亮堂，没有鬼鬼道道的玩意儿。张上帝语录：
“谈恋爱是一生中最大的冒险，因为你在挑选终身伴侣时，恰恰是很不成熟、最易冲动的年龄。一旦选错，你得用毕生时间为你的错误还债。”
感谢上帝，许剑想，我选对了，或者是说我赌对了。
这会儿，熟睡的宋晴十分安祥宁静。看着她的面容，许剑想自己真不是东西。可能所有的男人都不是东西。他想，如果哪天宋晴知道自己与小曼的鬼混，说不定会用这把匕首捅进我的小腹。而且，就是被妻子捅一刀，许剑也不会怨恨她。
许剑完全被那个尤物迷住了。两人之间算不上是爱情。那玩意儿不能说没有，但份量不大。小曼最强烈的动机就是性欲，许剑也一样，两人对此心照不宣。自从在他家沙发上那次突发的、带点冒险性质的做爱之后，很长时间两人没有实质性的接触。许剑不能再让她到自己家里幽会，因为邻居会生疑的，特别是她这样名声的女人；许剑更不愿到她家，还是那句话，若是到一个男人的家里睡人家老婆，他有心理障碍，小曼在这点上倒是放得很开。咖啡厅或夜总会的拥抱揉搓完全不能解渴，反倒是越弄火越旺。
不久他们就开始在外边开房间了。
他们约好，分别打车到某个偏僻旅馆相会，云雨一番再匆匆回来。每次做爱都十分酣畅，只可惜时间有限不能尽兴。不敢在外边过夜，至迟11点前要回家，弄得一次幽会后马上盼着下一次。慢慢地，许剑开始感受到偷情的辛苦：你要挖空心思为晚归找出有说服力的理由；要防着妻子闻到你身上的女人香味，或看到身上的牙痕及发丝；要预防在睡梦中喊出情人的芳名；要悄悄扣下私房钱，以便在两人世界里花销。还要在对妻子、儿子甚至情人之夫的负罪感中挣扎。
这些事偶而为之可以，若每天如此，真的太辛苦了。
公平地说，小曼靠上许剑并不是为钱，她从不让情人买项练戒指之类贵重礼物，出外吃饭时也总是点最便宜的菜。但即使如此，房费饭费及必不可少的礼物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当然是要男人付的，这是自然界的惯例。
那天许剑与妻儿一块儿看“动物世界”，原来动物也与人类一样啊，有一种花庭鸟，雄鸟求婚时要先搭好一座新房，还要在新房外堆上贝壳、花瓣之类的礼物，待雌鸟审视满意后才轮得上做爱。雄蜘蛛和一种雄鱼也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不反过来、是雌性为雄性送礼呢？为什么动物的行为和人的行为完全雷同？这里边一定有深层次的生物学原因。
看着雄鸟競競业业地做这事，而雌鸟点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视察，许剑突然失口而笑。他想，如果上帝在天上看着我在小曼面前献殷勤，也会失口而笑吧。妻子奇怪地看看他：
“咦，你跑哪儿拾了一个笑？”
儿子大大咧咧地说：“我知道，我爸是想给你准备贝壳花瓣哩。”
他是童言无忌，不知道这个行为的后续含意。当妈的脸庞红了：“不许胡说八道，禽兽的事也拿来比你的爹妈。”
戈戈伸伸舌头，不说话了，许剑忍着笑，拉上妻子回到卧室。
也许是因为许剑的医生身份，在同小曼狂乱的情热中，他头脑深处始终有一个地方是清醒的。他再三警告自己：该勒住马了，前边有悬崖，再走下去肯定粉身碎骨。但是不行，做不到。即使有这样的危险前景也挡不住。即使对妻子有强烈的负罪感也挡不住。他无论如何忍不住对那具肉体的渴望，就像是一名陷得很深的瘾君子。
“其实性欲和毒瘾的本质是一样的，”有天幽会时他同小曼说，“二者都是内啡呔作用于大脑快感中枢所建立的强力联系。现在国内已经有了手术戒毒法，在瘾君子头上钻两个小洞，用冷冻法屏蔽掉快感中枢，毒瘾可以立马戒掉，而且非常彻底，绝不复发。当然这种手术有一定副作用，会多少影响手术者的人格和智商。至于性欲同样有快感中枢，雄性动物在下丘脑的前部有一个性行为中枢，称为性两形核，只要用电流刺激这儿，就会引起雄性的爬背行为。雌性动物的性中枢则位于下丘脑的腹内侧核，用电流刺激这儿会引起雌性的露臀行为。”
他看看小曼：“人也一样啊，也许在咱俩的下丘脑上那么屏蔽一下就好了，今生再不会受欲火煎熬，不用提心吊胆地偷情。”
小曼撇撇嘴：“那样子活着还有啥意思？老天生我是个女人，就得享受做女人的乐趣。”
许剑忽然来了兴致：“说起女人，你知道自然界中雌性和雄性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你以为我弱智呀，雌性雄性，那玩意儿长得不一样嘛。”
那回是在一个郊区的家庭旅馆，许剑跑了很久才找到这家比较满意的旅馆。环境非常僻静。一个独院，高高的院墙，主人一家都在一楼，整个二楼只住他们俩人。房间设备很简陋，周围是粗粗粉刷的白墙，碰一下蹭你浑身白灰。身下的简易铁床吱吜作响。但屋里和被褥还算干净整洁。窗外是一棵大梧桐，在风中飒飒响着。月光透过浓叶照在窗帘上。老板娘大约50岁，从面相看比较忠厚，让人放心——偷情不得不时刻小心，也许老板知道你的身份后会敲诈你呢。第一次携小曼来这儿时，老板娘说：
“别看这儿简陋，最大的好处是安全，保证不会有公安来检查。”
不用说，这个忠厚人也知道不忠厚的事：她知道这一对是野鸳鸯。俩人一笑了之。
这会儿他们已经彻底放纵过了，正赤身相偎看电视。是一台破电视，伴音沙沙地聒耳朵，图象老是跳荡扭曲。许剑干脆探过身关了电视，对小曼说：
“你说的只是雌性雄性表象的区别，算不上本质区别。地球上出现生物后，最开始是单性繁殖，后来发展到两性繁殖，因为两性繁殖更利于变异进化。但最原始的性交没有性别之分，双方都放出同样的性细胞受精，称为配子繁殖。不过后来因为一种既简单又深刻的自然机理，这个过程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什么机理？”
“是因为生物的自私本性。在配子繁殖中，凡是造出较小配子的父体就占便宜，因为它可以用同样的资源造出更多的配子，让自己的基因有更多的繁衍机会。所以，配子的进化趋向是个头越来越小。但在这个大趋势下，如果另一些配子越来越大，反而也容易得到受精的机会，所以这些配子在进化中越来越大。最终不可逆转地形成两极分化，这就是两性的起源。”
小曼皱着眉头：“你是在说天书吧，我怎么听不懂。”
许剑知道，以她的知识层次听懂这些道理确实比较难，便尽量浅显地说：“这么说吧，两性的本质区别是：为繁衍后代所奉献的性细胞，也就是精子和卵子，雌性大而雄性小。不管性器官的形状是什么，只要性细胞小的就是雄性，大的就是雌性。所以自然界中的雄性天生就是占便宜的家伙。”
小曼笑了：“包括男人吧，你们就爱占女人便宜。”
“当然包括啦。两性的这种本质区别决定了各自的行为准则，雌性因为做出的牺牲大，所以对家庭，尤其是对后代，更有责任感，否则她那个比较大的卵子，要是胎生动物还要加上怀胎的时间，就全白费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伟大母爱。雄性就可以四处留种，然后一走了之。因为只要留了种，他再奉献不奉献就差别不大了。”
“所以嘛，”许剑打着哈哈，“男人的花心是可以原谅的，雄性的本能嘛。”
小曼突然生气了，冷笑道：“这些谬理从哪儿来的？你的发明？”
“那可不是，这是西方生物学家说的。西方有很多这类著作，像道金斯写的《自私的基因》等。我那儿有不少这样的书，你想看我给你。”
小曼闷了一会儿说：“哼，这些什么学家都是男的吧。”
许剑到这时还没发现情人的情绪异常，说：“不一定，当然，男的肯定多些。”
小曼的身体僵硬了，扭过脸生闷气。许剑看她不说话，搬过她的脸，发现她竟然在垂泪，慌了：“哎小曼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惹你了？”
小曼怒冲冲地说：“许剑你要骂我就明着来。你说我不像女人，说我花心，淫荡，没有母爱。是不是？”
许剑只有苦笑：“这是哪跟哪呀。我说的是最玄妙的自然之道，咋能扯到你身上呢。”
他着实后悔。看来，对小曼的文化层次来说，说这些无异是对牛弹琴。大学时他受张上帝的影响，看过不少西方进化论学者写的著作，对书中揭示的这些深层次的机理很有感悟。原来“人”并不是“精神”的，而在很大程度上是“物理”的人，人的行为要受冥冥中的本能约束，也就是说，要受肉体的物理结构的约束。比如刚才的话题：每个人都承认母爱比父爱更深，但谁能想到这与卵子精子的大小、与男女怀胎不怀胎，竟然有本质的关联？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机理虽然极简单，但确实有说服力，从逻辑上讲很厚重，体会它就像嚼槟榔，越咂摸越有味道。许剑对这些机理感触太深了，老想有个交谈的对象。但与小曼说这些，显然是找错人了。
通过小曼出人意料的情绪爆发，他也看出来，在这个放荡女人的张扬外表下，实际上是很深的自卑。她肯定知道外界对她的非议，而且对此并非不敏感。她并不是一个只知卖弄风情、没心没肺的女人。许剑搂紧她，温声安慰，为她舔干眼泪，说：
“你别误会，我根本不是影射你。我疼你还来不及呢，咋能绕着圈来骂你？再说女人的四处留情也是符合进化论的――她要为后代寻找最强壮的基因源嘛。比如你找了我，因为我是一只优良的种牛，对不对？”
她哧的带泪笑了：“不要脸。”
“不过一般来说，母爱要强过父爱，这是没有疑义的。拿我家说吧，戈戈那年到爷奶家过暑假，宋晴十几天没见他，想得那个苦哇，常常躲到房间里哭。我这个当爸的不是不想，但绝对到不了哭鼻子的份儿上――对了，”许剑顿一下，小心地问，“小曼，我想问句话，可别再惹你不高兴。你已经结婚五六年了吧，小葛三十五六了吧。”
“他三十六，我们结婚六年。”
“为什么没有小孩？小葛没有生育能力？”许剑看着她的脸色：“小曼，想说你就说，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想帮帮你，比如对你俩做一次医学检查。”
小曼这次没有生气，轻描淡写地说：“不是那个原因，是我不想要孩子，一直采取着避孕。女人就像带着露水的花，太阳一出就失去光泽了，我想趁年轻享受享受。”她气恼地说，“哼，因为我不愿生育，小葛大姐把我当成仇人，说我成心要断葛家的香火。我说你又不是小葛的亲姐，更不是他妈，葛家的香火关你屁事。”
许剑不由默然，心里拿她同宋晴作比较，宋晴绝不会为了享受青春而不要儿女。看来，目前的三人关系就是最佳结构，他绝不会拿小曼做妻子而让宋晴做情人。
所以――要格外谨慎。不能舍弃同小曼的欢情，也决不能因此而失去宋晴。
对小曼所抨击的小葛大姐，实际上他是同情的。他见过不少的家庭，出嫁的女儿反倒特别关心娘家的香火传承，这在动物界可是见不到的。于是他转了话题：
“你说的就是那个把小葛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堂姐？”
“对，她是本市人，文革后期不是搞什么城镇居民上山下乡嘛，她们全家到了西川紫关镇，把小葛也带去了，一直养活到上大学。”
“噢，是这样。这段历史我清楚。”
文革后期，北阴市出了一个全国有名的“革命领导干部”，时任北阴地区革委会主任兼军分区政委，此人按现在的标准就是十足的害民贼了。所谓居民下乡，全国范围内是他最先提出来的，搞得也最凶。他派人扒居民的住房，或派一群人住你家吃光存粮，生尽办法逼你下乡，闹得民怨沸腾。许剑说：
“这么说，小葛是在紫关镇长大？宋晴也是紫关人，不过她五岁前就离开了。”
两人扯了一会儿闲话，小曼忽然默然了。那会儿许剑不知道，小曼刚才说的不愿意生育的原因并非真心话。她沉默一会儿，突然脱口说出一句话，让许剑非常吃惊：
“许哥，实际这不是真正原因。”
许剑已经忘了刚才的话题，问：“你说什么原因？”
“我不愿生育的原因。真正原因是――我怕生个儿子像他。”
这个“他”当然是指小葛。这句话太重了！不管怎样，那是她丈夫！是一个不失英俊的男人，是名列全厂首席职工榜的优秀设计师！但这无异是她的真心话。许剑震惊地盯着她，她烦闷地垂下目光，没有再加解释。
也许她已经后悔脱口说出这句话。
那个老问题再次浮出水面：何以小曼对丈夫小葛如此鄙夷，却又维持着至少说得过去的夫妻关系？许剑能感觉到，这里肯定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非常不正常的东西。但小曼不说，他也无法再深问。
虽然许剑的工作不在大厂，专业距离也比较远，但也听过不少对小葛的夸奖。那人是个优秀的工程师，脑瓜灵，肯钻研，肯吃苦，技术上非常有实力，无论领导还是工人都很器重他。三年前，工厂生产的一台大设备出厂，用户已经验收过了，送别的宴会都开过了，十几辆辅助车辆组成的车队整装待发，工厂领导也赶来送行。但就在这当口儿，主机设备上的美国卡特柴油机哑巴了，再也不能启动，可上午试车时还一切正常啊。十几辆车在等着，急如星火，车间赶快调来最棒的工人技师检查故障。但工人对这种进口柴油机不熟悉，查了很久查不出来，越是查不出来他们越心慌。后来把小葛请来了，小葛听工人们介绍了情况，略微思索一会儿，要了一把17的开口扳手，爬上车，拧开机上一根铜管的接头，随便要了一团棉纱塞紧，再把接头上紧。对工人说：
“试试吧。”
工人一按电门（车上是直流电），机器喷出一大团黑烟，轰隆隆地起动了。
那阵儿工人们，尤其是急得满头冒火的用户们，简直把他当成神灵。小葛对用户解释说：这种进口柴油机上都装有限烟器，根据进气压力来限制供油量，保证机器在正常工作时绝不会冒黑烟。现在限烟器有毛病了，把油路彻底关死了，所以没法启动。这会儿来不及修理，我先把它断开，你们尽可开回去，绝不会出事的，只是多耗些油、冒点儿黑烟而已。等你们到家后，直接喊美国公司的人去修就可以。用户们豪爽地说：行！多费点油没关系，我们这会儿归心似箭了！
小葛类似的闪光事迹还有很多。所以，听见小曼这样“恶毒”地骂他，许剑真的难以接受。他只顾想心思，没注意到小曼也在想心事。过一会儿，小曼忽然搂紧他：
“许哥，我给你生一个儿子吧。”
许剑大吃一惊，脱口说：“小曼，那是不行的！”他意识到自己口气太硬，立即放缓语气，“小曼我感激你的情意，但那是不行的。儿子出生后我无法养他，如果瞒着小葛让他当假父亲，未免太缺德。现在家家都是独生子女，我可不能学焦副厂长那样的畜生。小曼，别有这个念头，想也不要想。”
小曼冷冷地推开他：“男人都是这样，想寻欢作乐，又不想负责任。你放心，如果生下你的儿子，我自己养，决不麻烦你。”她恶意地警告，“你赶紧把我甩了吧，要不，说不定哪天我就偷偷怀上了。甩了我也不行，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怀上了呢。”
许剑也生气了：“小曼你不要逼我。我说的是正理，我是为两人着想。”
两人生了一会儿闷气，都仰着脸看天花板。许剑没想到小曼会这样不可理喻，开始对偷情懊悔。它会走到哪一步？很可能把他现在的生活搅得七零八落，家破人散也说不定。过去他一直对偷情的后果担着心，但只是缘于理性的推断，现在威胁开始变得现实了。
也许真该就此中断与她的来往。长痛不如短痛。
不过小曼很快平静了――按她刚才激烈的情绪，她的平静显得过快了。她打了一个呵欠，攀住情人的脖子，若无其事的说：
“别想那些烦心事啦，我只是开玩笑。心里不痛快，在你这儿发泄一下。许哥，时间不早了，你再要我一次，咱们该走了。
他们又要了一次，许剑比往常更细心地采取了避孕措施。这最后一次做得还算尽兴，小曼似乎忘掉了所有的不愉快，骑在情人身上前后俯仰，尖声叫着，俩人很快攀上了快意的顶峰。
不过许剑知道这只是表象。他已经摸到小曼心中有一个硬结。这个放浪形骸的风骚娘儿们心中有一个苦闷的硬结，只是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这让许剑对她暗暗生出怜悯。
屋里没有卫生间，两人在楼道里的水池中草草梳洗一番。许剑内疚地说：
“这儿太简陋了，你看连镜子都没法儿照，下次咱们换个地方。”
小曼不在意地说：“那有什么？只要房间干净僻静就行。还有，”她压低声音，“只要你在床上尽心。”
许剑心中一荡，搂住小曼说：“我保证不光尽心，还要尽力。”
两人压低声音哧哧笑着，摸黑走下楼来。老板娘听见动静，开门出来打开院灯，热情地说：“你们二位要走？欢迎再来啊，真的，我这儿最安全，又实惠。二位以后常来啊。”
两人笑着答应了。这儿确实很实惠，每晚只要30元，又不怕公安来扫黄，设施简陋一点也算不了啥，以后他们真的会常来。虽然两人只是偷情，不是嫖宿，从法律意义上说并不在公安的管辖范围内，不过碰上警察大爷是无理可讲的，何况做贼心虚，哪一对野鸳鸯敢和警察讲道理？
老板娘对正在做作业的女儿说：“曼儿，去送叔叔阿姨，把大门关上。”
那个叫曼儿的应一声，送两人出门。听见她和小曼同名，许剑和小曼都不由多看了一眼。小姑娘很漂亮，瞳仁特别大，特别黑，表情生动，跑起来像花蝴蝶一样。关门时甜甜地说：
“叔叔再见，阿姨再见。外面黑，你们慢走。”
绝对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许剑不由想，她妈妈为了每晚30元的收入，让女儿目睹一对对野鸳鸯在家里出入，潜移默化，也许她长大后也会变成这样的女人吧。
这种想法其实是悲天悯人，但又自我感觉比较无耻（曼儿才是个十岁左右的纯真孩子呢），禁不住脱口骂一声。
小曼奇怪地问：“怎么了？”
许剑说“没怎么，骂自己呢，男人都不是好货，爱想入非非。”
这儿比较偏僻，出租车不多。他们沿着路沿，边走边等，月光拖出两个长长的人影。小曼挽着情人的胳膊，她这会儿的情绪真正好转了，心情轻松地哼着歌，不时踮起脚尖吻一下。许剑想，她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在心理上对我已经有很深的依赖。所以，她说“从此不再找情人”是真的，她说想给我生个儿子也是真的。也许只要我一句话，她会放弃放荡的生活，安心去我家做贤妻良母。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代替宋晴。所以，婚外恋真不是好东西，它会害苦一切相关的人：我，小曼，小葛，宋晴，还有戈戈。
想起戈戈，许剑突然想起：此前小曼的谈话中一直没有用“孩子”这样的泛指，而总是说“儿子”。比如她说“怕生个儿子像小葛”，又说“许哥我想给你生个儿子”。她对“儿子”有一种特别的情愫，所以下意识中就流露出来了。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的丈夫不能依靠，便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的异性身上。这符合弗洛依德的说法。
小曼见情人久久不说话，问他在想什么，“不是在生气吧。许哥，我刚才是一时的情绪失控，你别在意。”
许剑说我没生气，我在想心事呢。不过他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个话题太敏感，贸然提出来，一定会割出一条新的伤疤。在他的印象中，小曼的脾气像水一样随和，但随和的水面下不定哪儿有个暗礁。他得时刻小心不要撞上。
总算来了一辆出租，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很热情地说：“你们等久了吧，这儿的出租不好遇，以后再要车，提前打电话喊我。给，这是我的名片。“
许剑和小曼对望一眼，上了他的车。看来，司机猜到了两人的身份，大概常在此地做野鸳鸯们的生意吧。许剑揶揄地想，偷情也是于国有利的事，能多少拉动国民经济的发展哩。
两人在车上紧紧相偎，享受着离别前的温暖。离特车厂还有500米时，许剑让停车，他下了车，让司机往前开，把小曼送到厂门口。两人不能同时回去的，怕被人撞见。独自行走在寂无人影的路上，心中感叹：偷情真是麻烦啊。
许剑第二天上班时，听到走廊里吵成一片，出来看见一个瘦小老头捂着头，鲜血从指缝里渗出，后边两个中年女人还在追打，手里挥着火钳和锅铲，骂着：“老不要脸！老扒灰！”老头则畏缩地闪避，低声辩解着，但不敢回骂。
许剑认出是在医院搞装修的民工老吕头。两个女人是他大小儿媳，都在厂门口卖菜，是附近有名的泼妇。两人都相当胖，“胸前两个妈妈像山托”（水浒里说孙二娘的话），屁股之硕大肥厚，分成俩也不算小。她俩上演这种全武行已经不是第一次，有次许剑见大儿媳和一个买菜的老头吵架，把老头一脚踹倒，还骂着：“就你个老螳螂敢和我操事？老娘儿200多斤，屁股墩一下，也墩死你老鬼孙。”周围人大笑，把挨打的老头笑得没一点斗志，只好爬起来，狼狈撤退。
这会儿她们又朝自己的公爹开火了。许剑忙喝住那两个女人：
“出去，出去，医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等你公爹回家，你们扒了他的皮我也不管。去去！”
他喊来护士小丁小高，用力把她们推出去，俩人还在不依不饶地往里冲。
老吕头有六十七八岁，干筋瘦巴，脸上深深的皱纹里藏着一辈子的积尘。受了一辈子的穷，眼下仍很困窘。他的身体很结实，油黄的皮肤像是镀了铜，干起活来跟小伙子一样生猛。他曾给许剑的旧家干过装修，十分健谈，特别可贵的是，谈话中常常对自己的苦难来一个自嘲式的剖析，而这种自嘲一般是文人们才具有的特点。记性尤其好，说起几十年前的事，能说得纤毫毕现，听他说话就像是听评书。这么一来二去的，许剑和他混熟了，称得上朋友。
一次闲聊中，他说他十二三岁被国民党抓兵，随军南下，在湖南长沙被解放。解放军问他是参军还是回家，他说回家，于是给了一点钱，让他走了。过了武汉又碰上一个大部队，后来听说是林彪手下的一个军部。他在一个小饭店里吃饭，军长碰见他，见他长得机灵，摸摸他的头顶说：“娃子，别回家了，给我当通讯员吧。”他那时急着回家，吓得哇哇地哭。饭店老板娘可怜他，替他求情说：“长官，放他走吧，你看他还没有拔节哩，回家长足了，早晚不是你们的苗。”军长没为难他，笑着摆摆手，让他走了。
出门碰见一个穿长衫的拾粪老头，老头说一番话让他记了一辈子。老头说：“娃儿我告诉你，你这一辈子说不定只有这一个机会，让你扔掉了。回家吃你的窝头北瓜吧，等老了想想我的话。”
老吕头感慨地说：“许医生，这句话我差不多已经忘了，到老才忽然想起来。那拾粪老头一定是个高人，刘伯温转世袁天罡投胎，不说他能后看500年，少说能后看50年。要是我当年留到军队，我又不傻不憨，虽说没文化，怎么也混个连长干干吧，顶不济也能混个离休（解放前参军的都是离休，那时还不到1949年10月），混个医药费全报。你看这辈子我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又讲摆他家那两个泼妇。说他家绝对是女人法西斯，没男人过的日子。他的俩儿子全让自己老婆捏在手心里，苦胆吓破了，上床后那玩艺儿都硬不起来的。有一次两妯娌卖菜时窝里斗，吵架，扯上对方的人老八代骂，骂得七葷八素血糊淋拉。一个好心人听不过去，把二媳妇拉过去，说：“你怎么敢惹她呢，那是远近有名的泼皮。”二媳妇说：“我咋不知道，俺俩是妯娌我能不知道？我可不怵她，看谁泼过谁吧。”那人直咂嘴，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老吕头说：“许医生，你想想我在家过的啥日子？我老婆死得早，小儿子两岁时她就死了，我辛辛苦苦把俩儿拉扯大，容易嘛。娶俩儿媳，更是生生剥了两层皮。没想到娶回家两个母夜叉，一个就够我受了，是俩！可我没法儿埋怨，又不是儿子自己挑的媳妇，都是我托人介绍的。瞧我这眼力多准，比古人伯乐的眼光还毒呢。”
许剑替老吕可怜。难得的是他在如此的水深火热中还不失幽默，有闲心自嘲他的一生。许剑对这一点很佩服的。
他把老吕领到外科门诊，让护士小姜为他包扎伤口，逗他：“老吕头你咋敢去扒这俩人的灰呢，活得不耐烦了？”
老吕头急赤白脸地说：“听她们放屁，我敢碰她们？走路都绕着走，吐唾沫吐到她们影子上我都嫌晦气。”
这时两个泼妇已经转移阵地，从内科楼道门口绕到外科室窗外。大儿媳听见了这句话，大声说：“老不要脸的，他偷我的奶子罩！”二儿媳也喊：“他偷我的月经带！”老吕头脸红了，辩解道：
“放屁，全是放屁，给我天胆，也不敢偷她俩的东西。一对母夜叉，白虎精。”
不过他的辩解明显底气不足。许剑当然明白内中的曲折：老吕可能确实没偷两儿媳的亵物。但他肯定偷了某些女人亵物，让两妯娌发现，闹出这场风波。
这不奇怪。老吕已经光棍30年，依他的钱包看，这半辈子肯定找不到泄火之处。于是，长期的性压抑养成一种怪癖，那就是偷藏女人的亵物以自慰。这种病例很多的，有人竟然偷来成箱的乳罩和女人内裤，把屋子变成了女人内衣店。不过这种淫物癖者以年轻人为多，没想到60多岁的老吕也有此雅兴。
老吕头这个贵恙早就不是秘密，在许剑家装修时，他听过一些年轻民工起哄，追问老吕头：“这两天又捞住没有？捞的东西新鲜不新鲜？腥不腥？”许剑原来听不懂他们的话中机关，后来才知道那是取笑老吕爱搜检女人的亵物，尤其是女人们刚离身的衣物。老吕头非常随和，不管年轻人如何起哄，总是笑眯眯的，不急也不恼。
装修工头是个50多岁的老头，他对老吕有一个精当的评价。他说，哪个搭帮的建筑队也离不了老吕头这样的人，家乡话叫“底子”（人群中垫底的人），人没本事，但打杂跑腿的事你尽管使唤，还能让大伙儿逗乐子。又好养活，孬好扔把草料就饿不死。
不过许剑和工头都没料到这个“底子”也有爆炸的一刻。那天，许剑的房子装修已经算完工了，工头来检查，喝了点酒，说话有点罗索，有点大舌头。他先夸了自己包工队的质量，又说自己的生意如何红火。不知怎的把矛头对准了老吕，说“你那个磨牛老婆”（指母牛，是此地的土话）如何如何，又取笑说：“你个子低，听说得站个小板凳去操？”
许剑这次反应太迟钝，还以为他是取笑老吕30几年前过世的老婆哩。工头取笑时老吕头一直没反应，许剑想，他大概仍是那副不急不恼的神态吧。但这时许剑无意中看了老吕头一眼，发现他竟然脸色惨白，眼神是那样可怕！然后，没一点征兆，老吕头拎起一把铁锨，抡圆了，照工头的头上砸过去！这个爆发太突然，屋里没一个人反应过来。卡查一声，铁锨落到门框上，断了。这时人们才醒过来，喊着你疯了你疯了？上来七手八脚抱住他。工头脸上没了血色，酒早醒了，打开门，兔子似地一溜烟逃走。
老吕头愣在那里，喘着粗气，眼神还是那样可怕。屋里的年轻工人没法儿劝他，都散开去默默干活，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屋里的气氛像坟墓一样。不过没几分钟工头就回来了，进门就嚷：
“老吕头我操你先人，你差点让我老婆变成寡妇。老吕头你这王八日的，算老子错了行不行？老子给你服个软行不行？”
然后工头不再理他，开始检查被砸伤的门框，和许剑商量如何修复。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以后老吕头照样还在这个工头手下干活，照样是那个任人取笑、不急不恼的“底子”。
关于工头所揭露的老吕头的兽奸行为，许剑想有两个可能：一，是完全的糟贱人，是看老实人好欺负，所以老吕头才会这样的狂怒。二，是真的，老吕的狂怒只是因为被戳到疼处。后来没人再敢谈论这事，所以许剑一直不知道真相。不过他比较相信第二种可能。要知道，老吕当鳏夫时才30几岁，正是精血两旺的年龄；那个时代又恰逢中国禁欲主义登峰造极，其实文革中反而稍为松弛。禁欲主义的高压造成无性的真空，但男人体内的欲望却不会冬眠。那是上帝的指令，上帝不会理会人世间的政治游戏和道德变易。所以，老吕头在极度煎熬中偶尔“铤而走险”一次，并非不可能。张上帝曾转述过一些社会学家的说法，：社会中卖淫的存在是男人欲望的溢流阀，可以减少强奸和其它暴力行为（他没提到兽奸）。所以存在即为合理。
外科室的护士小姜肯定听信了那两个女人的话，给老吕包扎时，一直拿鄙夷的眼神翻他，对他说话恶声恶气。门外的两个恶妇还在骂街，等老吕头包扎完，许剑领他到门口，笑着说：
“好了好了，你们的官司回家去打吧。”
他过去挡住两人，护送那位败军之将安全撤退。
这以后老吕把许医生当成了恩人，经常来门诊室看望，送一些新鲜豌豆、新玉米之类土产，许剑也常把不用的衣物施舍给他。尤其是宋晴，施舍衣物时比丈夫更大方，许剑常笑她：你素来爱心过剩，这下子算是有了一个可以宣泄爱心的长期对象。
就像施舍衣物那样，许剑对老吕头的友谊一直是施舍性的。他没想到，在后来那场命案中，这个小人物的友谊对破解案情起了最重要的作用。
对那场命案的破解同样起到重要作用的还有另一个江湖朋友，虽然他的作用是间接的。他叫胡明山，是商界的草莽英雄，从拉板车起家，如今手下有一个实力雄厚的房产公司，很有几个臭钱。特车厂医院的新大楼就是他承建的，来来往往，和许剑成了熟人。
有一次许剑在医院路边和人闲聊，老胡开着别克君威过来，停住，摇下车窗，和许剑打招呼。他说宝贝儿子生病了，特意带儿子来特车厂医院，找名医杜医生看过，开的红霉素等一大堆药，每天打点滴退烧消炎。这会儿儿子刚输过水，他接儿子回家。老胡不说杜名医，许剑还不在心，一说他反倒引起了注意。这位杜名医是厂医院的一个宝货，经常有医学论文在国外刊物上发表，在本地甚至全省医学界都小有名气。但他日常应诊的本事太臭，不是一般地臭，臭到能出人命，所以知道内情的医院家属绝不敢让他给自家孩子看病的。许剑对此曾颇为纳闷，杜医生的论文他倒是无缘拜读，但既然能在国外频频发表，国外的学术腐败不像国内这样凶，那些论文总有可取之处吧。但看杜医生平素的腹内空空，真无法想象他怎么能屙出一个个金蛋。
他没对老胡说杜医生的坏话，只是说：“让孩子下车，我再看看。”
孩子下来了，眼泪汪汪。许剑看看孩子颊唇粘膜，上边有点状白色的柯氏斑，摸摸耳后有淋巴结，就说：
“老胡你别给儿子打吊针了，回去吧。麻疹。只要加强护理就行，再这么折腾，反倒折腾出毛病来。”
老胡还不大信服，许剑说：“你这次尽管信我，名医只能看大病，这种小病就适合我这庸医看。”
孩子很快痊愈了，胡老板杀上门去，把杜医生臭骂一通。老胡是民间语言大师，这次疼子心切，自然不会轻饶杜医生。他骂杜医生是“西洋骡子球，管看不管用”（骡子的那玩艺儿很雄壮但不能生育。说“西洋骡子”则暗指他用洋文发表论文），以后这几乎成了杜医生公认的绰号。好在胡老板小事莽撞大事精明，没把背后的许剑给卖出去，要不然许剑就难和杜医生相处了。过后老胡给许剑送来两瓶茅台，许剑笑道：礼重啦，礼重啦，常见的小病，你给我一元钱的挂号费就行。老胡说太轻太轻，你这次不说救我儿子一命，至少是免他一场大难，两瓶茅台算个球哇。
又一次在酒桌上相遇，他很急迫地把许剑拉到一边，说他这次刚到南方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后，胸前长出来成串的红泡，灼灼地疼，是不是性病？许剑说，不用说你又去拈花惹草了，对吧。他咧着嘴笑道：
“那是少不了的，我三天不能没女人。我知道现在鸡子们性病太多，惹上个艾滋病更是要命。可是，不让我碰女人，还不如杀了我。”
许剑先夸他“不畏生死，天下第一伟丈夫”。然后让他撩起衣服，看看他的胸前，说：
“把你的狼心放到狗肚里吧，这不是性病，是带状疱疹，俗名蛇串疮，又叫缠腰龙，是病毒性疾病，同你旅途劳顿和南方湿热有关。相当疼，但不算大病，病情如何发展与人的体质有关，按你的身体不会出大问题。不过你也要抓紧治，如果让它在身上长了一个对圈，也很要命的。”
后来果然很快痊愈。这两次都不算是疑难病症，但胡老板从此把许剑看成天下第一神医，到处卖力揄扬，以至于许剑墙内开花墙外香，在外边的名声远远大于他在职工医院的名声。不时有厂外的患者慕名来找“许神医”，而且一问，准保是直接或间接听了胡老板的揄扬。许剑不能不佩服这家伙的能量。
那天许剑回家，宋晴说你今天没开手机？胡老板把电话打到我那儿了，说找你有事。两人正说着，胡老板的电话来了，说他知道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钓鱼地儿，咱们一块儿去，就是远一点，来回得两天时间。”
许剑问是在哪儿？他含含糊糊地不肯说，只是说：“反正坐我的车去，路途一切由我安排，你就甭管了。”又交待：“只你一个人，嫂子不要去，因为我得带着老九，她已经跟我去过一次，玩得很尽兴。”
许剑一时没听转，问什么老九？他得意地说：
“算是你九弟妹吧，我半年前挖到手的妞儿，漂亮极了，前八个跟她没法儿比。哪天我带她让你见见。”
这下许剑明白了他不让宋晴去的原因。这人虽然大大咧咧，实际在要紧处心细如发，否则也做不成这么大的生意。这次他带的是相好，而宋晴是正牌夫人，他怕宋晴不愿与这样的女人为伍。那会儿许剑突然萌出一个想法：也许我能带着小曼？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马上被自我否定。许剑绝不敢像胡老板这样张扬。而且老胡的那张嘴巴许剑是知道的，如果让他知道小曼的事，第二天全市都会知道。许剑只是说：
“最近太忙，等我有空儿吧。”
这些天他确实忙，正是和情人如胶似漆的时刻，能够凑出来的空闲时间都花到小曼身上了。
他没想到，胡老板说的“钓鱼地儿”竟然远在400多公里之外的汉水上游，他不肯明说，是怕许剑嫌远不去。他们最后终于去了，不过已经是两年之后，是21世纪的2001年了。那时，许剑认为坚如磐石的婚姻已经破裂，他被宋晴赶出了家门；曾同他如胶似漆的小曼也咫尺天涯，陌如路人；而胡老板与老九这对露水情人倒安安稳稳地苟合着。
命运就是这样的作弄人。
命运也会成全人。正是在汉水上游那个偏僻的山坳里，许剑无意中得到解读那个命案的钥匙。几乎可以说是天意了。

3 众生相
曹院长许诺的答谢宴请很久之后才落实。原因是他一直想说通许剑把仝局长请来。曹院长打算在本院开拓法医业务，这当然得在公安局有硬关系。他想借许剑来打通这个路子。但许剑这次坚决不答应。他说：
“院长你别难为我啦！上次也就是冲你的面子，我才厚着脸皮求他。以后就是我儿子犯事被抓，我也没脸求他了。”
曹院长看他确实是天性如此，不再难为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通过胡老板邀了仝宁的夫人出席。胡老板的公司叫“金达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中有郑孟丽的父亲，股不多，五六十万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胡老板送的干股，或者叫权力股，不出钱，只分红，当然也不能把股份换成现金带走。所以胡老板出面邀她，她总要给个面子的。
这个星期六，曹院长打电话给许剑：“宴会就定在今晚了，在金都饭店的金爵厅。小许我没邀你夫人，因为今天席上有胡明山，那个狗日的，一张口就是黄段子，小宋是水晶瓶里开的花，别让他薰坏了。”他补充道，“仝局的太太很忙，说好只在席上呆一会儿，酒过三巡就要离开的。”
许剑想这是局长太太的作派吧，她能有多忙？听说仝宁当正局后把她调到博物馆，基本是挂名，上班不上班都是一份死工资，不至于忙到连一次酒席都坐不到头吧。他没有说这些，只是和院长开玩笑：
“院长，我早说过你别请了，把这个钱折成我们科的分红就行。”
“一码是一码，你别给我往一块儿搅。”
晚上他坐着院长的车到了金都。金爵厅相当豪华，面积很大，还辟有一个密室。屋里摆着一套三张真皮沙发，巨大的餐桌上摆着纯银餐具，头顶是大型水晶吊灯。四个高挑个儿的小姐一溜儿排在旁边，穿着分岔很高的旗袍，个头和模样都是精心挑选的，活像四胞胎。
除了仝夫人，其余的客人大都到齐了。今天这一桌共有十人，除仝夫人、曹院长、许剑、胡明山外，还有曹院长的娘家二舅薛法医，一个干枯的老头，看样子可不止58岁，穿着很古板，中山服怕是有20年了。这老头显然不会来事，属于家乡话叫“料姜石”（岗坡地中常有的表面粗糙的石头）的脾性。按说许剑帮他出了力，今天又是专门的答谢宴请，作为受惠者，他该主动向许剑作点表示吧。但曹院长为两人介绍时他只是挤出笑容，和许剑握了手，没有说一个谢字。大概他认为那是他院长女婿的面子，他只用感谢外甥女婿吧。
其它五人虽然都穿便衣，但大都是本市蜇龙区公检法系统的，特车厂归属这个区管辖。其中有区法院经济庭李庭长、区公安分局经警队王指导员、刘队长，区检察院反贪局的张科长，一位姓万的律师，都是曹院长经常打交道的人。曹院长说：
“局长夫人马上就到，咱们先入席吧。老胡，你安排座位。”
许剑历来讨厌类似的酒场，因为席间座次都是按官职严格排序的，比梁山泊的座次还要严。他这个内科主任，又属于没实权的技术职位，向来只能分到“白日鼠”白胜那个末座。他倒不在乎上座末座，讨厌的是排座位时的等级森严和假意谦让。他甚至偏激地对朋友说：什么时候中国酒场的座次等级被淡化，中国社会才有希望。这会儿他非常自觉地占据了最下的座位，说：
“不管你们咋排，我坐在这儿就不动了。”
这是许剑惯用的、预防尴尬的老招式，但今天老胡不依，死拉硬拽地把他推到主人旁边，说：
“今天咱们不论官位，只论贡献。你们几个庭长队长的得委屈一点儿，有啥不是，算在我老胡头上。今天曹院长是主人，仝局夫人是主宾，下边就轮上我许哥。曹院长二舅这件事，全凭许哥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就把事儿办妥啦。透个底吧，许哥是仝局的铁哥儿们，少年时过命的交情。他还是特车厂有名的神医，远近谁不知道？就拿我那次得‘缠腰龙’来说……”
许剑忙打断他：“老胡你省省吧，别叫我脸红啦。你别吹了，我坐这儿还不行吗？”
大概是“仝局铁哥们儿们”这个官职也有震慑力，其它几个都愉快地接受了老胡的安排，坐定了。曹院长喊过服务小姐，简单地交待：
“就上388元的鱼翅粥吧，其余由你们安排。作好准备，等主宾到后马上上粥，她今天有事不能多停。”
小姐出去安排了。许剑乍一听院长的安排，有点纳闷：这么高档的饭店竟然有388元的廉价包餐？多亏他没问，也就没有出丑。后来知道是每碗388元，一桌3880元，其它饭菜就属于饭店赠送了。
不一会儿，饭店导引小姐满脸笑容地推开门，左臂平举，引着一位女士进来。满桌的主人客人都站起来到门口迎接。这是许剑多年不见的郑孟丽，按年龄算她已经41岁了，但保养得很好，身段窈窕，面部皮肤光滑细腻。一身穿戴都是名牌，虽不张场，但打眼一看便是一个词：精致。从头发、皮肤到穿戴，没有一个细节不到位。
老胡同她最熟，咋咋呼呼地迎上去：
“欢迎欢迎。今天咱不称局长夫人，那太外气，俺们都称你‘局嫂’吧，仝局的夫人自然就是局嫂啦，你比我们年轻也是嫂子。你说对不对？现在请局嫂入席。”
郑孟丽笑着坐上主宾位。老胡作介绍：
“这是特车厂职工医院曹院长，如今那儿也是股份制了。平时都说我是企业家，那是瞎蒙的。我那营生，叫几个臭苦力，拎两把瓦刀就能整。曹院长才是真正的企业家，高技术的，他的医院光设备几个亿，有些设备比市中心医院都先进。局嫂你眼光高，你说这是不是真正的企业家？”
郑孟丽和曹院长握手：“久仰。”
曹说：“我们医院已经彻底与工厂剥离，归到地方了。以后少不了麻烦局嫂。”
郑孟丽忙说：“我家老仝从不许妻子干政，忙是帮不上的。不过你以后到我家，我一定热情招待。”
曹院长笑：“这不就是最大的帮忙嘛。我这儿先谢了。”
轮到介绍许剑，他先把手伸出来：“郑姐你大概不认得我了，我可认得你。咱们是前后届的同学，你是前一届的校花，男生们尤其是低届男生们向来把你视为天人的。”他补充道，“我知道你与宋晴比较熟，她是我爱人。”
“啊哈，小宋的爱人？那是我后一届的校花，原来让你给摘走了。你是……”
“噢，忘了说名字了，我叫许剑，现在在曹院长手下当医生。”
郑孟丽思索片刻，平淡地说：“是的，许剑，我想起来了。”
事后许剑回忆，从此刻起郑姐的面容就变冷了，但当时大家都没注意到。老胡又把刚才的吹嘘重复了一遍，当他说到“仝局的铁哥儿们，一个电话就把事摆平了”，郑孟丽扭回头，淡淡地对曹院长说：
“看看，你哪儿还用麻烦我，以后有事找小许就行嘛。”
曹院长听出局长夫人的不快，一时有点语塞。席上众人都朝老胡看，认为老胡那句话说得不妥。只有许剑能猜出她不快的真实原因：恐怕与仝哥和自己的特殊关系有牵连。看来郑姐已经知道仝宁当年诸位金童的名字，这会儿是在吃醋。他机敏地接过话头：
“甭听老胡瞎吹，他的话能信？开平方还得再除2。我与仝哥20几年没见面了，上次他到医院视察时偶然碰上，说了两句话，当时曹院长在场，就非逼着我找仝哥说情。我当时就说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下次就是我儿子犯事蹲芭蓠子也没脸找仝哥。不信你问问曹院长。”
老胡粗中有细，体会到这里可能有情况，忙说：“对对。事成之后曹院长想答谢仝局，小许死活不去邀请，后来才让我出面，邀你当仝局的代表。”
郑的表情释然了，没有再多说。老胡又继续介绍其余六位客人，他们全是公检法系统的，但郑孟丽不认识的居多。曹院长暗地里有些失望，在邀请仝局出席的打算落空后，他特意托老胡把仝夫人邀来，以便为以后的走动埋下伏笔。但一圈客人介绍下来，这位局嫂有多深的水，曹院长已经心中有数了，按眼前的情形看，这位局嫂的确不大干政。果真如此，今天的宴请就收不到实效。
大家入席，酒过三巡，说了一些闲话。曹院长很精明，没敢在席上提对许剑的感谢，只是反复感谢局嫂的光临。但郑孟丽一直神情落寞，对席间的交际心不在焉，弄得酒席气氛一直调动不起来。她时不时转过目光，对许剑瞟一眼，弄得许剑如坐针毡。鱼翅粥上来了，每人一小碗米饭，上面撒了一层鱼翅，吃起来味道儿倒不错，不过也就那么一两口的。郑孟丽用小口吃完粥，随即站起身：
“真对不住，我不能终席了、非常抱歉，不过我事先对主人告罪过。”
主人说：“对，局嫂事先说过的，您忙，请先走吧。来，大家再敬局嫂一杯。”
郑孟丽干了最后一杯，翩然而去。大家把她送到楼道口后止步，曹院长和老胡则一直把她送到楼下。回来的路上曹院长颇为摇头，他没想到这位局长夫人竟是如此“不开面”，全没有领导太太的风度，弄得整个宴会跟着她冷场。看来今天邀她出席是一大失策。回到酒席上，曹院长鼓动道：
“仝夫人走了正好，有她在，场面气氛烘不起来。现在该老胡显本事了，我给介绍一下，老胡是民间文学大师，黄段子专家，正在编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时期酒场黄段子全集’，下一届诺贝尔文学奖已经内定是他了。老胡，这会儿没有女士了，把你的牛黄狗宝都掏出来吧。”
老胡看看墙边四位美貌小姐：“谁说没女士？这四个都是不长茶壶嘴的。不过她们久经沙场，早就有免疫力了。你们说，”他问四位小姐，“我说得对不对？”
四个小姐只是笑，为首的一个说：“先生你们只管讲，我们耳朵不好使。”
“那我就开始了。今天席上有三个医生，我就单讲医院的段子吧。”
段子一：有个公主得花痴病，闹得后宫夜夜不安。皇帝请来最有名的太医，开了药方后又写出药引：壮士三千。皇帝从虎贲御林军调来三千虎狼之士交到后宫。果然公主立即痊愈了。皇帝高兴，到后宫探望，见墙边卧着三千人，个个赤身裸体，半死不活，有出气没进气。皇帝惊问这是为何？太医禀报：我主不必惊慌，这些只是拔尽了药力的药渣。
段子二：有一个乡里老倌去大医院看病，医生开了检查单，护士小姐交待他去验血、验大小便。老倌惊问：咽谁的？护士抢白：当然是你自己的啦。老倌出去折腾很久，回来向护士求情：大妹子，我知道到医院就得听你们的话，我强忍着把血也咽啦，尿也咽啦，就剩下屎太臭，咋咽也咽不进去。
段子三：这回不是乡里老倌，是乡长。乡长去大医院看病，医生开了检查单，乡长转一圈没找到做检查的地方，回来问护士：“妹子，到处找不到13超室呀。”护士没好气，说：“啥子13超，是B超！”乡长看看，是个B字，就是中间分开了，乡长也气，拍打着申请单和护士理论：妹子你看看，你的“B”岔得多开！
段子三中的“B”字，当然是用重音念的。满桌大笑，说第三个段子最好，画龙点晴，标准的欧•亨利笔法。许剑没笑，扭头瞄瞄四位小姐，她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神情自若，笑容不泯，果然是见惯不惊了。
没怎么笑的还有薛法医，饭菜一上来，他就全神贯注于吃了。刚才他吃完鱼翅粥，还把小碗递给小姐，说：
“这碗粉丝不错，小姐再来一碗。”
小姐给窘住，红着脸看主人。曹院长对小姐摆摆手，回头说：“二舅，后面的饭菜多着哩，别一下吃撑了。”
下一道菜是大闸蟹，薛法医对其特别钟情，旁若无人，饕餮大嚼，跟前很快堆了一堆蟹壳。客人们都顾及主人的面子，不把目光往他那儿溜。那会儿许剑想，这么强壮如牛的人，若逼人家提前退休真的是可惜了。他当时绝对想不到，恰恰因为他帮薛法医保住了工作，给此后那桩牵连到自己的凶杀案添了几许波折，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席上宾客各自贡献了一两个黄段子，只有曹院长和许剑推说不会。院长自然不是不会，但这是他的御人之术，今天招待的是自己的部下，又是个多少带点书生气的家伙，主人不得不“绷着”点儿。酒足饭饱后他对许剑说：
“酒席后是余兴节目，跳舞了，OK了，按摩了。我看你也不爱此道，咱俩先告退，别扫了大伙儿的兴。”
老胡诚心劝许剑留下开开洋荤，但许剑执意离开。他仍坐院长的车回厂，路上院长说：
“今天仝夫人明显不高兴，都怪老胡那货，满嘴胡沁，嘴上没个把门的。”
关于这个话题许剑不好多说，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吧。我看后来她已经释然了。”
院长又开了一会车，沿路的霓虹灯在车窗里闪过。他忽然问：“听说上学时小郑追仝局追得很苦，还为他割过腕？”
许剑不由扭头瞟他一眼，院长在专心开车，脸上时明时暗，闪动着窗外的灯光。他想，也许院长已经了解了仝宁年轻时的怪癖？院长为人极精明，交游也广，他只要想打听，绝对能打听出来的。这么说，当时他那么笃定许剑能“拿下”仝宁，大概是冲着自己的“金童身份”吧。许剑无法证实这个揣测，也无法排解心中的腻歪。他冷淡地说：
“听说是吧。20几年前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
院长马上转了话题：“今天席上你也看见我二舅的德性了吧，向来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货。不是你嫂子每天在耳边絮叨，我真懒得管他的事。”
许剑笑了，淡淡地剌道：“那人挺实诚的，就是吃相贪一些。可以理解嘛，这个年纪的人，都经过三年饥荒。”
院长大笑，然后把话题扯到医院里的琐事上了。
回家后戈戈又是已经入睡。这些天许剑事头多，包括和小曼的幽会，好多个晚上都不能与戈戈照面。他到戈戈住室里亲亲孩子，出来对妻子说了宴会上的情况。宋晴问：
“郑姐还漂亮不？”
“漂亮，和你一样漂亮。不过人家的打扮你就没法子比了，全身名牌包装。毕竟经济实力不同啊。”他叹息一声，“宋晴你亏了，你俩是前后两届的校花，你也该嫁个局长市长什么的。如今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
“各安天命吧。人家说身子弱的人不敢用人参大补，福薄的人不敢撞大运。我这人命薄，有你这堆牛粪已经满意了。喂，你看郑姐和仝宁的关系还正常吧，他俩结婚前可闹得够份儿。”
“看她的表情，应该还可以吧。别忘了，仝哥今非昔比了，就冲着局长太太的荣耀，郑姐也会安心过下去的。”
“所以实际她比我苦。我不羡慕她。”她忍不住打一个哈欠，“好了，睡吧，我已经困透了。”
许剑草草冲洗一下，上床熄灯。宋晴很快入睡，许剑喝酒后有点兴奋，睡不着，仰卧在床上，有关郑姐的回忆在眼前闪现。当年这位校花成熟得早，早在初中就开始了对高中生仝宁的进攻。那场攻坚战可以说相当残烈，因为仝宁向来对所有女孩子冷若冰霜，洋洋不睬，不少女孩子久攻不下，因爱生恨，最终离他而去。
但郑姐的进攻一直没有中断。说句刻薄话，中国的不少女孩儿有些贱气，男人越冷她越热乎，认为这才算是有男人气魄，这是中国大男子主义社会特有的病态美吧。郑姐的父亲是公安系统相当级别的干部，她在家里是多少人捧着的小公主，但在仝宁这里却能放下身价，为仝宁洗衣服，织毛衣，训练后为他跑出去买冷饮，等等。做这一切还不算难，最难的是仝宁并不买帐。许剑曾亲耳听见仝宁厌烦地抢白郑孟丽：
“说过不让你洗我的衣服，你干嘛还洗？我最讨厌女生动我的东西！”
当时郑孟丽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忍着没掉泪。
那几届学生大都知道这场长达十年的痴恋，对她很同情的。要知道，郑孟丽可不是嫁不出去的丑姑娘，追在她后面的男生有一个加强排呢。到仝宁高三时，郑姐的进攻终于有了阶段性效果，相对于仝宁对其他女孩的冷淡无情来说，郑孟丽是他唯一可以接受的、交往比较多的女孩。甚至她为仝宁洗衣服、收拾卧室时，仝宁也不再拒绝。别小看这一点，这对郑孟丽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恩典了。
这个转机与两家的父母有关，郑父和仝父原是公安战线的老战友，郑母和仝母也是多年老姐妹，他们乐于看到儿女辈缔结良缘，一直热心为他俩撮合。
曾有一段时间，大家认为两人的关系已经基本定了，郑姐也一直以仝宁的未婚妻自居。但后来在两人中间闹了很大一场风波，而风波的起因却是那样不可思议。事情发生在仝宁大学毕业前探家时的一次同学聚会上，当时郑姐是大一学生。这个聚会许剑没有参加，他同仝哥早就分手了，事情经过是听一位同学沈英说的。
那次仝宁在蓝鲸饭店请客，共有四桌，男生女生分桌而坐，男生喝白酒，女生喝红酒。宴会气氛很热烈，男生们都喝晕乎了，说话高声大气的；女生们也喝得差不多，个个眸子闪亮，面若桃花。不知怎么开始的，有几个女孩撺掇小郑：敢不敢当众吻吻仝宁，如果敢吻，两人的关系就是铁板钉钉了，签字盖章了，以后谁也不许再对仝宁想入非非，否则就是人民公敌，全党共讨之，全民共诛之。
郑孟丽在酒精的帮助下显得非常勇敢，说：那有什么不敢的，你们看着吧。她来到男桌，站到仝宁背后，回头笑着看看女桌的同学，忽然抱住仝宁的脑袋，在他脸颊上实实在在地吻了一下！女桌的众人哄堂大笑，接着男客们也开始笑，但众人的笑声忽然齐斩斩地断了――仝宁跳开去，脸色刷地变了，极端厌恶地喊：
“你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他推开小郑，掏出手绢（带香水的整整齐齐的手绢！）用力擦孟丽刚刚吻过的地方，那种极端的、而且是下意识中流露出来的厌恶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心寒。心寒，齿冷，不寒而栗，这是后来沈英讲述时所用的词汇。她说“关键是那种下意识啊，下意识中流露出的厌恶才最令人心寒啊。”受到如此侮辱的郑孟丽呆若木鸡，惊得大张着嘴，刚才的笑容还残留在脸上。在场的其它人也大都是同样的尊容。几秒种后，郑孟丽放声大哭，穿过人群跑了。
两位女同学急忙去追她，其它人低下头，不愿与仝宁的目光相碰。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小郑回家后就拿修眉刀割了腕。那会儿她家里没人，幸亏两位同学们脚跟脚地闯进来了，发现她睡在床上，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床单。两个女生吓得大哭，惊动了邻居，立即喊来医生扎住伤口，派车送到医院。由于抢救及时，小郑没有生命危险，逃过了一劫。不过这还不是悲剧的结尾。郑孟丽的父母赶去医院探望女儿，大骂仝宁的刻薄无情，说：
“闺女呀，这是好事，早点知道他是这样一个怪物，咱们离他远一点。”
病床上的郑孟丽不语不动，因失血过多的脸色和病床罩单一样惨白，两条泪河始终在脸上流淌。她不吃饭，父母和同学怎么劝说也不行，医生给输葡萄糖、白蛋白，她把针管拔掉。郑父明白了女儿的心思，虽然万般不愿，也只能屈从女儿的意愿。他通过内部电话找到省城的仝宁父亲，老泪纵横地说：
“仝厅长，我来求你了，为女儿我来求你了。按说像仝宁这样绝情的东西，跪地求我，我也不要他当女婿。但女儿就认准了他，我有什么办法？仝厅长你说该咋办吧，终不成要闹出人命？”
仝父大为震惊，连夜坐车赶回家。他是凌晨四点到的，当即把仝宁喊醒，关上门，在里边停了三个小时，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第二天一大早，仝宁阴沉着脸出现在医院。守护的沈英知趣地躲出去，把两人关在病房里。过一会儿郑母来送饭，沈英挡住她，悄声说：
“仝宁在里边，让他们单独谈谈吧。”
郑母流泪说：“冤孽，前世的冤孽啊。”
然后默默坐到病房外的凳子上，心神不宁地听着里边的动静。没人知道两人谈了什么，十几分钟后，屋里郑孟丽突然放声大哭，哭得撕心扯肺。沈英吃惊地站起来，郑母反倒拉她坐下，放心地说：
“好了，她总算哭出来了，哭出来就好了。”
果然，半个钟头后仝宁出来，躲着郑母的目光，低声说：
“伯母，孟丽要吃饭。”
郑母擦擦泪把饭送进去。这顿饭是仝宁喂小郑吃的，沈英后来对许剑的描绘十分真切。她说那会儿屋里的气氛极为压抑，四个人，包括郑母都不说话。四对目光全都互相躲着，形成目光的真空，那种真空实在可怕，坟墓里的死人醒来所感受到的死寂，就是这个味道了。仝宁坐在床边默默地喂，小郑机械地吃，她的脸色仍然死白死白，不时有泪水涌出来，那不像是吃饭，倒像是临终的仪式。沈英说她十分佩服小郑的刚烈，佩服她对爱情的执着，但确实怀疑，以这种代价强争来的爱情值得不值得。
沈英最后说了一句话：“我很可怜小郑的，她算是硬抢了一具十字架背到身上，一辈子逃不脱了。”
此后仝郑两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随着时间推移，割腕事件留下的创痛渐渐平复。奇怪的是，儿辈的婚事历尽波折终于成了，两个亲家公却从此断了来往。郑父是断交的主动者，他念念不忘为女儿求情的那次屈辱，对仝宁的怪戾更是耿耿于怀。虽然劝不转女儿，但他是抵死不愿再看见仝家父子了。好在两个亲家母比较随和，常来常往，维持着两家的关系。
仝宁当上刑侦队长后，两人终于要结婚了，那年仝宁29岁，郑孟丽26岁。接到喜帖后，两边的熟人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不过他们马上就会知道，还远远不到吁口气的时候哩。
婚礼定在十月金秋，仝父因工作忙，不能从省城赶回来，也许是有意躲避婚礼上部下的送礼。但他身为公安副厅长，袍泽遍家乡，再加上仝宁又是很有希望的政治明星，谁不捧场？所以婚礼办得非常隆重，市局和各分局的正头儿全都参加了。
新娘漂亮得炫目，眸子湿润明亮，光彩照人。典礼上刑侦队的兄弟们可着劲儿闹腾，逼两人亲嘴、踮起脚尖吃苹果、喝交杯酒。还摩拳擦掌，准备在闹新房时来点更厉害的。新娘羞得满脸通红，实则心里非常亢奋，甚至感激这些起哄者。说来不会有人相信，她和仝宁恋了十年，竟然从没有肌肤相接的经历——只有那次单向的亲吻还引发了割腕事件。从那之后，虽然两人正式确定了关系，但一直小心地避免肉体接触。近十年的压抑，已经让女人的欲望憋到了临界点，只等婚礼这把火来点燃了。
仝宁则一直神色平静。宴会快结束时，仝宁对满屋宾客出人意料地宣布，新邑县有一个案子很急，他不能把婚礼进行完了。然后点了几个部下，叫他们马上准备，要连夜驱车赶到县里。新娘的身体突然僵硬了，眼睛的光焰在刹那间熄灭。来贺喜的宾客也给弄得一头雾水。那会儿市局正头儿参加完仪式已经走了，尚未离开饭店的人大都不了解情况，他们私下里嘁嘁：什么急案？没听说这个县里有什么急案子呀。但仝宁还是和妻子简单地道别，带上队员们走了。郑孟丽强自镇定，到门口送别丈夫，但眼中的惨然是没法掩饰的。
后来知道，新邑县里案子当然是有的，那时正是动乱时期，哪个县里少得了案件，但也不是非得连夜赶去。这个消息传出去，公安局里颇有人讥讽仝宁是政治上的作秀，说他秀得太过，太矫情，想在政治上求上进是件好事，也不能让妻子新婚第一夜就守活寡呀。
没人知道，他的决定只是缘于对男女之事的畏恶。这种性怪癖也许来自于基因，也许来自于童年经历。他在浑沌未开时被上帝施咒并加了封印，等他长大成人、有了自主意识后，这个“自我”已经固化，再也无力改变了。婚礼中郑孟丽含情脉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仝宁在她眼里只看见三个字：性渴望。他的恐惧感越来越浓。一个无法避开的前景在等着他：宾客们总是要走的，只留下他和这个女人。他们将脱去衣服，赤身相对，上床，干那一套令人厌恶的、把姑娘变成女人的动作。这回他无法再推托了，他们已经结婚，按照这个病态世界的游戏规则，夫妻不干这事绝对是不能原谅的。
婚礼的气氛非常火爆，而他的厌恶和惧意也逐渐积累，冲破了临界点。于是他突然宣布了那个决定。当然他知道，对于一位政治上很成熟的刑侦队长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幼稚的决定，甚至可以说是荒唐。父母、妻子和局领导都会暗生疑窦，肯定有人认为他是在作秀。尤其是，这并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不可能在县里住一辈子吧。
但尽管这样，他还是这样做了。没有什么能超过他对男女性事的恐惧，能躲一时就躲一时吧。
以后他从县里回来过几次，都是匆匆来去，过家门而不入。局长不高兴地打电话催他：小仝呀，县里的事忙完没有？你是市局的刑侦队长，要尽早回来主持全局呀。仝宁只好回来了，但直接把行李搬到了办公室。
新婚妻子独守了半个月的空房。这半个月她是如何熬过来的，就不用细说了。不管内心如何痛苦，她一直努力扮演大度的妻子，打电话问丈夫的安好，托人给他送去换洗衣服和小菜，托同行的同事照顾他的起居。这一天，她又打电话到新邑公安局问候丈夫，接电话的马局长惊讶地说：
“仝队长两天前已经回去了呀。你还不知道？”
郑孟丽的心突然沉落，耻辱、痛苦和恐惧齐齐袭来。那边觉察到不正常，忙笑着说：
“小郑你别生气，这家伙就这个德性，工作狂，一定是刚回去又碰上一个急案，忙起来，连新婚妻子都忘了。不像话，我这就打电话骂他个狗东西，赶紧回家负荆请罪。”
她努力镇静自己，说：“老马你别打电话，我没事的，警察的妻子都是这个命，和他结婚前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放下电话，她再也止不住眼泪，一个人哭了很久。她几次拿起电话，想对丈夫问罪，但最终没有打，而是跑回娘家了。自打割腕事件以后，郑母对女儿与仝宁的关系一向心存警觉，她熟知那是个地雷阵，不定哪天会响起一声爆炸。但这次可能是“婚姻”所带来的安全感，她未免放松了。她已经听说女婿婚礼未完就到县里办案，心想那是公事，没放到心上去。现在眼睛红肿的女儿突然回娘家，郑母心中的警觉马上给唤醒，连忙问：咋了？仝宁这次又咋了？郑孟丽半掩半露地说，结婚至今，仝宁还没与她同房。郑母气急败坏地骂：
“傻闺女呀，你真是傻闺女，‘婚后不能同房’这种大事当天就该对妈说，你竟然等了半个月！仝宁一定是生理上有病！过去只想着他性格古怪，不对，一定是生理上有病！”她痛心疾首地说，“也怪我，全怪我，早知道他是个怪物，我咋这样大意呀。”
郑母当即去找仝宁的父母。至此，仝宁的性怪癖才正式浮出水面。仝宁的父母够糊涂的，儿子在他们面前长到29岁，29年来他们竟然毫无觉察！甚至在那次割腕事件中，仝父也没认识到事情的本质原因。这次他开始认真对待了。
仝父再次从省城回北阴，先是进行了一番详尽的调查。这是老公安的强项了，他找齐了当年儿子手下的金童，像许剑、贾小刚、刘风旭，何明国，齐焕生、邱力、剧洪等。许剑不知道别人如何回答，反正他对这位当父亲的是实话实说。最后他说：
“仝哥是个好人，他干那些事是因为有病，身不由己的。我不怪他。”
那位当父亲的很感激：“孩子，谢谢啦，难得你这么宽容。”
尽管没有直接来往，但许剑一直远远地关注着仝哥的情况。听说他后来被父亲带到省城，找到一个性学权威治疗，但具体情况不明。多少年后，许剑在网上无意中看到一篇论述同性恋的文章，他本是随便浏览，但文章中列举的鲜活细节一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也唤醒了他少年的记忆。这篇文章的作者姓易，是许剑母校的教授，皮肤病权威。许剑上学时听说过他的名字，但没上过他的课。易教授在业余时间研究“少数派性取向”，包括同性恋、双性恋、单姓恋、易性癖等，是这个领域的国内先行者之一。可能是过于先行的缘故，他的观点在当时中国社会中显得很异端，在国外学术界又显得太陈旧，后来到底没弄成气候。易教授很有自知之明，在文章中自嘲：我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失败者。
比如易教授认为：
一：同性恋是客观存在，与民族文化传统无关，所有民族和种族中都有大致一致的比例，约为3%-5%。中国的同性恋大致为4000万左右，放到世界上俨然一个中等国家了。哺乳动物中也有同性恋，国际著名学者黑伯乐说，人类的同性恋不过是继承了哺乳动物的传统。
二：同性恋首先来自于先天异常，包括大脑结构和染色体异常（比如，男性染色体中发生ＳＲＹ基因突变，或女性染色体中发生Ｗｎｔ—４基因突变，都可能产生性倒错）。其次与个人经历密切相关，出生18-36个月这段时期最重要，但此后的青少年时期也不可忽视。
这些观点与西方学术界是一致的，但易教授的另一些观点就明显陈旧了，比如对同性恋的评价。易老师认为同性恋不具有社会必需的繁衍能力，应该属于病态，它就像先天心脏病或兔唇一样，应该努力用医学手段矫正。易老师反对社会对同性恋的歧视或迫害（中世纪欧洲教会用火刑或绞刑对待同性恋者，德国法西斯杀害了30万同性恋者，以粉红色三角作为其标志，国内在很长时间“鸡奸”即为刑事罪），但同样不赞成西方现代社会对同性恋的纵容。而在国外，早在1973年，美国医学界已经达成“同性恋非病”的共识，把它从《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中剔除；欧美有大量的同性爱组织，不少地方法律已经承认同性恋为合法。西方大公司邀请职员参加晚会时的标准用词已经不是“可携带家属”，而是“可携带重要他人”。（注：在中国，2001年出版的《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也首次将同性恋剔除）
还有，西方学术界认为：治疗一般不能使同性恋者变为正常人。但易教授认为这是不对的，并例举了他对一个病人的成功疏导。易教授恪守职业道德，对病人的姓名、籍贯、职业等一概细心地隐去，但他无法隐去病状的细节。正是那些鲜活的细节，使许剑毫不怀疑那个病人是谁。
易教授说：该病人的性取向主要不取决于遗传因素（其上几代无同性恋），而无疑与其幼年经历有关。国外资料上说，在军营和牢房等性别失调环境中长大的男性容易成为同性恋，该病人幼年就生活在军营里，而且其同龄伙伴全是女性，所以他在军人中备受宠爱，经常被叔叔们拨弄“小鸡鸡”，说：再过18年又是一个好兵！该病人自诉说，从那时起他就体味到生殖器被触弄时的快感，并终生不能自拔。
许剑立时想到了新邑劳改农场那位豪爽阳刚的大胡子陈叔叔。
易教授说：这位病人相当特殊，他从未参加过同性恋团体的活动，所以其性行为没有任何人为的传授，纯属无师自通。他喜欢比他小几岁的同性，因为对这些人他可以扮演比较强势的角色，这种心理趋向可能源于童年时期对“阳刚叔叔”们的依恋。他从未采用肛交、口交这类同性恋者最惯用的行为，而一般是玩弄性伙伴的生殖器，或在对方身上摩擦自己的生殖器，直到对方或自己射精。
许剑于是回忆起那个农场的夜晚，想起深夜时分仝哥对他和贾小刚干的勾当。
易教授说：他对这个病人进行了比较成功的疏导，方法是兴趣转移加建立恐惧。他和病人进行了长期的谈话，知道他在宦途上比较得意，而且本人有强烈的入仕愿望。于是他向病人强调，如果仍坚持同性恋，他会是怎样一个人生结局。让病人信服这一点非常容易，因为社会上类似的悲剧太多了，比如某某因对未成年人鸡奸被判刑，刑期长达七年。易教授坦率地对病人说，你年轻时的行为，离判刑已只有半步之遥了，因为性伙伴多是未成年人，性行为也并非自愿。易教授说，这位病人其实对法律很通晓一一只有在这儿，他隐约透出了病人的职业一一所以，他的当头棒喝对病人起到了足够的震慑作用。
易教授对病人说：改变性取向当然非常痛苦，是终生的痛苦。但和上述悲剧相比，那种痛苦至少是可以忍受的。他建议病人努力说服自己，把性兴趣转移到妻子身上。心理疏导的同时又合并小剂量抗精神病药物治疗，氯丙嗪25毫克每日三次口服，头五天合并氟哌啶嗪5毫克睡前肌注。治疗效果令人满意，一个月后，病人反省说自己这些年的行为不可思议，也非常危险，承诺一定按医生的嘱咐办。此后，他与妻子有了说得过去的夫妻生活，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病人对年轻男孩的嗜好从那之后完全收敛了，他本人在仕途上一帆风顺。
比比仝宁的今天和门老师的悲剧，许剑比较信服易教授的观点，“以心理疏导加药物治疗同性恋”应该是负责任的做法，而国外对同性恋的过度纵容则未免哗众取宠不负责任。不过在多少年后，当许剑得知那个被精心守护的婚姻最终破裂，那时他才叹道：易教授的药方并不完美啊。
许剑同小曼的私情维持了一年，在这期间没有引起外界的任何注意。这多半归功于他当医生的冷静。他非常谨慎地安排着和小曼的幽会，比如从不使用厂里的电话和相熟的出租车。当小曼过于忘情时及时地敲打敲打，幽会后尽量消除可能引起妻子怀疑的物证。小曼非常听话，她真的爱上许剑了，完全断绝了同以前几个情人的关系，一心一意当许剑的第二夫人。
也要怪宋情的迟钝。虽然许剑小心地隐藏着行踪，但一年时间不可能不露出一点儿蛛丝马迹。宋晴浑然未觉，继续幸福地照料着爷儿俩。她的幸福感太浓了，让她沉醉其中，失去了女人应有的警觉。
倒是戈戈看出了爸爸的变化。这小子是个天才，或者说是个福将，大大咧咧憨憨乎乎的，但经常无意间一指点中事情的死穴。一天晚上他喊着：
“爸，这些天你怎么老有事！你好长时间没给我讲故事了。”
过去他睡觉前许剑常常要给他讲一个故事的，已经成了惯例。许剑忙说：好的好的，今天我没事，给你讲吧。儿子睡到床上，他讲了一个济公和尚从井里运大木（做佛殿大梁的巨树）的故事。戈戈很不满意，说：“你今天没用心讲，你的心跑哪儿去了。”
讲故事时妻子也偎在孩子床头，他不由得心虚地看看妻子，还好，妻子没有在意儿子的话，只是说：“戈戈睡吧，你爸也该休息了。”
这晚许剑和宋晴干了那事，是他主动的。他怕宋晴也像戈戈那样说：你这些天怎么从没主动？你的心跑哪儿去了？不过干的时候不大有激情。在经历了同小曼的欢爱后――她是非常激情的，非常野性，任何动作都愿意配合――同宋晴的做爱就显得太平淡。他只有仍把她想象成小曼，劲头儿才会足一些。
事后宋晴仍然非常满足，搂着丈夫的脖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许剑不免内疚，但老实说来，这样的内疚感也是有额度的，一年下来，内疚感已经被磨平，所剩无几了。
宋晴是个母性强烈的女人。她体内的雌性荷尔蒙浓度一定远比别的女人高一一许剑又想起张上帝的语录：雄鼠只要被注射了雌性荷尔蒙，就会忙不迭地衔草作窝，完全一副好母亲的作派。她不仅把母性之爱撒播于家内，还常常延伸到全人类。她最爱看《知音》杂志上的煽情故事，看到动情处就毫不吝啬地赔上眼泪。读到关于悲惨家庭的报道，宋晴就忙忙地寄钱。寄的数额不大，许剑也从不干涉，一直到她寄给某失学女孩的钱被其父做了赌资（这要感谢记者的追踪报道），她才不那么积极了。所以许剑很佩服《知音》的主编，主编大人知道天下有众多爱心过剩的女人，把刊物的市场定位做得非常准确。
她还曾把母性之爱播撒给她的一个表哥，一个家住山区县城的、只在少年时见过几面的表哥。话头得扯远了，不过这和后边的事有关联，不说不行。14年前，就在他俩结婚半年前，从宋晴老家西川县紫关镇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二十六七岁，小分头，衣着打扮比较土，说话带着西三县口音的艮劲儿。长得还算俊秀，人比较内向，举止带点娘娘腔；他这个模样在市区的繁华中满扎眼的，他也清楚这一点，局促得手脚都没处放。
客人进屋时，宋晴一脸茫然，对来客没一点印象。等客人用乡音介绍了名字，宋晴才高兴地说：
“是德昌表哥？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热情地倒茶看座，留饭留宿。可能某些因素起到麻醉作用（两人才见面时宋晴的陌生、还有来人的土气），让许剑放松了对一位年轻雄性应有的嫉妒——按说这可是雄性最重要的本能之一啊。他以表妹夫的身份殷勤招待，陪他逛了市里的名胜，还在白云酒家宴请了一次。德昌表哥在这儿安安稳稳地住了一个星期，宋晴一有空就陪他聊天，聊老家，老家的山，老家的水，老家的人，聊得兴高采烈一往情深，煽得那个局促的男人也健谈起来。
这是宋晴母性强烈的又一个表现，就是对故土的眷恋，和对亡母的眷恋。她在紫关镇只长到四岁半，之前生母已经去世，埋在家乡的一个小山包下。宋晴11岁时曾单独一人回乡扫墓，坐长途车去西川，出了汽车站，她没向任何人打听，径直向母亲的墓地奔去，就像一只小狗崽，一路嗅辩着往日的记忆，竟然顺利地找到了。很庆幸那时紫关镇还没有大兴土木，景物还保持着她童年的回忆：一坯圆圆的土丘卧在青青的山坡上，土丘上面长满了萋萋青草。墓前一块很粗糙的石碑，默然对着坡下的江流。宋晴在亡母坟前大哭一场，这才擦干眼泪，到街上找亲戚。
宋晴与许剑相识后，不止一次谈起这段经历。许剑也挺佩服的：她四岁半就离开了家乡，一个四岁半的女孩，怎么能保存如此清晰的记忆？只能说是她的天性使然，换成他肯定记不住的。现在看着宋晴同陌生表哥聊得这样热络，许剑不由想起那句俗语：亲劲儿撵着哩。
殊不知后几天两人的谈话内容已经悄然改变。原来，这位仁兄是奉父母之命来向宋晴求婚的，在老家那儿，姨表通婚仍是天经地义。想想很好笑的，他，或者他的父母，仅仅凭着一点亲缘关系，就认定大城市的漂亮姑娘会嫁给他？初来时表哥很自卑，不敢开口，但宋晴发自内心的热情鼓起了他的勇气。恼人的是，这一切都瞒着许剑悄悄地进行，直到那人走后很久他还蒙在鼓里。
宋晴当然不会答应他。但这位娘娘腔的仁兄很痴情，回家后还一封接一封的求爱信。终有一天，一封长长的情书被许剑无意中发现了，连同宋晴尚未发走的回信。回信上说：
“德昌表哥：
很感激你的情意，但我已经再三说过，这是不可能的。我和许剑从初中就认识，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心心相印，不可能拆开了。绝不是说你配不上我，也绝不是嫌你土气，嫌家乡穷，绝不是的。我虽然只在家乡生活四年，但对家乡的一切都有极深的感情，家乡的山水，家乡的亲戚，还有我妈的坟墓。在我心目中，家乡的一切都是世界是上最好的，是我心中保留的一块圣地。俗话说，这是血脉里的亲劲儿赶着哩。我希望我们永远是好亲戚，好朋友，也希望你和许剑成为好朋友。我俩已商定在半年后结婚，到时候一定给你发请帖。
表哥，忘了我吧，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我衷心祝愿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回信倒是光明磊落的，但基本上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感伤格调。
许剑极为恼火，妈的这人真不是玩意儿，来这儿和我称兄道弟，暗地里却打我老婆的主意！对宋晴的回信也恼火，她信中虽然是拒绝，但这种拒绝未免过于爱心洋溢。更恼火自己太懑顸，对眼皮下发生的阴谋竟然一无所知。一怒之下，许剑给那边回了一封信。他说：你来北阴向宋晴求婚我不怪你，因为那时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但在知道情况后还缠着我的未婚妻，就太厚颜了。希望你自重。
他没有使用信封，而是用的明信片，有意让他单位的人看见。
他明人不做暗事，信发走后冷冷地通知了宋晴，宋晴大为震惊：
“你怎么能做这样的缺德事！我表哥非常内向，在学校里不大有人缘。你这封明信片会害死他的！”
“咦，是我缺德还是他缺德？那次在白云酒家宴请他，咱俩的关系已经亮明了，他还死皮赖脸地缠着你。所以，我这完全是正当防卫，我要是一声不吭才算是没血性呢。你也不用为他担心，这样厚脸皮的人怎么会被害死呢。再说，这事从根子上说完全怪你。你不该一直瞒着我，如果你当时就拉上我当面回绝他，他绝不敢这么死缠。哪怕你不告诉我，只用给他个冷冰冰的断然拒绝，他也不会这样蹬鼻子上脸。宋晴，请再读一遍你的回信吧，你他妈的爱心是不是太浓了点，太廉价了点！”
宋晴大哭一场，几星期不与许剑说话。不过这次釜底抽薪很有效，那边再没有来信了。过几周后宋晴平静下来，开始主动找许剑说话，商量结婚买家俱的事儿，毕竟那事她做得有输理之处。
许剑也不再生气了。细想想，宋晴对表哥的关爱并非一见钟情，更非曾有私情。那完全是基于她的天性，基于她过剩的母爱。过后她曾苦恼地解释，说她从来没给表哥半句许诺，但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不忍心给一个冷冰冰的断然拒绝。说到底，是因为这是家乡来的表哥啊。许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当然这一点也让他心中忐忑：一个几乎没有交往的表哥，她竟然如此情深意厚。她的爱心太过充盈，以后会不会再播撒给其它男人呢。
那时许剑绝想不到，这位表哥不久便神经失常，而且久治不愈。最后竟然失踪了，据说是落水而亡。而且――也许他的神经失常同那张明信片真有关系！许剑为此懊悔不已，这是后话。
暑假快结束了，今年戈戈小学毕业。一件头等大事摆在父母面前：开后门让他上重点中学。
特车厂是大厂，有正规的厂子弟学校，分小学部、初中部和高中部。而且学校条件好，教室宽敞明亮，配有暖气和空调，各班人数也比较正常，一般在40人之下。比比市内，各重点学校的每个班能多达八九十人，甚至过百。学生们写字时都养成一手在前一手在后的习惯，只有这样才能挤得下。酷暑天气，90人挤在一间教室，头上几只旧电扇悠悠地转，那境况和工业化大养鸡场一样悲惨。
虽然如此，特车厂的父母们挤破脑袋把孩子往市内转学。原因当然在于升学率。特车厂职工比较有钱，有钱的子女难免娇惯，所以学生普遍吃不了苦，连老师也吃不了苦。但目前中国的考试方法不注重灵性，只讲究熟练，吃不得苦中苦的就当不成人上人。许剑打心眼里不想让儿子经历这样一个苦难的青少年时代，但为孩子着想，又不得不狠心这样做。“因为，”他对戈戈说，“只有让你从这个独木桥上玩儿命挤过去，到达起飞的平台，才可以获得自由，以后你愿意怎么飞就怎么飞，我们决不会再干涉。”
总之一句话，不管许剑的思想多么放达，他的行为证明他终究是一个庸人。他很清醒地、非常不情愿地，同其它思想僵化的父母一道，加入了去重点中学的开后门大军。
开后门拉关系是许剑夫妻最大的弱项，别人都难以理解的，认为他俩为人随和，所干工作都是同人打交道。虽说特车厂与地方上来往不多，但两人都是本地人，同学亲戚也不在少数，这事能难住他们？但两人天生腻歪这件事，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开口求人。而为儿子找学校自然就属于万不得已之首。
许剑很早就做了准备，找到世伯高校长，他是重点初中十五中的副校长，可惜已经退休两年。高世伯很热情，说：
“这件事包我身上啦，虽然我已经退休，介绍个把学生还是有把握的，现今的李校长是我老部下，关系很好的。”又说，“转学的流程我清楚，你下手过早没用处，等快开学时你来，我带你直接去见老李。来时你不必带礼物，有我介绍用不着那东西。等把事情办妥后，送礼不送礼，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按高世伯说的时间，开学前夕，他带着许剑在一家宾馆里找到李校长。在临开学的敏感时段，重点学校的校长一般不敢露面，都是藏到什么地方遥控。关系浅的请托者连校长的面都见不着。高世伯在宾馆后的凉亭找到了李校长，此刻已经有三个人围着他，想来是为同一个原因吧。高世伯让许剑在远处等着，自己走过去，加入到人堆中。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直到晚上11点，高世伯仍没过来，这时许剑心中已经打鼓了。11点半，四个人影散开往这边走，凉亭上只留下一个人，估计是那位李校长。过来的四人走散后，高世伯没走到许剑面前又重新杀回去，在凉亭那儿耗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回来了，找到许剑，脸色阴得能拧下水：
“今年很难办，教育局严令控制班级人数。李校长确实也为难，我们四个都是教育上的老人，磨了他半天，他一个不敢答应。我真他妈想拂袖而去，想想不能误了戈戈，又一个人折回头磨他。这次我朝他发了火。我说这是老高最后一次求你，你明白说答应不答应吧。最后他总算答应了，但让咱们晚转两个月，避避这个风头。”他长吁一口气，“他是真作难，但说到底，也是我人走茶凉啊。”
高世伯非常歉疚，因为开始把话说得太满，耽误了许剑的事。许剑更歉疚，心想为自己的事，逼得高世伯舍着老脸求人，心里颇不是滋味儿。所以，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往下追问一一这事到底有几分把握，李校长会不会食言。如果两个月后李校长食言，那就麻烦了。
回家后他同妻子反复商量，最后决定还是等高世伯的消息吧，不再另外托人了。实在不行，让戈戈先在厂子弟学校上一学期再转学。
几天前小曼来过一次电话：许哥我又想你了，再约个时间吧。许剑说这几天不行，正在为戈戈办转学呢，这可是天字第一号的事情。小曼很理解，几天没来电话。这天她又打来电话：
“许哥，戈戈的事情办得咋样？”
许剑说了那晚的艰辛。小曼说：“许哥，我这几天也在帮你打听。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奚秋英，在十五中教历史，今年正好是一年级的班主任。你那边托人既然不顺利，我去找秋英说。”
许剑感激她的情意，真的很感激，因为一般来说，这样的露水情人不会去关心另一个女人的孩子。他说：“谢谢你了，不过我那位高世伯是信得过的人，不会出什么岔子吧。只不过晚转学两个月，我们就等吧。”
他不想让小曼管这件事。因为这样一来，小曼势必渗进同妻子的关系中去，甚至他不得不同小葛打交道。事情办成后你总得答谢小曼吧，答谢宴席上宋晴和小葛肯定要参加吧。四个老将一照头，麻烦就来了。许剑想尽量避免这些横的关系，还是那句话，他不想睡了小葛老婆后还与人家称兄道弟。
但时隔不久，许剑下班回家后，小曼急煎煎地把电话打来了。一看是小曼的电话，许剑不免埋怨她的莽撞，便躲到凉台上接。向那边窗户望去，他能看见正在打手机的小曼的身影。小曼说：
“许医生（她没喊许哥，肯定也估计到许剑这会儿在家），我已经问了我的朋友秋英，她说让戈戈明天就去上学，手续随后再办。不是还要交5000元择校费吗？她说你们先别交，能赖就赖过去，过去有先例的。”
许剑非常吃惊：“什么？这么容易？”
“她是班主任，难道做不了一个学生的主？校长也不敢得罪班主任的。”
“那她也该先给学校打招呼啊。这样的私下行动怕不保险吧。”
“自古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戈戈先去占住位置，还能把他撵出来？”
这正是许剑的担心。他遇事惯走正道，连开后门也用走正道的办法去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戈戈去十五中上几天课之后再被赶出来，这边的子弟学校也上不成了，那样岂不麻烦。另外一个因素是：尽管小曼说的条件非常有诱惑力，他还是不愿让情人牵连到自己正常的家庭生活中。
他犹豫的时间太长了一些，小曼那边生气了，口气硬硬地说：
“许医生怕是有别的担心吧，我是野地里烤火一头热吧。”
许剑被逼到这份上，只有一咬牙答应：“好，就听你的。我替儿子谢谢你啦。”
从内心讲，虽说有上述种种顾虑，他确实也不愿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这是儿子的大事，比其它任何利害考虑都更重要。那边笑了，压低声音说：
“用得着跟我客气？咱俩谁跟谁呀。”又提高声音，“你吃完饭就随我去见她，咱们趁热打铁，今天就把事办成。”她又补充一句，“千万别带礼，在她那儿用不上送礼的。”
许剑还没从惊讶从走出来，就带着那副傻傻的表情从凉台上回来。宋晴随意问道：“谁的电话？打这么老半天。”
“说来你不会信的，昨天我诊病时同病人聊天，聊到如今给儿子办转学的难处。一个病号，就是咱前楼那个姓池的姑娘，主动说，她的一个朋友正好是十五中的一年级班主任，她去说说看。刚才她来电话，竟然一切办妥，连5000元择校费也省了！她让我吃完饭就去见班主任。”
他基本说的是实情，只是对有关小曼的内容撒了点谎。宋晴也把眼睛瞪得溜圆，经历了此前的艰难，这个结果实在是过于圆满，她同样不敢相信：
“真的？这么容易？”
许剑也直摇头：“是啊，我也不敢信。不过也许是真的，咱们原先找的人是校长，校长虽然有权，但要照顾的头头脑脑也多。班主任只要认准了帮谁的忙，应该说话算话的。”
他匆匆吃完饭，开上摩托，捺响了前楼二单元301的门铃。小曼风风火火地下来了，一蹁腿跨上他的后座，手里还拿着未吃完的包子。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并肩出入，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怪怪的，痒痒的，类似甜蜜吧。摩托开出特车厂的势力范围后，小曼突然圈住他腰部，头伏在他肩上，柔软的胸部紧顶着他的后背。许剑顿觉一团烈火从后背上烧起，血液都被烧沸了。他双手握紧车把，控制着车身不晃，身体没有额外的动作，就这么静静地响应着小曼的柔情。他担心这样过于亲昵的动作被熟人撞见，想劝小曼坐好，又不忍心。还好，小曼很快放开他，在后座上坐端正了。
赶到十五中已经是整一点，许剑担心那位老师已经午睡，现在天很热，睡觉时肯定只穿小衣，贸然拜访不合适的，他说要不等到上班再说吧。小曼说：没关系啦，我同她非常要好的，就是她情人在家我也敢闯进去。她去敲门，里边应了一声，但开门的时间显然超出了正常的延误。门开了，门后的女人与小曼年龄相当，可能略大两岁，长得很齐整，尤其是肤色好。一双弯眉带着自来笑，带着柔柔的暖意。长发略有些凌乱，穿一件色彩艳丽的束腰连衣裙。屋里还有一个男的，穿着长裤和背心，客人进来后，他仅简单地点点头，便自顾钻到卧室中，关上卧室门。许剑在同主人寒暄时，瞥见小曼在他身后同女主人大做鬼脸。
奚老师同小曼说得完全一样：“没关系，让儿子明天来就行，择校费暂不交。”许剑从第一眼的感觉里，知道这人热心外向，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但为慎重，还是委婉地说：
“是不是把有关手续先办一办？还有，择校费该交就交，别为这点钱让你为难。孩子能稳稳当当来这儿上学是最重要的。”
奚老师明朗地笑了：“别担心，你听我的就是。能省的钱为啥不省，实在省不过去再交不迟。凡事都要看关系厚薄，你的事若办不好，小曼能饶我？她昨天给我下了死命令，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许剑回头看看小曼，小曼半是得意半是害羞地笑了。许剑心头一热，在这位陌生人面前也多少有些脸红。奚老师看出这一点，快活地大笑起来。
他们谈妥了有关孩子上学的几点细节，有点狼狈的许剑赶紧撤退。送客人走时那男人没露面，奚老师送他们下楼。许剑发动摩托车时，瞥见两个闺中密友仍在低声嘁嘁。摩托开出学校，许剑回头说：
“回去上班还早，小曼我请你吃冷饮吧。”
他们来到附近一家冷饮店，要了两客果味冰琪淋。店里这会儿没有其它顾客，两人躲到店角落里坐定。许剑坐下就问：
“小曼你一直在同奚老师做鬼脸，搞什么鬼？”
他原想那两位闺中密友是在悄声谈论自己，但小曼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在打趣秋英呢。知道屋里那个男人是谁吗？”
“怎么，不是她丈夫？”
“是她丈夫，但两年前离婚了。孩子判给男方，是个男孩，那家三代单传，秋英不忍心把孩子夺过来。”她补充道，“而且两人不可能复婚，那男的已经又娶了。”
许剑拉长声音：“噢——”
“不过她和前夫关系仍然很好，男的经常来，到这儿蹭顿饭，换换衣服，聊聊天，帮她干点力气活儿，秋英都由他的意。而且，秋英对我说，即使男的想要点女人的温暖，她也给他。”
许剑又“噢”了一声。无疑，刚才开门时的过久延误，就是正在给他温暖了。
“秋英说，在她再婚前，她不用为谁守着自己的身体；如果哪天再婚，就会谨慎了，至少说，再要‘给他温暖’时就要谨慎了。”
小曼说到这四个字，忍不住笑。许剑虽说已经陷入婚外恋，但就其本质来说，在男女关系上比较守旧的。现在，见奚老师这么“现代”——把本来不正当的婚外情，处理得这样温馨，这样从容淡定，许剑从心里挺佩服她。可是——
“为啥要离婚？看他们离婚后的相处，婚姻应该很美满的。”
“那就不知道了，总之是缘份吧。”
许剑思忖一会儿，忍不住问：“小曼，你把咱俩的关系捅给她了？”
小曼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承认，“不过这次帮你开后门，我把她砸得很结实。她因此猜到了咱俩的关系，我也没认真否认。我和她之间不说假话的。”她担心地看看许剑，“许哥你没有生气吧。”
许剑没有责备她。“听她说话的口气，我能猜到她知道，否则不会这样尽力。小曼，真不知道该咋样谢你。”
“咱俩谁跟谁呀。”她轻声笑着，“再说，你知道——该咋谢我。”
许剑想起“尽心”“尽力”的老话，心中一荡，没说话，在桌面上找到小曼的小手，用力握了一下。他看看时间，该走了，忽然他想到一件事：
“噢对了，有件事我早就打算问你，听说你曾掴了焦副厂长一耳光，有这事吗？”
小曼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那看来是确有此事了。”
小曼点头：“是的，可我从来没告诉任何人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可能是某位打扫卫生的大嫂撞见了吧。”
小曼想了想，肯定地说：“不是打扫卫生的，是送纯净水的一个女工。那天我打了姓焦的耳光后正赶上她敲门，是我开的门。不过她不应该看见呀，也许，那会儿姓焦的还在捂着脸？”
许剑笑了：“可能是吧，说不定脸上还有五指印呢。”
小曼说了那天的情形。是焦副厂长亲自打电话，让小曼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而在往常，厂长的指示都要通过办公室人员传达的。她知道那是个老色鬼，去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果然，焦厂长只是随便问了她的工作，暗示她如果想调到办公楼也是可以的，小曼只是听，没有接他的话。然后焦厂长笑着说：
“小池，我可听到你不少风言风语啊。当然，那是个人隐私，领导不会管的，你以后多注意吧。”
这时他走过去关了门，回过头，搂住小曼就亲。小曼恨恨地说：
“许哥，说句不要脸的话，这辈子我从没打算立贞节牌坊，但我自己看上的男人我才跟他睡。他一个老骚胡子（公羊）算啥东西！最让我恼火的是，他先敲打我的作风问题，然后就搂住我硬上弦，莫非他认为捏着我的短处，我就任由他作贱？瞎了他的狗眼！那会儿我啥也没想，抡圆了胳臂给他一下。他没料到我敢这样，一下子给打懵了。”
“后来给你穿过小鞋没？”
“他敢？!他要敢，我就彻底不要脸一次，站厂门口把他的事抖擞抖擞。”
许剑拍拍她的小手：“真没想到你有这样的勇气。”
在两人的交往中，小曼一直是柔媚入骨的女人，绝对属于“藤缠树”那种类型。但在这件事上显出了她刚烈的一面。不过，人的思维非常奇怪的，没有踪迹可寻，在这件“正面”的事情中，许剑忽然联想到了小曼“不正面”的那个传闻一一曾掴过自己丈夫的耳光。那么，也许那件传闻同样是真的？虽说她即使掴了，也是掴许剑的情敌，他没必要打抱不平的，但他还是无法克服心中的不快。他自嘲道，也许这是雄性阶层的敌忾之心吧。
当然他不会煞风景地和小曼提起这事，他说时间不早了，咱们赶快回厂吧。
宋晴仍然圆瞪双眼，不敢相信“天外飞来的横福”已经到手。正在打电脑的戈戈从书房蹦出来，连声追问：“爸，转学办成了？不用再等两个月了？这是真的？”这两天戈戈一直在听爹妈谈自己的转学，颇知其中的艰难。妻儿的惊喜让许剑心里非常得意，更打心眼里感激小曼。
在全家人的惊喜中，戈戈安安稳稳地到十五中上学了。后来李校长曾逮住奚老师大发雷霆，他说小奚你又不是今天才当班主任，怎么干事不讲一点路数，不讲一点规矩！你有关系要照顾，给领导说一下，领导不会不通情理的，哪能自作主张！都像你这样，学校不全乱了？挨训时奚老师只是笑，说：怨我怨我，是我不懂规矩，校长别生气，下不为例。李校长也就见好便收了。之后为戈戈补办了正式的入学手续，择校费最终也给赖下来。许剑拿这笔钱为奚老师买了一条白金项练，他不敢直接送，知道奚老师肯定不收的，就先说通小曼，托小曼送去。小曼最终强使闺中密友收下了这份礼物。
戈戈的事办妥后，宋晴一直催着丈夫到饭店答谢小曼。许剑没办法推托。依情理推断，如果小曼帮了这么大的忙却不去感谢，那才让人觉得不正常。于是，许剑一直力求避免的“四个老将照面”的局面终于出现了。还好，没有他预想的那样难堪。
这次宴请戈戈没去，他已经被套上笼头，现在得上晚自习了。宋晴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在学校附近的小吃店吃晚饭。
四人包了一辆出租来到“草原小肥羊”火锅城。是小曼坚持吃火锅，她说这样最实惠，而且“最有家庭气氛”。对这次许家的答谢，小曼没有半句推辞，相反倒是非常热切的。上出租车后，她和宋晴融洽得像亲姐妹，一口一个“晴姐”。宋晴几次要表示道谢，都让她一口堵回去：
“晴姐再说这些就生分了，小事一桩，咱们都别再提它。”
她是借机来实现她对许剑说过的愿望：近距离结识“和她特别投缘”的宋晴。许剑冷眼看着她的热切，心想这个女人的心思实在是天下最难解的谜。许剑这边一直尽力逃避和情人的丈夫正面接触，而小曼却“贼心不死”地想和情人的妻子亲近。这算咋回事呢。
小肥羊的铺面很大，广场似的，里面热气腾腾，那是上百个火锅的热气汇成的。穿着蒙古服装的姑娘们轮流为各个桌子唱赞歌，献奶茶，琴师拉着马头琴伴奏。他们四个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点了一大堆下锅的菜。攀谈中宋晴说：
“小葛，咱俩还是紫关镇同乡呢。不过我离开家乡早，四岁半就走了。现在家乡也没亲戚了。”
从上出租车到现在，小葛一直腼腆地笑着，目光老是盯着脚下。这时他抬起头看宋晴一眼，又低下头：“是，我听小曼说了。”
宋晴问了家乡的情形。紫关镇自古是中原名镇，地处交通要道，所谓“鸡鸣听三省”的地方，有不少人文景观。宋晴问得很热络，而小葛一直很局促，低着头，目光不大与对话者正视，问一句答一句。他脸上汗津津的，不知道是因为窘迫还是因为火锅的热度。这个样子，连一旁旁观的许剑都替他着急。许剑少年时也有过类似的心路历程，那时刚刚对异性有了某些“不光明”的欲念，又总觉得姑娘们能一眼看透自己的龌龊，所以和异性谈话时爱脸红，眼光不敢直视对方。但一般来说，只有那些冷艳逼人的异性才会让他这样，而且随着男人的成熟，这段青涩尴尬的时期很快就过去了。小葛倒好，今年36岁，早就是已婚男人了，竟然还走不出这个幼稚期。这种男人确实很少见。
何况这会儿他的谈话对象又是宋晴，一位很有亲和力的、大姐姐式的异性，按说不该给他造成这样大的心理压力。
后来小曼告诉他，小葛一向是这样，不大敢和异性搭话的。他和小曼谈恋爱时是这样，对异性同学或同事也是这样，不过，由于他的学业或工作业绩一向非常优秀，女同学或女同事们并不认为他是害羞自卑，反倒说他是清高，不与凡人搭话。
许剑不想让小葛再受折磨了，就把话头从宋晴那里接过来：“小葛你记得不，其实咱俩认识最早呢。”
他回忆了当时在医院救治伤员的情形，话题就从小葛的晕血原因，转到北阴市那场最有名的车祸。许剑说，这事他比较清楚，因为他是亲历者，那年他六岁，已经记事了。那天在体育场开二七造反派夺权誓师大会，操场上挤了几万人，密得像麦苗一样，还不断有人进场。比较强势的各群众组织都乘卡车来，满满当当一车人，入眼尽是柳条帽和红袖章。
说起那场车祸，首先要说体育场的地理位置，它傍着老城的护城河，正对着老城西门。老城地势高，从西门过来是一路下坡。事情就出在这里。当市运输公司造反派的一辆大玛斯（前苏联车型）开过来时，刹车忽然失灵，这辆满载人员的重车就在司机死命的喊叫中，顺着那个坡道一路冲到人群里。车轮下顿时鬼哭狼嚎，血肉横飞，一直到这辆重车的动能被死人消耗完，它才不甘心地停下来。
许剑摇摇头说：“当时的情景那叫一个惨! 我跑去时伤者已经抬走，送医院抢救。十几个死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地上浸透了鲜血，空气里是浓烈的血腥味儿。在场的群众们都恨哪，拉下司机就打，把他的眼珠都打流了，后来警察赶来，强行把司机救走了。后来司机被判了无期，文革后才减刑。”
其它三人都听得很专心，小葛不大窘迫了，接着说：“我就是从这群死人中扒出来的。那时我不到两岁，不怎么记事，只能记得周围一片红乎乎的血光。很长时间，只要一见红色我就抽搐。”
宋晴说：“你大姐真不易呀，没结婚就带着一个两岁的堂弟，又被赶到县里。那些年的日子一定很苦的。”
小葛眼圈红了：“是的，我现在对爹妈没一点印象，她就是我妈。”
说完这句话，他不由得看看妻子。小曼立即顶回来：“你看我干什么？我对大姐有哪点不尊重？她就是太多事，咱家之间所有的叨叨事，都是她挑起的由头。”她对许剑夫妇说，“我知道小葛大姐是个好人，对小葛有恩，但她为人太霸道，兄弟已经是快40的人啦，事事她还非要出头作主。叫我看，要是能行得通，她巴不得替兄弟上床。”她红着脸说，“该打该打，嘴一松，粗话就出来了。晴姐你别笑话，俺们常和赖皮工人打交道，整天听粗话，已经麻木了。”
听妻子敲打着自己的大姐，小葛没敢反驳，只能沉默。许剑和妻子互相看看，知道小曼和小葛大姐之间有严重的不愉快，就把话头岔开。
在吃饭中，小曼对丈夫照顾得很周到，比如时不时提醒小葛，你下的粉皮儿已经煮到火候了，快吃吧。比如喊服务小姐添一份茼蒿，说小葛最喜欢吃青菜。快结束时又要了手捍面，说小葛吃火锅，最后一定要来点面食。今天小曼是被请一方，一般说吃请者不大好意思要这要那的，但小曼一点不生分，而且她对小葛的关照做得很自然，很家常。
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许剑很难抑住内心深处的不快。并不是小曼对丈夫的亲昵激起了情人的嫉妒，不是的，许剑自认还没有这样偏狭。但这让他回忆起小曼在幽会时说过的话：“别提我丈夫，败兴。”又说：“我怕生个孩子像他。”那是相当冷厉的评价，与眼前的亲昵绝对贴合不到一块儿。那么，哪个态度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不管哪个真哪个假，反正至少有一个是假的。小曼能把假感情玩得如此炉火纯青，让许剑开始心存惧意。往常的交往中，他总认为两人是藤缠树的关系，小曼对他有很重的心理依赖。但今天看来，他是不是自视过高而对小曼过于轻视了？
这次宴请后，两家开始有了往来。宋晴对小曼的印象不错，说小曼虽然名声不佳，实际是个心地豁达的热心人，对人不能求全责备。戈戈也喜欢上了漂亮的小曼阿姨，路上见了她总是亲亲热热打招呼。他知道，要不是这位小曼阿姨，自己不一定能上十五中呢。
只有许剑对事态发展越来越担心，他心中有鬼啊，害怕某一个不起眼的小裂缝会溃掉千里之堤。

4 凶杀？
俗话说怕处有鬼，许剑担心的事很快就应验了。
而且来的方式完全在许剑的意料之外。
初秋的一个夜晚，秋老虎的淫威还没过去。这天是星期五，是他同小曼相识一周年。他本来安排了一次幽会，但被公事冲了，一位来医院讲学的教授要走，科里设宴送行。小曼得知幽会改期时很有些失落，她已经抱足了劲儿要好好“庆祝”一下呢。但这是公事，她没有多说，同意把幽会日期推到第二天。
许剑在酒席上喝得多了一点，回到家已经10点钟。进门后见戈戈一人呆坐在客厅等他，这是很少见的。许剑说戈戈你怎么了，这会儿还没睡？戈戈胆怯地指指大人的卧室，那儿的门关着，悄悄说：
“我妈哭了，哭得可厉害。”
许剑头中轰地一声――宋晴发现了我和小曼的秘密？他勉强说：
“这是为啥嘛，女人就爱哭。戈戈你赶紧睡，我去劝妈妈。”
招呼戈戈睡好后，他关紧儿子的房门（避免儿子听到一会儿的吵闹声），忐忑不安地推开主卧室门。宋晴靠床坐着，脸上泪痕已干，但是面容惨白。她抬头看丈夫一眼――天，这是什么眼神啊！充满了鄙夷不屑，甚至是仇视，与她平时幸福的眼神绝不能同日而语。
这绝不是妻子看丈夫的眼神。
许剑知道完了，这下肯定完了。但还硬着头皮说：“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晴从牙缝里说：“你干的好事！”
他继续硬着头皮：“我干的什么事？你得说明白。”
宋晴把一封信推过来：“你自己看吧！”
许剑接过来，一张信纸在手中重如千斤。这些年来，电话方便，还有e-mail和QQ，他家几乎不再收到信件。今天这封信一定不同寻常。可以肯定这封信绝不是他写给小曼的，他从没在她那儿留下任何书面证据，在这点上许剑很谨慎的。那么，有人写匿名信揭发他和小曼的事儿？
他飞快地扫视了信的内容，浑不是那么回事！原来是宋晴老家表姨夫的来信。信中说她的表哥14年前，就是从宋晴这儿回去后，就慢慢神经失常了，不过老家一直没有向宋晴说透。最近她表哥病情加重，一月前突然失踪了。不得已之下通知宋晴，如果发现表哥的踪迹，请尽快通知老家。
许剑把心放到肚里，接着是深深的内疚。宋晴的表姨夫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不用说在他内心里是把儿子神经失常的责任划到宋晴（和许剑）头上的，从字里行间能看出这个意思。但他没有挑明，14年来也从没有对这边兴师问罪，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通知他们。
想起14年前那张明信片，想起宋晴的预言：你会害死他的！内疚感如潮水般把许剑淹没。一个人，一个男人，怎么会这样脆弱？一张明信片就会让他神经失常？早知道这种后果，当时再恼火再冲动他也不会寄明信片。许剑低声说：
“咱们赶快帮助找找吧。没准儿……他会来这儿找你的。”
宋晴尖利地说：“用不着你的伪善。你为什么不提那张明信片？自己干过的缺德事，这么快就忘了？不可想象，14年来我同这么阴险的人生活在一起。”
虽然非常内疚，非常理屈，但这齐齐射来的三颗子弹——伪善、缺德、阴险——还是把许剑惹火了，他冷笑道：“宋晴，这就是你对丈夫的评价？我承认那件事做错了，但那时年轻，一时冲动。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我的过错。但后果毕竟已经铸成了，终不成我自杀去谢罪？”
许剑还想说：“正是你那时的多情粘糊害了他，是你给了他虚假的希望。当时你如果快刀斩乱麻，哪会有后来的事！”但他压住火气，没有说出口，毕竟这事他的理亏多一些。“算了，不说这些了，明天我就到附近、到各县去打听，或者在报上登一个寻人启事。”
宋晴冰冷地说：“我自己会去，用不着你帮忙。”
这时许剑扫到桌上还有一叠信纸，拿来看时宋晴并没有阻止。是宋晴给表姨一家的回信，它一定是在极度的情绪宣泄中写的，信纸上明显有泪痕。信上说：姨夫姨妈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表哥。我想不到，自己的处事不当害了他的一生。表哥太可怜了，我一定要走遍天涯海角寻找他，找到以后我会把他接到这儿，我一人出家当姑子也要养他一辈子。姨夫姨妈，我说到就能做到。我要用后半生来赎我的罪。
纵然平时熟知宋晴过剩的爱心，这封信也让许剑的忍耐超过了极限。一：信中把表哥神经失常的责任完全揽到了她（实际是许剑）的头上，实际上，这边最多只能算是诱因。二：她竟然要同丈夫分手，甚至扔下孩子，用后半生去侍奉一个几乎素不相干的人。
许剑冷冷地说：“很好，很好。你的决定非常高尚。我和戈戈看来在你心中没什么份量。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他重重地摔上门，走了。
一个人在外边游荡了很久。马路上的出租车老过来揽客，不胜其烦，他就蹓跶到小巷里，又从那儿踱到水塘边。虫声如织，蛙声如鼓。想起宋晴问他青蛙叠对儿的事儿就像在昨天。心里难受得厉害。他知道宋晴的怒火其实缘于她的过分高尚，她的过分自责，和她过于强烈的母性。她是个好人，在物欲横流的世界上，这样的好女人非常难得的。
但许剑仍然不能忍受。伪善，缺德，阴险，没想到能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她对一个陌生人的情意超过了对丈夫儿子的爱！她要用后半生去侍奉一个花痴！当然她这个决定是一时冲动，无法真正实现的，但即使这样，守着这么一个爱心外向的女人，也难免心头作疼。
心里憋得厉害，他掏出手机，犹豫着拨通了小曼的手机。已经11点15分，她丈夫肯定睡在身边，那个已经同许剑有过正常交往的丈夫，那个许剑一直对其存着内疚的人。许剑从来没有这样鲁莽过，但酒力加上郁怒，这会儿他就是忍不住。小曼在手机中喂了一声，许剑说是我。那边儿马上听出他的声音，急急地问：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
他小声说：“小葛……”。
小曼坦然说：“他在另一间房里，没关系，你说吧。真的没关系。”
原来他们是分床而居，而且――她的口气十分坦然，看来她确实没把丈夫放到眼里。
许剑说我知道不该这时打电话，但我实在忍不住。我想你，我想这会儿就见到你。
小曼飞快地说：“没问题，马上就去。这会儿你在哪儿？”听见她大声喊：玉峰，我一位朋友得急病，她丈夫打来的电话，我得去帮忙。然后对话筒说：“等着，我马上到。”
许剑摁断电话，不由摇摇头：小曼的谎话真是张嘴就来呀，女人说谎算得上本能吧。十几分钟后，冷清的马路上跑来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清脆的皮鞋声敲击着深夜的寂静。许剑的眼睛湿润了。这次深更半夜打电话，让她离开丈夫来会情人，是近乎无赖的要求。但她竟然应召而来，确实让许剑感动。
他们是因为肉欲走到一起的。许剑非常迷恋她，但恐怕说不上是爱情，也谈不上敬重。但这会儿，她在许剑心里已经有了妻子般暖乎乎的感觉。
他们在大街上用力搂抱亲吻，舌头在对方的嘴里搅着。小曼喘息中还仰起脸观察情人的表情，说：
“你真是想我了？没有别的事？我看你不高兴，酒也喝得不少。”
许剑不想把夫妻之间的龄龉抖到外边，含糊地说：“没别的事，就是想你了。今天是咱们相识一周年啊。”
小曼很感动，问：“咱们到哪儿，还去曼儿家？时间有点太晚了。”
许剑说：“不，这次咱们到四号楼去。”
四号楼在市委招待所，那是全市唯一的四星级宾馆。胡老板说过，对野鸳鸯们来说，其实那儿是最安全的地方，所谓灯下黑，警察扫黄从来不打搅那儿，没有尚方宝剑他们不敢去的。“小曼，明天能安排得开吧，我想同你呆上一夜再加一天。”
小曼很激动，说：“能！没问题，明天是星期六，单位不加班，我男人那儿也没问题。许哥我也想和你呆一整天，过去那几次时间太短。我早就盼着这样了。”
他们边走边聊，等到一辆出租车。出租车载上他们，打拐弯时，许剑似乎瞥到路旁的法国梧桐树后有一个男人的身影，不过当时没有太在意。到四号楼，他要了一套高档套间，一天1800元。小曼听到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低声对许剑说：
“太贵了，太贵了，换一个普通间吧，咱们干嘛花这个冤枉钱？”
许剑说：“小曼你不要管，过去一直让你受委屈，今天补偿一下。”
柜台小姐满面笑容地划了卡，办了手续，说：
“先生，太太，这边请。”。
这个称呼让他俩相视而笑，小曼很得意很受用的样子。还是四星级宾馆的小姐档次高啊，那个野鸡旅馆的曼儿妈虽然也很殷勤，但绝对想不到使用“先生”“太太”这样的尊称。他们来到自己的房间，导引小姐一离开，许剑就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到门外，回身与小曼扭到一起。
房间很漂亮，客厅非常大，迎面桌上是一个花蓝，里边有9朵红玫，两朵红百合，两朵天堂鸟。这种插花寓意着“爱心永远”。一个铜鹤嘴里吐着青烟，香气幽清，茶几上放着新鲜的进口水果。卧室的双人床已经开过，卫生间里有一个宽大的双人浴盆，没有放水，浴盆里撒着几十瓣紫红色的玫瑰。小曼很新奇，与许剑扭在一起还不忘四处浏览着，嘴里啧啧称赞：
“这儿真漂亮，真雅致。这就是啥子总统套房吧。”
许剑笑道：“哪里，总统套房咱们是住不起的，这种房间在北阴只能算中上等。”
他当医生的钱包不算饱满，在小曼身上没花多少钱，小曼从没计较过。不过显然她对今天的房间更喜欢。听着她孩子气的称赞许剑觉得钱花得不冤。
他们放了热水，很快把衣服剥光，跳进浴盆中。也许环境确实有助于情绪，或者许剑是把在妻子那儿的失落和愤懑化为男性之力了。他今晚的进攻分外雄健，在浴盆里疯过，又到床上、沙发上去疯。凌晨两人乏了，还是舍不得睡，许剑熄了灯，拉开窗帘，让小曼赤身在窗前走动，而他坐在地板上观赏。衬着熹微的晨光，她的裸体诱人极了。
实在乏透之后他们搂抱着入睡，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11点。许剑从她颈下抽出胳臂，说：“小曼，我去买早点，不，应该说是午饭了，咱们就在屋里吃。”
小曼慵懒地睁开眼，问：“这儿是几点结帐？”
许剑想，她还在心疼我的钱包呢，不愿让我多掏半天的宿费。他说我问过了，是下午两点结帐，你不用着急。等咱们吃完饭还能乐一阵子。
在走廊中意外地碰见胡老板，短裤拖鞋，赤着上身，手里拎着一包小食品。他说：
“咦，许神医，你咋也在这儿？”
许剑急忙说：我来开一个医疗事故鉴定会，昨晚就住在这儿，承办方出血。胡老板没有多疑，因为在他心目中，许剑一直是柳下惠的角色。他喜孜孜地说：
“来，许哥，正巧碰见你，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老九。”
不由分说把许剑拉到他的房间，也是许剑住的那种高级套房。卧房门开着，一个年轻女子下身穿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内裤，上身穿着十分宽大的男式白衬衣，应该是老胡的吧，只系了下边的扣子，没有穿乳罩，酥胸半露。她正盘腿坐在床上吃零食，看着电视。看见情人领着另一个男人进来，她只是坦然地向客人微微点头，又把目光转到电视上。
她的打扮让许剑有点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胡老板把手中的吃食扔给情人，说：“老九，这就是我常说的许哥，许神医。来，见过许哥。”
老九没有动，再度点点头，说一声：“许哥好。”
她的声音珠圆玉润，非常撩人。许剑仓促应一声：“老九你好。”话出口才意识到“老九”这个称呼的含义，心想自己太莽撞了，如今的现代女子，没有哪个愿意被称做九姨太吧。这个名字老胡喊得，自己不能喊的。但老九并没有着恼，坦然受之。
胡老板领许剑回到客厅坐下，得意地说：“怎么样，是个害人精吧。”
许剑点点头。没错，这女子的容貌极为出色，尤其是她的皮肤，宛如羊脂美玉雕就，通体白润光亮，没一点瑕疵。小曼的身体已经够诱人了，但与她相比还是逊色不少。而且她年轻，只有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她的鲜艳晃得你睁不开眼睛。
也许更要命的是，她看起来十分清纯明净，清纯得像荷叶上的露珠；但显然又是个随时能接纳任何男人的荡妇。她集纯洁和放荡于一身，能让任何男人立时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胡老板硬拉许剑进屋，就是想在他身上验证那个害人精的杀伤力。他大笑道：“怎么样，你也被迷上了吧。我知道你会被迷上的，见了她不动心的男人一定是太监。”他隔着茶几俯过身，但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许哥喜欢，今天我让给你。”
许剑面红耳赤：“你胡说什么！”老胡的话太无耻，纵然许剑并不自诩高尚，这个建议仍远远超过他的道德底线。不过他不想让胡老板觉察到自己的鄙视。这些年的交往中他总结到一条经验，那就是把自己装扮得比实际坏一些，则和老胡这类人相处起来比较轻松。于是他放缓语气，用玩笑口吻说：
“对这个小妖精我是垂涎欲滴啦，但再好也是你的人，朋友妻不可欺嘛。”
胡老板嘻嘻笑着说：“这个妖精算不上我的妻，甚至算不上我的妾。俗话说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货色好，价钱也贵，连老弟我的钱包也不能养活她。给你实说吧，是我们四个哥儿们共同包的。”
他搬着指头算：一个是平顶山某银行杜行长，一个是六德公司张经理，一个是市政府何处长，再加上他，基本是一轮一个月，轮上谁谁养她。“所以嘛，你睡她一次算不上欺我的妻。加个塞儿罢了。许哥，我可是真心相让，就看你有没有胆。这会儿就让她伺侯你，行不？”
虽然熟知胡老板的好色，但这么四人共用一个女人的做法还是让许剑恶心，尤其是他（还有她）此时的坦然。许剑回头看看卧室里的老九。老胡说话声音很大，她不会听不到的。但她丝毫不以为忤，这会儿与许剑目光相接，还远远抛过一个微笑。
也许她对我这个男人不讨厌，对这种游戏很感兴趣呢。
她的笑容并不淫荡，甚至可以说很灿烂很明朗。唯其如此，许剑对这个女人心怀畏惧。他站起来低声说：
“谢谢老胡你的好意啦。不过我不行，我这人讲卫生。”
回到自己的房间，小曼穿着三点式在卫生间洗潄。许剑从背后默默搂着她的腰，他的下体坚硬而灼热。小曼感受到了，回过身，把情人的头围在她双乳之间。小曼在他心目中的最初印象也是一个荡妇，但与那位老九比，简直是天使了。根本的区别是：小曼的偷情只是自然本性的渲泻。虽然为正统道德所不容，毕竟是大自然赋予的本能。
而老九则是拿美色来换取奢华和金钱。
一个只是纵欲，一个则是卖淫。
小曼感觉到了情人的欲望，小声问：“是不是还想要我？时间还来得及。”
……许剑摇摇头。他知道这会儿如果同小曼做爱，心中想的肯定是另一个女人，一个他十分鄙视的、又念念不忘的女人。那他未免太无耻了。同妻子做爱时想的是情人，同情人做爱时想的是妓女。
未免太无耻了。许剑冲个凉水澡，泼熄了欲火。
服务小姐们很知趣，只要门上那块“请勿打扰”的牌子不取下，一直没人来打扫卫生，没人打扰情人的清净。他俩在这儿一直缠绵到下午两点的退房时间。自他俩相好以来，这是唯一的一次时间从容的欢爱，俩人都恋恋不舍，小曼临走时眼眶红红的，不说话，使劲掐许剑的胳膊。
俩人打了一辆出租回厂，许剑照例在离厂区500米处下了车，让司机把小曼送到厂门口，他则漫步回家。这是俩人偷情以来的惯例，以免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慢步步行的速度大概是一公里七八分钟，500米是三四分钟，所以，小曼到家的时间充其量比许剑早五分钟。
这个计算并非无意义。当那个命案发生后，这个时间差的长短对小曼的有罪与否至关重要。
当然，当时许剑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命案。太阳是那么亮，天空是那样蓝，周围的氛围是那么正常，他同小曼的欢爱是那么令人回味，怎么会有什么命案忽然插入其间？根本不可能的。
但它还是来了。
他目送出租车载着小曼向厂门口开去，开始想到宋晴。昨晚那些烦乱的心绪被搁置了15个小时，这会儿它又哗哗地冒顶了。许剑心乱如麻，对那位表哥的内疚和怜悯，对宋晴的恼怒和心疼，对今后婚姻的担心，一切的一切，在他心里横七竖八地叉成一堆儿。
开门时发现防盗门没反锁，许剑立即松了一口气。看来宋晴在家，没把她离家出走的决定付诸行动。宋晴果然在家，在床上蒙头大睡。戈戈没在家，不知野到哪儿玩去了。饭桌上摆着一碗许剑爱吃的烩面，还有一双筷子。烩面用塑料袋罩着，还稍有热度，显然是宋晴为丈夫留的。看见这副碗筷，许剑知道风暴已经过去，宋晴昨天的狂怒是一时冲动，现在她已经多少清醒了。她这副碗筷既是对丈夫的关心，也含着示好的意味。许剑已经在宾馆里吃过，没有动碗筷，来到卧室，想消弭两人之间的生涩。他想俩人很快就会复好，然后商量寻找表哥的办法。
他坐到床边，小心地把手搭到妻子背上。宋晴没有响应，但也没有拒绝。许剑思忖着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是小曼。声音十分慌乱，带着哭声：
“许哥你快来，小葛他……你快来！”
许剑的第一反应是她丈夫得了急病，比如脑溢血或心脏病。他说：“你不要慌，我马上到！”来不及再和宋晴交待，转身出门，百忙中还到药盒里取出一瓶硝酸甘油。宋晴听到了电话，在床上仰起身子询问地看他，脸上依稀有泪痕。许剑在门口简短地说：
“前楼有急诊！”
便急步下楼。
他跑到前楼中间单元，按响301的门铃。他曾说决不进小曼的家门，但今天是特殊情况，由不得他了。楼宇门咣通一声打开。他气喘吁吁跑到二楼时，金加工车间的刘师傅正好开门撞见他，忙问：
“许医生，咋了咋了？”
他指指三楼说：“有急病！池小曼打电话让我来。”
事后非常庆幸能撞见刘师傅，她是一个有力的证人，洗脱了许剑的嫌疑。小曼家的门已经打开，虚掩着，他闯进去后第一眼看见，小曼竟然只穿着那身三点式！他心头猛地一惊：小曼怎么拿这身打扮来见我？让别人看见肯定会怀疑的。
但那会儿没顾上让她先穿衣服。她面色惨白，手抖抖索索地指着卧室。屋里，那个男人赤着身子，只是歪歪扭扭地穿一条三角内裤，面色死白，姿势怪异地仰面躺在床上，一条腿半落在床下。从这个姿势看，像是被别人拖到床上的。许剑赶紧试他的鼻息，呼吸已经完全停止。这不是病人，是个死人。实际上许剑在试他鼻息之前就知道了，死人身上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死亡气息，凭直觉就能知道的。
许剑的头嗡一声涨大了，觉得口干舌燥。鉴于他和小曼的私情，他真不该贸然闯进这件命案中，或者说，小曼真不该把情人拖进丈夫的命案中。这事做得真够蠢了，他俩的私情很可能因此而暴露，以后会平添多少麻烦！
许剑摇摇头，赶走这些自私的想法。小曼是在难中啊，在这方寸大乱的时刻，她不找我找谁？既然来了，我得尽医生的职责，也得尽许哥的情份儿。许剑一边在心里为她辩解，一边继续检查死者。先翻看瞳孔，已经散光了。又摸摸尸温，尸温稍有下降，所以死的时间不长。许剑声音沙哑地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曼哭着说：“他上吊。”
“自缢？”
许剑看着她，心脏向下沉落。昨天深夜他把小曼从丈夫身边唤走，今天这个男人就自杀，这恐怕不是巧合。他忽然想到，咋晚两人坐上出租后曾瞥见梧桐树后有一个男人身影，身形与小葛相似，会不会那就是小葛？也许这位丈夫对突兀的半夜电话生疑，在后边跟踪小曼，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妻子和情夫搂抱着上车。生性懦弱的他不敢制止妻子，只能走上绝路。
许剑想，这么说是我害了他？我刚刚害了宋晴的表哥，被妻子骂做伪善、阴险和缺德。今天又害死了情人的丈夫。我简直成丧门星了。
惊恐欲绝的小曼体会不到情人的自责，她领许剑到卫生间门口，指指左边墙角，那儿有一根直立的水管，在离地面一人多高的地方安有一个钩子，钩身较粗，表面电镀，比较精致，用螺栓和U型卡固定在管上。许剑的第一印象，这是挂拖把用的，但显得过于坚固，位置也稍高一些。现在，钩子上面松松地挂着一条绿色尼龙晾衣绳，挽成圆形的绳套。小曼说：
“就在那儿。就用那个上吊的。”
手指抖抖地指着这个绳套。
就在这一刹那，许剑的警觉突然醒了，从自责和对小曼的怜悯中中迅速跳出来。警觉的苏醒是因为――这条绳子！它相当细，从外观上就能看出其质地比较硬。他努力探过身摸摸，为了保持现场，他不想走进卫生间。没错，绳子确实很硬。这就不对头，大大地不对头。许剑虽不是法医，但作为医生多少懂一些法医知识。上吊的人颈部会留有缢沟，这条绳子又细又硬，所造成的缢沟应当非常明显，会引起一定程度的表皮脱落和皮下出血，死后发生皮革化，颜色呈黄褐色或暗褐色。但刚才检查死者时没发现这些征象啊。
他从卫生间门口退回来，转过去再检查一遍尸体。没错，死者脖子上没有任何可见的缢沟。这不正常。
不过眼结膜上有散在性出血点，这倒是缢死的症象。还有，他记得法医书上介绍过，如果死者刚死就被解下来，绳痕也可能消失的。但……他不相信能消失得这么彻底，这样细而坚硬的绳子不会不留下一点缢痕。
也许……他并不是自杀？
许剑知道不少案例，凶手把受害人闷死，或让受害者服安眠药后伪装自缢。法医学上说，如果是死后才挂绳，由于不再有流通的血液在这儿遇阻，就不会有明显的缢痕。但这种假设也与尸体征象有矛盾，因为尸体到现在还有温度。许剑检查了死者的口鼻，从表观上看不到闷死或服药的迹象，这只有等尸体解剖、做胃容检查时才能最终确定。
如果不是自缢，那事情就复杂了。许剑并不是怀疑小曼，但绳子的疑点是明摆着的，无法逃避。万一小葛之死有猫腻，那么死者的妻子，一个四处红杏出墙的风流女人，就甭想干净了。不管怎样，许剑从心理上悄悄拉大了同小曼的距离。才看到死人时他很紧张，但那是为小曼着急，那时的心理角度完全是站在情人这边的。现在，他迫使自己从那个位置抽身，站在“外面”来思考问题。
他想小曼不可能同凶杀有关。最有力的证据是：小曼是被自己临时拉到宾馆，而不是她约的自己，这就排除了事先安排谋杀的可能性。但是……如果早有预谋？
如果早就精心安排好一切，她也有足够的时间（许剑睡熟或出门买小吃的时段），在宾馆里打电话指挥某个杀手，来实施事先策划好的谋杀。虽然这种推理稍显迂曲，但不能完全排除。想想小曼平素无意中流露的对丈夫的极端鄙夷，甚至因为“怕生个儿子像他”而拒绝生育，尤其是想想那次在火锅店吃饭时小曼对丈夫的“款款深情”，谋杀的可能并非没有。
那就太可怕了。
这样的心机就太可怕了。
许剑默默地检查着，推理着。这会儿他一直没正面看小曼，只是时不时悄悄地瞥她一眼。小曼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紧张地盯着许剑的表情。也许她的紧张是因为怕谎言穿帮？许剑无意中触到她的身体，皮肤凉沁沁的，非常光滑。但这会儿引不起他的快感，反倒像是碰到了蛇的身体。许剑下意识地离她远些，问：
“小曼你为什么要把他拉到床上？这是破坏现场啊你知道不。”
小曼哭了，哽咽得没法儿说话：“我那时……完全……昏了，只想……抢救他。”
许剑暗暗摇头：救人也不需要拉到床上啊，放到卫生间地板上就行。许剑想，其实我也在破坏现场啊，我刚才既然已经看到死人，就不该随她到卫生间，在卫生间门口留下我的脚印。这样会给自己惹下麻烦的。好在我及时清醒，没有进到要紧处。昏了一次头，从现在不能再昏了。许剑果断地说：
“从现在起再不能乱动，我打110喊公安。”
是一个女警接电话，说：请保护现场，警察马上就去。放下电话，许剑想了想，又给厂保卫部打了电话，值班人也是那句话：保护现场，我们马上就去。
电话打完，两人一时无话。许剑这时才再度注意到她穿着三点式。一个三点式的性感女人，伴着一具面目扭曲的死尸，这种对比让他心头发冷。小曼一直在发抖，当然是由于恐惧，而不是天冷。许剑到客厅沙发上捡来她的衣裙，递给她，让她穿上。小曼机械地穿着，泪水不时涌出来。
想想世事变得真快，如果现在是在幽会的四号楼，许剑会帮她穿衣服，还会把她搂到怀里，舔干她的泪水。但这会儿完全不可能了。许剑对她已经有了很深的猜忌。
小曼家的大门紧锁着，许剑回忆着是谁锁的门？想了想，是他自己，他进来时看见小曼只穿着三点式，下意识中顺手把门带死了。这会儿他走过去把门打开，也把他同小曼的距离拉开了。他说：
“公安很快就要来了，肯定要对你进行询问，你抓紧时间回忆一下，理理思路。”
这句话里隐含着一层意思：如果小葛的猝死中真有猫腻，你就抓紧时间把谎话编圆。这是作为情人的最后一个忠告，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她感觉到了情人的疏远，悲凉地抬头看看他，说：“许哥，许医生，谢谢你接我电话后这么快就赶来。给你添麻烦了。我回家前是一个人到大统百货购物来着，我今天一直在那儿。”她补充一句：“我不会连累任何人。”
许剑苦笑，没有接她的话。她是在向情人做出承诺，但许剑不想留下“订立攻守同盟”的口实。而且，如果这里面真有猫腻，她怎么可能不拉上我？她不就是想拉上我做她的“不在现场”的人证吗？许剑岔开话头说：
“我想警察们该来了吧。”
从那之后他们就没有再交谈。小曼孤独地缩在卧室里，盯着死者，泪水从眼眶里漫溢出来。直到警察来前的十几分钟内，她的泪水一直不断线。她的哀痛看起来十分真诚。不过……也许此时许剑的心理比较阴暗，想想平时她对丈夫的鄙夷，她与情人幽会时的欢乐，她对小葛说过的那些刻薄话，总觉得她此时的悲痛中作秀的成份太大。
许剑也盯着死者，含着怜悯和悲凉。一条生命就这么去了。他曾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顽强生命啊，曾是全厂屈指可数的优秀工程师啊。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不是生命体，只是一堆人形物质。很快他就会腐烂、分解，回归泥土，与普通的泥土和元素并无任何不同。这堆物质作为一个“人”时所具有的独特情感、爱憎、悲欢、经历也从此化为乌有。
他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许剑很想知道，昨晚在出租车上看到的那个身影到底是不是小葛。现在死无对证，只有上帝知道了。
警车呼啸而来，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上楼。
特车厂的保卫科长领着两个公安，是辖区派出所的，他们说奉命前来保护现场，市局的人马随后就到。两个公安没有进第一现场卫生间，只是在大门口拉上隔离纸带。这时楼道里的住户已经被惊动，门口围了七八个人。二楼的刘师傅也在，在人群后伸着头，急不可耐地小声喊：“小许，许医生！”许剑装着没听见。
几分钟后分局的人马到了，由一位姓孔的刑侦队长带队，来人中有位头发花白的老法医——那不是曹院长的娘家二舅嘛。薛法医今天穿着警服，一脸的责任心。许剑打了一个招呼，对方没理睬，自顾开始工作。看来他完全没有认出许剑，这个帮他保住法医工作的人。一位女技术员先对屋里拍照，又猛劲抽鼻子，闻闻现场有没有异味。薛法医和女助手开始作初步尸检，另外几个人用放大镜和铝粉检查指印。
孔队高大威猛，说话却慢声细语，与他的外貌很不相配。他是询问组的，首先把许剑喊到书房里询问。许剑认识他，他父亲是许剑的中学班主任，毕业后许剑时不时去探望老师，与老师全家都见过面。按说孔队长也该认出许剑的，但可能在这个场合应该避嫌，他没有露出认识的样子，笑着说：
“许医生，你是除死者妻子外第一个到现场的，又是报案人，说说情况吧。别急，好好回忆回忆，说详细点。“
许剑完全如实地叙述了全部过程，只是没提他对尸体征象和缢绳的怀疑。问完后，孔队长很随便地说：
“你说你上楼时见到一位邻居？”
“对，二楼202室的刘师傅，金加工车间的。”
书记员做着记录，孔队长也在自己的本子上做了一个记号。他又问：“你说你接电话时刚刚回家，是到哪儿去了？”
“从市委招待所四号楼回来。”许剑说，“昨晚我同妻子吵架了，吵得很凶，我赌气在那儿订了房间。”
“啊，是这样的。”
他的一个助手退出去，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大概是在向四号楼证实。随后他回来同队长耳语一阵，队长点点头，忽然问许剑：“昨晚你同一个女人在一起？”
许剑犹豫片刻，决定暂不坦白。昨晚他们很谨慎，没有碰到熟人。虽然服务员见过他的女伴，但估计不会有人联想到小曼。当然，在发生这桩命案后，他俩的私情最终很难守住，但他至少要等小曼承认后再说。过早承认与小曼的私情，只会使情况复杂化――警方对这个报案者兼情夫一定会死盯不放的。许剑摇摇头说：
“没有，就我一个人。”
孔队长不快地说：“我们不关心你的隐私，但说出实情对你有好处。你昨晚是一个人还是俩人，能瞒过四号楼的服务员？请你考虑。”他补充一句，“我们会对你的隐私保密。”
听他的口气许剑倒放心了，他肯定怀疑许剑昨晚是去偷情或嫖妓，但并没想到那个女人就是池小曼。他的追问是出于好心，想让许剑说出过硬的人证，彻底洗清他的嫌疑。许剑当然不会轻易改口，即使改口他也无法供出一位莫须有的妓女。他再次摇头：
“不，没有。”
孔队长没有再坚持。有刘师傅的证明，他们对许剑并未生疑，这些询问都是例行程序。从这之后他的询问明显转了方向。他似不在意地问：“你来时，那根晾衣绳仍挂在那个铁钩上？你详细说说你当时见到的情况。”
许剑看看他。他的目光很平静，但许剑知道，关于这条绳子两人有同样的怀疑。这不奇怪，那个疑点非常明显，连半瓶醋的许剑都能想到，警方当然会想到的。许剑说：
“是的。池小曼曾带我看了现场，那根绳子当时就挂在那里，同现在的样子一样。池小曼指着绳套说，死者就是用它上吊的。但我及时想到要保护现场，没有进去。”许剑笑着说，“你们可以检查，我的脚印只到门口为止，里边绝对不会有的。”
孔队长示好地说：“例行询问，例行询问。好吧，你可以离开了，以后需要时再给你联系。记着，你所看到的一切情况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否则会对破案不利的。”
“我懂。我保证不泄露。”
“还有，许医生，谢谢你的报案。”
“不客气，公民的义务。”
许剑离开房间时，看见小曼在另一间屋子里接受询问。从门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不知道她是否慌乱和恐惧。他向那个背影瞥了最后一眼，在心中长叹一声，走出房间。打此刻起，他同小曼的关系就被割断了。此后很长时间，无论是她被监视居住，还是被解除监禁后恢复上班，许剑都再未同她有过实际接触，直到一年之后。
楼道中挤满了围观的邻居，许剑从人群中挤过去，二楼的刘师傅急忙拉住他，低声问：真的死了？咋死的？他对第一个问题点点头，对第二个问题摇摇头，表示无可奉告。
楼下也挤满了人。出了楼门，抬头看看对面四楼自家的阳台，铝合金窗户拉开了，宋晴在那里探着身子，关切地往下看。许剑向她摆摆手，提前让妻子放心。等他回到家，宋晴已经打开门迎接他。她多少有点紧张，说公安已经找过她了，是来了解两点情况：一、昨晚夫妻两个是否吵过架；二、去池小曼家之前，许剑是否当着宋晴的面接了池小曼的电话。
“我都如实回答了。我说昨晚夫妻确实吵了架，起因是老家一个亲戚的事。又说池小曼打电话求救时我也听见了，你临跑出门，还回头在药柜中拿了一瓶急救药。我对他们说，我相信丈夫，他绝对不会牵连到什么谋杀案中。许剑你别担心，你只是运气不好，偶然被牵连进去。你也不用后悔，作为一个医生，听到有急病怎么能不去呢？何况还是小曼来求。”
许剑苦笑着拍拍她的脸，亲一下，搂紧她坐在沙发上。妻子的信任让他汗颜。当然他没去杀人，但却是这个女疑犯的情夫，而且这个秘密很快就会露出水面的，他真不知道，那时该如何面对妻子明彻的目光。不过，这桩突发的命案让夫妻之间的裂隙不经意间就抿平了，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幸事吧。许剑说：
“我不担心的，这都是例行询问，并不是针对我。不过，以后你可不要说什么‘谋杀案’，究竟是自杀还是谋杀，还远没有定论呢。”
宋晴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听大家哄传的，有人还咬定与小曼有关。”
宋晴的担心也就到此为止，她确实不担心丈夫会犯罪，也不相信丈夫应个急诊就会被牵连进去。此后她一直为小葛惋惜：那么好的人，那么优秀的工程师，怎么说走就走呢。当年的汽车都没轧死他，今天却无声无息地死了，人的命啊。又替小曼惋惜，说她丈夫死了，又死得不明不白，小曼肯定要受一场磨难了。那天下午两人没再出门，不时到阳台上看看前楼。下边的人群一直没散，警察出出进进，警车到晚上才走。
晚饭前，戈戈高声喊着“妈！爸！”气喘吁吁地跑回家。他已经听说了几乎所有的情况，不过他的兴趣点集中在死人身上：
“爸你今天是不是第一个见到死人的？是不是上吊？舌头伸出来吗？电影中的吊死鬼都是伸着红舌头。爸你见了死人害怕不害怕？今晚能不能睡得着？”
许剑说当然能睡着，爸爸当了十几年医生，死人还见得少吗？戈戈钦佩地说：
“爸爸你真行，真勇敢！”
晚饭后，门铃响了。是一个中年女人，50岁上下，短发，很干练的样子，面色惨淡，眼角挂着泪痕。说话时而是西川口音时而是北阴口音。她自我介绍说她是葛玉峰的大姐，得到警方通知，刚从县里赶来。许剑夫妻心想：这就是那个从死人堆里扒出小葛的大姐了。宋晴忙让座，斟上茶水，说：
“大姐你歇口气。大姐，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你要想开呀。”
这位大姐非常悲伤，但眼中更多的是怒火。她直截了当地说：
“许医生，我和公安谈过话就直奔你这儿了。人家说你第一个到现场，你对我说说当时的情况。我知道俺家小三儿死得冤。我早就说过，小三儿一定会被这个狐狸精害死！”
纵然许剑自己对小曼也有怀疑，但葛大姐的武断仍使他生出反感。他淡淡地说：“大姐你这话说得过早了，是自杀还是他杀并没有定论。现场看不出他杀的迹象。”
宋晴看看丈夫，也小心地解劝：“是啊，没人说是谋杀。”
“你们不知道内情。我家小三儿太窝囊，在家被那个狐狸精呼来喝去，不当人待。我在小三儿家亲眼见过池小曼扇他的耳光，气得再不登那个家门。还有，你们厂谁不知道，池小曼在外边有成群的相好？小三儿一定是被那个狐狸精害死的！结奸夫害本夫!”
想起幽会时小曼对丈夫的鄙夷，许剑对葛大姐的话有同感，不好为小曼辩白。而且，葛大姐的话证实了那句传言：小曼确曾掴过丈夫的耳光。这未免过份了，一个妻子这样做有点太过份了。
而且他在葛大姐面前不免心虚：自己也是她说的“成群的相好”中的一个啊。当然葛大姐这会儿并没有怀疑许剑，否则她不会来这儿的。
不过总的说，这位大姐处事太偏激：“不拿丈夫当人”确实可气，但和“谋杀丈夫”绝不可以划等号的。许剑想，她是乍然听到爱弟——毋宁说是她的儿子——的死讯，正在悲愤之中，偏激一点可以原谅。许剑耐心地说：
“葛大姐请你原谅，我真的不能告诉你现场情况。我离开现场前，警方再三告诫我一定要守口如瓶，因为，如果小葛万一死于他杀，那么泄露出去的任何情况都对破案不利，凶手知道后会预作准备。我想你会谅解的。”
葛大姐不甘心，但没法子反驳许剑的理由，沉着脸一时无话。宋晴及时插进来：
“葛大姐你吃饭没？你听到噩耗就从县城里赶来，一定没来及吃晚饭吧。我这就给你做。”
葛大姐说不用麻烦了，这会儿我哪能吃得下。宋晴说：
“那可不行，事情已经出了，你要保重自己，不能把身体拖垮，办丧事要忙几天呢。大姐你和许剑接着聊，我去煮一碗鸡蛋挂面。”她又补充一句，“大姐在我家别客气，我也是紫关镇人，咱俩是近老乡呢。”
她到厨房去了。戈戈从书房出来，这孩子知道待客的礼貌，悄悄拉拉爸爸的衣角，小声说：
“我作业已经做完了，想看电视，行不？”
电视是在客厅，这会儿当然不能看。许剑背着葛大姐向他摇摇手，回头对葛大姐说：大姐你先坐，我把儿子安顿好。然后把儿子领到书房，打开电脑，在网上找到一部他爱看的电影。等许剑回到客厅时，葛大姐正在无声地痛哭，用手支着额头，泪水汹汹而下，肩膀猛烈地抽动。她听到许剑的脚步声回客厅了，不想让主人看到她情绪失控，转过脸迅速擦干泪水，哽声说：
“我到现在还不信这是真的，活蹦乱跳的大活人，说没就没了！前天他还给我打电话呢。”
她深重的悲痛让人心酸。许剑只能笨拙地安慰：“大姐，我知道他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们姐弟感情很深，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节哀。”
她的泪水擦干又涌出来：“许医生，你说我咋向他死去的爹娘交待呀。这么好的孩子，从小就命苦，老天没眼，老天没眼！”
她说小三儿爹娘被汽车轧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那次全市性的群众大会，她也跟着街道居委会去了，和小三儿爹妈，就是她的堂叔堂婶，坐在一块儿等着大会开始。出事前她还抱了一会儿小三儿。她比小三儿大15岁，一向很疼这个小不点儿兄弟。后来有人喊她打扑克。她把小三儿还给小婶就过去了。那时谁想到会有一场大灾祸？随后那辆车就冲过来，碾过人群，离她不到两米。她吓傻了，呆呆地看着一地的死伤者。忽然她听到小三儿的哭声：“妈妈！妈妈！”她从梦魇中醒来，冲进死人堆中抱出那个血孩，扒开衣服查看伤口，没有，小三一根汗毛都没掉，身上的血全是爹妈的。小三儿抱出来时，他爹妈还在地上弹蹬，不久就断气了。那天她一路大哭着，把可怜的小三儿抱回家。
从此小三儿就由他家抚养 。那一段她没工作，所以小三儿一直是她一手带大的。后来全家被下放到紫关镇，仍是她带小三儿。
她对许剑说：“论辈份我是他姐，论亲情我是他妈。许医生不怕你笑话，我当姑娘时就有一个不好听的绰号，叫葛大奶子，紫关镇上都知道的。为啥奶子大？让小三儿吸的，小三儿玩的。他噙我的奶噙到五岁！”
她说，小三儿的爹妈是老来得子，对儿子比较娇惯，两岁还没断奶，晚上总是噙着妈的奶头才能入睡。那天小三儿受惊太重，吓出毛病了，外面稍有动静就抽搐。到晚上扯着嗓子嚎，哭得几乎断气。她只能抱着小三儿，一个劲儿在屋里悠着哄着。小三儿在她怀里找奶头，找不到就哭。闹腾到半夜，她咬咬牙，掀开衣服，把乳头塞进去。小三儿噙着姐姐的空奶头，这才抽咽着睡着了。从那之后就成了习惯。后来小三儿大了，不噙奶头了，但总要两手捧着奶子才能入睡。一直到五岁才给他“摘奶”。
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供他上了大学，又张罗着为他办了婚事。“池小曼还是我托人给他介绍的，我真是瞎了眼，把这种贱女人塞给他，说来是我害了小三儿！是我害了三儿！”
许剑小心地问：“大姐，你说你见过池小曼抽丈夫的耳光，是亲眼见的吗？”
他知道问这个问题不合适，一个和葛家没什么关系的男人，你凭什么对这种事感兴趣？但他一直想证实它的真实性。葛大姐说：
“我没有亲眼见，也跟亲眼见差不多。几年前我来他家时，两人刚吵完架，小三儿脸上有显凌凌五个指头印。我气得要和池小曼理论，小三儿抵死不让。从那天起，我再没登过那个家门。”
许剑迟疑片刻：“大姐，有句话不知道我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家小三儿是不是有什么短处捏在妻子手里？否则他干嘛在她面前这么低三下四。大姐你别生气，我是瞎猜，弄清这一点，对破案也许有帮助的。”
大姐坚决地说：“不会。小三儿的人品我知道，不偷不摸，不赌不嫖，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三不四的朋友，为人腼腆，见了姑娘就脸红。他能有什么短处？他就是太懦弱，被这个狐狸精迷上了，被她降住了，攥在手心。算来是小三儿上辈子欠她的！”
也许当姐的对弟弟的评价过于溢美，但许剑想她说的基本是实情，符合他平时对小葛的印象。特别是经过那次宴请后，他对小葛的为人又多一层了解。关于这一点许剑实在想不通：小葛应该说是一个比较优秀的丈夫吧，为什么小曼对他如此鄙夷，而小葛在妻子面前如此……低贱。剩下的只有一个原因：也许小葛不能行男女之事，所以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来。依他的性格(腼腆，懦弱，见了姑娘就脸红)，这是很可能的。
但这件事许剑曾问过小曼，小曼否认了，她没必要在这点上说谎吧。
宋晴把饭做好了，香喷喷的鸡蛋挂面。葛大姐还是说不想吃，在宋晴再三劝说下，勉强吃了一碗。吃完饭她不顾宋晴的坚决劝阻，非要自已洗碗。从这件小事上可以看出，她是个很责已的人。宋晴问她住处安排了吗？她说安排了，就在厂招待所。她已经决心在这儿打持久战，非要弄清小三儿的死因后再走!
她还说，已经要求警方对尸体作解剖，要彻底查明死因，为小三申冤！
许剑和宋晴互相看看，心照不宣。这下子池小曼麻烦了。不管她在丈夫之死中有没有猫腻，但有了葛大姐这样一个锲而不舍的对头，她今后的麻烦大了。
电话响了，许剑拿起听筒，是一个慢声细语的男人语调：“许医生吗，我是孔大军，刑警队的。死者的大姐这会儿是不是在你家？”
许剑说是的，她来这儿打听当时现场的情况，不过我遵照你们的交待，什么也没有透露。
孔队长说：“你做得对，谢谢。你告诉她，请她这会儿到池小曼家，池小曼一定要见她。我这会儿也在这儿。”
“是不是……尸体解剖的事？葛大姐刚刚还在说这事。”
孔队长略略迟疑，答道：“对。”
许剑把电话递给葛大姐：“刑警队孔队长的，请你去池小曼家，小曼要见你。”
葛大姐接过电话说：“孔队长，我不想见她，有什么话让她在电话中说吧。”
孔队长劝了两句，但葛大姐执意不去，那边只好把电话交给池小曼。在池小曼通话前，葛大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先摁下免提键，于是宋晴和许剑也成了听众。小曼声音沙哑地说：
“大姐……”
乍一听到她的声音，许剑心头猛一荡。算来他们分手只有半天，但风云突变，弄得好像过了半个世纪。他怕妻子和葛大姐注意到他的情绪动荡，还好，她们都在专心听电话，无暇他顾。电话中小曼说：
“大姐，小葛有这样的不幸，我也很难过。可能大姐对我有误解，日久见人心，事情终究会清楚的。我只想说一句：在小葛的猝死中，我没有任何牵连。人死了，就不要再折腾他了，让他落个囫囵尸首。大姐，最好不要对他做尸检了，请你考虑考虑。”
许剑暗暗摇头，心想小曼这些话实在欠考虑。既然小葛的猝死中有这样明显的疑点，葛大姐怎么会因她的几句话就放弃尸检？别说是她，就是警方也不会同意的，刑法上有规定，对有疑点的猝死者，警方有权决定是否尸检，根本不必征得家属的同意。小曼坚持不做尸检，只会加重大家对她的怀疑。
连许剑这会儿也加重了怀疑：小曼为什么明知不可为也要坚持？也许她知道，只要一尸检就真相大白？
葛大姐在回话前努力平静了情绪，说话的语调比较平和，但话语比剃刀还锋利：“池小曼，谁想折腾死人？小三儿这辈子太可怜太窝囊，死了还不能落个全尸。不过做尸检是为你好，是想证明你的清白，要不人言可畏，结奸夫害本夫是嘴边上的话。你不用劝我，我的主意不会变的，究竟做不做尸检，由公安决定吧。”
那边沉默一会儿，幽幽地说：“我料到你不会听我的劝，我只是尽尽心。小葛在九泉之下不会怨我了。那就做吧，那就解剖吧。孔队长说做尸体解剖必须有家属在场，我不敢去，就麻烦大姐你去吧。”
“好，我去。”葛大姐挂了电话，从牙缝里说，“哼，做贼心虚。”
许剑和宋晴互相看了一眼，对这个话题不好说什么。
已经10点了，戈戈已经睡下，葛大姐几次说我该走了，说着说着又留下来。今天的噩耗太突然，把她的方寸全弄乱了。她只想能有人听她的倾诉。宋晴很理解她的心情，柔声劝着：
“不急不急，时间还早呢。和我们说说话，你心里也会好受些。大姐你一定要节哀。”
葛大姐说她这辈子最悔的事，就是为小三儿介绍了这么一个妻子。那时小三儿已经小三十了，因为太内向，一直没有谈对象。她急了，辗转托人介绍。后来一个老街坊介绍了池小曼，葛大姐带着小葛与女方见面，见面后姐弟俩都很满意。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一步走错，铸成终生的悲剧。为这事她和那个街坊都吵翻了，想想也不怨那人，婚前池小曼的名声还可以，谁想到她是这样一个破鞋呢。
她说，俺们姐弟感情很深，小三儿一直到十岁时，只要跟我出门，总是要牵着我的手，邻居都说我半是姐，半是妈。后来就是为了这个狐狸精，姐弟俩基本断了来往，因为我实在不愿看小三儿受凌辱，立誓不登池小曼的家门。说来是我害了小三儿，是我害了小三儿！
她的泪水又突涌出来。宋晴听得很动感情，眼圈红了又红。葛大姐肯定也感受到了听话人的共鸣，与宋晴说得十分交心。许剑想起宋晴对他表哥过于深重的内疚，心想这两个女人倒是有某种相象。
11点，葛大姐走了，她的来访弄得许剑心情烦燥，想出去散步，宋晴说：
“这会儿散步？已经11点了。你要去的话，我同你一道。”
许剑知道她的用意。不管许剑算不算嫌疑人，反正公安调查过他，在这微妙时刻，她要用妻子的信任为丈夫撑起一道屏障。许剑谢绝了，说：
“戈戈在家，你照看他吧，我想一个人转转。”
许剑倒不怕被牵连进命案中去，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公安总不会把杀人罪硬栽给不相干的人。他怕的是这桩命案使他的私情曝光，那时候宋晴如何受得住？曝光几乎是肯定的，因为小曼若不供出与情人的幽会，就无法证明她不在现场。她倒是许诺过“决不会连累你”，但在警方的逼问下，这种许诺肯定靠不住。
所以，为宋晴着想，这一段时间她不宜太招摇，否则等丈夫的私情曝光时，她会很尴尬的。
今天是新月之夜，细细的C字形的月牙儿在白云中穿行，繁星如豆。小叶杨的树稍在夜风中摇摆。各幢家属楼的窗户大部分黑着。许剑目光忧郁地盯着这一扇扇黑黝黝的窗户。此时此刻，窗户后面有多少对男女正在干着男女之事？其中是否有并非夫妻的偷情者？一定会有的。虽然只是臆测，但许剑相信会是这样。这是两性人类的本能，与100年前、1000年前、甚至100万年前并无不同。
人类只是把露天野合改为卧室里的做爱，把公开的群交改为隐秘的偷情。
文明进步了，人类自以为进入自由王国了。其实不然。人类仍然只是一群提线木偶，身后永远有束细线被上帝牵着。
就如他迷恋于小曼的肉体而放弃理智。
下意识中，他踱回小曼的楼下。小葛之死所激起的骚动还未平息，虽然夜色已晚，楼下仍有一小群人在谈论此事。公安已经撤走了，只留下两名女警住在小曼家里，说是怕小曼自杀，保护她。因为下午死者的大姐曾带着五六名亲属在楼前大闹一番，跪求公安为她们作主，为屈死的小葛申冤。她没有说凶手是谁，但谁都知道那是冲着池小曼。
当然，警方的用意不光是保护，也含着软禁小曼的意思，小葛命案中的蹊跷太明显了，警方怕她逃跑或串供。
许剑鉴于自己在本案中的角色（除死者妻子外的唯一在场人），不好去人群中扎堆，仅同熟人点头问好，径直走过去。有人喊着“许医生，许医生！”追了过来。是小曼楼道二楼的刘师傅。这次多亏她，为许剑进入现场的时间做了有力的旁证，要不警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他说刘师傅你有什么事？刘师傅说：
“许医生，公安找过我，调查你进池小曼家的时间，我照实说了。”她还加了一句，“我还说，过去从没见你来过。”
许剑轻描淡写地说：“不奇怪。这是公安的惯例：报案人的嫌疑得第一个排除。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至少省了我不少口舌。”
她严重地说：“许医生我跟你说，小葛肯定是被池小曼害死的！”
许剑抑住不快说：“刘师傅，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乱说啊。公安局还没定性呢。你可别学小葛的大姐，她太偏激，由着性子闹。那种闹法会把事情弄糟的。”
“不是池小曼害死的，也是被她气死的。许医生，你不知道这个娘儿们有多浪，她平时敢穿着奶罩内裤到楼道里的垃圾口倒垃圾！啧啧，那是什么衣服呀，奶罩只盖住奶头，内裤只能兜住沟沟，她愣敢出门！我男人和我都撞见过。还有，小葛不在家时，常有年轻男人来找她，关上门一呆就是半天，你想那能干啥好事？我早就盯上她啦。”她得意地说，“碰上可疑人来，我就从猫眼里侦察，从他进屋一直监视到他离开。告诉你吧，她有几个相好，都是哪几个，我知道个八八九。”
许剑立刻想起自己“决不进小曼家”的决定，不由暗自庆幸。
“许医生，就在你进池小曼家前两分钟，我男人还撞见她出来倒垃圾，还是那身打扮，真不要脸！”
许剑身上一激灵，问：“你说就在我来前两分钟？”
“对。”
“你……告诉公安了吗？”
“没有。说这干啥，她不嫌丢人，我男人还嫌晦气呢。”
许剑笑了：“你说得对。其实我进屋时她还是这身打扮哩，是我请她先把衣服穿好。不过，当时人命关天，我想她是吓傻了，一时的失态，就没有在意。”
他告辞刘师傅走了，表面若无其事，心中却在激烈翻滚。在此之前，他对池小曼有猜疑，但仅只是浅浅的猜疑。知道这个细节后，心中的怀疑陡然加重了。
因为刘师傅不知道，许剑却能断定，池小曼刚才肯定不是倒垃圾！
他和池小曼坐一辆车回来，在厂门500米外分手，他步行，小曼坐出租到厂门口。满打满算，小曼只会比他早到家五分钟。在这段时间内她要脱去外衣，再发现丈夫的死亡，然后打电话给医生……这些过程再紧凑也要五分钟时间。她哪里还有闲心去倒什么垃圾？
既然不是倒垃圾，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毁灭罪证。她把某件东西匆忙扔进垃圾筒里了。
警方太疏忽，竟然没想到检查垃圾箱。
许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如果她真是本案的策划者（不可能是直接凶手，三五分钟内她不可能杀死一个人，再说死亡时间显然在她回来之前），那就应该去揭发，这是公民的义务。再进一层说，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她打一开始就是把许剑做为一个棋子，她的脉脉温情都是为阴谋服务的，又何必留恋她呢。
但她……毕竟与许剑有过肉体之欢，许剑下不了这个狠心。
他在林荫道上踱了很久，因为心事重重，下意识中又踱回到原地。天已经黑定，闲聊的人群已散去。小曼家开着灯，大概是卧室灯，是温馨的粉红色。小曼此刻在干什么？在想什么？那两位监护的女警对她严厉不严厉？这些温情的想法像雪堆的融水一样悄悄渗出来，许剑知道，他不会去揭发小曼了，绝对不可能。
从中午到现在，许剑心里的天平一直在剧烈摇摆。小曼是有罪，还是无罪？小葛之死的疑点太明显了，但他一直有一个模糊的感觉，那就是：如果把目光的焦点对准“事”，则小曼大可怀疑；如果把目光对准“人”，则小曼不大像是阴谋中人。
他想起两人离开四号楼前，小曼还在操心着招待所几点结帐，不想让情人多花一天宿费；她在洗潄时小声问：你是不是还想要我一次？如果那时她刚刚遥控指挥过一桩杀人行动，怎么会有这样的闲心？还有，在她刚才同葛大姐的通话中，也流露出一种只可意会的凄凉无奈，这不像是杀人凶手的心态。
除非她是天字第一号的冷血杀手，兼天字第一号的假面演员。
不可能的。
但刘师傅透露的这个细节又让天平剧烈地摆过去了。这个倒垃圾的行动太可疑，简直无法为它找到什么解释。现在基本可以肯定，她在丈夫的死亡中肯定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如果不是主谋，至少也是被动的知情者。她在刻意掩饰什么秘密。
许剑不由打了一个寒战。这个貌似浅薄的女人其实很复杂。女人太可怕，尤其是当你对她们多少怀着轻慢之心时。
包括那位爱好从猫眼里侦察邻居的刘师傅。
许剑久久盯着小曼卧室中粉红色的灯光，下了一个决心。他不忍心揭发小曼，但至少要设法弄清真相，否则我这个男人也太憨傻，一任情妇摆布。
回到家，他仍没走出这些思绪，脱衣上床时显得神情恍惚。很久之后他才觉察到自己的失神，也觉察到宋晴在怀疑地看着他。糟糕，妻子已经生疑了。她这人虽然从不多疑，但绝不是傻瓜。只要她动了疑心，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联系起来，很快会嗅到丈夫的偷情。
不过许剑不想解释，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打算。他想，反正和小曼的私情肯定会暴露，又何必处心积虑骗妻子于一时呢。
他简单地说一句：不早了，睡吧。就面向床外睡下。宋晴也悄无声息地睡了，若在平常，妻子睡前总要和丈夫叨叨一会儿枕边话的。许剑怅然想道，上一次因表哥引起的冷战刚刚结束，恐怕又要开始一场新冷战，这在两人12年的婚姻中从未有过啊。
好长时间许剑睡不着，强忍着不敢翻身，生怕惊动妻子。他一直在思索刘师傅提供的线索，决定明天就去检查小曼楼道的垃圾箱，但如何实施比较作难。绝不能让别人看见，尤其不能让刘师傅看见，那会引起怀疑的。他甚至想找清垃圾的民工买一身行头，打扮成清洁工人，但大热天的，总不能用墨镜和口罩把脸全捂上吧……老吕头！他忽然想起，老吕头因年龄太大，已经不在装修队里干了，现在承包了家属区的垃圾清运。可以找他帮忙，不显山不露水就把事情办了。
对，就这样，明天一早就去找他。
第二天早上，宋晴起床做早饭，许剑仍躺在床上。忽然听见前楼有哧拉哧拉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这个声音传得很远。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悟出，这是清垃圾的铁锨擦地声呀。赶紧到阳台上往下看，实在巧，老吕头已经来了，正在前楼的第一个楼道清垃圾。他想老吕头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竟有这么巧的事。细想也不稀奇，垃圾是每周清一次，所以今天他碰上老吕头的可能性不小于七分之一。他穿上运动服，做好准备，从窗户里盯着老吕。老吕头清扫完了第一个垃圾箱，来到二单元，到楼洞内拿钥匙，开垃圾门（特车厂的垃圾箱平时都锁着，钥匙挂在楼道里），他瞅准时机飞快跑下去。等他跑到前楼的二单元，老吕头刚开始装垃圾。
他说：“老吕头，来得早啊。”
老吕说：“不早，这几天天热，趁早上凉快干活。许医生，你跑步啊。”
“你来得正巧，我昨晚倒垃圾可能把一个信封也倒掉了，里边有几十块钱呢。”
老吕疑惑地说：“许医生住这儿？我记错了，还以为你是住对面那幢楼。”
许剑吃一惊，没想到老吕记得自己的地址，在他的印象中，从没有和老吕在新家附近照过面，家里送他旧衣服都是带到医院再送他。不过许剑知道，大凡不识字的人，在这方面的记忆力是惊人的，也许他偶尔撞见过许剑或者是宋晴，就记住了。
事到如今，许剑只有硬挺。各栋家属楼都一模一样，想来老吕头不可能记得太准。许剑说你记错了，我就住在这儿。
老吕说：“那好办，我帮你找，你也盯着。”
他一锨锨把垃圾铲出来，仔细翻检后倒垃圾车里，许剑不错眼珠地盯着，一边用余光扫着楼洞。这会儿他很怕二楼的刘师傅下来撞见，依她福尔摩斯式的敏感，她有可能把两件事（小曼的倒垃圾和许剑检查垃圾箱）联系起来的。还好，她一直没有露面。另有两位住户下来散步，许剑主动打了招呼，说我正和老吕头聊天呢，这位老吕头说话真风趣。
一箱垃圾很快清完，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许剑松口气，发觉这其实正是他盼望的结果，他心里的那具天平又荡回去不少。老吕头很遗憾，似乎没找到失物是他的责任，说：
“要不，把车上的垃圾倒出来再扒一遍？许医生没关系的，再扒一遍也用不了半个时辰。”
许剑忙说不用了，可能是我记错了，也就是几十块钱，算了算了，我还要锻炼呢。
他同老吕告别，绕一个圈跑回家，宋晴已经把牛奶和馒头摆到餐桌上了。
公安局在厂保卫科设了临时办公室，每天忙着传唤证人询问，作笔录。这桩命案像是自杀，但有明显的疑点，听说仝局长专门听过案情汇报。尸检所对死者做了解剖，验尸结果没有公开，但许剑估计没发现问题，否则公安们不会这么波澜不惊。公安对小曼申请了监视居住。小曼一直足不出户，被两个女警保护着，或者说是软禁着，买菜买油这类杂事都是女警在干。两位女警都很年轻，也许是职业习惯，也许是同这儿的人生疏，她们进进出出都面无表情，不大同凡人搭话，在特车厂这个社交群体中显得“格涩”。
自从许剑在心理上为小曼脱罪后――当然他的脱罪过于草率，免不了一厢情愿的成份――他对小曼的担忧和怀念就不可抑制。她这些天受着怎样的煎熬？面对着两个机器人一样的女警，她受到怎样的心理压力？她的精神是否濒于崩溃？
不知道。
许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咫尺天涯”。
中午，宋晴做饭时，他仍然点上一枝烟，到阳台上去，悄悄观察对面的动静。仍能在小曼的客厅或厨房的窗户里看到她的身影，不过现在衣着整齐，不再是过去的三点式了。他想这个细节也有象征意义吧：小曼飞扬佻脱的个性已经被外在力量紧紧地束缚住了。
有时，那边的她也抬头向这边望，两双目光穿透两层玻璃在空中对撞。这样的精神交流只能使许剑的心里越来越沉重，想来她也一样。
许剑生来不是做间谍的材料，无法做到喜怒内敛，从阳台上回屋后，常常不能完全走出忧思。连戈戈都注意到了，说爸你这几天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被死人吓的？戈戈说这话时许剑看看宋晴，她对儿子的话似乎没有反应，继续忙着家务。但许剑知道这是假象，她这些天已经非常敏感了，所以她的平静显得更为可怕。
早上翻昨天的晚报，看见宋晴在上面登的寻人启事：
“今有一男子失踪，40岁，身高1米70，长形脸，说话带西川县口音。神经不正常。有报实讯者酬谢1万元，有送到者酬谢2万元。联系地址：本市特车厂职工医院许剑。”
启事上注的是许剑的名字，但提供的手机号却是宋晴的。
按家里的习惯，在一般家务事上由主妇作主。但真要碰到大事，你不问，宋晴也要向丈夫讨主意的，她在心理上对丈夫有依赖。如今她一个人悄没声地办了，办后也不向许剑知会一声。这对夫妻关系而言是一个危险信号。
许剑看完报纸后没吱声，宋晴知道丈夫看见了，同样没吱声。这些无声的行为语言已经算是冷战了，两人都能感到家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许剑为此痛苦，但根本不想释解它――仍基于那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也许明天他和小曼的私情就暴露啦，在此之前去修补夫妻关系有什么用呢。他倒宁愿维持这样的冷淡，可以把夫妻摊牌的时刻尽量往后推。否则，等到私情暴露的那天，他的任何掩饰都会显得过于虚伪。
小曼的情人一个个“落网”了，不知道是小曼坦白出来的，还是警方明察暗访的成果，或者，得益于刘师傅那样的革命群众的揭发。共有四人，氧气车间的朱云龙，车队的邵强，计量所的孙工，还有一个是厂外的业余篮球队员，经常到特车厂打比赛。这四人中倒有三个属于蓝领阶层，但四个人有一个共同特点：年轻，体格健壮，相貌很“男人”。
小曼找情人不关心地位和金钱，只看重他们的性吸引力。
四个人依次被唤进那间临时办公室，老老实实地坦白了他们和小曼的不正当关系，然后灰溜溜地出来。这些天，在这些人家中都发生了或公开或隐蔽的战争。最惨的是司机邵强，脸上被妻子抓得鲜血淋淋，出车时只得用纱布盖上。但四个人都提供了不在现场的确凿证据，而且他们与小曼的关系至迟在一年前就断了（许剑想起小曼一年前说的话：我和你好上后再不会同任何男人来往。她真的没有骗自己！）。这样他们就从嫌疑人圈子里解脱出来。
现在，小曼情人中只余下隐藏最深的一个。
许剑。
在他提心吊胆的等待中，日子一天天过去，已经10天了。那么，至少在这10天里，小曼顶着巨大的压力，一直信守着对情人的承诺。这让许剑心生感激，也觉得自己特不是东西。你好歹是个男人，怎么能躲到一个弱女子的后面，让她独自荷受痛苦呢。现在应该为她站出来，提供她不在现场的证明。但想起宋晴和戈戈，想到这个坦白将使家庭破碎，许剑没敢真的去做。
警方的口风很紧，不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对小曼不利的证据。但这些不利证据肯定很有力度，否则他们不会把小曼盯得这样死。其实，即使据许剑这个外行看来，小葛之死中也有不少疑点。一年后，也就是许剑洞悉了此案的真情并向仝宁作出披露后，仝宁让他看了当时对小曼询问的笔录，证明他的猜测不错。
在以下的询问笔录中，小曼撒了一个大胆的谎话：为了填上15个小时的时间空档，她没有承认半夜11点出门，而说是早上九点离开家。因为她何时离家只有小葛能证实，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笔录的问话者是孔队长。笔录前几行是套话，无非是询问姓名职业、被询问者保证如实陈述等内容。笔录的尾部和内容关键处都按着红色的指印，几张记录纸上红鲜鲜的，给人以触目惊心的感觉。
……
问：请说说今天你都干了什么，有什么人证明。
答：今天是星期六，早上我们睡懒觉，9点才起床。我想上大统百货去买一套高档内衣，我丈夫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问：出门时碰见熟人了吗？
答：似乎没有。
问：一个也没有？再好好想想。
答：我想不起来。
问：往下说。
答：我在百货商场转了很久，那套内衣太贵，要999元，再加上我已经有了一套，就没有再买。后来我一直在商场转，中午就在商场五楼的餐饮部吃了饭……
问：吃的是什么？
答：很简单，就吃了一碗馄饨。
问：逛商场时见没见到什么熟人？或者，有没有购物发票之类的物证？
答：没有碰见熟人，也没有买东西。
问：接着讲。
答：我两点坐出租回家，在厂门口下的车。到家大概是两点20分左右。
问：回来时碰见什么熟人了吗？
答：没有。星期六，那会儿人们都在午睡，路上人很少。
问：往下说。
答：开门时门没有反锁，我想小葛肯定在家。进了门，先脱去外衣扔到客厅沙发上，又到卧室，没见小葛。我想他也许出去了，去的地方不远，所以门没反锁。可是我又看见他的外衣长裤扔在卧室里。我喊了两声，没人应。我见厕所门虚掩着，心想他可能在里面吧，推开门，就见小葛吊在暖气管上……（哭）
问：他当时是什么样子？
答：他……只穿一条内裤，身体歪斜着，低着头，脚在地上拖着，但没有离地。
问：你当时做了些什么？说详细点。
答：我记不清了，我吓呆了。只记得我把他从绳子上解下来，抱到床上，摸摸没有气，就赶紧给许医生打电话。
问：你一个人把他从卫生间抱到床上？
答：嗯，我一个人。
问：你把他从绳子上解下来时，还不知道他是否断气，对吧。那你为啥不在卫生间就地抢救，而要抱到床上？
答：我……不知道，我当时吓呆了。
问：据你讲的情况，你丈夫是自杀。你能不能谈谈自杀动机？你们近几天吵架了吗？
答：没有。
问：你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件？
答：没有。
问：据我们了解，死者葛玉峰工作非常优秀，是厂里有影响的人物。与同事们相处也很好。他为什么自杀？一个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就寻死的。
答：我……真的不知道。
问：我要问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希望你能如实陈述。你做过伤害丈夫的事吗？
答：我没有伤害过丈夫……这是我个人的隐私。
问：个人隐私如果同时可能是凶杀案动因的话，那就不能向警方隐瞒。我再问一句：你与其它男人有没有婚外性关系？比如：邵强？
答：……是的。
问：还有谁？请你不要存幻想。你需要我一个一个指出来吗？
答：……还有氧气车间的朱云龙，计量室的小孙，孙则海……还有摆长有，是市业余蓝球队的。我对不起小葛，他肯定是听说我有情人，气不过自杀了。
问：你的情人还有谁？
答：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问：昨晚你是否是同某个情人约会？
答：没有。我说过了，昨晚我一直在家。
问：好，再回头想想，你今天进出家属区是否碰到过什么熟人。你离开家属区时是早上九点，正是家属区人最多的时候。你家离厂门口有二百多米，走这么长的路，没碰见一个熟人？我们调查过，九点那会儿有几个住户在楼下聊天，但他们不记得见过你。还有，你在公共场合转了整整一个上午，也没碰见一个熟人？回到家属区时是下午两点，虽然这会儿路上人少，也不至于碰不见一个熟人啊。
答：我就是没碰见！我就是没碰见！信不信由你们了。
……
笔录看到这里，连许剑都替小曼揑一把汗。孔队长很聪明，抓住这段可疑的时间空白，还有死者的自杀动机，步步紧逼。小曼虽然咬牙硬挺，但可以想象到，她已经被逼得汗流浃背，到最后情绪显然已失控。她当然无法提供人证，在这段时间里，她正和许剑在四号楼的房间里颠鸾倒凤呢。但小曼的叙述中至少有一段是真实的，即她是下午两点返回特车厂家属区。偏偏在这段时间里她确实没碰见一个熟人！她的运气太糟了。
在这次询问中，当问到她的婚外恋时，她先是不承认，很快改口，轻易地供出了四个情人。许剑能揣摸到她的动机：急于为丈夫之死找个说得过去的原因。当然，以一个仓库保管员的智慧，又怎能和老公安们抗衡呢。她的谎话漏洞连篇，简直不可卒读。
不过，不管怎样难熬，她确实没供出许剑。许剑读至此处，不免百感交集。
自那次在现场被询问过后，许剑再没被传唤过，这让他多少有点庆幸。有一天下午许剑回家，一打开门，戈戈嗖地一声从他屋里窜出来，小声说：
“爸，妈妈又哭啦。”
许剑看着他胆怯的样子，于心不忍。这几天夫妻之间的冷战把戈戈夹在中间，苦了孩子。别看戈戈平常大大咧咧的，其实内心很敏感，这两天说话小心翼翼的，让当爸的看着心疼。他温言安慰：
“戈戈你别担心，你去做作业吧，我去安慰你妈。”
宋晴半倚在床头，眼眶红红的，神色倒还平静。许剑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用下巴指指桌子。桌上有一封开口的信，他抽出信纸：
“小晴甥女：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表哥已经死了，死在家乡的丹水中，可能是失足落水，也可能是自杀。尸体是在下游几十公里处发现的，县公安局通知我们去认尸，已经确认无疑。他的丧事昨天已经办了。
我和你姨妈都很难过，不过事已至此，只有认命。说句狠心的话吧，这对你表哥也是个解脱，他这一生太窝囊了，生不如死。
小晴，死生由命，怪不得别人。你不要太难过，太自责。代我问全家好。有空带戈戈来山里玩。
四姨夫　2001、10、15”
许剑心里难过，眼前闪出那人14年前的模样：清秀，瘦弱，举止有些局促，但他看宋晴的目光异常炽热。许剑那时太迟钝，与他相处的两天中没有发现异常，事后回想起来，那人对宋晴的痴恋是非常明显的。也许他在走向丹水时还念叨着宋晴的名字……太痴情了，他与宋晴的相处，满打满算不到一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的单恋害了他的一生。男女之情竟有这么大的魔力？想想也不能全怨他，宋晴那时确实是个害人精（胡老板说老九的话），人漂亮，正当妙龄，鲜艳晶莹，又是天生的豁达性格，不知道对外人设防。再加上她对老家事物的眷恋，所谓爱屋及乌，这些因素凑在一起，足以让一个年轻男子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其实，异性间的吸引力只是上帝为完成两性繁衍所设的一个诱饵，一个手段。他在生物基因中设了几条性程序，弄了点性激素，就诓得亿万生物为追逐异性而疯疯癲癲。在人类这儿，这个游戏被冠以“爱情”的名字，更是发展得登峰造极，从中生出诸多悲壮来。想来上帝在云端看着自己的成绩肯定会掩口失笑……许剑歉然说：
“给四姨家寄点钱吧，一万够不够？”
宋晴平静地说：“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好吧。你再休息一会儿，今天我做饭。”
许剑到厨房里拾掇了几个菜。饭菜摆好后，宋晴已在卫生间梳洗过，坐到饭桌前。戈戈今天反常地安静，看看爸，再看看妈。今天没有家庭冲突，俩大人相敬如宾，妈妈也不哭了。但在他的小脑瓜里，可能看出俩人之间有些不正常。许剑敲敲他的脑袋，让他专心吃饭。许剑想，不管怎么说，表哥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宋晴心中的伤痕会慢慢平复，夫妻之间的冷战也该翻过去了。
但有一个前提：他与小曼的私情不被曝光。否则下一次就是热战了。
手机响了，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号码。“你好许劍，我是仝宁。”
是他？许剑已经把仝局长的号码忘了。“仝局长，你好你好。局长找我有事吗？是不是我的杀人嫌疑还没有排除？”
仝宁在电话里笑：“少酸文假醋的，这儿不是办公室，没有仝局长，还用老称呼。”
“好吧，仝哥。薛法医那件事还没谢你呢。我那次真是让我们院长逼到墙角了。以后……”
“以后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
许剑笑：“好说好说，先谢谢了。仝哥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这么多年没见面，想找你聊聊。明晚来我家吧，我叫你嫂子做几样家常菜招待你，她的厨艺还可以。”
许剑默然，知道这次邀请肯定同小葛之死有关。如果只是叙旧，他肯定会同时邀请宋晴和戈戈的。仝宁这次亲自出马，一定是想利用老关系了解一些情况，把案件的调查向前推一下。
仝哥又聊了几句，问了家人好，道了再见。许剑收了机，见妻子一直注意地听着刚才的通话，便说：
“是仝宁。邀我明天去他家。”
“没邀我？”
许剑看看妻子：“按说他该邀请的，你和郑姐又是老熟人。可能是他疏忽了吧。”
当然不会是疏忽。夫妻两个都很清楚这一点。这个话题过于微妙，两人都佯装无事，直到睡觉都不去提它。
仝宁的电话在许剑心中激起了涟漪，毕竟他们曾有过那段不寻常的交往，它在少年的心灵历程上留下了终生的刻痕。婚后他没有对宋晴讲过他和仝宁的“那种”关系。其实，在那件事上他没有任何责任，但他不愿告诉妻子，宁可让它烂在肚里。
在心理上他把那件事看得太重，认为它算得上童男的失贞。
晚上他睡不着，回想往事。宋晴背朝丈夫安静地躺着，不过也没睡着。仝宁这次邀请丈夫而不邀请妻子，肯定不正常。也许明天许剑吉凶未卜？她终于忍不住，翻身过来，柔声说：
“许劍，你睡不着，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你说吧。”
许剑完全洞悉她的心思，不由失笑：“宋晴，你是不是怀疑我和小葛的死有牵连？怕我明天一去不回头，让我事先留下遗言？你的关爱让我感动得涕泪交加，不过你是神经过敏了。明天绝对没人敢抓我的，放心睡你的觉吧。”
宋晴相当难为情――她觉得自己把丈夫想得太坏了。便转过身，放心地睡了。许剑在这边直摇头，心想女人的心思啊，她既为我担心，那就是怀疑我与小葛的死真有牵连，怀疑我与小曼不干净；既然如此，她就该恨我恼我，但又免不了为丈夫担心……这个弯弯绕实在是太复杂太迂曲了。
宋晴是个不存心事的人，不一会儿就响起平稳的鼻息声。
第二天晚饭前，许剑如约来到公安局家属院。新公安局是一幢富丽堂皇的大楼，是仝宁当上局长后一手操办成的，其建筑水平在全省的公安局中名列前茅。大楼后家属区环境十分优雅，金黄色琉璃瓦凉亭，宽敞的停车场，大面积的草坪，草丛中卧着动物雕塑。这套建筑总括起来要上亿元的资金，看到这些，他不由佩服仝宁的才干。
一辆米黄色POLO从他身边开过去。等他找到仝宁的家，郑孟丽刚刚泊好那辆POLO，从车中出来，手里拎着采买的食品。她点头打了招呼：
“小许你来得早。老仝打电话说，临时有会议耽误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刚才做美容去了，现在，每天她都要在美容院时消磨半天。店老板小林说：郑姐难怪你生了小孩还这么漂亮，原来你年轻时是北阴的市花啊。郑孟丽笑问是谁嚼舌头。小林说：只要是那个年龄段的人，谁不知道！他们说，那时候男人们去歌舞团看演出，实际是为了看你。郑孟丽叹息一声：
“韶华难留呀。已经是半老徐娘了。”
小林笑了：“你半什么老啊，现在正当年。我准备拿你的靓照来打我的美容广告哩。”
郑孟丽高中没毕业就被招到歌舞团，后改为京剧团，那时她的确是剧团的台柱子，北阴第一美女，经常演小常宝、方海珍、吴青华等主角。唱京剧样板戏是那时的政治时髦，其实北阴市有很强的地方戏曲传统，像宛梆、越调、大调曲子都称得上民族瑰宝。但那时玩政治的人不重视这些老古董，而他们硬扭出来的京剧团却是长不大的瓜蛋儿。等到政府拨款干涸后，京剧团一蹶不振，团员们连生活费都没着落。好在那时她已经逮着仝宁了，丈夫仕途顺利，她也被调到博物馆干一个闲职，上班不上班都行，每月的800元工资只够她做美容。有些下岗的同学见她，羡慕她命好，她平和地说：
“哪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说这话时她是居高临下的，但仔细想想，这话确也适用于自家。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啊。
今天仝宁交代她招待许剑，让她的心绪一下子变坏了。这么多年来，仝宁已经和他手下的金童断了来往，现在怎么又接上头了？仝宁说与工作有关，那为什么不到局里，非要在家里招待？但尽管心情很坏，她还是照丈夫吩咐，准备了饭菜。
她打开防盗门，把许剑让进屋。屋里是楼中楼错层结构，面积很大，有300平米左右，装饰也相当豪华。迎面一个精致的巨型鱼缸，养着几条硕大的金龙鱼。墙角的一株南方铁杉绿意浓郁，树稍顶着天花板。许剑称赞着：
“郑姐你家里真漂亮。女儿呢，上学还没回来？”
郑姐客气地让坐，斟上热茶，说：“女儿在省一中，只有假期才能回家。”
“哪可是全省有名的重点高中啊。郑姐你好福气。”
“我那个女儿比较争气。你呢，是儿子还是丫头？几岁啦？”
“儿子。今年上初一。”
“学习挺好吧。”
“马马虎虎。那小子和我是一个秉性，得过且过，不上不下，学习不耽误玩。”
“我半年前见过宋晴，小晴还是那样靓，不亚于当校花时的漂亮。”
“她哪比得上郑姐你唷。”这句话是拍女人的马屁，也是真心话。两个女人都漂亮，但宋晴是平民化的，而当过演员、又用名牌服装包装起来的郑姐是贵妇式的美，两人不可同日而语的。“你俩是前后两届的校花，但她那朵花插到牛粪上，你这朵花被供到水晶瓶里了。”
这个自贬的比喻让郑孟丽抿嘴一笑，随即眼里掠过一丝阴云。水晶瓶——这个比喻其实暗合了她的处境。她丈夫就像躲在水晶瓶里：冷冰冰、硬帮帮、可望而不可触。婚后，就是仝宁到省城治病之后，两人有过一段相对满意的性生活，郑孟丽也很快怀孕生子，安心适意地当上家庭主妇。但自此之后，仝宁就变成了中性人，非常难以近身。他的行为方式倒是很符合上帝的节约型设计一一让动物只在繁殖期有性欲。可郑孟丽不是动物，是女人，女人时刻渴望男人的爱抚。但对郑孟丽来说，“男人的爱抚”是过于奢侈的字眼。
只要一想这些，她就无法排除内心的屈辱。有一次郑孟丽随意翻看《西游记》，《西游记》当然不是煽情小说，但其中一个女性角色竟让她哭了一场。就是那个与阉过的狮妖做了三年夫妻的王后，孙悟空让太子问她房事如何时，她哭道：孩儿呀，三年之前情如火，三年之后冷冰冰。枕边切切问根由，他说是年迈体衰意不兴！
没有谁比她更理解王后的悲切。
仝宁也有热情的，但全用在当年的“金童”身上，已经耗尽了。想到这些，她不由变得冷淡，对眼前的许剑产生了敌意，两人的闲谈也变得滞涩。
许剑敏锐地发现了她的晴转多云。经过上次宴会的接触，他对郑姐的乖戾已经有心理准备。他佯做不知，照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尽量搜来一些话题，以避免冷场。
已经快七点半，仝宁还没有回来，许剑有点耐不住了。搜刮来的话题少油没盐，后来干脆冷场。郑姐不说话，眼睛可没闲着，老是盯着许剑上下打量。她发现40岁的许剑一点不嫌老，神清气爽，风度倜傥，依稀可见当年的“金童”风采。她突兀地问：
“你和仝宁交往最亲密的时候，是在初中吧。”
“对，20几年前。”
“你们那时都是十三四岁？”
你们？许剑看看她，这个“们”字在这儿用得有点突兀。郑姐补充说：“像你、贾小刚、刘风旭、何明国、齐焕生、邱力、剧洪、纪扬，刘作宾。”
许剑暗暗吃惊。郑姐列举的都是当年仝宁麾下的“金童”，一个也没漏。这下子可以肯定了，她确实知道丈夫的怪癖，而且了解很深。不过许剑吃惊的并不是她知道这些，而是她今天为什么无端提起这个由头。一般来说，这是应该为亲者讳的东西，何况都是过眼烟云了。
只有一个解释：嫉妒。做了十几年深宫怨妇的郑姐是把当年这群金童当成情敌了。多年来闻名不见面，今天总算来了一个，让她有了近身肉搏的机会。
嫉妒能让一个女人丧失理智。
许剑内心中颇为感慨。郑姐当年在他们这几届男生中很有人缘的，漂亮，对爱情执着，尤其是她眉峰中老是锁着淡淡的忧郁，追仝宁而得不到的忧郁，这样的忧郁气质特别能打动小男生的心。但今天的见面再次令他失望，她远非男生心目中“那个”郑孟丽，简直已经神经质了。
时间真是法力高强的巫师啊。
不管怎样，他还得装糊涂。“是啊，我、贾小刚当年都是十三四岁。你说的其它人我不认识，他们都是谁？”
孟丽看看他，许剑一脸真诚。郑孟丽没有回答。
有开门声，郑姐立即起身迎过去，接过仝宁的外衣，帽子，从鞋柜中拎出拖鞋。这一切做得熟练而自然。如果不是刚才那场令人不快的谈话，许剑会以为这是一个琴瑟和睦的家庭。仝宁边脱衣边对许剑说：
“抱歉抱歉，会议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孟丽你快炒菜吧，小许肯定饿了。”
孟丽说：“早就备齐啦，一会儿就得。”步履轻快地走进厨房。
仝宁和许剑先聊了一会儿，无非是两人分手后的情况。他对许剑了解甚详，知道他妻子、儿子的名字，甚至知道宋晴不久前在报纸上登的寻人启事，还问：失踪者找到了没有，用不用警方帮忙，需要的话我可以给西川县分局打个招呼。谈话时许剑再次想到，时间真是法力高强的巫师，20年过去，仝宁不是当年的仝哥了。他的举手投足都带着平和的威势。当年他身上的“女人味儿”已经完全消失，就像是化入朝阳的雾霭。
郑孟丽把饭菜摆好，喊他们入席。席间郑姐像是变了一个人，与许剑洽淡甚欢，对丈夫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有一个细节许剑印象颇深，吃完饭，仝宁刚放下碗筷，郑姐就把牙签盒推到他手边，仝宁漫不经心地抽了一根，显见已经习惯了妻子的侍候。
不知怎的，许剑总觉得郑姐的殷勤有作秀的成份，是让外人看的。
饭后仝宁说：“走，咱俩到书房接着聊。”进了书房，仝宁关好书房门，与许剑隔着小茶几坐下。许剑知道正题要开始了，心想不如我先把话头提起来：
“仝哥，能不能透点内幕，葛玉峰的死到底是不是自杀？公安局已经调查十天了。”
仝宁笑：“你让我当局长的泄密？”
许剑笑嘻嘻地说：“老朋友这儿，你就泄一点吧。”
有敲门声，郑姐进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杯绿茶。仝宁停止了谈话，等她把茶杯放到花几上离开，起身再次把门关好。他先问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许剑你当医生有多少年了？”
“83年毕业，有十七八年了。”
“有没有碰到疑难杂症、一点儿也摸不着头绪的那种？”
“当然有哇，不久前一个姑娘无名高烧，我治好了，也不知道病因。”
“葛玉峰的死――就是我碰到的疑难杂症。”他直率地说，“老朋友前我不怕露怯，也不妨吹吹牛。我这个公安局长当得不算差劲，坐上这把交椅之后，基本没有留下未破的积案。但这一次把我难倒了。已经听了下面两次汇报，还是心中没数。葛的死亡中肯定有猫腻，池小曼在其中必然做有手脚，这不必怀疑。但要断定池小曼有杀人嫌疑，证据也远远不够。我今天喊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是第一个到案发现场的人。”
许剑紧张地盯着公安局长。他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为小曼揑一把汗。他想这会儿必须站出来了，否则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仝哥，听说池小曼一个很大的嫌疑是：她拿不出不在现场的证明？”
“对。至少那天上午，即受害者死亡时，她不能证明自己的去向，这是很不正常的。甚至头天晚上她是否在家，在家干什么，都没有旁证。她很顽固地坚持这个谎言，但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许剑苦笑：“仝局长你不必再追查了，这段时间我完全可以证明。“
“你？”
“我。从头天深夜11点半到第二天下午两点，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他想想，还是加了一句不必要的解释：“偷情，你知道的。”
“是吗？”仝宁表情平静地问。 “我记得案卷中说，那天中午你们大致是同一时间到家。”
“对，我们坐同一辆出租回厂，在离厂门口500米处才分的手。”他敏感地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俺俩的私情？我是以常理猜度一一既然注意到这个细节，公安不会不往下追查的。”
仝宁笑了，未置可否。许剑说得不错。孔队长一开始没查到在四号楼那晚许剑身边的女人是谁，也没想到她就是池小曼，是仝宁前天听汇报时发现了两人回家时间的巧合。以后就很容易了，四号楼服务员轻易辨认出池小曼的照片。可惜，知道这一点并没使案情有根本性突破。“往下说吧，说详细点。”
许剑详细叙述了那天的全过程，仝宁听得很认真，在一些细节上反复追问。最后许剑说：“仝哥我知道自己错了，我那会儿对公安隐瞒了一些实情。不过我想如果当时一坦白，就会把报案人、死者情敌、还有作案时间全搅在一块儿，肯定会引得警方把注意力全集中在我身上。再者，宋晴也饶不了我。所以……”
“你的心理可以理解，但确实做错了，绝不能向警方隐瞒真情的。这会儿你可要实话实说，不能再克扣。”
“仝哥我已经全倒出来了，一点儿也没保留。我不能保证池小曼的清白，但可以保证，从头天晚上11点到第二天中午2点25分这15个半小时内，我们一直在一起。坐出租返回特车厂后，我们在厂门外500米处分手，她坐车到厂大门口，我步行回家。至多五分钟后，她就打电话喊我过去，我想这五分钟不足以杀死一个人吧。”
仝宁插问：“你说的五分钟，是你到家后五分钟，还是你们在出租车那儿分手后的五分钟？这是不一样的。如果是前者，那实际时间还要加上你走这段路的时间。”
“在出租车分手后五分钟，接她电话时我刚刚进屋，都没来得及和宋晴说一句话。”
仝宁思索片刻问：“你们在四号楼时一直在一块儿？”
“一直。只有上午11点钟我出去买早点，碰上胡明山，就是金达房地产开发公司老板，郑姐认识这个人。胡老板拉我到他的房间里聊了一会儿，时间不长。总的说，我和池小曼分开不足15分钟。也许她在这15分钟里打过电话，遥控某个情人去暗杀她丈夫？我想可能性不大。噢，你可以查查那时宾馆的电话记录，还有她手机的通话记录。”
仝宁点点头。他们已经查过了，没有发现那段时间有通话纪录。这正是仝宁困惑之处。许剑的证言符合局里此前的调查。由于有胡明山这个人证，完全可以排除许剑与池小曼合谋作案的可能。但是，池小曼有了不在现场的过硬证据，她的其它疑点该怎样解释？暂时还只能置疑。
仝宁考虑一会儿，又问：“你刚才说是深夜11点打电话约池小曼出来，池小曼也立即答应了？她丈夫那时正睡在身边吧。”
许剑敏锐地察觉，纵然和仝宁相熟，但他对自己的证言并未完全采信。实在说来，这段“半夜呼情人”的情节的确不合人之常情。许剑没有多解释，简短地说：
“色胆包天，男女情热时是顾不上后果的。”
不知道仝宁是否认同这个解释，但他点点头，不再追问。许剑看着他的表情：沉稳，冷静，喜怒不形于色，心想这些年中仝哥真是修炼得臻于化境了，难怪他从心理上不认可我和小曼的疯狂。但许剑在心中揶揄地想：你自己呢？你当年对我和贾小刚干那事时考虑后果了吗？
“许劍，明天你恐怕要到公安局去做个正式笔录。我想你知道这段证词的分量。”
“我知道我知道。”他苦笑着说，“如果不是怕宋晴……我早该坦白的。我保证，这段证词完全真实。”
“我很奇怪的，池小曼为什么一直不供出你这个证人？要知道，这对她的脱罪至关重要。”
“她想保护我。她在情急中把我拉到了死亡现场，很后悔。在警方到现场前，她对我做过许诺，说她决不把我牵连进去。不过那时我已经对她有了戒心，就没应声。”
仝宁微微一笑，认为这种解释过于天真。他说：“你放心，宋晴那儿我们会对你保密。”
“算啦，保不住的。”许剑苦笑道，“老实说我从不相信公安的保密。你们的口风那样紧，但好多内幕还是传出去了，像池小曼的四个情人，现在全厂谁不知道。仝哥，其实决定向你坦白时我也下决心向宋晴坦白。长痛不如短痛，要不遮遮掩掩的倒是一笔钩肠债。很可能她不会原谅我，那我也认了，谁让我犯贱呢。”
仝宁笑着用手指点他：“荒唐鬼，守着宋晴这样好的女人，你还偷情。看宋晴咋惩罚你吧。”
许剑只有苦笑：“我知道自己荒唐，但是不行，那个尤物把我的魂勾走了。”他叹息着，“你说得对，宋晴绝不会轻饶我，她是个老派人，眼里容不得砂子。”
有人敲书房门，随即门被轻轻扭开，郑姐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问：
“老仝，你们用不用换茶水？”
许剑笑着说不用，我们聊得热乎，茶还没顾得喝呢。这时他绝对想不到，仝哥竟立时拉下脸，冰冷地说：
“我们正在谈工作，不喊你，你莫要打扰。你不知道我的规矩？”
郑姐很尴尬，讪讪地退回去，关上房门。临出门时她向许剑瞥了一眼，那目光可以说十分怨毒。
这个场面弄得许剑也跟着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仝宁平静地说：
“来，咱们继续聊吧。莫理她，从来没个眼色。”
按说妻子来给客人换茶水是很正常的，是主妇的待客之道，仝哥的过度反应实在出乎许剑的意料――刚才他还在佩服仝哥的“喜怒不形于色”呢。最后许剑终于悟出原因：郑姐的本意恐怕不是换茶水吧，她是不放心仝宁和当年的“金童”呆在一块儿，哪怕就在她的家里，哪怕只隔着一道书房门。她还是嫉妒啊，极度的嫉妒，极度的心理扭曲，常人已经无法理解了。
而仝宁之所以发脾气，是因为熟知她的乖张心理。
许剑不免暗自摇头。像郑姐这样风声鹤唳地活着，实在太累。其实她并不真切了解这些“金童”们与仝宁的关系。那并不是同性恋，只算是仝宁单方面的狎行。这些金童长大后都对仝宁抱着微妙的敌意，至少说是防范心理吧。所以，认为年已40的我还会与仝宁旧情复燃，实在太可笑了。
有关案情的事仝宁没再多问，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往年旧事。许剑走时郑孟丽没有露面，出于礼貌，许剑对卧室里喊一声：郑姐我走了。里边应了一声，人没有出来，声音中似乎带着哭声。这个刹那，许剑真可怜她，也可怜仝宁。
从仝宁家出来是9点多，许剑不想立即回家。他决定一回家就向宋晴坦白，这些话实在难以出口，但长痛不如短痛，否则等宋晴从别人嘴里听到这段私情后，更不会原谅他。他该来一次壮士断腕，为这段疯狂画个句号，不能再沉湎其中了。但这场谈话最好等到戈戈睡熟之后，他不想让儿子用鄙夷的眼光看爸爸。
他来到和小曼第一次约会的“伊人”咖啡厅，要了一杯咖啡，独自啜饮着打发时间。回想起一年来的风风雨雨，直如隔了一个世纪。正如许剑早就担心的，他的生活已经被这场婚外情搅得七零八落，而且这场大乱肯定还没有到终点。
直到现在他不敢保证池小曼是清白的，她身上还有几个不小的疑点，无法得到解释。但不管她到底是魔鬼还是天使，至少许剑说出了自己该说的话，担起了自己该担的责任，心里放下一块石头，也觉得自己像一个男人了。
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池小曼能否脱罪，自己与她之间肯定没戏了，再也不会有床笫之欢了。在他和宋晴谈话之前，这是他必须事先做出的决断，必须做出的牺牲，否则他没脸求得宋晴的宽恕。偷情一般都成不了正果，在与小曼情热之中他一直对此很清醒的，只是没想到结局来得这样快。
他扫视着咖啡厅，这儿的顾客大多是男女成对，其中定会有不少是情人吧。据一种说法，在咖啡厅的顾客群中，恋人加情人占有过半数的比例，因为真正的夫妻一般不再需要到这里来寻找浪漫。许剑用怜悯的目光冷眼旁观这些情人们，看他们秋波暗送，手足勾连，肌肤相接，看着上帝在冥冥中扯动他们身后的细线。他们都处于他和小曼的早期阶段，正在狂热地品尝着偷情的甘甜，不知道其后的苦涩。
旁观者清啊。
尤其是身为过来人的旁观者。
尤其是有了上帝目光的旁观者。
10点半钟他回到家，先到戈戈屋里侦察。戈戈果然已经睡熟，许剑把他的小屋门细心关好，来到主卧室。宋晴像往常一样，穿着睡衣倚在床边，打着毛衣等丈夫，许剑一进屋，她就用询问的目光看他，她对公安局长的约见仍然担着心呢。许剑拉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一一自惭形秽，不敢像往常那样挨着她，搂着她。没等她发问，便竹筒倒豆子，如实坦白了所有的情节，包括与池小曼的初识、第一次偷情、那晚和妻子吵架后的幽会、同仝哥的谈话等，一直说了近一个小时。
这段奸情对宋晴不啻是情天霹雳，虽然前段有所觉察，但还不足以形成确凿的怀疑，不足以打破她对丈夫根深蒂固的信任。不过，虽然心里很震惊，她听丈夫陈述时竟然一直很平静，连手中的毛衣都没停打。许剑不禁对妻子生出一些惧意来。他想如果我俩调个个儿，是她突然向我坦白有一个热恋中的情夫，有这么一段疯狂的奸情，我能不能撑住表面上的平静？肯定不行。
最后许剑说：“我已经全部坦白了，没有一点隐瞒。我知道我的罪过不是几句道歉能弥补的。宋晴，无论你怎样决定，我都没怨言。我只向你保证，今后绝不会和小曼，我是说池小曼，再有任何来往。”
他等着宋晴发落。但宋晴闭口不谈丈夫和小曼的奸情，也不说对丈夫如何处置。她不停地打着毛衣，过了很久，只说了一点：
“你做得对，我是说你到仝局长那儿洗刷池小曼的嫌疑做得对。一个男人应该担起自已的责任，否则我会看不起你。”
又说：“池小曼宁可背上杀人嫌疑，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至今不交待与你的关系，我倒挺佩服她的侠肝义胆。”
许剑很尴尬，不知道她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讽刺。考虑到她平时过剩的爱心，也许她对小曼的宽容评价是真心的。他说：
“我没法为自己辩解，只希望你给我一次改错的机会。我保证……”
宋晴打断他的话头，干脆地说：“说这些还太早，等池小曼的案子结了再说不迟。不过……从今天起，是你睡沙发还是我睡沙发？”
许剑红着脸说：“是我，当然是我睡沙发。”
他把被褥枕头抱到沙发上，在那儿一直睡到被宋晴赶出家门。晚上常常睡不着，一支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这段时间宋晴也睡不好，深夜还能听见她在大床上辗转，小解也比往常频繁得多。小解时她应该能看到这边的烟蒂明灭吧，但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每天早上，许剑得早早把被褥枕头抱回大床上，然后到外边跑步来打发时间。他不想让戈戈看到两人分睡。好在戈戈大大咧咧惯了，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有时半夜他起来小便，来回要经过客厅，但他睡眼惺忪的，从没发现沙发上睡着一个人。白天，当着戈戈的面，宋晴照常和许剑说话，当然只说那些不得不说的话。戈戈一出门她就冷下脸，把嘴封死。所以戈戈不在家时，家里冷寂得像一座千年老墓。
许剑心甘情愿地受着妻子的冷落。谁让我犯贱呢，活该。

5 子阴之西
两天后，公安局派驻特车厂的人员，包括“保护”池小曼的两位女警，全部撤出了。对葛玉峰之死的调查走进了死胡同，那次仝宁约见许剑也没能解开这个死结。葛的死亡肯定有猫腻，池小曼身上也有无法解释的疑点，这几点共识一直没动摇。但随着调查的深入，警方发现越来越难把疑凶的身份锁在哪个人身上，比如：池小曼。
尸检没有发现问题。许剑想起，小曼曾恳请葛大姐不要解剖尸体，那时所有人都怀疑她的动机。但既然尸体没问题，也许她确实是为死者考虑，想让丈夫落个全尸？她为此甚至不怕加重警方对她的怀疑？
虽然有种种疑问，但按照“无罪推定”的原则，此案还是按自杀结案了。
葛大姐自然不能认可这样的结果，又来厂里哭闹了两次，还到公安局大门口跪地求愿。但她提不出有力的理由，最多只是把池小曼的“偷汉”公开化了，弄得特车厂人人皆知。葛大姐在哭闹中还说了一些过头话：公安局长一定吃贿赂啦，办案人员被那个狐狸精迷住啦。这些过头话弄得原来同情她的人也烦了。她第二次来哭闹时，厂保卫科强制性地把她劝走，并警告说：有什么疑点尽可向公检法反映，不能这样毫无根据地胡闹，再闹的话，就要定你扰乱治安罪。
满腔冤屈的葛大姐来许剑家，放声大哭，她说公安局是草菅人命，不明不白地就结案了。她不会就此罢休，要到省里、到北京去告状。小三儿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她不知道，她这第二次来访使许剑何等尴尬。虽然葛大姐还不知道他与小曼的奸情，但至少宋晴已经是知情人，许剑无法在妻子面前再摆出一身清白的样子。所以，对她的哭诉，许剑只有哼哼唧唧地应付着，尴尬得无地自容。宋晴倒是一直在真诚地解劝，说：
“大姐你要相信公安局，他们不会草率对待命案，既然已经按自杀结案，肯定是有理由的。”
宋晴很给丈夫面子，没把他的偷情捅出来，甚至没在话语间敲打他。尽管这样，他在两个女人面前已经汗流浃背。葛大姐感觉到了许剑这次的应付暖昧，不满地瞥他一眼，恼火地走了，从此再没来过许剑家。
许剑想，她总有一天会听说我与小曼的奸情，那时，这位性格刚烈行事偏激的大姐该会如何对待我？
因为种种耽搁，小葛的丧事在他死后二十天才举行。丧事办得相当隆重。厂领导对他的横死很惋惜，工厂从此少了一个重量级的设计师。厂里组织200多人参加了在火化场举行的追悼会，焦副厂长代表厂长去了。池小曼没去，按北阴的民俗，未亡人是不能参加葬礼的。多亏有这个民俗，工厂不用夹在其中作难了，因为葛大姐肯定参加追悼会，池小曼如果也参加，势必引起冲突。葛大姐怎么可能和一个害死爱弟的狐狸精并排站在亲属行列中呢。
许剑夫妻都参加了追悼会。水晶棺里，曾经被解剖的那具身体做过整理，经过美容，看不出什么不妥。死者肤色红润（当然是美容效果），就像在安祥地睡觉。哀乐低回，重浊的鸣炮声捶着吊唁者的心房，葛大姐哭得死去活来。由于在追悼会前工会干部的工作做得很细，很到位，在追悼会上葛大姐没有说什么不逊之言。然后，水晶棺被推到火化间，吊唁者戴的小白花一朵朵扔回到吊唁大厅门口的竹篓里，小葛的身体变成高大烟囱的一缕轻烟。
许剑夫妻在和葛大姐等亲属们握手致哀时，眼泪都没能憋住。出门时宋晴低声自语道：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一条命啊，就这么走了，连个儿女都没留下。就在这个刹那，许剑突然想起小曼的那句话：我怕生个孩子像他。在吊唁大厅感伤的气氛中，他不由对小曼产生一丝……不说是敌意，至少是谴责吧。
葬事后不久，池小曼恢复上班了。
于是许剑在下班的人群中又能看见那个背影，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说它陌生，是因为池小曼失去了往日跳荡的活力，这种活力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但每个男人都能感受到它。现在，她的“精气神儿”被一下子抽干了，显得僵硬呆板。许剑心中苦涩地想：一个女人的心境竟能如此地影响她的魅力啊。
人流中的小曼是条孤独的鱼儿，人们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她，经过这件事，她在特车厂已经太出名了。经常有人指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呶，这就是池小曼，有四个情夫，害得男人上了吊，是谋杀也说不定。池小曼不同旁人打招呼，只是默默走路。
许剑跟着池小曼走回家属区，她在这段路中一直没回头，但似乎能看到背后。人流逐渐分散，消失在各个楼道中。快到她的宿舍楼时，只剩下许剑和她，她停下来，等许剑走近，低声说：
“谢谢你去作证。”
回头就走了。
只有这六个字，和一瞬间的对视。这声感谢让许剑感慨万千：其实该我感谢她啊，在十几天的讯问中她顶住重重压力，没把我供出来，甚至不怕加重她的嫌疑，这对一个弱女子来说，真是不容易。
晚饭后宋晴说：“戈戈你出去玩吧，我和你爸谈点正事。”
许剑知道家庭审判要开庭了。连戈戈也看出风头，同情地看看爸爸，一声不响地出门。后来许剑才知道，宋晴已经提前和儿子郑重地谈过话，让儿子对爹妈的离婚做好心理准备。戈戈毕竟是个男孩，又一向心大，虽说心里难过，也没难过到哭天抹泪的地步。而且当妈的向他暗示了，离婚后还有重归于好的可能。戈戈打心眼里认为他们肯定会和好的，爸爸和妈妈怎么可能永远分手呢。
儿子走了，宋晴对丈夫说：“池小曼的案子已经结了，咱俩的事也该处理了吧。”
许剑吃吃地说：“你的意思……”
“离婚吧。”
她很平静，唯其如此，许剑知道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没有转圜的余地。他深知妻子的脾性，平时开朗豁达，不计小节，但内心深处有些东西是不能损伤的，一旦过了那道线，她就会非常固执，甚至不可理喻。但许剑还要做最后一次努力：
“宋晴，我……”
她打断丈夫的话：“不必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会不给你机会，毕竟14年夫妻了，这14年间夫妻感情很深的，”她苦笑道，“至少我认为是这样。我从来没有疑心过我丈夫会同别的女人搅到一起。我在《知音》上看过很多家庭变故，从没想到这事儿会摊到我头上。许剑，你在和池小曼疯时，想没想到对我的伤害？尤其对孩子的伤害？你平时很有责任心的，那会儿责任心到哪儿去了？”
许剑脸红透了，耸耸肩，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宋晴说：
“我想这样吧，离婚时财产和儿子可以暂不分割，等我心头的创伤平复后，也许咱们还能复婚。”
许剑看看她，心里发疼，夫妻14年，没想到会有这样艰难的一场谈话。怨谁？怨自己。这会儿扯什么雄性的本能不起作用了，埋怨造物主也于事无补。不过他也多少放下心来，显然，宋晴坚持的离婚只是象征性的，是一个仪式，是对丈夫所犯过错的一次公开判决。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就此分手的。他小心地说：
“既然这样，我们不要办离婚手续，先分居一段，行不？”
他确实不愿离婚，即使是暂时的也不愿。除了对妻子的眷恋（只有在快失去时，他才知道自己对妻子是多么珍视。为什么不在开始就认识到这一点呢），还有一个考虑：那样一来很多东西就公开化了，包括他与小曼的私情。仝宁很守信，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个秘密在厂里还不为人知。他希望能把它包在家庭的帷幕内，在家里无论怎样赎罪我也认了。
“不行！离婚手续一定要办！”宋晴突然激烈地说，泪水也突涌而出。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背过身擦去眼泪，平静一下，说：“手续一定要办的，否则我无法对自己交待，无法对戈戈交待，无法对外人交待。还有一点，”她微带嘲讽地看看许剑，“离婚后你就自由了，可以对等地在我和池小曼之间做选择。你也可以选择她的。”
许剑知道多说无益，说：“好，按你的意见办。宋晴，你要相信我，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在厂区附近租了一小套住房，把简单的行李搬过去。新房子什么都没有置买，没有电视、电话、空调、洗衣机，甚至窗帘他都懒得安。这只是一个很短暂的狗窝罢了，终归要搬回去的。老房子的钥匙宋晴还让他保留着，换洗衣服仍放在宋晴这儿，需要换洗时回来，把脏衣服留给宋晴，她会不声不响替丈夫洗净。许剑吃饭一般到小吃店，有时也回宋晴这儿蹭一顿。从表面看，他俩之间的相处仍像没离婚一样。但是不能在家里过夜，这一点宋晴是决不通融的。
这天回家（应该是宋晴家），只有戈戈在家。戈戈严肃地说：“爸，你一个人住在外边，可要经得起考验啊，可不能再和小池阿姨来往了。”
许剑讪讪地说：“放心吧，爸已经痛改前非了。喂，你妈妈说过没有，考验期是多长？”
“说过，三年。”
“这么长！”他吃惊地说，“好儿子，求求你妈，把刑期缩短一点。”
“可以。在妈那儿我说话还是有份量的。”戈戈痛快地说，“不过也不能太短，最少得一年半吧，要不教训不深刻。”
许剑说你这混小子，落井下石呀。戈戈说：“不，我是站在绝对公正的立场上，对谁都不偏不倚。爸爸这回确实是你错了嘛。下回要是我妈错，我也这样对待她。”
许剑照他后脑勺上狠狠给了一巴掌，骂他：“妈的快闭上你那张臭嘴。我宁可多受两年刑，也不愿你妈犯同样的错。”
真的，想到宋晴同另一个男人搅在一起，就如自己同小曼那样床上床下地疯狂，许剑的心头就如刀剜一样。所以……男人真不是东西。
现在，他和池小曼都成了自由之身，从法律上说，没人干涉两人的私情了。但许剑自打和宋晴离婚后，或者说，自打他在心中许下对妻子的承诺后，压根儿没想到要重新接纳小曼。有时自已都觉得许劍这家伙太绝情寡恩，昨天还情深如火，今天就把人家抛脑后了。是那样疯狂的一场大火，如今烧过去了，只留下一片白地。夜晚独居一室，当男人的欲望之潮逐渐高涨时，有时也盼望池小曼会突然来敲房门。但不管怎么说，他一直克制住自己，没同小曼来往，连电话也没打过。
小曼只打来过一次电话，就是在他和宋晴正式离婚之后。听到情人的声音，许剑心中忽然一酸，说：
“小曼你不要再说感谢的话，那让我无地自容。我去公安局太晚了，早该去为你作证。实际上倒是该我感谢你才对。”
“不用感谢我，我做过的许诺当然要兑现。”
“但做到这一点真不容易呀，我知道你受的压力，背着杀人的嫌疑，每天面对警方的监视和询问，葛大姐又在楼下闹。你太难了。”
那边顿了一下，肯定是在流泪，下边的话带着哽咽：“反正那些难处已经过去了。许哥，我今天才听说你离婚了。真是抱歉，让你和宋姐走到这一步。”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许剑犹豫片刻，觉得还是该把话说透，“我这边没事，宋晴并没把门堵死，我们有可能复婚的，不，肯定会复婚的。问题是你那边。小曼，小葛不在了，你还年轻，没有孩子，不能一辈子独身呀……”
“许哥你别说了，我不会再嫁人，一辈子不嫁人了。”
许剑心里犯嘀咕，她是不是在暗示要等我？不，不能再给她任何虚假的希望，必须用快刀斩断。虽然这样做似乎太无情，但这是为她负责。未等许剑想好措词，小曼凄伤地说：
“许哥，我忘不了咱俩相好的日子。但咱俩的缘份也尽了。小葛死了，他在天上看着我呢。我只有用后半生来赎罪。许哥，再见。”
便挂了电话，从此再没同许剑联系过。
与宋晴离婚转眼一年，又是秋天了，拂面的西风和打旋的黄叶带着萧索的凉意。这段时间，一下班许剑就厚着脸皮往“宋晴家”跑，吃饭基本是在这儿吃的，空闲时间基本是在这儿耗的。他实在不愿再回那个冷冷清清的狗窝，甚至对同事交往也没了兴趣。失去才知道珍惜，现在他知道，即使一个很平凡的家也是一个男人的掩体，是母亲的羽翼，是受伤了可以躲起来舔伤口的地方。何况那是个原来相当不错相当温馨的家呢。
这种感受他通过戈戈透露给他妈。宋晴看来很受感动，不管前夫在家呆到多晚也不撵他走。她心上的伤口显然也在顺利平复。这中间戈戈的态度起了很大作用，这孩子很懂事，常常有意无意在妈妈面前显示对爸爸的亲热，透露对爸的思念。他还偷偷告诉爸爸，已经劝过妈妈几次了，求她缩短刑期，妈妈并没有激烈反对。所以嘛，黑暗即将过去，光明就在前头，再坚持最后几步吧老爸。
但是，不管现在两人相处已经多么融洽，复婚之前他甭想在这儿过夜，这是决不通融的，这是妻子对他惩罚的象征。所以，温馨之后，他照例懊丧地返回他的狗窝。
这天回家，门口蹲了一个人，背靠着门。“喂，你找……是老吕头呀。”
老吕头笑嘻嘻地站起来：“许医生，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新家，在这儿等个把时辰啦。”
许剑打开门，请他进去。拉开灯后，老吕头打量着屋里：“哟，你这个窝够艰苦的，啥家俱都没置买。”
许剑说我懒得买，这是暂时的窝，我还巴望着早一天和宋晴复婚呢――我和宋晴离婚了，你知道吧。
“知道。你俩都是这么好的人，咋会过不到一块儿哩。不过不要紧，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破镜重圆，这个我拿得准，你就信我的话吧许医生。”
屋里没有沙发，许剑说你坐床上吧，我去烧水给你泡茶。我这儿平时连开水都没得。老吕头拉着他说，许医生你别忙，我不喝茶，你坐下来我对你说件正事。许剑也在床上坐下，心里忖度着他来有什么事，既然在门口等了个把时辰，肯定是比较关紧的事。老吕头没扯闲话，直截了当地说：
“许医生，我给你带来一件东西，说不定对你有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软塑料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只乳罩，一件女人的丁字裤，还有一团软布绳。许剑给弄得啼笑皆非，他把这些东西拿来干什么？莫非认为我也有收集女人亵物的贵恙？老吕掩不住得意，说：
“你看看，仔细看看。知道这些东西从哪儿来？——是死人那天，我从池小曼家的垃圾箱里捡的。”
死人那天！池小曼家！许剑立时收起笑谑，知道这事得认真对待。他拎起乳罩和丁字裤看看，没有什么异常。再抖开那团布绳，它柔软而结实，一端是单绳，大约两米长；另一端挽成一个绳套，是死结，绳套中央部分挽有两个相当大的绳疙瘩，相距大约一掌宽。这个绳套让他一激灵，立时联想起葛玉峰的上吊，想起现场那根细而坚硬的尼龙绳。他那时曾断定，细尼龙绳和死者脖子上的缢沟很不一致，警方也是同样看法。如果是这根软布绳就对了。但为什么绳套中还有两个绳疙瘩？没人会特意找一根带疙瘩的绳子上吊的。还有，上吊者一般都是把绳子结成一个单环，像这样一端是单绳、一端是绳环的还不多见。
还有，乳罩和内裤是谁的？恐怕不会是小曼的，若是她的，她干嘛匆匆忙忙扔到垃圾箱里？或者这是小葛情人的衣服，两人正幽会时被小曼发现，于是惹小曼动了杀机――许剑自嘲地摇摇头，抛掉了这个过于纡曲的推理。这种推理把简单问题更复杂化了，因为现场戡察和邻居的证言中并无第三人的任何踪迹，而且，这个假设也不符合小曼和小葛的性格。
许剑百思不得其解，问老吕头：“你怎么发现的？记得你一打开垃圾箱我就赶到了，没发现这个包包呀。”
老吕头有点脸红，不过还是实言相告：“你赶来前，第一锨我就扒到了这包东西，它就搁在垃圾的最上面。一看是女人的东西，我就麻利揣怀里了。你知道我……嘿嘿，有这个毛病。我揣得很快，你没看见。”
原来如此。当时许剑可能仅仅晚去了一秒，一秒之差让这个秘密多埋藏了一年。老吕头难为情地说：
“许医生我早就想问你了，一直张不开嘴。你说我为啥有这个毛病？我知道做这种事是发贱，惹得大伙儿看不起。我也下决心不干，不瞒你说，为了下决心，我用刀把几个指头都割过很深的口子。可是，一看到那些玩意，特别是女人才脱下来的暖乎乎的玩意，我就迷了，血往头上冲，就像是在梦游，不知不觉就又干了。干过之后悔得不行，可下次还是管不住自己。”
许剑说：“这种毛病叫淫物癖，不少男人都有，女人中也有但少得多。可能与你当二茬子光棍有关，多年的性饥渴造成的。”
“能治不能？”
许剑叹口气：“很难。可以药物治疗，但那是辅助的，关键还是心理治疗，要看你的自控力。”许剑笑他，“你这把年纪，积习已深，恐怕难改了。也不算啥大毛病，以后再干时注意点，别让你两个媳妇逮着就成啦。”他把话题引到正路，“老吕你说说，为啥想到把这玩意儿给我送来？”
老吕头狡黠地眨眨眼：“那天你说丢了一个信封？你要别骗我说是信封，只说丢了一件东西，我肯定当时就把这包包给你看的。后来我才知道，你家根本不在这个楼道，这是池小曼家的楼道。这么一想我就明白啦，你当时找的不是钱，而是和案子有关的什么物证。”
他得意地看着许剑，那意思是说：别看老吕头一辈子窝囊，脑袋瓜可不糊涂哩。许剑笑着说：
“看不出来，这儿还有一个老福尔摩斯。知道福尔摩斯吗？那是英国一个有名的侦探。不过，你该把这物证送公安局的，干嘛送我这儿来？”
“送公安局干啥，死的已经死了，案子也结了，老辈说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真要是池小曼的罪证，我就积点阴德吧。不过我想你可能用得着。我前不久才听说――大伙都在传，说你和池小曼相好，宋晴就是为这事和你离婚的。许医生，我要是说得不对，你可别见怪。”
“我不见怪，你没说错。”
“所以我想，把这东西给你，不定你有啥用处哩。到底有啥用处我想不出来，但既然当时你特意去找，一定有用处吧。”又说，“我特意等了一年，现在风平浪静了，这包东西可以给你了。”
“谢谢，难为你替我操心。其实也没啥用处，那天我去他家看急诊时，瞥见她往垃圾箱扔了件东西。我只是想知道她扔了什么。”他没说是刘师傅的揭发，又有意轻描淡写地说，“早知道是这些破玩意儿我就不找了。”
他和老吕头聊了一会儿，把两瓶四特酒硬塞给他，这是胡老板来这个“狗窝”看望许剑时留下的。老吕头不要，许剑说你拿着吧，孬好算我点心意。老吕你以后常来坐坐，我一个人也寂寞。老吕头挟着酒瓶走出门，又回头交待：
“早点和宋晴复婚，那是个好女人，心善，度量大，她不会一辈子和你记仇的。”
老吕头走了，许剑又细细研究他带来的东西。乳罩和女人内裤比较低档，肯定不是小曼用的东西。和小曼交往一年来，许剑知道她对亵衣的档次特别讲究。小葛虽然收入较高，终究是工薪阶层，富不到哪儿去的。所以小曼虽然讲究穿戴，但大部分外衣并非名牌，唯独内衣全是名牌货。那么，这些低档内衣究竟是谁的？像葛玉峰这样的男人也有一个窝囊相好？
最令人不解的是那根带绳环的绳子。小曼在那么紧张的时间内还匆匆把它扔到垃圾箱里，所以不必怀疑，它一定与葛玉峰之死有关。但那两个绳疙瘩是干什么用的？
其实这还不是最大的疑问。最大的疑问是：池小曼为什么要匆匆地销毁物证。她的动机是什么。她和葛玉峰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些疑问许剑一个也回答不了，唯一可以断定的是：这包东西中肯定包含着葛玉峰之死的秘密，解读了它，案件的真相也就大白天下了。对于这个案件，不管内行外行都认为它有猫腻，有深藏的秘密，这包东西更坐实了这种推测。
回想这几个月来，他怀疑过小曼，又在心中和行动中为她脱了罪，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事情风平浪静了，警方已经按自杀结案了，他的看法反而又转回到起点。如果池小曼在小葛之死中真的做有手脚一一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了，至少她是个深度的知情者；如果她做有手脚却是那样坦然自若一一许剑又想起那点细节，她在四号楼乍一醒来，慵懒地问，房间是几点结帐；她在卫生间洗潄时小声问：你是不是还想要我一次；那……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让许剑不寒而栗。此后，当他在下班的人流中找到池小曼的背景时（这是他和小曼唯一的接触），从她身上看出了蛇一般的阴森。
其后的日子里，一有空他就琢磨那几样东西。反正他孤家寡人住这狗窝里，连电视都看不成，有的是时间。但他的私人研究一直没有进展。有时他真想把这包东西交给仝宁，让公安局的专家们来一个会诊。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不会付诸行动的。关键是：这包东西是否是小曼有罪的证据，或者正好相反？如果是前者……他不忍心去害一个与自己有肉体之欢的女人，虽然这可能是农夫对蛇的怜悯。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研究还是没有进展。他想这个秘密很可能要永远埋在地下了。没想到，胡老板帮他解开了这个謎。
那个礼拜六，他正在狗窝里睡懒觉，手机响了，是胡老板约他去钓鱼。他说：
“知道你近来心绪不佳，跟我出去，找个好地方散散心，就是两年前我提到的那个钓鱼地儿……少他妈推三阻四，赶紧收拾一下，10分钟后我去接你。喂，这回我还要带上老九，你是不是也带个相好？比如那个池小曼，听说也是个害人精，带上让老弟见识见识，也让她和老九交个朋友。噢对了，这会儿她在不在你床上？给我说实话，在不在你床上？”
许剑没好气地说：“少放屁，自打离婚后，我和池小曼根本没见过面，连电话也没打过。”
那边顿了一下，大笑：“真的改邪归正了？那你离婚离得太冤了。不过许哥，你的话我已经不敢相信了，过去你正经得像柳下惠，谁想到暗地里也有相好？那次在四号楼你骗得我好苦，道貌岸然的，说是开医疗鉴定会。后来警察找我作证，我才知道隔墙就藏着你的相好，我那天咋不知道到你屋里看看呢。好好，不说了，快准备吧。”
10分钟后，一辆别克在楼下按喇叭。许剑空手下了楼，胡老板开着车，右侧坐着老九，衣着暴露，裸着整个后背，穿得就像过盛夏。虽然秋老虎还有些余威，但大多数人已经穿上秋天衣服了。时髦女子就爱打这个时间差，在别人不敢暴露时她去暴露，更能吸引众人的眼球。她向许剑嫣然一笑：
“许哥好。”
“老九你好，你真漂亮。”
许剑一直不知道老九的真正身份。不久前听胡老板一位熟人说，她其实是四号楼的服务生，因为靠上几个大佬，宾馆经理从不让她上班，白发一份工资，只用她隔三差五，领着情夫们开几次高级套房就行了。那人叹息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看现在那么多女工，累死累活，一个月只有三四百元，有些护士一月才180元！再看老九……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老天注定的。
老九问：“许哥，小曼姐呢，你不是要带她一块儿去吗？”
“莫听老胡放屁，我根本没说。”他在后排坐定，问胡老板：“到底去哪儿？”
胡老板不答话，专心地开着车。一直把车开出城，他才说：“去一个远地方，来回得四天，你用手机向医院请假吧。”
“四天？那不行！你开什么玩笑，医院里有多少事啊，事先又不给我打个招呼。我连牙具毛巾都没带。快停下快停下。”
“谁开玩笑？帐篷都带上了，两顶，有你一顶。许哥，医院离开你四天，天会不会塌？不会。地球会不会转得慢一点？不会。人活一辈子，该玩就玩，该乐就乐，别老拿个套子把自己套住。”
然后吹嘘这次去的绝对是一个好地方，能钓鱼，能玩，还安排有特别节目，保准你能有一个“绝对独特”的经历。老九也笑着敲边鼓，说那儿真是个好地方，许哥你不会后悔的，你看我都去过一次了，这次还去。许剑只好认了，用手机向曹院长请假。曹院长很恼火，数落着：
“许剑你可是个科主任啊，这么挑子一撂就走，你也敢向我请假！你啥时变得这样浪荡？你敢去，年底我扣你全部奖金。”
“院长你冤枉我了，我哪敢浪荡，是老胡硬生生把我绑架来的。”
老胡一只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抓过许剑的手机：“老曹，不怪许哥，是我的主意，我硬把许哥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要扣钱你别扣他的，从我的大楼承建费里扣吧，你还欠我几百万呢，光利息就够你扣了。依我说，你这个当头头的不知道关心部下，许哥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让他出来散散心？按说，连我这趟汽油钱也得你出。”
曹院长对付不了老胡，气哼哼的，最终准了许剑的假。
许剑原想给宋晴也说一声的，但当着老九，他不想给已经离婚的前妻打电话，也就算了。
汽车迤逦向西北开去，后一段路基本是溯汉水而上。随着山路的曲曲弯弯，一条白水不时映在左边的窗玻璃上。江水还算清彻，据专家们讲，汉水已经是我国大河中唯一没有污染的河流。
天色苍茫时，汽车离开汉水，沿一条不知名的山涧扎进山里。胡老板介绍说：这儿出木材，扎成木排向下游放，扎排前要剥树皮，树皮中藏的虫子掉进水里，所以这儿的鱼特别多，肥，而且属于特傻的那种，见钩就咬。所以嘛，许哥你别担心钓鱼本领臭，明天一定大有收获。
他们找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借着月光扎好帐篷。老胡带的都是单人帐篷，睡两个人有点儿紧张。许剑说我到车上睡吧，这种小帐篷你们俩咋能睡？胡老板嘿嘿地笑着说：没事，我俩单独出来也只带单人帐蓬，我和老九是叠着睡的，省地方。老九笑着捶他一拳，两人厮搂着挤进帐篷里。
山里的夜晚真静啊。银色的月光透过帐篷的布缝洒进来，外面是洪荒时代的松涛水响。不过许剑做不到心静无波。另一座帐篷里不时传来甜腻腻的骂俏声，凶猛的喘息声，还有动物般的折腾声，弄得许剑命根儿处也难受。他想那一对真是天下最快乐之人。古人说人生识字忧患始，不如改为：人有道德痛苦始。当他和小曼纵情于原始欲望时，那个不识趣的家伙――道德――不时来横插一脚。他最终狠心抛弃情人，回到法定妻子这边，就是这玩意儿干涉的结果。
说到底，他不能抛却道德的禁锢。
而胡老板这对男女就能彻底抛弃。所以他们是彻底的快乐。动物般的快乐。
清晨，许剑在啾啾的鸟鸣声中醒来，见老九已经起来，仍是那身短打扮，在空地上做健美操。他问老胡呢，老九朝旁边努努嘴，原来老胡就在她身边不远，一棵树下，撅着个白屁股拉屎，可能是便秘，鼻腔中吭吭地用着劲。拉完屎他命令老九：
“做鱼铒吧，就按上回教你的。”
昨天吃饭时胡老板什么也不吃，水也不喝，尽啃干馒头。许剑问他怎么成了清教徒，他说这是准备鱼饵呢，是上次来这儿钓鱼时一个渔友教的绝技。许剑当时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他啃了两顿干馒头后，拉出来的屎都是一团一团金黄色的干屎，再适当地分一分，就成了鱼饵。老九倒是不嫌臭，兴致勃勃地把这活儿干完。许剑嫌恶地说：
“用这种鱼饵钓的鱼，你能吃下去？”
胡老板撇着嘴：“啧啧，就你干净？告诉你，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东西，你吃菜吧，菜要浇大粪；你吃猪肉狗肉吧，猪狗都吃屎；连你自己肚子里，还装着半人高的大粪哩。哼，假道学。”
老九卟哧一声笑了，她是笑最后那句话：半人高的大粪，这种新鲜话只有老胡能想出来。他说得对，不管是谁，哪怕是老九这样精致的女人，在半人高的地方(大肠中)也装有大粪啊。许剑有点恼火。这种粗鄙俚俗的歪理你很难驳倒它，而且――它确实说出了一些世间的真相，虽然这真相连着污秽。见许剑着恼，胡老板嘿嘿笑了：
“开玩笑开玩笑。钓到的鱼都要放生，来这儿就是玩，谁真的吃它。”
他们赶到一个河湾钓鱼，这儿离汉水主流不远，时间早，放排工还没来干活，水面上漂着几块昨天扎好的木排。不过场面比较清淡，看来山里的林木被砍伐殆尽了。按胡老板的经验，两人把挂了特殊鱼饵的鱼钩顺木排缝隙小心地垂下去。木排下河水很深，大约有3米吧。要说胡老板的绝招儿真是灵，钓鱼大有收获，有草鱼、鲤鱼，最多的是扁身体的鲳鱼。它们对胡老板的屎撅子情有独钟，不顾死活地咬钩。中午他们的水桶都满了。
胡老板欣赏一会儿战果，让老九把桶里的鱼全部放生。
午饭后胡老板说下午不钓鱼了，另有好玩的地方。许哥，这回你跟我来，绝对会不虚此行。许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笑着说：
“我既然被你骗来，一切随你安排吧。”
他们把帐篷、钓具收拾到汽车里，汽车停在便道旁，锁好，然后步行爬山。山路很静，路上只有一次听见远处有人声，但没碰见一个人。一个小时后，眼前出现一个山中湖泊，静静地卧在林木葱茏中。池水异常清沏，水平如镜，映着四周彩色的石壁。水底有几个泉眼，可以看见泉水鼓涌而出。胡老板说：
“怎么样？这是七仙女洗澡的宝地，是我上回来发现的。快脱呀。”
转眼之间，这对男女就脱得精赤条条，跳到水里。池水肯定有些凉，胡老板嘴里唏唏溜溜的，一边催许剑：
“快脱呀，快脱呀。”
胡老板体形臃肿，游泳姿势也不雅，但老九活脱脱一条美人鱼，体形修长，凸凹有致，皮肤白晰，泳姿也好，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这会儿她用的是自由式，两条修长的手臂不紧不慢地在空中划一个圆弧后入水，身后留下一道浪花。她很快游到对岸，回来时用的仰泳，清彻的水流漫过乳峰，从小腹那儿淌下去，露出黑色的隐处。与老九结识以来，她在许剑的印象中总是和某种污秽联系在一起，但这时许剑觉得，清沏的山水已经荡涤了她身上的污秽，美人与仙景相得益彰。
湖边有一条小路，石面被踩得光光的。从这个迹象看，这儿并不是人迹罕至之地，也许一会儿就会有路人经过。但他们游得从容自若。老实说，此时许剑对这对男女满心艳羡之情，很想学学他俩，在山野之地放纵一下，但他就是鼓不起这个勇气。记得哪本书上说，心理学家们做实验，让被试者(成人)暂时抛弃世俗的规则，尿到自己裤子上。在实验室的特定环境中，世俗的规则已经失效，但强大的心理束缚控制着他们，无论膀胱怎样憋胀，就是尿不出来。许剑此时也是这样的心态。后来他下了水，但没有脱下那块儿遮羞布。
老九见许剑下水，高兴地喊：“你们来追我，看你们谁能追上我！ ”
她甩着双臂领先游走了，许剑和老胡在后边追。老九确实游得漂亮，清彻的潭水中只看见快速摆动的两条玉腿。一直到潭的对岸，许剑才超过她，率先摸到石壁，也就差那么一臂长的距离。回头看看，老胡才游了一半距离。老九娇喘吁吁地停下，与许剑并排靠在石壁上，兴高采烈地说：
“许哥你游得真好！我没想到你这么专业。在大学里，同班的男同学没一个能追得上我。”
这是第一次听说她上过大学。许剑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什么专业？”
但老九显然后悔提到这个话题，简单地回答：“没毕业，我只上了一年就休学了。”
许剑看看她，没再追问。八成她是因生活放荡被学校除名吧，他想。老九已经转了话题：“许哥，听老胡说你妻子，是叫宋晴吧，年轻时非常漂亮，是学校的校花，对不对？”
许剑笑着说：“现在也不差呀。不过我只能称她前妻了。”
“你的那位情人，叫小曼的，听说也很漂亮，是不是？”
“没错。当然比你要逊色了。”
老九回眸一笑：“哟，许哥很会奉承人哩。”
话说到这儿，已经有点调情的味道了，且不说这场谈话的特殊背景――对方是个一丝不挂的绝色美女。两人说话时她隐在水中，只露出肩部以上，但清冽的水中她的胴体纤毫毕现。紫色的蓓蕾近在水面，水中的浮力使乳房更为浑圆。近来许剑已经发现了老九对他的态度变化：在许剑刚刚进入她和胡老板的圈子时，虽然她也言笑宴宴，但目光中其实没有许剑的存在，许剑只是一个没有性别的空壳子人。最近变了，她常常有意无意和许剑套瓷，对他秋波闪亮。许剑想，她当然不会看中我瘪瘪的钱袋，只能是看中了我的男性魅力。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得意。
打住。许剑在心里骂自己，记吃不记打的东西，伤疤还没好哩，就忘记疼了。其实他知道，同她的调情只会是游戏，不可能发展成实战。即使没有妻子离婚的教训，许剑也不会和她上床的。他能和小曼偷情，但决不会招惹老九这样的女人，虽说这有点50步笑百步的可笑，但这点他拿得准。
胡老板追过来了，狗爬式游得惊天动地，水花四溅。许剑和老九都喊叫着为他鼓劲。忽然听见老九轻声说一句：
“你看这头猪。”
仅仅五个字，让许剑听出她对老胡砭入骨髓的轻蔑，而且，在对老胡的轻蔑中，她是想把许剑引为同道的，也许这是她和许剑建立亲昵关系的第一步。许剑默然片刻：
“老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老九是个冰雪聪明的人，飞快地扫许剑一眼，立即领会出他话中的冷意。她这句话唤醒了许剑对这个女人的鄙视。胡老板并不是情操高尚令人敬重的伟人，骂他一句没什么了不起，相信交际圈子中不知有多少人骂他。但别人都骂得，唯独老九不能骂。她是自愿受胡老板的供养，用美色换取老胡的金钱。这是她的职业，那么她的骂人就未免缺乏职业道德。许剑倒是从未把胡老板引为知己，但老九这种行径激起了男人的敌忾。
老九非常机灵，立即把那句话轻松地转成一个玩笑，大声喊：“看你这头大胖猪！胡哥，你是狗爬式还是猪爬式？”
胡老板总算坚持着游到池壁，停下来，气喘如牛，断断续续地说，不管是狗爬还是猪爬，反正掉到水里淹不死就成。你看，我一口气也游了200米吧。
许剑笑笑，把这页翻过去，以后也没对老胡提过。不过，从这以后，老九和他的关系又恢复到原来的状况。那个女人非常彻底地关了两盏目光之灯，不再对许剑秋波闪亮了。
还好，裸泳时一直没有行人打扰他们。两个钟头后，三人爬上岸，穿好衣服。胡老板兴致不减，说：
“还有节目哩，还有高潮哩。许哥，看你假惺惺假道学的样子！这辈子你就不想尝尝裸泳是什么滋味儿？一次都不尝？许哥，你们这种人哪，活得太累，我都替你累。下个节目，你可别扫我的兴头。”
许剑不知他说的“高潮节目”是什么，笑着答应。胡老板领着他们继续爬山，边走边说：
“深山里头有一个老剃头匠，没有90岁也有80多了。他通晓旧社会剃头匠的全套把式，你去试试，管保伺侯得你舒舒服服。我已经试过一次了。”
许剑只是笑，不愿扫他的兴头。一个剃头匠能有什么新鲜招式？值得跑几百公里。如果这就是他说的高潮节目，那未免太乏味了。他说：
“八九十岁的人，你两年没来，他不一定在世呢，说不定咱们去扑个空。”
“他没死，活得满硬朗呢。我上次来过之后，已经介绍了两个朋友来，一个月前还有人来过。”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个小山凹，这儿窝着个比较大的村子，村口有几抱粗的柿子树和野核桃树，有几十户人家，竹篱茅舍，一只黑狗在竹篱后对他们摇尾巴。胡老板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家，自己打开院子的柴门，进去。屋里有一个老人坐在石凳上，穿着白色无袖对襟上衣，银发银须，连寿眉也是白的，确实是高寿了。身体很硬朗，颇有点童颜鹤发仙风道骨的味道。院中有一个剃头挑子，式样古老，只在旧日的电影中见过。一头是个铜盆，盆里的水热气腾腾，看来他刚刚还在干活。挑子的另一头放着各种工具和细磨石，一块荡刀布浸透了黑色，那样子就像用100年了。胡老板大声说：
“老师傅，老人家，还记得我不？两年前我来过的！”
老人眼神和耳朵都不大好使，没有认出他，憨憨地笑着。东屋里一个老太太闻声出来，说：“是来剃头的吧，你们三位请坐。都是山外人吧。”
老太太也是满头白发，牙掉了，瘪着嘴巴，看模样比老头年纪还大。许剑以为她是剃头佬的老伴，后来才知道是他大儿媳。胡老板掏出100元钱，对老头大声说：
“你上次给我剃过头，用的全把式，我给了你100元，你记得不？”
老人立即想起来了，高兴地点头说：“记得，记得。你姓胡，对不对？”
不用说，剃一次头给100元不是每天都能碰到的事。胡老板说：”我这个朋友今天慕名前来，你还得把全把式都使出来，把他伺候舒服，给，这是100元！”
老人说放心吧，全把式，一样也不拉。便开始做准备。许剑看他的挑子上只有剃头刀，没有理发推子，对胡老板说：“咋，要给我剃光头？”
“对，对，剃光了才爽意。我上次从这儿回去时就刮光了，你不记得？”
许剑略为犹豫。在他的人际圈子里，刮个光瓢未免另类。但他不想扫老胡的兴头，心想刮光也好，回去吓唬宋晴，就说她再不准复婚我就当和尚。老剃头匠今天兴致很高，对老太太说：“老大家的，回屋把我的德国刀拿来，今天是贵客。”老太太一扭一扭地进屋，少顷喜眯眯地捧着一个包包出来。剃头匠把包打开，露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剃刀。他夸耀道：
“这是德国货，双人牌的，世界上最好的剃刀，是60年前一个山西商人送我的，当年我给他剃过头，他说只有你才配用这样的好刀，还说这把刀值400马克呢。”
许剑看看刀子，上边确实是德文商标，老头并非吹牛。老头先磨刀，边磨边介绍说，磨刀也有讲究，正磨七下，反着磨一下，这叫紧七口，磨出来的刀最锋利。磨完又在荡刀布上使劲荡了几下，然后伸出舌头，拿刀刃在舌尖上划拉，说老剃头匠都是这么试刀锋的，舌头觉得涩了就是磨好了，发滑就是不利。他用舌尖舔刀刃时许剑真替他担心，怕他一失手把舌头割破。他想真是奇了，不知哪代剃头佬最先发明这种怪办法。肯定是中国剃头佬发明的，德国人虽说会造好刀，怕是想不到这种试刀锋的办法吧。
磨完刀开始操练。他的刀技纯熟，刀子也确实好，随着刀子轻快的移动，一绺绺头发掉下来。剃完，洗罢，刮脸，接着是他的“全把式”：掏鼻孔，剪鼻毛，掏耳朵，还把许剑的眼皮翻过来，用刀把的端部在内眼皮上摩。凉森森的感觉划过内眼睑时，许剑心想这下糟了，要是在这儿传染上红眼病或沙眼，岂不是自找倒霉。不过他不想拂胡老板的好意，强忍着心里的腻歪没有拒绝。胡老板不知道他的想法，还在旁边一个劲夸说：
“知道不，这一招能清热败火，非常灵验。旧社会剃头都有这道工序的。”
许剑想，他的全把式到此该结束了吧，原来不然，高潮还在后边呢。胡老板兴致勃勃地说，下边该给你“掐老鱼儿”，这是过去剃头匠的绝招，传子不传女，现在没人会的。许剑问什么是“掐老鱼儿”？老胡说，一弄你就知道了，就这么一掐，你就会晕过去，晕那么两三分钟，比你睡一夜还解乏。特别是身上那个“美”劲儿，比你干了女人还美！￣
他这么一说许剑来了点警觉性，从理发椅上欠起身问：“什么什么，要晕过去？”
老剃头匠把他摁下去，慈祥地说：“别怕别怕，只用在你额头上这么一拍，就醒了，不妨事的。”
许剑不好在他们面前太露怯，一横心等着他来掐，心想这百把十斤今天就交出去了。胡老板巴巴地交待：
“老师傅，你得让他多晕一会儿，非得晕到他下边有动静。我们千里迢迢，来一趟不容易哩。”
老人笑着答应。老太太适时的离开了，老九兴致勃勃地抿着嘴笑――后来许剑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要廻避，和老九为什么笑。剃头佬开始“掐老鱼儿”了，右手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摁在许剑的颈上。作为医生，他知道那是两处颈动脉窦，也开始悟到所谓的“掐老鱼儿”是怎么回事。这时一片黑云漫过他的意识，伴随而来的是全身的慵懒和舒坦，恍惚的适意持续着，小腹处一股热流开始勃勃地跳荡着，向阳物那里冲去。在它的冲击下，阳物坚硬如铁。热流鼓胀着，急于寻找缺口狂喷而出。他紧张地等着这一刻，等着从基因深处迸发出来的快感。但他的神志还保持着一定的清醒，非常担心这一刻的到来――当着三个人六双眼睛，如果真的射精，未免太不雅了……
额头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黑云退去，头脑清醒了。刚才恍惚中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立时顺下目光向自己的下身看去，没错，那儿硬帮帮的，裤子被顶得凸出来，所幸还没有到堤埧冲溃那一步。这个样子够让人难为情了，更让人难为情的是，胡老板和老九都巴巴地望着那儿。胡老板贼忒嘻嘻地笑着，老九的目光中充满了纯洁的好奇。不用说，他俩上次都见识过“掐老鱼儿”的效果，这会儿正在做再次的验证呢。
胡老板连连追问：“许哥怎么样？舒服不舒服？舒服不舒服？”
身上确实舒坦，尤其是下身处，但他羞于正式承认。忽然想起大学时老师讲过的一个实验：科学家教会了小白鼠用前爪按一个按钮，每按一次，就有电流刺激它的快感中枢，引起非常强烈的性快感。于是小白鼠不吃不喝，也不再发情，每天按压不止，直到熬得形销骨立。想想自己刚才的反应，人和小白鼠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解嘲地说：“这没什么稀奇，你所谓的‘掐老鱼儿’——应该是‘掐老晕’吧，实际是按压颈动脉窦造成暂时性的大脑缺血，它能引起性快感，在医学上叫‘自淫性窒息’。不过我过去只是在书上看过，这是第一次亲身体验。”
老胡高兴了：“啧啧，还是读书人呀，能叫出“掐老鱼儿”的官名，今天没白让你来。”又对老剃头匠说，“老师傅你也记住，‘掐老鱼儿’的大名叫‘子阴性之西’！你掐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这个洋名字吧。”
老头也高兴，咧着没牙的嘴巴，说：“剃头师傅一代一代口传的东西，原来也上书呀。还是念书人聪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剃头佬的事也知道。这个什么‘子阴之西’不好记，先生你拿笔写下来，我要记下它。我也念过两年私塾的。”
许剑照他吩咐，掏出笔，让老大媳妇找张纸。老太太作难地说：纸？俺家可没有。她在屋里扒了一会儿，真的找不到一张。许剑说你甭找了，在自己的通讯录上撕下一张，写上这五个字。老头不认得其中的“淫”字和“窒”字，许剑教他念了两遍，解释了其中的含义。老人记下了，把纸片叠好，郑重地放到褂子口袋里。
胡老板又拍出100元钱，让老人把全套活儿在他身上再来一次。做后他连呼：“真舒服，真舒坦。”他撺掇老九也试试，老九倒是无所谓，作势要往理发椅上坐，老剃头匠忙不迭地摇手：
“不作兴给女人做的，不作兴给女人做的。”
老胡和老九这才作罢。
夜里他们仍在帐篷里过夜，那边一对儿照旧疯一阵，睡了，隔着帐蓬能听到老胡的鼾声。许剑睡不着，心中忽忽若有所失，总觉得今天的经历让他忆到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一时想不起来。也许是“自淫性窒息”这点知识的由来？这个名词今天他顺口说出来了，其实他对它相当陌生，那是久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也许是在医学院上学时偶尔浏览到的。自从进了职工医院后，医生已经退化成医匠，每天尽是那么些常见病和熟药方翻来倒去，说句刻薄话，开一般的药方只用走小脑不用过大脑的。长期刻板的工作让他麻木了，僵化了，像“自淫性窒息”这类比较冷僻的知识早已佐饭吃了。今天是特殊的体验偶然唤醒了它。
不，我的忽忽若有所失不光是因为它，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呢？是什么呢？许剑在苦苦思索中进入梦乡，梦乡中仍是苦思绵绵。忽然眼前闪出一个绳环，在他头上慢慢摇荡着，这分明是小葛上吊的绳环，绳子搭在暖气管上的吊钩上，绳环下方结有两个绳疙瘩……他猛然醒来，瞪大眼睛望着黑暗。
就是它了。就是它一直在我的意识边缘游荡。我终于把它抓住了。
自从老吕头送来那包东西后，许剑一直在琢磨那个绳环，百思不解。它看来是小葛上吊用的，但为什么要结两个绳疙瘩？现在他豁然醒悟：那两个绳疙瘩的距离和位置正好能顶住两处颈动脉窦，所以，小葛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而是在自淫，自淫时意外地窒息而死。
果真如此，小曼的嫌疑就完全排除了。她不仅不是杀人疑犯，相反是一个可敬的女人。没错，她确实是一个深度知情者一一不是对凶杀知情，而是对丈夫的性怪癖知情；她在现场也的确做了手脚。但目的只有一个：保守丈夫那见不得人的隐私。
这一年她处境如此艰难，还不忘全力维护两个男人（丈夫和情人）。但我在这段时间为她做了什么？只为她做了不在现场的证明，即使这件事也做得太晚了。更多的，是对她无端的猜疑和妖魔化。不久前我还说这个女人可怕呢。
许剑在心里痛骂自己自私、无情、瞎眼、混蛋一个。他真想立时赶到小曼家中，跪在她脚下赔罪。
他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把胡老板喊醒，说我不在这儿玩了，你马上把我送到能坐火车的地方，我有急事要去省城母校。胡老板问他什么事，许剑含糊的说：
“是为池小曼洗冤。”
胡老板奇怪地问：“洗冤？公安不是按自杀结案了嘛。”
“案是结了，不过有诸多疑点一直没澄清，群众舆论也多认为小曼有罪，连我都有怀疑。一直到昨晚我才把这个案子理清了。这要多亏你的这次山中之行，激发了我的灵感，简直是天意了。现在我要赶到省城去查一点资料，等有结果我详细告诉你。”
胡老板笑着揶揄他，重情之人哪，一夜夫妻百日恩哪。“老九你多向许哥学学，多会儿我要是蹲了芭蓠子，你也出力往外掏我，别他妈屁股一拍六亲不认。”他考虑片刻，“送佛送上西天，我把你送去吧，也就多绕150公里路。走，现在就走。”
老九有点不乐意中断游玩，但也没反对，只是淡淡地剌了一句：“许哥，小曼给你当情人，真有福啊。”
他们匆匆吃了早饭，开始返回。许剑歉然说：“老胡，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这麻烦是你自找的，看你下次还拉不拉我出来。”又说，“看来我真得学开车，下次出来，跑远途时也能替替你。我主要是认为学开车没用，我这辈子甭想当有车阶级。”
老胡说：“你别给我哭穷，你当主任的，多少吃点药品回扣就够你买车了。”
许剑哼了一声：“我说句话你爱信不信，我行医十几年，吃点病人的请，收点小礼，都是有的，但从没吃过一分钱的药品回扣，那是昧良心钱，昧良心的事我不干。我和宋晴都是这个德性，改不了啦。”
前座上的老九扭头看看他，仍是那种淡淡讥剌的语气：“许哥的职业道德让人敬佩呢。”
“多谢夸奖。如今世道，坏就坏在各个行当不讲职业道德，卖羊肉的注射阿托品(注射阿托品后羊就干渴，猛劲儿喝水，羊肉能多出斤两，但对食用者身体有害)，绑票的得钱还撕票，贪官们贪了钱不办事，妓女们收了嫖金还设连环套。”
老九横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波怒气。许剑猛然悟到自己的话不妥，伤着她了。他这番调侃其实完全不涉及老九，关键是老九的自我认定——是把自己划在妓女这个圈子内的，所以她认为许剑是报复昨天那点不愉快。许剑佯做不知，把话题扯开，说：
“路上没事，我给你们讲讲那个猝死的小葛吧，就是小曼的丈夫，他的一辈子够坎坷的。”
他讲了小葛的大姐如何把小葛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如何带大，让小堂弟噙着自己奶头睡觉等等。老胡对这些经历比较共鸣，听得很热乎。按老胡的说法：别看我年纪比你小，也是苦水中泡大的。老九没有听，一直冷漠地盯着窗外的风景。到中午时，许剑的困劲儿上来了，在后座上眯了一会儿。等他再度睁开眼，远远看见一道拱门跨街而立，上面书有三个大字，因为距离还远，暂时看不清楚。他带着睡意问一句：
“到了哪儿？这个拱门？”
“有名的紫关镇啊，拱门上写着呢。”
“紫关镇？这是紫关镇？”
“有啥大惊小怪的，到省城就得路过这里嘛。这是你老婆的老家，你没来过？”
“没有来过。”他原来有可能陪宋晴来的，但自从有了她表哥那档子事，许剑心里虚，以后从不提陪妻子探家。“我刚才讲的小葛的大姐就在这镇上啊。老胡你找个地方停车，正好也到吃饭的时间了。既然到了这儿，我想拜访葛大姐。”他对老胡解释，“小葛的性怪癖肯定与童年经历有关，我想做个深入的了解。”
前面就是紫关镇有名的青石古街，两侧都是清代民间商业建筑风格，翘檐雕饰，古色古香，房门都是旧式的长条木板门，白天抽掉，晚上再装上。房屋多是进出几层院落，两边厢房对称，都有一堵两米长的封火硬山，高低错落。老胡找地方把车停好，许剑下去打听葛大姐的住处。打听起来相当困难，关键是许剑只知她姓葛，不知道她的名字、职业、街道。他只能对乡人说，葛大姐有一个兄弟在北阴特车厂工作。这点情况与这儿关系不大，所以问了几个人都摇头。许剑开始觉得绝望了。老胡跟后边听了两次，说：
“许哥你甭问这些少油没盐的话，你站一边，让我问。”
许剑想，你问就能问出来了？但事实证明，老胡在这方面就是比他油，比他有办法。老胡找了一个50几岁的老头，问：
“大叔我找你打听个人。姓葛，女的，和你年纪差不多。”老头一脸茫然地摇头。老胡补充说，“她当姑娘时有个绰号，不大好听的，叫葛大奶子。”
老头马上说：“你是找葛玉芳啊，就在前边一拐弯，有个比较大的量贩，原来叫大姐量贩，后来改叫小三量贩。你拐弯就看见了。”
旁边有个人很新奇，问老头：“葛玉芳年轻时有这么响的外号？”
老头叹口气：“这个外号你可别乱喊，积点口德。这娘儿们不容易啊，从北阴市下放到这儿时才十六七岁，带着一个两岁的孤儿堂弟，又当姐又当妈，那个小三儿是噙着她的奶头长大的。为啥当姑娘时就叫大奶子？不是被野男人摸大的，是让她弟弟吃大了。后来供小三儿上了大学。是个仁义女人。”他问来人，“听说小三儿被他老婆害死了，现在破案没？葛玉芳也可怜，办了小三儿的丧事后，头发都白了。”
许剑简单地说：“不是他杀，是自杀，公安已经结案了。”
离开这个老头，胡老板自得地问许剑：“许哥怎么样，我问出来没有？”许剑夸他：“还是你行，凡事能抓住关键。这个绰号你还是听我说的，我怎么就没想到拿它来问呢。”老胡得意地大笑。
他们在拐弯的僻街上找到那家量贩，招牌上“小三”两个字确实是新改的。这两个字让许剑心里格登一下。明显这是为了记念死者，但做生意的人都讲忌讳，让一个死者的名字当招牌，葛大姐不忌讳吗？那只能说，她对亡弟的情感压倒了生意人的忌讳。量贩规模不小，屋里有五六个营业员，门口设着收款机，柜台及店面布置相当正规，看来葛大姐是个很能干的人。这会儿她正向一个中年男人吩咐什么事，许剑他们三人进来，葛大姐眼尖，一眼认出许剑，忙向这边迎过来：
“许医生？你咋跑紫关镇来了？
在心血来潮地决定拜访葛大姐之后，许剑实际已经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和小曼的私情是否已经传到葛大姐耳朵里。如果是，这个刚烈偏激的女人又会怎样对待他。如果被她揪住头发当街揍一顿，那才是自讨没趣，屎不臭挑起来臭。还好，从葛大姐的表情看，她还不知道这点隐情。虽说两人在最后一次见面中，因许剑的态度支吾(那也是情有可愿啊)而弄得不大愉快，她仍然热情地接待了许剑。
她的头发确实白多了，许剑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他说：
“大姐，我们是到汉水上游钓鱼，顺路来拜访一下大姐。”
又向她介绍，这是我朋友老胡，胡老板，和他的年轻太太。听到“太太”这个称呼时，老九的目光得意地闪动一下。葛大姐说：已经到饭时了，走，中午我请客。许剑没有谦让，四人来到附近一家中档饭店，葛大姐要了几样菜，又要了瓶赊店大曲。许剑说，刚才和你说话的是姐夫吧，喊他一块儿来吃。葛大姐挥挥手：
“那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货，一辈子的窝囊废。不用喊他。”
许剑真诚地说：“大姐你真能干，白手起家，捣鼓出这么大一摊生意，搁旧社会你就是大财主，紫关镇首富了。”
葛大姐叹口气：“一家不知一家难。”她只说这一句就住口了，但停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把话说完，“我男人太窝囊，跟着我干这么多年，做生意还是两眼一抹黑，连个打杂的都不如，越干越添乱。他天生就是抡镢头刨红薯的，你能休了他？儿子又被俺俩惯坏了，今年才17岁，花钱像流水，一身名牌，光手机已经换了四个。他只知道老娘手里有几个钱，不知道这些钱是没有根的，量贩一天不开门，钱就断了流。再说，我俩老了一没退休金，二没医保，难保不碰上个天灾人祸？这些话我再三对儿子讲，他是油盐不进。没救了，这孩子没救了。”她又说，“我也就是找你们诉说诉说，在乡邻亲戚面前我不说的，嫌丢人。”
老胡笑嘻嘻地劝她：“别担心，老天爷饿不死瞎小虫（麻雀），说不定你家公子的前程比你还大，不用为他操心。”
许剑见过不少这样的二世祖，心想你儿子还没扯上男女之事吧，如果学会嫖娼养情人，那你的钱才不够花呢。兴许她儿子已经到这一步了，只是当妈的不好意思说。他犹豫片刻，还是坦率地说：
“你说他有17岁？虽说晚了些，还能改。关键看爹妈能不能下狠心。下狠心让他受三年苦，性子就扳过来了。”
葛大姐没想到许剑说得这样直，很深地看了他一眼，沉思着说：“小许你说得对。我好好想想，也许真得下狠心。唉， 我身边连个可商量的人都没有，可惜我家小三儿又走了。”
酒席上聊到宋晴，葛大姐说，该让晴妹一块儿来嘛，回来看看老家。只是近年大兴土木，她妈的坟只怕是不在了。许剑不想提起与妻子离婚的事，转了话题：
“大姐，我实际是专程为小葛那事来的，想到省城查点资料，也想拜访你，了解他的童年经历。他的案子公安已经结案，结案时还有一些疑点。这些疑点我想我已经弄清了。”
大姐急急地问：“是么？你弄清了什么？”
许剑委婉地说：“大姐，我想你的意愿也是弄情小葛猝死的真相，确凿的真相，让死者能闭上眼，并不是一定要把池小曼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当然。若不是池小曼干的，我能硬安到她头上？我只是怀疑她，她不肯和小三儿生儿女，又招惹那么多野男人。结奸夫害本夫是按常理猜度。我知道，那次我去你们厂里时，心里难受，行事过头了点。”
说到小曼的野男人，老九非常迅速地瞥了许剑一眼，老胡倒是佯装没听见。许剑的脸上微微发烧，继续说：“据我新掌握的资料，恐怕小葛之死确实和池小曼无关。他是死于一种隐秘的性怪癖，这种怪癖很可能与他的童年经历有关。大姐，饭后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我想和你单独谈一会儿。”
葛大姐很吃惊，点点头说：“好的。”
饭后，许剑让老胡和老九去本镇的各个景点参观，像白浪宫、法海寺、一脚踏三省的界碑等。葛大姐很热心，打手机唤来丈夫，让他带着参观。她则和许剑坐在这个雅间里谈了两个小时。许剑谈得非常直率，除了自己与小曼的私情及与宋晴的离婚，什么都说了。他说，虽然他还要到省城再查一些资料，但估计就是这个结论了。这番谈话有效地消除了葛大姐对小曼的敌意，她伤感地叹息着：
“我真没想到小三儿有这种怪毛病，最后竟死在这种病上。我把他从小带大，咋就没注意呢。也没想到池小曼那个风流女人还会护着男人。唉，都是命啊。”
告辞葛大姐，晚上赶到了省城，老胡说可以在省城等许剑一天的，明晚还坐一辆车回去。许剑见老九不乐意，便坚决推辞，说查资料这种事说不准时间，你们别等我，我自己坐火车回去就行。老胡便与他告别，连夜驱车回家了。告别时老九坐在前排座上自顾用耳机听音乐，没有同许剑说再见。
许剑当天在省城住下，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母校图书馆。图书馆还没开馆，十几个学生在门口排队，有双肩背着背包的女生，也有戴着深度眼镜的男生，他们手里都捧着书，边看边等。有一些人还带着干粮和瓶装水，肯定是准备在馆里泡一天的。
许剑坐在台阶上默默地看着这些学生，总觉得里边有葛玉峰的身影。小葛也曾在大学生活过，也曾在图书馆里一泡一天。也曾有过这样那样的人生设计，有过这样那样的憧憬。也曾在走进社会后展现了自己的才华。但他正当生命力最活跃的时候却很草率地离开人世，只是为了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怪癖。
许剑从前天梦悟真相开始，直到今天，对葛玉峰滋生出强烈的怜悯。回想起两年来他接触的人，不管他们的人品和性格如何，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血肉之躯是饱满的：老胡、老九、葛大姐、小曼、老吕头、曹院长、甚至郑孟丽……唯独葛玉峰非常干瘪，没有可供回忆的素材，只是一个符号。其实他也是一个活人，也有七情六欲悲喜苦乐。只是他太内向，把所有的情绪和感情都紧紧关闭了。而那种性怪癖恰恰和这种极度内向密不可分。
他这也算是来世上走了一遭？许剑真可怜他。
图书馆开门了，排队的人鱼贯而进。医大图书馆没有对社会开放，已经毕业的学生是没法进去的。当然许剑可以找熟人借个证，不过那样太麻烦，来回折腾一次，两个小时就进去了。好在把门的老同志似曾相识，他磨叽一会儿，把身份证押上，最终获准进去。18年没来，图书馆进步多了，尤其是添置了检索系统，大大方便了查资料。许剑按照管理员的指点，到检索台的电脑中输入“自淫性窒息、性快感、颈动脉窦”这些关键词，很快找到了需要的资料。资料复印也非常方便，对外营业的复印室就在楼上，管复印的大嫂十指翻飞，非常麻利地工作着，把一项枯燥的活变成了艺术。两个小时后他满载而归。
“自淫性窒息死
一、 概述
指以窒息的方式进行反常的性行为时造成的意外死亡。亦称性窒息死，其中因缢颈而窒息死者也称性缢死。性窒息是性欲倒错（也称性行为变态）的一种表现。主要见于男性青少年。其中多数人性格内向、孤僻、腼腆，甚至见了女性就脸红，但为了满足性欲，他们却在无人的处所，采取某种手段使自己处于缺氧窒息状态，以产生性快感。如果进行过程中预防措施失控，自己又无法摆脱，即可造成意外的死亡，比如因绳结变紧、坐椅倒下、脚下滑脱等原因导致绳套勒紧而不能自救。在各种窒息手段中，以缢颈为最多，其它还有闭塞口鼻、用塑料袋罩住头部等。
这种性窒息活动又分为几种，如果喜穿女性衣着、做假乳房、梳女式发型等，称异性服装癖；如果喜用绳索捆绑自己，称自淫虐癖；如果摆放镜子或相机自拍进行自我欣赏，称自淫癖或自爱癖；如用橡皮、女性衣物、女性毛发等在阴茎处进行性活动，称淫物癖。
二、 尸体现场特征：
为便于独自进行有准备的反常性行为，现场都选在无人干扰的隐蔽场所，时间多在夜间。有时能在现场找到过去多次进行反常性行为的一些痕迹和物证，如悬挂绳索的磨擦痕迹，隐藏的吊钩等，有的在现场还摆放着女性衣着、化妆品、妇女头发、月经带、乳罩等。
一般情况下死亡现场平静，无动乱及他人介入的迹象。尸体前方的地面或床面上常有射精的痕迹。性缢死者常用软绳索做成较松弛的绳套，其自缢的体位，用手或下肢直立就能解除压力。有的在身旁可见碰倒的坐椅或在地面上有蹬滑的痕迹。自缢死以前位缢死者较多，采用这种体位时头向前倾，面朝下，双手可比较方便地触摸生殖器。膝部常屈曲，双足多着地，但不负载体重。
因活动隐蔽，尽管可能多次进行反常性行为，但亲友多不知情。
三、 尸体征象
半裸或裸体，有的穿女性衣着，带乳罩、假乳房、梳女式发型并擦粉、描眉、涂口红。阴茎常用手帕或布包裹，其上可见泄出的精液。
除具备机械性窒息死的一般征象外，性窒息死根据手段的不同而各有不同的局部征象。如缢颈者常有典型的生前缢沟，有的在绳索下垫有柔软的毛巾等物。有时死者身上有捆绑的绳索，状似他杀，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捆绑和打结的方式均可自己完成。
四、 法医学鉴定
就尸体本身所见，如缢沟、窒息征象等与自缢并无不同，因而比较难以区分，认定为性窒息主要是根据现场勘查、调查，及了解死者反常性行为的表现。
……
这些资料足够解开许剑心中的疑问了。资料中唯一欠缺的，是小葛自淫时的独特手段――使用结两个绳疙瘩的绳圈。这种带绳疙瘩的绳圈肯定比光绳优越，它在保证两处颈动脉窦受压的前提下，不压迫气管，自淫时比较舒服。许剑尽可能广泛地查阅，没有发现提到这个细节的资料。这么说，这是小葛的专利，是他灵智忽来的发明。完全可能的，作为一个优秀的工程师，小葛一向有发明才能，只可惜这回用错了地方，最终因这种怪癖送了命。
许剑忆起来，这些书在大学时确实浏览过，只是时间太长，几乎全忘却了。对于一个职工医院的普通医生来说，这不算太丢人，因为他们的确用不上这些知识。但是薛法医呢？一个法医总该记着这些知识吧，那位老先生的水平真不敢恭维。
而许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砸自己情人的脚。正是他帮那位贪吃善忘的老先生保住了工作。
不过公平地说，也不能全怪他。关键是池小曼清除了现场的重要物证，如乳罩、女人内裤、软布绳及地上的精液，还不忘给死者套上他本人的内裤。书上说过，自淫性窒息死与一般的自缢很难区分，主要根据现场勘查，但小曼已经把现场伪装过了，地上的精液都用水冲过了。她做得很彻底，但时间仓促，难免在另外的方面留下一些马脚。比如说，她没考虑到细而坚硬的绳子与死者颈上的缢痕不一致。这些破绽恰恰把猎人的注意力引到她身上，让警方偏离了正确的方向。
仝宁的破案能力在这儿碰卷刃并不奇怪，因为上报的案宗中没有这些至关重要的物证，巧妇难做无米之炊。警方最大的疏忽或失职，是没有检查垃圾箱――但当时谁能想得到呢。
只有许剑得益于老吕头和胡老板的作用，正巧把几个因素全拢到一块儿，才有了这个发现。
他在学校又呆了半天，拜访了一些老师，包括张上帝，然后赶夜车回家。睡在卧铺上他浮想联翩。这次在图书馆顺便复习了另外一些性变态的资料，真是千奇百怪。有男青年用沥青搓成细条往阴茎口里捅，结果沥青断了，无法取出，不得不动手术；有的女孩子用铁头发卡子自淫，不慎掉到子宫里，又羞于找医生，直到子宫磨穿，几乎送命。等等，不胜枚举。难道他（她）们不知道这些行为的危险性？但欲望高涨时，理智就退化了。刻薄地说，在那个瞬间里，他（她）们退化成了动物，只遵从动物的本能――但动物们又哪有这样乖戾怪诞的性行为？
人类中的性怪癖林林总总，比如性指向障碍有：同性恋、恋物癖、自恋癖、乱伦、恋童癖、恋尸癖、恋老人癖、恋兽癖等；性偏好障碍有：异装癖、露阴癖、窥阴(淫)癖、摩擦癖、施虐癖、受虐癖、口淫癖、肛淫癖、排粪(尿)淫癖、窒息淫癖、梦幻淫癖；性身份障碍有：性别交换癖(易性癖)、双性恋；如此等等，如此等等，心理系学生光是背单词也得耗半天。动物中也有某些癖好，如同性恋、乱伦、恋童癖(黄山猴就有这种贵恙)等，但总的说来，人性还是比动物性丰富得多了，要不咋称得上万物之灵呢。
卧铺里熙熙嚷嚷，广播里正在播相声“小偷公司”，几个旅伴听得傻哈哈地笑。在许剑的记忆中，这列火车上10年前就爱播这段相声，10年后的人照样为它傻笑。趁着没有熄灯，他把复印资料摊在上铺床上反复阅读。很可惜，今天他有一点疏忽，只顾复印这几本法医学的内容而忘了记下作者。他觉得很遗憾，因为他越看越对作者敬畏。作者们在书中详细列举了种种性怪癖。这每一条怪癖表现在现实生活中时，都连着一段销魂，一段癲狂，连着一个人一生的痛苦甚至横死，连着多少亲人的哀痛。但在教科书里，它们仅浓缩为干巴巴的一条叙述，冷静，简约，惜墨如金，无喜无怒。能做到这一点，已经不是凡人了。他们是上帝，至少是具备了上帝的目光。高踞在云端之上，平静地观察分析凡人的可笑癖好，还有，造成这种癖好的物理原因。
手机响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在火车车厢的嘈杂声中，他辨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小许吗？我是你郑姐。”
郑姐？许剑迅速把自己的人际圈子过了一遍，想不起这个人。正要问“你是哪位郑姐”，好在他及时想到了：是仝宁的夫人，郑孟丽。在潜意识中，他一向把这位贵夫人排除在交往圈子之外，没想到她会主动打来电话。他说：
“郑姐你好。你声音稍大一点，这边很乱。”
电话里声音大了一些：“小许，我想找你聊聊，你今晚有时间吗？”
“郑姐我正在火车上呢，你听这周围的嘈杂。不过明天下午就赶回去了。正巧，我明天本来就打算到你家去的，我这次是专程到省城母校那儿查资料，为池小曼那案子，就是特车厂那桩案子，所有疑点我都弄清了，我得向仝局汇报。”
那边顿了一下：“不，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许剑心中格登一下。郑姐主动打电话已属不正常，避开仝宁谈话更属不正常。许剑立即联想到自己的“历史污点”，料定郑姐的谈话必定与此有关。他心想摊开也好，省得郑姐风声鹤唳的，他都替郑姐累。他笑道：
“那好那好，我也正想找郑姐聊聊呢，郑姐你20年前就是我心中的偶像了，我一直盼着能当面表达我的仰慕。”
他想用玩笑来冲淡这件事内蕴的阴暗，郑姐没有响应这个笑话，仍淡淡地说：“那我明天到火车站接你吧，我知道车次。我开一辆米黄色的POLO，在停车场等你。”
“好，不见不散。”
电话打完车厢就熄灯了，许剑把复印资料整理好，塞到牛皮袋中。先想了一会儿明天与郑姐的谈话，然后又把思路转回到小葛身上。在火车单调的哐通声中，他两手枕着脑袋，久久地仰望天花板。实际上他的眼光穿透天花板，望穿了万年的时空。他把今天所得的资料、与葛大姐的谈话内容、过去小曼透出的有关小葛的点滴情况，再加上平时对小葛的观察，逐一合并、搅拌、澄清，然后，他觉得可以勾画出小葛完整的一生了。
葛大姐自从在死人堆里扒出小三儿后，就把这个苦命孩子放到心中最首要的位置，绝不比自己后来的儿子低，更远远超过自己的丈夫。她天生就强烈的母性经了那次刺激，突然膨胀，长出一个大树瘤。这个心结终生不会改变了。
找对象时她没敢挑剔，只提一个条件：要把小三儿带上，养大。一个男人答应了这个条件，于是成了她的丈夫。在婚礼上，五岁的小三好像看出他的生活要有大变动，目光胆怯，始终拉着大姐的手不丢。新娘手里拉着一个孩子，这事够尴尬的，好在镇上人都知道小三的来历，没人笑话新娘。晚上年轻人来闹房，已经困乏得要死的小三儿就是不睡，非要等着大姐。他怕大姐突然消失，以往的晚上，他必须挨着大姐的胸脯才能睡着啊。闹房的人走了，新郎急煎煎地等着妻子。但葛大姐歉意地让丈夫等等，先来到小屋，陪小三儿睡下。小三儿把手伸到大姐怀里，脑袋靠在胸脯上，闻着熟悉的气味，摸着两个肉团团，这才放心地睡了。
这期间新郎来小屋了两次，葛大姐都示意他再等等。终于小三儿睡熟了，葛大姐赶紧回到婚床上，新郎急不可耐地干起了男女之事。那晚新郎要得很贪，最后一次是在凌晨，丈夫正在上边驰骋，妻子忽然察觉到异常：在熹微的晨光里，床边多了小三儿的身影。小三儿先是惊呆，随后大哭，用小手拉姐夫，打他的光屁股，哭喊着：不许欺负我姐！不许你！
男人被打断好事，难免气恼。葛大姐只好赶紧推开丈夫，穿上内裤衬衫，抱小三儿到小屋，哄他睡下。直到小三儿再次睡熟，她才回到大屋，让丈夫把被中断的事情做完。
婚后，葛大姐同丈夫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那是因为夫妻生活中多了一个“第三者”，男人埋怨她心里只有小三儿，把男人放在僻角落里。公平地说，丈夫说得不错，这对丈夫说是不公平的。但她无法改变自己的施爱顺序。
小三儿长大了，不再馋大姐的咪咪了。他非常腼腆，不爱疯闹，不爱和男孩儿们玩打仗。倒是常和小女孩们坐在地上，文文静静地玩抓子儿。邻居总是夸：看你家小三儿多乖！多文静！葛大姐的丈夫则看不上他，说他太文弱，长大不会有什么出息。
那时没人知道，他一生的悲剧就种在他的腼腆天性中。
小三儿八岁那年，23岁的大姐带他去河里洗衣服。那时镇上的女人们都到河里洗衣，说河水是甜水，洗出来的衣服白净。女人们挎上篮子，带着棒槌，来到河边，在现成的圆石头上搓啊捶啊，洗完衣服立即晾在石岸上，等回家时衣服也干了。那天葛大姐正洗着，看见小三身上的衣服也脏了，就让他把衣服脱下来洗，顺便给他洗个澡。但八岁的他已经知道羞耻，死活不脱衣服。大姐没客气，抓住他三下两下剥光，捺到水里，开始在他头上打肥皂。他不敢反抗，气得嚎啕大哭。旁边一个大嫂说：
“看你这个当妈的，娃儿已经大了，知道羞臊了，你干嘛非要逼他。”
大姐笑着说：“谁是他妈？我是他大姐。他爹娘死了，我一直带着他过，也算是他半个妈吧。”
大嫂也笑了，说：“你看我这嘴，该打该打。我正想呢，哪有这样年轻的妈？哟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小三儿吧，镇上人常说叨，你这当姐的真不容易呀。”
那天小三儿哭得非常痛，非常顽固，直到衣服干了，穿上，他还在猛烈地抽咽。大姐奇怪地问他：
“咦，今天咋回事，洗个澡值得你屈成这样？”
她不知道，那时小三儿已经有“大人心思”了。他已经知道大姐是姐，不是妈。既然是姐，自己的鸡鸡就不该让她再看见。还有，大姐捺下他的脑袋打肥皂时，他看见了她领口中的乳房。白润，柔软，紫红色的乳头顶着薄薄的衬衫。那是他心目中的母爱，心目中的至高无尚。他真想还能摸着它们，亲着它们，枕在肉团团中睡觉。那会儿他馋得立马想伸出手……但他知道这是不对的，是罪恶的。那不是妈的奶子，是姐姐的。他已经懂事了，以后永远不能再亲近它们了。
这些心结悄悄结在心中，永远不能向任何人诉说。
大姐的爱非常强大，用她的翅膀时时刻刻护住他，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对小三儿的偏爱也没减弱一分。供他上学，为他安排工作，替他介绍对象……
大姐的爱纯洁无私，可是，她的爱过于强大了。
由于这种无时不在的强大，他从小对异性充满敬畏。女性在他心目中是神秘、强大、纯洁的代名词。从小到大，他不敢接触除大姐外的异性，看见她们就脸红，尤其是进入青春期后，当他对女性有了“卑鄙的欲念”之后，他更加自卑。有时正在和某位女同学说话，突然会对她的胸脯或臀部想入非非，这时他会面红耳赤，垂下目光，无地自容。这种情况日甚一日，以致到最后，他和异性连普通交谈都非常困难。
但他的情欲却不因他的内向而关闭。那是上帝种在基因中的，是人类最强大的本能。随着年岁的增长，体内的欲望悄悄成熟了。由于他的极端孤僻，体内的欲望没有一点办法释解和转移，危险地积累着，有时甚至达到狂暴的程度。上大二时，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中，他发现用手指捺压颈动脉窦会带来性快感，这太好了，因为这个方法完全不涉及异性，绕开了他对异性的恐惧。他很快耽迷于此，用自己的聪明逐步改进自慰的方法，一直达到专业化水平。从手指捺压，发展到使用绳套自缢，制作和购买了种种器具（绳套、挂钩、乳罩、女人内裤），制订了自缢的各种保护性措施。其中一步很实用的小改进，是在绳套上，按照两个颈动脉窦的距离，挽了两个软疙瘩。
大学宿舍不是很私密的空间，所以这个爱好相当危险，稍不注意就会被同学们发现。一旦被发现，他咋有脸面继续呆在大学里？但他无法止步。十分钟的危险能带来那么强烈的快感，这种刺激像毒品一样让他迷恋。他非常小心地安排着自淫的时间，幸运的是，在大学里一直没人发现他的秘密。
后来他结婚了。从见到小曼的第一眼他就迷上了她。小曼是个好女人，是个非常“女人”的女人。他一会儿听不到她的声音就像掉了魂。他对小曼言听计从，恨不能把小曼捧在手心里，含在嘴中。不过两人中间一直嵌着一枚危险的炸弹――夫妻性生活很不和谐。他满足不了小曼，小曼也满足不了他――小曼那迷人的、颤悠悠的肉体所带来的快感，比不上那根结了两个绳疙瘩的绳子！
然后是小曼发现了他的秘密，当他从快感的晕眩中睁开眼睛时，看到小曼极度震惊鄙夷的表情！
……
小曼公然会情人去了。葛玉峰木然地回家，关上房门。在整整15个小时里，他不吃，不睡，不动，两眼呆呆地望着无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小曼的红杏出墙不能怪小曼，都怪自己。他要痛下决心，改弦易张，改掉自己的“淫贱毛病”（小曼的话）。然后，他要同小曼来一个推心置腹的谈话，夫妻俩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他还应该像一个真正的男人，找到小曼的情夫，警告他赶快滚蛋，否则就要杀了他。昨晚的一瞥中，他发现小曼的情夫像是后楼的许医生。许医生有一个善良的妻子，宋晴。如果小曼的情夫真是许医生，我就要找宋晴去，让她把脱轨的丈夫紧紧拴住……
他想了很多很多。思潮起伏，胸中充满浩然的怒气。也充满对小曼的兽性欲望。这会儿他要抓住她，咬她，进攻她，占有她，把她撕巴撕巴吞到肚里。遍体鳞伤的小曼会痛苦又满足的喊：你吃了我吧，我永远是你的，再也不会找情人了。
如果小曼此刻在家，他会把这些想法付诸实施。可惜小曼没回来。夜色悄悄隐去，东边的天空慢慢变白。早起者晨练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来。太阳出来了，东方的彩霞来了又去了，太阳慢慢移到正南方了……小曼还是没回来。
他胸中的“硬”气慢慢变软，变弱，怒火慢慢熄灭，只余下凄然。他在床上躺不住了，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他竖着耳朵听楼道里的动静，盼着小曼的开门声。不过他等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中午12点，电话响了，是小曼的电话？忙抓起听筒，原来是销售部的小何。小何说：有一台发往天津的特车，走在半路上车桥坏了一根，是轮边减速器的齿轮打了，现在那辆车窝在路上不能动，连拖都没法脱，葛工你看有没有办法？
虽然此刻情绪灰暗，他还是认真回答了小何的问题，他说，那种车型是后双桥驱动，可以把损坏车桥的半轴抽出，这样就把它变成从动桥；然后把双桥的桥间差速锁锁死，就可以用剩下的那根驱动桥开上走。当然这属于过载，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去天津都是平路，没有大的上坡，应该能坚持到的。只用注意在晚上进停车场、来回倒车时小心一点，方向不能打得太死。
小何非常高兴，简直是千恩万谢了。放下电话，小葛心中好过了一些。在专业领域中他一向如鱼得水，觉得自己是受人尊重的，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一天没吃饭，也不觉得饿。到了中午一点多，小曼还没有回来。刚才那片刻的明朗心情又弥散了，灰暗的情绪越来越浓，他到厕所小解，瞥见了暖气管上的挂钩，立时心中一荡。也许这是他这会儿唯一能做的事，用令人晕眩的快感来释解心里的郁闷悲伤……不，他已经下决心不干这种勾当了，他一定能兑现诺言，这样小曼就会原谅他，不再鄙视他，会张开她的身体迎合他……真的不能再干这种事了，要是没有这点毅力，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头脑里两个小葛在激烈地搏斗，而那具肉体则在厕所里出出进进。他眼神茫然。那种快感的诱惑力太大了，实在无法抵挡。他就像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至死都在按动那个连接它快感中枢的电键。
在近乎麻木的思维中，自淫所用的那一套行头被拿了出来。这会儿的小葛已经成了受程序控制的机器人，他脱光衣服，穿上乳罩和女人内裤，机械地把带有两个疙瘩的绳套挂在钩环上……
下午四点，许剑下了火车，在停车场找到那辆米黄色的POLO。郑姐为他打开门，说：
“吃饭没？我请客。”许剑说已经在火车上吃过了，“那咱们到前边竹趣斋茶社吧。”
茶社很雅致，竹椅竹桌，竹子窗栏，墙上也都是以竹为题的国画。他们来到二楼，茶博士送来竹节形茶具，沏好。郑姐说：我们要谈话，你不用来招呼，有事我会喊的。茶博士答应着走了，关上门。
郑姐今天穿一件鼠灰色的薄羊毛衫，箍出丰胸细腰，眉眼中仍是许剑熟悉的淡淡的忧郁。她先问：“你说是去省城查找和池小曼有关的资料？”
许剑介绍了有关的详情，说小曼的疑点可以完全排除了。郑姐叹口气：“那个姓池的女人能有你这样有情义的情人，也不枉一生了。”
许剑非常吃惊，根本想不到，郑姐会对他的偷情来这么一个绝顶正面的评价。小曼和他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这次为情人去四处奔波，一般人该骂他荒唐的。他红着脸说：
“郑姐你千万别这么说，让我无地自容。我知道和池小曼相好太荒唐，但既然好过，这会儿也不能撒手不管。良心上说不过去。”
郑姐又叹息一声：“不管怎么说，你是个好男人。”
许剑想，郑姐今天找他来无非是为那档子事，不如我自己挑开吧：“郑姐，其实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的。我想你也知道，我仝哥年轻时有一点怪癖。”他如实讲了当时的情形，一如他当年对仝宁父亲的坦白。最后说：“郑姐，在那之后我们真的断了来往，20几年来，就不久前通过一次电话，还是被我们院长逼的。”
郑姐对他的讲述似乎不感兴趣。她说：“那些事不必说了，我已经没有兴趣了。”停顿，“小许我今天约你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和仝宁离婚了。说起来，就是你那次去我家之后，我下的决心。”
“什么？”许剑惊得眼珠子要掉出来。他绝对想不到郑姐能走到这一步。想想她从初中开始对仝宁长达10年的苦追，她在那次割腕后仍痴心不改、她在新婚之夜就守活寡……现在他们已经做了16年夫妻，有了女儿；何况，说句刻薄的话，在前两次见面中许剑觉得，郑姐的局长夫人做得满投入满有滋味呢。“郑姐，太意外了，我真料想不到。”
郑姐黯然说：“这些年我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交往圈子，连一个说说知心话的朋友也没有。想来想去，只有找你诉说诉说……说来20几年前我就把路走错了，那时幼稚，一失足掉到泥沼里，终生不能自拔。可以说，从认识仝宁后，我的人生目标只剩下一个：盯着仝宁，得到他，保住他。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我已经忘记了。许剑你想象不到，20几年来我守着一个什么样的男人，16年来我守着一个啥样的丈夫！他是个冰人，石人，从没有主动吻过我，搂过我，开一个夫妻间的玩笑。在他面前，我不能使小性子，不能撒娇，孤寂时没有男人的怀抱给我温暖。有时女人的欲望烧起来，也只能陪着小心，像乞丐一样求得他的施舍。这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16年，是无期徒刑啊！”她动了感情，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漫溢在保养很好的面庞上。“许剑你说，这些心里话我能对谁说？女儿？爹妈？这会儿说给你听，我都嫌丢人，嫌我自己没有尊严。”
许剑又一次吃惊，没想到郑姐的怨愤这样激烈，更没想到她会把这些隐秘的感情倒给外人。他小心地劝道：“郑姐你尽管把苦水往外倒。我能理解，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多嘴。其实仝哥也是个好人，我看得出，他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好丈夫。”
郑姐激烈地说：“这才是问题的根儿啊。他有做一个好丈夫的理智，却没有当男人的本能。他身体深处是讨厌女人的，理智上又不得不接受。看着他努力克制对女人的厌憎，勉为其难地尽丈夫本份，我都替他难过，更替自己难过。”她摇摇头，痛心地说，“离婚这一步我打算多少年了，一直下不了狠心。除了考虑女儿，主要是太顾面子，你知道，我为得到仝宁吃过多少苦，如果最终离婚，那是我整个人生的失败。现在我想通了，我干嘛非守住那个目标。这一生我总得为自己活几天。我知道自己已经很神经质了，再在这个牢狱里熬下去，非彻底发疯不可。说句不要脸的话，离婚后哪怕找个露水情人，我也能尝尝男人的温暖，这一辈子也算做了女人！”
许剑很同情她，也替她担心。从她的情绪看，仍是相当神经质的。对于一个年过40的女人来说，这种情绪相当危险，因为她已经输不起了。许剑非常为难，既不想劝郑姐打消离婚念头——从内心讲他认为郑姐下此狠心是对的，长痛不如短痛，这种一辈子的守活寡比死都难受；另一方面，他也不敢为郑姐打气。因为她的离婚意味着生活上的巨大落差。已经当惯了官太太的女人，能真的从头开始过苦日子吗？他委婉地提醒：
“郑姐，我能理解你，非常理解。但是，也要考虑到孩子，考虑到今后的生活啊。”
“我早做好打算了。女儿跟着我但由仝宁供养，上学看病什么不用我操心。我自己大不了苦一点，800元工资足够我生活了。这辆车我马上要卖掉，靠我的死工资养不住它的。顺便说一声，这几天你帮我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想买二手车。”
话说到这份儿上，许剑知道她是真下决心了。他突然想起郑姐拥有的金达房产的几十万股份，也许郑姐对这份财产还抱有幻想？他知道自己不该提的，因为这件事认真追究绝对是行贿受贿，但他还是说出来了，想提早帮郑姐打消不切实际的幻想。
“郑姐我知道你在金达有点股份，那东西指靠不住。其实老胡这人满讲交情，但作为生意人，再讲交情也是有限的。”
生意人的钱也有数，不可能把几十万花在一个已经无效的关系身上。郑孟丽知道他的意思，但这个问题太敏感，她不愿谈，只是含糊地说：“我知道，我有心理准备。”
许剑也不再说了。他想像郑姐这样身份，离婚前也许已得到足够的补偿。他只是白操心，皇帝不急太监急。他衷心地说：
“郑姐我理解你。我真心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你今天说的话，对外人我会守口如瓶。以后欢迎到我家去，有什么心结找宋晴聊聊，我那个女人心善，也非常善解人意。”他自嘲地说，“我说这话有点厚颜，这会儿宋晴只能算是我的前妻。不过，我俩很快就要复婚了。”
郑姐眼中掠过一波阴影，许剑立即想到，最后这句话恐怕不该说的，对刚离婚的郑姐又是一次剌伤。他忙说：“郑姐再见，我今天好多事要办，晚上还要去找仝哥。”
两人站起来握手，在楼梯口分别。
出门看看表，已经六点多，他要了出租，急急地去找宋晴。刚把钥匙捅到锁孔里，门自动开了。宋晴拉开门看见是他，立时垮下脸，恶声恶气地说：
“你干嘛还来这儿？这四天你大概找了一个好饭点儿吧，有人陪吃陪喝陪睡吧。”
宋晴过去从不说这样粗俗的话，这会儿恶语相加，证明她这几天确实急眼了，想许剑了。所以，受了这顿抢白，许剑心中反倒很熨贴，很想立即把她搂到怀里亲热一番。他笑着说：
“对不起对不起，是胡老板临时抓我去的，简直是绑架，没来得及通知你。戈戈呢？”又悄声说，“你想我了，为啥不打手机？”
宋晴呸一声：“谁想你，自做多情。”她看着许剑的脑袋，又好笑又好气地说：“咋成光头啦？想去当和尚？”
许剑笑了：“没错，本来确实打算用来威胁你的，你再不答应复婚，我就真的出家。不过看形势发展，这个威胁用不着了。”
戈戈闻声从电脑屋里出来，看着爸爸的光头傻笑。许剑把儿子搂到怀里亲热一会儿，把在省城买的随身听给儿子，说：
“喂，你们已经吃过了？给我做饭吧，吃完我有正经事。”
戈戈去小屋玩随身听。在厨房和饭桌上，许剑对妻子细细讲了这几天的经历，说我手中这些资料完全可以证明池小曼的清白。“宋晴，自打和你离婚后，我和池小曼从来没见面，但我今天要去找她，把这些东西告诉她，也算是做一次了断。去前我先给你打招呼。你叫去我就去，不叫去我就不去。”他乖巧地加一句，“当然，你不会不通情理。知妻莫如夫，我知道你心善。”又说，“然后我去找仝哥，这些情况应当让公安知道。”
宋晴一言不发地听着。听许剑说完，冷冷地说：“你是在睡梦中忽然想通的？真真是朝思梦想、情深义厚了。”
许剑尴尬地说：“宋晴，希望你理解……”
她微微一笑，打断许剑的话：“去吧，你去吧。我哪敢不让你去，你已经把套子提前下了，不让你去，我不成了不通情理的泼妇？”她又平和地评价，“这件事你做得还像男人，有点责任心。做人就该这样，哪怕是对一个露水情人。”看许剑有点脸红，她抿嘴一笑，突兀地问，“今晚睡哪儿？”
许剑一愣，有点恼火：“你别信不过人，我找她是为了尽最后的责任，决不会再和她……”看到宋晴眼里是笑意而不是冷厉，许剑忽然想到另一层意思，试探地问，“我今晚回来住行不行？你问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宋晴骂一声“厚脸皮”，没有回答许剑的话。不过许剑知道，冰河已经解冻，这个家答应接纳他了。他心中大喜，趁宋晴不防突然亲她一下，喜笑颜开地说：
“你等着我，我把事办完，尽早赶回来。”
他先赶回自己的狗窝，拿上老吕头给他的那个包包。屋里几天没住人，更显得死气沉沉，弥漫着潮闷的气味。临走他以告别的目光看看狗窝，心想大概可以和它永别了吧，流放生涯要提前结束了。拿上包包后他返回厂家属区，来到前楼二单元。叩响小曼家的门。屋里隐约传出整齐的吟哦声，门开了，吟哦声随之中断。许剑惊讶地发现满屋全是人，有四五十个，把客厅挤得满满的，都是五十岁以上的妇女，人人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摊着一本书。来开门的小曼手里也有一本书，许剑扫视到封面上的书名：圣经。他忽然想起，听说小曼已经信“主”了，看来所言不虚。
现在厂里很有些人信教，大多是年龄大的妇女，是处于社会底层的人。人总是需要精神支撑的，她们对今生的幸福已经失望，便把希望寄托在神迹和缥缈的信仰上，其中过于狂热的那些人甚至生病不吃药，而相信耶稣的显灵。医生中常常聊起这种情况，颇为感慨。不过教徒中男性和年轻人很少，今天在场的教徒中小曼就是唯一的年轻人。
小曼对许剑的造访很惊讶，惊定之后默默示意：今天不适合谈话。许剑在几十双眼睛的盯视下也很尴尬，毕竟他与小曼的关系不大光明。又是在晚上来到情人家中，在别人眼中肯定又有卑鄙目的。许剑本想告辞，又想到这会儿坚决不能走，真要一走，那他的“卑鄙目的”就要被坐实了。他低声说，但有意让别人听见：
“小池我有重要事情对你说。是我在省城查到的资料，和小葛之死有关。你看咱们是不是出去谈，还是另约个时间？”
小曼扭头看看一个中年妇女。屋里光线比较暗，许剑这会儿才认出她是医院的田护士长，那是个十二成的好人，是特车厂教徒的领头人，和许剑关系也很好。田护士长马上站起来，对大伙儿说：
“小曼今天有重要事情，咱们换个地方，到我家去吧。”
一屋人立即起身，每人拎着自己的凳子，低着头鱼贯而出。许剑不免内疚，一再向大家致歉。教徒们都很客气，友好地向他点头示意。田护士长走过来时许剑说：真对不起，为我一个人，耽误你们这么多人。她温和地笑笑：许主任你别客气。
屋里只剩下两人了，隔着茶几坐在沙发上。墙上有小葛的遗像，黑色镜框框住平静的面容。小曼垂下目光，一语不发。许剑心酸地打量着她，心想短短一年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她不再是那个摇曳生姿、欲望横溢、活力飞扬的尤物了，而是被一袭黑衣紧紧禁锢的修女，以诵经和赞歌安慰麻木的心灵。
想想她对许剑的大胆挑逗，想想那一段疯狂的情爱，真是恍如前生啊。
许剑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说：“小曼，我已经确认了，在小葛的意外死亡中你是完全清白的，喏，这是物证。”
他把那个塑料袋拿出来，小曼的脸色刷地变了，震惊地问：
“你从哪儿弄来的？你怎么能……”
“你不必把我看成巫师。说穿了很简单，你扔到垃圾道中的这包东西，并没有送到垃圾填埋场，清垃圾的老吕头拾到给我了。”他叙述了老吕的淫物癖，自己当时对垃圾箱的检查（没有透露刘师傅的揭发），老吕头对此事入木三分的分析，还有自己被“掐老晕”后在山中夜晚的顿悟。“小曼，那晚我终于想通了，小葛不是自杀，而是在自淫时意外缢死。这条软布绳是小葛自淫用的，这套女人内衣也是小葛在自淫时的穿戴，我说得对不对？”
小曼撑不住了，泪水猛然涌出。她哽咽着，肩膀猛烈抽动。刹那间，往日的情意涌出来，许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她搂到怀里，但半道停住了。他柔声说：
“小曼，我知道你心中很苦。你极端厌恶小葛的性怪癖，不把他当人看，怕生个儿子像他而拒绝生育，去别的男人那儿寻求刺激。但其实你还是爱他的，所以小葛猝死后，你认为是自己害了他，你要赎罪，要保护他的名声，宁可自己被怀疑成杀人疑凶。我说的对不对？”
又说：“小曼我对不起你，曾有一段时间我也把你看成恶女人，看成谋杀亲夫的疑凶。我那时的冷淡一定伤你很深。小曼，把事情的前后经过都对我说说吧，心里憋的苦水向外倒倒，就会畅快了。”
在许剑的抚慰下，小曼止住啜泣，叙述了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实际述说了她的一生。许剑怜悯地听着，依稀看见她身后那束不可见的提线。与小葛、仝宁这些人相比，她的提线还是很正常的。只是，在不该抖动的时候（小曼两三岁的时候），上帝的某个手指不经意弹动了一下。这不经意的一下影响了她的一生。
小曼说，有一点她一直羞于告诉别人，她的情欲打小就比别人强。那始于一次童年经历，不，应该说是幼年经历。是两岁，还是三岁？记不清了，那个年龄应该形不成稳固的记忆吧，但她对这件事确实有朦胧的记忆，由此也能印证那件事对她的影响。
记得是一个夏天的晚上，大人把她放到席上玩，她穿着兜肚，光着屁股在席上翻腾。玩耍中无意挤压两腿，觉得非常舒服，是那种说不出来的舒服。这个偶然的小动作便自此启动了她体内的某个开关。以后她常常下意识地重复它，逐渐成了固定的爱好，从幼年做到童年，一直延续到进入青春期。可能是这个长期爱好刺激了她的超常发育，上初中时她就不大敢和同学去澡堂洗澡，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胸脯比同学们丰满，阴唇也似乎大得多。到十五六岁她的性欲已经很强了，夜里常被漫地而来的欲火烧得不能入睡，连夹腿的老办法也不行了。熬不住，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以揉压输卵管来自慰。
这个心病无法向任何人说，包括妈妈。小曼只能暗地里苦恼，老天为啥生我是个淫荡女人呢。
技校毕业后她就工作了，是在特车厂的劳保库。和她同库房的顾大姐豪爽泼辣，满嘴黄话，是全厂有名的“夜壶嘴儿”。只要哪阵子库房里没男的，她就高声大嗓地说自家床上的事。比如：
“我男人要是出长差，回来的头天晚上，我非得验验他那里头满不满。要是不满，保准是泼洒到外头啦，老娘饶不了他。”
又说：“有一天我困得很，男人嘻皮笑脸地非要缠我干事，好，老娘是好惹的？那晚我抖擞精神，逼他上了一次又一次。中间想收兵卷旗？没门。只这一夜下来，就把他整治成‘食气’（北阴土话，指小孩吃得太多而结病）啦，见我挨身就躲。“
库房的女人们听得笑出眼泪。小曼和大家一道大笑，同时一团蓬蓬的阴火从下边升起，烧得她坐卧不宁。听着顾大姐的疯话，小曼真想马上去找个男人疯一疯……不过很奇怪的，虽然有这么强的性欲，甚至自我定位为“淫荡女人”，其实在婚前她一直没有放纵自己。她把情欲艰难地关闭着，盼着早点结婚，与自己的男人去疯。
后来别人介绍了小葛。头次见面，小曼就相中他了。那是个好人，为人实诚腼腆，心眼好，有礼貌，长得眉清目秀，工作也不错。从他的目光中，小曼也感受到了自己的震慑力，心中暗自得意。小葛只扫了她一眼，脸立时红透了，以后再不敢抬头看她，可是又老想偷偷看一眼。相亲那天他几乎说不成话，从头到尾都是小曼和陪同而来的葛大姐在聊。
这个腼腆的大男孩令她怦然心动。对方也很满意，包括陪同相亲的葛大姐。婚事很快定了。
小葛那时已经是工程师，分到两室一厅的房子。两人忙了十几天，把房子装修好。最后那一天，他们清理完垃圾，细心打扫了屋子，准备第二天安窗帘、进家俱。晚上九点，看着像鸡蛋壳一样清爽的小窝，净如镜面的瓷砖地面，两人心里都很高兴，舍不得马上走。小葛看见墙角有几处小污迹，便重新脱了上衣，用抹布仔细擦拭。小曼站在后边，看着他的光背，看着这具虽然不强壮但也筋键清晰的男人身体，心中的火腾地烧起来，这把火烧得这样猛，把她的整个身体都烧融了。她不假思索地扑过去，用力箍住小葛的后背。小葛一下呆住，很长时间没动静，分明从小曼拥抱的力度上感受到了她的情欲。他嗫嚅着说：
“外边看见……还没安窗帘……”
小曼仍不管不顾地紧抱着他。后来，两个就这样拥抱着移到灯开关旁，关了电灯。小葛掰开小曼的手，把自己的上衣铺在瓷砖地面上，小心地把小曼放倒，除去她的衣服。
小曼对许剑凄然说：你可以想象得到，我是怎样盼着后边的癲狂。但那次做爱，我一生的第一次作爱，却非常平淡。小葛知道自己做得不好，非常自卑，嗒然若丧。我想可能是他太累了，装修房子够折腾人的。我没有埋怨，把他搂怀里安慰：没关系，你累了，等结婚那天咱们再疯。
新婚之夜有了第二次，这一次同样淡而无味。他并不是阳萎，而是没兴趣，有点迫于无奈不得不干的味道，根本谈不上激情。
小曼没有埋怨他，也不好意思请教医生，就自己看了一些医书。书上说丈夫的性能力与心理因素关系很大，妻子的埋怨和鄙视只会加重病情。小曼对他好言抚慰，到顾大姐那儿讨来各种偏方为他进补，可惜一直不见效。这事弄得她郁郁不乐，心中烦燥。没想到这辈子碰上一位软塌塌的丈夫，根本无法慰解她的饥渴。
说到这儿小曼激动起来，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也认了，嫁鸡随鸡，从一而终，不管怎样，总算有个男人在身边，解不了渴也能润润口，我并没打算去找野男人。但后来我发现，原来他的性欲很旺的，只不过是指向别的地方！
不久她发现，这位对夫妻房事没啥兴趣的新婚丈夫有时躲在厕所里，闩上门鼓捣半天。作为新婚妻子，小曼不好追问，只把疑惑埋在心底。有一天她半晌偶然回家，发现厕所里有动静。这次厕所门没锁死，她悄悄推开一条缝，往里一看，大吃一惊，里面咋会有一个半裸的女人！再仔细看，她几乎气死和羞死。原来那不是什么半裸女人，正是她的丈夫。小葛赤着身子，戴着乳罩，一条女人内裤扒到膝盖上，正在玩弄生殖器。地下还摆着一面镜子，肯定是为了自我观察。
小葛做得很投入，丝毫没发现门外的窥视。接下去的举动让小曼大吃一惊：他把一根有绳环的绳子套在暖气管铁钩上，再把脖子套进绳环里。小曼初时以为他是想上吊，几乎喊出来，但随后发现这根绳子并没在铁钩上拴死，而是搭在铁钩上，绳端挽在他的右手中。小曼按住心跳，看他如何往下做。葛玉峰用右手拉住绳子，身体慢慢沿墙滑下去，这样身体的重量就挂在绳环上了。
小曼其实完全不了解“自淫性窒息”的知识，但从小葛的神情中猜到了八八九九。小葛的身体软塌塌地挂在绳环上，右手则拉紧绳子，这样就达到片刻的窒息和晕厥，由于人体内部的某种连锁反应，导致精液狂喷而出，产生极度的快感，其阈值远远超出正常的性行为。同时，晕厥之后他的右手自动放松了，颈上的压力随即消除，人也就清醒过来。
这一连串程序做得非常熟练，达到专业化水平了。
在那位自淫者处于晕厥状态时，小曼惊慌地冲进去救人。但这时小葛的全套程序已经完成，瘫坐在墙根，地下一滩精液，脖子上挂着松松的绳套，脸上那种极度过瘾的神情实在令人作呕。他闭着眼，久久沉浸在快感中。等他睁开眼，猛然看见妻子就立在面前，极度震惊极度鄙夷地瞪着他！这一瞬间的对视彻底改变了两人的生活。小曼说,从这时起，葛玉峰作为一个男人在她心目中已经彻底死了。旧日的池小曼也死了，新生了一个荡妇。既然自己的丈夫是这么一个东西，她干嘛要为他守住自己的身子？
那会儿小曼照丈夫脸上啐了一口，哭着摔门而去。当天她就找了司机邵强。邵强的工作是在各个库房里倒货，和小曼接触较多，早就垂涎她的美貌，一直在向她献殷勤，但小曼除了由着他说几句风话外，没让他得过手。这次她只用飞过去一个眼风，邵强就欣喜若狂地把她带到家里。小曼说，那也是她第一次尝到真正的性爱。
此后她也做过认真努力，想挽救与小葛的婚姻。她和小葛有过一次苦口婆心的谈话，把他用于自淫的女人内衣和绳套剪碎，铁钩也卸掉，扔到垃圾箱中。她还捺住心中的厌恶，主动让丈夫做爱。但是不行，别看他自慰时雄纠纠的样子，一挨着妻子就阳萎，比过去更不如。弄到最后总是惹得小曼失去耐性，把他臭骂一顿，赶下床去。
几个星期后，她发现丈夫在厕所里重操旧业，所有的行头悄悄配齐了。小曼气疯了，冲进去，劈劈拍拍扇他的耳光，骂他：
“你怎么这么贱，不可救药，身边放着女人你不上，非要干这种淫贱勾当。你就不怕哪次失手卡死你！？”
小葛抱着头，一声不敢吭。没多久正好小葛的大姐来了，看到兄弟脸上有手印，气疯了，非要问小曼，葛玉峰做了什么丢脸事。小曼说，我怎么能告诉她实情？葛大姐又逼着小葛还手揍小曼，他当然不敢。葛大姐哭着走了，从那以后，小葛的大姐就与他们断了来往。
小曼从此心死了，与丈夫分床而睡，再不让丈夫近身。欲火烧来时她就找别的男人，并且一发不可收。极度自卑的小葛不敢反抗，在妻子的鄙视冷淡中，他更加耽迷于自慰癖好。
小曼流着泪：“许哥，我为啥这样命苦啊，这辈子摊上这样一个男人。实际上小葛是个好人，人长得俊秀，对我又温柔又体贴，我在他心里份量很重的，这一点我非常清楚。他挣的钱比我多得多，自己舍不得花，给我买首饰和名牌衣服从不怜惜。后来我出去找情人，他都知道，但他一直很宽容。想起他的这些好处，我真不忍心欺负他。可是，只要一想起他戴着乳罩、穿着女人内裤、射精时咨牙咧嘴的样子，我就从生理上厌恶。你说一个好好的男人，一个看起来儒雅俊秀的男人，为什么会变成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我一直不怀孕，就是怕生个儿子长大了像他。”
许剑叹息道：“小曼，实际上小葛命更苦，他才是真苦啊。”
造物主真会作弄人。他是一个伟大的设计师，为了完成两性繁衍，他在万千生物的基因中嵌入了性程序，让公母、雌雄、男女们在快乐的震颤中完成两性的交合，让实用目的和精神享受水乳交融，这真是绝顶完美的设计――但他为什么还要弄这么多旁门左道的东西？像自淫性窒息、同性恋、淫物癖等。许剑尤其不明白，为什么颈动脉窦受压后男人会产生超值的性快感，按说那地方与性程序毫不相干嘛。进化论说生物各器官都是用进废退，但颈动脉窦这儿怎么会进化出性效应？而且，让性快感如此贴近死亡，这是上帝工作中的重大疏忽，还是他居心叵测有意为之？
这么说吧，并不是小葛“主观上”要这样干，不是的，是他基因深处的某点程序异常迫使他这样干。他是上帝的一个提线木偶，身后两根线绞在一块了，于是世上就多了个性怪癖者，进而造成一对男女终身的不幸。
小曼哭着说是她害死了丈夫。因为她平时只要发现丈夫干这事，就啐他，掴他的耳光，弄得小葛非常怵她。那天中午她回来后，正在自淫的小葛一定惊惶失措，不小心把绳子卡在铁钩上了，结果自淫变成自杀。
许剑劝解她：不是这样的，事实上几分钟后他就赶到了，发现小葛的尸温已经下降，也就是说，小葛至少是一个小时前死的，这点法医也做过认定……
小曼打断许剑的话，执拗地说：“反正他是我害死的！如果我平时不是这样鄙视他，能对他温柔一点，劝他早点去看病，他肯定不会对自淫这样着迷，弄得送了命。我还咒过他，哪次失手卡死你！谁想真的失手了。归根结蒂，是我害死他的！我还不给他生儿子，弄得葛家断了香火。”
许剑唯有叹息，心想她说得并非全无道理，如果她能对丈夫多做心理疏导，也许不会造成这个悲剧。当然也不一定，这类性怪癖常常非常顽固，外人的疏导不一定有效，易教授的方法最终也没能挽救仝宁的婚姻嘛。根据资料，有性怪癖者很多是高层次的知识分子，应该有强大的理智，但理智也不足以改变本能。
这个风流女人实际心眼厚道，对丈夫的猝死和无后很自责，负罪感很重。他想起那天在事发现场，小曼望着丈夫的尸体默默垂泪，泪水漫溢而出，几乎不断线。那时他还认为小曼是在作秀，真是误解她了。她的悲痛确系发自内心。所以她痛定之后，决心为丈夫守住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并把这个责任神圣化了，变成她后半生的唯一目的。
但她的负罪感过于深重。从某种程度上说，丈夫死后的小曼也是走火入魔了，和郑姐一样。
许剑详细询问了当时的情形,与他推想的一样。那会儿小曼发现丈夫已死,方寸大乱，赶紧把丈夫解下来，抱到床上，而后给许剑打电话。这些动作都是很盲目的，属于下意识的反应。但她随之镇静下来，知道丈夫已经不能复生，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他的名声。此后她的所作所为就有了非常明确的目的性。她迅速扒下丈夫身上的乳罩和女人内裤，连同自淫布绳一块儿塞到塑料袋里，扔到垃圾道中；把手边能找到的一根普通晾衣绳挽个绳套，挂在那个挂钩上；又把丈夫在卫生间留下的精斑冲净擦干。这一切都是在两三分钟内完成的，即许剑接电话——下楼――跑到后楼――上楼这段时间。在许剑推开虚掩的房门时，她刚刚把小葛的男式内裤套到尸体上。
许剑进来后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人，但这并不是真的，至少不完全是真的。实际上她非常果断，有机变，在刹那间定出了目标，就矢志不渝地完成它。
天色暗了，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
许剑已经看到小曼暗淡的未来。丈夫死了，没有儿女，她又陷于极度的负罪感中，肯定不会再婚。那么，她将在自责自虐中慢慢变老，变成一个外貌枯稿内心也枯稿的老妇。
许剑心疼地说：“小曼，你不要太苦自己，不要太自责。你对小葛的死没有任何责任，要追究责任只能怪上帝，那个老家伙造人时的一点疏忽害了小葛的一生。”
小曼恼火地说：“许哥你不要说这些渎神的话。”
许剑这才想起来，小曼已经信“主”了，便摇摇头，中止了对上帝的指责。他尽其所能劝道：
“小曼，你必须尽快走出小葛之死留下的阴影。你还得活下去，不能拿你的后半生来赎罪，为一桩并不存在的罪责赎罪。小葛如果在天有灵，看着你这样自苦，他也会难受的。”
小曼凄声说：“谢谢你许哥，我会记住你的话。”
但许剑看出来，她并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去。又聊了大约一个小时，许剑叹息一声，拿起桌上的那包东西，起身准备告辞。小曼说：
“许哥，这包东西留给我吧，我在小葛灵前烧化。”
“不行，我要让警方看看，彻底洗净对你的怀疑。”
小曼激烈地反对：“许哥你别去公安局！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小葛的丑事，至于我身上的嫌疑，我早就不在乎了。”
许剑看着她明亮湿润的眼睛，冲动之下把她一把搂在怀里。小曼吃一惊，用力抗拒，但许剑抱得更紧。这时，小曼强撑的外壳哗然破碎，驯顺地伏在旧情人肩上，肩膀猛烈地抽动，泪水很快湿了许剑的衣服。
夜色在两人的拥抱中加重，窗户里映着前楼的灯光。小曼啜泣着说：“许哥，只要有你一个人理解我，不把我当成贱女人，坏女人，我就知足了。”
许剑喃喃地说：“你怎么会是贱女人坏女人呢，不，你是心地纯洁的天使，你比任何男人都干净。可惜……”
可惜我已经对宋晴做过承诺，否则我会爱你疼你，还要把你娶回家，与你偕老一生。他们默默地拥抱了很久，许剑在小曼肩膀上默默地看着黑镜框中的小葛，小葛也默默地看着他们。后来小曼把许剑推开，说：
“有你理解我，我就知足了。你走吧，我知道宋姐会让你复婚的，祝你们幸福。”
从小曼家出来是晚上八点，对面楼上宋晴家（许剑家）的窗户亮着灯。他没回家，出厂门要了辆出租，直奔仝宁家。是仝宁开的门，乍一见许剑，愣了一下：
“是许劍？请进。”
仝哥今晚的神情有些惨淡，不用说，这是刚刚离婚引起的感情波动。不过在客人面前，仝宁很快就把表情调整成公安局长应有的平和。亢奋之中的许剑没有太在意，急急地说：
“仝哥你还记不记得特车厂那桩案子？当时虽然按自杀结案，但留有很多疑点。现在，我把它彻底查清了，池小曼的嫌疑也彻底洗清了。我有了有力的物证一一其实我早有了物证，但昨天才找到有力的解释。”
仝宁立时来了精神，笑着说：“别慌别慌，咱们到书房慢慢谈。”
在书房里，许剑给他看了那些东西：乳罩，女人内裤，带绳疙瘩的绳套，还有在医大复印的关于自淫性窒息死的资料。这些过硬的资料一下子摆在面前，够他消化一阵子的。仝宁读着复印资料，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懊恼地承认：
“许剑，我想你的解释是对的。你抓住了这个案子的‘七寸’，一通百通，所有疑点都清楚了。可惜我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局长，竟然没想到‘自淫性窒息死’ 这种可能，薛法医也一直没提起过，这老糊涂，我该打他屁股的。”
许剑干笑着：“说起这事，那是我自找的。谁让我当时为这贪吃善忘的老家伙求情呢，我搬起石头没砸着自己，结果砸到我情人的脚上了。”
仝宁笑笑，没接这个茬。许剑说：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关键是小曼把现场的物证都清除了。你们真正的疏忽是忘了检查垃圾箱，这可是法医学现场勘验必走的程序。”
仝宁点点头：“大军是疏忽了，一个丢脸的错误。”他仔细翻弄那几样东西，说，“其实我的直觉也是对的。我推测葛玉峰不是简单的自杀，其中必有蹊跷，必有一只黑手。这个推测没错。但我绝对想不到，这只黑手竟然来自……”
“上帝！”许剑抢先说出来。
他看看许剑。“对，你说的很深刻。是上帝。其实，很多罪犯和涉案者都有异常人格，是天生的，或者如你所说是上帝造成的。对他们的心理不能以常情猜度。以后破案时我会时刻记住这一点。”
许剑摇摇头：“你说得还不完全，其实正常人格者的背后也有上帝之手呀。我们大部分行为不是自主决定的，而是由基因决定，像性冲动、对性伴侣的独占欲、嫉妒心、私心、母爱等都来自于冥冥中的指令。”
仝宁笑着说：“正常的上帝之手就不归我管了，那是伦理学家们的事。当公安局长的，只用管异常人格的犯罪心理。”
许剑笑了：“当然，你说得对。那些事你是管不及的，老天爷都管不及。他算不上是个好的管理者，你看他在人世上留下多少残缺。仝哥，池小曼不愿公开这个物证，想保住丈夫的隐私，是我再三劝解她才同意的。所以，希望警方一定为她保密。”
仝宁说我们会尽量保密，这个案子已经按自杀结案，虽然当时下这个结论比较勉强。现在我要把这些物证补充到档案中，并且作为一个典型案例让刑侦人员学习，开拓他们的视野，尤其是法医们。“薛法医这个老家伙，我会让他牢牢记住这个教训。还有，以后在现场勘察中，检查垃圾箱决不能疏漏。”
他说：“谢谢你啦许劍，你今天的指点让我茅塞顿开。今天是外行教育了内行。”
“我该做的事已经完了，我该走了，该回家了。”许剑得意地说，“告诉你，我已经刑满释放了。就在刚才，在我来这儿之前，宋晴已经答应接纳我了。”
“是吗？”
“没错。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我们俩感情很深，可以说14年来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哥哥身上有妹妹，妹妹身上有哥哥，如果硬要分开，只会留下两个残缺不全的人。”
“祝贺你，以后可别再犯错了。”
仝宁说这话时表情惨淡。许剑看看他，叹息一声：
“仝哥，我今天下车后见到郑姐了。你们怎么走到这一步呢？仝哥，如果你不反对，我去当和事佬吧，或者我叫宋晴去劝她，她可能比较听得进。”
仝宁摇摇头：“走了好，一了百了。结婚16年了，我对女人从来没感觉。许剑，我很羡慕你的，羡慕你和宋晴的感情，甚至羡慕你和池小曼的私情。我不行，我一直捺着生理上的厌恶和孟丽过日子。”
这是两人交往史中，仝宁唯一稍稍涉及到自己性怪癖的一段话，也可说是他真实的内心独白。许剑不由对郑姐再度生出同情。16年来她一直守着这样的丈夫，难怪她会变得病态。他没有认真劝仝宁，因为从内心讲，他认为两人的分手未尝不是好事。聊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准备告辞，仝宁声音低沉地说：
“别急着走，难得来一趟，陪我多聊一会儿吧。”
虽然归心似箭，许剑没好意思走。他有点可怜仝哥，刚刚经历了婚变的仝宁不再是八面威风的公安局长，而是一条孤独的狼，独自藏在角落里舔自己的伤口一一还不能让别人看见。实际上，他的一生都是非常孤独的。许剑想起与他重逢的第一面中，仝宁给他一个秘密手机号。也许，那时他就打算找青少年时的朋友说说心里话？许剑重新坐下来，说：
“好啊，只要仝哥有时间，咱们就多聊一会儿。仝哥，前些天我在公园里碰见了劳改农场的陈场长，他已经退了，满头白发，在公园里遛鸟、打太极，精神得很。不过他没认出我。”
“对，他是前年退的。我还记得咱们在劳改农场吃瓜的情景，一晃25年了。”
“我也没忘，这辈子就那次吃瓜吃得最爽！以后再没吃过那样甜的甜瓜。那天咱们每人吃的不下20斤吧，记得吃完瓜，走路都晃荡，就像大肚子婆娘。”
“还有在林荫道上骑蒙古马，在水渠捉鱼，在堰塘洗澡。”
“还有，晚上在堰塘堤上露宿，脱得光溜溜地对着月亮嚎叫。”
说到这儿许剑心中突然格登一下。这句话勾起了他的一点新回忆：当年，三个男孩赤身在席上疯闹，他的小鸡鸡接触到仝哥光滑的皮肤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那时，从他内心讲，是希望这种快意的接触持续下去的。不久前他读过社会学家李银河对同性恋群体的一份调查报告，说好多同性恋都有这样的经历，青少年时碰到一位年纪较大的“同志”，尝到了同性接触的快感，从此便走上这条路，终生不改。
他不免为自已庆幸。虽然也有类似的经历，但他最终没走上这条路。为什么能逃过这一劫？是自己体内的雄性基因足够强大，还是仝宁当年的引导过于笨拙？不可能知道了。不过，不管怎样，他庆幸自己有一个正常人生，没有遭遇仝宁等人的痛苦。
两人又聊了近一个小时，回忆了往年的交往和熟人。但他们慢慢感觉到这场谈话不大顺畅，因为回忆中嵌着太多忌讳：当年仝宁的狎行、酒席上郑孟丽亲吻之后仝宁的失态、郑的割腕，等等。要想谈透，除非把某个疮疤捅破，但至少在仝宁这边似乎没有这个愿望。许剑不想继续这场谈话了，壁钟敲响10点时，他起身告辞。
离开仝宁家他就急急回家，简直有点急不可耐。当了一年的孤魂野鬼，今天总算是有家可回了。到家已经10点半，宋晴开了门，淡淡地说：
“你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他涎着脸说：“你答应过的嘛，你答应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
宋晴扬起眉毛：“是吗？我说过这话？我怎么不记得。好吧，不管说没说过，天这么晚，不赶你走了，你还睡沙发吧。”
许剑只是笑：“这怎么可能呢，你既然答应我回来，我是决不会再睡沙发了。”
宋晴骂一句：“厚脸皮。”便去为他准备洗浴的衣服了。许剑到戈戈屋，儿子已经睡熟了，还是像往常那样，怀里抱一只长毛狗。许剑在他脸上亲一口，出来说：
“以后不能让他再抱着长毛狗睡觉，已经是初中生，再这样下去会发展成恋物癖。”他忽然失笑，“宋晴你知道不，这浑小子简直是臭嘴巴，臭极了。”
宋晴说怎么啦？许剑就把那天儿子的话说了一遍，“宋晴，我说真的，我犯错还不打紧，万一你犯同样的错，比杀我都厉害。我知道说这话很不要脸，但这是真心话。”
许剑确实是真心话。在他的潜意识中，男人本来就不算干净，再添一两道污秽也不打紧。但宋晴在他心目中一直是无瑕白璧、白雪公主、水晶女人。如果在她身上添一道污秽，他在心理上真的难以承受。这句“不要脸的真心话”看来很讨宋晴的喜欢，她撑不住，绽开一丝笑纹，又马上把笑纹抹平，继续摆出一张冷脸。
不过她透了一句：“戈戈等你等到10点，刚刚入睡。”
“这么说，对我的大赦已经通知儿子了？”宋晴在镜子前卸妆，许剑从背后搂住她，“谢谢你老婆，谢谢你的宽容。”
宋晴没回应，也没撑拒，两人在镜子中看着对方，体味着夫妻拥抱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久违了，一串电火花在两人之间跳荡着。两人的肌肉都张紧了。宋晴从许剑怀中挣出来，说：
“快点去洗澡吧。”
浴罢回卧室，宋晴已经为他铺好被子，还按老习惯为他沏了一杯热茶。他甩掉浴衣仰卧到床上，惬意地长叹一声，心想有家的感觉真他妈好啊。身下硌到一个硬物，他抽出来，还是那把匕首，他说：
“宋晴，这玩意儿可以从此收起来，有我在家，你就有靠山了。”
“哼，大言不惭。”宋晴说，半倚着身子看他，忽然撂一句，“戈戈睡前还说过一句话呢。”
“什么话？”
“他叫我对你说，只有再一，没有再二。”她补充道，“别以为是我教的，这是戈戈的原话。”
许剑脸上发烧，说行啦行啦，别让我难为情啦！我再不会犯错了。不过宋晴你记住，你连“再一”也不许有。你只要有“再一”我立马杀了你，再去自杀。听见没有？
宋晴也不为已甚，微笑着把这页翻过去，命令道：“说说吧，你到池小曼和仝宁家的情况。”
许剑如实讲述了全过程，连他最后同小曼的那次拥抱都说了。他说这并不是旧情复燃，但她太可怜了，我实在忍不住抱了她。宋晴对小曼没有什么敌意，说：
“小曼摊上这样一个男人怪可怜的。还有，郑姐也挺可怜，守着一个冷冰冰硬帮帮、一辈子暖不热的男人。”又说：“你过去说对郑姐印象不佳，我倒是佩服她离婚的决断。她总算扔掉了局长太太的宝位，把自己解放出来。”
“是啊，其实仝哥不可怜？他天生厌恶男女之事，一辈子尝不到女人的妙处，自己活得像只孤狼，还把郑姐逼成了神经质。还有，小葛不可怜？他干那些事并非他‘自己’的意思，而是某种比理智更强大的力量，最终还害他送了命。所以嘛，我们该知足的，这辈子不求富不求贵，只要生而是一对正常的男女，就是造物主的莫大恩典。所以，”许剑掀开她的毛巾被，“咱们干嘛还浪费时间呢。”
宋晴又骂一句：“厚脸皮。”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迎合了。许剑惊喜地发现，她其实早就做了准备。她身上穿一套精致的黑色性感内衣，正是小曼穿的、宋晴曾抵死不让买的高档货。无疑她是特意买的，今晚是特意穿的，为了庆祝与丈夫的重温旧情。许剑十分欣喜，立即剥掉她的内衣，开始进攻。宋晴也抛弃了假装的冷漠，与丈夫一同唱和风浪。
俗话说久别胜新婚，这次做爱按说应该是十分酣暢的。经过一年多的熬炼，两人都已经是干柴烈火了。宋晴非常配合，她紧搂住丈夫，指甲陷进他背部的皮肤。但许剑没料到，最后的结局浑不如他所愿。近年来经历的几档事把他心里塞得太满，失去了往日单纯的心境，云雨中竟然也心神不属。宋晴脱下的黑色高档内衣（与小曼一样的内衣）扔在枕边，他抑制不住地老去瞄它。看着它，他不由想起小曼迷人的肉体，而小葛竟然把这样性感的女人撂到一边，偏要躲在厕所里干那种“淫贱勾当”；他想起，漂亮的郑孟丽在酒席上突然吻了仝宁，那会让别的男孩幸福得发晕，但仝宁却像被蝎蜇一样变颜失色……
种种不可思议的行为，只为他们身后的提线断了几根，或者扭结在一起了。
真得庆幸我和宋晴是一对正常男女。
但――这就值得庆幸么？不管怎样，两人的身后还是有提线的，虽然是正常的提线。他和宋晴此刻的上上下下、进进出出，不过是按上帝的提动而抽搐。一大堆可笑忙乱的动作。一套已经运行千万年的成熟程序。
参透这一点，男女之爱也就索然无味。
想起张上帝的又一条语录。他说：科学其实非常可怕。为啥可怕？科学帮人类认识了自身，但一旦彻底认识自身，人类就会失去对生命的敬畏感，人就不是人了，是蛋白质机器了。
在做爱中瞎想这些实在扫兴，但这些玄思非常顽固，一时无法驱走。经历了婚变的宋晴已经非常敏感了，看出男人的片刻怔忡，立即冷冷地把他推下去，翻身给他一个脊梁。许剑知道她误会了，肯定认为他在做爱中想到了小曼。宋晴过去从不多疑小性，但这场婚变不知不觉也改变了她。
许剑很尴尬，夫妻之事只能凭感觉，是无法解释清楚的，越描则越黑。屋里是冰冷的静默，只有时钟嚓嚓作响。过了一会儿，宋晴披上睡衣去卫生间，许剑摸摸她的枕头，上边是冰凉的泪水，更是心痛如绞。
厕所里好像有压抑的哽咽声，许剑在心中长叹：我他妈今年真是命犯太岁啊，一步走错，步步不顺，眼看已经到手的夫妻恩爱又要飞走了。他下了决心，等宋晴回来后，要对她来个剖心沥胆的剖白，俩人好容易才破镜重圆，不能为了莫须有的原因，再陷入不明不白的冷战。
干等她不回来，起来看看，她已经去沙发上睡了。
许剑来到沙发旁，站了很久，最后决定什么也不说。女人都是偏于感性的，不大可能真正理解他刚才的理性感悟，也就不会相信他的辨白；如果宋晴能理解——那会更糟。要是她从此看穿“天机”，对夫妻之事索然无味，岂不是害了她又害自己。
那就让她误解我好了，男人有义务保护女人的脆弱，不能让妻子变得心理灰暗。
不再解释，永远也不。
最终许剑一句话没说，怏怏地回到床上。他枕着双臂，久久不能入睡。眼前晃动着17岁的宋晴，眸子亮晶晶地问他：“青蛙为啥一个背一个”。还有那次为宋晴家换水龙头，他突然搂住宋晴亲吻时，宋晴的震惊抗拒和惊定后火热的回吻。真想回到当年那种透明的心境，但……华亭鹤唳复可得乎？他和宋晴都不是当年的“我”了。
他在床上折腾到凌晨才眯了一会儿，醒来见宋晴已经回到床上了。这之后宋晴好像完全忘掉了夜间那点不愉快。她心平气和地喊丈夫吃饭，同他一块儿出门上班，一块儿带戈戈出去玩。几天后她同许剑办了复婚手续。此后仍然像离婚前那样，幸福地伺候着爷儿俩。他们和小曼不再有交往，但若是在路上邂逅，宋晴也能心平气和地同她聊几句。
家庭的小河经历了溃堤和两年的满地乱流后，又回归旧日的河床，平静舒缓地流着。不过许剑知道，妻子心中的裂痕并未完全平复。老吕头说他们一定会破镜重圆，他没说错，镜子是圆了，但镜中留下一条细细的裂痕，怕是要保留终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