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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帝国2：基地与帝国
作者：艾萨克·阿西莫夫
内容简介
 经过近200年的励精图治，基地征服了银河边缘众多王国，势力不断向银河中心蔓延，终于与银河帝国产生正面冲突。 帝国虽已江河日下，仍旧拥有银河中最庞大的舰队。帝国最后一位野心勃勃的年轻将军注意到了银河边缘的异动，他率领的星际舰队所向披靡，即将占领基地。只剩下谢顿当年的预言，成为基地最后一线希望 然而，纵使是天机算尽的谢顿，也无法预料到整个银河的历史，竟然会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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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银河帝国正走向覆亡。
这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从银河每条巨大旋臂此端至彼端，其间数百万个世界，皆为帝国的势力范围。因而，帝国的覆亡也是一个巨大的、漫长的过程。
衰落进行了数世纪之后，才终于有人察觉到这个事实。此人就是哈里・谢顿，在整体性衰微中，他代表着唯一的一点创造性火花。在谢顿手中，心理史学这门科学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心理史学的研究对象并非个人，而是人类群体。换句话说，它是研究群众（至少数十亿之众）的科学。它能预测群众对于某些刺激的反应，精确度不逊于初等科学对撞球反弹轨迹的预测。虽然直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数学能够预测个人行为，数十亿人口的集体反应却另当别论。
哈里・谢顿描绘出当时的社会与经济趋势，从这些曲线中，他看出文明正在不断地、加速地衰退，而必须经过三万年的过渡期，另一个崭新的帝国才会从废墟中诞生。
阻止帝国的覆亡为时已晚，却还来得及设法缩短蛮荒的过渡期。于是，谢顿建立了两个基地，分别安置于“银河中两个遥相对峙的端点”。它们的位置经过特别设计，在短短一个仟年之间，许多事件会一环扣一环地发生，以促使一个更强大、更巩固、更良善的第二帝国早日实现。
《银河帝国：基地》所叙述的故事，就是其中一个基地最初两个世纪的历史。
这个基地设在端点星，该行星位于银河系某个旋臂的尽头。起初，它是一群科学家的殖民地。他们远离了帝国的动荡社会，以编纂一套汇集天地间所有知识的巨著《银河百科全书》，却不知道自己扮演着更具深意的角色，而这一切，都是已故的谢顿一手计划的。
随着帝国逐渐瓦解，银河外围区域纷纷独立称王，基地开始遭受这些王国的威胁。然而，在首任市长塞佛・哈定领导下，基地设法让这些小小“君主”彼此牵制，而能勉强维持一个独立的局面。由于其他世界科学中落，退化到石油与煤炭的时代，唯独基地拥有核能，因此享有难得的优势。最后，基地竟然成为邻近诸王国的“宗教”中心。
随着百科全书的任务退居幕后，基地慢慢开始发展贸易体系。基地所研发的核能装置，小巧程度远超过帝国全盛时期的工艺水准。负责推销这些商品的基地行商，足迹遍至银河外缘数百光年。
侯伯・马洛是基地第一位商业王侯，在他的领导下，基地发展出经济战，并藉此击败科瑞尔共和国。该国虽有帝国外缘某个星省的援助，最后仍然无条件投降。
两百年后，基地俨然成为银河系中最强大的政权，只有苟延残喘的帝国能抗衡之。此时，帝国的主体集中于银河内围三分之一处，却仍然控制着全银河四分之三的人口与财富。
基地面临的下一个威胁，似乎必然是垂死帝国的最后反扑。
基地与帝国之战，无论如何终将登场。

第一篇 将 军
贝尔・里欧思：……在其相当短暂的军旅生涯中，里欧思赢得了“最后一位大将”的头衔，而且可谓实至名归。分析他所指挥的几场战役，显示他的战略修养足以媲美大将勃利佛，而领导统御能力或许尤有过之。但是由于生不逢时，使他无法像勃利佛一样成为战功彪炳的征服者。然而，当他与基地正面对峙之时（他是第一位有如此经历的帝国将军），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银河百科全书》*

01 寻找魔术师
贝尔・里欧思没有带任何护卫就出门了，这样做其实违反了宫廷规范。因为他是驻扎在“银河帝国边境”某星系的舰队司令，而这里仍是民风强悍的地区。
里欧思既年轻又充满活力，并具有强烈的好奇心。正因为他太有活力，宫廷中那些深沉而又精明的大臣，自然尽可能将他派驻得愈远愈好。而在此地，他听到许多新奇而且几乎不可置信的传说──至少有几百人说得天花乱坠，还有数千人像他一样耳熟能详。这些传说令他的好奇心一发不可收拾，军事行动的可能性更使得年轻又充满活力的他按捺不住。诸多因素加在一起，便成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
他刚走出那辆他征用来的老旧地面车，来到一栋古旧的大宅前，这里就是他的目的地。他等了一下，门上的光眼便亮起来。可是这道门并未自动开启，而是由一只手拉开的。
里欧思对着门后的老人微微一笑。“我是里欧思……”
“我认识你，”老人僵立在原处，丝毫不显得惊讶，“你来做什么？”
为了让对方放心，里欧思后退一步。“全然善意。如果你就是杜森・巴尔，请允许我跟你谈谈。”
杜森・巴尔向一旁侧身，室内墙壁散发出明亮的光芒。将军走进屋里，感到宛如置身白昼。
他随手摸了摸书房的墙壁，然后瞪着自己的手指。“西维纳竟然也有这种装置？”
巴尔淡淡一笑。“我相信并非到处都有。这个，是我自己尽可能修理维护的。很抱歉，刚才让你在门口久等。那个装置现在只能显示有人到访，却无法自动开门了。”
“你只能勉强修好？”将军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嘲讽。
“找不到零件了。大人，你请坐，要喝茶吗？”
“在西维纳，还需要这样问吗？我的好主人，此地的风俗，不喝杯茶对主人是大不敬。”
老人缓缓对里欧思鞠了一个躬，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这是一种贵族礼仪，是从上个世纪较好的年头流传下来的。
里欧思望着主人离去的身影，缜密的心思泛起些许不安。他接受的是纯粹的军事教育，他的经验也都来自军旅生涯。套一句老掉牙的说法，他曾数度出生入死。但那些死亡的威胁总是非常熟悉，而且非常具体。因此之故，这位第二十舰队的英雄偶像，竟会在这个古老房间的诡异气氛中，心头感到一股寒意，也就不值得奇怪了。
在书房一角的架子上，排列着一些黑色小盒子，将军认得出那些都是“书”，但是书名他全不熟悉。他猜想房间另一端的大型机械就是阅读机，能将那些书中的讯息还原成文字与语音。他并未见过这种装置实际操作，但是曾经听说过。
有一次他听人提起，在很久以前的黄金时代，当时帝国的疆域等于整个银河系，那时十分之九的家庭拥有这种阅读机，以及一排排这样的书籍。
可是，现在帝国有了需要严防紧守的“边界”，而读书则成了老年人的消遣。算了，有关古老世代的传说，反正有一半是虚构的。不，超过一半。
茶来了，里欧思重新回到座位。杜森・巴尔举起茶杯。“敬你的荣誉。”
“谢谢，我也敬你。”
杜森・巴尔饶有深意地说：“听说你很年轻，三十五岁？”
“差不多，我今年三十四。”
“既然这样，”巴尔以稍带强调的语气道，“我想最好先跟你说明白，很遗憾，我并没有爱情符咒、痴心灵丹或发情春药之类的东西。我也无法影响任何年轻女子，让她对你死心塌地。”
“老先生，这方面我不需要什么外力帮助。”在里欧思的声音中，不但透着明显的自满，还混杂着几分戏谑。“有很多人向你索求这些东西吗？”
“够多了。真不幸，无知的人们常常将学术和魔术混淆不清，而爱情又好像特别需要魔术帮忙。”
“这点似乎再自然不过。但我却不同，我认为学术唯一的用处，是用来解答疑难的问题。”
西维纳老者神情阴郁地想了想。“你也许跟那些人错得一样严重！”
“这点很快就能获得证实，”年轻将军将茶杯插入华丽的杯套，茶杯随即注满开水。他接过香料袋，投进杯里，溅起一点水花。“老贵族，那么你告诉我，谁才是魔术师？我是指真正的魔术师。”
面对“贵族”这个久未使用的头衔，巴尔似乎有些讶异。他说：“根本没有魔术师。”
“但是百姓常常提到。西维纳充满关于他们的传说，并且发展出崇拜魔术师的教派。而在你的同胞当中，有些人痴心梦想着古老的世代，以及所谓的自由和自治权，这些人和那些教派有着奇妙的牵连。如此发展下去，终将危及国家的安全。”
老人摇了摇头。“为什么问我？你闻到叛变的气息，而我就是首领吗？”
里欧思耸耸肩。“没有，绝对没有。喔，这种想法不全然是无稽之谈。令尊当年曾被放逐，而你当年是个偏激的爱国者。身为客人，我这样说很失礼，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如今此地还有人密谋叛变吗？我很怀疑。经过三代的改造，西维纳人心中已经没有这种念头了。”
老人吃力地回答说：“身为主人，我也要说几句失礼的话。我要提醒你，当年有一位总督，他的想法和你一样，认为西维纳人已经没有骨气。在那位总督的命令下，先父成了流亡的乞丐，我的兄长们壮烈牺牲，而我的妹妹自杀身亡。但那位总督的下场也很凄惨，他正是死在所谓卑屈的西维纳人手中。”
“啊，对了，你刚好提到我想说的事。三年前，我就查明了总督惨死的真相。在他的随身侍卫当中，有一名年轻军官行动很可疑。而你就是那名军官，我想细节不必说了吧。”
巴尔气定神闲。“不必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你回答我的问题。”
“但绝不是在威胁之下。虽然并非高寿，我也活得够本了。”
“亲爱的老先生，这是个艰难的时代。”里欧思若有所指地说，“而你还有子女，还有朋友。你热爱这片土地，过去也曾信誓旦旦要保乡卫土。别这样，倘若我决定动武，对象也绝不是你这个糟老头。”
巴尔冷冷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里欧思端着空杯子说道：“老贵族，你听我说。如今这个时代，所谓最成功的军人都在做些什么？每逢节庆典礼，他们在皇宫广场前指挥阅兵大典；当大帝陛下出游到避暑行星时，他们负责为金碧辉煌的皇家游艇护驾。我……我是个失败者。我已三十四岁却一事无成，将来还会继续落魄下去。因为，你可知道，我太好斗了。
“这就是我被派驻此地的原因。我待在宫廷中处处惹麻烦，也不能适应繁复的礼仪规范。我得罪了所有的文臣武将，但我又是深受部下爱戴的一流指挥官，所以也不能把我放逐到太空去。于是西维纳成了我的最佳归宿。这里位于边疆，是个百姓桀骜难驯、土地荒芜贫瘠的星省。它又十分遥远，远到令大家都很满意。
“我只好等着生锈发霉。现在已经没有叛乱需要平定，边境总督们最近也没有造反的迹象。至少，自从大帝陛下的父亲在帕拉美的蒙特尔星省杀一儆百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好一个威武的皇帝。”巴尔喃喃道。
“没错，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皇帝。记住，他就是我的主子，我要为他鞠躬尽瘁。”
巴尔不为所动地耸耸肩。“你这番话，跟原来的话题有何相干？”
“我马上就向你解释。我提到的那些魔术师，他们来自很远的地方──在我们的边境戍卫之外，那儿星辰稀疏……”
“星辰稀疏，”巴尔吟哦道，“寒气自天而降，浸染心头……”
“那是一首诗吗？”里欧思皱起眉头，这种关头吟诗实在不得体。“反正，他们来自银河外缘──唯有在那个角落，我有充分自由为大帝的光荣而战。”
“这样一来，你既可为大帝陛下尽忠，自己又能赚得几场酣战。”
“正是如此。但我必须知道敌人的真面目，而你能帮我这个忙。”
“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
里欧思咬了一口小点心。“因为过去三年来，我追查了有关魔术师的每一项谣言、每一个传说，以及每一点蛛丝马迹。在我搜集到的各种资料中，只有两件互不相干的事实是大家一致同意的，所以也就一定是真的。第一，那些魔术师来自西维纳对面的银河边缘；第二，令尊曾经遇到一位魔术师──活生生的真人，并且和他交谈过。”
西维纳老者目不转睛地瞪着对方，里欧思继续说：“你最好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巴尔语重心长地说：“我很乐意告诉你一些事，就当做是我自己的心理史学实验。”
“什么实验？”
“心理史学实验。”老人的笑容中掺杂着几丝不悦，然后他又爽快地说，“你最好再倒点茶，我会有一段长篇大论。”
他把上半身沉入椅背的柔软衬垫中。此时壁光的色彩转为粉红色，让将军刚直的轮廓也柔和了一些。
杜森・巴尔开始叙述：“我会知道这些事，主要源自两个巧合。其一，他恰好是我的父亲；其二，西维纳恰好是我的故乡。事情要从四十年前说起，那是‘大屠杀’之后不久，当时先父逃亡到南方森林，而我在总督的私人舰队中担任炮手。喔，对了，那位总督就是‘大屠杀’的主谋，也就是后来惨死的那位。”
巴尔冷笑一下，又继续说：“先父是帝国的贵族，也是西维纳星省的议员。他名叫欧南・巴尔。”
里欧思不耐烦地插嘴道：“我对他的流亡生活知道得非常清楚，你不必再费心重复。”
西维纳老者完全不理会，仍然自顾自地说：“先父流亡之际，曾经有一个浪人找上门来。他其实是来自银河边缘的年轻商人，说话带有奇怪的口音，对帝国最近的历史一无所知，并且佩带着个人力场防护罩护身。”
“个人力场防护罩？”里欧思怒目而视，“你吹牛不打草稿。需要多大功率的产生器，才能将防护罩浓缩成一个人的大小？银河啊，他是不是把五千万吨的核能发电机，放在手推车上到处推着走？”
巴尔镇定地答道：“你从口耳相传的谣言、故事、传说中听到的魔术师就是他。‘魔术师’这个头衔可不是轻易得来的。他身上的产生器小到根本看不见，可是即使再强力的随身武器，也不能令他的防护罩损伤分毫。”
“这就是你要讲的故事吗？这会不会是一个颠沛流离的老人，由于精神衰弱而产生的幻想？”
“大人，早在先父转述之前，有关魔术师的故事已经不胫而走。而且，还有更具体的证明。那名商人，也就是所谓的魔术师，他和先父分手之后，根据先父的指引，到城里去拜访过一名技官。他在那里留下一个防护罩产生器，跟他自己佩戴的属于同一型。等到那个残虐的总督恶贯满盈之后，先父结束了流亡生涯，他花了很久的时间，终于找到那个防护罩产生器。
“大人，那个产生器就挂在你身后的墙上。它已经失灵，其实它只有最初两天有效。不过你只要看一看，就会了解帝国的工程师从未设计出这种装置。”
贝尔・里欧思伸出手，扯下粘附在拱壁上的一条金属腰带。随着附着场的撕裂，带起一下轻微的嘶嘶声。腰带顶端的那个椭圆体吸引了他的注意，它只有胡桃般大小。
“这是……”他问道。
“这就是防护罩产生器。”巴尔点点头，“不过已经失灵了。我们根本没办法研究它的工作原理。电子束探测的结果，发现内部整个熔成一团金属，不论怎样仔细研究那些绕射图样，也看不出它原来是由哪些零件构成的。”
“那么，你的‘证明’仍然只是虚无缥缈的言词，没有具体的证据支持。”
巴尔耸耸肩。“是你威迫我告诉你这一切的。如果你选择怀疑，我又有什么办法？你要我住口吗？”
“继续说！”将军以严厉的口吻道。
“先父过世后，我继续他的研究工作。此时，我提到的第二个巧合发生了作用，因为哈里・谢顿对西维纳极为熟悉。”
“哈里・谢顿又是谁？”
“哈里・谢顿是克里昂一世时代的一位科学家。他对心理史学的贡献，可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曾经造访过西维纳，当时西维纳是个庞大的商业中心，科学和艺术都蓬勃发展。”
“哼，”里欧思不以为然地喃喃道，“哪颗没落的行星，不曾夸耀过去那段富甲天下的光荣历史？”
“我所说的过去是两个世纪前，当时的皇帝还统治着银河中每一颗行星，西维纳还是处于内围的世界，而不是半蛮荒的边陲星省。就在那个时候，哈里・谢顿预见帝国即将衰败，整个银河终将成为一片蛮荒。”
里欧思突然哈哈大笑。“他预见了这种事？我的大科学家，他简直大错特错──我相信你自命是科学家。听好，当今帝国的国势，乃是仟年以来最强盛的。你一直待在遥远荒凉的边区，才会有眼无珠。哪天你到内围世界参观一次，看看银河核心的富庶和繁华。”
老人却阴沉沉地摇了摇头。“淤滞现象首先发生在最外围。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衰微才会到达心脏地带。我所说的，是表面上显而易见的衰微，而不是已经悄悄进行了十五个世纪的内在倾颓。”
“所以，那个哈里・谢顿预见了整个银河变做一片蛮荒？”里欧思感到可笑，“然后呢？啊？”
“所以，他在银河系两个遥遥相对的尽头，分别建立了一个基地。两个基地的成员，都是最优秀、最年轻、最强壮的精英，他们在那里生活、成长、发展。两个基地的所在地都经过仔细的挑选，设立时机和周遭环境也不例外。这些精心的安排，都是为了配合心理史学的数学对未来所做的准确预测，使得基地上的居民，一开始就脱离帝国文明的主体，之后渐渐独立发展，终于成为第二银河帝国的种子。如此，就能将不可避免的蛮荒过渡期，从三万年缩短成仅仅一千年。”
“你又是如何发现这一切的？你似乎知道不少细节。”
“我从来也没有发现什么。”老贵族沉着冷静地说，“我将先父所发掘的一些证据，加上自己找到的蛛丝马迹，费尽心血拼凑起来，就得到以上的结论。这个理论的基础很薄弱，而许多巨大的空隙则靠我自己的想象力填补。不过我深信，大体上是正确的。”
“你很容易被自己说服。”
“是吗？我的研究足足花了四十年的时间。”
“哼，四十年！我只要四十天，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事实上，我相信一定做得到。而得到的答案──会和你的不同。”
“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用最直接的办法，我决定亲自去探索。我可以把你口中的基地找出来，用我自己的眼睛好好观察一番。你刚才说共有两个基地？”
“文献上说有两个。但是在所有的证据中，却都指出只有一个。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另一个基地位于银河长轴的另一极。”
“好吧，我们就去探访那个近的。”将军站起来，随手整理了一下腰带。
“你知道怎么去吗？”巴尔问。
“我自有办法。上上一任总督──就是你用干净利落的手法行刺的那位──留下一些记录，上面有些关于外围蛮子的可疑记载。事实上，他曾经把自己的一个女儿，下嫁给某个蛮族的君主。我一定找得到。”
他伸出手来。“感谢你的热情款待。”
杜森・巴尔用手指轻握着将军的手，行了一个正式的鞠躬礼。“将军造访，蓬荜生辉。”
“至于你提供给我的资料，”贝尔・里欧思继续说，“我回来之后，自然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杜森・巴尔恭敬地送客人到门口，然后对着逐渐驶远的地面车，轻声地说：“你要回得来才行。”
基地：……经过四十年的扩张，基地终于面临里欧思的威胁。哈定与马洛的英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基地人民的勇敢与果决精神也随之式微……
──《银河百科全书》

02 魔术师
这个房间与外界完全隔绝，任何外人都无法接近。房间里有四个人，他们迅速地互相对望，然后盯着面前的会议桌良久不语。桌上有四个酒瓶，还有四个斟满的酒杯，却没有任何人碰过一下。
最接近门口的那个人，此时忽然伸出手臂，在桌面上敲出一阵阵缓慢的节奏。
他说：“你们准备永远呆坐在这里吗？谁先开口又有什么关系？”
“那么你先发言吧，”坐在正对面的大块头说，“最该担心的人就是你。”
森内特・弗瑞尔咯咯冷笑了几声。“因为你觉得我最富有？或者，因为我开了口，你就希望我继续说下去。我想你应该还没忘记，抓到那艘斥候舰的，是我旗下的太空商船队。”
“你拥有最庞大的船队，”第三个人说，“以及最优秀的驾驶员；换句话说，你是最富有的。这是可怕的冒险行为，我们几个都无法担当这种风险。”
森内特・弗瑞尔又咯咯一笑。“我从家父那里，遗传到一些喜爱冒险的天性。总之，只要能有足够回报，冒险就是有意义的。眼前就有一个实例，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将敌舰先孤立再逮捕，自己完全没有损失，也没让它有机会发出警告。”
弗瑞尔是伟大的侯伯・马洛旁系的远亲，这是基地众所周知的事实。不过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事实上他是马洛的私生子。
第四个人悄悄眨了眨小眼睛，从薄薄的嘴唇中吐出一段话：“这并没有多大的利润，我是指抓到那艘小船这件事。我们这样做，很可能会更加激怒那个年轻人。”
“你认为他需要任何动机吗？”弗瑞尔以讽刺的口吻问道。
“我的确这么想。这就有可能──或者一定会替他省却炮制一个动机的麻烦。”第四个人慢慢地说，“侯伯・马洛的做法则刚好相反，塞佛・哈定也一样。他们会让对方采取没有把握的武力途径，自己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掌握了胜算。”
弗瑞尔耸耸肩。“结果显示，那艘斥候舰极具价值。动机其实卖不了那么贵，这笔买卖我们是赚到了。”这位天生的行商显得很满意，他继续说：“那个年轻人来自旧帝国。”
“这点我们知道。”那个大块头吼道，声音中带着不满的情绪。
“我们只是怀疑。”弗瑞尔轻声纠正，“假如一个人率领船队、带着财富而来，表明了要和我们建立友谊，并且提议进行贸易，我们最好别把他当敌人，除非我们确定了他的真面目并非如此。可是现在……”
第三个人再度发言，声音中透出一点发牢骚的味道。“我们应该更加小心谨慎，应该先弄清楚真相，弄清楚之后才把他放走。这才算是真正的深谋远虑。”
“我们讨论过这个提议，后来否决了。”弗瑞尔断然地挥挥手，表示不愿再讨论这个问题。
“政府软弱，”第三个人忽然抱怨，“市长则是白痴。”
第四个人轮流看了看其他三人，又将衔在口中的雪茄头拿开，顺手丢进右边的废物处理槽。一阵无声的闪光之后，雪茄头便消失无踪。
他以讥讽的口吻说：“我相信，这位先生刚才只是脱口而出。大家千万不要忘记，我们几人就是政府。”
众人喃喃表示同意。
第四个人用小眼睛盯着会议桌。“那么，让我们把政府的事暂且摆在一边。这个年轻人……这个异邦人可能是个好主顾，这种事情有过先例。你们三个都曾试图巴结他，希望跟他先签一份草约。我们早已约定不做这种事，这是一项君子协定，你们却明知故犯。”
“你还不是一样。”大块头反驳道。
“我不否认。”第四个人冷静地回答。
“那么，我们就别再讨论当初该做什么，”弗瑞尔不耐烦地插嘴道，“继续研究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总之，假使当初我们把他关起来，或者杀掉，后果又如何呢？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确定他的真正意图；往坏处想，杀一个人绝对不能毁掉帝国。在边境的另一侧，或许有一批又一批的舰队，正在等待他的噩耗。”
“一点都没错，”第四个人表示同意，“你从掳获的船舰上发现了什么？我年纪大了，这样讨论可吃不消。”
“几句话就可以讲明白。”弗瑞尔绷着脸说，“他是一名帝国将军，即使那里不称将军，也是相同等级的军衔。我听说，他年纪轻轻就表现出卓越的军事天分，部下都将他视为偶像。他的经历十分传奇。他们告诉我的故事，无疑有一半是虚构的，即使如此，仍然可以确定他是个传奇人物。”
“你所说的‘他们’，指的是什么人？”大块头追问。
“就是那些被捕的舰员。听好，我把他们的口供都记录在微缩胶片上，存放在安全的地方。你们若有兴趣，等会儿可以看看。假如觉得有必要，还可以亲自和那些舰员谈谈。不过，我已经将重点都转述了。”
“你是怎么问出来的？又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
弗瑞尔皱皱眉。“老兄，我对他们可不客气。拳打脚踢之外，还配合药物逼供，并且毫不留情地使用心灵探测器。他们通通招了，你可以相信他们说的话。”
“在过去的时代，”第三个人突然岔开话题，“光用心理学的方法，就能让人吐露实情。你知道吗，毫无痛苦，却非常可靠。对方绝对没有撒谎的机会。”
“是啊，过去的确有许多好东西，”弗瑞尔冷冰冰地说，“现在时代不同了。”
“可是，”第四个人说，“这个将军，这个传奇人物，他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的声音中带着固执与坚持。
弗瑞尔以锐利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他会把国家机密透露给部下？他们都不知道。从他们口中没法问出这些来，银河可以作证，我的确试过。”
“所以我们只好……”
“我们只好自己导出一个结论。”弗瑞尔又开始用手指轻敲桌面，“这个年轻人是帝国的一名军事将领，却假扮成银河外缘某个偏僻角落一个小国的王子。这就足以显示，他绝不希望让我们知道他的真正动机。在我父亲的时代，帝国就已经间接援助过一次对基地的攻击，如今他这种身份的人又来到这里，这很可能是个坏兆头。上次的攻击行动失败了，我不相信帝国会对我们心存感激。”
“你难道没有发现任何确定的事吗？”第四个人以谨慎的语气问道，“你没有对我们保留什么吗？”
弗瑞尔稳重地答道：“我不会保留任何情报。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再为了生意钩心斗角，大家一定要团结一致。”
“基于爱国心吗？”第三个人微弱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嘲弄。
“什么鬼爱国心。”弗瑞尔轻声说，“你以为我会为了将来的第二帝国，而愿意捐出一丁点核能吗？你以为我会愿意让哪批行商船队冒险为它铺路？但是──难道你认为被帝国征服之后，对你我的生意会更有帮助吗？假使帝国赢了，不知道有多少贪婪成性的乌鸦，会忙不迭地飞来要求分享战利品。”
“而我们就是那些战利品。”第四个人以干涩的声音补充道。
大块头突然挪了挪庞大的身躯，压得椅子嘎嘎作响。“可是何必讨论这些呢？帝国绝对不可能赢的，对不对？谢顿保证我们最后能够建立第二帝国，这只不过是另一个危机而已。在此之前，基地已经度过三次危机。”
“只不过是另一个危机而已，没错！”弗瑞尔默想了一下，“但是最初两个危机发生的时候，我们有塞佛・哈定领导我们；第三次的危机，则有侯伯・马洛。如今我们能指望谁？”
他以忧郁的目光望着其他人，继续说道：“支撑心理史学的几个谢顿定律，其中也许有一个很重要的变数，那就是基地居民本身的主动性。唯有自求多福，谢顿定律方能眷顾。”
“时势造英雄，”第三个人说，“这句成语你也用得上。”
“你不能指望这一点，它并非百分之百可靠。”弗瑞尔喃喃抱怨，“现在我的看法是这样的：倘若这就是第四次危机，那么谢顿应该早已预见。而只要他预测到了，这个危机就能化解，一定能够找到化解的办法。
“帝国比我们强大，一向都是如此。然而，这是我们第一次面临它的直接攻击，所以也就特别危险。假使能安全过关，一定如同过去那些危机一样，是借助于武力以外的办法。我们必须找出敌人的弱点，然后从那里下手。”
“他们的弱点又是什么呢？”第四个人问，“你想提出一个理论吗？”
“不，我只是想把话题拉到这里。我们以往的伟大领导者，都有办法看出敌人的弱点，然后予以痛击。可是现在……”
他的声音中带着无奈的感慨，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人愿意搭腔。
然后，第四个人说：“我们需要找人卧底。”
弗瑞尔热切地转向他。“对！我不知道帝国何时发动攻击，也许还有时间。”
“侯伯・马洛曾经亲身潜入帝国疆域。”大块头建议道。
可是弗瑞尔却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简单。严格说来，我们都已经不再年轻；而且天天处理行政事务，让我们都生锈了。我们需要正在外面跑的年轻人……”
“独立行商？”第四个人问。
弗瑞尔点点头，悄声道：“但愿还来得及……”

03 幽灵之手
副官走进来的时候，贝尔・里欧思正心事重重地踱着方步，他立刻停下来，满怀希望地抬起头。“有没有小星号的消息？”
“完全没有。分遣队在太空中搜寻多时，但是并没有侦测到任何结果。尤姆指挥官报告说，舰队已经作好准备，随时能进行报复性攻击。”
将军摇了摇头。“不，犯不着为一艘巡逻舰这样做，还不到时候。告诉他加强……慢着！我亲自写一封信。你把它译成密码，用密封波束传出去。”
他一面说，一面写好了信，顺手便将信笺交给副官。“那个西维纳人到了吗？”
“还没到。”
“好吧，他抵达后，一定要立刻把他带来这里。”
副官行了一个利落的军礼，然后随即离去。里欧思继续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房门再度打开的时候，站在门口的正是杜森・巴尔。他跟在副官后面，缓缓走了进来。在他眼中，这间办公室布置得华丽无比，天花板还装饰着银河天体的全息模型。而贝尔・里欧思这时穿着野战服，正站在房间中央。
“老贵族，你好！”将军把一张椅子踢过去，并挥手表示要副官离开，手势中带着“他人绝对不准开门”的意思。
他站在这位西维纳人面前，双脚分开，两手背在背后，慢慢地、若有所思地把重心放在前脚掌。
突然间，他厉声问道：“老贵族，你是大帝陛下的忠诚子民吗？”
始终漠然不发一语的巴尔，这时不置可否地皱起眉头。“我没有任何理由喜爱帝国的统治。”
“但这并不代表你是一名叛国者。”
“没错。然而并非叛国者，绝不代表我会答应积极帮助你。”
“这样说通常没错。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若是拒绝帮助我──”里欧思若有深意地说，“就会被视为叛国，会受到应有的惩治。”
巴尔双眉深锁。“把你的语言暴力留给属下吧。你到底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对我直说就行了。”
里欧思坐下来，跷起二郎腿。“巴尔，半年前，我们做过一次讨论。”
“关于你所谓的魔术师？”
“对。你记得我说过要做什么吧。”
巴尔点点头，他的一双手臂无力地垂在膝上。“你说要去探访他们的巢穴，然后就离开了四个月。你找到他们了？”
“找到他们了？我当然找到了。”里欧思吼道。他的嘴唇这时显得很僵硬，似乎努力想要避免咬牙切齿。“老贵族，他们不是魔术师，他们简直就是恶魔。他们的离谱程度，就像银河外的其他星系一般遥远。你想想看！那个世界只有一块手帕、一片指甲般大小，天然资源和能源极度贫乏，人口又微不足道，连‘黑暗星带’那些微尘般的星郡中最落后的世界都比不上。即使如此，那些人却傲慢无比又野心勃勃，正在默默地、有条有理地梦想着统治整个银河。
“唉，他们对自己充满信心，甚至根本不慌不忙。他们行事稳重，绝不轻举妄动；他们摆明了需要好几个世纪。每当心血来潮，他们就吞并一些世界；平时则得意洋洋地在恒星间横行无阻。
“他们一直很成功，从来没有人能阻止他们。他们还组织了卑鄙的贸易团体，它的触角延伸到他们自己的玩具太空船也不敢去的星系。他们的行商──他们的贸易商自称行商──深入许多秒差距的星空。”
杜森・巴尔打断对方一发不可收拾的怒意。“这些信息有多少是确定的，又有多少只是你的气话？”
将军喘了一口气，情绪逐渐平复。“我的怒火没有让我失去理智。我告诉你吧，我所探访的那些世界，其实比较接近西维纳，离基地仍然还很远。而即使在那里，帝国已经成了神话传说，行商却是实实在在的人物。就连我们自己，也被人误认为行商。”
“基地当局告诉你，他们志在一统银河？”
“告诉我！”里欧思又发火了，“没有任何人直接告诉我。政府官员什么也没说，他们满口都是生意经。但是我和普通人交谈过。我探听到了那些平民的想法；他们心中有个‘自明命运’，他们以平常心接受一个伟大的未来。这种事根本无法遮掩，他们甚至懒得遮掩这个无所不在的乐观主义。”
西维纳人明显地表露出一种成就感。“你应该注意到，直到目前为止，你所说的这些，跟我利用搜集到的零星资料所做的推测都相当吻合。”
“这点毋庸置疑，”里欧思以恼怒的讽刺口吻答道，“这证明你的分析能力很强。然而，这也是对帝国疆域受到的逐渐升高的威胁，所做的一种发自肺腑的傲慢评论。”
巴尔不为所动地耸耸肩，里欧思却突然俯身抓住老人的肩头，以诡异的温和眼神瞪着他。
他说：“好了，老贵族，别再说什么了。我根本不想对你动粗。对我而言，西维纳人对帝国一代又一代的敌意，简直像是芒刺在背，我愿意尽一切力量将它消灭。然而我是一名军人，不可能介入民间的纠纷。否则我会立刻被召回，再也无法有所作为。你懂了吗？我知道你已经懂了。既然你早已手刃元凶，你我就当它是扯平了四十年前那场暴行，把这一切都忘掉吧。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坦白地承认。”
年轻将军的声音中充满焦急的情绪，杜森・巴尔则从容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里欧思以祈求的口吻说：“老贵族，你不了解，我大概也没有能力让你明白。我无法像你那样说理；你是一名学者，而我却不是。但我可以告诉你，不论你对帝国的观感如何，你仍然得承认它的伟大贡献。纵使帝国的军队曾经犯下少数罪行，可是大体来说，这是一支维护和平与文明的军队。数千年来，银河各处得以享有帝国统治下的和平，完全是帝国星际舰队的功劳。请将帝国‘星舰与太阳’旗帜下的数千年和平，和在此之前数千年的无政府状态相比。想想那时的烽火战乱，请你告诉我，纵有诸多不是，帝国难道不值得我们珍惜吗？
“你再想想，”他继续中气十足地说，“这些年来，银河外围的世界四分五裂，纷纷独立，可是他们衰退到什么地步？请你扪心自问，仅仅为了自己微不足道的私仇，你就忍心让西维纳从帝国强大舰队保护下的星省，变成一个蛮荒世界，加入蛮荒的银河──各个世界相互孤立，尽数陷入衰败而悲惨的命运吗？”
“会那么糟──那么快吗？”西维纳人喃喃道。
“不会。”里欧思坦然承认，“即使我们的寿命再延长三倍，我们自己也绝对安然无事。然而我是为帝国而战；这是我个人所信奉的军事传统，我无法让你体会。这个军事传统，建立在我所效忠的帝国体制之上。”
“你愈说愈玄了，对于他人的玄奥思想，我一向难以参透。”
“没关系。你了解这个基地的危险性了。”
“在你尚未从西维纳出发之前，我就已经指出这个所谓的危险性了。”
“那么你应该了解，我们必须趁这个威胁刚萌芽时就将它铲除，否则可能永远来不及了。当别人还不知道基地是什么的时候，你就已经对它很有研究。在整个帝国中，你对基地的认识超过任何人。你也许知道如何攻打基地最有效，也许还能预先警告我它将采取的对策。来，我们结为盟友吧。”
杜森・巴尔站起来，断然说道：“我能给你的帮助根本一文不值。所以，无论你如何要求，我也不会提供任何意见。”
“是否一文不值，我自己会判断。”
“不，我是说正经的。帝国所有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无法打垮那个小小世界。”
“为什么？”贝尔・里欧思双眼射出凶狠的光芒，“别动，给我坐好。你能走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为什么不能呢？假如你认为我低估了我所发现的敌人，那你就错了。老贵族，”他有点不情愿地说道，“我回来的途中，损失了一艘星舰。我无法证明它是落在基地手中，但我们一直找不到它的行踪；倘若只是单纯的意外，沿途必定能够发现一些残骸。这并不是什么重大损失──九牛一毛都谈不上，却有可能代表基地已经对我们开战。他们那么急切，完全不顾后果，也许意味着他们拥有我闻所未闻的秘密武器。所以你能不能帮个忙，回答我一个特定的问题？他们的武力究竟如何？”
“我没有任何概念。”
“那么你用自己的理论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说帝国无法打败这个小小的敌人？”
西维纳人重新坐下，避开了里欧思的灼灼目光。他以严肃的口吻说：“因为我对心理史学的原理深具信心。这是一门奇特的科学，它的数学结构在一个人手中臻于成熟，却也随着他的逝去而成为绝响，他就是哈里・谢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处理那么复杂的数学。可是就在那么短的时期内，它的学术地位已经确立，公认是有史以来研究人类行为最有力的工具。心理史学并不试图预测个人的行为，而是发展出几个明确的定律，利用这些定律，借着数学的分析和外推，就能决定并预测人类群体的宏观动向。”
“所以说……”
“谢顿和他手下的一批人，在建立基地的过程中，正是以心理史学作为最高指导原则。无论基地的位置、时程或初始条件，都是用数学推算出来的，它让基地必然会发展成为第二银河帝国。”
里欧思的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你的意思是说，他的这门学问，预测到了我将进攻基地，并且会由于某些原因，使我在某场战役中被击败？你是想告诉我，我只是个呆板的机器人，根据早已决定好的行动，走向注定毁灭的结局？”
“不！”老贵族尖声答道，“我已经说过了，这门科学和个人行动没有任何关系。它所预见的是宏观的历史背景。”
“那么，我们都被紧紧捏在‘历史必然性’这个女神掌心中？”
“是‘心理史学’的必然性。”巴尔轻声纠正。
“假如我运用自己的自由意志来应变呢？如果我决定明年才进攻，或者根本不进攻呢？这位女神究竟有多大的弹性？又有多大的法力？”
巴尔耸耸肩。“立刻进攻或者永不进攻；动用一艘星舰，或是整个帝国的武力；用军事力量也好，用经济手段也罢；光明正大地宣战，或者发动阴谋奇袭。无论你的自由意志如何应变，你终归都要失败。”
“因为有哈里・谢顿的幽灵之手在作祟？”
“是‘人类行为的数学’这个幽灵，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抵挡、无法扭转，也无法阻延的。”
两人面对面僵持良久，将军才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他毅然决然地说：“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这是幽灵之手对抗活生生的意志。”
克里昂二世：……世称“大帝”。身为第一帝国最后一位强势皇帝，他最重要的贡献，是多年执政期间所促成的政治与文艺复兴。然而，在野史记载中，他最著名的事迹，却是他与贝尔・里欧思的关系；而在一般人心目中，他根本就是“里欧思的皇帝”。必须强调的是，绝不能因为他在位最后一年所发生的事，否定了他四十年来的……
──《银河百科全书》

04 皇帝
克里昂二世是天地间的共主。克里昂二世身染病因不明的恶疾。人生有许多不可思议的波折，因此上述两件事实并不矛盾，甚至不算特别不调和。历史上，这一类的例子简直数也数不清。
可是克里昂二世对那些先例毫不关心。缅怀那一长串同病相怜的历史人物，无法使他自己的病痛减轻一个电子的程度。即使他想到，曾祖父只是一名在尘埃般的行星上占山为王的土匪，自己却承继了银河帝国一脉相传的正统，躺在这座由安美尼迪克大帝建造的离宫中；而父皇曾经在银河各处，消灭了此起彼落的叛乱，恢复了斯达涅尔六世的和平与统一，因此自己在位这二十五年，从未发生任何令荣誉蒙尘的反叛事件──所有这些得意的事，都不会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安慰。
这位银河帝国的皇帝、万物的统治者，正在一面哼哼唉唉，一面将脑袋沉入枕头上的精力充沛场。“精力场”产生一种无形的柔软舒适，在轻微的兴奋刺激中，克里昂二世舒服了一点。他又吃力地坐起来，愁眉苦脸地盯着远方的墙壁。这个寝宫太大了，不适合一个人待在里面。其实，任何房间都显得太大了。
不过当病痛发作、动弹不得的时候，还是一个人独处比较好，至少不必忍受廷臣们俗丽的装扮，还有他们浮滥的同情以及卑躬屈膝的蠢行。独自一个人，也就看不到那些令人倒胃口的假面具。那些面具底下的脸孔，都在拐弯抹角地臆测他何时驾崩，并幻想着他们自己有幸继承帝位。
他的思绪开始脱缰。他想到自己有三名皇子，三个堂堂正正的年轻人，充满美德与希望。在这些不幸的日子里，他们都到哪里去了？无疑都在等待。三兄弟互相监视，又一起紧盯着自己。
他不安地动来动去。此时大臣布洛缀克在外求见。那个出身卑微而忠诚的布洛缀克，他之所以忠诚，是因为他是朝廷上上下下一致憎恶的对象。廷臣总共分成十二个派系，他们唯一的共识就是痛恨布洛缀克。
布洛缀克──忠诚的宠臣，也就必须加倍忠诚。因为除非他拥有银河中最快速的星舰，能在大帝驾崩当日远走高飞，否则第二天一定会被送进放射线室。
克里昂二世伸出手来，碰了碰巨大躺椅扶手上的光滑圆钮，寝宫一侧的大门立刻消失。
布洛缀克沿着深红色地毯走过来，跪下来亲吻大帝软弱无力的手。
“陛下无恙？”这位枢密大臣的低声问候中掺杂着适度的焦虑。
“我还活着，”大帝怒气冲冲地说，“却过着非人的生活。只要看过一本医书的混蛋，都敢拿我当活生生的实验品。无论出现了什么新式疗法，只要尚未经过临床实验，不管是化学疗法、物理疗法还是核能疗法，你等着看吧，明天一定会有来自远方的庸医，在我身上测试它的疗效。而只要有新发现的医书，即使明明是伪造的，都会被他们奉为医学圣典。
“我敢向先帝发誓，”他继续粗暴地咆哮，“如今似乎没有一个灵长类，能用他自己的眼睛诊断病情。每个人都要捧着一本古人的医书，才敢为病人把脉量血压。我明明病了，他们却说这是‘无名之症’。这些笨蛋！假使在未来的世代，人体中又冒出什么新的疾病，由于古代医生从来没有研究过，也就永远治不好了。那些古人应该活在今日，或者我该生在古代。”
大帝的牢骚以一句低声咒骂收尾，布洛缀克始终恭谨地等在一旁。克里昂二世以不悦的口气问：“有多少人等在外面？”
他向大门的方向摆了摆头。
布洛缀克耐心地回答：“大厅中的人和往常一样多。”
“好，让他们去等吧。就说我正在为国事操心，让禁卫军队长去宣布。慢着，别提什么国事了。直接宣布我不接见任何人，让禁卫军队长表现得很悲伤。那些怀有狼子野心的，就会一个个原形毕露。”大帝露出阴险的冷笑。
“启禀陛下，有个谣言正在流传，”布洛缀克不急不徐地说，“说您的心脏不舒服。”
大帝脸上的冷笑未见丝毫减少。“倘若有人相信这个谣言，迫不及待采取行动，他们一定得不偿失。可是你自己又想要什么呢？我们说个清楚吧。”
看到大帝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布洛缀克这才站起来。“是关于西维纳军政府总督，贝尔・里欧思将军。”
“里欧思？”克里昂二世双眉紧锁，“我不记得这个人。等一等，是不是在几个月前，呈上一份狂想计划的那位？是的，我想起来了，他渴望得到御准，让他为帝国和皇帝的光荣而征战。”
“启禀陛下，完全正确。”
大帝干笑了几声。“布洛缀克，你曾想到我身边还有这种将军吗？这个人有意思，他似乎颇有古风。那份奏章是怎么批的？我相信你已经处理了。”
“启禀陛下，臣已经处理了。他接到的命令，是要他继续提供更详细的资料；在尚未接到进一步圣命前，他旗下的舰队不准轻举妄动。”
“嗯，够安全了。这个里欧思到底是怎样的人？他有没有在宫中当过差？”
布洛缀克点点头，嘴唇还稍微撇了一下。“他最初在禁卫军担任见习官，那是十年前的事。在列摩星团事件中，他有不错的表现。”
“列摩星团？你也知道，我的记性不太……喔，是不是一名年轻军官，阻止了两艘主力舰对撞的那件事……嗯……或类似的事情？”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不记得细节了，反正是一桩英勇的行为。”
“那名军官就是里欧思。他因为这件功劳而晋升，”布洛缀克淡淡地说，“于是被外调，担任一艘星舰的舰长。”
“现在，他则是某个边境星系的军政府总督，仍然还很年轻。布洛缀克，他是个人才！”
“启禀陛下，他很危险。他一直活在过去；他天天梦想着古代，或者应该说，对传说中的古代朝思暮想。这种人本身倒也没有什么危险，可是他们这么不愿接受现实，却会成为其他人的坏榜样。”他又补充道：“据臣了解，他的部下百分之百受他掌握。他是最孚众望的将军之一。”
“是吗？”大帝沉思了一下，“嗯，很好，布洛缀克，我不希望身边个个都是废物。无能之辈根本不会对我忠心耿耿。”
“无能的叛徒其实并不危险，有才干的人却必须加以防范。”
“布洛缀克，你也是其中之一吗？”克里昂二世哈哈笑了几声，随即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好了，你暂且别再说教了吧。这个年轻的勇将，最近又有什么新的事迹？我希望你不是专门来提陈年旧事的。”
“启禀陛下，里欧思将军又送来一份奏章。”
“哦？关于什么？”
“他已经打探出那些蛮子的根据地，主张用武力去征服他们。他的报告写得又臭又长。大帝陛下如今御体欠安，不值得为他的奏章烦心。何况在‘诸侯大会’中，诸侯们会对这件事进行详细讨论。”他朝大帝瞟了一眼。
克里昂二世皱起眉头。“诸侯？布洛缀克，这种问题也跟他们有关吗？这样一来，他们会再度要求扩大解释‘宪章’。每次总是这样子。”
“启禀陛下，这是无可避免的。当年英明神武的先帝，在荡平最后一场叛乱之际，若是没有接受那个宪章就好了。可是既然有这个东西，我们必须暂且忍耐一阵子。”
“我想，你说得没错。那么这件事必须跟诸侯讨论。嘿，不过为什么要这样郑重其事？毕竟，这只是小事一桩。在遥远的边境以有限兵力进行的征战，根本算不上国家大事。”
布洛缀克露出一丝微笑，沉着地回答：“这件事的主角，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呆子；可是即使是不务实的呆子，倘若被很务实的叛徒利用，也会成为致命武器。启禀陛下，此人过去在京畿就深得人心，如今在边境仍极受拥戴。他又很年轻。假如他吞并了一两颗蛮荒行星，就会成为一名征服者。这么年轻的征服者，而且显然又有能力煽动军人、工人、商人，以及其他各阶层群众的情绪，他随时随地可能带来危险。即使他自己没有野心，并不想如先帝对付伪君莱可那般对付陛下，可是我们那些忠心的诸侯之中，难免有人会想到拿他当武器。”
克里昂二世突然动了动手臂，立刻痛得全身僵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显轻松，但是他的笑意锐减，声音听来有如耳语。“布洛缀克，你是个很难得的忠臣，你的疑心总是超过实际需要，而你的警告我只要采纳一半，就绝对能高枕无忧。我们就把这件事向诸侯提出来，看看他们怎么说，再决定我们该采取什么策略。那个年轻人，我想，应该还没有轻举妄动吧。”
“他在奏章中是这么说的。可是他已经要求增援。”
“增援！”大帝眯起眼睛，露出不解的神情。“他目前的兵力如何？”
“启禀陛下，他麾下有十艘主力舰，每艘的附属舰艇完全满额。其中两艘的发动机，是从旧时‘大舰队’的星舰上拆下来的，还有一艘的火炮系统也是接收自‘大舰队’。其他星舰则是过去五十年间建造的，虽然如此，都还管用。”
“十艘星舰应该足以执行任何正当任务了。哼，先帝当年麾下的星舰还没有那么多，就在推翻伪君的战役中旗开得胜。他要去攻打的，究竟是什么蛮子？”
枢密大臣扬了扬那对高傲的眉毛。“他称之为‘基地’。”
“基地？那是什么东西？”
“启禀陛下，臣仔细翻查过档案，却没有发现任何记录。里欧思提到的那个地方，位于旧时的安纳克里昂星省，在两个世纪前，该区就陷入了罪恶、蛮荒、无政府的状态。然而，在那个星省中，并没有一颗叫做‘基地’的行星。有一则很含糊的记录，提到在该星省脱离帝国保护之前不久，曾经有一群科学家被派到那里去。他们是要去编纂一套百科全书。”布洛缀克淡淡一笑，“臣相信，他们称那颗行星为‘百科全书基地’。”
“嗯，”克里昂二世蹙眉沉思了一下，“这么勉强的关联，不值得提出来。”
“启禀陛下，臣并没有提出什么。自从该区陷入无政府状态之后，就再也没有那一支科学远征队的消息。假如他们的后代仍然居住在那颗行星上，并且仍然沿用原来的名称，他们无疑也退化到蛮荒时代。”
“而他还要求增援？”大帝将严厉的目光投到宠臣身上，“这真是太奇怪了；他计划以十艘星舰攻打野蛮人，却未发一枪一弹就要求增援。我现在终于想起这个里欧思了，他是个美男子，出身于忠诚的家族。布洛缀克，这件事另有蹊跷，但我一时还看不透。这里头或许有更重要的问题，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
他抚弄着盖在僵硬的双腿上那床发亮的被单。“我得派一个人到那里去，一个有眼睛、有头脑又有忠心的人。布洛缀克──”
宠臣恭谨地垂下头。“启禀陛下，他要求的星舰呢？”
“还不到时候！”大帝一面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身子，一面发出低声的呻吟。他举起一根摇摇欲坠的手指，又说：“我们还需要了解更多内情。下星期的今天就召开诸侯大会，这也是提出新预算案的好时机。我一定要让它通过，否则活不下去了。”
大帝将头痛欲裂的脑袋沉进力场枕的舒缓刺激中。“布洛缀克，你退下吧。把御医叫来，虽然他是最不中用的庸医。”

06 战端
从设在西维纳的集结点，帝国舰队小心翼翼地向未知的、险恶的银河外缘进发。巨大的星舰横越银河边缘群星间的广袤太空，谨慎地接近基地势力范围的最外环。
那些在新兴的蛮荒中孤立了两个世纪的世界，再度感受到帝国威权的降临。在重型火炮兵临城下之际，他们一致宣誓对大帝矢志效忠。
每个世界都留下若干军队驻守；那些驻军个个身穿帝国军服，肩上佩戴着“星舰与太阳”的徽章。老年人注意到这个标志，想起了那些早已遗忘的故事──在他们曾祖父的时代，整个宇宙都统一在这个“星舰与太阳”旗帜之下；当时的天下浩瀚无边，人民的生活富裕而和平。
然后巨大的星舰不断穿梭，在基地周围继续建立更多的前进据点。每当又一个世界被编入这个天罗地网时，就会有报告送回贝尔・里欧思的总司令部。这个总部设在一个不属于任何恒星的行星上，整颗星都是岩石构成的不毛之地。
此时里欧思心情轻松，对着杜森・巴尔冷笑。“老贵族，你认为如何？”
“我？我的想法有什么价值？我又不是军人。”他颇不以为然地四下看了看，这是一个由岩石凿成的房间，显得拥挤而凌乱，石壁上还挖出一个孔洞，引进人工空气、光线与暖气。在这个荒凉偏僻的世界上，这里要算是唯一具有生机的小空间。
“我所能给你的帮助，”他又喃喃道，“或说我愿意提供的帮助，值得你把我送回西维纳去。”
“还不行，还不行。”将军把椅子转向房间的一角，那里有个巨大而闪烁的透明球体，上面映出旧时的安纳克里昂星郡以及邻近星空。“再过一段时间，等战事告一段落，你就可以回到书堆中，还能得回更多的东西。我保证会把你的家族领地归还给你，你的子孙可以永远继承。”
“感谢你，”巴尔以稍带讽刺的口吻说，“但是我不像你那么有信心，无法对结局抱着如此乐观的态度。”
里欧思厉声大笑。“别再讲什么不祥的预言，这个星图比你所有的悲观理论更具说服力。”他轻抚着球体表面雕出的透明轮廓，“你懂得怎么看径向投影的星图吗？你懂？很好，那么自己看吧。金色的星球代表帝国的领土，红色的星球隶属于基地，至于粉红色的那些星球，则可能位于基地的经济势力圈之内。现在注意看──”
里欧思将手放在一个圆钮上，星图中一块由许多白点构成的区域，开始慢慢变得愈来愈蓝。它酷似一个倒立的杯子，笼罩着红色与粉红色的区域。
“那些蓝色的星球，就是我们的军队已经占领的世界。”里欧思面有得色地说，“我们的军队仍在推进，在任何地方都没有遭到反抗。那些蛮子都还算乖顺。尤其重要的是，我们从来没有遭遇基地的军队。他们还在安详地蒙头大睡呢。”
“你将兵力布置得很分散，对不对？”巴尔问道。
“其实，”里欧思说，“只是表面上如此，事实则不然。我留军驻守并建筑了防御工事的重要据点并不多，但是都经过精挑细选。这样的安排，能使兵力的负担减到最少，却能达到重大的战略目的。这样做有很多优点，没有仔细钻研过太空战术的人，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奥妙；但是有些特点，仍然是人人都看得出来的。比如说，我能从包围网的任何一点发动攻击，而当我军完成包围网之后，基地就不可能攻击我军的侧翼或背面。对敌人而言，我军根本没有侧翼或背面。
“这种‘先制包围’的战略，过去也有指挥官尝试过。最著名的一次，是大约两千年前，应用在洛瑞斯六号那场战役中。但一向不完美，总是被敌方洞悉并试图阻挠。这次却不同。”
“这次是教科书中的理想状况？”巴尔显得疲惫不堪又漠不关心。
里欧思不耐烦了。“你还是认为我的部队会失败？”
“他们注定失败。”
“你应该了解，在古往今来的战史中，从来没有包围网完成后，进攻一方最后却战败的例子。除非在包围网之外，另有强大的舰队能击溃这个包围网。”
“你大可这么想。”
“你仍旧坚持自己的信念？”
“是的。”
里欧思耸耸肩。“那就随便你吧。”
巴尔让将军默默发了一会儿脾气，然后轻声问道：“你从大帝那边，得到什么回音吗？”
里欧思从身后的壁槽中取出一根香烟，再叼着一根滤嘴，然后才开始吞云吐雾。他说：“你是指我要求增援的那件事吗？有回音了，不过也只是回音而已。”
“没有派星舰吗？”
“没有，我也几乎猜到了。坦白说，老贵族，我实在不应该被你的理论唬到，当初根本不该请求什么增援。这样做反而使我遭到误解。”
“会吗？”
“绝对会的。如今星舰极为稀罕珍贵。过去两个世纪的内战，消耗了‘大舰队’一大半的星舰，剩下的那些情况也都很不理想。你也知道，现在建造的星舰差得多了。我不相信如今在银河中还能找到什么人，有能力造得出一流的超核能发动机。”
“这个我知道。”西维纳老贵族说，他的目光透出沉思与内省，“却不知道你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说，大帝陛下没有多余的星舰了。心理史学应该能预测到这一点，事实上，它也许真的预测到了。我甚至可以说，哈里・谢顿的幽灵之手已经赢了第一回合。”
里欧思厉声答道：“我现有的星舰就足够了。你的谢顿什么也没有赢。当情势紧急时，一定会有更多的星舰供我调度。目前，大帝还没有了解全盘状况。”
“是吗？你还有什么没告诉他？”
“显而易见──当然就是你的理论。”里欧思一副挖苦人的表情，“请恕我直言，你说的那些事，根本不可能是真的。除非事情的发展能证实你的理论，除非让我看到具体证明，否则我绝不相信会有致命的危险。”
“除此之外，”里欧思继续轻描淡写地说，“像这种没有事实根据的臆测，简直就有欺君的味道，绝不会讨大帝陛下欢心。”
老贵族微微一笑。“你的意思是，假如你禀告大帝，说银河边缘有一群衣衫褴褛的蛮子，可能会推翻他的皇位，他一定不会相信也不会重视。所以说，你不指望从他那里得到任何帮助。”
“除非你将特使也当成一种帮助。”
“为什么会有特使呢？”
“这是一种古老的惯例。凡是由帝国支持的军事行动，都会有一位钦命代表参与其事。”
“真的吗？为什么？”
“这样一来，每场战役都能保有陛下御驾亲征的意义。此外，另一项作用就是确保将领们的忠诚，不过后者并非每次都成功。”
“将军，你将发现这会带来不便，我是指这个外来的威权。”
“我不怀疑这一点，”里欧思的脸颊稍微转红，“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此时将军手中的收讯器亮了起来，并且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传送槽中便跳出一个圆筒状的信囊。里欧思将信囊打开，叫道：“太好了！来了！”
杜森・巴尔轻轻扬起眉毛，表示询问之意。
里欧思说：“你可知道，我们俘虏到一名行商。是个活口──他的太空船也还完好。”
“我听说了。”
“好，他们把他带到这里来了，我们马上就能见到他。老贵族，请你坐好。在我审问他的时候，我要你也在场。这也是我今天请你来这里的本意。万一我疏忽了什么关键，你也许听得出来。”
叫门的讯号随即响起，将军用脚趾踢了一下开关，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站在门口的人个子很高，留着络腮胡，穿着一件人造皮制的短大衣，后面还有一个兜帽垂在颈际。他的双手没有被铐起来；即使他知道押解的人都带着武器，也并未显得丝毫不自在。
他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向四周打量了一番。见到将军后，他只是随便挥挥手，稍微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里欧思简洁有力地问。
“拉珊・迪伐斯，”行商将两根拇指勾在俗不可耐的宽皮带上，“你是这里的头儿吗？”
“你是基地的行商吗？”
“没错。听好，如果你是这里的头儿，最好告诉你的手下别碰我的货。”
将军抬起头，用冷峻的目光凝视这名战俘。“回答问题，不要发号施令。”
“好吧，我欣然同意。可是你有一名手下，把手指放进不该放的地方，结果胸口开了一个两英尺的窟窿。”
里欧思的目光随即转移到一名中尉身上。“这个人说的是事实吗？威兰克，你的报告明明说没有任何伤亡。”
“报告将军，当初的确没有。”中尉以僵硬而不安的语调答道，“后来我们决定搜查他的太空船，因为谣传说上面有女人。结果我们没有发现什么人，却找到很多不知名的装置，这名俘虏声称那些都是他的货品。我们正在清点时，有样东西忽然射出一道强光，拿着它的那名弟兄就遇难了。”
将军又转头面向行商。“你的太空船配备有核能武器？”
“银河在上，当然没有。那个傻瓜抓着的是核能打孔机，方向却拿反了，又将孔径调到最大。他根本不该这么做，等于是拿中子枪指着自己的头。要不是有五个人坐在我身上，我就能阻止他。”
里欧思对身旁的警卫做了一个手势。“你去传话，不准任何人进入那艘太空船。迪伐斯，你坐下来。”
行商在里欧思指定的位置坐下，满不在乎地面对帝国将军锐利的目光，以及西维纳老贵族好奇的眼神。
里欧思说：“迪伐斯，你是个识相的人。”
“谢谢你。你是觉得我看起来老实，还是对我另有所求？不过我先告诉你，我可是一个优秀的商人。”
“两者没有什么分别。你识时务地投降了，并没有让我们浪费多少火炮，也没有让你自己被轰成一团电子。如果你保持这样的态度，就能受到很好的待遇。”
“头儿，我最渴望的就是很好的待遇。”
“好极了，而我最渴望的就是你的合作。”里欧思微微一笑，低声向一旁的杜森・巴尔说：“但愿我们所说的‘渴望’指的是同一件事。你知道市井俚语里面它有其他意义吗？”
迪伐斯和和气气地说：“对，我同意你的话。头儿，但你说的是什么样的合作呢？老实跟你说，我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他四下看了看，“比方说，这是什么地方？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啊，我忘了还没有介绍完毕呢，真抱歉。”里欧思的心情很好，“这位老绅士是杜森・巴尔，他是帝国的贵族。我名叫贝尔・里欧思，是帝国的高级贵族，在大帝麾下效忠，官拜三级将军。”
行商目瞪口呆，然后反问：“帝国？你说的是教科书中提到的那个古老帝国吗？哈！有意思！我一直以为它早就不存在了。”
“看看周围的一切，它当然存在。”里欧思绷着脸说。
“我早就应该知道，”拉珊・迪伐斯将络腮胡对着天花板，“我那艘小太空船，是被一艘外表壮丽无比的星舰逮到的。银河外缘的那些王国，没有一个造得出那种货色。”他皱起眉头，“头儿，这到底是什么游戏？或者我应该称呼你将军？”
“这个游戏叫做战争。”
“帝国对基地，是吗？”
“没错。”
“为什么？”
“我想你应该知道。”
行商瞪大眼睛，坚决地摇了摇头。
里欧思任由对方沉思半晌，然后轻声说：“我确定你知道。”
拉珊・迪伐斯喃喃自语：“这里好热。”他站起来，脱下连帽短大衣。然后他又坐下，双腿向前伸得老远。
“你知道吗，”他以轻松的口吻说，“我猜你以为我会大吼一声，然后一跃而起，向四面八方拳打脚踢一番。假使我算好时机，就能在你采取行动之前制住你。那个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老家伙，想必阻止不了我。”
“你却不会这么做。”里欧思充满信心地说。
“我不会这么做。”迪伐斯表示同意，口气还很亲切，“第一，我想即使杀了你，也阻止不了这场战争。你们那里一定还有不少将军。”
“你推算得非常准确。”
“此外，即使制服了你，我也可能两秒钟后就被打倒，然后立刻遭到处死，却也可能被慢慢折磨死。总之我会没命，而我在盘算的时候，从来不喜欢考虑这种可能性。这太不划算了。”
“我说过，你是个识相的人。”
“头儿，但有一件事我想弄明白。你说我知道你们为何攻击我们，希望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知道，猜谜游戏总是令我头疼。”
“是吗？你可曾听过哈里・谢顿？”
“没有。我说过，我不喜欢玩猜谜游戏。”
里欧思向一旁的杜森・巴尔瞟了一眼，后者温和地微微一笑，随即又恢复那种冥想的神情。
里欧思带着不悦的表情说：“迪伐斯，别跟我装蒜。在你们的基地有一个传统，或者说传说或历史──我不管它到底是什么，反正就是说，你们终将建立所谓的第二帝国。我对哈里・谢顿那套华而不实的心理史学，以及你们对帝国所拟定的侵略计划，都知道得相当详细。”
“是吗？”迪伐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又是什么人告诉你的？”
“这又有什么关系吗？”里欧思以诡异的温柔语调说，“你在这里不准发问，我要知道你所听过的谢顿传说。”
“但既然只是传说……”
“迪伐斯，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我没有。事实上，我会坦白对你说。我知道的其实你都知道了。这是个愚蠢的传说，内容也不完整。每个世界都有一些传奇故事，谁也无法使它销声匿迹。是的，我听过这一类的说法，关于谢顿、第二帝国等等。父母晚上讲这种故事哄小孩子入睡；年轻小伙子喜欢在房间里挤成一团，用袖珍投影机播放谢顿式惊险影片。但这些都不吸引成年人，至少，不吸引有头脑的成年人。”行商使劲摇了摇头。
帝国将军的眼神变得阴沉。“真是如此吗？老兄，你撒这些谎是浪费唇舌。我曾经去过那颗行星，端点星。我了解你们的基地，我亲自探访过。”
“那你还问我？我呀，过去十年间，待在那里的日子还不到两个月。你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不过如果你相信那些传说，就继续打这场仗吧。”
巴尔终于首度开口，以温和的口气道：“这么说，你绝对相信基地会胜利？”
行商转过身来。他的脸颊稍微涨红，一侧太阳穴上的旧疤痕却更加泛白。“嗯──嗯，这位沉默的伙伴。老学究，你是如何从我的话中得出这个结论的？”
里欧思对巴尔浅浅地点了点头，西维纳老贵族继续低声说：“因为我知道，假如你认为自己的世界可能打败仗，因而导致悲惨的遭遇，你一定会坐立不安。我自己的世界就被征服过，如今仍旧如此。”
拉珊・迪伐斯摸摸胡子，轮流瞪视对面的两个人，然后干笑了几声。“头儿，他总是这样说话吗？听好，”他态度转趋严肃，“战败又怎么样？我曾经目睹战争，也看过打败仗。领土真的被占领又如何？谁会操这个心？我吗？像我这种小角色吗？”他满脸嘲讽地摇了摇头。
“听好了，”行商一本正经、义正辞严地说，“一般的行星，总是由五六个脑满肠肥的家伙统治。战败了是他们遭殃，可是我的心情不会受到丝毫影响。懂吧！一般大众呢？普通人呢？当然，有些倒霉鬼会被杀掉，没死的则有一阵子得多付些税金。但是局势终将安定，事情总会渐渐恢复正常。然后一切又回复原状，只是换了另外五六个人而已。”
杜森・巴尔的鼻孔翕张，右手的肌肉在抽搐，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拉珊・迪伐斯的目光停驻在他身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说：“看，我一生在太空飘泊，到处兜售那些不值钱的玩意，我的微薄利润还要被‘企业联营组织’抽头。那里有好几头肥猪──”他用拇指向背后比了比，“成天坐在家中，每分钟都能赚到我一年的收入──靠的就是向许许多多我们这种人抽成。假如换成你来治理基地，你还是需要我们，你会比‘企业联营组织’更加需要我们。因为你根本摸不着头绪，而我们能帮你赚进现金。我们可以和帝国进行更有利的交易。没错，我们会这么做，我是在商言商。只要能有赚头，我一定干。”
他露出一副嘲弄似的挑战神情，瞪着对面两个人。
沉默维持了好几分钟之久，突然又有一个圆筒状信囊从传送槽中跳出来。将军立刻扳开信囊，浏览了一遍其中的字迹，并随手将影像通话器的开关打开。
“立刻拟定计划，指示每艘船舰各就各位。全副武装备战，等待我的命令。”
他伸手将披风取过来，一面系着披风的带子，一面以单调的语气对巴尔耳语：“我把这个人交给你，希望你有些收获。现在是战时，我对失败者绝不留情。记住这一点！”他向两人行了一个军礼，便径自离去。
拉珊・迪伐斯望着他的背影。“嗯，有什么东西戳到他的痛处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然是一场战役。”巴尔粗声说：“基地的军队终于出现了，这是他们的第一仗。你最好跟我来。”
房间中还有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的举止谦恭有礼，表情却木然生硬。迪伐斯跟着西维纳的老贵族走出这间办公室。
他们被带到一间比较小、陈设比较简陋的房间。室内只有两张床，一块电视幕，以及淋浴和卫生设备。而将两人带进来之后，士兵们便齐步离开，随即传来一声关门的巨响。
“嗯？”迪伐斯不以为然地四处打量，“看来我们要长住了。”
“没错。”巴尔简短地回答，然后这位老贵族便转过身去。
行商暴躁地问：“老学究，你在玩什么把戏？”
“我没有玩什么把戏。你现在由我监管，如此而已。”
行商站起来向对方走去。他那魁梧的身形峙立在巴尔面前，巴尔却不为所动。“是吗？可是你却跟我一起关在这间牢房。而我们走到这里来的时候，那些枪口不只是对着我，同时也对着你。听着，当我发表战争与和平的高论时，我发现你简直要气炸了。”
他没等到回应，只好说：“好吧，让我问你一件事。你说你的故乡被征服过，是被谁征服的？从外星系来的彗星人吗？”
巴尔抬起头。“是帝国。”
“真的吗？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巴尔又以沉默代替回答。
迪伐斯努着下唇，缓缓点了点头。他把戴在右手腕上的一个扁平手镯退下来，再递给对方。“你知道这是什么？”他的左手也戴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西维纳老贵族接过了这个手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遵照迪伐斯的手势，将手镯戴上。手腕上立刻传来一阵奇特的刺痛。
迪伐斯的声音突然变了。“对，老学究，你感觉到了。现在随便说话吧。即使这个房间装有监听线路，他们也什么都听不到。你戴上的是一个电磁场扭曲器，货真价实的马洛设计品。它的统一售价是25信用点，从此地到银河外围每个世界都一样。今天我免费送你。你说话的时候嘴唇别动，要放轻松。这个窍门你必须学会。”
杜森・巴尔突然全身乏力。行商锐利的眼神充满怂恿的意味，令他感到无法招架。
巴尔说：“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他嘴唇几乎没动，讲得含含糊糊。
“我告诉过你了。你说得慷慨激昂，好像是我们所谓的爱国人士，但你自己的世界却曾经被帝国蹂躏。而你如今又在这里，和帝国的金发将军携手合作。这实在说不通，对不对？”
巴尔说：“我已经尽了自己的责任。征服我们的那个帝国总督，就是死在我手里。”
“真的吗？是最近的事吗？”
“四十年前的事。”
“四十……年……前！”行商似乎对这几个字别有所悟，他皱起眉头，“这种陈年旧账，实在不值得提了。那个穿将军制服的初生之犊，他晓得这件事吗？”
巴尔点了点头。
迪伐斯的眼神充满深意。“你希望帝国战胜吗？”
西维纳老贵族突然大发雷霆。“希望帝国和它的一切，在一场大灾难中毁灭殆尽。每个西维纳人天天都在这样祈祷。我的父亲、我的妹妹、我的几位兄长都去世了。可是我还有儿女，还有孙儿。那个将军知道他们在哪里。”
迪伐斯默然不语。
巴尔继续细声道：“但是，只要冒险是值得的，我还是会不顾一切，我的家人也已经准备牺牲。”
行商以温和的口吻说：“你杀死过一名总督，是吗？你可知道，我想到了一些事。我们以前有位市长，他的名字叫做侯伯・马洛。他曾经造访西维纳，那就是你的世界，对吗？他遇到过一位姓巴尔的老人。”
杜森・巴尔以狐疑的目光紧盯着对方。“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和基地上每名行商知道得一样多。你是个精明的老人，你和我关在一起也许是故意安排的。没错，他们也拿枪比着你，而你看来恨透了帝国，愿意和它同归于尽。这样，我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对你推心置腹，如此正中将军下怀。老学究，这种机会实在很难得。
“但是话说回来，我要你先向我证明，你的确是西维纳人欧南・巴尔的儿子──他的第六个儿子，那个逃过大屠杀的老幺。”
杜森・巴尔以颤抖的手，从壁槽中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并打开来。当他将取出的金属物件递给行商的时候，带起一阵“叮当叮当”的轻微响声。
“你自己看。”他说。
迪伐斯瞪大眼睛。他将那个金属链中央的大环凑到眼前，然后低声赌咒：“这是马洛名字的缩写，否则我就是一只没上过太空的嫩鸟。这种设计的式样，也是五十年前的。”
他抬起头来，面露微笑。
“老学究，握握手吧。这副个人核能防护罩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伸出粗大的手掌。

06 宠臣
在深邃空虚的太空中，出现了数艘小型星际战舰，以迅疾的速度冲入敌方的舰队。它们并未立即开火，而是先穿越敌舰最密集的区域，然后才发动攻势。帝国舰队巨大的星舰立即转向，像疯狂的巨兽般开始追击。不久之后，两艘如同蚊蚋的星舰消失在核爆中，两团烈焰无声无息地照亮太空深处，其他几艘则纷纷急速逃逸。
巨型星舰搜索了一阵子，又继续执行原来的任务。一个世界接着一个世界，巨大的包围网建构得愈来愈致密。
布洛缀克的制服威严而体面，那是细心剪裁加上细心穿戴的结果。现在，他正走过偏僻的万达行星上的花园，这里是帝国远征舰队的临时司令部。他的步履悠闲，神情却有些忧郁。
贝尔・里欧思与他走在一起，他穿着野战服，领子敞开，浑身单调的灰黑色令他显得阴沉。
他们来到一株吐着香气的大型羊齿树下，竹片状的巨叶遮住了强烈的阳光。里欧思指了指树下一把黑色的长椅。“大人，您看，这是帝国统治时期的遗迹。这把装饰华丽的长椅，是专为情侣设计的，如今仍然屹立，几乎完好如新。可是工厂和宫殿，都崩塌成一团无法辨识的废墟了。”
里欧思自己坐了下来。克里昂二世的枢密大臣屹立在他面前，精准地挥动着手中的象牙手杖，将头上的叶子利落地斩下一片又一片。
里欧思跷起二郎腿，递给对方一根香烟。他自己一面说话，一面也掏出一根。“大帝陛下英明，派来一位像您这么能干的监军，真是不作第二人想。我本来还有些担心，生怕有更重要、更急迫的国家大事，会把银河外缘这桩小战事挤到一边。”
“大帝的慧眼无所不在。”布洛缀克公式化地说，“我们不会低估这场战事的重要性，话说回来，你却似乎过分强调它的困难。他们那些小星舰绝不可能构成任何阻碍，我们犯不着费那么大的功夫，进行布置包围网的准备。”
里欧思涨红了脸，但是仍然勉力维持镇定。“我不能拿部下的生命冒险，他们的人数本来就不多；我也不能采取太过轻率的攻击行动，那样会损耗珍贵无比的星舰。一旦包围网完成，无论总攻击如何艰难，我军伤亡都能减低到原先的四分之一。昨天，我已经趁机向您解释了军事上的理由。”
“好吧，好吧，反正我不是军人。在这个问题上，你已经让我相信，表面上明显的事实，其实根本是错误的。这点我们可以接受。可是，你的小心谨慎也太过走火入魔。在你传回的第二份奏章中，你竟然要求增援。对付那么一撮贫穷、弱小、野蛮的敌人，在尚未进行任何接触战之前，你竟然就先做这种要求。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增援，若非你过去的经历充分证明你的英勇和智慧，你一定会被视为无能，甚至引起更糟的联想。”
“我很感谢您，”将军冷静地答道，“但是请让我提醒您，勇敢和盲目是两回事。倘若我们了解敌人的虚实，而且至少能够大致估计风险，那就大可放手一搏。但是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却是一种冒失的行为。您想想看，为什么一个人，白天能在充满障碍物的道路上奔跑，晚上却会在家里被家具绊倒。”
布洛缀克优雅地挥了挥手，把对方的话挡回去。“说得很生动，但是无法令人满意。你自己曾经去过那个蛮子世界。此外你还留着一个敌方的俘虏，就是那个行商。你从那个俘虏口中，多少也该问出些什么了。”
“是吗？我祈求您别忘了，针对一个孤立发展了两个世纪的世界，不可能仅仅探查了一个月，就能计划出一个精密的军事行动。我是一名军人，而不是次乙太三维惊险影片中，那些满脸刀疤、浑身肌肉的英雄。至于那名俘虏，他只是一个商业团体中的小角色，而且那个团体和敌方世界并没有太密切的关系，我不可能从他口中，问出敌军的重大战略机密。”
“你审问过他吗？”
“审问过了。”
“结果呢？”
“有点用处，但不算太重要。他的那艘太空船很小，没有任何军事价值。他所兜售的那些小玩具，顶多只能算是新奇有趣。我拣了几件最精巧的，准备献给大帝赏玩。当然，那艘船上有许多装置和功能我都不了解，然而我又不是技官。”
“但是你身边总有些技官吧。”布洛缀克明白指出。
“这我也晓得。”将军以稍带挖苦的口吻回答，“但是那些笨蛋太差劲，根本就帮不上我的忙。我所需要的专家，必须懂得那艘船上古怪的核场线路，我也已经派人去找了。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回音。”
“将军，这种人才十分难求。可是，在你所统治的广大星省中，总该有人懂得核子学吧？”
“假如真有这样的人才，我早就叫他帮我修理我们的发动机了；我的小小舰队中，有两艘星舰上的发动机根本不灵光。在我仅有的十艘星舰中，就有两艘由于动力不足，无法投入主要的战役。换句话说，我有五分之一的军力，只能用来担任巩固后方这种无关紧要的工作。”
大臣的手指不耐烦地拍动着。“将军，这方面的问题并非你的专利，就连大帝也有同样的困扰。”
将军把捏得稀烂却从未点燃的香烟丢掉，点着了另一根，然后耸耸肩。“嗯，这并非燃眉之急的问题，我是指缺乏一流技官这件事。不过，假使我的心灵探测器没有失灵，应该就能从那名俘虏口中获得更多情报。”
大臣扬了扬眉。“你有心灵探测器？”
“一个古董。早就过时了，我需要用的时候，它偏偏失灵。当那个俘虏熟睡时，我试着使用那个装置，结果什么也没有探测到。这并非探测器的问题。我拿自己的部下做过实验，反应都相当正常；可是我身边那些技官，却没有谁能够向我解释，为什么偏偏在那个俘虏身上就不管用。杜森・巴尔虽然不是工程师，对于理论却很精通，他说或许那名俘虏的心灵结构对探测器具有免疫性；可能是由于他自孩提时代起，就处于一种异常环境中，并且神经受过刺激。我不知道这种说法对不对。但是他仍然可能有点用处，所以我把他留了下来。”
布洛缀克倚着手杖。“我帮你找一找，看看首都有没有哪位专家有空。不过，你刚才提到的另外一个人，那个西维纳人，他又有什么用处？你身边养着太多敌人了。”
“他很了解我们的敌人。我把他留在身边，也是为了他还能提供许多建议和帮助。”
“但他是西维纳人，他的父亲还是一名遭到放逐的叛徒。”
“他已经年老力衰，家人还都被我当做人质。”
“我明白了。但我认为，我应该亲自和那名行商谈一谈。”
“当然可以。”
“单独谈。”大臣以冷峻的口气特别强调。
“当然可以。”里欧思温顺地重复了一遍，“身为大帝的忠实臣民，钦命代表就是我的顶头上司。然而，因为那个行商被关在固定的军事基地，想要见他，您需要在适当时机离开前线。”
“是吗？什么样的适当时机？”
“包围网今天已经完成了；一周内，‘边境第二十舰队’就要向内推进，直捣反抗力量的核心。这就是我所谓的适当时机。”里欧思微微一笑，转过头去。
布洛缀克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感到自尊心被刺伤了。

07 贿赂
莫里・路克中士是一位模范军人。他来自昂宿星团的巨大农业世界，在那里的居民若想脱离土地的羁绊，不愿终生从事单调、辛劳而没有成就感的工作，唯一的办法只有投身军旅；路克中士就是这类军人的典型。他思想单纯，作战不畏艰险，而强健矫捷的身手，又足以使他轻易过关斩将。他对命令绝对服从，对部下要求万分严格，对他的将领则崇拜得五体投地。
虽然是标准的职业军人，路克的天性却活泼开朗。即使他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时毫不犹豫，心中却也毫无恨意。
进门之前，路克中士竟然先按下叫门的讯号，这更表现出他的礼貌与修养。因为在他的权限内，他绝对可以直接开门进去。
屋内的两个人正在用晚餐，看到路克中士走进来，其中一人把脚一伸，将一台破烂的口袋型阅读机关起来，原来充满室内喋喋不休的粗哑声音立刻消失。
“又送书来了吗？”拉珊・迪伐斯问道。
中士掏出一个紧紧卷成圆柱形的胶卷，搔了搔脖子。“这是欧雷技师的东西，还要还给他。他准备寄给他的孩子，当做所谓的纪念品吧。”
杜森・巴尔将胶卷拿在手中来回翻弄，显得很有兴趣。“那位技师是从哪里弄来这东西的？他也没有阅读机，对不对？”
中士用力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床脚那台破烂的机器。“那是这里唯一的一台。那个家伙，欧雷，他的这本书，是从我们征服的那些猪窝般的世界里找到的。当地人把它郑重地单独藏在一栋大型建筑物中，有几个人试图阻止他，他只好把他们都杀了。”
他以赞赏的目光望着那个胶卷。“这的确是个很好的纪念品──送给孩子刚好。”
他顿了顿，然后特别压低声音说：“对了，目前有个大消息正在流传。虽然只是谣言，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告诉你们。将军又完成一件大事。”他缓慢地、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吗？”迪伐斯追问，“他又做了什么？”
“完成了包围网，就是这件事。”中士咯咯笑着，显得既得意又骄傲，“他真是个绝顶人物，把这件事做得这么精彩，你们说对不对？有个说话非常夸张的哥儿们，说它就像天籁仙乐一般完美和谐，虽然谁也不知道仙乐是什么。”
“那么大规模进攻要开始了？”巴尔轻声问道。
“希望如此。”中士兴高采烈地回答，“既然我的弟兄都会合了，我想赶快回到星舰去。我实在不愿意再把屁股粘在这个地方。”
“我也一样。”迪伐斯突然粗声地喃喃道。他的牙齿轻咬着下唇，显得有点担心。
中士狐疑地瞪着他，然后说：“我该走啦。队长快开始巡逻了，不能让他发现我在这里。”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先生，还有一件事，”他突然对行商现出腼腆的神情，“内人告诉我，你送给我们的那台小型冷藏器很管用。根本不用花钱添加能源，而她每次都能冷藏几乎整整一个月的食物。真是太感谢了。”
“别客气，没什么。”
大门无声无息地关上，把中士咧嘴的笑容关在门外。
原本坐着的杜森・巴尔站了起来。“好，他送这个来回报冷藏器。让我们看看这本新书吧。啊，书名不见了。”
他将胶卷拉开大约一码，对着光线看了一下，然后喃喃道：“嗯，套用中士的话，我要是猜错了，把我串在棍子上烤来吃。迪伐斯，这本书是《萨马花园》。”
“是吗？”行商显得兴趣缺缺，他将没吃完的晚餐推到一边，“巴尔，你坐下来。听这种老派文学作品对我毫无用处。你听到中士讲的话了？”
“听到了。那又怎样？”
“进攻即将开始，而我们还坐在这里！”
“你想要坐在哪里？”
“你知道我的意思，这样子等下去不是办法。”
“不是办法吗？”巴尔细心地取下阅读机上原来的胶卷，将新的那卷装上去。“过去这一个月，你跟我讲了许多有关基地的历史。好像以前每当危机来临，那些伟大的领导者几乎都是坐在那里──守株待兔。”
“哎呀，巴尔，但是他们知道局势将如何发展。”
“他们知道吗？我想是在事过境迁之后，他们才声称早有先见之明，而据我所知，也许真是这样。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假使他们并没有先见之明，结局就不会那么完美，甚至更好。因为深层的社会和经济巨流，绝非个人的力量所能主导。”
迪伐斯露出嘲讽的笑容。“却也没有办法证明，结局不会变得更糟。你的推理本末倒置。”他出神地沉思了一下，“你瞧，假设我把他轰掉？”
“谁？里欧思？”
“是的。”
巴尔叹了一口气。他立刻想起尘封的往事，一对老眼透出困惑的神色。“迪伐斯，行刺不是办法。我曾经试过，当时我二十岁，一时冲动──可是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我替西维纳除掉一个恶霸，却无法除去帝国的桎梏。问题的症结却在于那个桎梏，而不在恶霸身上。”
“老学究，可是里欧思不只是恶霸。他代表了整个该死的军队。没有了他，那些官兵都会作鸟兽散。他们个个像婴儿一般仰赖他；例如刚才那位中士，每次提到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悠然神往。”
“即使如此。帝国还有其他军队，还有其他将领。你得想得更远一点。比如说，布洛缀克来了──再也没有人像他那样受大帝的宠信。里欧思只能靠十艘星舰苦战，布洛缀克却能要到好几百艘。有关他的传闻，我听说得很多。”
“是吗？他这个人怎么样？”行商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却不懂对方为何流露出挫折感。
“你想要我简单说说吗？他是个出身卑微的家伙，靠着无穷的谄媚赢得大帝的欢心。宫廷中所有的王公贵族，虽然自己都不是好东西，却通通恨透了他，因为他既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又不具备谦恭有礼的品行。他是大帝的万能顾问，也是执行最下流任务的工具。他心中毫无忠诚，又必须表现得忠心耿耿。整个帝国中，找不到另一个像他那么邪恶诡诈，又那么残忍成性的人。听说唯有透过他的安排，才能得到大帝的赏识；而唯有通过旁门左道，才能得到他的帮助。”
“唔！”迪伐斯若有所思地扯着修剪整齐的胡子，“而他就是大帝派到这里来，负责监视里欧思的老兄。你可知道我想到了一个主意吗？”
“现在我知道了。”
“假如布洛缀克对我们这位‘官兵的最爱’起了反感？”
“也许他早就起反感了。没听说他喜欢过什么人。”
“假如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糟。那么大帝就可能知道，而里欧思就有麻烦了。”
“嗯──嗯，很有可能。可是你准备怎么挑拨呢？”
“我不知道。但我想他应该会接受贿赂？”
老贵族轻轻笑了几声。“没错，可以这样说，但可不像你贿赂那位中士那样简单──绝非一台袖珍冷藏器就能打发。而且即使你填饱他的胃口，也可能会血本无归。他大概是天地间最容易贿赂的人，却一点也不遵守贪官污吏的基本规范。不论给他多少钱，他随时会翻脸不认人。你得想想别的办法。”
迪伐斯跷起二郎腿来回摇晃，脚趾还不停地打着拍子。“至少，这是个初步灵感……”
他随即住口，因为叫门的讯号再度闪了起来，路克中士随即又在门口出现。他看来十分激动，宽大的脸庞涨得通红，却没有任何笑容。
“先生，”他开始说话，尽力想表现得很尊重对方，“我非常感谢你们送我冷藏器，而你们对我讲话又总是非常礼貌。虽然你们都是伟大的贵族，而我只是一名农家子弟。”
他那昂宿星团特有的口音愈来愈重，几乎令人有点听不太懂。他又因为极为激动，木讷的农人天性全部浮现出来，掩盖了长久艰苦训练而成的军人本色。
巴尔柔声问道：“中士，究竟怎么回事？”
“布洛缀克大人要来看你们，就是明天！我知道，因为队长命令我让手下准备好，明天……明天他要来检阅。我想──我应该来警告你们一声。”
巴尔说：“中士，谢谢你，我们很感激。不过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不必……”
可是路克中士的表情明显地布满恐惧。他压低声音，哑着嗓子说：“你们没有听过有关他的传闻。他已经将自己的灵魂卖给‘宇宙邪灵’。不，不要笑。有许多关于他的传说，净是些可怕至极的事。据说他不论到哪里，都会带着武装侍卫，当他心血来潮时，就会命令他们射杀遇到的每个人。而他们便会照做──他就哈哈大笑。据说连大帝都怕他，就是他强迫大帝增税，又不让大帝听到百姓的抱怨。
“而且大家都说，他憎恶我们的将军。据说他想要杀害将军，因为将军既伟大又睿智。可是他办不到，因为我们的将军也不是好欺负的，他早知道布洛缀克大人是个坏胚。”
中士眨了眨眼睛，突然感到自己太过失态，很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然后就向门口走了过去。他又猛力点了点头，并说：“你们记住我的话，要小心提防他。”
他一低头，走到了门外。
迪伐斯抬起头来，显得出奇冷静。“正中我们的下怀，老学究，对不对？”
巴尔冷淡地答道：“那还得看布洛缀克的态度如何，对不对？”
但是迪伐斯已经陷入沉思，没有听到巴尔说些什么。
他在很用心地计划着。
布洛缀克大人低着头，走进太空商船的狭窄舱房。两名武装警卫紧紧跟在后面，手中大刺刺地举着武器，脸上带着职业杀手般的冷峻表情。
从这位枢密大臣的外表看来，实在看不出他已经出卖了灵魂。假使宇宙邪灵真的收买了他，他也掩饰得一点都不露痕迹。反之，布洛缀克像是带来一丝宫廷中的华丽，为这个单调粗陋的军事基地注入了一点生气。
他的服装笔挺合身而一尘不染，并且闪耀着眩目的光辉，给人一种高大挺拔的假象。从他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中，射出两道冷冽的目光，沿着他长长的鼻子，直射到行商身上。当他以优雅的姿态，将象牙手杖拄到面前时，袖口的珍珠色褶饰轻飘飘地晃来晃去。
“不，”他一面说，一面做了一个小手势，“你待在这里别动。不必展示那些玩具，我对那些东西没有兴趣。”
他拉过一张椅子，用附在白色手杖顶端、散发着晕彩的方巾仔细擦拭一番，这才放心地坐下来。迪伐斯向另外一张椅子瞄了一眼，布洛缀克却懒洋洋地说：“在帝国的高级贵族面前，你得好好站着。”
说完，他微微一笑。
迪伐斯耸耸肩。“如果你对我的货品没有兴趣，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枢密大臣默然不语，迪伐斯又轻轻叫了一声：“大人。”
“为了避人耳目。”大臣道，“想想看，我在太空中奔波了两百秒差距，会是专程来检视那些小饰物的吗？我真正要见的是你这个人。”他从一个雕工精美的盒子中，取出一粒粉红色药片，优雅地将它摆在两排牙齿之间。然后他慢慢舔着，显得很有滋味。
“比方说，”他继续道，“你是什么人？那个引起这场军事风暴的蛮子世界，真是你的祖国吗？”
迪伐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此外，你真是在这场争端──也就是他所谓的战争──爆发之后才被他抓到的吗？我是指我们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
迪伐斯又点了点头。
“好！非常好，尊贵的异邦朋友。我注意到你实在很不会讲话，就让我帮你开个头吧。我们这位将军，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显然没有意义的战争，却消耗了极可观的人力物力──他用这种方式，攻打一个不见经传、偏远蛮荒、芝麻大小的世界，任何有头脑的人，都会认为不值得为此浪费一枪一弹。话又说回来，将军并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反之，我还认为他聪明绝顶。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大人，我不敢说懂。”
大臣一面审视着自己的指甲，一面说道：“那么再好好听下去。将军绝不肯为了徒劳无功的行动，牺牲他的部下和星舰。我知道他一向把自己的荣誉和帝国的光荣挂在嘴边，但很明显的是，他这种效法古代传奇英雄的行径只是装模作样罢了。除了追求荣誉之外，他一定还另有所谋──否则怎么会把你留在身边，又对你十分礼遇。假如你落在我手上，却只能对我提供那么一点点情报，我早就把你开膛破肚，用你自己的肠子把你勒死了。”
迪伐斯保持一副木然的表情。他的眼珠却在缓缓转动，先看看大臣身边的一名保镖，再看看另一个。看得出来，那两个保镖已经跃跃欲试。
大臣又微微一笑。“嗯，还有，你是个沉默的小坏蛋。将军告诉我，连心灵探测器对你也起不了作用。我可以告诉你，他犯了大错，因为这样反而更让我深信，我们这位年轻的军事天才在撒谎。”他似乎十分得意。
“老实的生意人啊，”他继续说，“我自己也有一种心灵探测器，应该对你特别有效。你看──”
在他的拇指与食指之间，轻轻捏着一叠粉红与黄色相间、图案复杂而精美的东西。至于那是什么，实在是再明显不过。
迪伐斯果然说：“看起来像是钞票。”
“不只是钞票──是帝国境内最佳的纸钞，因为担保品是我的领地，它们的范围甚至超过大帝的领地。总共是十万信用点，全都在这里！就在我的两指之间！通通可以给你！”
“大人，为什么给我钱呢？我是一名优秀的行商，但所有的买卖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为什么？为了让你讲实话！将军到底在图谋什么？他为什么要发动这场战争？”
拉珊・迪伐斯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抚着胡子。
“他在图谋什么？”迪伐斯说。此时大臣正在慢慢地、一张一张地数着那些钱，迪伐斯紧盯着大臣的双手，自问自答：“简单一句话，就是帝国。”
“哈，答得太简单！任何图谋不轨的人，最后的目标都是当皇帝。可是他要怎么做呢？从这个偏远的银河边缘，到那个魅力无比的皇宫之间，这条路他要怎么走？”
“基地藏有许多秘密。”迪伐斯以苦涩的口吻说，“那里收藏着许多书籍，都是古书──那些古书由于年代久远，上面的文字只有几个最顶尖的人看得懂。但是那些秘密隐藏在宗教和仪典中，不准任何人动用。我以身试法，就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在那里，我已经被宣判死刑了。”
“我明白了。这些古老的秘密又是什么呢？继续说，我花十万信用点的代价，理应买到一切详情。”
“就是元素嬗变的技术。”迪伐斯回答得很简单。
大臣的眼睛眯起来，开始显露出一些神采。“据我所知，根据核子学的定律，以人工达成元素的嬗变，根本没有实用价值。”
“没错，那是指使用核能的情况。但是古人还真聪明，早就发现了比核能更巨大、更基本的能源。假如基地使用那种能源……”
迪伐斯感到胃部一阵轻微的蠕动。钓饵正在晃动，鱼儿已经闻到了。
大臣突然道：“继续说。那个将军，我确信他也晓得这件事。可是一旦结束这场闹剧之后，他下一步又打算怎么做？”
迪伐斯竭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如磐石。“掌握了嬗变技术之后，他就能控制帝国所有的经济体系。当里欧思能用铝制造钨、用铁制造铱的时候，任何矿藏都会变得一文不值。过去整个的产销系统，都是根据各种元素不同的丰盈程度而建立的，这时就会完全被推翻了。帝国将会出现前所未有的大解体，只有里欧思一个人能阻止。我提到的那种新能源，还有另外一项优点，就是不会为里欧思带来宗教上的心理负担。
“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了。他已经扼住基地的咽喉，而一旦征服了基地，两年内他就一定能称帝。”
“原来如此。”布洛缀克轻声笑了笑，“你刚才是怎么说的，用铁来制造铱，对不对？来，我也告诉你一件国家机密。你可知道，基地已经主动跟将军接触了。”
迪伐斯的背脊僵住了。
“你看来很吃惊。这又有何不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很合逻辑。为了求和，基地向他提出年缴一百吨铱的提议。也就是说，他们宁愿违反宗教禁忌，愿意将一百吨的铁变成铱来解危。这个提议很公平，却怪不得我们那位守正不阿的将军断然拒绝──他马上就能自行制造铱，还能把帝国弄到手。可怜的克里昂，还称许他是最忠诚的将领呢。大胡子商人，你已经赚到这笔钱了。”
他用力一掷，迪伐斯立刻追赶四散纷飞的钞票。
布洛缀克大人走到舱门口，又转过身来。“行商，记住一件事。我这些带着枪的游伴，他们不但是聋子、哑巴，而且没有受过教育，也没有什么智慧。他们不能听、不能说、不会写字，甚至不会对心灵探测器有任何反应。可是对于各种新奇的杀人手法，他们却是专家中的专家。老兄，我花了十万信用点的代价收买你，你就应该乖乖地作个好商品。万一你忽然忘了这一点，而试图要……比如说……把我们的谈话转述给里欧思，你就会被处死。不过，是以我指定的方式处死。”
在布洛缀克优雅高贵的脸上，突然浮现出许多狰狞的线条，老奸巨猾的笑容也一下子变成骇人的嗥叫。在这一瞬间，迪伐斯看到他的买主的买主“宇宙邪灵”，正借着这位买主的眼睛向外瞪视。
在布洛缀克的两名“游伴”携械押解之下，迪伐斯沉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面对杜森・巴尔的问题，他以饶富深意的满意口吻说：“不，说来可真奇怪，反而是他贿赂了我。”
两个月的艰苦征战，在贝尔・里欧思身上刻划出痕迹。他笼罩在凝重严肃的气氛中，而且变得暴躁易怒。
他正在用很不耐烦的口气，向最崇拜他的路克中士说：“中士，到外面等着，等我问完了话，再把这两个人送回他们的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任何人都不准，听懂了吧。”
中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便走了出去。里欧思心烦气躁地抓起桌上待批的公文，一股脑儿丢进最上层的抽屉，再用力把抽屉关起来。
“坐啊。”他对面前的两个人不耐烦地说，“我没有多少时间。严格说来，我根本不应该来这里，可是我又必须见你们一面。”
他转身面向杜森・巴尔，老贵族站在一个立方水晶饰物之前，正饶有兴味地用细长的手指抚摸玩赏。水晶内部镶嵌着大帝陛下──克里昂二世满脸皱纹、威严无比的拟像。
“老贵族，首先我要告诉你，”将军说，“你的谢顿就要输了。当然，‘他’打得很好，因为基地的战士一波波蜂拥而出，个个都不要命般英勇作战。每颗行星都誓死抵抗，而一旦被攻下来，又毫无例外地兴起反抗活动，给征服者带来无穷的麻烦。但它们终究被攻下来，也终于被占领了。你的谢顿眼看就要输了。”
“可是他还没有输。”巴尔恭敬地轻声回答。
“基地本身没有什么指望了。他们想用重金求和，求我别让这个谢顿接受最后的考验。”
“怪不得有这种谣言。”
“啊，谣言来得比我还快吗？有没有提到最新的发展？”
“什么最新的发展？”
“喔，那个布洛缀克大人，大帝最宠爱的大臣，由于他自己要求，现在已经是远征舰队的副总司令。”
迪伐斯这时第一次开口。“头儿，由于他自己要求？怎么搞的？还是你开始对他产生好感了？”他咯咯大笑起来。
里欧思镇定地说：“不，不能说是我改变了观感。是他用了我认为合理而足够的代价，买到那个职位的。”
“比方说？”
“比方说，他答应向大帝要求增援。”
迪伐斯脸上的轻蔑笑意更浓了。“他已经和大帝联络过了，啊？头儿，我想你现在正在等待增援舰队，但不知道他们哪天会来。对不对？”
“你错了！他们已经来了。五艘主力舰，性能良好，武力强大，带着大帝的亲笔祝福函前来，还有更多的星舰正在途中。行商，有什么不对劲吗？”他以讽刺的口吻问道。
迪伐斯的嘴唇突然僵硬了，他勉强说：“没什么！”
里欧思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面对着行商，一手放在腰际的核铳上。
“行商，我问你，有什么不对劲吗？这个消息似乎令你很不安。当然，你没有突然关心起基地的安危吧？”
“我没有。”
“有──而且你还有很多古怪的地方。”
“头儿，是吗？”迪伐斯笑得很不自然，双手在口袋里握紧拳头，“你通通提出来，我来逐一为你破解。”
“听好了。你被捕的过程太容易；你的太空船只受到一次攻击，防护罩就被摧毁，而你便投降了。你轻易就背弃自己的世界，没有要求任何代价。这些都令人起疑，对不对？”
“头儿，我渴望投靠胜利的一方。我是个识相的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里欧思声音嘶哑地说：“姑且接受！但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逮捕到任何行商。基地的每艘太空商船都速度奇快，只要想逃都能轻易逃走。而那些奋力迎战的商船，每艘都有强力的屏蔽，足以抵挡轻型巡弋舰的攻击。只要情况允许，行商都宁愿战死也不投降。在我们占领的行星上和星空中，那些游击战的组织者和领导者，他们原来的身份也都是行商。
“难道你是唯一识相的人吗？你既不抵抗又不逃走，还自动自发地出卖基地。你可真特殊，特殊得奇怪──事实上，特殊得太可疑了。”
迪伐斯却轻声说：“我懂得你的意思了，但是你没有什么具体证据。我在这里已经六个月了，这段期间我一直很乖。”
“你的确很乖，而我也因此待你不薄。我没有碰你的太空船，对待你也处处设想周到。可是你却令我失望。你还可以提供更多的情报给我，比方说，你推销的那些装置，也许就对我们很有用。那些装置所应用的核子学原理，在基地所发展的一些难缠武器中，想必也用上了。对不对？”
“我只是行商，”迪伐斯说，“又不是那些伟大的技师。我只负责兜售货品，并不负责制造。”
“好吧，这点很快就能知道，这正是我到此的目的。比如说，我要仔细搜一搜你的太空船，看看有没有个人力场防护罩。你虽然并未佩戴，可是每名基地战士都有。倘若给我搜到，那就是个重要的证据，证明你有意保留了一些情报。对不对？”
迪伐斯没有回答，里欧思继续说：“我还能取得更直接的证据，我把心灵探测器也带来了。虽然它上次失灵，不过，跟敌人打交道可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他的声音充满威胁的意味，迪伐斯还感觉到有东西抵住胸口──那是将军的核铳，刚从皮套掏出来的。
将军以平稳的口气说：“把你的手镯摘掉，把身上其他的金属饰物也都除下来交给我。动作慢一点！电磁场会被干扰，你知道吧，而心灵探测器只能在静电场中工作。对，把它给我。”
此时，将军办公桌上的收讯器突然亮起来，一个信囊随即出现在传送槽中。巴尔仍然站在那附近，仍然抱着大帝的三维半身像。
里欧思走到办公桌后面，手中紧握核铳。他对巴尔说：“老贵族，你也一样。你的手镯令你也有嫌疑。虽然你原先帮了不少忙，我跟你也没有仇恨，但是我要根据心灵探测器的结果，来决定你一家人的命运。”
正当里欧思俯身拾取那个信囊，巴尔突然举起镶着克里昂半身像的水晶，出其不意地往将军头上砸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把迪伐斯吓呆了。仿佛老人家忽然间遭到恶魔附身。
“走！”巴尔压低声音说，“赶快！”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核铳，藏进自己的上衣。
当他们推开一个窄到不能再窄的门缝，钻出办公室的时候，路克中士立刻转过头来。
巴尔故作镇定地说：“中士，带路吧！”
迪伐斯则赶紧关起门来。
路克中士一言不发地将他们带回房间，稍微停了一下，直到一把核铳指着中士的肋骨，还有一个严厉的声音在他耳旁说：“带我们到太空商船去。”三人才又继续向前走。
抵达后，迪伐斯走到前面去开气闸，巴尔则对中士说：“路克，你就站在那里别动。你是个老好人，我们不想杀你。”
不料中士认出核铳上镂刻的字母，他脱口怒吼：“你们杀了将军！”
他发出一声疯狂而毫无意义的叫喊，不顾一切扑向前去，却正好撞上核铳冒出的烈焰，顿时化作一团焦炭。
不久之后，太空商船便从这颗死寂的行星起飞。又过了一会儿，强烈的信号灯才射出阴森的光芒，与此同时，在巨型透镜状的乳黄色银河背景中，另有许多黑影腾空而起。
迪伐斯绷着脸说：“巴尔，抓紧啦──让我们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追上我们的船舰。”
他知道根本没有！
他们到达外太空后，行商的声音几乎嘶哑了，但他仍然勉强说：“我给布洛缀克吃的饵恐怕太香了一点。他似乎跟将军站在一条线上了。”
说着，他们已经冲进银河稠密的群星之间。

08 首途川陀
拉珊・迪伐斯俯身观看一个黯淡的球形小仪器，寻找任何一丝生命反应的迹象。方向控制器射出强力的讯号波束，在太空中缓慢地、彻底地过滤着各个方位。
巴尔坐在角落的便床上，耐心地看着迪伐斯工作。他问道：“没有他们的踪迹了吧？”
“帝国的阿兵哥吗？没有。”行商吼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们早就把那些王八蛋甩掉了。太空保佑！我们在超空间中盲目跃迁，幸好没有跳进恒星肚子里。即使他们的速度够快，想必也不敢追来，何况他们不可能比我们快。”
他靠向椅背，猛力将衣领扯松。“不知道帝国阿兵哥在这里动了什么手脚。我觉得有些超空间裂隙的排列被搞乱了。”
“我懂了，这么说，你是试图回基地去。”
“我正在呼叫‘协会’──至少一直在试。”
“协会？那是什么组织？”
“就是‘独立行商协会’，你从未听说过，啊？没关系，没听过的人很多。我们还没有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盯着毫无动静的收讯指示器，然后巴尔又问：“你在通讯范围内吗？”
“我不知道。对于目前的位置，我只有一点模糊的概念，那是靠盲目推算得来的。这就是我得借助方向控制器的原因。你知道吗，也许要好几年的时间。”
“会不会是那个？”
巴尔指了指显像板；迪伐斯赶紧跳起来调整耳机。在显像板上一团球状昏暗之中，出现一个发光的微小白点。
接下来半小时中，迪伐斯仔细控制着微弱的通讯超波。经由超空间，相隔五百光年的两地能瞬间取得联系；倘若换成“迟缓”的普通光波，必须花上五百年的时间。
然后，他失望地靠在椅背上，抬起头来，把耳机向后一推。
“老学究，我们吃点东西吧。如果你想洗澡，浴室中有针雨淋浴，但热水要省着点用。”
他在舱壁旁一排柜子前蹲下来，伸手往里面掏。“希望你不是吃素的，对吗？”
巴尔答道：“我什么都吃。但是协会联络得怎么样，又中断了吗？”
“似乎如此。距离太远了，实在有点太远了。不过，没关系，我早就通通料到了。”
他站起来，把两个金属容器放到桌上。“老学究，只要等五分钟，然后按下这个接点，它就会自动撕开来。可以用它当盘子，里面除了食物还有叉子──的确是很方便的速食，只要你不介意没有餐巾。我想你一定希望知道，我从协会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倘若不是什么秘密。”
迪伐斯摇了摇头。“对你不用保密。里欧思说的都是实情。”
“关于纳贡的事？”
“嗯──嗯。他们的确提议过，但是被拒绝了。现在情况很糟，已经打到洛瑞斯的外围恒星。”
“洛瑞斯离基地很近吗？”
“啊？喔，你不可能知道的。它是当初的四王国之一，可算是内缘防御阵线的一环。但这还不是最糟的。他们所对抗的，是前所未见的巨型星舰。这就代表里欧思并没有向我们吹牛，他的确得到了增援。布洛缀克已经倒向他那边，而我已经把事情搞砸了。”
他一面说，一面按下速食容器外面的开关，并冷眼看着容器灵巧地打开。容器里面是炖熟的食物，舱房中立时弥漫着香气。杜森・巴尔已经开始吃了。
“那么，”巴尔说，“我们别再随机应变了。在这里我们什么也不能做；我们不能突破帝国的防线回到基地；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最合理的一件事──耐心等待。然而，倘若里欧思已经攻到内缘阵线，我相信也不需要等太久了。”
迪伐斯放下叉子。“等待，是吗？”他瞪大了眼睛，咆哮道：“对你而言当然没关系，反正你没有任何切身的危险。”
“我没有吗？”巴尔淡淡一笑。
“没有。事实上，我告诉你，”迪伐斯的怒气浮上台面，“我对你这种态度厌烦透了，你把整个事件当成有趣的研究对象，放在显微镜底下仔细观察。可是那里有我的朋友，他们正处于生死关头；那里的整个世界，我的故乡，也正处于存亡之秋。你是个局外人，你不会明白的。”
“我曾经亲眼看着朋友死去。”老人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双眼紧紧闭起来，“你结婚了没有？”
迪伐斯答道：“行商是不结婚的。”
“好吧，我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侄儿。他们都接到我的警告，但是──基于某些原因──他们不能有所行动。你我这次逃出来，等于宣判他们死刑。我希望，至少我的女儿和两个孙儿，在此之前已经平安离开那个世界。即使如此，我所冒的风险以及我的损失，已经比你大得多了。”
迪伐斯恼羞成怒。“我知道，但是你有选择的余地。你仍然可以跟里欧思合作，我从来没有要求你……”
巴尔摇了摇头。“迪伐斯，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你不必良心不安，我并非为了你而牺牲两个儿子。当初我跟里欧思合作，已经豁出了一切。可是没想到会有心灵探测器。”
西维纳老贵族睁开眼睛，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悲痛。“里欧思之前找过我一次，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他提到一个崇拜魔术师的教派，却不了解真实内情。严格说来那并不是教派。你知道吗，已经四十年了，西维纳仍然受到无可忍受的高压统治，所以你我的世界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前后发生过五次起义事件，都被镇压下去了。后来，我发现了哈里・谢顿的古老记录──那个‘教派’所等待的，就是其中的预言。
“他们等待‘魔术师’到来，也为这一天作好了准备。我的两个儿子就是这批人的首领。我心中的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被探测器发现。所以我的儿子必须以人质的身份牺牲；否则他们仍然会被当做叛徒处死，但半数的西维纳人却也会陪葬。你瞧，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而我也绝对不是局外人。”
迪伐斯垂下眼睑，巴尔继续柔声说：“西维纳唯一的指望，就是基地能够胜利。我的两个儿子，可算是为了基地的胜利而牺牲。当哈里・谢顿推算到基地必然胜利的时候，并未将西维纳必然获救计算在内。对于同胞的命运，我没有什么把握──只是希望而已。”
“可是你仍然愿意在此等待，即使帝国舰队已经打到洛瑞斯。”
“我会怀着百分之百的信心，一直等待下去。”巴尔直截了当地答道，“即使他们登陆了那颗端点星。”
行商无可奈何地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不可能照你说的那样发展；不可能像变魔术那样。不管有没有心理史学，反正他们强大得可怕，而我们太弱了。谢顿又能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必做。该做的已经做过了，一切仍在进行中。虽然你没有听见鸣金擂鼓，并不代表就没有任何发展。”
“也许吧，但我仍然希望你能把里欧思的脑袋打碎。他一个人比整支军队还要可怕。”
“把他的脑袋打碎？你忘了布洛缀克是他的副总司令？”巴尔的面容顿时充满恨意，“所有的西维纳人都等于是人质，而布洛缀克早就证明了他的厉害。有一个世界，五年前十分之一的男子遭到杀害──只因为他们无法付清积欠的税款。负责征税的，正是这个布洛缀克。不，应该让里欧思活下去。比起布洛缀克，他施加的惩罚简直就是恩典。”
“但是六个月了，整整六个月了，我们都待在敌营，却看不出任何迹象。”迪伐斯粗壮的双手相互紧握，压得指节格格作响，“却看不出任何迹象！”
“喔，慢着。你提醒了我──”巴尔在衣袋中摸索了一阵子，“这个也许有点用处。”他将一个小金属球丢到桌上。
迪伐斯一把抓起来。“这是什么？”
“信囊，就是里欧思被我打晕前收到的那个。这东西能不能算有点用处？”
“我不知道。要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迪伐斯坐下来，将金属球抓在手中仔细端详。
当巴尔洗完冷水浴，又在“空气干燥室”舒舒服服地享受了暖流的吹拂之后，发现迪伐斯正全神贯注、默然不语地坐在工作台前。
西维纳老贵族一面有节奏地拍打自己的身体，一面扯着喉咙问道：“你在干什么？”
迪伐斯抬起头来，他的胡子上粘着许多亮晶晶的汗珠。“我想把这个信囊打开。”
“没有里欧思的个人特征资料，你打得开吗？”西维纳老贵族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
“如果我打不开，我就退出协会，这辈子再也不当船长。我刚才拿三用电子分析仪，详细检查了它的内部；我身边还有些帝国听都没听过的小工具，专门用来撬开各种信囊。你知道吗，我曾经干过小偷。身为行商，什么事都得懂一点。”
他低下头继续工作，拿着一个扁平的小仪器，轻巧地探着信囊表面各处，每次轻触都会带起红色的电花。
他说：“无论如何，这个信囊做得很粗陋。我看得出来，帝国工匠对这种小巧的东西都不在行。看过基地出品的信囊吗？只有这个的一半大，而且能屏蔽电子分析仪的探测。”
然后他屏气凝神，衣服下的肌肉明显地鼓胀起来。微小的探针慢慢向下压……
信囊悄无声息地打开，迪伐斯却大大叹了一口气。他将这个闪闪发光的金属球拿在手中，信笺有一半露在外面，好像是金属球吐出的纸舌头。
“这是布洛缀克写的信，”然后，他又以轻蔑的语气说，“信笺用的还是普通纸张。基地的信囊打开后，信笺在一分钟内就会氧化成气体。”
杜森・巴尔却摆手示意他闭嘴，自己很快读了一遍那封信。
发文者：大帝陛下钦命特使，枢密大臣，帝国高级贵族，安枚尔・布洛缀克
受文者：西维纳军政府总督，帝国星际舰队将军，帝国高级贵族，贝尔・里欧思
谨致贺忱。第一一二〇号行星已放弃抵抗，攻击行动依预定计划继续顺利进展。敌已显见疲弱之势，定能达成预期之最终目标。
看完这些蝇头小字，巴尔抬起头来怒吼道：“这个傻瓜！这个该死的狗官！这算哪门子密函？”
“哦？”迪伐斯也显得有些失望。
“什么都没有提到。”巴尔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只会谄媚阿谀的大臣，现在竟然也扮演起将军的角色。里欧思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前线指挥官。他为了自我安慰，拿这些和自己无关的军事行动大做文章，做出这种自大自夸的报告。‘某某行星放弃抵抗’、‘攻击继续进展’、‘敌见疲弱之势’。他简直就是空心大草包。”
“嗯，不过，慢着。等一等──”
“把它丢掉。”老人转过身去，一脸羞愧悔恨的表情。“银河在上，我原本也没有希望它会是多了不起的重要机密。可是在战时，即使是最普通的例行命令，倘若没有送出去，也会使得军事行动受到干扰，而影响以后的若干局势。我当时正是这么想，才会把它抢走的。可是这种东西！还不如把它留在那里呢。让它耽误里欧思一分钟的时间，也比落在我们手中更有建设性。”
迪伐斯却已经站起来。“看在谢顿的份上，能不能请你闭嘴，暂时不要发表高论？”
他将信笺举到巴尔眼前。“你再读一遍。他所谓的‘预期之最终目标’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然就是征服基地。不是吗？”
“是吗？也许他指的是征服帝国呢。你也知道，他深信那才是最终的目标。”
“果真如此又怎样？”
“果真如此！”迪伐斯的笑容消失在胡子里，“哈，注意啦，让我做给你看。”
迪伐斯只用一根手指，就将那个有着龙飞凤舞标志的信笺塞了回去。伴着一声轻响，信笺立刻消失，而金属球又恢复原状，变成光滑而没有缝隙的球体。在它的内部，还传出一阵零件转动的响声，那是控制装置借着随机转动来搅乱密码锁的排列。
“现在，没有里欧思的个人特征资料，就没有办法打开这个信囊了，对不对？”
“对帝国而言，的确没办法。”巴尔说。
“那么，无论它装着什么证据，我们都不知道，所以绝对假不了。”
“对帝国而言，的确如此。”巴尔又说。
“可是皇帝有办法打开它，对不对？政府官员的个人特征资料一定都已建档。在我们基地，政府就保有官员们的详细资料。”
“帝国首都也有这种资料。”巴尔再度附和。
“那么，当你这位西维纳的贵族，向克里昂二世那位皇帝禀报，说他手下那只最乖巧的鹦鹉，和那头最勇猛的猎鹰，竟然勾结起来密谋将他推翻，并且呈上信囊为证，他对布洛缀克的‘最终目标’会作何解释？”
巴尔有气无力地坐下来。“等一等，我没有搞懂你的意思。”他抚摸着瘦削的脸颊，问道：“你不是要玩真的吧？”
“我是要玩真的。”迪伐斯被激怒了，“听好，先前十个皇帝之中，有九个是被野心勃勃的将军杀头或枪毙的。这是你自己跟我讲了许多遍的事。老皇帝一定立刻会相信我们，令里欧思根本措手不及。”
巴尔细声低语：“他的确是要玩真的！看在银河的份上，老兄，你用这种牵强附会、不切实际、三流小说中的计划，是不可能解决谢顿危机的。假设你从来就没有得到这个信囊呢？假设布洛缀克并未使用‘最终目标’这几个字呢？谢顿不会仰赖这种天外飞来的好运。”
“假如天外真的飞来好运，可没有任何定律阻止谢顿善加利用它。”
“当然，可是……可是……”巴尔突然打住，然后以显然经过克制的镇定口吻说：“听好，首先，你要怎样到达川陀？你不知道那颗行星在太空中的位置，我也根本不记得它的坐标，更别提星历表了。甚至连你身在太空何处，你都还搞不清楚呢。”
“你是不会在太空中迷路的，”迪伐斯咧嘴一笑，他已经坐到控制台前，“我们立刻登陆最近的行星，等我们回到太空的时候，就会把我们的位置弄得明明白白，还会带着最好的宇航图，布洛缀克给我的十万信用点会很有用处。”
“此外，我们的肚子还会被射穿一个大洞。帝国这一带的星空，每颗行星一定都知道我们长什么样子。”
“老学究，”迪伐斯耐着性子说，“你别那么天真好不好。里欧思说我的太空船投降得太容易了，哈，他并不是在说笑。这艘船拥有足够的火力，防护罩也有充足的能量，在这个边区星空不管遇到任何敌人，我们都有能力应付。此外，我们还有个人防护罩。帝国的阿兵哥一直没有发现，但你要知道，那是因为我不要让他们找到。”
“好吧，”巴尔说，“好吧。假设你到了川陀，你又如何能见到大帝？你以为他随时恭候大驾吗？”
“这一点，等我们到了川陀再担心吧。”迪伐斯说。
巴尔无奈地喃喃道：“好吧，好吧。我也一直希望死前能去川陀看看，已经想了半个世纪。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超核能发动机立刻启动。舱内的灯光变得闪烁不定，两人体内也感觉到轻微抽搐，代表他们已经进入超空间。

09 川陀
群星如同荒野间的杂草一般浓密，而拉珊・迪伐斯直到现在才发现，在计算超空间的航线时，小数点以下的数字有多么重要。由于需要进行许多次一光年内的跃迁，令他们感到强烈的压迫感。如今，四面八方都是闪耀的光点，又带来一种诡异的恐惧感。太空船仿佛迷失在一片光海中。
前方出现一个由万颗恒星组成的疏散星团，光芒扯裂了周围黑暗的太空。帝国的巨大首都世界“川陀”就藏在那个星团的中央。
川陀不只是一颗行星，还是银河帝国二千万个星系的心脏。它唯一的功能就是行政管理，唯一的目的就是统治帝国，唯一的产物就是法律条文。
整个川陀世界的机能呈畸形发展。表面上仅存的生物是人类、人类的宠物与人类的寄生虫。除了皇宫周围一百平方英里之外，找不到一根小草或一块裸露的土壤。在皇宫范围之外的地方，也看不到任何天然水源，因为这个世界所需的一切用水，全储藏在巨大的地下蓄水池中。
整个行星覆盖着不会损坏、不会腐蚀且闪闪发光的金属外壳，作为无数巨大金属建筑的地基。这些星罗棋布的金属建筑物，相互间藉由通道或回廊联系，里面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机关部门；底层是占地数平方英里的大型零售中心，顶楼则是五光十色的游乐场所，每到晚上就会热闹非凡。
走过一个接一个的金属建筑，即可环游川陀世界各个角落，根本不必离开这些建筑群，却也没有机会俯瞰这座城市。
为了供应川陀四百亿人口所需的粮食，每天都有庞大的太空船队起降，数量超过帝国有史以来任何一支星际舰队。川陀居民消耗这么多的粮食，他们唯一能做出的回报，就是帮助这个人类有史以来最庞杂的政府的行政中心，处理来自银河各处的无数疑难杂症。
川陀有二十个农业世界作为它的谷仓，而整个银河都是它的仆人……
太空商船两侧被巨大的金属臂紧紧夹住，缓缓地经由斜坡滑向船库。在此之前，迪伐斯已经耐着性子办好了许多繁杂琐碎的手续。这个世界唯一的功能便是生产“一式四份”的公文，各种手续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他们还在太空的时候，就被拦下来进行初步检查，填好了一张问卷表格。但他们绝对想不到，之后还有上百张表格有待填写。他们接受了上百次的盘问，以及例行的初级心灵探测。海关还为他们的太空船拍照存档，并为两人做个人特征分析，然后详细记录下来并存档。接着是搜查违禁品与私货，缴交关税……最后的一关，是检查两人的身份证件与游客签证。
杜森・巴尔是西维纳人，因此是帝国的百姓，迪伐斯却没有必备的证件，因而变得来历不明。负责询问他们的海关官员，立时露出万分悲伤的表情，表示不能让迪伐斯入境。事实上，他还将遭到扣押，接受正式的调查。
突然间，一张崭新的、由布洛缀克大人领地担保的一百信用点钞票，出现在海关官员眼前，并且悄悄被易手。官员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悲伤的表情随即消失。他从某个文件格中掏出一张表格，熟练而迅速地填写完毕，并将迪伐斯的个人特征郑重其事地附在后面。
在表格上，行商与老贵族的居住地都是“西维纳”。
而在太空船库中，他们的太空船被安置在一角，照相存档、记录相关资料、清点内部物品、复印乘客的身份证明，然后缴交手续费，做好缴清费用的记录，这才终于领到收据。
不久之后，迪伐斯来到一个巨大的天台，耀眼的白色太阳高挂在头顶。天台上有许多妇女在谈天，许多儿童在嬉戏，男士们则懒洋洋地一面喝着酒，一面听着巨型电视幕中高声播报的帝国新闻。
巴尔走进一间新闻传播室，付了足够的铱币，从一堆报纸中取走最上面的一份。他买的是川陀的《帝国新闻报》，亦即帝国政府的机关报。新闻传播室后面传出印刷机轻微的噪音，那是正在赶印更多的报纸。帝国新闻报总社离此地很远──地面距离一万英里；空中距离六千英里，但是由于印刷机与总社直接联线，所以能够实时印制最新的新闻。在这颗行星上各个角落，类似的新闻传播室共有上千万，每间皆以这种方式印制实时新闻。
巴尔看了看报纸的标题，然后轻声说：“我们应该先做什么？”
迪伐斯正在尽力摆脱沮丧的情绪。如今他置身于一个距离故乡极为遥远的世界，这个世界令他眼花缭乱、心情沉重，居民的行为与语言也都是他无法理解的。而在他身旁，耸立着无数闪耀金属光泽的高大建筑，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也令他有很大的压迫感。在这个由整个行星所构成的大都会中，人人过着忙碌而疏离的生活，这又使他感到可怕的孤独，体认到自己的微弱与渺小。
他回答说：“老学究，现在最好一切由你做主。”
巴尔显得很镇定，低声说道：“我曾经试图告诉你这里的情形，可是我知道，倘若没有亲眼见到，很多事情你是不会相信的。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觐见大帝吗？大约一百万。你知道他接见多少吗？大约十个人。我们得先向政府机关提出申请，而这样做非常麻烦。可是我们又请不起贵族帮忙。”
“我们的十万信用点，几乎都还没有动用。”
“一个帝国高级贵族就能吃掉那么多钱，可是想要见到大帝，至少得透过三四个高级贵族牵线。而另一个途径，大约需要找五十个局长、主任之类的行政长官，但是他们大概每人只收100信用点。让我来负责跟他们交涉。原因之一，他们听不懂你的口音；原因之二，你也不懂帝国的贿赂文化。我向你保证，这可是一门艺术。哎呀！”
在《帝国新闻报》第三版，巴尔发现了他想要找的消息，赶紧将报纸递给迪伐斯。
迪伐斯读得很慢。报上的遣词用字很陌生，但他至少还读得懂。然后，他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不安，还气呼呼地用手背拍着报纸。“你认为这种消息可靠吗？”
“在某个限度之内。”巴尔冷静地回答，“上面说基地的舰队已被扫平，这是很不可能的事。这个首都世界距离前线那么远，若是当成普通的战地新闻来处理，他们可能已经把这则新闻报了好几遍。它真正的意思，我想是指里欧思又赢了一场战役，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上面说他拿下洛瑞斯，是不是指洛瑞斯王国的首都行星？”
“是的，”迪伐斯沉思了一下，“或者应该说，是历史上的洛瑞斯王国。它距离基地还不到二十秒差距。老学究，我们的动作得快一点。”
巴尔耸耸肩。“在川陀可快不得。如果你想快，很可能就会死在核铳之下。”
“需要多久的时间呢？”
“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吧。一个月的时间，再赔上我们的十万信用点──如果够用的话。这还需要有个前提，那就是大帝没有突然心血来潮，移驾到避暑行星去，他在那里不会接见任何请愿者。”
“可是基地──”
“──会安然无事的，就像之前一样。来，我们该解决晚餐问题了，我好饿。吃完饭之后，傍晚这段时间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你该知道，此后我们再也见不到川陀或是类似的世界了。”
外围星省内政局长摊开两只肥胖的手掌，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还用猫头鹰似的近视眼瞪着两位申请者。“两位，可是大帝御体欠安。实在不必再去麻烦我的上司了。一周以来，大帝陛下没有接见过任何人。”
“他会接见我们的。”巴尔装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要告诉大帝，我们是枢密大臣的手下。”
“不可能。”局长高声强调，“这么做，我会连饭碗都砸掉。这样吧，请你们把来意说得更明白一点。我很乐意帮你们，懂吧，但我自然要知道得很详细，才能向我的上司提出来，请他做进一步的考虑。”
“假如我们的来意可以透露给任何人，而不是只能禀报大帝，”巴尔振振有词地说，“那就没什么重要性，我们也就根本不必觐见大帝陛下。我建议你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也许我该提醒你，如果大帝陛下认定我们的事情很重要，其实我保证一定会，那么你必定会因此获得嘉奖。”
“没错，可是……”局长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下去。
“这是你的大好机会。”巴尔再度强调，“当然，冒险总该得到回报。我们知道要请你帮的是个大忙，而你肯给我们这个机会向你解释我们的问题，我们已经万分感激你的好意。但是如果能让我们有一点实际的表示……”
迪伐斯皱起了眉头。过去的这一个月，类似的话他已经听了有二十遍。而每次的结局，一律是在遮遮掩掩中，有几张钞票迅速易手。但是这次的结局稍有不同。通常钞票会立刻从视线中消失；这回却仍然留在台面上，局长好整以暇地一张张数着，还顺便把每张钞票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他的口气起了微妙的变化。“由枢密大臣担保，啊？真是好钞票！”
“让我们回到正题……”巴尔催促道。
“不，等一等，”局长打断了巴尔，“让我们一步一步来。我实在很想知道你们真正的来意。这些钱都是新钞，而你们口袋里一定装了不少，因为我突然想到，你们来见我之前，已经见过许多官员。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巴尔答道：“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唉，听好了，这也许就能证明你们是非法入境本星的。因为这位不说一句话的朋友，他的身份证明和入境表格显然不完整，他根本不是大帝的子民。”
“我否认。”
“你否认也不要紧，”局长的态度突然变得粗暴，“那个拿了你们一百信用点、在他的入境表格上签字的海关已经招供了，所以我们对你们两人的了解，要比你们想象中多得多。”
“大人，如果你是在暗示，我们请你收下的钱，还不足以让你冒这个险……”
局长微微一笑。“正好相反，简直太够了。”他将那叠钞票丢在一边，“回到我刚才的话题，其实是大帝自己注意到了你们的案子。两位先生，你们是不是最近当过里欧思将军的座上客？你们是不是刚从他的军队里逃出来，可是，说得婉转点，实在太容易了？你们是不是拥有一小笔财富，全是由布洛缀克大人领地所担保的钞票？简单地说，你们是不是两名间谍和刺客，被派到这里来……好了，你们自己说，是谁雇用你们，任务又是什么！”
“你知道吗，”巴尔带着怒意说，“你只是个小小的局长，没有权力指控我们犯了任何罪。我们要走了。”
“你们不准走。”局长站了起来，眼睛似乎不再近视，“你们现在不必回答任何问题，以后有的是机会──更好的机会。我根本不是什么局长，而是帝国秘密警察的一名副队长。你们已经被捕了。”
他微微一笑，手中突然出现一把亮晶晶的高性能核铳。“比你们更重要的人物，今天也已经被捕了。我们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迪伐斯大吼一声，想要拔出自己的核铳，可惜慢了一步。那名秘密警察一面绽开笑容，一面使劲按下扳机。铳口立刻吐出强力射线，正中迪伐斯的胸膛，迸发出一阵毁灭性的烈焰──迪伐斯却完全没有受伤，个人防护罩将所有的能量反弹回去，溅起一片闪烁的光雨。
迪伐斯立刻还击，秘密警察的上半身瞬间消失，头颅随即滚落地面。墙壁也被打穿一个洞，一束阳光射进屋内，正好照在那个依然微笑的头颅上。
两人赶紧从后门溜走。
迪伐斯用粗哑的声音吼道：“赶快回到太空船去，他们随时会发布警报。”他又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咒骂：“又一个计划弄巧成拙。我敢打赌，一定是宇宙邪灵在跟我过不去。”
冲到外面之后，他们发现巨型电视幕前已经围了一群人在交头接耳。他们没有时间停下来弄明白；虽然听到断断续续的吼叫声，也顾不得发生了什么事。但在钻进巨大的太空船库之前，巴尔顺手抓了一份《帝国新闻报》。迪伐斯开炮将顶棚打穿一个大洞，便仓皇地驾着太空船从洞口升空。
“你逃得掉吗？”巴尔问道。
他们的太空船跳脱了由无线电波导航的合法离境航线，速度超过了一切速限。有十艘交通警察的太空船紧追在后，其后更有秘密警察的星舰——他们的目标是一艘外型明确的太空船，由两名已被确认的凶手所驾驶。
“看我的。”迪伐斯说完，便在川陀上空两千英里处硬生生切入超空间。由于此处的重力场太强，这个跃迁令巴尔陷入昏迷状态，迪伐斯也由于剧痛而感到一阵晕眩。好在飞过几光年之后，就没有其他太空船的踪迹了。
对于太空商船的精彩表现，迪伐斯的骄傲溢于言表。他说：“无论在哪里，都没有任何帝国星舰追得上我。”
然后，他改用苦涩的口气说：“可是我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又无法和他们那么强大的势力为敌。谁能有办法？又有什么办法？”
巴尔在便床上无力地挪动着。切入超空间的生理反应还没有消退，他全身各处的肌肉仍然疼痛不堪。他说：“谁也不必做什么，一切都结束了。你看！”
他把紧捏在手中的《帝国新闻报》移到迪伐斯眼前，行商看到标题就明白了。
“里欧思和布洛缀克──召回并下狱。”迪伐斯喃喃念道，然后又茫然地瞪着巴尔。“为什么？”
“报道中并没有提到，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帝国征伐基地的战争已经结束，与此同时，西维纳也爆发了革命。你仔细读一读这段新闻。”巴尔的声音愈来愈小，“我们找些地方停下来，打探一些后续的发展。如果你不介意，现在我想睡觉了。”
他真的呼呼大睡起来。
借着一次比一次幅度更大的连续跃迁，太空商船横越银河，一路向基地的方向进发。

10 终战
拉珊・迪伐斯感到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不高兴。刚才市长颁赠一枚挂在红色缎带上的勋章给他时，他以世故的沉默忍受着市长浮夸的言辞。受勋后，他在这个典礼中的演出就结束了，可是为了顾及礼仪，他当然不得不留在原地。这些繁琐的虚礼令人难以忍受，他既不敢大声打哈欠，又不能把脚抬到椅子上晃荡，所以他巴不得赶快回到太空，那里才是他的天地。
接着，由杜森・巴尔所率领的西维纳代表团在公约上签字，西维纳从此加入基地体系。从帝国的政治势力脱离，直接转移到基地的经济联盟，西维纳是首开先例的第一个星省。
五艘帝国的主力舰掠过天空──它们原本属于皇家边境舰队，是西维纳起义中的战利品。在通过市区时，五艘硕大的星舰一齐发出巨响，向地面的贵宾致敬。
大家开始饮酒狂欢，高声交谈……
迪伐斯听到有人叫他，那是弗瑞尔的声音。迪伐斯心知肚明，像自己这种角色，弗瑞尔一上午的利润就能买到二十个。可是弗瑞尔竟然表现得万分亲切，对他弯了弯手指，示意请他过去。
于是迪伐斯走到阳台，沐浴在夜晚的凉风中。他恭敬地鞠躬行礼，将愁眉和苦脸藏在胡子底下。巴尔也在那里，他带着微笑说：“迪伐斯，你得救救我。他们硬要说我过分谦虚，这个罪名实在太可怕又太诡异了。”
弗瑞尔把咬在嘴里的粗雪茄拿开，然后说：“迪伐斯，巴尔爵爷竟然坚称，里欧思会被皇帝召回，和你们去川陀这件事并没有关系。”
“阁下，完全没有关系。”迪伐斯简单明了地回答，“我们根本没有见到那个皇帝。我们逃回来的时候，沿途打探那场审判的消息，根据那些报道，这纯然是罗织罪名。我们还听到很多传闻，说那个将军和宫廷中有意谋反的党派勾结。”
“那么他是无辜的吗？”
“里欧思？”巴尔插嘴道，“是的！银河在上，他是无辜的。布洛缀克虽然在各方面都算是叛徒，但这次的指控却是冤枉他了。这是一场司法闹剧，却是必然发生的闹剧，不难预测，而且不可避免。”
“我想，是由于心理史学的必然性吧。”弗瑞尔故意把这句话说得很大声，表示他很熟悉这些术语。
“一点都没错。”巴尔的态度转趋严肃，“事先难以看透，可是事情结束之后，我就能……嗯……就像在书本末页看到谜底一样，问题变得很简单了。现在，我们可以了解，由于帝国当前的社会背景，使它无法赢得任何一场征战。当皇帝软弱无能的时候，将军们会蠢蠢欲动，为了那个既无聊又必然招祸的帝位，搞得整个帝国四分五裂。假如皇帝大权在握，帝国便会麻痹僵化，虽然暂时阻止表面上的瓦解趋势，却牺牲了一切可能的成长和发展。”
弗瑞尔一面吞云吐雾，一面直率地吼道：“巴尔爵爷，你说得不清不楚。”
巴尔缓缓露出笑容。“我也这么认为。我没有受过心理史学的训练，所以会有这种困难。和数学方程式比较起来，语言只是相当含糊的替代品。不过，让我们想想──”
巴尔陷入沉思，弗瑞尔趁机靠在栏杆上休息，迪伐斯则望着天鹅绒般的天空，心中遥想着川陀。
然后巴尔开始说：“阁下，你瞧，你──以及迪伐斯──当然还有基地上每一个人，都认为想要击败帝国，首先必须离间皇帝和他的将军。你和迪伐斯，还有其他人其实都没错──在考虑内部不和这个原则上，这种想法始终是正确的。
“然而，你们所犯的错误，在于认为这种内在的分裂，必须源自某种个别的行动，或是某人的一念之间。你们试图利用贿赂和谎言；你们求助于野心和恐惧。但是你们吃尽苦头，最后还是白忙一场。事实上，每一次的尝试，反而使得情势看起来更糟。
“这些尝试，就像是你在水面上拍击出的涟漪，而谢顿的巨浪则继续向前推进，虽悄无声息，却势不可当。”
杜森・巴尔转过头去，目光越过栏杆，望向举市欢腾的灯火。他又说：“有一只幽灵之手在推动我们每个人──英武的将军、伟大的皇帝、我们的世界和你们的世界──那就是哈里・谢顿的手。他早就知道里欧思这种人会失败，因为他的成功正是失败的种籽；而且愈大的成功，便会导致愈大的失败。”
弗瑞尔冷淡地说：“我还是认为你说得不够清楚。”
“耐心听下去。”巴尔一本正经地说，“让我们想想看。任何一个无能的将军，显然都无法对我们构成威胁。而当皇帝软弱昏庸时，能干的将军同样不会威胁到我们，因为有更有利的目标，会吸引他向内发展。历史告诉我们，过去两个世纪，四分之三的皇帝都出身于叛变的将军或总督。
“所以只剩下一种组合，只有强势的皇帝加上骁勇的将军才能威胁到基地的安全。因为想拉下一个强势皇帝并不容易，骁勇的将军只好越过帝国的疆界向外发展。
“可是，强势皇帝又如何维持强势呢？是什么在维持着克里昂的强势领导？这很明显。他不允许文臣武将能力太强，所以能够唯我独尊。假如某个大臣太过富有，或是某个将军太得人心，对他而言都是危险。帝国的近代史足以证明，凡是明白这一点的皇帝都能变成强势皇帝。
“里欧思打了几场胜仗，皇帝便起疑了。当时所有的情境都令他不得不起疑。里欧思拒绝了贿赂？非常可疑，可能另有所图；他最宠信的大臣突然支持里欧思？非常可疑，可能另有所图。
“并非哪些个别行动显得可疑，任何行动都会使他起疑──因此我们的计划全都没有必要，而且徒劳无功。正是里欧思的成功使他显得可疑，所以他被召回，被指控谋反，被定罪并遭到杀害。基地又赢得了一次胜利。
“懂了吧，无论是哪种可能的组合，都能保证基地是最后的赢家。不论里欧思做过些什么，也不论我们做过些什么，这都是必然的结局。”
基地大亨听到这里，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很有道理！可是如果皇帝和将军是同一人呢。嘿，这时又会如何？你并没有讨论到这种情况，所以还不能算证明了你的论点。”
巴尔耸耸肩。“我无法‘证明’任何事，我没有必要的数学工具。但是我能请你做一点推理。如今的帝国，所有的贵族、所有的强人，甚至所有的江洋大盗都在觊觎帝位──而历史告诉我们，成功的例子屡见不鲜──即使是一个强势皇帝，假如他太过关心发生在银河尽头的战事，又会带来什么后果呢？在他离开首都多久之后，就会有人另竖旗帜兴起内战，逼得他非得班师回朝不可？就帝国目前的社会环境而言，这种事很快就会发生。
“我曾经告诉里欧思，即使帝国所有的力量加起来，也不足以摇撼哈里・谢顿的幽灵之手。”
“很好！很好！”弗瑞尔显得极为高兴，“你的意思是说，帝国永远不可能再对我们构成威胁。”
“在我看来的确如此。”巴尔表示同意，“坦白说，克里昂很可能活不过今年，然后，几乎必然又会爆发继位的纷争，而这可能意味着帝国的‘最后’一场内战。”
“那么，”弗瑞尔说，“再也不会有任何敌人了。”
巴尔语重心长地说：“还有第二基地。”
“在银河另一端的那个？几个世纪内还碰不到呢。”
此时，迪伐斯突然转过头来，面色凝重地面对着弗瑞尔。“也许，我们的内部还有敌人。”
“有吗？”弗瑞尔以冷淡的口气问道：“什么人？请举个例子。”
“例如，有些人希望将财富分配得公平一点，更希望辛勤工作的成果不要集中到几个人手中。懂我的意思吗？”
弗瑞尔眼中的轻蔑渐渐消失，现出和迪伐斯一样的愤怒眼神。

第二篇 骡
骡：……银河历史中的众多重要人物，要数“骡”的生平最为隐晦。即使他最出名的那段时期，也几乎只能透过其对手的观点来了解他，其中又以一位年轻新娘的观点最具权威……
──《银河百科全书》

11 新娘与新郎
贝泰对赫汶恒星的第一印象是一点也不壮观。她的先生说过──它是位于虚空的银河边缘，一颗毫无特色的恒星。它比银河尽头任何一个稀疏的星团都要遥远；虽然那些星团发出的光芒稀稀落落，赫汶恒星却更为黯淡无光。
杜伦心里很明白，以这颗“红矮星”作为婚姻生活的前奏曲，实在是太过平凡无趣。所以他撅着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贝，我也知道──这并不是个很适宜的改变，对不对？我的意思是，从基地搬到这里。”
“杜伦，简直是可怕的改变。我真不该嫁给你。”
他脸上立时露出伤心的表情，而在尚未恢复之前，她就以特有的“惬意”语调说：“好啦，小傻瓜。赶紧把你的下唇拉长，装出你独有的垂死天鹅状──你每次把头埋到我的肩膀之前，总会现出那种表情；而我就会抚摸你的头发，摩擦出好多静电。你想引诱我说些傻话，是不是？你希望我说：‘杜伦，不论天涯海角，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永远幸福快乐！’或者说：‘亲爱的，只要和你长相厮守，即使在星际间的深邃太空，我也觉得有家的温暖！’你承认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他，在他作势欲咬时，又赶紧把手缩回去。
他说：“如果我认输，承认你说得都对，你是不是就会准备晚餐？”
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他回报一个微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在别人眼中，她并不能算绝代美女──他自己也承认──即使人人都会多看她一眼。她的直发有些单调，却乌黑而亮丽；嘴巴纵使稍嫌大些，但是她有一对致密的柳眉，衬托出其上白皙稚嫩、毫无皱纹的额头，以及其下那双笑起来分外热情的琥珀色眼睛。
她的外表看来十分坚强刚毅，似乎对人生充满务实、理性、择善固执的态度，不过在她内心深处，仍然藏有小小的一潭温柔。倘若有谁想要强求，一定会无功而返；只有最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应该如何汲取──最要紧的是绝不能泄漏这个意图。
杜伦随手调整一下控制台上的按键，决定先稍事休息。还要再做一次星际跃迁，然后“直飞”数个毫微秒差距之后，才需要进行人工飞行。他靠在椅背上向后望去，看到贝泰在储藏室，正在选取食品罐头。
他对贝泰的态度可说是沾沾自喜──过去三年来，他一直在自卑情结的边缘挣扎，如今的表现，只是一种心甘情愿的敬畏，象征着他的骄傲与胜利。
毕竟他只是个乡巴佬──非但如此，他的父亲还是一名叛变的行商。而她则是道道地地的基地公民──非但如此，她的家世还能直溯马洛市长。
基于这些因素，杜伦心里始终有些忐忑。将她带回赫汶，住在岩石世界的洞穴都市里，本身就是很糟的一件事。更糟的是，还得让她面对行商对基地（以及漂泊者对都市居民）的传统敌意。
无论如何──晚餐过后，进行最后一次跃迁！
赫汶恒星本身是一团火红的猛烈光焰，而它的第二颗行星表面映着斑驳的红色光点，周围是一圈迷蒙的大气，整个世界有一半处于黑暗。贝泰靠在巨大的显像台前，看着上面蛛网般交错的坐标曲线，赫汶二号不偏不倚位于坐标正中心。
她以严肃的口气说：“我真希望当初先见见你父亲。假如他不喜欢我……”
“那么，”杜伦一本正经地说，“你会是第一个让他讨厌的美女。在他尚未失去一条手臂，还在银河各处浪迹天涯的时候，他……算啦，如果问他这些事，他会对你滔滔不绝，直到你的耳朵长茧。后来，我觉得他不断在添油加醋，因为同样一个故事，他每次的讲法都不同……”
现在赫汶二号已经迎面扑来。在他们脚下，内海以沉重的步调不停旋转，青灰色海面在稀疏的云层间时隐时现。还有崎岖嶙峋的山脉，沿着海岸线延伸到远方。
随着太空船更接近地表，海面开始呈现波浪的皱褶。当他们在地平线尽头转向时，又瞥见拥抱着海岸的众多冰原。
在激烈的减速过程中，杜伦以含糊的声音问：“你的太空衣锁紧了吗？”
这种贴身的太空旅行衣，不但内部具有加温装置，其中的发泡海绵还能抵抗加速度的作用。贝泰丰腴的脸庞已被压挤得又红又圆。
在一阵叽嘎响声之后，太空船降落在一个没有任何隆起的开阔地上。
两人好不容易才从太空船爬出来，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是“外银河”夜晚的特色。冷风在旷野中打着转，一股寒意陡然袭来，令贝泰倒抽一口凉气。杜伦抓住她的手肘，两人跌跌撞撞地跑过平整的广场，朝远方漏出一线灯光的方向跑去。
半途就有数名警卫迎面而来，经过几句简单的问话，警卫便带着两人继续向前走。岩石闸门一开一关之后，冷风与寒气便消失了。岩洞内部有壁光照明，既暖和又明亮，还充满嘈杂鼎沸的喧闹声。杜伦掏出证件，让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海关人员一一查看。
海关只瞄了几眼，就挥手让他们继续前进。杜伦对妻子耳语道：“爸爸一定先帮我们打点过，通常得花上五个钟头才能出关。”
他们穿出岩洞后，贝泰突然叫道：“喔，我的天……”
整个洞穴都市明亮如白昼，仿佛沐浴在年轻的太阳下。当然，这里并非真有什么太阳。本来应该是天空的地方，充满着弥散的明亮光芒。温暖的空气浓度适中，还飘来阵阵绿叶的清香。
贝泰说：“哇，杜伦，这里好漂亮。”
杜伦带着心虚的欢喜，咧嘴笑了笑。“嗯，贝，这里和基地当然一切都不一样，但它却是赫汶二号最大的城市──你知道吗，有两万居民──你会喜欢上这里的。只怕此地没有游乐宫，但也没有秘密警察。”
“喔，杜，它简直像是个玩具城市。放眼望去不是白色就是粉红──而且好干净。”
“是啊。”杜伦陪着她一起瞭望这座城市。建筑物大多只有两层楼高，都是用本地出产的平滑矿石建成。这里没有基地常见的尖顶建筑，也看不见“旧王国”那种庞大密集的社区房舍──有的只是各具特色的小型住家；在泛银河的集体生活型态中，表现出当年个人主义的遗风。
此时杜伦突然叫道：“贝──爸爸在那里！就在那里──小傻瓜，看我指的那个方向。你看不见他吗？”
她的确看到了。在她看来，那只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疯狂地挥着手，五指张开，好像在空气中猛抓些什么。不久之后，一阵巨雷般的吼叫声传了过来。于是贝泰尾随着丈夫，冲过一大片仔细修剪过的草坪。她又看到另一个小个子，那人满头白发，几乎被身旁高大的独臂人完全遮住。而那独臂人仍然挥着手，仍然大声叫着。
杜伦转头喊道：“那是我父亲的同父异母兄弟。你知道的，就是到过基地的那位。”
他们四人在草坪上会合，又说又笑乱成一团。最后，杜伦的父亲发出一声兴奋的高呼。然后他拉了拉短上衣，调整了一下镶有金属浮雕的皮带，那是他唯一愿意接受的奢侈品。
他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来回游移，然后，他带着轻微的喘息说：“孩子，你实在不该挑这个烂日子回来！”
“什么？喔，今天是谢顿的生日吧？”
“没错。所以我只好租一辆车，硬逼着蓝度开到这里来。今天这种日子，即使拿枪也无法挟持公共交通工具。”
现在他的目光凝注在贝泰身上，没有再移开了。他以最温和的口气对她说：“我这里有你的水晶像──虽然很不错，但是我敢说，拍摄那个水晶像的人只有业余水准。”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立方体。在光线照耀下，里面出现一个彩色的、栩栩如生的笑脸，活脱是个微型的贝泰。
“那个啊！”贝泰说，“我想不通，杜伦为什么会寄那种可笑的东西给您。爸爸，您还肯认我这个媳妇，真令我惊讶。”
“是吗？叫我弗南就好了，我不喜欢那些虚伪的礼数。因此，我想你可以挽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到车位去。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我的孩子没什么眼光。但我想我会改变这个看法，我想我必须改变这个看法。”
杜伦轻声问他的叔叔说：“这些日子我的老头过得如何？他还有没有继续猎艳？”
蓝度微微一笑，带起满脸的皱纹。“杜伦，只要情况允许，他是照追不误。有些时候，当他想起下一个生日是六十大寿，就不禁会垂头丧气。不过他只要大吼几声，驱散这个可怕的想法，就会恢复往日的雄风。他是一个典型的老式行商。可是你呢，杜伦，你又是在哪里找到这么标致的老婆？”
年轻人两手抱在胸前，咯咯笑了起来。“叔叔，你要我把三年的追求史一口气说完吗？”
回到家后，在小小的起居室中，贝泰吃力地脱下连帽的太空旅行衣，让头发自然垂下。然后她坐下来，双腿交叉，迎接着红脸大汉向她投注的欣赏目光。
她说：“我知道您在试着估量什么，就让我告诉您吧。年龄：二十四岁。身高：五英尺四英寸。体重：一百一十磅。主修科目：历史。”贝泰注意到，他总是喜欢侧身站立，以便掩饰那只失去的手臂。
可是此时弗南却向她靠近，并说：“既然你提到了──体重应该是一百二十磅。”
当她面红耳赤之际，他则纵声哈哈大笑。然后，他转向大家说：“根据女人的上臂，就能精确估计她的体重──当然，这需要足够的经验。贝，你想喝点酒吗？”
“我还想要点别的。”说完，她就跟着弗南离开客厅，杜伦则忙着在书架旁翻找新书。
不久弗南独自回来，说道：“她等一下就会下来。”
他将庞大的身躯重重塞进角落的那张大椅子，再将关节硬化的左腿搁到面前的凳子上。杜伦转头面向着他，刚才的笑容已从他的红脸消失了。
弗南说：“很好，孩子，你回家了，我很高兴你能回来。我喜欢你的女人，她不像爱哭爱闹的绣花枕头。”
“我和她结婚了。”杜伦直截了当地说。
“嗯，孩子，那又完全另当别论。”他的眼神变得阴郁，“将自己的未来绑死，实在是个不智之举。我比你多活好些年，比你更有经验，就从来不干这种傻事。”
蓝度原本站在角落一言不发，此时突然插嘴道：“拜托，弗南萨特，你怎么打这种比方？在你六年前迫降失事之前，你没有在任何地方住得够久，从未达到能够结婚的法定期限。而你出事后，又有谁要嫁给你呢？”
独臂老人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怒气冲冲地答道：“多得很，你这满头白发的老糊涂……”
杜伦发挥急智，说道：“爸爸，这主要是个法律形式。这样子会有许多方便。”
“主要是方便了女人。”弗南忿忿不平地说。
“即使如此，”蓝度附和道，“仍然应该让孩子来决定。对基地人而言，婚姻是一种古老的风俗。”
“基地人的作风，不值得老实的行商仿效。”弗南一肚子怨气。
杜伦又插嘴道：“我的妻子就是基地人。”他轮流看了看父亲与叔父，然后悄声说：“她回来了。”
晚餐后，话题有了很大的转变。弗南为了替大家助兴，讲了三个亲身的经历，其中血腥、女人、生意和自夸的比重各占四分之一。客厅中的小型电视幕一直开着，播出的是一出古典戏剧，不过音量调得很小，根本没有人看。现在蓝度坐在长椅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透过长烟斗徐徐冒出的烟，看着跪坐在柔软的白色皮毛毯上的贝泰。这条皮毛毯是很久以前一次贸易任务中带回来的，只有在最重要的场合才会铺起来。
“姑娘，你读的是历史？”他以愉快的口气问贝泰。
贝泰点点头。“我是个让师长头疼的学生，不过终究学到一点皮毛。”
“她拿过奖学金，”杜伦得意洋洋地说，“如此而已！”
“你学到些什么呢？”蓝度随口追问。
“五花八门，怎么样？”女孩哈哈大笑。
老人淡淡一笑。“那么，你对银河的现状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贝泰简单明了地说，“另一个谢顿危机即将来临──倘若这个危机不在谢顿算计之中，谢顿计划就失败了。”
“唔，”弗南在角落喃喃道，“怎么可以这样说谢顿。”不过他并没有大声说出来。
蓝度若有所思地吸着烟斗。“是吗？你为何这么说呢？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基地，我自己也曾经有过很富戏剧性的想法。可是，你又是为何这么说呢？”
“这个嘛——”贝泰陷入沉思，眼神显得迷蒙。她将裸露的脚趾勾入柔软的白色皮毛毯中，用丰腴的手掌托着尖尖的下巴。“在我看来，谢顿计划的主要目的，是要建立一个比银河帝国更好的新世界。银河帝国的世界在三个世纪前，也就是谢顿刚刚建立基地的时候，就开始逐渐土崩瓦解──假如历史的记载属实，那么令帝国瓦解的三大弊病，就是惰性、专制，以及天下的财货分配不均。”
蓝度缓缓点着头，杜伦以充满骄傲的眼神凝视着妻子，坐在角落的弗南则发出几声赞叹，小心翼翼地帮自己再斟了一杯酒。
贝泰继续说：“假如关于谢顿的记载都是事实，那么他的确利用心理史学的定律，预见了帝国全面性的崩溃，又预测到必须经过三万年的蛮荒期，才能建立一个新的第二帝国，使人类的文化和文明得以复兴。而他毕生心血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创造一组适当的条件，以确保银河文明加速复兴。”
弗南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就是他建立两个基地的原因，谢顿实在伟大。”
“这就是他建立两个基地的原因。”贝泰完全同意这句话，“我们的基地集合了垂死帝国的许多科学家，目的是要继承人类的科学和知识，并加以发扬光大。这个基地在太空中的位置，以及它的历史条件，都是他的天才头脑精心计算的结果。谢顿已经预见在一千年之后，基地就会发展成一个崭新的、更伟大的帝国。”
室内充满一阵虔敬的沉默。
女孩继续柔声说道：“这是个老掉牙的故事，你们其实都听过。近三个世纪以来，基地的每个人都耳熟能详。不过我想，我最好还是从头说起──简单扼要地说。你瞧，今天正好是谢顿的生日，虽然我是基地公民，而你们是赫汶人，我们都会庆祝这个日子。”
她慢慢点燃一根香烟，出神地盯着发光的烟头。“历史定律和物理定律一样绝对，假如历史定律产生误差的几率较大，那只是因为历史的研究对象，也就是人类，数目并没有物理学中的原子那么多，因此个别对象的差异会产生较大的影响。谢顿预测在基地发展的这一千年之间，会发生一个接一个的危机，每个危机都会迫使我们的历史转向一次，以便遵循预设的历史轨迹前进。过去一直是这些危机在引导我们，因此，现在必定会出现另一个危机。”
“另一个危机！”她强而有力地重复一遍，“上一个危机，几乎是一世纪之前的事，而一个世纪以来，帝国的一切积弊都在基地重演。惰性！我们的统治阶级只懂得一个规律：守成不变。专制！他们只知道一个原则：武力至上。分配不均！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理想：一毛不拔。”
“而其他人却在挨饿！”弗南突然怒吼，同时使劲一拳打在坐椅扶手上，“姑娘，你的话可真是字字珠玑。那些躺在金山银山上的肥猪腐化了基地，英勇的行商却躲在像赫汶这种鬼地方，过着乞丐般的生活。这是对谢顿的侮辱，就像在他脸上涂粪，向他的胡子吐痰一样。”他将独臂高高举起，然后拉长了脸。“假使我还有另一只手臂！假使──当初──他们听我的话！”
“爸爸，”杜伦说，“冷静一点。”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父亲没好气地学着儿子的口气，“我们就要老死在这里了──而你竟然还说，冷静一点。”
“我们的弗南，真是现代的拉珊・迪伐斯。”蓝度一面挥动烟斗一面说，“八十年前，迪伐斯和你丈夫的曾祖父一起死在奴工矿坑中，就是因为他有勇却无谋……”
“没错，我向银河发誓，假使我是他，我也会那么做。”弗南赌着咒，“迪伐斯是历史上最伟大的行商，远超过那个光会耍嘴皮子的马洛──基地人心目中的偶像。那些在基地作威作福的刽子手，若是因为他热爱正义而杀害他，他们身上的血债就要再添一笔。”
“姑娘，继续说。”蓝度道，“继续说，否则我敢保证，今天晚上他会没完没了，明天还要语无伦次一整天。”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她突然现出忧郁的神情，“必须要有另一个危机，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制造。基地上的改革力量受到强力压制。你们行商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是被追捕，就是被分化。若能将基地里里外外，所有的正义之士团结起来……”
弗南发出刺耳的讥讽笑声。“听听她说些什么，蓝度，听听她说些什么。她说‘基地里里外外’。姑娘，姑娘，那些养尊处优的基地人没什么希望了。在他们中间，少数几个人握着鞭子，而其他人只有挨抽的份──至死方休。那个世界整个腐化了，根本没有足够的勇气，胆敢面对一个好行商的挑战。”
贝泰试图插嘴，但在弗南压倒性的气势中，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
杜伦靠近她，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爸爸，”他以冷冷的口气说，“你从来没有去过基地，你对那里根本一无所知。我告诉你，那里的地下组织天不怕地不怕。我还能告诉你，贝泰也是他们的一分子……”
“好了，孩子，你别生气。说说，到底为什么发火？”他觉得事态严重了。
杜伦继续激动地说：“爸爸，你的问题是眼光太狭隘。你总是认为，十万多名行商逃到银河边缘一颗无人行星上，他们就算伟大得不得了。当然，基地派来的收税员，没有一个能够离开这里，但是那只能算匹夫之勇。假如基地派出舰队，你们又要怎么办？”
“我们把他们轰下来。”弗南厉声答道。
“同时自己也挨轰──而且是以寡敌众。不论是人数、装备或组织，你们都比不上基地。一旦基地认为值得开战，你们马上会晓得厉害。所以你们最好尽快开始寻找盟友──最好就在基地里面找。”
“蓝度。”弗南喊道，还像一头无助的公牛般看着他的兄弟。
蓝度将烟斗从口中抽出来。“弗南，孩子说得对。当你扪心自问的时候，你也知道他说得都对。但是这些想法让人不舒服，所以你才用大声咆哮把它们驱走。可是它们仍然藏在你心中。杜伦，我马上会告诉你，我为什么把话题扯到这里。”
他若有所思地猛吸一阵烟，再将烟斗放进烟灰筒的颈部，闪过一道无声的光芒后，烟斗被吸得干干净净。他又把烟斗拿起来，用小指慢慢地填装烟丝。
他说：“杜伦，你刚才提到基地对我们感兴趣，的确是一语中的。基地最近派人来过两次──都是来收税的。令人不安的是，第二次来的那批人，还有轻型巡逻舰负责护送。他们改在葛莱尔市降落──有意让我们措手不及──当然，他们还是有去无回。可是他们势必还会再来。杜伦，你父亲全都心知肚明，他真的很明白。
“看看这位顽固的浪子。他知道赫汶有了麻烦，他也知道我们束手无策，但是他一直重复自己那套说词。那套说词安慰着他，保护着他。等到他把能说的都说完了，该骂的都骂光了，便觉得尽了一个男子汉、一个英勇行商的责任，那个时候，他就变得和我们一样讲理。”
“和谁一样？”贝泰问道。
蓝度对她微微一笑。“贝泰，我们组织了一个小团体──就在我们这个城市。我们还没有做任何事，甚至尚未试图联系其他城市，但这总是个开始。”
“开始做什么？”
蓝度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还不知道。我们期待奇迹出现。我们一致同意，如你刚才所说，另一个谢顿危机必须尽快来临。”他夸张地向上比划了一下，“银河中充满了帝国四分五裂后的碎片，挤满了伺机而动的将领。你想想看，假如某一位变得足够勇敢，是否就代表时机来临了？”
贝泰想了一下，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末端微卷的直发随即在她耳边打转。“不，绝无可能。那些帝国的将军，没有一个不晓得对基地发动攻击等于自杀。贝尔・里欧思是帝国最杰出的将军，而他当年进攻基地，还有整个银河的资源作为后盾，却仍旧无法击败谢顿计划。这个前车之鉴，难道还有哪个将军不知道吗？”
“但是如果我们鼓动他们呢？”
“鼓动他们做什么？叫他们飞蛾扑火？你能用什么东西鼓动他们？”
“嗯，其中有一位──一位新出道的。过去一两年间，据说出现了一个称为‘骡’的怪人。”
“骡？”贝泰想了想，“杜，你听过这个人吗？”
杜伦摇了摇头，于是她说：“这个人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知道。但是据说，他在敌我比例悬殊的情况下，却仍然能打胜仗。那些谣言或许有些夸张，可是无论如何，倘若能结识他，会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件事。那些有足够能力又有足够野心的人，并非通通信仰哈里・谢顿以及他的心理史学定律。我们可以让他更不信邪，他就可能会发动攻击。”
“而基地最后仍会胜利。”
“没错──但是不一定容易。这样就可能造成一次危机，我们则能利用这个危机，迫使基地的独裁者妥协。至少，会让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暇兼顾，而我们就能做更充分的筹划。”
“杜，你认为怎么样？”
杜伦无力地笑了笑，并将垂到眼前的一绺褐色蓬松卷发拨开。“照他这种说法，不会有什么害处；可是骡究竟是何方神圣？蓝度，你对他又了解多少？”
“目前为止一无所知。这件事，杜伦，你刚好派得上用场。还有你的老婆，只要她愿意。我们谈过这件事，你父亲和我，我们曾经仔仔细细讨论过。”
“蓝度，我们怎么帮忙呢？你要我们做些什么？”年轻人迅速向妻子投以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们度过蜜月没有？”
“这个……有啊……我们这一趟从基地到这里的旅行，如果能算蜜月的话。”
“你们去卡尔根好好度个蜜月如何？那个世界属于亚热带──海滩、水上运动、猎鸟──是个绝佳的度假胜地。距离此地大约七千秒差距──不算太远。”
“卡尔根有什么特别？”
“骡在那里！至少那里有他的手下。他上个月拿下那个世界，而且是不战而胜。虽然卡尔根的统领事先扬言，弃守前要把整颗星炸成一团离子尘。”
“现在那个统领在哪里？”
“他不在了。”蓝度耸了耸肩，“你怎么决定？”
“但是要我们去做些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弗南和我上了年纪，又是乡巴佬。赫汶的行商其实都是乡巴佬，连你自己也这么说。我们的贸易活动种类非常有限，也不像先人那样跑遍整个银河系。弗南，你给我闭嘴！你们两位对银河系却相当了解。尤其是贝泰，说的是标准的基地口音。我们只是希望你们尽可能观察。倘若能接触到……不过我们并不这么奢望。你们两位好好考虑一下。你们若是愿意，可以和我们整个团体见见面……喔，下个星期吧。你们需要一点时间，好好喘口气。”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弗南吼道：“谁还要再喝一杯？我是说除了我之外？”

12 上尉与市长
对于周遭的豪华陈设与装潢，汉・普利吉上尉感到无法适应，却一点也不动心。凡是和他的工作没有直接关系的事物，他一贯的态度都是不闻不问，这包括自我分析，以及各种形式的哲学或形而上学。
这种态度很有用。
他干的这一行，军部称之为“情报工作”；内行人称作“特工”；浪漫主义作家则管它叫“间谍活动”。虽然电视幕播放的那些没水准的惊险影集，总是为他这一行做不实宣传，遗憾的是，“情报工作”、“特工”与“间谍活动”顶多只能算是下流的职业，其中背叛与欺骗都是家常便饭。在“国家利益”的大前提下，社会都能谅解这种必要之恶，不过哲学似乎总是让普利吉上尉得到一项结论：即使顶着“国家利益”的神圣招牌，个人良知却不像社会良心那么容易安抚──因此他对哲学敬而远之。
此时置身于市长的豪华会客室中，他却不由自主反省起来。
许多同僚能力不如自己，却早已不停地升官晋级──这点还算可以接受。因为自己经常被长官骂得狗血淋头，并且屡遭正式惩戒，只差没有被开除。然而，他始终固执地坚守自己的行事方式，坚信他的抗命也是为了神圣的“国家利益”，而他的苦心终究会得到认同。
因此之故，他今天来到市长的会客室──一旁还站着五名恭恭敬敬的士兵，或许这里即将召开军事法庭。
厚重的大理石门静悄悄地平缓滑开，里面是几堵光润的石墙、一条红色的高分子地毯，以及另外两扇镶嵌着金属的大理石门。两名军官走出来，身上的制服完全是三世纪前的式样，正面左右各有数条华丽的直线条纹。两人高声朗诵道：
“召见情报局上尉汉・普利吉。”
当上尉开始向前走的时候，两名军官向后退了几步，还向他行了一个鞠躬礼。那五名卫兵站在外门等候，由他独自一人走进内门。
两扇大理石内门的另一侧，是一间宽敞却出奇单调的房间；在一张巨大而奇形怪状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矮小的男子，令人几乎忽略他的存在。
他就是茵德布尔市长──茵德布尔三世。他的祖父茵德布尔一世，是一个既残忍又精明能干的人物。他的残忍，在攫取权力的方式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精明能干，则在废止早已名存实亡的自由选举上表露无遗，而他竟能维持相当和平的统治，更是精明能干的最佳表现。
茵德布尔三世的父亲也叫做茵德布尔，他是基地有史以来第一位世袭市长──但是他只遗传到父亲的一半天赋，那就是残忍。
所以如今这位基地市长，是第三代的茵德布尔市长，也是第二代的世袭市长。他是三代茵德布尔中最差劲的一位，因为他既不残忍又不精明能干──只能算是一名优秀的记账员，可惜投错了胎。
茵德布尔三世是许多古怪性格的奇异组合，这点人尽皆知，只有他自己例外。
对他而言，矫揉做作地喜好各种规矩就是“有系统”，孜孜不倦且兴致勃勃地处理鸡毛蒜皮的公事就是“勤勉”；该做的事优柔寡断就是“谨慎”；不该做的事盲目地坚持到底就是“决心”。
此外，他不浪费任何钱财，没有必要绝不滥杀无辜，而且尽可能与人为善。
此时普利吉上尉恭敬地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虽然忧郁的思绪一直在这些事情上打转，毫无表情的脸孔却并未出卖内心的想法。他耐心地等待，没有咳嗽一声，没有移动双脚的重心，也没有来回踱步。终于，市长手中的铁笔停止了忙碌的眉批。他缓缓抬起那张瘦脸，并从一叠整整齐齐的公文上，拿起密密麻麻的一张，摆到另一叠整整齐齐的公文上。
然后，茵德布尔市长小心翼翼地双手互握放在胸前，唯恐弄乱了办公桌上有条不紊的陈设。
他公式化地说：“情报局的汉・普利吉上尉。”
于是普利吉上尉依照觐见市长的礼仪规范，一丝不苟地弯曲单膝接近地面，并且垂着头，等候市长叫他起身。
“起来吧，普利吉上尉！”
市长以充满同情的温馨口吻说：“普利吉上尉，我召你来，是因为你的上级准备惩戒你。根据正常的作业程序，拟议这些惩戒的公文已经送到我这里。基地的事没有一件是我不感兴趣的，因此我不辞辛劳，想要多了解一点这件案子。我希望你不会感到惊讶。”
普利吉上尉以平板的口气说：“市长阁下，我不会的。阁下的公正有口皆碑。”
“是吗？是吗？”他的声音中充满喜悦，但是他戴的有色隐形眼镜迎着灯光，使他的眼睛流露出冷酷的目光。他谨慎地展开面前一叠金属制的卷宗夹，里面的羊皮纸在他翻阅时发出“劈啪劈啪”的响声。他一面用细长的手指头指着上面的字，一面说：
“上尉，你的档案都在我这里──全都在这里。你今年四十三岁，在军中担任了十七年的军官。你生于洛瑞斯，双亲是安纳克里昂人，幼年没有患过重大疾病，有近视……嗯，这不重要……民间学历，科学院毕业，主修，超核发动机，成绩……嗯──嗯，非常好，我应该赞赏你……基地纪元293年第102日加入陆军，官拜下级军官。”
他将第一个卷宗移开，目光扬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翻看第二个卷宗。
“你看到啦，”他说，“在我的管理下，没有一件事能乱来。秩序！系统！”
他将一个香喷喷的粉红色软糖放进嘴里。这是他唯一的坏习惯，但食用的份量很节制。市长并不抽烟，这点从他的办公桌就能看出来，因为上面完全没有处理烟蒂必然产生的闪光灼痕。
当然，这代表觐见者也一律不准抽烟。
市长的声音听来很单调，虽然有条不紊，却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不时还会细声插进一些评语，无论嘉奖或斥责，口气都是同样的温和、同样的无力。
他慢慢地将所有的卷宗都归回原位，摆成整整齐齐的一叠。
“很好，上尉，”他神采奕奕地说，“你的记录的确不凡。看来，你的能力出众，而你的工作无疑是成绩斐然。我注意到，你曾在执行任务时两度负伤，因此获颁一枚勋章，以褒扬你过人的英勇。这些事实，都是不容轻易抹杀的。”
普利吉上尉木然的表情毫无改变。他也仍然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根据礼仪规范的要求，荣获市长召见的部属不得在市长面前坐下──为了多此一举地强调这一点，市长办公室只有一张椅子，就是市长屁股下面那张。此外，礼仪规范也要求觐见者除了回答问题之外，不得发表其他高见。
市长突然以严厉的目光逼视上尉，他的声音则变得尖锐而苛刻。“然而，你却有整整十年未曾晋升，你的上级又一而再、再而三告发你性格顽固又刚愎自用。根据那些报告，你习惯性地违抗命令，无法维持对上级应有的态度，并且显然不愿和同事维系良好关系，此外你还是个无药可救的闯祸精。上尉，你要如何解释这些指责？”
“市长阁下，我所做的都是我自认正当的事。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国家着想，而我曾经因此负伤，正好见证我自认为正当的事，也同样有利于国家。”
“上尉，你这是军人的说法，但也是一种危险的信条。关于这件事，我们等一下再谈。特别重要的一点，是你被控三度拒绝接受一项任务，藐视我的法定代表所签署的命令。这件事你又怎么说？”
“市长阁下，那件任务并没有什么急迫性，真正最重要的急务却遭到忽视。”
“啊，是谁告诉你，你说的那些事就是真正最重要的急务？即使果真如此，又是谁告诉你它们遭到忽视？”
“市长阁下，在我看来这些事都相当明显。我的经验和本行的知识──这两点连我的上司都无法否定──让我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我的好上尉，你自做主张擅自更改情报工作的方针，就等于是侵犯了上级的职权，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市长阁下，我的首要职责是效忠国家，而不是效忠上级。”
“简直大错特错，你的上级还有上级，那个上级就是我，而我就等于国家。好了，你不该对我的公正有任何怨言，你自己也说这是有口皆碑。现在用你自己的话，解释一下你之所以违纪的来龙去脉。”
“市长阁下，我的首要职责是效忠国家，而不是到卡尔根那种世界，过着退休商船船员的生活。我所接受的命令，是要我指导基地在该行星所从事的活动，并且建立一个组织，以便就近监视卡尔根的统领，特别是要注意他的对外政策。”
“这些我都知道。继续说！”
“市长阁下，我的报告一再强调卡尔根和它所控制的星系的战略地位。我也报告了那个统领的野心，以及他拥有的资源、他想扩张势力范围的决心，还提到必须争取他对基地的友善态度──或者，至少是中立的态度。”
“我一字不漏地读过你的报告。继续说！”
“市长阁下，我在两个月前回到基地。当时，卡尔根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战争迫在眉睫；唯一的迹象是它拥有充足的兵力，足以击退任何可能的侵略。可是一个月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福将，却不费一枪一弹就拿下卡尔根。卡尔根原来的那个统领，如今显然已经不在人世。人们并没有谈论什么叛变，都只是在谈论这个佣兵首领──他的超人能力和他的军事天才──他叫做‘骡’。”
“叫做什么？”市长身子向前探，露出不悦的表情。
“市长阁下，大家都叫他‘骡’。有关他的真实底细，人们知道得非常少，但是我尽量搜集各种有关他的情报，再从中筛检出最可靠的部分。他显然出身低微，原本也没有任何地位。他的生父不详，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而死。从小他就四处流浪；在太空中那些被人遗忘的阴暗角落，他学会了生存之道。除了‘骡’，他没有其他的名字。我的情报显示，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根据最普遍的解释，是象征他过人的体能和倔强固执的个性。”
“上尉，他的军事力量究竟如何？别再管他的体格了。”
“市长阁下，许多人都说他拥有庞大的舰队，可是他们会这么说，也许是受到卡尔根莫名其妙沦陷的影响。他所控制的版图并不大，但我还无法确定他真正的势力范围。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好好调查这号人物。”
“嗯──嗯，有道理！有道理！”市长陷入沉思，还用铁笔在一张空白便笺上缓缓画着。不一会儿他就画出二十四条直线，这些直线构成六个正方形，排列成一个大的六边形。然后他撕下这张便笺，整齐地折成三折，丢进右手边的废纸处理槽中。便笺的原子立刻被分解殆尽，整个过程既清洁又安静。
“好啦，上尉，你该告诉我另一件事了。你刚才说的是你‘必须’调查什么，而你‘奉命’调查的又是什么事？”
“市长阁下，太空中有个老鼠窝，那里的人似乎不肯向我们缴税。”
“啊，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你可能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你，那些抗税的人都是早期野蛮行商的后裔──无政府主义者、叛徒、社会边缘人，他们自称是基地的嫡系传人，藐视当今的基地文化。你可能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你，所谓太空中的老鼠窝，其实不只一个，而是很多很多；这些老鼠窝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多得多；这些老鼠窝又互相串联谋反，并且个个都在勾结基地领域中无所不在的犯罪分子。就连这里，上尉，就连这里都有！”
市长的怒火来得急去得快，立刻就平息了。“上尉，你都还不知道吧？”
“市长阁下，这些我都曾经听说过。但是身为国家的公仆，我必须效忠国家──而最忠诚的效忠，莫过于效忠真理。不论旧派行商的残余势力有什么政治上的意义──那些割据帝国当年领土的军阀，却拥有实际的力量。行商们既没有武器又没有资源，他们甚至不团结。我不是收税员，我才不要执行这种儿戏般的任务。”
“普利吉上尉，你是个军人，以武力为着眼点。我不该允许你发表这种高见，你这样等于是直接违抗我。注意听好，我的公正可不是软弱。上尉，事实已经证明，不论是帝国时代的将军，或是当今的军阀，都同样无力和我们抗衡。谢顿用来预测基地未来发展的科学，并非如你想象的那样，以个别的英雄行径作为考量，而是根据历史的社会和经济趋势。我们已经成功度过四次危机，对不对？”
“市长阁下，完全正确。但谢顿的科学──只有谢顿一人了解，我们后人有的只是信心而已。根据我所接受的教育，在最初的三次危机中，基地都有英明睿智的领导者，他们预见了危机的本质，并且做出适当的预防措施。否则──谁敢说会演变成什么局面？”
“上尉，没错，但是你忽略了第四次的危机。上尉，你想想看，当时我们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领导者，面对的又是最足智多谋的对手、最庞大的舰队、最强大的武力。基于历史的必然性，我们最后还是赢了。”
“市长阁下，话是没错。可是您提到的这段历史之所以成为‘必然’，乃是基地拼命奋战整整一年的结果。这个必然的胜利，是我们牺牲了五百艘星舰和五十万战士换来的。市长阁下，唯有自求多福，谢顿定律方能眷顾。”
茵德布尔市长皱起眉头，对于自己的苦口婆心突然厌烦不已。他突然想到实在不该如此故作大方，不但允许部属大放厥词，还放纵他与自己争辩不休，这绝对是一个错误。
他以严厉的口吻说：“上尉，无论如何，谢顿会保证我们战胜那些军阀。而在这个紧要关头，我不能纵容你分散力量。你不屑一顾的那些行商，他们和基地同出一源。基地和他们的战争会是一场内战。对于这种战争，谢顿计划不能保证任何事──因为敌我双方都属于基地。所以必须好好教训他们一下，这就是你的命令。”
“市长阁下──”
“上尉，我没有再问你任何问题。你接受了命令，就该乖乖服从。如果你和我或是代表我的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讨价还价，都将被视为叛变。你可以下去了。”
汉・普利吉上尉再度下跪行礼，然后缓缓地一步步倒退着出去。
茵德布尔三世，基地有史以来第二位世袭市长，终于再度恢复平静。他又从左边整整齐齐的一叠公文中，拿起最上面的一张。那是一份关于节省警方开支的签呈，拟议的方法是减少警察制服的发泡金属滚边。茵德布尔市长删掉一个多余的逗点，改正了一个错字，又做了三个眉批，再将这份签呈放在右手边另一叠整整齐齐的公文之上。接着，他又从左边整整齐齐的一叠公文中，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当情报局的汉・普利吉上尉回到营房后，发现已经有个私人信囊在等着他。信囊中的信笺写着给他的命令，上面斜斜地盖着一个“最速件”的红色印章，此外还有一个大大的“特”字浮水印。
这道命令以最强硬的字眼与口气写成，命汉・普利吉上尉立刻前往“称作赫汶的叛乱世界”。
汉・普利吉上尉登上他的单人太空快艇，悄悄地、冷静地设定好飞往卡尔根的航道。由于坚守了择善固执的原则，当天晚上他睡得很安稳。

13 中尉与小丑
骡的军队攻陷卡尔根这件事，若说在七千秒差距外造成一些回响，例如一位老行商的好奇、一名顽固上尉的不安，以及一位神经过敏市长的烦恼──对于身在卡尔根的人们，这个事实却不曾导致任何变化，也没有引起任何反应。时间或空间上的距离，会放大某些事件的重要性，这是人类历史上永恒不变的教训。话说回来，根据历史的记载，人类从来没有真正学到这个教训。
卡尔根仍旧是──卡尔根。在银河系这个象限中，只有卡尔根好像还不知道帝国已经崩溃，斯达涅尔皇朝的统治已经结束，帝国的伟业已经远去，和平的时代也已经不再。
卡尔根是个充满享乐的世界。尽管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政治结构已土崩瓦解，它却没有受到波及，仍然继续不断生产欢乐，经营着稳赚不赔的休闲业。
它躲掉了冷酷无情的历史劫数，因为无论多么凶狠的征服者，都不会毁灭或严重破坏这样一棵摇钱树。
但即使是卡尔根，也终究变成一名军阀的大本营；这个柔顺的世界，被锻炼成随时随地能够应战。
不论是人工栽培的丛林、线条柔和的海岸线，或是华丽而充满魅力的城市，都呼应着军队行进的雄壮节奏，其中有来自其他世界的佣兵，也有征召入伍的卡尔根国民。卡尔根辖下的各个世界也一一武装起来，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卡尔根将贿赂的花费省下，挪作购买星际战舰之用。它的统治者以实际行动向全银河证明，他决心保卫既有的疆域，并汲汲于攫取他人的领土。
他是银河中的一位大人物，足以左右战争与和平，也足以成为一个帝国的缔造者，一个皇朝的开国皇帝。
不料杀出一个默默无闻、却有着滑稽绰号的人物，轻而易举就击败了他──以及他的军队，还有他的短命帝国，甚至可说是不战而胜。
于是卡尔根又恢复昔日的秩序。国民兵脱下制服，重新拥抱过去的生活；原有的军队完成改编，收编了许多其他世界的职业军人。
就像过去一样，卡尔根又充满各种观光活动。例如丛林中的打猎游戏，游客付一笔可观的费用，即可追猎那些人工饲养、从不害人的动物。如果厌倦了陆上的游猎，还能坐上高速空中飞车，去猎杀天空中无辜的巨鸟。
各大城市中，充满着来自银河各处逃避现实的人群。他们可以根据各自的经济状况，选择适合自己的娱乐活动。从只需要花费半个信用点、老少咸宜的空中宫殿观光，到绝对隐密、只有大财主才精通门路的声色场所。
卡尔根的人潮多了杜伦与贝泰两人，顶多像在大海中注入两滴雨点。他们将太空船停在“东半岛”的大型公共船库，随即理所当然地被吸引到“内海”──这里是中产阶级的游乐区，各种游乐活动仍然合法，甚至可算是高尚，游客也不至于令人无法忍受。
由于阳光很强，天气又热，贝泰戴着一副黑色太阳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薄纱袍。她用那双被晒得发烫、但几乎没有晒红的手臂紧紧抱住双膝，眼睛则茫然地盯着她的先生，从头到脚仔细端详他摊开的身体──在耀眼的阳光照耀下，他的肌肤仿佛也在微微发光。
“可别晒得太久。”她早就警告过他，可是杜伦家乡的太阳是一颗垂死的红色星球，尽管他在基地待过三年，阳光对他而言仍是奢侈品。他们来到卡尔根已经四天，杜伦总是先做好防紫外线措施，然后只穿一条短裤来享受日光浴。
贝泰挤到他身边，两人依偎在沙滩上轻声低语。
杜伦的表情显得轻松，他的声音却很沮丧。“好吧，我承认我们毫无进展。可是他在哪里？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个疯狂的世界完全没有他的踪迹，也许他根本不存在。”
“他绝对存在。”贝泰答道，她的嘴唇却没有动，“只不过他太聪明了。你叔叔说得对，他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人──只要还有时间。”
短暂的沉默后，杜伦轻声说：“贝，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我正在做白日梦，梦见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顺利──很完美。”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几乎细不可闻，然后又逐渐提高音量。“贝，记不记得大学里的亚曼博士怎么说的？虽然基地不可能战败，但并不代表基地的统治者不会下台。基地的正式历史，难道不是从塞佛・哈定赶走百科全书编者，以第一任市长的身份接管端点星才开始的吗？然后又过了一个世纪，侯伯・马洛掌握大权的方式，难道不也是同样激进吗？既然有两次统治者被击败的先例，就代表这是可行的。我们又为什么做不到呢？”
“杜，那是书本上老掉牙的说法。你想得太美了，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是吗？你听好，赫汶是什么？难道它不是基地的一部分吗？假如由我们当家做主，仍然算是基地的胜利，失败的只是当今的统治者。”
“在‘我们能’和‘我们会’之间，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你说的只是一堆废话。”
杜伦蠕动了一下。“贝，小笨蛋，你这是酸葡萄心理。你这样扫我的兴，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要睡一会儿。”
贝泰却伸长脖子，突然──相当没来由地──吃吃笑了起来。她还摘下太阳眼镜，仅用手遮着眼睛，向海滩远处眺望。
杜伦抬起头，然后又爬起来，转过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她显然是望向一个细长的身影，那人正在为来往的群众表演倒立，双脚停驻在半空中，双手在地面摇摇晃晃地走动。他是那些群聚海边的乞丐之一；他们利用柔软的关节做出种种杂耍，以便向围观的群众乞讨。
这时一名海滩警卫向他走去，小丑竟然能用单手保持平衡，伸出一只手，将拇指放在鼻尖，头下脚上地做了一个鬼脸。警卫来势汹汹地冲过去，却被小丑一脚踢中肚子，立刻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小丑动作流畅地顺势站起来，一溜烟地消失无踪。气得口吐白沫的警卫拔腿想追，却被冷漠的人群阻住了去路。
小丑顺着海边左冲右撞。他掠过许多人，不时表现得犹豫不决，却从未停下脚步。原先观看杂耍的群众早已散去，那名警卫也已经离开了。
“他真是个奇怪的家伙。”贝泰显得很感兴趣，而杜伦只是随口表示同意。此时小丑愈跑愈近，看得清楚他的容貌了。他的鼻子又大又长，好像一个手把，一张瘦脸都集中在长鼻子周围。华丽的衣裳将他瘦弱的四肢与细长的身躯衬托得更醒目。而他虽然行动灵活优雅，整个人却有点像是随意拼凑起来的。
令人看到就忍不住发笑。
小丑经过了杜伦与贝泰，似乎突然察觉到他们在注意自己，于是停下脚步，一个急转弯，又向他们走了过来。他那双褐色的大眼睛紧紧盯住贝泰。
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是好。
小丑露出微笑，可是他那张挂着长鼻子的脸孔，越笑却越显得愁容满面。当他开口的时候，说的则是核心星区的方言，听起来既和气又做作。
“假若我能借用慈悲的圣灵赐予我的智慧，”他说道，“我会说眼前这位女士绝不属于人间──头脑清楚的人会认为这只是一场美梦。可是我宁愿头脑不清，相信这双被迷惑且着了魔的眼睛见到的都是真实。”
贝泰双眼睁得老大，叫道：“哇！”
杜伦哈哈大笑。“喔，你成了迷人心魄的妖精了。贝，这些话值得五个信用点，拿给他吧。”
不料小丑向前跳了一步。“不，我亲爱的女士，千万别误会我。我如此言语绝非为了金钱，而是为了一双明亮的眸子，和一张甜美的脸蛋。”
“可真谢谢你啦。”然后，她又对杜伦说：“天哪，你想他是不是被太阳晒昏了头？”
“可不只是眸子和脸蛋而已，”小丑继续喋喋不休，口中吐出的话愈来愈疯癫，“还有您的心地，纯洁而善良──并且充满慈爱。”
杜伦站起身来，抓起四天以来一直挟在腋下的白袍，然后套在身上。“好啦，兄弟，”他说，“请你告诉我究竟想要什么，别再烦这位女士了。”
小丑吓得倒退一步，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喔，我绝对没有恶意。我是外地人，大家都认为我的脑筋有问题，不过我还懂得相随心转的道理。在这位女士的美丽外表之下，藏着一颗慈爱的心，我知道她会帮我解决问题，才敢说出如此冒昧的言语。”
“五个信用点能不能解决你的问题？”杜伦以挖苦的口气说，同时掏出了一枚硬币。
小丑并没有伸手，于是贝泰说：“杜，让我跟他讲吧。”她又很快地细声补充道：“他说的话虽然听来疯疯癫癫，不过你根本不用介意。他们的方言本来就是这样；对他而言，我们的言语也许一样奇怪呢。”
她说：“你的问题是什么？你不是在担心那个警卫吧？他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喔，不是，不是他。他只是一阵微风，只能把一些灰尘吹上我的脚踝。我是在躲避另外一个人，他可是席卷世界的暴风，能将许多世界吹得东倒西歪。一个星期之前，我逃了出来，露宿在城市街头，混迹在城市的人群中。为了寻找能帮助我的好心人，我端详过许多张脸孔。如今我终于找到了。”他把最后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听来更温柔、更急切，大眼睛里还充满了不安。“如今我终于找到了。”
“听好，”贝泰实事求是地说，“我很愿意帮助你，可是说句实话，朋友，对于席卷世界的暴风，我也无法提供任何庇护。老实说，我也许能……”
此时，一阵高亢的怒吼声突然逼近。
“好啊，你这泥巴里长出来的混蛋──”
朝他们跑来的正是那名海滩警卫，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骂个不停。站定后，他举起低功率的麻痹枪。
“你们两个，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他粗大的手掌落向小丑细瘦的肩头，小丑立刻发出一阵哭喊。
杜伦问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哈哈，问得好！”警卫将手伸进腰带上的随身囊中，掏出一条紫色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然后，他兴冲冲地答道：“让我告诉你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是一名逃犯。他逃跑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卡尔根，刚才若不是他头下脚上，我早该认出他来了。”他一面狂笑，一面猛力摇晃他的猎物。
贝泰带着微笑说：“警官，请问他又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警卫提高了嗓门。此时附近的人群渐渐靠拢，个个目不转睛、叽叽喳喳地看着这场好戏。随着旁观的人愈来愈多，警卫愈来愈感到自己的重要性。
“他又是从哪里逃出来的？”他以充满嘲讽的口气，慷慨激昂地说，“哈哈，我想你们一定听说过骡吧。”
所有的叽喳声顿时消失，贝泰感到胃部突然冒出一丝寒气。小丑仍被警卫结结实实地抓住，他不停地发抖──眼睛却始终停驻在贝泰身上。
“你可知道，”警卫继续凶巴巴地说，“这个可恶的杂碎是谁？他就是大人的弄臣，是前几天从宫中逃走的。”他又用力摇晃着小丑，“傻子，你承不承认？”
小丑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更加苍白。贝泰靠在杜伦身边，跟他耳语了几句。
杜伦客客气气地走近警卫。“老兄，请你把手拿开一下子就好。你抓着的这个艺人收了我们的钱，正在为我们表演舞蹈，还没有表演完呢。”
“对了！”警卫陡然提高音量，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还有赏金──”
“你可以去领赏，只要你能证明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在此之前，请你把手松开。你可知道你正在干扰游客，这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却是在干扰大人的公事，这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再度摇晃那个小丑，“死东西，把钱还给人家。”
杜伦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一把夺下警卫手中的麻痹枪，差点还把警卫的半根手指一块扯下来。又痛又怒的警卫发出一阵狂哮。杜伦又猛力推了他一把，小丑终于脱身，赶紧躲到杜伦背后。
看热闹的群众现在已经人山人海，却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个最新发展。外圈有不少人拉长了脖子，内圈许多人却开始向外挤，像是决心与中心保持更安全的距离。
远方突然又起了一阵骚动，随即传来一声刺耳的号令。群众赶紧让出一条路，两名士兵大摇大摆走了过来，手中的电鞭仿佛蓄势待发。他们的紫色军服上绣着一道尖锐的闪电，下方还有一颗裂成两半的行星。
走在两人后面的，是一位身穿中尉制服的军官；体格魁梧，黑皮肤，黑头发，脸色极为阴沉。
黑人中尉的声音温和得很虚假，代表他根本不必大吼大叫以壮声势。他说：“你就是那个通知我们的人？”
警卫仍然紧握着扭伤的手，脸孔因痛苦而扭曲。他含糊地答道：“阁下，赏金是我的，我还要指控那个人……”
“你会得到赏金的。”中尉答道，却根本没有望着警卫。他对手下随便做个手势。“把他带走。”
杜伦感觉到小丑死命扯着他的袍子。
于是他提高嗓门，并且尽力不让声音发抖，说道：“很抱歉，中尉，这个人是我的。”
两名士兵把杜伦的话当耳边风，其中一个已经顺手举起鞭子。中尉立时大喝一声，鞭子才放了下来。
中尉黝黑而粗壮的身躯向前移动，峙立在杜伦面前。“你是什么人？”
杜伦不假思索便答道：“基地的公民。”
这句话立刻生效──至少在群众间引起了震撼。勉强维持的沉默立时打破，周遭又充满了嘈杂声。骡的名字或许能引起畏惧，但那毕竟是一个新的名号，不像“基地”的老招牌那样深入人心且令人敬畏。基地过去曾经击败帝国，如今则以残酷的专制手段，统治着银河系的四分之一。
中尉却面不改色，他说：“躲在你后面的那个人，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听说他是从贵国领导者的宫廷中逃出来的，但我只能肯定他是我的朋友。你想带他走，必须提出坚实的证据。”
人群中发出了尖声的叹息，可是中尉毫不理会。“你带着基地公民的证件吗？”
“在我的太空船上。”
“你可了解你的行为已经违法？我能当场把你枪毙。”
“这点毫无疑问。但如果你杀死一名基地公民，你们的统领很可能会把你大卸八块，然后才送去基地，当做赔罪的一部分。其他世界的统领就这么做过。”
中尉舔了舔嘴唇。因为杜伦说的都是事实。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杜伦却得理不饶人。“回到我的太空船后，我才愿意回答其他的问题。你可以在船库中查到我们的隔间号码，登记的名称是贝泰号。”
“你不肯把这个逃犯交给我吗？”
“或许我会交给骡。叫你的主子来吧！”
他们的对话已经逐渐变成耳语，不久，中尉陡然一转身。
“驱散群众！”他对两名手下说，口气听来居然不算太凶残。
两条电鞭此起彼落。立刻传来一阵尖叫声，众人争先恐后作鸟兽散。
在他们乘坐短程飞船，从海滩回到船库的途中，杜伦一直低头沉思。他总共只开了一次口，却几乎是在自言自语：“银河啊，贝，刚才实在太惊险了！我好害怕……”
“是啊，”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双眼依然流露出近乎崇拜的目光，“看不出来你那么勇敢。”
“可是，我还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突然发现手中多了一柄麻痹枪，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用，而我却跟他对答如流。我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这样做。”
他抬头看了看飞船走道对面的座位，骡的小丑正缩成一团呼呼大睡。他又以苦涩的口气补充道：“我这辈子从未遇过这么困难的事。”
中尉恭敬地站在驻军团长面前，团长望着他说：“干得很好，你的任务完成了。”
中尉并没有立刻离去。他以沉重的口气说：“报告长官，骡在众人面前丢了脸。我们需要进行一些惩戒行动，以挽回世人的尊重。”
“补救措施都已经做过了。”
中尉刚要转身，又以近乎愤慨的口吻说：“长官，命令就是命令，我必须服从。可是站在一个手持麻痹枪的人面前，对他的无礼态度忍气吞声，我这辈子从未遇过这么困难的事。”

14 突变异种
卡尔根的“船库”是一种特殊的机构；为了安置无数观光客驾来的太空船，并提供太空船主人住宿的场所，这种船库应运而生。最早想到这个解决之道的聪明人，很快就变成大富翁。而他的子孙以及事业的接班人，则轻易跻身卡尔根的首富之列。
船库通常占地数平方英里之广，而“船库”根本不足以形容它的功能。实际上，它就是太空船的旅馆。船主只要先付清费用，便能得到一个停泊太空船的场所，并能随时直接升空。乘客可以如常地住在太空船中。当然，船库会提供普通旅馆的一切服务，例如各式食物与医疗补给都价廉物美，此外还负责为太空船做简单的维修，并安排卡尔根境内的廉价交通服务。
因此，观光客只要支付船库的费用，就能同时享受旅馆的服务，无形中节省一大笔开销。船库的东家光靠出租空地，便能获得很大的利润；政府也能从中抽取巨额税金。人人皆大欢喜，谁也不吃亏。就这么简单！
在某个船库里、连接许多侧翼的宽大回廊中，一名男子正沿着阴暗的边缘向前走。他以前也曾思考过这套体系的新奇与实用性，不过那些只是无聊时随便想想的念头──这个节骨眼绝对不合时宜。
在划分得整整齐齐的隔间中，停驻着一艘艘又高又大的太空船。那人一排排走过去，都没有再看第二眼。现在进行的工作是他最拿手的──若说根据刚才在登记处所做的调查，他只查到目标位于某个停了好几百艘太空船的侧翼，此外没有更详细的资料──专业知识足以帮助他，从数百艘太空船中过滤出真正的目标。
他终于停下脚步，消失在其中一排隔间中，而在肃静的船库里，好像传出一声叹息。他仿佛是置身于无数金属巨兽间的一只昆虫，一点也不起眼。
有些太空船从舷窗中透出光亮，代表船主人已经提早归来。他们结束了当天既定的观光活动，开始了更单纯、更私密的娱乐。
那人停了下来，假使他懂得微笑，现在一定会露出笑容。当然，他大脑中“脑回”目前的运作，就等于是正在微笑。
他面前的这艘太空船，船身反映着耀眼的金属光泽，并且显然速度快绝。这种特殊的造型，正是他所要寻找的。它的造型不同于一般的太空船──虽然这些年来，在银河系这个象限中大多数的太空船，若不是仿照基地的型式设计，就是由基地技师所制造的。可是这艘船十分特别，它是货真价实的基地太空船──船身表面许多微小的凸起，是基地太空船特有的防护幕发射器。此外，还有其他一些如假包换的特征。
那人一点也没有犹豫。
船库经营者为顺应客户的要求，在每艘太空船的周围加设了电子栅栏，以保障客户的隐私，不过这种东西绝对难不倒他。他利用随身携带的一种非常特殊的中和力场，便轻而易举将栅栏解除，根本没有触动警铃。
直到入侵者的手掌按到主气闸旁的光电管，太空船起居舱中的蜂鸣器才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讯号，算是这艘太空船发出的第一个警告。
当那人继续搜索行动之际，杜伦与贝泰正在贝泰号的装甲舱房中，体验着最不安全的安全感。骡的那位小丑则趴在餐桌上，狼吞虎咽着面前的食物。这时小丑已经告诉他们，虽然他的身材瘦弱不堪，却拥有一个极气派的名字：高头大马巨擘。
在厨舱兼食物储藏室里，他一直没有让那双忧郁的褐色眼睛离开过食物，只有在贝泰走动的时候，才会抬起头来看看她。
“一个弱者的感激实在微不足道，”他喃喃地说，“但我仍要献给您。说真的，过去一个星期，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进到我的肚子──尽管我的个头小，胃口却大得简直不成比例。”
“那么，就好好吃吧！”贝泰带着微笑说，“别浪费时间说谢谢了。据我所知，银河核心是不是有一句关于感激的谚语？”
“我亲爱的女士，的确有这么一句话。我听说，有一位贤者曾经讲过：‘不流于空谈的感激，才是最好而且最实际的。’可是啊，我亲爱的女士，我似乎除了会耍耍嘴皮子，其他什么都不会。当我的空谈取悦了骡，就为我赢得一件宫廷礼服，还有这个威武的名字──因为，您可知道，我本来只是叫做波波，他却不喜欢这个名字。然而，一旦我的空谈无法取悦他，可怜的皮肉就会挨揍和挨鞭子。”
杜伦从驾驶舱走了进来。“贝，现在除了等待，我们什么也不能做。我希望骡能够了解，基地的航具就等于基地的领土。”
本来叫做波波，如今全名“高头大马巨擘”的马巨擘，这时突然张大眼睛，高声喊道：“基地可真是了不起，就连骡的那些凶残手下，面对基地也会颤栗。”
“你也听说过基地吗？”贝泰带着一丝笑意问道。
“谁没听说过呢？”马巨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有人说，那是个充满魔术的伟大世界，有着足以吞噬行星的火焰，以及神秘的强大力量。大家都说，某人只要声称‘我是基地公民’，那么不论他是太空中的穷矿工也好，是像我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罢，都会让人立刻肃然起敬。即使银河中最尊贵的贵族，也无法赢得这般的光荣和尊敬。”
贝泰说：“好啦，马巨擘，如果你继续演讲，就永远吃不完这一餐。来，我帮你拿一点调味奶，很好喝的。”
她拿了一壶牛奶放到餐桌上，并示意杜伦到另一间舱房。
“杜，我们现在要拿他怎么办？”她指了指厨舱。
“你是什么意思？”
“万一骡来了，我们要不要把他交出去？”
“这个嘛，贝，还有别的办法吗？”他的口气听来很烦恼。他将一束垂在前额的潮湿卷发拨开，这个动作更能证明他的确心烦气躁。
他不耐烦地继续说：“在我来到此地之前，我只有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打听骡的消息，然后就可以好好度假──如此而已，你知道吗，根本没有明确的计划。”
“杜，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自己也没有奢望能看到骡，可是我的确认为，我们可以搜集到某些第一手资料，再转给比较了解当今星际局势的人。我可不是故事书中的间谍。”
“贝，这点你可不输我。”他将双臂交握胸前，皱起了眉头，“真是一团糟！若不是最后那个诡异的机会，还不能确定有没有骡这号人物呢。你认为他会来要回这个小丑吗？”
贝泰抬起头来望着他。“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希望他会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你呢？”
舱内的蜂鸣器突然发出断断续续的隆隆声。贝泰做了一个无声的嘴形：“骡！”
马巨擘正在门口，眼睛张得老大，呜咽着说：“骡？”
杜伦喃喃道：“我必须让他们进来。”
他按下开关开启气闸，让对方走进来，并且立刻关上外门。这时，扫描仪上只显示出一个灰暗的身影。
“只有一个人。”杜伦显得放心了一点。然后他俯身对着传声管，用几乎发颤的声音说：“你是谁？”
“你最好让我进去，自己看个明白如何？”收讯器中传来那人的回答，声音十分微弱。
“我要告诉你，这是基地的太空船，根据国际公约，它是基地领土的一部分。”
“这点我知道。”
“放下你的武器再进来，否则我就开枪。我可是全副武装。”
“好！”
杜伦打开内门，同时开启了手铳的保险，拇指轻轻摆在掣钮上。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舱门就被推开。马巨擘突然叫道：“不是骡，是一个人。”
那个“人”向小丑一欠身，以阴沉的口气说：“非常正确，我不是骡。”他摊开双手，“我没有带武器，我是来执行一项和平任务。你可以放轻松点，把你的手铳摆到一旁。我心平气和，你却连武器都抓不稳。”
“你究竟是谁？”杜伦直截了当地问。
“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那人泰然自若地说，“因为假冒身份的人是你，不是我。”
“怎么说？”
“你自称是基地公民，可是如今在这颗行星上，根本没有一个合法的行商。”
“这不是事实。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才是基地公民，而且我有证明文件。你呢？”
“我想，你最好赶紧滚出去。”
“我可不这么想。假如你知道基地的行事方式──虽然你是个冒牌货，但我想你可能也知道──倘若我在约定时间内，没有活着回到我的太空船，离这里最近的基地司令部就会收到讯号。所以说句老实话，我怀疑你的武器有多大用处。”
杜伦不知如何是好，一阵沉默之后，贝泰以镇定的口吻说：“杜伦，把手铳拿开，相信他一次。他的话听来都是事实。”
“谢谢你。”陌生人说。
杜伦把手铳放到身旁的椅子上。“请你好好解释一下这一切。”
陌生人仍然站在原处。他的身材高大，手长脚长。他的脸孔由许多紧绷的平面构成，而且看起来，他显然从未露出过笑容。不过他的眼神并不凌厉。
他说：“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尤其是那些看来难以置信的消息。我想现在卡尔根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骡的手下今天被两名基地观光客羞辱了一番。而我在傍晚前，就获悉了重要的详情。正如我所说，这颗行星上除了我，再也没有其他的基地观光客。我们对这些事都非常清楚。”
“‘我们’又是哪些人？”
“‘我们’就是──‘我们’！我自己是其中之一！我知道你们会回到船库──有人偷听到你们的谈话。我自有办法查看登记处的资料，也自有办法找到你们的太空船。”
他突然转身面向贝泰。“你是基地人──土生土长，对不对？”
“是吗？”
“你早已加入民主反动派──就是所谓的‘地下组织’。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但我记得你的容貌。你是最近才离开基地的──倘若地位更重要些，你根本就走不了。”
贝泰耸耸肩。“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没错。你是跟一名男子一块逃走的，就是那位？”
“难道我还需要回答吗？”
“不需要。我只是希望彼此好好了解一番。你匆匆离境的那个星期，我确信你们约定的暗语是‘谢顿，哈定，自由’。波菲莱特・哈特是你的小组长。”
“你是怎么知道的？”贝泰突然凶起来，“警察逮捕他了吗？”杜伦拉住她，她却挣脱了，反倒向那人逼进。
那基地人沉稳地说：“没有人抓他，只是因为地下组织分布甚广又无孔不入。我是情报局的汉・普利吉上尉，是一个小组长──具体头衔并不重要。”
他等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不，你大可不必相信我。干我们这行的，凡事最好能在不疑处有疑，不能在有疑处不疑。不过，开场白最好到此为止。”
“没错，”杜伦说，“请你言归正传。”
“我可以坐下吗？谢谢。”普利吉上尉大喇喇地翘起二郎腿，还把一只手臂闲闲地垂到椅背后面，“首先我要做一项声明，我实在不晓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指从你们的角度而言。你们两位不是直接从基地来的，可是不难猜到，你们来自某个独立行商世界。这点，其实我并不怎么关心。但出于好奇，请问你们准备拿这个家伙──你们救出来的这个小丑怎么办？你们留着他，等于在拿生命开玩笑。”
“这点无可奉告。”
“嗯──嗯。好吧，我并没有指望你们会说。但你们若是在等着骡亲自前来，还以为会有号角、锣鼓、电子琴组成的大乐队为他开道──放心吧！骡不会那么做的。”
“什么？”杜伦与贝泰异口同声喊道，而马巨擘躲在舱房一角，耳朵几乎竖了起来。这一瞬间，他们三人又惊又喜。
“没错。我自己也在试图跟他接触，而我所用的方法，要比你们两位玩票的完善得多。可是我也没有成功。这个人根本不露面，也不允许任何人为他摄影或拟像；只有最亲近的亲信，才能见到他本人。”
“上尉，这就能解释你为何对我们有兴趣吗？”杜伦问道。
“不，那个小丑才是关键。见过骡的人少之又少，小丑却是其中之一。所以我想要他。他也许就是我所需要的佐证──银河在上，我必须找点东西来唤醒基地。”
“基地需要唤醒吗？”贝泰突然以严厉的口吻，插嘴问道，“为了什么？你这个警钟到底是为谁敲响的──反叛的民主分子？或是秘密警察和煽动者？”
上尉紧紧皱起眉头。“女革命家，等到整个基地受到威胁的时候，民主分子和暴君都会被消灭。让我们先联合基地的暴君，打败那个更大的暴君，然后再把他们推翻。”
“你所说的更大的暴君是什么人？”贝泰气冲冲地问。
“就是骡！我对他的底细知道一些，因此若非我机警过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叫小丑到别的房间去，我需要单独跟你们谈谈。”
“马巨擘。”贝泰一面喊，一面做个手势，小丑便不声不响离开了。
于是上尉开始他的陈述，口气既严肃又激动。他将声音尽量压低，杜伦与贝泰必须靠得很近。
他说：“骡是一个精明至极的人物──他不可能不知道，个人领导能够产生多大的魅力和魔力。既然他放弃这样做，那想必是有原因。而那个原因一定是，和人群直接接触会泄露绝对不能泄露的重大秘密。”
他做了一个不要发问的手势，用更快的速度继续说：“为了追查这个秘密，我走访了他的出生地，在那里询问过一些人。对这件事略有所知的人，只有少数几个还活着，不过也活不了多久了。他们记得那个婴儿是在三十年前出生的──他的母亲难产而死，还有他幼年的种种奇事。骡根本不是人类！”
听到这句话的两个人，被其中模糊的含意吓得倒退一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人并不了解，却都能肯定其中的威胁性。
上尉继续说：“他是一个突变种，而根据他后来的成就，显然是极成功的突变种。我不知道他有多大能耐，也不确定他和惊险影集中所谓的‘超人’究竟相差多少。但是他从无名小卒变成如今的卡尔根统领，前后只花了两年的时间，这就足以说明一切。你们看不出其中的危险性吗？这种无法预料的生物基因突变，也会包括在谢顿计划之中吗？”
贝泰缓缓答道：“我不相信有这种事，这只是一种高明的骗术。假如骡真是超人，他的手下为什么不当场杀掉我们？”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我不知道他的突变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他也许尚未准备好对付基地，目前他能忍受这种挑衅，足以代表他老谋深算。现在，让我跟小丑谈一谈。”
面对着上尉，马巨擘拼命发抖，他显然十分畏惧面前这个高大强壮的男子。
上尉开始慢慢问道：“你曾经亲眼见过骡吗？”
“尊贵的先生，我简直看过了头。而且，我还用我自己的身子，体会过他臂膀的重量呢。”
“这点我不怀疑，你能不能形容他一下？”
“尊贵的先生，我一想到他就会害怕。他是一个强壮威武的人。跟他比起来，就连您也只能算是细瘦苗条。他的头发是一团火红，而他的臂膀一旦伸直了，我使尽吃奶的力气，再加上全身的重量，也没法子往下拉动一根汗毛的距离。”马巨擘瘦小的躯体缩起来，似乎只剩下了蜷曲的四肢，“常常，为了要娱乐他的将领，或者只是他自己寻开心，他会用一根手指头勾住我的裤腰带，把我提到吓人的高度，然后叫我开始吟诗。直到我吟完第二十节，才肯把我放下来。这些诗必须都是即兴之作，而且全部要押韵，否则就得重新来过。尊贵的先生，他的气力天下无双，而且总是凶残地使用他的力量──而他的眼睛，尊贵的先生，从来没有人见过。”
“什么？你最后说的什么？”
“尊贵的先生，他总是戴着一副式样古怪的眼镜。据说镜片是不透明的，他看东西不像常人那样需要眼睛，而是使用一种威力无比的魔力。我还听说，”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神秘兮兮，“看到他的眼睛等于看到死神；尊贵的先生，他能用眼睛杀人。”
马巨擘的眼珠飞快转动，轮流环顾瞪着他的三个人。他又颤声说道：“这是真的。我敢发誓，这是真的。”
贝泰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尉，看来你说对了。你要不要帮我们做个决定？”
“嗯，让我们来研究一下目前的情况。你们没有积欠任何费用吧？船库上方的栅栏是开着的？”
“我随时可以离开。”
“那么赶快走。或许骡还不想和基地作对，但是让马巨擘逃了，对他而言却是很大的危险。这也许就能解释，当初他们为何大费周章地追捕这个可怜虫。所以说，上面可能会有星舰在等着你们。假如你们消失在太空中，谁又能找到元凶呢？”
“你说得很对。”杜伦垂头丧气地表示同意。
“然而，你的太空船具有防护幕，速度也可能超越此地任何的船舰。一旦你冲出大气层，立刻关闭发动机，绕到对面的半球去，再用最大的加速度冲入航道。”
“有道理。”贝泰冷静地说，“但是回到基地之后，上尉，我们又该怎么办？”
“哈，就说你们是心向基地的卡尔根公民如何？我对这点毫不怀疑，不是吗？”
没人再说什么。杜伦转身走向控制台，太空船开始向一侧稍稍倾斜。
杜伦驾着太空船绕到卡尔根的另一边，又航行了足够远的距离之后，他才试图进行首度的星际跃迁。直到此时，普利吉上尉的眉头才终于舒展一点──因为一路上，没有任何骡的船舰试图拦截他们。
“看来他是默许我们带走马巨擘。”杜伦说，“你的推论好像出了问题。”
“除非，”上尉纠正他的话，“他是故意要让我们带他走的。果真如此，基地就不妙了。”
完成最后一次跃迁之后，太空船已经很接近基地，只剩下最后一段无推力飞行。此时，他们首次接收到来自基地的超波新闻。
其中有一条并不起眼的小新闻。似乎是某个统领──兴趣缺缺的播报员并没有指明──向基地提出抗议，指责基地派人绑架他的一名廷臣。紧接着，播报员便开始报道体育新闻。
普利吉上尉用冷淡的口气说：“他毕竟抢先了我们一步。”然后，他又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他已经作好对付基地的准备，正好利用这件事当做借口。这会使我们的处境更加困难。虽然尚未真正准备好，我们将被迫提早行动。”

15 心理学家
基地中最自由的生活方式，莫过于从事所谓“纯科学”研究，这个事实其来有自。过去一个半世纪中，基地虽然获取了大量的有形资源，不过想要在银河系称霸，甚至即使仅仅为了生存，基地仰赖的仍是高人一等的优越科技。因此，“科学家”拥有不少特权。基地需要他们，他们也明白这一点。
而在基地所有的“纯科学”工作者中，艾布林・米斯──只有不认识他的人，才会在称呼他的时候加上头衔──他的生活方式又比其他人更自由，这个事实同样其来有自。在这个分外尊重科学的世界，他就是“科学家”──这是个堂皇而严肃的职业。基地需要他，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因此之故，当其他人对市长下跪行礼时，他不但拒绝从命，并且还大声疾呼：祖先们当年从来不对任何混蛋市长屈膝。而且在那个时代，市长无论如何也是民选的，随时可以叫他们滚蛋。他还常常强调，生来就能继承的东西其实只有一样，那就是先天性白痴。
同样的道理，当艾布林・米斯决定要让茵德布尔召见他的时候，他并未依循正式的觐见申请手续，将申请书一级级向上呈递，再静候市长的恩准一级级发下来。他只是从仅有的两件披风中，挑出比较不邋遢的那件披在肩上，再将一顶式样古怪至极的帽子歪戴在脑袋一侧。他还衔着一根市长绝对禁止的雪茄，毫不理会两名警卫的呵斥，就大摇大摆地闯进市长的官邸。
市长当时正在花园里，突然听到愈来愈近的喧扰，除了警告制止的吼叫声，还有含糊不清的粗声咒骂，他才知道有人闯了进来。
茵德布尔缓缓放下手中的小铲子，缓缓站起身来，又缓缓皱起眉头。在日理万机之余，茵德布尔每天仍会拨出一点休闲的时间；通常是午后的两小时，只要天气许可，他都会待在花园里。这座由他精心规划的花园，花圃都垦栽成三角形或长方形，红花与黄花规律地交错着；每块花圃的顶点还点缀着几朵紫色的花，花园四周则是一条条整齐的绿线。在他的花园里，他不准任何人打搅──绝无例外！
茵德布尔一面走向小花园门口，一面摘下沾满泥巴的手套。
他自然而然地问道：“怎么回事？”
自有人类以来，在无数个类似的场合，这一句问话──一字不差──曾经从各式各样人物嘴里吐出来。可是没有任何记载显示，这句问话除了显现威风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目的。
可是这一回，他得到一个具体的答案。因为米斯的身体正好挟着咆哮向前冲来，两名警卫则一边一个，紧紧抓住他身上被撕烂的披风。米斯则不断挥着拳头，对那两名警卫左右开弓。
茵德布尔一本正经、满脸不悦地皱着眉头，示意两名警卫退下。米斯这才弯下腰，捡起烂成一团的帽子，抖掉将近一袋的泥土，再将帽子塞在腋下，然后说：“茵德布尔，你看看，你那些XXX的奴才要赔我一件好披风。这件本来还可以好好穿很久呢。”他喘着气，用稍微夸张的动作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市长满肚子不高兴地僵立在那里，挺直五英尺二英寸的身子傲慢地说：“米斯，我可不晓得你请求觐见，当然还没有批准你的申请。”
艾布林・米斯低头望着市长，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银──河呀，茵德布尔，难道你昨天没有收到我的便条吗？我前天交给一个穿紫色制服的仆佣。我应该直接拿给你的，可是我知道你多么喜欢形式。”
“形式！”茵德布尔扬起充满怒意的眼睛。然后，他慷慨激昂地说：“你听说过什么是优良的组织管理吗？今后你若想要觐见我，都得先准备好一式三份的申请书，交给专门承办这项事务的政府机关。然后你乖乖等着，一旦公文循正常程序批下来，就会通知你觐见的时间。到时候你才能出现，还得穿着合宜的服装──合宜的服装，你懂吗──并且表现出应有的尊重。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的衣服又有什么不对劲？”米斯怒气冲冲地追问，“在那两个XXX的恶鬼把他们的爪子搭上来之前，这是我最好的一件披风。让我把要告诉你的话说完，我会立刻自动离开。银──河呀，倘若不是和谢顿危机有关，我真想马上就走。”
“谢顿危机！”茵德布尔总算现出一点兴趣。米斯是一位伟大的心理学家──此外还是民主分子、乡巴佬，而且无疑是叛徒，但他终究是心理学权威。这时米斯随手摘下一朵花，满怀期待地放在鼻端，却马上皱着眉头把它丢开，但市长由于有些迟疑，竟然没有将锥心的悲痛化为言语。
茵德布尔以冷漠的口气说：“跟我来好吗？在这个花园里不适合谈正事。”
回到办公室，市长立刻坐到大办公桌后面那张特制的椅子上，顿时感到心情改善不少。现在他可以俯视米斯头上所剩无几的头发，以及根本盖不住的粉红色头皮。米斯自然而然环顾四周，寻找另一张根本不存在的椅子，最后只好浑身不自在地站在原处。市长看到这种反应，他的心情就更好了。然后，市长慎重选择了一个按钮按下，随即有一名穿着制服的小吏应声出现，弯着腰走到办公桌前，呈上一个鼓鼓的金属卷宗。这个时候，市长的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
“好，”茵德布尔又重新掌握住情势，“为了尽早结束这个未经批准的觐见，你的陈述尽量长话短说。”
艾布林・米斯却不慌不忙地说：“你知道我最近在做些什么？”
“你的报告就在我手边，”市长得意洋洋地答道，“并附有专人为我做的正式摘要。据我所知，你正在研究心理史学的数学结构，希望能够重新导出哈里・谢顿的发现；最终的目标，是要为基地描绘出未来历史的既定轨迹。”
“正是如此。”米斯淡淡地说，“谢顿当初建立基地的时候，他想得很周到，没有让心理学家跟着其他科学家一块来──所以基地一直盲目地循着历史的必然轨迹发展。在我的研究过程中，我大量采用了时光穹窿中发现的线索。”
“米斯，这点我也知道。你重复这些只是在浪费时间。”
“我不是在重复什么，”米斯尖声吼道，“因为我要告诉你的，全都不在那些报告里面。”
“不在报告里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茵德布尔傻愣愣地说，“怎么可能……”
“银──河呀！可否让我用自己的方式说完，你这讨人厌的小东西。别再拼命打岔，也别再质疑我说的每一句话，否则我马上离开这里，让你身边的一切自生自灭。记住，你这个XXX的傻瓜，基地必定能度过难关，可是如果我掉头就走──你就过不了关。”
米斯把帽子摔在地板上，粘在上面的土块立刻四散纷飞。然后他猛然跳上大办公桌所在的石台，把桌上的文件胡乱扫开，一屁股坐上桌面的一角。
茵德布尔六神无主，不知道是该召警卫进来，还是要拔出藏在桌内的手铳。但是米斯正由上而下狠狠瞪着他，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勉强陪着笑脸。
“米斯博士，”他用比较正式的口气说，“您得……”
“给我闭嘴，”米斯凶巴巴地说，“好好听着。如果这些东西，”他的手掌重重打在金属卷宗上，“就是我的那些报告──马上给我丢掉。我写的任何报告，都要经过二十几个官吏一级级向上呈递，才能送到你这里；然后你的任何批示，又要经过二十几手才能发下来。如果你根本不想保密，这样做倒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我这里的东西却是机密。它是绝对机密，即使我的那些助手，也不清楚葫芦里究竟是什么药。当然，研究工作大多是他们做的，但是每个人只负责互不相干的一小部分──最后才由我把结果拼凑起来。你知道时光穹窿是什么吗？”
茵德布尔点点头，但是米斯愈来愈得意，高声吼道：“没关系，反正我要告诉你，因为我想象这个XXX的机会，已经想了跟银河呀一样久了。我能看透你的心思，你这个小骗子。你的手正放在一个按钮旁，随时能叫来五百多名武装警卫把我干掉，但你又在担心我所知道的事──你在担心谢顿危机。我还要告诉你，如果你碰碰桌上任何东西，在任何人进来之前，我会先把你XXX的脑袋摘下来。你的爸爸是个土匪，你的爷爷是个强盗，基地被你们一家人吸血吸得太久了。”
“你这是叛变。”茵德布尔含糊地吐出一句话。
“显然没错，”米斯志得意满地答道，“可是你要拿我怎么办？让我来告诉你有关时光穹窿的一切。时光穹窿是哈里・谢顿当年建造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我们渡过难关。对于每一个危机，谢顿都准备了一段录像来现身说法──并解释危机的意义。目前为止，基地总共经历过四次危机──谢顿也出现过四次。第一次，他出现在危机的最高峰。第二次他出现的时候，是危机刚刚圆满解决之际。这两次，我们的祖先都在那里观看他的演说。然而第三和第四次危机来临时，他却被忽略了，也许是因为根本不需要他，可是我最近的研究显示──你手中的报告完全没有提到这些──谢顿还是曾经现身，而且时机都正确。懂了吗？”
米斯并非等待市长作任何回答。他手中的雪茄早就烂成一团，现在他终于把它丢掉，又摸出了一根点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吞云吐雾。
他继续说：“官方说法，我的工作是试图重建心理史学这门科学。不过，任何人都无法单独完成这项工作，而一个世纪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功。但我在比较简单的环节上有些突破，利用这些成绩，我有了接触时光穹窿的借口。我真正研究出来的结果，包括相当准确地推测哈里・谢顿下次出现的正确日期。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日子，换句话说，就是下一个谢顿危机──第五个危机升到顶点的时间。”
“距离现在还有多久？”茵德布尔紧张兮兮地追问。
米斯以轻松愉快又轻描淡写的口气，引爆了他带来的这颗炸弹。“四个月，”他说，“XXX的四个月，还要减两天。”
“四个月，”茵德布尔不再装腔作势，激动万分地说，“不可能。”
“不可能？我可以发XXX的誓。”
“四个月？你可了解这代表什么吗？假如四个月后危机即将爆发，就代表它已经酝酿有好几年了。”
“有何不可？难道有哪条自然法则，规定危机必须在光天化日下酝酿吗？”
“可是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迫在眉睫的事件。”茵德布尔急得几乎把手都拧断了。突然间，他无端恢复了凶狠的气势，尖声叫道：“请你爬下桌子去，让我把桌面收拾整齐好不好？这样子叫我怎么能思考？”
这句话把米斯吓了一跳，他将庞大的身躯移开，站到一旁去。
茵德布尔十万火急地将所有的东西归回原位，然后连珠炮似的说：“你没有权利这样随随便便就进来。假使你先提出你的理论……”
“这绝不是理论。”
“我说是理论就是理论。假使你先提出你的理论，并且附上证据和论述，按照规定的格式整理好，它就会被送到历史科学局去。那里自有专人负责处理，再将分析的结果呈递给我，然后，当然，我们就会采取适当的措施。如今你这么乱来，唯一的结果只是令我烦心。啊，在这里。”
他抓起一张透明的银纸，在肥胖的心理学家面前来回摇晃。
“这是每周的外交事务摘要，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听着──我们已经和莫尔斯完成贸易条约的磋商；将要继续和里欧尼斯进行相同的磋商；派遣代表团去庞第参加一个什么庆典；从卡尔根收到一个什么抗议，我们已经答应加以研究；向阿斯波达抗议他们的贸易政策过于严苛，他们也答应会加以研究──等等，等等。”市长的目光聚焦在目录上，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举起那张银纸，放回正确的文件格内正确的卷宗里的正确位置。
“米斯，我告诉你，放眼银河，没有一处不是充满秩序与和平……”
此时，简直就是无巧不成书，远处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一名衣着朴素的官员随即走进来。
茵德布尔起身的动作在半途僵住。最近发生了太多意料不到的事，令他感到晕头转向，仿佛做梦一般。先有米斯硬闯进来，跟他大吵大闹好一阵子，现在他的秘书竟然又一声不响就走过来，这个举动实在太不合宜，秘书至少应该懂得规矩。
秘书单膝跪下。
茵德布尔用尖锐的声音说：“怎么样！”
秘书低着头，面对着地板报告。“市长阁下，情报局的汉・普利吉上尉从卡尔根回来了。由于他违抗了您的命令，根据您早先的指示──市长手令第二〇・五一三号──已经将他收押，等待发监执行。跟他一起来的人也已被扣留和查问，完整的报告已经呈递。”
茵德布尔吼道：“完整的报告已经收到。怎么样！”
“市长阁下，在普利吉上尉的口供中，约略提到卡尔根新统领的危险阴谋。根据您早先的指示──市长手令第二〇・六五一号──不得为他举行正式的听证会。不过他的口供都做成了笔录，完整的报告已经呈递。”
茵德布尔声嘶力竭地吼道：“完整的报告已经收到。怎么样！”
“市长阁下，在一刻钟之前，我们收到来自沙林边境的报告。数艘确定国籍的卡尔根船舰，已强行闯入基地领域。那些船舰都有武装，已经打起来了。”
秘书的头愈垂愈低。茵德布尔继续站在那里。艾布林・米斯甩了甩头，然后一步步走近秘书，并猛拍他的肩膀。
“喂，你最好叫他们赶快释放那位普利吉上尉，然后把他送到这里。赶快去。”
秘书随即离去，米斯又转向市长。“茵德布尔，你的政府是不是该动起来了？四个月，你知道了吧。”
茵德布尔仍然目光呆滞地站在那里。他似乎只剩下一根手指还能活动──在他面前光滑的桌面上，那根手指神经质地画着一个又一个三角形。

16 大会
二十七个独立行商世界，基于对基地母星不信任的唯一共识，决定团结起来组成一个联盟。这些行商世界，个个具有夜郎自大的心态，以及井底之蛙的顽固，并且由于常年涉险而充满暴戾之气。他们在举行首次大会之前，曾经做过许多先期磋商与交涉，目的是解决一个连最有耐心的人都会被烦死的小问题。
这个小问题并非大会的技术细节，例如投票的方式、代表的产生──究竟是以世界计或以人口计，那些问题牵涉到重要的政治因素。它也不是关于代表的座次，无论是会议桌或餐桌，那些问题牵涉到重要的社会因素。
这个小问题其实是开会的地点，因为那才是最具地方色彩的问题。经过了迂回曲折的外交谈判，终于选定拉多尔这个世界。在磋商开始的时候，有些新闻评论员已经猜到这个结果，因为拉多尔位置适中，是最合乎逻辑的选择。
拉多尔是个很小的世界──就军事潜力而言，可能也是二十七个世界中最弱的。不过，这也是它合乎逻辑的另一个原因。
它是一个带状世界──这种行星在银河系十分普遍，但适合住人的却少之又少，因为难得有恰到好处的自然条件。所谓带状世界的行星，是指它的两个半球处于两种极端温度，生命只可能存在于环状的过渡地带。
从未接触过这个世界的人，照例会认为它没有什么吸引力。其实它上面有好些极具价值的地点──拉多尔市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城市沿着山麓的缓坡展开。附近几座嵯峨崎岖的高山，阻挡了山后低温半球的酷寒冰雪，并为城市提供所需的用水。常年被太阳炙晒的另一半球，则为它送来温暖干燥的空气。处于这两个半球之间，拉多尔市成为一座常绿的花园，全年沐浴在六月天的清晨。
每幢房舍四周都有露天花园。园中长满珍贵的奇花异草，全部以人工加速栽培，以便为当地人换取大量的外汇。如今，拉多尔几乎变成一个农业世界，而不再是典型的行商世界。
因此，在这个穷山恶水的行星上，拉多尔市是个小小的世外桃源。这一点，也是它被选为开会地点的原因。
来自其他二十六个行商世界的会议代表、眷属、秘书、新闻记者、船舰与船员，令拉多尔的人口几乎暴涨一倍，各种资源也几乎被消耗殆尽。大家尽情吃喝，尽情玩乐，根本没有人想睡觉。
但在这些吃喝玩乐的人群中，只有极少数人不太了解战火已经悄悄蔓延整个银河系。而在那些了解局势的大多数人当中，又可再细分为三大类。其中第一类占大多数，他们知道得很少，可是信心十足。
例如那位帽扣上镶着“赫汶”字样的太空船驾驶员。他正把玻璃杯举到眼前，透过杯子望着对面浅浅微笑的拉多尔女郎，同时说道：“我们直接穿越战区来到这里──故意的。经过侯里哥的时候，我们关闭发动机，飞行了大约一‘光分’的距离……”
“侯里哥？”一名长腿的本地人插嘴问道，这次聚会就是由他做东。“就是上星期，骡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地方，对不对？”
“你从哪里听说骡被打得屁滚尿流？”驾驶员高傲地反问。
“基地的广播。”
“是吗？乱讲，是骡打下了侯里哥。我们几乎撞到他的一艘护航舰，他们就是从侯里哥来的。假使骡被打得屁滚尿流，怎么可能还留在原处；打得他屁滚尿流的基地舰队，却反而溜之大吉？”
另一个人用高亢而含糊的声音说：“别这么讲，基地总是先挨两下子。你等着瞧，把眼睛睁大点。老牌的基地迟早会打回来，到了那个时候──砰！”这人声音含混地说完之后，还醉醺醺地咧嘴一笑。
赫汶来的驾驶员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说：“无论如何，正如我所说，我们亲眼看到骡的星舰，而且它们看来十分精良──十分精良。我告诉你，它们看来像新的。”
“新的？”做东的本地人若有所思地说，“他们自己造的吗？”他随手摘下头顶的一片叶子，优雅地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丢进嘴里嚼起来。嚼烂的树叶流出绿色的汁液，并弥漫着薄荷的香味。他又说：“你是想告诉我，他们用自己拼凑的星舰，击败了基地的舰队？得了吧。”
“老学究，我们亲眼见到的。你该知道，我至少还能分辨船舰和彗星。”
本地人向驾驶员凑过去。“你可知道我在想什么。听好，别跟自己开玩笑了。战争不会无缘无故打起来，我们有一大堆精明能干的领导者，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个喝醉的人突然又大声叫道：“你注意看老牌的基地。他们会忍耐到最后一分钟，然后就‘砰’！”他愣愣地张开嘴巴，对身边的女郎笑了笑，女郎赶紧走了开。
拉多尔人又说：“老兄，比如说吧，你认为也许是那个什么骡在控制一切，不──对。”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所听到的──顺便提醒你，我是从很高层听来的，骡根本就是我们的人。我们买通了他，那些星舰或许也是我们建造的。让我们面对现实──我们也许真的那么做了。当然，他最后不可能打败基地，却能搞得他们人心惶惶。当他做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们就趁虚而入。”
那女郎问道：“克雷夫，你只会说这些事吗？只会谈战争？我都听厌了。”
赫汶来的那名驾驶员，马上用过度殷勤的口气说：“换个话题吧，我们不能让女孩们厌烦。”
接着，喝醉的那人不断重复这句话，还拿啤酒杯在桌上敲着拍子。此时有几双看对了眼的男女，笑嘻嘻地大摇大摆离开餐桌；又有一些成双成对的露水鸳鸯，从后院的“阳房”走了出来。
话题变得愈来愈广泛，愈来愈杂乱，愈来愈没有意义……
第二类的人，则是知道得多一点，信心却少一些。
魁梧的独臂人弗南就是其中之一。他是赫汶出席这次大会的官方代表，因此获得很高的礼遇。他在这里忙着结交新朋友──女性朋友优先考虑，男性朋友则纯属公事。
现在，他正待在一间山顶房舍的阳台上，这间房舍的主人正是弗南新交的朋友。自从来到拉多尔，这是他第一次松懈下来──后来才知道，在拉多尔这段日子，他前前后后只有两次这种机会。那位新朋友名叫埃欧・里昂，他不是道地的拉多尔人，只是有血缘关系而已。埃欧的房舍并非坐落在大众住宅区，而是独立于一片花海中，四周充满花香与虫鸣。那个阳台其实是一块倾斜四十五度的草坪，弗南摊开四肢躺在上面，尽情地享受温暖的阳光。
他说：“这些享受在赫汶通通没有。”
埃欧懒洋洋地应道：“你看过低温半球吗？离这里二十英里就有一处景点，那里的液态氧像水一般流动。”
“得了吧。”
“这是事实。”
“来，埃欧，我告诉你──想当年，我的手臂还连在肩膀上的时候，知道吗，我到处闯荡──你不会相信的，不过……”他讲了一个好长的故事，埃欧果然不相信。
埃欧一面打呵欠，一面说：“物换星移，这是真理。”
“我也这么想。唉，算了，”弗南突然发起火来，“别再说了。我跟你提过我的儿子没有？你可以说他是旧派人物。他妈的，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伟大的行商。他从头到脚和他老子一模一样。从头到脚，唯一不同的是他结了婚。”
“你的意思是签了一张合同？跟一个女人？”
“就是这样，我自己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他们夫妻到卡尔根度蜜月去了。”
“卡尔根？卡──尔──根？银河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弗南露出灿烂的笑容，若有深意地慢慢答道：“就在骡对基地宣战之前。”
“只是去度蜜月？”
弗南点点头，并示意埃欧靠过来。他以沙哑的声音说：“事实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只要你别再转述出去。我的孩子去卡尔根其实另有目的。当然，你该知道，现在我还不想泄露这个目的究竟为何。但你只要看看目前的局势，我想你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总之，我的孩子是那件任务的不二人选。我们行商亟需一点骚动。”他露出狡猾的微笑，“现在果然来了。我不能说我们是如何做到的，但是──我的孩子一到卡尔根，骡就派出他的舰队。好儿子！”
埃欧感到十分佩服，他也开始对弗南推心置腹。“那太好了。你知道吗，据说我们有五百艘星舰，随时待命出发。”
弗南以权威的口吻说：“也许还不只这个数目。这才是真正的战略，我喜欢这样。”他使劲抓了抓肚皮,“可是你别忘了，骡也是一个精明的人物。在侯里哥发生的状况令我担心。”
“我听说他损失了十艘星舰。”
“没错，可是他总共动用了一百多艘，基地最后只好撤退。那些独裁者吃败仗固然大快人心，可是这样兵败如山倒却不妙。”他摇了摇头。
“我的问题是，骡的星舰到底是哪里弄来的？现在谣言满天飞，说是我们帮他建造的。”
“我们？行商？赫汶拥有独立世界中最大的造舰厂，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帮外人造过一艘星舰。你以为有哪个世界，会不担心其他世界的联合抵制，擅自为骡提供一支舰队？这……简直是神话。”
“那么，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弗南耸耸肩。“我想，是他自己建造的。这点也令我担心。”
弗南眯起眼睛望着太阳，并屈起脚趾，将双脚放在光滑的木制脚台上。不久他就渐渐进入梦乡，轻微的鼾声与虫鸣交织在一起。
最后一类的人只占极少数，他们知道得最多，因而毫无信心。
例如蓝度就属于这一类。如今“行商大会”进行到第五天，蓝度走进会场，看到他约好的两个人已经在那里等他。会场中的五百个座位都还是空的──而且会持续一阵子。
蓝度几乎还没有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说：“我们三个人，代表了独立行商世界将近一半的军事潜力。”
“是的，”伊斯的代表曼金答道，“我们两人已经讨论过这一点。”
蓝度说：“我准备很快、很诚恳地把话说完，我对交涉谈判或尔虞我诈毫无兴趣。我们如今的情势糟透了。”
“是因为──”涅蒙的代表欧瓦・葛利问道。
“是因为上一个小时的发展。拜托！让我从头说起。首先，如今的情况，并不是我们所作所为导致的结果，也无疑不在我们的掌控中。我们原先的交涉对象不是骡，而是其他几位统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卡尔根的前任统领，可是在最紧要的关头，他竟然被骡打垮了。”
“没错，但这个骡是个不错的替代人选。”曼金说，“我一向不吹毛求疵。”
“知道所有的详情之后，你就会改变心意了。”蓝度身子向前倾，双手放在桌面，手掌朝上，做了一个明显的手势。
他又说：“一个月前，我派我的侄子和侄媳到卡尔根去。”
“你的侄子！”欧瓦・葛利惊讶地吼道，“我不知道他就是你的侄子。”
“这样做有什么目的？”曼金以冷淡的口气问：“这个吗？”他用拇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不对。假如你是指骡向基地宣战那件事，不，我怎么可能期望那么高？那个年轻人什么也不知道──无论是我们的组织或是我们的目的。我只告诉他，我是赫汶一个爱国团体的普通成员，而他到卡尔根去，只是顺便帮我们观察一下状况。我必须承认，我真正的动机也相当暧昧。我最主要是对骡感到好奇，他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物──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讨论得够多了，我不想再重复。其次，我的侄子曾经到过基地，也跟那边的地下组织有过接触，他将来很可能成为我们的同志。让他去一趟卡尔根，会是一次很有意义的训练。明白了吗──”
欧瓦的长脸拉得更长，露出大颗大颗的牙齿。“这么说，你一定对结果大吃一惊。我相信，现在行商世界人尽皆知，都晓得是你的侄子假冒基地的名义，拐走骡的一名手下，给了骡一个宣战的借口。银河啊，蓝度，你可真会编故事。我难以相信你会跟这件事没有牵连。承认了吧，这是个精心策划的行动。”
蓝度甩了甩一头的白发。“不是出于我的策划，也不是我的侄子有意造成的。他如今成了基地的阶下囚，可能无法活着看到这个精心策划的行动大功告成。我刚刚收到他的讯息。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把私人信囊偷偷传了出来，信囊通过战区辗转送达赫汶，然后又从那里转到这里。足足一个月，才到我手上。”
“信上写的是……”
蓝度用单掌撑着身子，以悲切的口吻说：“恐怕我们要步上卡尔根前任统领的后尘。骡是一个突变种！”
这句话随即引起一阵不安。蓝度不难想象，对面两个人一定立刻心跳加速。
当曼金再度开口时，平稳的口气却一点也没有变。“你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我侄子这么说的，不过他曾经到过卡尔根。”
“是什么样的突变种？你知道，突变种有好多种类。”
蓝度勉力压下不耐烦的情绪。“没错，曼金，突变种有好多种类。好多种类！可是骡却只有一个。什么样的突变种能这样白手起家，先是聚集一股军队，据说，最初只是在一颗直径五英里的小行星上建立据点，然后攻占一颗行星，接下来是一个星系、一个星区──然后开始进攻基地，并在侯里哥击败基地的舰队。这一切，前后只有两三年的时间！”
欧瓦・葛利耸耸肩。“所以你认为，他终究会击败基地？”
“我不知道。假如他真的做到了呢？”
“抱歉，我可不想扯那么远。基地是不可能被打败的。听好，除了这个……嗯，这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传来的消息，我们没有获悉任何新的进展。我建议把这件事暂且摆在一边。骡已经打了那么多场胜仗，在此之前我们一点也不操心，除非他打下大半个银河，我看不出何必改变我们目前这种态度。对不对？”
蓝度皱起眉头，对方说的一堆歪理令他灰心。他对两人说：“目前为止，我们有没有跟骡作过任何接触？”
“没有。”两人齐声答道。
“其实，我们曾经尝试过，对不对？其实，除非我们跟他取得联系，召开这场大会并没有什么意义，对不对？其实，目前为止，大家都是喝得多想得少，说得多做得少──我是引自今天《拉多尔论坛报》上的一篇评论──这都是因为我们无法联络到骡。两位先生，我们总共拥有近千艘的星舰，只要时机一到，就能全体出动，一举攻下基地。我认为，我们应该改变计划。我认为，应该立刻把那一千艘星舰派出去──对抗骡！”
“你的意思是，去帮助茵德布尔那个暴君，还有基地那帮吸血鬼吗？”曼金带着恨意轻声追问。
蓝度不耐烦地举起手。“请省略不必要的形容词。我只是说‘对抗骡’，我不在乎是帮助谁。”
欧瓦・葛利站了起来。“蓝度，我不要跟这件事有任何牵扯。如果你迫不及待想进行政治自杀，今晚就可以向大会提出这个动议。”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曼金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会场只剩下蓝度一个人，他花了一个小时，不断思索着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
当天晚上的大会，他没有作任何发言。
第二天一大早，欧瓦・葛利却冲进蓝度的房间。当时，这位欧瓦・葛利只随便披了一件衣服，胡子没有刮，头也没有梳。
蓝度刚刚吃完早餐，隔着餐桌的杯盘瞪着他，被他的狼狈模样吓了一跳，连手中的烟斗都抓不稳。
欧瓦劈头就粗声喊道：“涅蒙遭到来自太空的奇袭。”
蓝度眯起眼睛。“是基地吗？”
“是骡！是骡！”欧瓦拼命吼道，然后一口气地说：“这是无故的、蓄意的攻击。我们的舰队中大多数的星舰，都已经加入国际联合舰队。留守的后备分遣队根本兵力不足，全被打得无影无踪。他们目前还没有登陆，也许根本不会登陆，因为根据我接到的报告，对方也损失了半数的星舰──但这毕竟是战争──我来找你，是想问你赫汶将采取什么立场。”
“我肯定，赫汶一定会固守‘联盟宪章’的精神。但是，你知道吗？他一样会攻击我们的。”
“这个骡是个疯子，他能打败整个宇宙吗？”他蹒跚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抓住蓝度的手腕，“我们极少数的生还者报告说，骡……敌人拥有一种新式武器，一种核场抑制器。”
“一种什么？”
欧瓦说：“我们大多数的星舰，都是因为核武器失灵才被打下来的。这种事不会是意外，也不会是遭到破坏，一定是骡的新武器造成的。这种新武器并不完美，时灵时不灵，也不难设法中和──我收到的紧急通知不够详细。但你看得出来，这种武器会改变战争的面貌，还可能使我们整个舰队变成一堆废铁。”
蓝度感到自己突然老了许多。他的脸垮下来，显得垂头丧气。“只怕这头怪兽长大了，即将把我们全部吞噬。但我们必须跟他拼一拼。”

17 声光琴
艾布林・米斯的住宅坐落在端点市一个还算纯朴的社区，基地所有的知识分子、学者，以及任何一个爱读书报的人，对这间房子都不会陌生。不过大家的主观印象不尽相同，端视各人读到的报道出自何处。对于某位心思细腻的传记作家，它是“从非学术的现实隐遁的象征”。某位社会专栏作家，曾经以一针见血的文字，提到室内“杂乱无章的、可怕的雄性气氛”。某位博士曾直率地描述它“有书卷气，但很不整齐”。某位与大学无缘的朋友则说：“随时可以来喝一杯，你还能把脚放在沙发上”。某位生性活泼、喜欢卖弄文采的每周新闻播报员，有一回提到：“离经叛道、激进、粗野的艾布林・米斯，他家的房间显得硬邦邦、实用而正经八百。”
此时，贝泰自己也在心中评价着这座住宅。根据第一手资料，她觉得“邋遢”是唯一的形容词。
除了刚到基地那几天，她在拘留期间的待遇都还不错。相较之下，在心理学家的家中等待半小时，似乎比那些日子难熬得多──或许有人正在暗中监视呢？至少，她过去一直和杜伦在一起……
若不是马巨擘垂下长鼻子，露出一副紧张得不得了的表情，这种迫人的气氛可能会令她更难过。
马巨擘并起细长的双腿，膝盖顶着尖尖的、松弛的下巴，仿佛试着要让自己缩成一团然后消失。贝泰自然而然伸出手来，做了一个温柔的手势为他打气。马巨擘怔了一怔，然后才露出微笑。
“毫无疑问，我亲爱的女士，似乎直到现在，我的身子还不肯相信我的脑子，总是以为别人还会伸手打我一顿。”
“马巨擘，你不用担心。有我跟你在一起，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小丑的目光悄悄转向贝泰，又迅速缩回去。“可是他们原先不让我跟您──还有您那位好心的丈夫在一块。此外，我想告诉您，您也许会笑我，可是失去了友情，我感到十分寂寞。”
“我不会笑你的，我也有这种感觉。”
小丑显得开朗多了，将膝盖抱得更紧。“这个要来看我们的人，您还没有见过他吧？”他以谨慎的口气问道。
“没错。不过他是名人，我曾经在新闻幕中看过他，也听到过好些他的事情。马巨擘，我想他是好人，他不会想伤害我们。”
“是吗？”小丑仍然坐立不安，“亲爱的女士，也许您说得对，可是他以前曾经盘问过我，他的态度粗鲁，嗓门又大，令我忍不住发抖。他满口古怪的言语，所以对于他的问题，我使尽吃奶的力气也吐不出半个字。从前有个吟游诗人看我愣头愣脑，就唬我说在这种紧张时刻，心脏会塞到气管里，让人说不出话来，如今我几乎要相信他的话。”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两个应付他一个，他没办法把我们两人都吓倒，对不对？”
“没错，我亲爱的女士。”
不知从哪里传来“砰”的一下关门声，接着是一阵咆哮逐渐逼近。当咆哮声到达门外时，凝聚成凶暴的一句“银——河呀，给我滚开这里！”门口立时闪过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卫，一溜烟就不见了。
艾布林・米斯皱着眉头走进房间，将一个仔细包装的东西放到地上，然后走过来跟贝泰随便握了握手。贝泰则回敬以粗犷的、男士的握手方式。米斯转向小丑后，又不禁回头望了望贝泰，这次目光在她身上停驻许久。
他问道：“结婚了？”
“是的，我们办过合法的手续。”
米斯顿了顿，又问：“幸福吗？”
“目前为止还好。”
米斯耸了耸肩，又转身面向马巨擘。他打开那包东西，问道：“孩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马巨擘立刻从座位中弹跳出去，一把抓住那个多键的乐器。他抚摸着上面无数的圆凸按键，突然兴奋得向后翻了一个筋斗，差点把旁边的家具都撞坏了。
他哇哇大叫道：“一把声光琴──而且制作得那么精致，能让死人都心花怒放。”他细长的手指慢慢地、温柔地抚摸着那个乐器，然后又轻快地滑过键盘，手指轮流按下一个个按键。空气中便出现了柔和的蔷薇色光辉，刚好充满每个人的视野。
艾布林・米斯说：“好啦，孩子，你说你会玩这种乐器，现在有机会了。不过，你最好先调调音，这是我从一家博物馆借出来的。”然后，米斯转身向贝泰说：“据我所知，基地没有任何人会侍候这玩意。”
他靠近了些，急促地说：“没有你在场，小丑就不肯开口。你愿意帮我吗？”
贝泰点了点头。
“太好了！”他说，“他的恐惧状态几乎已经定型，我怀疑他的精神耐力承受不了心灵探测器。如果我想从他那里得到任何讯息，必须先让他感到绝对自在。你了解吗？”
贝泰又点了点头。
“这把声光琴是我计划中的第一步。他说他会演奏这种乐器，根据他现在的反应，我们几乎可以确定，这玩意曾经带给他极大的快乐。所以不论他演奏得是好是坏，你都要显得很有兴趣、很欣赏。然后，你要对我表现出友善和信任。最重要的是，每件事都要看我的眼色行事。”米斯很快瞥了马巨擘一眼，看到他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迅速调整着声光琴的内部机件，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米斯又像闲话家常般对贝泰说：“你听过声光琴的演奏吗？”
“听过一次，”贝泰也用很自然的口气说，“是在一场珍奇乐器演奏会中，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嗯，我猜是因为表演的人不尽理想。如今几乎没有真正一流的演奏者。比起其他的乐器，比如说多键盘钢琴，声光琴并不需要全身上下如何协调，反而需要某种灵巧的心智。”接着他压低声音说，“这就是为什么对面那个皮包骨，有可能演奏得比咱们想象中要好。过半数的出色演奏家，在其他方面简直都是白痴。心理学之所以这么有意思，正是因为这种古怪现象还真不少。”
他显然是想要制造轻松的气氛，又补充道：“你知道这个怪里怪气的东西是什么原理？我特地研究了一下，目前我得到的结论是，它产生的电磁辐射能直接刺激脑部的视觉中枢，根本不必触及视神经。事实上，就是制造出一种原本不存在的感觉。你仔细想想，还真是挺神奇的。你平常听到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外是经过耳鼓、耳蜗的作用。但是──嘘！他准备好了。请你踢一下那个开关，在黑暗中效果更好。”
在一片昏暗中，马巨擘看起来只是一小团黑影，艾布林・米斯则是带着浓重呼吸声的一大团。贝泰满心期待地瞪大眼睛，起初却什么也看不到。空气中只存在着细微纤弱的颤动，音阶毫无规律地愈爬愈高。它在极高处徘徊，音量陡然升高，然后猛扑下来撞碎在地上，犹如纱窗外响起一声巨雷。
随着四散迸溅的旋律，一个色彩变幻不定的小球渐渐胀大，在半空中爆裂成众多不规则的团块，一起盘旋而上，然后迅速下落，如同相互交错的弧形彩带。那些团块又凝聚成无数颗小珠子，每颗的色彩都不尽相同──这时候，贝泰开始看出一点名堂了。
她发现如果闭起眼睛，彩色的图案反而更加清晰；每颗彩珠的每个小动作都带着特有的节奏；她还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确认这些色彩；此外彩珠其实并非珠状，而是许多小小的人形。
小小的人形，又像是小小的火苗，无数的人形在舞蹈，无数的火苗在闪耀，忽而从视线中消失，一会儿又无端地重现。相互间不断挪换着位置，然后再聚集成新的色彩。
贝泰不禁想到，晚上如果使劲闭起双眼，直到眼睛生疼，再睁开来耐心凝视，就会看到类似的小彩珠。她又联想到一些熟悉的景象：不停变幻颜色的碎花布在面前掠过，许多同心圆同时收缩，还有颤动不已的变形虫等等。不过如今眼前的景象规模更大，变化更多端──每颗小彩珠都是一个小小的人形。
他们成双成对向她扑来，她倒抽一口气，赶紧抬起双手。他们却一个个翻滚开来，不一会儿，贝泰便处身于耀眼的暴风雪中心。冷光跃过她的肩头，如滑雪般来到她的手臂，再从她僵凝的十指激射出去，在半空中缓缓聚集成闪亮的焦点。除此之外，还有上百种乐器的旋律，如泉水般淙淙流过，直到她无法从光影中分辨出那些音乐。
她很想知道艾布林・米斯是否也看到相同的景象，否则，他又看到些什么呢？这个疑问一闪而过，然后──
她继续凝视。那些小小的人形──他们真是小小的人形吗？其中有许多红发少女，她们旋转和屈身的动作太快了，令她的心灵无法专注。她们一个抓一个，组成星形的队形，然后一起开始旋转。音乐变成了模糊的笑声──是女孩们的笑声在贝泰耳中响起。
星形一个一个靠拢，彼此互相照耀，再慢慢聚合起来──由下而上，一座宫殿迅速形成。每一块砖都是一种特殊色彩，每一种色彩都闪闪发光，每一道闪光都不断变幻花样。她的目光被引导向上，仰望那二十座镶着宝石的尖塔。
一条闪闪发光的飞毯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回旋飘扬，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的空间网罗在内。从网中又长出明灿的嫩条，在瞬间开枝散叶，每棵树木都唱出自己的歌。
贝泰坐在它的正中央。音乐在她周围迅疾喷溅，以抒情的步调四散纷飞。她伸出手，想触摸面前一棵小树，树上的小穗立即向下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带起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音乐中突然加入二十个铙钹，同时一大团火焰在贝泰面前喷涌而出，再沿着无形的阶梯一级级倾泻下来，尽数流向她的裙缘，在那里飞溅并迅速流散。她的腰肢随即被火红的光芒围绕，裙边升起一道彩虹桥，桥上有好些小小的人形……
一座宫殿，一座花园，一望无际的彩虹桥，桥上有无数小小的男男女女，全都随着弦乐庄严的节奏起舞，最后一起涌向贝泰……
接着──似乎是令人惊讶的停顿，然后又出现裹足不前的动作，继而是一阵迅速的崩溃。所有的色彩立时远遁，集中成一个旋转的球体，愈缩愈小，渐渐上升，最后终于消失。
现在，又只剩下一片黑暗。
米斯伸出大脚探着踏板，然后一脚踩下，室内立刻大放光明，但那只是平淡无趣的太阳光。贝泰不停眨着眼睛，直到淌出眼泪，仿佛在追忆什么心爱的东西。艾布林・米斯矮胖的身躯一动不动，仍然维持着双眼圆瞪、瞠目结舌的表情。
只有马巨擘一个人活蹦乱跳，他兴奋无比地哼着歌，抱着声光琴爱不释手。
“我亲爱的女士，”他喘着气说，“这把琴的效果真可说是出神入化，在平衡和响应方面，它的灵敏和稳定几乎超出我的想象。有了这把琴，我简直可以创造奇迹。我亲爱的女士，您喜欢我的作品吗？”
“你的作品？”贝泰小声地说，“你自己的作品？”
看到她吃惊的模样，马巨擘的瘦脸一直涨红到长鼻子的尖端。“我亲爱的女士，的的确确是我自己的作品。骡并不喜欢它，可是我常常、常常从这首曲子中自得其乐。那是我小的时候，有一次，我看到一座宫殿──一座巨大的宫殿，外面镶满金银珠宝；我是在巡回演出的时候，从远远的地方看见的。里头的人穿着我做梦也想不到的华丽衣裳，而且每个人都高贵显赫，后来即使在骡身边，我也没有再见到过那么高贵的人。我这首曲子其实模仿得十分拙劣，可是我的脑子不灵光，不能表现得更好了。我称这首曲子为《天堂的记忆》。”
当马巨擘滔滔不绝的时候，米斯终于回过神。“来，”他说，“来，马巨擘，你愿不愿意为其他人这样表演？”
一时之间，小丑不知如何是好。“为其他人？”他用发颤的声音说。
“在基地各大音乐厅，为数千人表演。”米斯大声说道，“你愿不愿意做自己的主人，受众人的尊敬，并且赚很多钱，还有……还有……”他的想象力到此为止，“还有一切的一切。啊？你怎么说？”
“但是我怎么可能做到呢？伟大的先生，我只是个可怜的小丑，世上的好事永远没有我的份。”
心理学家深深吐了一口气，还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又说：“老弟，可是你很会表演声光琴。只要你愿意为市长还有他的‘联合企业’表演几场，这个世界就是你的了。你喜不喜欢这个主意？”
小丑很快瞥了贝泰一眼。“她会陪着我吗？”
贝泰哈哈大笑。“小傻瓜，当然会。你马上就要名利双收，现在我有可能离开你吗？”
“我要全部献给您。”马巨擘认真地答道，“其实，即使把银河系的财富都献给您，还是不足以报答您的恩情。”
“不过，”米斯故意随口说，“希望你能先帮我一个忙……”
“做什么？”
心理学家顿了一顿，然后微微一笑。“小小的表层探测器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只会轻轻接触你的大脑表层而已。”
马巨擘眼中立刻显露无比的恐惧。“千万别用探测器，我见过它的厉害。它会把脑浆吸干，只留下一个空脑壳。骡就是用那东西对付叛徒，让那些人都变成行尸走肉，在大街小巷四处游荡，直到骡大发慈悲，把他们杀死为止。”他举起右手推开米斯。
“你说的是心灵探测器，”米斯耐着性子解释，“即使那种探测器，也只有误用时才会造成伤害。我用的这台是表层探测器，连婴儿也不会受伤。”
“马巨擘，他说得没错。”贝泰劝道，“这样做只是为了对付骡，好让他休想接近我们。把骡解决之后，你我下半辈子都能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
马巨擘伸出抖个不停的右手。“那么，您可不可以抓着我的手？”
贝泰双手握住他，小丑于是瞪大眼睛，看着那对闪闪发光的电极板向自己渐渐接近。
在茵德布尔市长的私人起居室中，艾布林・米斯坐在一张过分奢华的椅子上，仍旧表现得随随便便，对市长的礼遇一点也不领情。虽然矮小的市长今天显得坐立不安，米斯却只是毫不同情地冷眼旁观。这时，他将抽完的雪茄丢到地上，并且吐出一口烟丝。
“茵德布尔，顺便告诉你，如果你正在安排马洛大厅下回的音乐会，”他说，“你可以把那些演奏电子乐器的，全都踢回臭水沟里；只要把那个小畸形人找来，叫他为你表演声光琴就行了。茵德布尔──那简直不是人间的音乐。”
茵德布尔不高兴地说：“我把你找来，不是请你为我上音乐课的。骡的底细究竟如何？我要听这个，骡的底细究竟如何？”
“骡啊？嗯，我会告诉你的──我使用表层探测器，得到的资料有限。我不能用心灵探测器，那个畸形人对它有盲目的恐惧感，倘若硬要用，一旦电极接触到他，产生的排斥也许就会令他XXX的精神崩溃。无论如何，我带来一点情报，请你别再敲指甲好不好──
“首先，不用过分强调骡的体能。他也许很强壮，不过畸形人所说的关于这方面的神话，也许被他自己的恐怖记忆放大了许多倍。骡戴着一副古怪的眼镜，而他的眼睛能杀人，这明显表示他拥有精神力量。”
“这些我们当初就知道了。”市长不耐烦地说。
“那么探测器证实了这点，然后从这里出发，我开始用数学来推导。”
“所以呢？你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完成？你这样子喋喋不休，我的耳朵快被你吵聋了。”
“据我的估计，大约再过一个月，我就能告诉你一些结果。当然，也可能没有结果。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假如这一切都在谢顿计划之外，我们的机会就太小了，XXX的太小了。”
茵德布尔恶狠狠地转身面向心理学家。“叛徒，我逮到你啦。你骗人！你还敢说和那些制造谣言的坏蛋不是一伙的？你们散播失败主义，搞得基地人心惶惶，让我的工作加倍困难。”
“我？我？”米斯也渐渐发火了。
茵德布尔对着他赌咒。“星际尘云在上，基地将会胜利──基地一定会胜利。”
“纵使我们在侯里哥吃了败仗？”
“那不是败仗。你也相信那些满天飞的谎言吗？是由于我们兵力悬殊，而且有人叛变……”
“什么人煽动叛变？”米斯以轻蔑的口气追问。
“贫民窟里那些满身虱子的民主分子。”茵德布尔回敬他一阵大吼，“舰队里面到处都是民主分子的细胞，这点我很早就知道了。虽然大部分都被铲除，但是难免有漏网之鱼，这就足以解释为什么会有二十艘星舰，竟然在会战最吃紧的时候投降。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被打败的。
“所以说，你这个出言不逊、举止粗野、头脑简单的所谓爱国者，你和那些民主分子到底有什么牵连？”
艾布林・米斯却只是耸耸肩。“你在胡说八道，你知道吗？后来的撤退又怎么说，西维纳又怎么会沦陷了一半？也是民主分子的杰作吗？”
“不，不是民主分子。”小个子市长露出诡异的笑容，“是我们主动撤退──基地每逢遭到攻击，一律都会以退为进，直到不可抗拒的历史发展，变得对我们有利为止。事实上，我已经看到了结果。事实上，由民主分子组成的所谓‘地下组织’已经发表一项声明，宣誓效忠并协助政府。这可能是个阴谋，以便掩护另一个更高明的诡计，但是我可以将计就计，不论那些混账叛徒打的什么主意，这项合作都可以大肆宣传一番。更好的是……”
“茵德布尔，更好的是什么？”
“你自己判断吧。两天前，所谓的‘独立行商协会’已经向骡宣战，因此基地舰队一口气增加了千艘星舰。你瞧，这个骡做得太过分了。他趁着我们内部分裂不和之际开战，可是面对他的来犯，我们马上团结起来，变得强大无比。他非输不可，这是必然的──始终如此。”
米斯仍然透着怀疑。“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谢顿连无法预料的突变种也计划在内。”
“突变种！我看不出他和人类有什么不同，你同样看不出来。我们听到的，只是一个叛变的上尉、两个异邦年轻人，还有一个笨头笨脑的小丑，这四个人的胡说八道。你忘记了最有力的证据──你自己的证据。”
“我自己的证据？”米斯顿时吃了一惊。
“你自己的证据。”市长冷冷一笑，“再过九个星期，时光穹窿又要开启了。这代表什么？代表将有一个危机。假如骡发动的攻击其实不算危机，‘真正的’危机又在哪里，穹窿又为什么要开启？回答我，你这个大肉球。”
心理学家又耸耸肩。“好吧，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心安的话。不过，请你帮个忙，只是预防万一……万一老谢顿发表了演说，结果却出乎我们意料之外，请你让我也出席这个集会。”
“好吧，现在你可以滚了。这九个星期中，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XXX的求之不得，你这又干又瘪的讨厌鬼。”米斯一面走，一面喃喃自语。

18 基地陷落
时光穹窿中有一种奇怪的气氛，从各个角度却都很难精确形容。一来不能说它年久失修，因为穹窿照明充足，状况良好，彩色的壁画栩栩如生，而一排排固定的座位宽敞舒适，显然是为了永久使用所设计的。二来也不能说它陈旧，因为三世纪的光阴并未留下显著的痕迹。此外，它绝对没有刻意令人产生敬畏或虔诚的情绪，因为一切陈设都简单朴素──事实上，几乎是没有任何陈设。
但在交代完所有难以描述的情状之后，还有一件事必须提一提──这件事和占了穹窿一半面积、显然空无一物的玻璃室有关。三个世纪以来，哈里・谢顿活生生的拟像出现过四次，就是坐在那里侃侃而谈。不过有两次，他并没有任何听众。
三个世纪、九个世代的岁月中，这位曾经目睹帝国昔日光荣的老人，一次又一次在穹窿中现身。直到现在，他对今日银河局势的了解与认识，仍在他的后代子孙之上。
这间空无一物的玻璃室，永远耐心等待着。
市长茵德布尔三世坐在私人礼车中，穿过静寂而透着不安的街道，第一个抵达了穹窿。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专用座椅，它比穹窿原有的座位都更高、更宽大。茵德布尔命令属下将他的座椅放在最前面，这样一来，除了面前空空如也的玻璃室，他可以掌握全场的局势。
左方一名表情严肃的官员，对他恭敬地低头行礼。“市长阁下，您今晚要做的正式宣布，我们已经安排好范围最广的次乙太广播。”
“很好。与此同时，介绍时光穹窿的星际特别节目要继续播出。当然，其中不得有任何形式的臆测或预测。大众的反应仍令人满意吗？”
“市长阁下，反应非常好。盛行一时的邪恶谣言又消退不少，大众的信心普遍恢复了。”
“很好！”他挥手示意那名官员退下，随手调整了一下考究的领带。
距离正午还有二十分钟！
从市长支持者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代表团──各大行商组织的重要负责人──此时三三两两走进来。他们根据财富的多寡，以及在市长心目中的地位，而有不同程度的豪华排场。人人都先趋前向市长问安，领受市长一两句亲切的招呼，再坐到指定的座位去。
穹窿某处突然出了一点状况，破坏了现场矫揉造作的气氛──来自赫汶的蓝度从人群中慢慢挤出来，不请自来地走到市长座椅前。
“市长阁下！”他喃喃道，同时鞠躬行礼。
茵德布尔皱起了眉头。“没有人批准你来觐见我。”
“市长阁下，我在一周前就已经申请了。”
“我很遗憾，但是和谢顿现身有关的国家大事，使得……”
“市长阁下，我也很遗憾，但是我必须请你收回成命，不要将独立行商的星舰混编在基地舰队中。”
由于自己的话被打断，茵德布尔气得满脸通红。“现在不是讨论问题的时候。”
“市长阁下，这是唯一的机会。”蓝度急切地悄声说，“身为独立行商世界的代表，我要告诉你，这项要求我们恕难从命。你必须赶在谢顿出手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之前，尽快撤销这个命令。一旦紧张的局势不再，到时想再安抚就太迟了，我们的联盟关系会立刻瓦解。”
茵德布尔以冷漠的目光瞪着蓝度。“你可知道我是基地的最高军事统帅？我到底有没有军事行动的决策权？”
“市长阁下，你当然有，但是你的决定有不当之处。”
“我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当。在这种紧要关头，允许你的舰队单独行动是很危险的事，这样正中敌人下怀。大使，不论是军事或政治方面，我们都必须团结。”
蓝度觉得喉咙几乎鲠住。他省略了对市长的敬称，脱口而出道：“因为谢顿即将现身，所以你感到安全无虞，就准备要对付我们了。一个月前，当我们的星舰在泰瑞尔击败骡的时候，你还表现得既软弱又听话。市长先生，我该提醒你，在会战中连吃五次败仗的是基地的舰队，而为你打了几场胜仗的，则是独立行商世界的星舰。”
茵德布尔阴狠地皱起眉头。“大使，你已经是端点星上不受欢迎的人物。今天傍晚就要请你限期离境。此外，你和端点星上颠覆政府的民主分子必有牵连，这一点，我们会──我们其实已经调查过了。”
蓝度回嘴道：“我走的时候，我们的星舰会跟我一起离去。我对你们的民主分子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你们基地的星舰之所以向骡投降，并不是舰员的主意，而是由于高级军官的叛变，姑且不论他们是不是民主分子。我告诉你，在侯里哥那场战役中，基地的二十艘星舰尚未遭到任何攻击，少将指挥官便下令投降。那名少将还是你自己的亲信──当我的侄子从卡尔根来到基地时，就是那名少将主持他的审判。类似的案例我们知道不少，基地的舰队充满潜在的叛变，我们的星舰和战士可不要冒这种险。”
茵德布尔说：“在你离境之前，会有警卫全程监视你。”
在端点星高傲的统治阶层默默注视下，蓝度颓然离去。
距离正午还有十分钟！
贝泰与杜伦也已经到了，两人坐在最后几排。看到蓝度经过，他们赶紧起身和他打招呼。
蓝度淡淡一笑。“你们毕竟来了。是怎么争取到的？”
“马巨擘是我们的外交官。”杜伦咧嘴一笑，“茵德布尔一定要他以时光穹窿为主题，作一首声光琴的乐曲，当然要用茵德布尔自己当主角。马巨擘说除非有我们作伴，否则他就不出席，无论怎么说、怎么劝他都不妥协。艾布林・米斯和我们一道来，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然后，杜伦突然焦急而严肃地问道：“咦，叔叔，有什么不对劲？你看来不太舒服。”
蓝度点点头。“我同意。杜伦，我们加入得不是时候。当骡被解决后，只怕就要轮到我们了。”
一个身穿白色制服、外表刚直严肃的男子走过来，向他们行了一个利落的鞠躬礼。
贝泰伸出手来，黑眼珠洋溢着笑意。“普利吉上尉！你又恢复了太空勤务？”
上尉握住她的手，并且弯下腰来。“没有这回事。我知道是由于米斯博士的帮助，我今天才有出席的机会。不过我只能暂时离开，明天就要回地方义勇军报到。现在几点了？”
距离正午还有三分钟！
马巨擘脸上掺杂着悲惨、苦恼与沮丧的表情。他的身子缩成一团，仿佛又想让自己凭空消失。他的长鼻子鼻孔处皱缩起来，凝视地面的大眼睛则不安地左右游移。
他突然抓住贝泰的手，等到她弯下腰来，他悄声说：“我亲爱的女士，当我……当我表演声光琴的时候，您想，这么多伟大的人物，都会是我的听众吗？”
“我确定，谁都不会错过。”贝泰向他保证，还轻轻摇着他的手，“我还可以确定，他们会公认你是全银河最杰出的演奏家，你的演奏将是有史以来最精彩的。所以你要抬头挺胸，坐端正了。我们要有名家的架式。”
贝泰故意对他皱皱眉头，马巨擘回以微微一笑，缓缓将细长的四肢舒展开来。
正午到了──
玻璃室也不再空无一物。
很难确定有谁目睹了录像是如何出现的。这是个迅疾无比的变化，前一刻什么都没有，下一刻就已经在那里了。
在玻璃室中，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他年迈且全身萎缩，脸孔布满皱纹，透出的目光却炯炯有神。他膝头上覆着一本书，当他开始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才显得有了生气。
他的声音轻柔地传来。“我是哈里・谢顿！”
一片鸦雀无声中，他以洪亮的声音说：“我是哈里・谢顿！光凭感觉，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这里，但是这不重要。最近几年，我还不太担心计划会出问题。在最初三个世纪，计划毫无偏差的几率是94.2%。”
他顿了顿，微笑了一下，然后以亲切和蔼的口气说：“对了，如果有人站着，可以坐下了。如果有谁想抽烟，也请便吧。我的肉身并不在这里，大家不必拘泥形式。
“现在，让我们讨论一下目前的问题。这是基地第一次面对──或是即将面对一场内战。目前为止，外来的威胁几乎已经消灭殆尽；根据心理史学严格的定律，这是必然的结果。基地如今面临的危机，是过分不守纪律的外围团体，对抗过分极权的中央政府。这是必要的过程，结果则至为明显。”
在座那些达官贵人的威严神气开始松动，茵德布尔则几乎站了起来。
贝泰身子向前倾，露出困惑的眼神。伟大的谢顿究竟在说些什么？这一分神，她就漏听了一两句。
“……达成妥协，满足了两方面的需要。独立行商的叛乱，为这个或许变得太过自信的政府，引进一个新的不确定因素。于是，基地重新拾回奋斗的精神。独立行商虽然战败，却增进了民主的健全发展……”
交头接耳的人愈来愈多，耳语的音量也不断升高，大家不禁开始感到恐惧。
贝泰咬着杜伦的耳朵说：“他为什么没提到骡？行商根本没有叛乱。”
杜伦的反应只是耸耸肩。
在逐渐升高的混乱中，轮椅上的人形继续兴高采烈地说：“……基地被迫进行这场必然的内战之后，一个崭新的、更坚强的联合政府是必需的且正面的结果。这时，只剩下旧帝国的残余势力，会阻挡基地继续扩张。但是在未来几年内，那些势力无论如何都不是问题。当然，我不能透露下一个危机的……”
谢顿的嘴唇继续动着，声音却被全场的喧嚣完全掩盖。
艾布林・米斯此时正在蓝度身边，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拼命吼道：“谢顿疯啦，他把危机搞错了。你们行商曾经计划过内战吗？”
蓝度低声答道：“没错，我们计划过。都是因为骡，我们才取消的。”
“那么这个骡是个新添的因素，谢顿的心理史学未曾考虑到。咦，怎么回事？”
在突如其来的一片死寂中，贝泰发现玻璃室恢复了空无一物的状态。墙壁上的核能照明全部失灵，空调设备也都不再运转。
刺耳的警报声不知在何处响起，音调忽高忽低不停交错。蓝度用口形说了一句：“太空空袭！”
艾布林・米斯将腕表贴近眼睛，突然大叫一声：“停了，我的银──河呀！这里有谁的表还会走？”他的叫声有如雷鸣。
立时有二十只手腕贴近二十对眼睛。几秒钟之后，便确定答案都是否定的。
“那么，”米斯下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有股力量让时光穹窿中的核能通通消失了──是骡打来啦。”
茵德布尔哽咽的声音盖过全场的嘈杂。“大家坐好！骡还在五十秒差距之外。”
“那是一周前。”米斯吼了回去，“如今，端点星正遭到空袭。”
贝泰突然感到心中涌现一阵深沉的沮丧。她觉得这个情绪将自己紧紧缠住，直缠得她的喉咙发疼，几乎喘不过气来。
外面群众的喧闹声已经清晰可闻。穹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愁眉苦脸的人闯进来，茵德布尔一口气冲到那人面前。
“市长阁下，”那人急促地小声对市长说：“全市的交通工具都动弹不得，对外通讯线路全部中断。第十舰队据报已被击溃，骡的舰队已经来到大气层外。参谋们……”
茵德布尔两眼一翻，如烂泥般倒在地板上。现在，穹窿内又是一片鸦雀无声。外面惊惶的群众愈聚愈多，却也个个闭紧嘴巴，凝重的恐惧气氛顿时弥漫各处。
茵德布尔被扶起来，并有葡萄酒送到他嘴边。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张开，嘴巴已经吐出两个字：“投降！”
贝泰感到自己几乎要哭出来──并非由于悲伤或屈辱，只是单纯出于可怕至极的绝望。艾布林・米斯上前拉拉她的袖子。“小姐，快走──”
她整个人从座位中被拉起来。
“我们要赶紧走，”米斯说，“你带着那个音乐家。”胖嘟嘟的科学家嘴唇泛白，还不停地打颤。
“马巨擘！”贝泰有气无力地叫道。小丑吓得缩成一团，双眼目光呆滞。
“骡，”他尖叫道，“骡来抓我了。”
贝泰伸手拉他，马巨擘却用力挣脱。杜伦赶紧上前，猛然一拳挥出去。马巨擘应声倒地，不省人事，杜伦将他扛在肩头，像是扛着一袋马铃薯。
第二天，骡的星舰尽数降落在端点星各个着陆场；每艘星舰都漆成深黑的保护色，看来丑陋无比。端点市的核能交通工具仍旧全部停摆，指挥进攻的将军坐在自己的地面车中，奔驰在市内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二十四小时前，谢顿出现在基地原先的统治者面前；二十四小时后，骡发布了攻占基地的宣告，一分钟也不差。
基地体系内所有的行星，只剩下独立行商世界仍在顽强抵抗。骡在成为基地的征服者之后，随即将箭头转向他们。

19 寻找开始
孤独的赫汶行星是赫汶恒星唯一的伴随者，两者构成这个星区唯一的恒星系。此地接近银河系最前缘，往外便是星系间的虚无太空。这颗行星，如今被包围了。
就严格的军事观点而言，它的确被包围了。因为在银河系这一侧，距离赫汶二十秒差距外的任何区域，无处不在骡的前进据点控制之下。基地溃败后这四个月，赫汶的对外通讯早已像是被剃刀割裂的蜘蛛网。赫汶所属的星舰都向母星集结，赫汶成了唯一的战斗据点。
就其他角度而言，包围的压迫感似乎更为强烈。无助感和绝望早已渗透进来……
贝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画着粉红色波状条纹的通道上。她边走边数，经过一排排乳白色、高分子面板的餐桌，终于数到自己的座位。坐上高脚凳之后，她感到轻松了些，一面机械化地回应着仿佛听到的招呼，一面用酸疼的手背揉着酸疼的眼睛，并随手取来菜单。
她看到几道人工培养的蕈类做成的菜肴，感到一阵恶心反胃。这些食物在赫汶被视为珍馐，她的基地胃口却觉得难以下咽。然后她听到一阵啜泣，马上抬起头来。
在此之前，贝泰从未注意过裘娣。裘娣面貌平庸，还有个狮子鼻，虽是金发却毫不起眼。她用餐的座位在贝泰的斜对面，两人只是点头之交。现在裘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伤心地咬着一块湿透了的手帕；她不停地抽噎，直到脸庞都涨得通红。她的抗放射衣搭在肩上，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透明面罩扎到了点心，她也根本视若无睹。
裘娣身边早已站着三个女孩，她们不停地轮流拍着她的肩膀，抚着她的头发，还胡乱说些安慰的话，可是显然毫无成果。贝泰走过去，加入她们的阵容。
“怎么回事？”她轻声问。
一个女孩回过头来，耸了耸肩，暗示着“我不知道”。然后，她感到这个动作不足以达意，于是将贝泰拉到一边去。
“我猜，她今天很不好过。她在担心她先生。”
“他在执行太空巡逻任务吗？”
“是的。”
贝泰友善地向裘娣伸出手。
“裘娣，你何不回家休息呢？”相较于先前那些软弱无力的空洞安慰，她这句话显得实际多了。
裘娣抬起头来，又气又恨地说：“这星期我已经请过一次假了……”
“那么你就再请一次。你若硬要待在这里，你可知道，下星期还会请三次假呢──所以你现在回家，等于是一种爱国行为。你们几位，有没有和她同一个部门的？好，那么请你帮她打卡。裘娣，你最好先到洗手间去一趟，把脸洗洗干净，顺便化化妆。去啊！走！”
贝泰走回自己的座位，再度拿起菜单，虽然松了一口气，心情却仍旧沮丧。这些情绪是会传染的。在这种令人神经紧绷的日子里，只要一个女孩开始哭泣，就会使得整个部门人心惶惶。
她终于硬着头皮作出决定，按下手肘边的一个按钮，并将菜单放回原处。
坐在她对面的那位高个子黑发少女说：“除了哭泣，我们也没什么好做的了，对不对？”
那少女说话的时候，过分丰满的嘴唇几乎没有动。贝泰注意到，少女的嘴唇是最新潮化妆术的杰作，呈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人工表情。
贝泰垂下眼睑，咀嚼着对方话中拐弯抹角的讥讽，同时无聊地看着午餐自动运送的过程：桌面上的瓷砖部分先向下沉，随即带着食物升上来。她仔细地撕开餐具的包装纸，轻轻搅拌着食物，直到菜肴全都凉了。
她说：“贺拉，你想不到别的事可做吗？”
“喔，对，”贺拉答道，“我可以！”她熟练地随手一弹，将手中的香烟弹进壁槽。它还没有掉下去，就被一阵小小的闪光吞噬。
“比如说，”贺拉合起保养得很好的一双纤纤玉手，放在下巴底下，“我认为我们能和骡达成一个非常好的协议，赶紧结束这一切的荒谬。话说回来，等到骡来接管此地，我可没有……唔……没有管道能及时逃走。”
贝泰光润的额头并没有皱起来，她的声音轻柔而冷淡。“你的兄弟或你的先生，没有一个在星舰上服役吧？”
“没有。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觉得该让别人的兄弟或丈夫牺牲生命。”
“假如我们投降，牺牲一定会更大。”
“基地投降了，结果安然无事。而我们的男人都参战去了，敌人却是整个银河系。”
贝泰耸耸肩，用甜美的声音说：“恐怕只有前者令你烦恼吧。”说完，她继续吃着大盘的蔬菜。但四周突然鸦雀无声，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坐在附近的女孩，谁也不想对贺拉的讥评作任何反应。
贝泰终于吃完了，随手按下另一个按钮，餐桌便自动收拾干净，她则赶紧离开了餐厅。
与贝泰隔三个座位的另一个女孩，用欲盖弥彰的耳语问贺拉道：“她是谁啊？”
贺拉灵动的嘴唇翘起来，做出冷漠的表情。“她是我们协调官的侄媳妇，你不知道吗？”
“是吗？”好奇的女孩赶紧转过头去，刚好瞥见贝泰背影的最后一眼。“她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当装配员。你不明白这年头流行爱国吗？这样做多么民主啊，真令我作呕。”
“贺拉，算了。”坐在贺拉旁边的胖女孩说，“她从来没有拿她叔叔来压我们，你就别再说了好吗？”
贺拉白了胖女孩一眼，根本不理会她，径自点燃了另一根香烟。
刚才那位好奇的女孩，现在正全神贯注，听着对面一位大眼睛的会计小姐滔滔不绝。会计小姐一口气说：“……当谢顿演讲时，她应该也在穹窿──你知道吗，是真的在穹窿里面。还有你知道吗，听说市长气得当场口吐白沫，还发生了不少骚动，以及诸如此类的事。骡登陆之前，她及时逃走，听说她的逃亡过程惊险万分──必须强行穿越封锁线等等。我真搞不懂，她为什么不把这些经历写成一本书，你知道吗，如今这些战争书籍可畅销呢。还有，她应该到过骡的大本营──你知道吗，就是卡尔根，而且……”
报时铃声响了起来，餐厅中的人渐渐离去。会计小姐的高论兀自不停，好奇的女孩只能在适当的时候，瞪着大眼睛点缀性地说：“真──的吗？”
贝泰回到家的时候，洞穴中巨大的照明已依次遮蔽起来，使得这座洞穴都市逐渐进入“黑夜”，意味着现在是“好人和勤奋工作者进入梦乡的时候”。
杜伦举着一片涂满奶油的面包，站在门口迎接她。
“你到哪里去了？”他嘴里满是食物，说话含混不清。然后，才用比较清楚的声音说：“我胡乱弄出来一顿晚餐。如果不好吃，你可别怪我。”
贝泰却张大眼睛，绕着他走了一圈。“杜！你的制服哪里去了？你穿便服做什么？”
“贝，这是命令。蓝度正在和艾布林・米斯密商大计，我不清楚他们讨论些什么。现在你知道得和我一样多了。”
“我也会一起去吗？”她冲动地向他走过去。
他先吻了她一下，才回答说：“我想是的。这个任务可能有危险。”
“什么事没有危险？”
“一点都没错。喔，对了，我已经派人去找马巨擘，他可能要跟我们一起去。”
“你的意思是，他在发动机总厂的演奏会要取消了？”
“显然。”
贝泰走进隔壁房间，坐到餐桌前，餐桌上的食物名符其实是“胡乱弄出来”的。她迅速而熟练地将三明治切成两半，并说：“取消演奏会真是太可惜了。工厂的女孩都万分期待，马巨擘自己也一样。”她摇了摇头，“他真是个古怪的家伙。”
“贝，他所做的，是激起了你的母性本能。将来我们会生个宝宝，那时你就会忘掉马巨擘了。”
贝泰一面啃着三明治，一面答道：“听你这么说，像是只有你才能激起我的母性本能。”
然后她放下三明治，表情顿时变得极其严肃认真。
“杜。”
“嗯──嗯？”
“杜，我到市政厅去了一趟──去生产局。所以今天才会这么晚回来。”
“你去那里做什么？”
“这……”她犹豫了一下，“情况愈来愈糟。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工厂的气氛。士气──荡然无存。女孩们毫无来由就哭成一团，不哭的也变得阴阳怪气。即使是小乖乖，现在也会闹别扭了。我的那个组，生产量还不到我加入那时的四分之一，而且每天一定有人请假。”
“好啦，”杜伦道，“回过来说生产局吧。你去那里做什么？”
“去打听一些事。杜，结果我发现，这种现象整个赫汶都一样。产量逐日递减，骚乱和不满与日俱增。那个局长只是耸耸肩──我在会客室坐了一个钟头才见到他，而我能进去，还是因为我是协调官的侄媳妇。局长表示，这个问题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坦白说，我认为他根本不关心。”
“好啦，贝，别又扯远了。”
“我不相信他关心这个问题。”贝泰极为激动，“我告诉你，一定有什么不对劲。这种可怕的挫折感，当初在时光穹窿中，谢顿让我们大失所望的时候，我有过相同的经验。你自己也感觉到了。”
“没错，我也感觉到了。”
“好，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她凶巴巴说，“我们再也无法对抗骡了。即使我们有足够的物力，却缺乏勇气、精神和意志力──杜，再抵抗也没有用了……”
在杜伦的记忆中，贝泰从未哭过，如今她也没有哭，至少不是真的在哭。杜伦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细声说：“宝贝，把这些忘了吧。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们什么也……”
“对，我们什么也不能做！每个人都这么说──我们就这样坐在这里，等着任人宰割。”
她开始解决剩下的三明治与半杯茶，杜伦则一声不响地去铺床。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蓝度刚刚被任命为赫汶各城邦的协调官──这是一个战时职务。他就任后，立刻申请到一间顶楼的宿舍。从这间宿舍的窗户，他可以对着城中的绿地与屋顶沉思默想。现在，随着洞穴照明一个个遮蔽起来，整座城市不再有任何的明暗光影。蓝度却无暇冥想这个变化的象征性意义。
他对艾布林・米斯说：“赫汶有一句谚语：洞穴照明遮蔽时，便是好人和勤奋工作者进入梦乡的时候。”
米斯明亮的小眼睛紧盯着手中注满红色液体的高脚杯，对周遭的事物似乎都不感兴趣。“你最近睡得多吗？”
“不多！米斯，抱歉这么晚还把你找来。这些日子，我好像特别喜欢夜晚，这是不是很奇怪？赫汶人的作息相当规律，照明遮蔽时就上床睡觉，我自己也一样。可是现在不同了……”
“你是在逃避。”米斯断然地说，“清醒时刻，你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人。你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他们的希望都投注在你身上，令你承受不了。到了睡眠时刻，你才能够解脱。”
“那么，你也感觉到了？那种悲惨的挫败感？”
艾布林・米斯缓缓点了点头。“我感觉到了。这是一种集体精神状态，一种XXX的群众恐惧心理。银──河呀，蓝度，你在指望什么？你们整个的文化，导致了一种盲目的、可怜兮兮的信仰，认为过去有一位民族英雄，将每件事都计划好了；你们XXX的生活中每一个细节，也会被他照顾得好好的。这种思考模式具有宗教的特色，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完全不知道。”
米斯并不热衷于解释自己的理论，一向如此。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来回拨弄着一根长雪茄，一面瞪着雪茄，一面咆哮道：“就是强烈信心反应的特色。除非受到很大的震撼，这种信念不会轻易动摇。然而一旦动摇，就会造成全面性的精神崩溃。轻者──歇斯底里，或是病态的不安全感；重者──发疯甚至自杀。”
蓝度咬着拇指的指甲。“换句话说，谢顿令我们大失所望之后，我们的精神支柱便消失了。我们倚靠它那么久，肌肉都萎缩了；失去这根支柱，我们便无法站立。”
“就是这样子。虽然是拙劣的比喻，不过就是这样子。”
“你呢，艾布林，你自己的肌肉又如何？”
心理学家深深抽了一口雪茄，再让那口烟慢慢喷出来。“生锈了，但还没有萎缩。我的职业，让我练就一点独立思考的能力。”
“你看到了一条路？”
“没看到，不过一定有。或许谢顿并未将骡计算在内，或许他不能保证我们的胜利。但是，他并没有说我们一定会被打败。他只是退出了这场游戏，我们从此要靠自己了。骡是可以击败的。”
“怎么做？”
“利用足以击败任何敌人的唯一法门──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蓝度，你想想看，骡并不是超人。如果他最后被打败了，每个人都能了解他失败的原因。问题是他仍然是个未知数，而相关的传说如滚雪球般不断膨胀。他应该是个突变种，可是，这又怎么样？对于无知大众而言，突变种意味着‘超人’。其实根本没有这种事。
“根据估计，银河系每天有几百万个突变种出生。在这几百万个突变种里面，除了百分之一二，其他都需要用显微镜和化学方法才能确定。而那些百分之一二的巨突变种，也就是肉眼看得出，或是直接能察觉的那些，除了其中的百分之一二，其余都是畸形人，不是被送到游乐中心或实验室，就是很快便夭折。剩下的那些极少数的巨突变种，他们的突变是正面的；这些异人大多对他人无害，他们通常有一项特殊能力，其他方面却都很普通──通常甚至更差。蓝度，你懂了吗？”
“我懂了。但是骡又如何呢？”
“假如骡真的是突变种，我们就能进一步假设他有一项特殊异能，而且无疑是精神方面的，可以用来征服各个世界。另一方面，骡必定也有他的短处，我们一定要找出来。假如那些短处不是很明显、很要命，他不会那么故作神秘，那样怕被人看到。前提是，他的确是突变种。”
“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也许有。关于骡是突变种的证据，都是基地情报局的汉・普利吉上尉提供的。他曾经访问过一些人，他们声称在骡的襁褓期或幼年期见过他──或者某个可能是骡的人。普利吉根据那些人不太可靠的记忆，得到这个惊人的结论。不过他的采样相当贫乏，搜集到的证据也很有可能是骡故意捏造的。因为，骡是变种超人的这个名声，对他当然是很大的助力。”
“真有意思。你是多久前想到这点的？”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把这个想法当真。这只是我们必须考虑的另一种可能性。蓝度，比如说，假使骡发现了一种能够压抑精神能量的辐射，类似他拥有的那种可以抑制核反应的装置，那又会如何，啊？这能不能解释我们如今的遭遇──以及基地当初的遭遇？”
蓝度仿佛沉浸在近乎无言的忧郁中。
他问道：“骡的那个小丑，你对他的研究有什么结果？”
艾布林・米斯却犹豫了一下。“目前为止没什么用。基地沦陷之前，我大胆地向市长夸下海口，主要是为了激励他的勇气──部分原因也是为我自己打气。可是，蓝度，假使我的数学工具够好，那么单单从小丑身上，我就能对骡进行完整的分析。这样我们就能解开他的谜，也就能解答那些困扰着我的古怪异象。”
“比如说？”
“老兄，想想看。骡随随便便就能打败基地的舰队，而独立行商的舰队虽然远比不上基地，但在硬碰硬的战役中，骡却从来无法迫使他们撤退。基地不堪一击就沦陷了；独立行商面对骡的所有兵力，却仍然能负隅顽抗。骡首先使用抑制场对付涅蒙的独立行商，破坏了他们的核能武器。由于措手不及，他们那次吃了败仗，却也学到如何对付抑制场。从此，他再用那种新武器对付独立行商，就再也没有讨过便宜。
“可是每当他用抑制场对付基地舰队，却一而再、再而三屡试不爽。它甚至还在端点星上发威。这究竟是为什么？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简直不合逻辑。所以说，必定还有我们不明白的因素。”
“出了叛徒吗？”
“蓝度，这是最不用大脑的胡说八道。简直是XXX的废话。基地上人人认为胜利站在自己这边，谁会背叛一个必胜的赢家？”
蓝度走到弧形窗前，瞪着窗外什么也看不见的一片漆黑。他说：“但是我们现在输定了，纵使骡有一千个弱点，纵使他百孔千疮……”
他并没有转身。但是他佝偻着背，而且背后的双手不安地互握着，在在都是肢体语言。他继续说：“艾布林，时光穹窿那场变故发生后，我们轻易逃了出来。其他人也应该能逃脱，却只有少数人做到，大多数人都没有逃。而只要有一流的人才和足够的时间，应该就能发明出对付抑制场的装置。基地舰队的所有星舰，应该都能像我们这样，飞到赫汶或附近的行星继续作战。但这样做的百分之一也没有，事实上，他们都投奔敌营了。
“这里大多数人似乎都对基地的地下组织期望甚高，但目前为止，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行动。骡是足够精明的政治人物，他已经保证会保护大行商们的财产和利益，所以他们都向他投诚了。”
艾布林・米斯以顽强的口气说：“财阀一向都是我们的死对头。”
“他们也一向都掌握着权力。艾布林，听好。我们有理由相信，骡或者他的爪牙，已经和独立行商中的重要人物接触。在二十七个行商世界中，已知至少有十个已经向骡靠拢，另外可能还有十个正在动摇。而在赫汶这里，也有一些重要人物会欢迎骡的统治。只要放弃岌岌可危的政治权力，就能保有原先的经济实力，这显然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
“你认为赫汶无法抵抗骡的侵略吗？”
“我认为赫汶不会抵抗。”蓝度将布满愁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心理学家，“我认为赫汶在等着投降。我今晚找你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我要你离开赫汶。”
艾布林・米斯大吃一惊，圆嘟嘟的脸庞涨得更圆。“现在就走？”
蓝度感到极度的疲倦。“艾布林，你是基地最伟大的心理学家。真正的心理学大师都随着谢顿一起逝去，如今你就是这门学问的权威。想要击败骡，你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在这里不会有任何进展，你必须到帝国仅存的领域去。”
“去川陀？”
“是的。昔日的帝国如今仅剩最后的残骸，但是一定还有些什么藏在它的核心。艾布林，那里保存着重要的记录。你可以学到更多的数理心理学，也许就足以能诠释那个小丑的心灵。当然，他会跟你一起去。”
米斯冷淡地答道：“虽然他那么害怕骡，我仍怀疑他会愿意跟我去，除非你的侄媳妇也能同行。”
“这点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杜伦和贝泰也会跟你一块去。此外，艾布林，你还有一项更伟大的使命。三个世纪前，哈里・谢顿建立了两个基地，分别置于银河系的两端。你一定要找到那个‘第二基地’。”

20 谋反者
市长官邸──或者应该说，一度曾是市长官邸的雄伟建筑──隐隐约约耸立在黑暗中。端点市沦陷后便实施宵禁，整座城市现在一片死寂。而基地的夜空中，横跨着壮观而朦胧的乳白色“银河透镜”，此外便是几颗孤零零的恒星。
三个世纪以来，基地从一小群科学家私下的计划，发展到如今的贸易帝国，触角深入银河系各角落。而在短短半年间，它就从至高无上的地位，沦落为另一个沦陷区。
汉・普利吉上尉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端点市寂静的夜晚一片肃杀之气，遭侵略者占据的官邸则没有一丝光明，在在是明显的象征。可是汉・普利吉上尉仍旧拒绝承认这一切，此时他已穿过官邸的外门，舌头底下还含着一颗微型核弹。
一个身影飘然向他靠近──上尉立即低下头去。
他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非常低。“上尉，警报系统一切如常。前进！它不会响的。”
上尉蹑手蹑脚地低头穿过低矮的拱道，经过两旁布满喷泉的小径，来到原本属于茵德布尔的花园。
四个月前在时光穹窿中发生的变故，如今仍然历历在目。那些记忆徘徊不去，纵使他万般不愿，点点滴滴仍然自动浮现，而且大多是在夜晚。
老谢顿苦口婆心的言语，没想到竟然错得那么离谱……穹窿中一片混乱……茵德布尔憔悴而人事不省的脸孔，和过分华丽的市长礼服多么不相衬……惊惶的民众迅速聚集，默默等待不可避免的投降声明……杜伦那个年轻人，将骡的小丑背在肩上，从侧门一溜烟地消失……
至于他自己，后来也总算逃离现场，却发现他的车子无法发动。
他挤在城外的乌合之众当中，左冲右撞一路向前走──目的地不明。
他盲目地摸索着各种“老鼠窝”──民主地下组织的大本营。这个地下组织发展了八十年，如今却逐渐销声匿迹。
所有的老鼠窝都唱着空城计。
第二天，时时可见黑色的异邦星舰出现在天空，并缓缓降落在城内建筑群中。无助与绝望的感觉郁积在汉・普利吉上尉心头，令他愈来愈沉重。
他急切地开始了他的旅程。
三十天内，他几乎徒步走了二百英里。他在路边发现一个刚死的尸体，那是一名水耕厂工人，便将工人制服剥下来换上。此外，他还留了浓密的红褐色络腮胡……
而且找到了地下组织的余党。
地点是牛顿市一个原本相当高雅的住宅区，如今却愈来愈肮脏污秽。那栋房子与左邻右舍没有任何不同，狭窄的房门口，有个精瘦的男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人有一对小眼睛，骨架很大，肌肉盘虬，两手握拳插在口袋里。
上尉喃喃道：“我来自米兰。”
那人绷着脸，答了另一句暗语：“米兰今年还早。”
上尉又说：“不比去年更早。”
那人却依然挡在门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你不是‘狐狸’吗？”
“你总是用问句来回答别人的问话吗？”
上尉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镇定地说：“我是汉・普利吉，基地舰队的上尉军官，也是民主地下党党员。你到底要不要让我进去？”
“狐狸”这才向一旁让开，并说：“我的本名叫欧如姆・波利。”
他伸出手来，上尉赶紧握住他的手。
屋内十分整洁，但装潢并不奢华。角落处摆着一个装饰用的书报投影机，上尉训练有素的眼睛立刻看出是一种伪装，它很可能是一挺口径很大的机铳。投影机的“镜头”刚好对着门口，而且显然可以遥控。
“狐狸”寻着大胡子客人的目光看去，露出僵硬的笑容。他说：“没错！不过当初装设这玩意，是为了伺候茵德布尔和他豢养的那些吸血鬼。它根本无法对付骡，不是吗？没有任何武器能够对付骡。你饿不饿？”
上尉的下巴在大胡子底下暗暗抽动，然后他点了点头。
“请稍等，只要一分钟就好。”“狐狸”从橱柜中拿出几个罐头，将其中两个摆到普利吉上尉面前，“把你的手指放在上面，感觉到够热的时候，就可以打开来吃。我的加热控制器坏掉了。这种事能提醒你如今正在打仗──或者说刚打过仗，不是吗？”
“狐狸”急促地说着平易近人的话语，可是口气一点也不平易近人──他的眼神也很冷淡，透露着重重心事。他在上尉对面坐下，又说：“假如我对你感到丝毫疑虑，你的座位上就只剩下一团焦痕了。知道吗？”
上尉并没有回答。他轻轻一压，罐头就自动打开了。
“狐狸”赶紧说：“是浓汤！抱歉，但目前粮食短缺。”
“我知道。”上尉说。他吃得很快，一直没有抬起头来。
“狐狸”说：“我见过你一次。我正在搜索记忆，可是胡子绝对不在我的记忆中。”
“我有三十天没刮胡子了。”然后，他怒吼道：“你到底要什么？我的暗语全部正确，我也有身份证明文件。”
对方却摆摆手。“喔，我相信你是普利吉没错。可是最近有许多人，他们不但知道正确的暗语、具有身份证明文件，而且明明就是那个人──但是他们都投效了骡。你听说过雷福吗？”
“听说过。”
“他投效了骡。”
“什么？他……”
“没错。大家都称他‘宁死不屈’。”“狐狸”做了一个大笑的口形，既没有声音也没有笑意。“还有威利克，投效了骡！盖雷和诺斯，投效了骡！普利吉又有何不可？我怎么能肯定呢？”
上尉却只是摇摇头。
“不过这点并不重要。”“狐狸”柔声地说，“如果诺斯叛变了，他们就一定知道我的名字──所以你若仍是同志，我们如今见了面，你今后的处境会比我更危险。”
上尉终于吃完了，他靠着椅背说道：“如果你这里没有组织，我要到哪里才能找到组织？基地或许已经投降，但是我还没有。”
“有道理！上尉，你不能永远流浪。如今，基地公民若想出远门，必须具备旅行许可证，你知道吗？而且还需要身份证，你有吗？此外，凡是基地舰队的军官，都要到最近的占领军司令部报到。包括你在内，对吗？”
“没错。”上尉的声音听来很坚决，“你以为我逃跑是因为害怕吗？当初卡尔根被骡攻陷之后，不久我就到了那里。一个月之内，前任统领手下的军官通通遭到监禁，因为若有任何叛乱，他们便是现成的军事指挥官。地下组织一向明白一个道理：倘若不能至少控制一部分舰队，革命就不可能成功。骡本人显然也了解这一点。”
“狐狸”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分析得合情合理，骡做得很彻底。”
“我在第一时间就把制服丢弃，并且留起胡子。其他人后来可能也有机会采取同样的行动。”
“你结婚了吗？”
“我的妻子去世了，我们没有子女。”
“这么说，你没有亲人能充当人质。”
“没错。”
“你想听听我的忠告吗？”
“只要你有。”
“我不知道骡的策略，也不知道他的意图，不过目前为止，技工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且工资还提高了，各种核武器的生产量也突然暴涨。”
“是吗？听来好像准备继续侵略。”
“我不知道。骡是婊子养的老狐狸，他这么做，也许只是要安抚工人，希望他们归顺。假如连谢顿也无法用心理史学预测骡的行径，我可不要自不量力。但你刚好穿着工人制服，这倒提醒了我们，对不对？”
“我并不是技工。”
“你在军中修过核子学这门课吧？”
“当然修过。”
“那就够了。核场轴承公司就在这座城里，你去应征，告诉他们说你有经验。那些当年帮茵德布尔管理工厂的混蛋，目前仍旧是工厂的负责人──为骡在效命。他们不会盘问你的，因为他们亟需更多的工人，帮他们牟取更大的暴利。他们会发给你一张身份证，你还能在员工住宅区申请到一间宿舍。你现在就赶紧去吧。”
就是这样，原属国家舰队的汉・普利吉上尉摇身一变，成了“核场轴承公司四十五厂”的防护罩技工罗・莫洛。他的身份从情报员，降级成一名“谋反者”──由于这个转变，导致他在几个月后，进入茵德布尔的私人花园。
在花园中，普利吉上尉看了看手中的辐射计。官邸内的“警报场”仍在运作，他只好耐心等待。他嘴里的那颗核弹只剩下半小时的寿命，他不时用舌头小心翼翼拨弄着。
辐射计终于变成一片不祥的黑暗，上尉赶紧向前走。
直到目前为止，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他冷静而客观地寻思，核弹剩下的寿命与自己的刚好一样，它的死亡等于自己的死亡──同时也是骡的死亡。
而那一瞬间，为期四个月的个人战争将达到最高潮。他刚开始逃亡，这场战争便已展开，等到进了牛顿工厂……
整整两个月，普利吉上尉穿着铅质的围裙，戴着厚重的面罩。不知不觉间，他外表的军人本色被磨光了。如今他只是一名劳工，靠双手挣钱，晚上在城里消磨时间，而且绝口不谈政治。
整整两个月，他没有再见到“狐狸”。
然后，有一天，某人在他的工作台前绊倒，他的口袋就多了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的是“狐狸”两字。他顺手将纸片扔进核能焚化槽，然后继续工作。纸片立时消失无踪，产生了相当于一毫微伏特的能量。
那天晚上，他来到“狐狸”家，见到另外两位久仰大名的人物。不久，四个人便玩起扑克牌。
他们一面打牌，让筹码在大家手中转来转去，一面开始闲聊起来。
上尉说：“这是一个根本的错误。你们仍旧活在早已消失的过去。八十年来，我们的组织一直在等待正确的历史时刻。我们盲目信仰谢顿的心理史学──它最重要的前提之一，就是个人行为绝对不算数，绝不足以创造历史。因为复杂的社会和经济巨流会将他淹没，使他成为历史的傀儡。”他细心地整理手中的牌，估计了一下这副牌的点数，然后扔出一个筹码，并说：“何不干脆杀掉骡？”
“好吧，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坐在他左边那人凶巴巴地问。
“你看，”上尉丢出两张牌，然后说，“就是这种态度在作祟。一个人只是银河人口的千兆分之一，不可能因为一个人死了，银河系就会停止转动。但骡却不是人，他是个突变种。他已经颠覆了谢顿的计划，如果你愿意分析其中的涵义，会发现这意味着他──一个突变种──推翻了谢顿整个的心理史学。他若从未出世，基地不可能沦陷。他若从世上消失，基地就不会继续沦陷。
“想想看，民主分子和市长以及行商斗了八十年，总是采取温和间接的方式。让我们试试暗杀吧。”
“怎么做？”“狐狸”不置可否地插嘴问道。
上尉缓缓地答道：“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想到答案。来到这里之后，五分钟内就有了灵感。”他瞥了瞥坐在他右方那个人，那人面带微笑，脸庞宽阔而红润。“你曾经是茵德布尔市长的侍从官，我不晓得你也是地下组织的一员。”
“而我，也不知道你竟然也是。”
“好，那么，身为市长的侍从官，由于职责所在，你必须定期检查官邸的警报系统。”
“是的。”
“如今，骡就住在那个官邸。”
“是这么公布的──不过身为征服者，骡算是十分谦逊，他从来不作演讲或发表声明，也未曾在任何场合公开露面。”
“这件事人尽皆知，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你，前任侍从官，我们有你就够了。”
摊牌之后，“狐狸”将筹码通通收去。他又慢慢地发牌，开始新的一局。
曾经担任侍从官的那个人，将牌一张一张拿起来。“上尉，真抱歉。我虽然负责检查警报系统，但那只是例行公事。我对它的构造一窍不通。”
“这点我也想到了，不过控制器的线路已经印在你的脑海。假如探测得足够深──我是说用心灵探测器。”
侍从官红润的脸庞顿时变得煞白，并且垮了下来，手中的牌也被他猛然一把捏皱。“心灵探测器？”
“你不必担心，”上尉用精明的口吻说，“我知道如何使用。你绝不会受到伤害，顶多虚弱几天罢了。如果真发生这种事，就算是你的冒险和你付出的代价吧。在我们中间，一定有人能从警报控制器推算出波长的组合，也一定有人会制造定时的小型核弹。最后，由我自己把核弹带到骡的身边。”
四个人把牌丢开，聚在一块研究起来。
上尉宣布：“起事那天傍晚，在端点市的官邸附近安排一场骚动。不必真正打斗，制造一阵混乱，然后一轰而散就行了。只要能把官邸警卫吸引过去……或者，至少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从那天起，他们足足准备了一个月。从国家舰队上尉军官变成谋反者的汉・普利吉，身份再度降级，变成了一名“刺客”。
现在，刺客普利吉上尉进入了官邸，对于自己善用心理学，他感到一阵冷漠的骄傲。由于外面配置完善的警报系统，官邸里面不会有什么警卫。实际的情况，是根本没有警卫。
官邸平面图深深印在他的脑海。现在他就像一个小黑点，在铺着地毯的坡道上迅疾无声地移动。来到坡道尽头之后，他紧贴着墙壁，开始等待时机。
他面前是一间私人起居室，一道小门紧紧锁着。在这道门后面，一定就是那个屡建奇功的突变种。他来早了一点──核弹还有十分钟的寿命。
五分钟过去了，周遭仍是一片死寂。骡只剩下五分钟好活了，普利吉上尉也一样……
他突然起了一阵冲动，起身向前走去。这个行刺计划不可能失败了。当核弹爆炸时，官邸会随之消失，炸得片瓦不存。仅仅隔着一扇门，仅仅十码的距离，不会有什么差别。可是在同归于尽之前，他想亲眼看看骡的真面目。
他终于豁出去，抬头挺胸向前走，猛力敲着门……
门应声而开，随即射出眩目的光线。
普利吉上尉错愕片刻，随即恢复镇定。一名外表严肃、身穿暗黑色制服的男子，站在小房间正中央，气定神闲地抬起头来。
那人身前吊着一个鱼缸，他随手轻轻敲了一下，鱼缸就迅速摇晃起来，把那些色彩艳丽的名贵金鱼吓得上下乱窜。
他说：“上尉，进来！”
上尉的舌头打着颤，舌头下面的小金属球仿佛开始膨胀──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无论如何，核弹的生命已经进入最后一分钟。
穿制服的人又说：“你最好把那颗无聊的药丸吐出来，否则你没办法说话。它不会爆炸的。”
最后一分钟过去了，上尉怔怔地慢慢低下头，将银色小球吐到手掌上，然后使尽力气掷向墙壁。一下细微尖锐的叮当声之后，小球从半空中反弹回来，在光线照耀下闪闪生辉。
穿制服的人耸耸肩。“好啦，别理会那玩意了。上尉，它无论如何对你没有好处。抱歉我并不是骡，在你面前的只是他的总督。”
“你是怎么知道的？”上尉以沙哑的声音喃喃问道。
“只能怪我们的高效率反谍报系统。你们那个小小的叛乱团体，我念得出每一个成员的名字，还数得出你们每一步的计划……”
“而你一直不采取行动？”
“有何不可？我在此地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要把你们这些人揪出来。尤其是你。几个月前，你还是‘牛顿轴承厂’的工人，那时我就可以逮捕你，但是现在这样更好。即使你自己没有想出这个计划，我的手下也会有人提出极为类似的建议。这个结局十分戏剧化，算得上是一种黑色幽默。”
上尉以凌厉的目光瞪着对方。“我有同感，现在是否一切都结束了？”
“好戏刚刚开始。来，上尉，坐下来。让我们把成仁取义那一套留给那些傻瓜。上尉，你非常有才干。根据我的情报，你是基地上第一个了解到骡有超凡能力的人。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对骡的早年发生了兴趣，不顾一切搜集他的资料。拐走骡的小丑那件事你也有份，对了，小丑至今还没有找到，为了这件事，我们还要好好算个总账。当然，骡也了解你的才干；有些人会害怕敌人太厉害，但骡可不是那种人，因为他有化敌为友的本领。”
“你拐弯抹角半天，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喔，不可能！”
“喔，绝对可能！这就是今晚这出喜剧的真正目的。你是个聪明人，可是你对付骡的小小阴谋却失败得很滑稽。就算称之为阴谋，也不能抬高它的身价。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白白送死，这就是你所接受的军事教育吗？”
“首先必须确定是否真的毫无胜算。”
“当然确定。”总督以温和的口气强调，“骡已经征服了基地。为了达成更伟大的目标，他立刻将基地变成一座兵工厂。”
“什么更伟大的目标？”
“征服整个银河系，将四分五裂的众多世界统一成新的帝国。你这个冥顽不灵的爱国者，骡正是要实现你们那个谢顿的梦想，只不过比他的预期提早七百年。而在实现的过程中，你可以帮助我们。”
“我一定可以，但是我也一定不肯。”
“据我了解，”总督劝道，“只剩三个独立行商世界还在作困兽斗，但不会支撑太久的。他们是基地体系的最后一点武力。你还不肯认输吗？”
“没错。”
“你终究会的。心悦诚服的归顺是最有效的，但其他方式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惜骡不在这里，他正照例率领大军征讨顽抗的行商。不过他和我们一直保持联络，你不需要等太久。”
“等什么？”
“等他来使你‘回转’。”
“那个骡，”上尉以冰冷的口气说，“会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不会的，我自己就无法抗拒。你认不出我了吗？想一想，你到过卡尔根，所以一定见过我。我那时戴单片眼镜，穿着一件毛皮衬里的深红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高筒帽……”
上尉感到一阵寒意，全身僵硬起来。“你就是卡尔根的统领？”
“是的，但我现在是骡的麾下一名忠心耿耿的总督。你看，他的感化力量多强大。”

21 星空插曲
他们成功地突破了封锁。从来不曾有任何舰队，能滴水不漏地监视广袤的太空中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隙。只要有一艘船舰，一名优异的驾驶，再加上中等的运气，应该就能找到漏洞突围而出。
杜伦镇定地驾着状况欠佳的太空船，从一颗恒星附近跃迁到另一颗恒星周围。若说恒星的质量会使星际跃迁困难重重且后果难料，它也会令敌人的侦测装置失灵，或者几乎无法使用。
一旦冲出敌方星舰形成的包围网，就等于穿越遭到封锁的死寂太空──在次乙太也被严密封锁的情况下，没有任何讯息得以往返。三个多月来，杜伦第一次不再感到孤独。
一个星期过去了，敌方的新闻节目总是播报无聊且自我吹嘘的战争捷报，详述敌方对基地体系控制的进展。在这一星期中，杜伦的武装太空商船历经数次匆促的跃迁，从银河外缘一路向核心进发。
艾布林・米斯在驾驶舱外大声叫嚷，正在看星图的杜伦眨眨眼睛，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杜伦走进中央那间小舱房。由于乘客过多，贝泰已将这间舱房改装成起居舱。
米斯摇了摇头。“我若知道才有鬼呢。骡的播报员正要报道一则特殊战报，我想你也许希望听听。”
“也好。贝泰呢？”
“她在厨舱里忙着布置餐桌、研究菜单──或者诸如此类的无聊事。”
杜伦在马巨擘睡的便床上坐下来等着。骡的“特殊战报”几乎使用千篇一律的宣传手法。首先播放一段军乐，再来是播报员谄媚的花言巧语。然后出现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新闻，一则接着一则掠过荧幕。接着是短暂的间歇，接着再响起号角，还有逐渐提高的欢呼，最后则达到高潮。
杜伦忍受着这些精神轰炸，米斯则在喃喃自语。
新闻播报员喋喋不休，他用战地记者的做作口吻，叙述着太空中一场激战过后，到处可见熔融的金属，以及四散纷飞的血肉。
“由沙敏中将率领的快速巡弋舰中队，今天对伊斯的特遣队施以痛击……”播报员刻意不带表情的面容逐渐淡去，荧幕背景变成漆黑的太空，一排排星舰在激战中迅速划过长空。然后在无声的爆炸中，继续传来播报员的声音：“这场战役中最惊人的行动，是重型巡弋舰星团号对抗三艘‘新星级’的敌舰，这乃是一场殊死战……”
荧幕的画面转换了角度，并且拉近镜头。一艘巨大的星舰喷出耀眼的光焰，将对方一艘星舰照得通红，后者一个急转跳出焦距，随即掉过头来，向巨舰猛撞过去。星团号陡然一倾，与敌舰仅仅擦身而过，却将敌舰猛力反弹回去。
播报员用平稳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一直报道到敌方尽数遭到歼灭为止。
短暂的停顿后，又开始报道涅蒙的战事，几乎是大同小异的画面与叙述。不过这次加入一个新题材，那是有关攻击性登陆的冗长报道──被夷为焦土的城市、挤成一团的战俘、星舰再度升空的画面……
涅蒙撑不了多久了。
报道再度暂停，照例又响起刺耳的金属管乐。荧幕的画面逐渐化作一个长长的回廊，两旁站满气势非凡的士兵；穿着顾问官制服的政府发言人，从回廊尽头趾高气昂地快步走过来。
一片凝重的静寂。
发言人终于开始讲话，声音听来严肃、缓慢而冷酷：
“奉元首命令，在此作如下宣布：长久以来，一直以武力反抗元首意志的赫汶星，如今已向我方正式投降。此时此刻，元首的军队业已占领该行星。反抗力量四处窜逃，变成一群乌合之众，已迅速被消灭殆尽。”
画面再度转换成原先那名播报员，他一本正经地宣布，将随时插播其他重要的发展。
然后节目就换成舞蹈音乐，艾布林・米斯随手一拨，切断了电视幕的电源。
杜伦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了开，一句话也没有说。心理学家并未试图阻止他。
当贝泰走出厨舱时，米斯做个手势，示意她别开口。
他说：“他们攻下了赫汶。”
贝泰叫道：“这么快？”她的眼睛睁得老大，透出深深的疑惑。
“根本没有抵抗，根本没有任何XX……”他及时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你最好让杜伦静一静，这对他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这顿饭，我们就别等他了。”
贝泰又望了望驾驶舱，然后无可奈何地转过头来。“好吧！”
马巨擘默默坐在餐桌旁。他既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只是以充满恐惧的眼睛瞪着前方，仿佛恐惧感消耗了体内所有的元气。
艾布林・米斯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果冻，并粗声说道：“其他两个行商世界还在抵抗。他们奋战到底，前仆后继，宁死不降。只有赫汶，就像基地一样……”
“但究竟为什么？为什么呢？”
心理学家摇摇头。“这是那个大问号中的一个小环节。每一项不可思议的疑点，都是解开骡真面目的一个线索。第一点，当独立行商世界仍在顽抗时，他如何能一举征服基地，而且几乎兵不血刃。那种抑制核反应的武器，其实根本微不足道──这件事我们曾经一再地讨论，我都快要烦死了──而且，那种武器只有对付基地时才有效。”
“我曾经向蓝度提出一个假设，”艾布林灰白的眉毛皱在一起，“骡可能有一种辐射式‘意志抑制器’。赫汶可能就是受到这种东西的作用。可是，为什么不用它来对付涅蒙和伊斯呢？那两个世界如今还在疯狂地拼命抵抗，除了骡原有的兵力，还需要动用基地舰队的半数才能打败他们。是的，我注意到基地的星舰也在攻击阵容中。”
贝泰小声说：“先是基地，然后是赫汶。灾难似乎一直跟着我们，我们却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脱。这种事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艾布林・米斯并没有注意听，他好像正在跟自己进行讨论。“可是还有另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贝泰，你还记得一则新闻吗？他们在端点星没有找到骡的小丑，怀疑他逃到了赫汶，或是被原来绑架他的人带去那里。贝泰，他似乎始终很重要，但我们还没有找到原因。马巨擘一定知道什么事，会对骡造成致命伤。我可以肯定这一点。”
马巨擘已经脸色煞白，全身打颤。他为自己辩护道：“伟大的先生……尊贵的大爷……真的，我发誓，我这个不灵光的脑袋，没法子满足您的要求。我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您还用了探测器，从我的笨脑袋抽出我所知道的一切，还包括我自己以为不知道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指的是一件小事，一个很小的线索，以致你我都未能察觉它的本质。但我必须把它找出来──因为涅蒙和伊斯很快就会沦陷，到那个时候，整个基地体系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进入银河核心区域之后，恒星开始变得密集而拥挤。各星体的重力场累加起来，达到了相当的强度，对星际跃迁产生了不可忽略的微扰。
直到某次跃迁后，太空船出现在一颗红巨星的烈焰中，杜伦方才察觉这个危机。他们不眠不休奋战了十二个小时，才终于挣脱强大的重力场，逃离了这颗红巨星的势力范围。
由于星图的范围有限，而且不论是操作太空船，或是进行航道的数学演算，杜伦都缺乏足够的经验，他只好在每次跃迁之前，花上几天的工夫仔细计算。
后来，这个工作变成一项团队行动。艾布林・米斯负责检查杜伦的数学计算；贝泰负责利用各种方法测试可能的航道；就连马巨擘都有事可做，他负责利用计算机做例行运算──学会如何操作后，这份工作为马巨擘带来极大的乐趣，而且他做得又快又好。
大约一个月之后，贝泰已经能从“银河透镜”的三维模型中，研读蜿蜒曲折的红色航道。根据这个航道，他们距离银河中心已经不远。她以讽刺的口吻开玩笑说：“你知道它像什么吗？像是一条十英尺长的蚯蚓，还患了严重的消化不良症。我看，你迟早会带我们回赫汶去。”
“我一定会的，”杜伦没好气地说，同时把星图扯得嘎嘎作响，“除非你给我闭嘴。”
“提到这点，”贝泰继续说，“也许有一条直线的航道，就像子午线那么直。”
“是吗？嗯，首先，你这个小傻瓜，如果光凭运气，至少需要五百艘船舰，花五百年的时间才找得到这种航道。我用的这些廉价的三流星图，上面根本没有显示。此外，这种直线航道最好尽量避开，途中也许挤满了敌舰。还有……”
“喔，看在银河的份上，请你停止这些义正辞严、没完没了的唠叨。”她用双手拉扯他的头发。
杜伦吼道：“哎哟！放开我！”随即抓住她的手腕，往下猛拉。于是杜伦与贝泰一起滚到地板上，两个人和一张椅子扭成一团。不久，扭打变成了气喘吁吁的角力，夹杂着阵阵气结的笑声，以及各种犯规的动作。
直到马巨擘屏着气息走进来，杜伦才赶紧挣脱。
“什么事？”
小丑脸上挤满了忧虑的线条，又大又长的鼻子显得毫无血色。“尊贵的先生，仪器的读数突然变得好古怪。不过我有自知之明，不敢乱碰任何东西……”
两秒钟后，杜伦已经来到驾驶舱。他对马巨擘轻声说：“把艾布林・米斯叫醒，请他到这里来。”
贝泰正在用手指整理着弄乱的头发，突然听到杜伦对她说：“贝，我们被侦测到了。”
“被侦测到了？”贝泰立刻垂下手臂，“被什么人？”
“天晓得，”杜伦喃喃道，“但是我想对方一定有武器，而且已经进入射程，正在瞄准我们。”
他坐下来，低声报出太空船的识别码，经由次乙太传送出去。
当穿着浴袍的艾布林・米斯睡眼惺忪地走进来时，杜伦以反常的冷静口吻说：“我们似乎闯进了一个内围小王国的领域，它叫做‘菲利亚自治领’。”
“从来没听过。”米斯粗声道。
“嗯，我也没听过。”杜伦回答，“无论如何，我们被一艘菲利亚星舰拦了下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菲利亚缉私舰的舰长带着六名武装人员，强行登上他们的太空船。他个子矮小，头发稀疏，嘴唇很薄，皮肤粗糙。坐下后，他先猛力咳嗽一声，然后打开原本挟在腋下的卷宗，翻到空白的一页。
“你们的护照，还有太空船的航行许可证，请拿出来。”
“我们没有这些东西。”杜伦答道。
“没有，啊？”他抓起挂在腰带上的麦克风，流利地说：“三男一女，证件不齐。”他在卷宗上也做了记录。
他又问：“你们从哪里来？”
“西维纳。”杜伦谨慎地回答。
“那地方在哪里？”
“距离此地二万秒差距，川陀以西八十度……”
“够了，够了！”杜伦可以看出对方写下的是：“出发地点──银河外缘”。
菲利亚舰长又问：“你们要去哪里？”
杜伦回答：“去川陀星区。”
“目的是什么？”
“观光旅行。”
“载有任何货物吗？”
“没有。”
“嗯──嗯，我们会好好检查。”他点了点头，立刻有两个人开始行动。杜伦并没有试图阻止。
“你们为什么会进入菲利亚的领域？”菲利亚舰长的眼神变得不太友善。
“我们根本不知道。我没有适用的星图。”
“未携带详细星图，依法得缴100信用点的罚金。此外，当然，你们还得缴交关税，以及其他的费用。”
他又对着麦克风说了几句──但这次听的比说的更多。然后，他对杜伦道：“你懂得核工吗？”
“一点点。”杜伦谨慎地回答。
“是吗？”菲利亚舰长阖起卷宗，补充道：“银河外缘的人，据说都有这方面的丰富知识。穿上外衣，跟我们来。”
贝泰向前走一步。“你们准备对他怎么样？”
杜伦轻轻将她推开，再以冷静的口气问：“你要我到哪里去？”
“我们的发动机需要做一点调整。他也要跟你一块来。”他伸出的手指不偏不倚指着马巨擘，小丑顿时哭丧着脸，褐色的眼睛睁得老大。
“他和修发动机有什么关系？”杜伦厉声问道。
舰长冷冷地抬起头来。“据报，这附近的星空有强盗出没。其中一名凶徒的形容跟他有点相像。我得确定一下他的身份，这纯粹是例行公事。”
杜伦仍在犹豫，但六个人加六把手铳却极具说服力。他只好到壁柜去拿衣服。
一个小时后，他从菲利亚缉私舰的地板上站起来，怒吼道：“我看不出发动机有任何问题。汇流条的位置正确，Ｌ型管输送正常，核反应分析也都合格。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首席工程师轻声回答：“我。”
“好，那你送我出去──”
他被带到军官甲板，来到一间小小的会客室，里面只有一个低阶的少尉军官。
“跟我一起来的人在哪里？”
“请等一等。”少尉说。
十五分钟后，马巨擘也被带到会客室。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杜伦急促地问。
“没有，什么都没有。”马巨擘缓缓摇了摇头。
依照菲利亚的法律，他们总共付了250信用点──其中有50点是“立即释放金”。破财消灾后，他们重新回到自由的星空。
贝泰勉强笑了几声，并说：“我们不值得他们护送一下吗？难道不该将我们送到边境，再一脚把我们踢走吗？”
杜伦绷着脸答道：“那根本不是什么菲利亚缉私舰──我们暂时还不准备离开。你们过来这里。”
大家都聚到他身边。
他余悸犹存地说：“那是一艘基地星舰，那些人都是骡的手下。”
艾布林手中的雪茄立刻掉到地板上，他俯身捡起来，然后说：“这里有基地星舰？我们距离基地足足有一万五千秒差距。”
“我们既然能在这里，他们又为什么不能来？银河啊，艾布林，你以为我不会辨识船舰吗？我看到他们的发动机，就足以肯定了。我告诉你，那是基地的发动机，而那艘星舰是基地的星舰。”
“他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贝泰实事求是地问，“在太空中，两艘船舰不期而遇的机会是多少？”
“这又有什么关系？”杜伦愤愤地反问，“这只能说明我们被跟踪了。”
“被跟踪？”贝泰大声抗议，“在超空间里被跟踪？”
艾布林・米斯不耐烦地插嘴道：“这是做得到的──只要有够好的船舰和最好的驾驶。不过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我并没有湮没航迹，”杜伦坚持自己的说法，“我也始终维持着正常速度。瞎子也算得出我们的航道。”
“见鬼了。”贝泰吼道，“你的每一个跃迁都歪歪扭扭，观测到我们的初始方向也毫无用处。而且不只一次，我们在跃迁后，刚好从反方向跳出来。”
“我们是在浪费时间，”杜伦也火了，咬牙切齿地说，“那是骡控制下的一艘基地星舰。它把我们拦下来，搜查我们的太空船，又将马巨擘带走，还将他隔离──而我是一名人质，可以防止你们两人起疑时轻举妄动。我们现在就把它从太空中轰掉。”
“等一等。”艾布林・米斯一把抓住他，“因为你怀疑那是敌舰，就要把我们通通害死吗？老弟，想想看，那些王八蛋若是经过超空间，一路追踪我们大半个臭银河，又怎么可能在检查我们的太空船之后，就轻易放了我们？”
“他们还想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那么，他们又为何拦下我们，让我们提高警觉？你知道吗，你这种说法是自相矛盾。”
“我就是要照自己的意思去做。艾布林，放开手，否则我要揍人了。”
此时马巨擘正以特技的身手，站在他最喜欢的那个椅背上。他突然激动地向前一探身，长鼻子的鼻孔张得老大。“我想插一句嘴，请您们多多包涵。我这个不中用的脑袋，忽然间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贝泰预料到杜伦马上就要发火，赶紧和艾布林一起按住他。“马巨擘，你尽管说，我们都会用心听。”
于是马巨擘说：“我被带到那艘星舰去的时候，简直吓得魂不附体，所以本来就空空如也的脑袋，变得更迷糊更痴呆了。说实话，大多数的事我完全不记得。好像有很多人瞪着我，说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话。但是到了最后──仿佛是一道阳光穿透云缝──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我只瞥了他一眼，只是隐隐约约的一瞥──却在我的记忆中，留下强烈和鲜明的印象。”
杜伦说：“那是谁？”
“很久很久以前，您第一次解救我的时候，那个跟我们在一起的上尉。”
马巨擘显然是想制造一个惊人的高潮，而从他长鼻子底下咧开的笑容，看得出他明白自己的意图成功了。
“汉……普利吉……上尉？”米斯严厉地问道，“你确定吗？真的确定吗？”
“伟大的先生，我可以发誓。”马巨擘将瘦骨嶙峋的手掌放在瘦弱的胸口，“即使把我带到骡面前，即使他用所有的威力否定这件事，我也敢向他发誓，坚持这是事实。”
贝泰不解地问道：“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丑热切地面对着她。“我亲爱的女士，我有一个理论。它是突如其来的灵感，仿佛是银河圣灵想好了，再轻轻带进我心中。”他刻意提高声音，以便压下杜伦半途插入的抗议。
“我亲爱的女士，”他完全是对着贝泰一个人说话，“假如这位上尉和我们一样，也是驾着太空船逃跑；假如他和我们一样，也是为了某个目的而在太空奔波；假如他是突然撞见我们的──他就会怀疑是我们在跟踪他，而且想要偷袭他，就像我们怀疑他一样。那么他自导自演了这出戏，又有什么难以解释的呢？”
“可是，他要我们去他的星舰干什么？”杜伦追问：“这说不通。”
“啊，说得通，说得通。”小丑大叫大嚷，辩才无碍，“他派出一名手下，那人并不认识我们，但他却利用麦克风，向上尉描述我们几个的长相。上尉一听到他对我的描述，一定立刻大吃一惊──因为说句老实话，尽管银河这么大，长得像我这个皮包骨的却没几个。既然认出我来，您们其他人的身份也就确定了。”
“所以他就放我们走了？”
“对于他正在进行的任务，还有他的秘密，我们又知道多少？他既然查出我们并非敌人，又何必让自己的身份曝光，让自己的计划横生变数呢？”
贝泰缓缓说道：“杜，别再固执了。他说的都有道理。”
“很有可能。”米斯附和道。
面对大家一致的反对，杜伦似乎无可奈何。在小丑滔滔不绝的解释中，仍有一点什么困扰着他；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而且无论如何，他的怒气已经消了。
“有那么几分钟，”他轻声道，“我还以为至少能打下一艘骡的星舰。”
他随即想到赫汶的沦陷，目光不禁黯淡下来。
其他三人都能了解他的心情。
新川陀：……原名迪里卡丝的一颗小型行星，于“大浩劫”后改名。在将近一世纪的岁月中，它是“第一帝国”最后一个皇朝的所在地。新川陀是个徒具虚名的世界，领导着一个名存实亡的帝国，其存在仅具政治上的象征意义。新川陀皇朝的第一位皇帝……
──《银河百科全书》

22 魂断新川陀
这个世界叫新川陀！也就是新的川陀！一旦你叫出这个名称，就把它与原先那个伟大的川陀类似之处都说完了。在两秒差距外，旧川陀的太阳仍在发热发光，而上个世纪的银河帝国首都，还在太空中永恒的轨道上默默运行。
旧川陀上甚至还有居民。人数并不多──或许一亿人吧；五十年前，那里还挤满四百亿人口。那个巨大的金属世界，如今到处都是残破的碎片。从围绕整个世界的金属基础向上延伸的高塔建筑，一座座都成了断垣残壁，上面的弹孔与焦痕仍旧清晰可见──这就是四十年前“大浩劫”所留下的遗迹。
说来也真奇怪，一个作为银河中心达两千年之久的世界──曾经统治着无尽的太空，上面住着无数位高权重的官员，以及权倾一时的立法者──竟然在一个月之内毁灭殆尽。说来也真奇怪，在前一个仟年之间，这个世界曾多次被征服，帝国也曾因此多次迁都，它却从未遭到破坏；而在后一个仟年，又不断爆发内战与宫廷革命，它也依旧安然无恙──如今它却终于成为一团废墟。说来也真奇怪，这个“银河的光荣”就这样变成了一具腐尸。
真是情何以堪！
人类历经五十个世代所造就的心血结晶，应该在许多世纪后才会化为腐朽。只有人类自己的堕落，才有办法提早为它送终。
数百亿居民罹难后，幸存的数百万人拆掉行星表面闪闪发光的金属基础，让禁锢上千年的土壤再度暴露阳光下。
他们周遭仍保存着完善的机械设备，以及人类为对抗大自然而制造的精良工业产品。于是，他们重新回到土地的怀抱。在空旷的交通要道上，种植起小麦与玉米；在高塔的阴影下，放牧着成群的绵羊。
反观新川陀──当初在川陀巨大的阴影下，这颗行星只能算偏远的乡村。后来那个走投无路的皇室，从“大浩劫”的烽火中仓皇逃离，来到这个最后的避难所──在这里勉强支撑下去，直到叛乱的风潮终于平息。如今，皇室仍在此地做着虚幻的帝王梦，统治着帝国最后一点可怜兮兮的残躯。
二十个农业世界，组成当今的银河帝国！
达勾柏特九世乃是银河的皇帝、宇宙的共主。他统治着这二十个农业世界，以及那些桀骜难驯的地主与民风强悍的农民。
在那个腥风血雨的日子，达勾柏特九世跟随父皇来到新川陀，当时他才二十五岁。如今，他的双眼与心灵仍充满着昔日帝国的光荣和强盛。但是他的儿子──未来的达勾柏特十世，则出生在新川陀。
二十个世界，就是他所认识的一切。
裘德・柯玛生所拥有的敞篷飞车，是新川陀同类交通工具中最高级的一部；它的外表染着珍珠色涂料，还镶着稀有合金的装饰，根本无需挂上任何代表主人身份的徽章──这当然其来有自。并非由于柯玛生是新川陀最大的地主，那样想是倒因为果。早年，他是年轻皇储的玩伴与“守护神”，当时皇储对正值中年的皇帝就充满叛逆的情绪。如今，他则是中年皇储的玩伴与“守护神”，而皇储早已骑在年迈的皇帝头上，并且恨透了他。
裘德・柯玛生正坐在自己的飞车上，巡视着他名下的大片土地，以及绵延数英里、随风摇曳的麦子，以及许多巨型打谷机与收割机，以及众多佃农与农机操作工──通通都是他的财产。他一面巡视，一面认真思考自己的问题。
在柯玛生身边，坐着他的专用司机。那名司机弯腰驼背，身形憔悴，他驾着飞车轻缓地乘风而上，脸上则一直带着笑容。
裘德・柯玛生迎着风，对着空气与天空说：“殷奇尼，你还记得我跟你讲的事吗？”
殷奇尼所剩无几的灰发被风吹了起来。他咧开薄薄的嘴唇，露出稀疏的牙齿，两颊上的垂直皱纹加深许多。好像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比哭更难看。当他轻声说话的时候，齿缝间传出阵阵的咻咻声。
“老爷，我记得，我也仔细想过了。”
“殷奇尼，你想到什么呢？”这句问话明显带着不耐烦的意思。
殷奇尼没忘记自己曾经年轻英俊过，并且是旧川陀的一名贵族。殷奇尼也记得，他到达新川陀的时候就已经破了相，而且未老先衰。由于大地主裘德・柯玛生的恩典，他才得以苟活下来。为了报答这份大恩大德，他随时提供各式各样的鬼点子。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又小声地说：“老爷，基地来的那些访客，我们轻而易举就能拿下。尤其是，老爷，他们只有一艘太空船，又只有一个能动武的人。我们可得好好欢迎他们。”
“欢迎？”柯玛生以沮丧的口吻说，“也许吧。不过那些人都是魔术师，可能威力无比。”
“呸，”殷奇尼喃喃道，“所谓距离产生幻象。基地只是个普通的世界，它的公民也只是普通人。如果拿武器轰他们，他们照样一命呜呼。”
殷奇尼维持着正确的航线，飞过一条蜿蜒而闪烁的河流。他又继续轻声说：“不是听说有一个人，把银河外缘各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吗？”
柯玛生突然起疑。“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他的专用司机这回没有露出笑容。“老爷，我毫不知情，只不过随口问问。”
大地主只犹豫了一下子。他毫不客气，单刀直入地说：“你的任何问题都不是随口问问，你这种探听情报的方法，早晚会让你的细脖子被老虎钳夹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叫做骡，几个月前，他的一名属下曾经来过这里，那是为了……一件公事。我正在等另一个人……嗯……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这些新来的访客呢？他们难道不是你要等的人吗？”
“他们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文件。”
“据说基地被攻陷了……”
“我可没有告诉你这种事。”
“大家都这么讲。”殷奇尼继续泰然自若地说，“如果这个消息正确，这些人可能就是逃出来的难民，可以把他们抓起来交给骡的手下，以表现我们真诚的友谊。”
“是吗？”柯玛生不太确定。
“此外，老爷，既然大家都明白诛杀功臣的历史规律，我们这么做，只是正当的自卫手段罢了。我们原本就有心灵探测器，现在又有了四个基地人的脑袋。基地有许多秘密值得我们挖掘，而骡的秘密更需要挖掘。这样一来，我们和骡的友谊就能稍微平等一点。”
在平稳的高空中，柯玛生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而打了一个冷战。“可是万一基地没有沦陷，万一那些消息都是假的呢。据说，有预言保证基地不可能沦陷。”
“老爷，这年头已经不流行卜卦算命了。”
“殷奇尼，但它若是根本没有沦陷呢。想想看！若是基地没有沦陷。骡对我做了许多保证，可是……”他发觉自己扯得太远，赶紧拉回原来的话题。“那就是说，他在吹牛。然而牛皮容易吹，做起来却困难。”
殷奇尼轻声笑了笑。“做起来却困难，的确没错，但有开始就有希望。放眼银河系，恐怕银河尽头的那个基地，要算是最可怕的。”
“别忘了还有太子呢。”柯玛生喃喃道，几乎是自言自语。
“老爷，这么说，他也在跟骡打交道？”
柯玛生几乎无法压抑突然浮现的自满。“并不尽然，他可不像我。但是他现在愈来愈狂妄，愈来愈难以控制。他已经被恶魔附身了。如果我把这些人抓起来，他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将他们带走──因为他这个人还真有几分狡猾──我还没准备要跟他翻脸。”他厌恶地皱着眉头，肥厚的双颊也垂了下来。
“昨天我瞥见了那些异邦人。”灰发的司机扯到另一个话题，“那个黑头发的女人很不寻常。她走起路来像男人一样毫无顾忌，还有她的皮肤苍白得惊人，和她乌溜溜的黑发形成强烈对比。”在他有气无力的嘶哑声音中，似乎透出几丝兴奋，令柯玛生突然讶异地转头瞪着他。
殷奇尼继续说：“我想，那个太子不论多么狡猾，也不会拒绝接受合理的妥协方案。你可以把其他人留下来，只要把那个女孩让给他……”
柯玛生立即茅塞顿开。“好主意！真是个好主意！殷奇尼，掉头回去！还有，殷奇尼，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就继续讨论还你自由的细节问题。”
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柯玛生刚回到家，就在他的书房发现了一个私人信囊。它是以极少数人知道的波长传送来的。柯玛生的肥脸露出微笑。骡的手下快要到了，这代表基地真的沦陷了。
贝泰朦胧的视觉，依然残留着那座“宫殿”的影像，盖过了她现在看到的真实景象。在她内心深处，仿佛感到有点失望。那个房间很小，几乎可说既朴素又平凡。那座“宫殿”甚至比不上基地的市长官邸。而达勾柏特九世……
皇帝究竟应该像什么样子，贝泰心中有个定见。他不应该好像一位慈祥的祖父，不应该显得瘦削、苍白而衰老──也不该亲自为客人倒茶，或是对客人表现得过分殷切。
事实却刚好相反。
贝泰抓稳茶杯，达勾柏特九世一面为她倒茶，一面咯咯笑着。
“亲爱的女士，我感到万分高兴。我有一阵子没参加庆典，也没有接见廷臣了。如今，来自外围世界的访客，我已经没有机会亲自欢迎。因为我年事已高，这些琐事已交给太子处理。你们还没有见过太子吗？他是个好孩子。或许有点任性，不过他还年轻。要不要加一个香料袋？不要吗？”
杜伦试图插嘴。“启禀陛下……”
“什么事？”
“启禀陛下，我们并不是要来打扰您……”
“没有这回事，绝不会打扰我的。今晚将为你们举行迎宾国宴，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可以随意。我想想，你们刚才说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举行迎宾国宴了。你们说来自安纳克里昂星省吗？”
“启禀陛下，我们是从基地来的！”
“是的，基地，我现在想起来了。我知道它在哪里，它位于安纳克里昂星省。我从来没有去过那里，御医不允许我做长途旅行。我不记得安纳克里昂总督最近曾有任何奏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他以关切的口吻问道。
“启禀陛下，”杜伦含糊地说，“我没有带来任何申诉状。”
“那实在太好了，我要嘉奖那位总督。”
杜伦以无奈的眼光望着艾布林・米斯，后者粗率的声音立刻响起。“启禀陛下，我们听说必须得到您的御准，才能参观位于川陀的帝国图书馆。”
“川陀？”老皇帝柔声问道：“川陀？”
然后，他瘦削的脸庞显现一阵茫然的痛苦。“川陀？”他细声说，“我现在想起来了。我正在进行一个军事反攻计划，准备率领庞大的舰队打回川陀。你们跟我一起去，让我们并肩作战，打垮吉尔模那个叛徒，重建伟大的帝国！”
他佝偻的脊背挺直了，他的声音变得洪亮，一时之间，他的目光也转趋凌厉。然后，他眨了眨眼睛，又轻声说：“可是吉尔模已经死了。我好像想起来──没错，没错！吉尔模已经死了！川陀也死了──目前似乎就是如此──你们刚才说是从哪里来的？”
马巨擘忽然对贝泰耳语道：“这个人真的就是皇帝吗？我以为皇帝应该比普通人更伟大、更英明。”
贝泰挥手示意他闭嘴，然后说：“倘若陛下能为我们签一张许可状，准许我们到川陀去，对双方的合作会很有帮助。”
“到川陀去？”老皇帝表情呆滞，显得一片茫然。
“启禀陛下，我们是代表安纳克里昂总督前来觐见陛下的。他要我们代为启奏陛下，吉尔模还活着……”
“还活着！还活着！”达勾柏特惊吼道，“他在哪里？又要打仗了！”
“启禀陛下，现在还不能公开这件事。他的行踪至今不明。总督派我们来启奏陛下这个事实，但我们必须到川陀去，才有办法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一旦发现……”
“没错，没错……非得把他找到不可……”老皇帝蹒跚地走到墙边，用发颤的手指碰了碰小型光电管。他空等了一会儿，又喃喃道：“我的侍臣还没有来，我不能再等他们了。”
他在一张白纸上胡乱写了几个字，最后附上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式。然后他说：“吉尔模早晚会领教皇帝的厉害，你们刚才说是从哪里来的？安纳克里昂？那里的情况怎么样？皇帝的威名依然至高无上吗？”
贝泰从他松软的手指间取过那张纸。“陛下深受百姓爱戴，陛下对百姓的慈爱妇孺皆知。”
“我应该起驾到安纳克里昂，去巡视我的好百姓，可是御医说……我不记得他说过什么，不过……”他抬起头，苍老灰暗的眼珠又有了生气，“你们刚才提到吉尔模吗？”
“启禀陛下，没有。”
“他不会再猖狂了。回去就这样告诉你们的同胞。川陀会屹立不摇！父皇正率领舰队御驾亲征；吉尔模那个叛徒，还有他手下那些大逆不道的乌合之众，都会被困死在太空中。”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座位，目光再度失去神采。他问道：“我刚才说了些什么？”
杜伦站起来，深深一鞠躬。“陛下对我们亲切无比，可惜我们觐见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达勾柏特九世站起身来，挺直了脊背，看着他的访客一个个倒退着退到门外。一时之间，他看来真像是一位皇帝。
而四名访客退出门外，立刻有二十名武装人员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柄轻武器发出一道闪光……
贝泰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恢复，却没有“我在哪里？”那种感觉。她清清楚楚记得那位自称皇帝的古怪老者，还有埋伏在外的那些人。她的手指关节仍在隐隐作痛，代表她曾遭到麻痹枪的攻击。
她继续闭着眼睛，用心倾听身边每一个声音。
共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人说得很慢，口气也很小心，表面的奉承下却隐藏着狡猾。另一个声音嘶哑含混，几乎带着醉意，而且说话时口沫四溅。这两个声音都令贝泰感到嫌恶。
嘶哑的声音显然是主子。
贝泰最先听到的几句话是：“那个老疯子，他永远死不了。这实在令我厌烦、令我恼怒。柯玛生，我要赶快行动，我的年纪也不小了。”
“启禀殿下，让我们先研究一下这些人有什么用处。我们可能会发现奇异的力量，是你父亲所无法提供的。”
在一阵兴致勃勃的耳语中，嘶哑的声音愈来愈小。贝泰只听到几个字：“……这女孩……”另外那个谄媚的声音则变作淫秽的低笑声，然后再用哥俩好的口气说：“达勾柏特，你一点也没有老。没有人不知道，你还像个二十岁的少年郎。”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贝泰的血液都快凝结了，达勾柏特──殿下──老皇帝曾经提到他有一个任性的太子。这时，贝泰已能体会刚才那段对话的含意。可是在现实生活中，不应该发生这种事……
她听到一阵缓慢而激动的咒骂，那是杜伦的声音。
她张开眼睛，发现杜伦正在瞪着她。杜伦显得放心了一点，又用凶狠的口气说：“你们这种强盗行径，我们会请陛下主持公道。放开我们。”
直到现在，贝泰才发觉自己的手腕被强力吸附场固定在墙上，脚踝也被地板紧紧吸住。
声音嘶哑的男子向杜伦走近。他挺着一个大肚子，头发稀疏，眼袋浮肿，还有两个黑眼圈。他穿着由银色发泡金属镶边的紧身上衣，戴着一顶有遮檐的帽子，上面还插着一根俗丽的羽毛。
他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最有趣的笑话。“陛下？那个可怜的疯老头？”
“我有他签署的通行证。任何臣民都不得妨碍我们的自由。”
“你这太空飞来的垃圾，我可不是什么臣民。我是摄政兼皇储，你得这样称呼我。至于我那个既可怜又痴呆的老子，他喜欢偶尔见见访客，我们也就随他去玩。这能让他重温一下虚幻的帝王梦。但是，当然没有其他意义。”
然后他来到贝泰身前，贝泰抬起头，以不屑的眼光瞪着他。皇储俯下身，他的呼吸中有浓重的薄荷味。
他说：“柯玛生，她的眼睛真标致──她睁开眼睛更漂亮了。我想她会令我满意。这是一道能令我胃口大开的异国佳肴，对吗？”
杜伦徒劳无功地挣扎了一阵子，皇储根本不理会他，贝泰则感到体内涌出一股寒意。艾布林・米斯仍然昏迷，他的头无力地垂到胸前，可是马巨擘的眼睛却张开了，令贝泰感到有些讶异。她注意到马巨擘的眼睛张得很大，仿佛已经醒来好一阵子。他那对褐色的大眼珠转向贝泰，透过呆滞的表情凝望着她。
他将头撇向皇储，一面点头，一面呜咽道：“那家伙拿走了我的声光琴。”
皇储猛然一转身。“丑八怪，这是你的吗？”他将背在肩上的乐器甩到手中，贝泰这才注意到，他肩上的绿色带子就是声光琴的吊带。
他笨手笨脚地拨弄着声光琴，想要按出一个和弦，却没有弄出半点声响。“丑八怪，你会演奏吗？”
马巨擘点了一下头。
杜伦突然说：“你劫持了一艘基地的太空船。即使陛下不替我们讨回公道，基地也会的。”
另外那个人──柯玛生，此时慢条斯理地答道：“什么基地？还是骡已经不叫骡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皇储咧嘴一笑，露出又大又参差不齐的牙齿。他关掉小丑身上的吸附场，使劲推他站起来，又将声光琴塞到他手中。
“丑八怪，为我们演奏一曲。”皇储说，“为我们这位异邦美人，演奏一首爱和美的小夜曲。让她知道我父亲的乡下茅舍并不是宫殿，但我能带她到真正的宫殿去，在那里，她可以在玫瑰露中游泳──她将知道太子的爱是如何炽烈。丑八怪，为太子的爱高歌一曲。”
他将一只粗壮的大腿放在大理石桌上，小腿来回摇晃着，并带着轻浮的笑意瞪着贝泰，令贝泰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杜伦使尽力气设法挣脱吸附场，累得汗流浃背，一脸痛苦的表情。艾布林・米斯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呻吟。
马巨擘喘着气说：“我的手指麻木，没法子演奏……”
“丑八怪，给我弹！”皇储吼道。他对柯玛生做了一个手势，灯光便暗了下来。在一片昏暗中，他双臂交握胸前，等着欣赏表演。
马巨擘的手指在众多按键上来回跳跃，动作迅疾并充满节奏感。一道色彩鲜明的彩虹，突然不知从何处滑跃出来。然后响起一个低柔的调子，曲调悠扬婉转，如泣如诉。在一阵悲壮的笑声中，乐曲陡然拔高，背后还透出阴沉的钟声。
黑暗似乎变得愈来愈浓，愈来愈稠。贝泰面前好像有着一层层无形的毛毯，音乐就从其中钻出来。从黑暗深处射出了微弱的光线，仿佛坑洞中透出的一线烛光。
她自然而然一眨不眨地张大眼睛。光线逐渐增强，但仍然十分朦胧，带着暧昧不明的色彩摇曳不定。此时，音乐忽然变得刺耳而邪恶，而且愈来愈嚣张。光线的变化也开始加剧，随着邪恶的节奏快速摆动。好像有什么怪物在光影中翻腾，它长着剧毒的金属鳞片，还张着血盆大口。而音乐也随着那只怪物翻腾和咧嘴。
贝泰在诡异莫名的情绪中挣扎，总算从内心的喘息中定下神来。这使她不禁想到时光穹窿中的经历，以及在赫汶的最后那段日子。当时她感受到的，正是同样的恐惧、烦厌，以及如蛛网般粘缠的消沉与绝望。这种无形的压迫感，令她全身蜷缩起来。
音乐在她耳边喧闹不休，如同一阵可怖的狂笑。就像是拿倒了望远镜，她看到尽头处小圈圈中仍是那个翻腾扭动的怪物，直到她奋力转过头去，恐怖的怪物才终于消失。这时，她的额头早已淌着冷汗。
音乐也在此时停止。它至少持续了一刻钟，贝泰顿时觉得大大松了一口气。室内重新大放光明，马巨擘的脸庞距离贝泰很近，他满头大汗，目光涣散，神情哀伤。
“我亲爱的女士，”他气喘吁吁地说，“您还好吧？”
“还好，”她悄声回答，“但是你为什么演奏这种音乐？”
她看了看室内其他人。杜伦与米斯仍被粘在墙上，显得有气无力，但她的目光很快越过他们。她看到皇储以怪异的姿势仰卧在桌脚，柯玛生则张大嘴在狂乱呻吟，还不停淌着口水。
当马巨擘向他走近时，柯玛生吓得缩成一团，发疯般哀叫起来。
马巨擘转过身来，迅速松开其他三人。
杜伦一跃而起，双手握紧拳头，使劲抓住大地主的脖子，猛力将他拉起来。“你跟我们走。我们需要你──确保我们安然回到太空船。”
两小时后，在太空船的厨舱中，贝泰亲手做了一个特大号的派。马巨擘庆祝安返太空的方法，就是抛开一切餐桌礼仪，拼命将派塞进嘴里。
“好吃吗，马巨擘？”
“嗯、嗯、嗯！”
“马巨擘？”
“啊，我亲爱的女士？”
“你刚才演奏的究竟是什么？”
小丑不知如何是好。“我……我还是别说为妙。那是我以前学的，而声光琴对神经系统的影响最巨大。当然啦，我亲爱的女士，那是一种邪门的音乐，不适合您这种天真无邪的心灵。”
“喔，得了吧，马巨擘。我可没有那么天真无邪，你别拍我的马屁了。我所看到的，是不是和那两个人看到的一样？”
“但愿不一样。我只想让他们两人看见。如果您看到了什么，那只是瞥见边缘的一点点──而且还是远远瞥见。”
“那就够呛了。你可知道，你把太子弄得昏迷不醒？”
马巨擘嘴里含着一大块派，以模糊却冷酷的声音说：“我亲爱的女士，我把他给杀了。”
“什么？”贝泰痛苦地吞下这个消息。
“当我停止演奏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否则我还会继续。我并没有理会那个柯玛生，他对我们最大的威胁，顶多是死亡或酷刑。可是，我亲爱的女士，那个太子却用淫邪的眼光望着您，而且……”他又气又窘，顿时语塞了。
贝泰心中兴起好些奇怪的念头，她断然把它们压下去。“马巨擘，你真有一副侠义心肠。”
“喔，我亲爱的女士。”他将红鼻头埋到派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继续吃。
艾布林・米斯从舷窗向外看，川陀已经在望──它的金属外壳闪耀着明亮的光芒。杜伦也站在舷窗旁。
他以苦涩的语调说：“艾布林，我们白跑一趟了。骡的手下已经捷足先登。”
艾布林・米斯抬起手来擦擦额头，那只手似乎不再像以前那般丰满。他的声音听来像是漫不经心的喃喃自语。
杜伦又气又恼。“我是说，那些人知道基地已经沦陷。我是说……”
“啊？”米斯茫然地抬起头。然后，他将右手轻轻放在杜伦的手腕上，显然完全忘了刚才的谈话。“杜伦，我……我一直凝望着川陀。你可知道……在我们抵达新川陀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怪异至极的感觉。那是一种冲动，是在我内心不停激荡的一种冲动。杜伦，我做得到；我知道我做得到。在我心中，所有的事情一清二楚──从来也没有那么清楚过。”
杜伦瞪着他──然后耸耸肩。这段对话并未为他带来什么信心。
他试探性地问：“米斯？”
“什么事？”
“当我们离开新川陀的时候，你没有看见另一艘太空船降落吧？”
米斯只想了一下。“没有。”
“我看见了。我想，可能只是我的想象，但也可能是那艘菲利亚缉私舰。”
“汉・普利吉上尉率领的那一艘？”
“天晓得是由谁率领的。根据马巨擘的说法──米斯，它跟踪我们到这里了。”
艾布林・米斯没有回应。
杜伦焦急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你还好吗？”
米斯露出深谋远虑、澄澈而奇特的眼神，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23 川陀废墟
想要在巨大的川陀世界上标出某个地点，竟然是银河中独一无二的难题。因为方圆千英里范围之内，没有任何陆地或海洋能当参考坐标。若从云缝间向下俯瞰，也看不到任何河流、湖泊或岛屿。
这个金属覆盖的世界，长久以来一直是个单一的大都会。只有其上的皇宫旧址，是异乡人从外太空唯一能辨识的目标。因此，贝泰号在川陀上空维持着普通飞车的高度，一面环绕着这个世界，一面辛苦地寻找目标。
他们先来到极地，那里的金属尖塔全遭冰雪掩覆，显示气候调节机制已经损坏或遭弃置。从极地向南飞，偶尔能看到地面上有些目标，与他们在新川陀取得的简陋地图对应得上──或说有某种程度的对应关系。
但是当目标出现时，它却肯定错不了。覆盖着整个行星的金属壳层，在此出现五十英里长的裂隙。不寻常的绿地占地几百平方英里，拥抱着庄严典雅的皇宫旧址。
贝泰号先在空中盘旋一阵子，然后缓缓调整方向。只有巨大的超级跑道可供参考，它们在地图上是长直的箭头，实物则像平滑而闪耀的丝带。
他们摸索到地图所示的川陀大学所在地，再飞到附近一处宽阔的平地──这里显然曾是极忙碌的着陆场──让太空船降落下来。
直到没入金属丛林后，他们才发现从空中看来光洁美丽的金属表面，其实是一片破败、歪扭、近似废墟的建筑群，处处透着“大浩劫”后的凄凉。一座座尖塔拦腰折断，平滑的墙壁变得歪七扭八、斑痕累累。突然间，他们瞥见一块露天的黑色土壤──或许有几百亩大小──上面还有农作物。
当那艘太空船小心翼翼降落时，李・森特正等在那里。那艘船外型陌生，显然不是新川陀来的，他不禁暗叹了一声。外太空来的陌生船舰，以及来意不明的外星人士，都可能意味着短暂的太平岁月即将结束，又要回到战祸连年、尸横遍野的“大时代”。森特是农民团体的领导人，并负责管理此地的古籍。从书本中他了解到旧时的历史，而他不希望这些历史重演。
陌生太空船降落地面的过程或许只有十分钟，但在这段时间中，无数往事迅速掠过他的脑海。他首先想到幼年时代的大农庄──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一群人忙碌工作的画面。然后，许多年轻家族一起迁徙到其他星球。当时他只有十岁，是父母的独子，只感到茫然与恐惧。
不久出现一些新的建筑；巨大的金属板被挖起来丢到一旁；农民开始翻挖曝光的土壤，稀释其盐分，恢复其生机；附近原有的建筑物，有些被推倒并铲平，其余的则改建成住宅区。
农民忙着耕作与收割，同时不忘和邻近的农场建立友好关系……
那是一段发展与扩张的岁月，自治的生活愈来愈上轨道。下一代在土地中成长茁壮，这些勤奋的年轻人逐渐当家做主。森特获选为农民团体领导人的大日子来临了，当天，是他十八岁以后头一次没刮胡子。等到长满络腮胡，他就是货真价实的领导人了。
如今却有外人闯进这个世界，这段与世隔绝、如牧歌般的短暂岁月可能要结束了。
太空船着陆了。当舷门打开时，森特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有四个人走出来，都表现得小心翼翼、机警万分。其中三人是男性，他们外表各异，一个是老者，一个是青年，另一个瘦得可怜，鼻子却长得过分。此外还有一名女子，跟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在一起。森特向前走去，右手离开了他光洁的黑胡子。
他做了一个全人类共通的和平手势。双手放在面前，粗壮长茧的手掌朝上。
那名年轻男子向前走了两步，并做出相同的动作。“我带着和平而来。”
对方的口音非常陌生，不过那句话他还听得懂，而且听来很受用。他以庄重的语气答道：“和平至上。农民团体欢迎你们，并将竭诚招待。你们饿了吗？我们有吃的。你们渴了吗？我们有喝的。”
对方慢慢地回答：“我们感谢你们的好意，等我们回到自己的世界，会为你们的团体广为宣扬。”
这是个奇怪的回答，不过相当中听。站在森特后面的农民都露出微笑，而从附近建筑物中，还有不少农妇走了出来。
来到森特的住处后，他从隐密的角落取出一个盒子，打开上面的锁，再推开镶着镜子的盒盖，里面是专为重要场合准备的、又长又粗的雪茄。他将雪茄盒逐一递向每位客人，轮到那名女子时，他犹豫了一下。她和男士们坐在一起；对于这种恬不知耻的行为，这些异邦男士显然同意，甚至视为理所当然。于是，他硬邦邦地将雪茄盒递过去。
她拿了一根雪茄，回报一个微笑，便开始享受吞云吐雾的乐趣。李・森特必须尽力压抑不断冒起的嫌恶情绪。
用餐之前有过一段生硬的对话，客套地谈到在川陀从事农业的情形。
那名老者首先问道：“水耕农业发展得如何？像川陀这样的世界，水耕当然是不二的选择。”
森特缓缓摇了摇头，他感到有些茫然。他的知识都是从书本上读到的，他并不熟悉那些事物。“我想，你是指利用化学肥料的人工栽培法？不，在川陀行不通。水耕需要许多工业配合──比如说庞大的化学工业。遇到战乱或天灾，工业一旦停摆，大家就得挨饿了。此外，不是每样食物都能用人工栽培，有些会因此流失养分。土壤又便宜又好──而且永远可靠。”
“你们生产的粮食够吃吗？”
“绝对够吃，虽然种类不多。我们还饲养家禽来生蛋，饲养乳牛羊来供应乳制品──不过肉类倒是需要跟其他世界交易。”
“交易？”年轻男子似乎突然有了兴趣，“所以你们也有贸易。可是你们出口什么呢？”
“金属。”这个答案简单明了，“你们自己看一看，我们的金属存量无穷无尽，而且都是现成的。新川陀的人驾着太空船前来，拆掉我们指定地区的金属板，用肉类、罐头水果、浓缩食品、农业机具等作交换。他们获得金属，我们的耕地面积也增加了，双方都受惠。”
他们享用了面包、乳酪，还有极美味的蔬菜盅。等到冷冻水果──餐桌上唯一的进口食物──端上来的时候，这些异邦人表达了真正的来意。年轻男子拿出川陀的地图。
李・森特冷静地研究着那张地图。等到对方说完了，他才表情严肃地说：“大学校园是保留区，我们农夫不在那里种植作物。没有必要的话，我们甚至不走进去。它是硕果仅存的几处古迹之一，我们希望都能保持完整。”
“我们是来寻求知识的，不会破坏任何东西。我们可以把太空船押在这里。”老者提出这个建议──口气急切而激动。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带你们去。”森特说。
当晚，四个异邦人入睡后，李・森特向新川陀送出一道讯息。

24 回转者
他们进入大学校园，置身建筑物之间的空旷地带后，发现此地果然毫无人迹。放眼望去，只有庄严与孤寂的气氛。
这几位来自基地的异邦人，对于“大浩劫”那段腥风血雨、天翻地覆的日子一无所知。他们完全不知道皇帝被打垮后，川陀所发生的一连串变故──大学生们虽然毫无作战经验，个个吓得脸色苍白，却英勇地抓起借来的武器，组成一支志愿军，誓死保卫这个银河学术圣地。他们也从未听说过“七日战争”，以及当吉尔模的铁蹄蹂躏川陀世界的时候，虽然连皇宫都无法幸免，川陀大学却因休战而逃过一劫。
这几位来自基地、首度进入校园的访客，目前唯一能体会的是，在这个从废墟中重生的世界里，此处是一个宁谧、优雅的圣地，仍然保留着往昔的荣光。
就这点而言，他们可算是入侵者。笼罩四面八方的空虚显然并不欢迎他们。这里似乎仍然弥漫着学术气息，因而对侵扰表现出不悦与不安。
外表看来，图书馆是一幢小型建筑物。事实上，它绝大部分的结构都深埋地底，以提供一个宁静的冥想空间。艾布林・米斯来到接待室，驻足在精美的壁画前。
他小声地说──在此地自然而然会压低声音：“我想我们走过了头，目录室应该在后面。我现在就去那里。”
他的额头泛红，右手微微打颤。“杜伦，我绝不能受到打扰。你能不能帮我送饭？”
“任凭吩咐，我们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你需不需要我们当你的助手……”
“不要，我必须单独工作……”
“你认为能找到你想要找的吗？”
艾布林・米斯以充满自信的口气答道：“我知道我做得到！”
结婚以来，杜伦与贝泰现在这段时期的生活，才算是最接近普通的“小俩口过日子”。不过，这是一种特殊的“过日子”方式。他们住在一座宏伟的建筑物里面，过着很不相称的简朴生活。他们的食物大多来自李・森特的农场，而他们用来交换食物的，则是任何一艘太空商船都不缺的小型核能装置。
马巨擘在图书馆的阅览室中，自己学会了如何使用投影机，便一头栽进冒险与传奇小说的世界，几乎变得跟艾布林・米斯一样废寝忘食。
艾布林不眠不休地投入研究工作，并坚持要在“心理学参考图书室”搭一个吊床。他的脸庞变得愈来愈瘦削，愈来愈苍白。他说话不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口头禅般的咒骂也不知不觉消失无踪。有时他还得花好大的力气，才能分辨出谁是杜伦、谁是贝泰。
跟马巨擘在一起的时候，米斯才比较正常。马巨擘负责为他送餐点，常常顺便留下来，一坐就是几小时，竟然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位老心理学家工作──抄写数不清的数学方程式；不断比较各个书报胶卷的内容；挤出全身的精力，朝着只有他看得见的目标拼命努力。
杜伦走进昏暗的房间，来到贝泰身边，突然大叫一声：“贝泰！”
贝泰吃了一惊，显得有些心虚。“啊？杜，你找我吗？”
“我当然是找你。你坐在那里到底在干什么？自从我们来到川陀，你就处处不对劲。你是怎么了？”
“喔，杜，别说了。”她厌倦地答道。
“喔，杜，别说了！”他不耐烦地模仿她。接着，他忽然又温柔地说：“贝，你不想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我看得出你有心事。”
“没有！杜，我没有心事。如果你继续这样唠唠叨叨，我会给你烦死。我只不过……在想。”
“在想什么？”
“没什么。好吧，是关于骡、赫汶、基地，还有一切的一切。我还在想艾布林・米斯，以及他会不会找到有关第二基地的线索，以及果真找到的话，第二基地会不会肯帮我们──以及上百万件其他的事。你满意了吗？”她的声音愈来愈激动。
“如果你只是在胡思乱想，请你现在就停止好吗？这样是在自寻烦恼，对目前的情况于事无补。”
贝泰站起来，勉强笑了笑。“好吧，我现在开心了。你看，我不是高兴得笑了吗？”
外面突然传来马巨擘焦急的叫声。“我亲爱的女士──”
“什么事？进来──”
贝泰说到一半猛然住口，因为门推开后，出现的竟是一张宽大冷峻的脸孔……
“普利吉。”杜伦惊叫。
贝泰喘了几口气。“上尉！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汉・普利吉走了进来。他的声音清晰而平板，完全不带任何感情。“我现在的官阶是上校──在骡的麾下。”
“在……骡的麾下！”杜伦的声音愈来愈小。室内三个人面面相觑，形成一幅静止画面。
目睹这种场面，马巨擘吓得躲到杜伦身后。不过没有人注意到他。
贝泰双手互相紧握，却仍然在发抖。“你要来逮捕我们吗？你真的投靠他们了？”
上校立刻回答说：“我不是来逮捕你们的，我的指令中并没有提到你们。如何对待你们，我有选择的自由，而我选择和你们重叙旧谊，只要你们不反对。”
杜伦压抑着愤怒的表情，以致脸孔都扭曲了。“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所以说，你真的在那艘菲利亚缉私舰上？你是跟踪我们来的？”
普利吉毫无表情的木然脸孔，似乎闪过一丝窘态。“我的确在那艘菲利亚舰上！我当初遇到你们……嗯……只不过是巧合。”
“这种巧合，数学上的几率等于零。”
“不。只能说极不可能，所以我的说法仍然成立。无论如何，你们曾向那些菲利亚人承认，说你们要前往川陀星区──当然，其实并没有一个叫做菲利亚的国家。由于骡早就和新川陀有了接触，要把你们扣在那里是轻而易举。可惜的是，在我抵达之前，你们已经跑掉了。我总算来得及命令川陀的农场，一旦你们到达川陀，立刻要向我报告。接到报告后，我马上赶了来。我可以坐下吗？我带来的是友谊，请相信我。”
他径自坐下。杜伦垂着头，脑子一片空白。贝泰动手准备茶点，却没有半点热诚或亲切。
杜伦猛然抬起头来。“好吧，‘上校’，你到底在等什么？你的友谊又是什么？如果不是逮捕我们，那又是什么呢？保护管束吗？叫你的人进来，命令他们动手吧。”
普利吉很有耐心地摇摇头。“不，杜伦。我这次来见你们，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我是想来劝劝你们，别再做任何徒劳无功的努力。倘若劝不动，我马上就走，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好，那就打开传声筒，开始你的宣传演说，说完就请便。贝泰，别帮我倒茶。”
普利吉接过茶杯，郑重地向贝泰道谢。他一面轻啜着茶，一面用有力的目光凝视着杜伦。然后他说：“骡的确是个突变种。他的突变简直无懈可击……”
“为什么？究竟是怎样的突变？”杜伦没好气地问。“我想你现在会告诉我们了，是吗？”
“是的，我会的。即使你们知道这个秘密，对他也毫无损失。你可知道──他有办法调整人类的情感平衡。这听来像是小把戏，却具有天下无敌的威力。”
贝泰插嘴道：“情感平衡？”她皱起眉头，“请你解释一下好吗？我不太了解。”
“我的意思是，他能在一名威猛的将领心中，轻而易举注入任何形式的情感，例如对骡的绝对忠诚，以及百分之百相信骡会胜利。他的将领都受到如此的情感控制。他们绝不会背叛他，信心也绝不会动摇──而这种控制是永久性的。最顽强的敌人，也会变作最忠心的下属。像卡尔根那个统领，就是心甘情愿地投降，如今成为骡派驻基地的总督。”
“而你──”贝泰刻毒地补充道，“背叛了你的信仰，成为骡派到川陀的特使。我明白了！”
“我还没有说完。骡的这种天赋异禀，反过来用效果甚至更好。绝望也是一种情感！在关键时刻，基地上的重要人物、赫汶星上的重要人物──都绝望了。他们的世界都没有怎么抵抗，就轻易投降了。”
“你的意思是说，”贝泰紧张地追问，“我在时光穹窿中会产生那种感觉，是由于骡在拨弄我的情感？”
“他也拨弄我的情感，拨弄大家的情感。赫汶快沦陷的时候，情形又如何？”
贝泰转过头去。
普利吉上校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既然能够对付整个世界，它自然可以对付个人。它能让你心甘情愿投降，让你成为死心塌地的忠仆，这种力量有谁能够抗衡？”
杜伦缓缓地说：“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事实？”
“否则，你要如何解释基地和赫汶的沦陷？否则，你又如何解释我的‘回转’？老兄，想想看！目前为止，你──或是我──或是整个银河系，对抗骡的成绩究竟如何？是不是毫无成效？”
杜伦感到对方在向自己挑战。“银河在上，我能解释！”他突然感到信心十足，高声叫道：“那个万能的骡和新川陀早就有联络，你自己说过，扣押我们就是他的意思，啊？那些联络人如今非死即伤。皇储被我们杀了，另一个变成哭哭啼啼的白痴。骡没有成功地阻止我们，至少这次他失败了。”
“喔，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两个不是我们的人，那个皇储是个沉迷酒色的庸才。另外那个人，柯玛生，简直就是超级大笨蛋。他虽然在自己的世界中有权有势，其实却是个既刻毒又邪恶的无能之辈。我们和这两个人其实没有什么瓜葛。就某方面而言，他们只能算傀儡……”
“扣押我们，或说试图这么做的，正是他们两个人。”
“还是不对。柯玛生有个贴身奴隶，名叫殷奇尼，扣押你们是他的主意。那个家伙年纪很大了，不过对我们暂时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不能让你们杀掉他，你懂了吧。”
贝泰猛然转过来面对着他。她根本没有碰自己倒的茶。“可是，根据你的说法，你自己的情感已经被动了手脚。你对骡产生了信心──一种不自然的、病态的信心。你的见解又有什么价值？你已经完全失去客观思考的能力。”
“你错了。”上校又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有情感被定型，我的理性仍和过去一模一样。制约后的情感也许会对理性造成某方面的影响，但并非强迫性的。反之，我摆脱了过去的情感羁绊，有些事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我现在看得出来，骡的计划是睿智而崇高的。在我的心意‘回转’之后，我领悟到他从七年前发迹到现在的所有经历。他利用与生俱来的精神力量，首先收服一队佣兵。利用这些佣兵，加上他自己的力量，他攻占了一颗行星。利用该行星的兵力，加上他自己的力量，他不断扩张势力范围，终于能够对付卡尔根的统领。每一步都环环相扣，合理可行。卡尔根成为他的囊中物之后，他便拥有第一流的舰队，利用这支舰队，加上他自己的力量，他就能够攻打基地了。
“基地具有关键性的地位，它是银河系最重要的工业重镇。如今基地的核能科技落在他手里，他其实已经是银河之主。利用这些科技，加上他自己的力量，他就能迫使帝国的残余势力俯首称臣，而最后──一旦那个又老又疯、不久于人世的皇帝死去，他就能为自己加冕，成为有名有实的皇帝。有了这个名位，加上他自己的力量，银河中还有哪个世界敢反抗他？
“过去七年间，他已经建立了一个新的帝国。换句话说，谢顿的心理史学需要再花七百年才能完成的功业，他利用七年时间就能达成目标。银河即将重享和平与秩序。
“而你们不可能阻止他──就如同人力无法阻止行星运转一样。”
普利吉说完后，室内维持好一阵子的沉默。他剩下的半杯茶已经凉了，于是他将凉茶倒掉，重新添了一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杜伦愤怒地咬着指甲，贝泰则是脸色苍白，表情僵凝。
然后贝泰以细弱的声音说：“我们还是不信。如果骡希望我们信服，让他自己到这里来，亲自制约我们。我想，你在‘回转’之前，一定奋力抵抗到最后一刻，是不是？”
“的确如此。”普利吉上校严肃地说。
“那就让我们保有相同的权利。”
普利吉上校站起来。他以断然的态度，干脆地说：“那么我走了。正如我刚才所说，我目前的任务和你们毫无瓜葛。因此，我想没有必要报告你们的行踪。这算不上什么恩惠，如果骡希望阻止你们，他无疑会另行派人执行这个任务，而你们就一定会被阻止。不过，我自己犯不着多管闲事。”
“谢谢你。”贝泰含糊地说。
“至于马巨擘，他在哪里？马巨擘，出来。我不会伤害你……”
“找他做什么？”贝泰问道，声音突然变得激昂。
“没什么，我的指令中也没有提到他。我听说他是骡指名寻找的对象，但既然如此，在合适的时候骡一定能找到他。我什么也不会说。我们握握手好吗？”
贝泰摇摇头，杜伦则用凶狠的目光勉强表现他的轻视。
上校钢铁般强健的臂膀似乎微微下垂。他大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说：“还有最后一件事。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为何那么固执，我知道你们正在寻找第二基地。当时机来临时，骡便会采取行动。没有任何外力能够帮助你们──但由于我早就认识你们，也许是良心驱使我这么做。无论如何，我已尽力设法帮助你们，好让你们及时回头，避开最后的危险。告辞。”
他行了一个利落的军礼──便掉头走了。
贝泰转身面对哑口无言的杜伦，悄声道：“他们连第二基地都知道了。”
而在图书馆一个幽深的角落，艾布林・米斯浑然不知这一切变故。在昏暗的空间中，他蜷缩在一丝光线下，得意洋洋地喃喃自语。

25 心理学家之死
普利吉来访那天，艾布林・米斯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两个星期。
在这两周中，贝泰总共和他碰过三次面。第一次是他们见到普利吉上校的那天晚上；第二次是一周后；第三次则是再过一周──也就是米斯生命的最后一天。
普利吉上校那天傍晚匆匆来去后，这对年轻夫妻由于惊恐过度，陷入一片愁云惨雾。当天晚上，他俩心情沉重地你一言我一语，先讨论了一个钟头。
贝泰说：“杜，我们去告诉艾布林。”
杜伦有气无力地说：“你想他又能帮什么忙？”
“我们只有两个人，必须找人分担一点这个重担。也许他真有办法。”
“他整个人都变了。身体愈来愈瘦，有点头重脚轻，还有点失魂落魄。”他的手指在半空中象征性地比画着，“有些时候，我觉得他再也不能帮我们什么。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没有任何人能帮我们。”
“别这样！”贝泰的声音哽塞，她及时打住，顿了一下，“杜，别这样！你这么说，令我感到骡已经控制住我们。我们去告诉艾布林，杜──现在就去！”
艾布林・米斯从长书桌上抬起头来，稀疏的白发掉得差不多了。他看着两个朦胧的人影慢慢接近，嘴里发出一阵困倦而含糊的声音。
“啊？”他说，“有人来找我吗？”
贝泰半蹲下来说：“我们吵醒你了吗？是不是要我们走开？”
“走开？是谁？贝泰？不，不，留下来！不是还有椅子吗？我看见过……”他的手指胡乱指了指。
杜伦推过来两张椅子。贝泰坐下来，抓住心理学家软弱无力的右手。“博士，我们可以和你谈谈吗？”她难得用博士这个称谓。
“有什么不对劲吗？”他失神的眼睛稍微恢复一点光彩，松垮垮的两颊也重现一丝血色。“有什么不对劲吗？”
贝泰说：“普利吉上尉刚刚来过这里。杜，让我来说。博士，你还记得普利吉上尉吧？”
“记得──记得──”他捏了捏自己的嘴唇，又随即松开，“高个子，民主分子。”
“没错，就是他。他发现了骡的突变异能。博士，他刚刚来过，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们。”
“但这不是什么新发现。骡的突变早就让我弄明白了。”他感到万分惊讶，问道：“我没有告诉你们吗？难道我忘了告诉你们？”
“忘了告诉我们什么？”杜伦立刻反问。
“当然是关于骡的突变能力。他能影响别人的情感，这叫情感控制！我没有告诉你们吗？是什么害得我忘记的？”他慢慢咬着下唇，开始思索答案。
然后，他的声音逐渐有了活力，他的眼睛也张大了。仿佛原本迟钝的头脑，终于滑进一个涂满润滑油的轨道。他瞪着对面两人之间的空隙，用梦呓般的口气说：“这其实很简单，根本不需要专业知识。在心理史学的数学架构中，仅仅牵涉到三阶方程式而已，当然能够立刻得出结果。不过别管数学了，它也能用普通的语言说明──大略说明──而且相当合理。在心理史学中，这种现象并不常见。
“问问你们自己──有什么能够推翻哈里・谢顿精密规划的历史，啊？”他带着期望听到答案的表情，来回望着对面的两个人，“谢顿做过哪些原始假设？第一，在未来一千年间，人类社会并不会有基本的变化。
“比如说，假设银河系的科技产生重大突破，例如发现了能源的新原理，或是电子神经生物学的研究大功告成。这些结果所导致的社会变迁，将令谢顿的方程式变得落伍。不过这种事并没有发生，对不对？
“此外，假设基地以外的世界发明了一种新武器，足以和基地所有的武力相抗衡。这就可能导致无法挽救的偏差，虽说可能性不大。但是就连这种情况也没有出现。骡的核场抑制器只是一种简陋的武器，其实不难对付。虽然那么粗劣，那却是他唯一的一种新奇武器。
“然而，谢顿还有第二个假设，一个更微妙的假设！谢顿假设人类对各种刺激的反应是恒常不变的。倘若第一个假设至今仍旧成立，那么第二个假设一定已经垮台！一定出现了什么因素，使人类的情感反应扭曲和变质，否则谢顿的预测不可能失败，基地也不可能沦陷。而除了骡，还可能有别的因素吗？
“我说得对不对？我的推理有任何破绽吗？”
贝泰用丰腴的手掌轻拍他的手。“艾布林，没有破绽。”
米斯像小孩子一样高兴。“这个结论，以及其他许多结果，我都得来不费功夫。我告诉你们，有时我会怀疑自己起了什么变化。我似乎还记得过去常常面对无数的疑团，如今却通通一清二楚。难题全部消失了；无论碰到任何疑问，不知怎地，我在内心深处很快就能恍然大悟。而我的各种猜测、各种理论，好像总是能够找到佐证。我心中有一股冲动……始终驱策我向前……所以我停不下来……我不想吃也不想睡……只想不断继续研究……不断……继续……”
他的声音愈来愈小。他抬起颤抖的右手覆在额头，那只手臂枯瘦憔悴，布满一条条殷蓝色的血管。他刚才露出的狂热眼神，已在不知不觉间消逝无踪。
他又以较平静的口吻说：“所以，我从未告诉你们有关骡的突变能力，是吗？可是……你们是不是说已经知道了？”
“艾布林，是普利吉上尉告诉我们的。”贝泰答道，“你还记得吗？”
“他告诉你们的？”他的语气中透出愤怒，“但他又是如何发现的？”
“他已经被骡制约了。他成了骡的部下，如今是一名上校。他来找我们，是想劝我们向骡投降，并且告诉我们──你刚才说的那些。”
“所以骡知道我们在这里？我得加紧行动──马巨擘在哪里？他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吗？”
“马巨擘正在睡觉。”杜伦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可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午夜。”
“是吗？那么──你们进来的时候，我是不是睡着了？”
“你的确睡着了。”贝泰坚决地说，“你现在也不准再继续工作，你应该上床休息。来，杜，帮我一下。艾布林，你别再推我，我没有把你抓去淋浴，已经算是你的运气。杜，把他的鞋子脱掉；明天你还要来，趁他还没有完全垮掉，把他拖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艾布林，你看看你，身上都要长蜘蛛网了。你饿不饿？”
艾布林・米斯摇摇头，又从吊床中抬起头来，显得又气恼又茫然。“我要你们明天叫马巨擘来这里。”他喃喃道。
贝泰把被单拉到他的脖子周围。“不，是我明天会来这里，我会带着换洗衣物来。你需要好好洗个澡，然后到附近农场散散步，晒一点太阳。”
“我不要。”米斯以虚弱的口气说，“你听到了吗？我太忙了。”
他稀疏的银发铺散在枕头上，好像他脑后有一圈银色的光环。他以充满自信的语气，小声地说：“你们希望找到第二基地，对不对？”
杜伦迅速转身，在吊床旁边蹲下来。“艾布林，第二基地怎么样？”
心理学家从被单里伸出一只手，用孱弱的手指抓住杜伦的袖子。“建立两个基地的提案，首度出现于哈里・谢顿所主持的一个心理学大会上。杜伦，我已经找到那个大会的正式记录，总共二十五卷粗大的胶卷。我也已经浏览过各个摘要。”
“结果呢？”
“结果呢，你知道吗，只要你对心理史学稍有涉猎，就非常容易从中发现第一基地的正确位置。如果你看得懂那些方程式，便会发现它常常出现。可是，杜伦，没有人提到过第二基地，任何记录中都没有只字片语。”
杜伦皱起了眉头。“所以它不存在？”
“它当然存在，”米斯怒吼道，“谁说它不存在？只不过他们尽量不提。它的使命──以及它的一切──都比第一基地更隐晦，也隐藏得更好。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第二基地比第一基地更为重要。它是谢顿计划真正的关键、真正的主角！我已经找到谢顿大会的记录。骡还没有赢……”
贝泰轻轻把灯关掉。“睡觉吧！”
杜伦与贝泰走回自己的房间，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天，艾布林・米斯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川陀的太阳，最后一次感受到川陀的微风。当天晚上，他再度钻进图书馆中那个巨大幽深的角落，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接下来一个星期，生活又恢复了常轨。在川陀的夜空中，新川陀的太阳是一颗静寂而明亮的恒星。农场正在忙着春耕，大学校园依旧保持遗世独立的静谧。银河仿佛一片空虚，骡好像从来未曾存在。
贝泰望着杜伦，心中这么想着。杜伦则一面仔细点燃雪茄，一面抬起头，透过地平线上无数金属尖塔间的隙缝，盯着支离破碎的蓝天。
“天气真好。”他说。
“没错。杜，我要买的东西，你都写下来了吗？”
“当然。半磅奶油、一打鸡蛋、四季豆……都记下来了。贝，我会买齐的。”
“很好。要确定蔬菜都是刚采下来的，可别买到陈年旧货。对了，你有没有看到马巨擘？”
“早餐后就没有再看到他了。我猜他又去找艾布林，陪他一块看书报胶卷。”
“好吧。别浪费任何时间，我等着那些鸡蛋做晚餐。”
杜伦一面走，一面回过头来笑了笑，同时挥了挥手。
杜伦的身影消失在金属迷宫后，贝泰立刻转身向后走。她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又缓缓向后转，穿过柱廊，走入电梯，来到位于地底深处那个幽深的角落。
艾布林・米斯仍然在那里，他低着头，双眼对着投影机的接目镜，全身僵凝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进行研究。在他身旁，马巨擘蜷缩在一张椅子上，瞪着一双目光炯炯的大眼睛──看来像是一团胡乱堆起的木板，上面插着一根长长的大鼻子。
贝泰轻轻唤道：“马巨擘──”
马巨擘爬起来，压低声音热情地说：“我亲爱的女士！”
“马巨擘，”贝泰说，“杜伦到农场去了，好一阵子才会回来。你能不能做个好孩子，帮我带个信给他？我马上就可以写。”
“乐于效劳，我亲爱的女士。只要我派得上一点点小用场，随时乐意为您效绵薄之力。”
然后，就只剩下贝泰与一动不动的艾布林・米斯。她伸出手来，用力按在他的肩头。“艾布林──”
心理学家吃了一惊，气急败坏地吼道：“怎么回事？”他眯起眼睛看了看，“贝泰，是你吗？马巨擘到哪里去了？”
“我把他支开了，我想和你独处一会儿。”她故意一字一顿地强调，“艾布林，我要和你谈谈。”
心理学家作势要继续看投影机，肩膀却被贝泰紧紧抓住。她清清楚楚摸到他衣服下面的骨头。自从他们来到川陀，米斯身上的筋肉似乎一寸寸剥离。如今他面容消瘦，脸色枯黄，好几天没有刮胡子。甚至坐着的时候，他的肩头也明显地垮下。
贝泰说：“艾布林，马巨擘没有打扰你吧？他好像一天到晚都待在这里。”
“不，不，不！一点都没有。哎呀，我不介意他在这里。他很安静，从来不打扰我。有时候他还会帮我搬胶卷；好像我还没开口，他就知道我要找什么。你就别管他了。”
“很好──可是，艾布林，他难道不会让你纳闷吗？艾布林，你在听我说话吗？他难道不会让你纳闷吗？”
她把一张椅子拉到他旁边，然后坐下来瞪着他，仿佛想从他眼中看出答案。
艾布林・米斯摇摇头。“不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普利吉上校和你都说骡能够制约人类的情感。可是你能肯定这一点吗？马巨擘本身不就是这个理论的反例？”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贝泰真想使劲摇晃这位心理学家，不过总算是忍住了。“艾布林，你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马巨擘是骡的小丑，他为什么没有被制约成充满敬爱和信心？那么多人和骡接触过，为什么只有他会憎恨骡？”
“可是……可是他的确被制约了。贝，我肯定！”一旦开口，他似乎就恢复了自信，“你以为骡对待他的小丑，需要像对待将领一样吗？他需要将领们对他产生信心和忠心，但是小丑却只需要充满畏惧。马巨擘经常性的惊恐是一种病态，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你认为一个心理正常的人，会时时刻刻表现得那么害怕吗？恐惧到了这种程度就变成滑稽。或许骡就觉得这样很滑稽──而且这也对他有利，因为我们早先从马巨擘那里得知的事，并不能肯定哪些真正有帮助。”
贝泰说：“你的意思是，马巨擘提供的情报根本就是假的？”
“它是一种误导，它被病态的恐惧渲染了。骡并不像马巨擘所想象的，是个魁梧壮硕的巨人。除了精神力量之外，他很可能与常人无异。但是，他大概喜欢让可怜的马巨擘以为他是超人……”心理学家耸耸肩，“总之，马巨擘的情报不再重要。”
“那么，什么才重要呢？”
米斯只是甩开贝泰的手，回到投影机的怀抱。
“那么，什么才重要呢？”她又重复一遍，“第二基地吗？”
心理学家突然扬起目光。“我对你这么说过吗？我不记得对你说过任何事，我还没有准备好。我究竟对你说过什么？”
“什么都没说过。”贝泰激动地说，“喔，银河啊，你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但是我希望你赶紧说，因为我快要烦死了。这一切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艾布林・米斯带着几丝悔意凝视着她。“好吧，我……我亲爱的孩子，我不是有意要让你伤心。有些时候，我会忘记……谁才是我的朋友。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一句话都不能透露。我必须守口如瓶──但这是为了防范骡，而不是防你，亲爱的孩子。”他轻拍她的肩膀，勉强表现得和蔼可亲。
她追问道：“到底有没有第二基地的线索？”
米斯自然而然压低声音，仿佛是在耳语。“你知道谢顿掩盖线索的工作，做得多么彻底吗？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研究谢顿大会的记录，在那个奇异的灵感出现前，却连一点进展也没有。即使现在，它似乎……仍旧隐晦。大会上发表的那些论文，大多数都显然毫不相干，而且一律晦涩难解。我曾经不止一次怀疑，那些出席大会的学者，他们是否真正了解谢顿的想法。有时我认为，他只是利用这个大会做幌子，实际上却独力建立……”
“两个基地？”贝泰追问。
“第二基地！我们的基地相当单纯。第二基地则始终只是一个名字。它偶尔被提到，但若真有什么智慧的结晶，却一定深藏在数学结构里面。有很多细节我还完全不懂，但是过去这七天，我已将零星的线索拼凑起来，拼出一个大概的图像。
“第一号基地是自然科学家的世界。它将银河系濒临失传的科学集中起来，而且能够确保这些科学的复兴。然而，唯独心理学家没有包括在内。这是个特殊的例外，一定有某种目的。一般的解释是，谢顿的心理史学的前提必须是它的研究对象──人类群体──对于未来的发展都毫不知情，因此对于各种情况的反应都是自然而然的，它的威力才能发挥到极致。我亲爱的孩子，你听得懂吗……”
“博士，我听得懂。”
“那么你仔细听好。第二号基地则是心灵科学家的世界，它是我们那个世界的镜像。那里的主流科学不是物理学，而是心理学。”然后，他得意洋洋地说：“懂了吗？”
“不懂。”
“贝泰，想想看，动动你的脑子。哈里・谢顿了解他的心理史学只能预测几率，无法确定任何事。凡事都会有失误的几率，而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个几率会以几何数列的方式增加。谢顿自然会尽可能弥补这个缺失。我们的基地借着科学而蓬勃发展；它能打败敌人的武器，征服敌人的军队。换句话说，以有形的力量对抗有形的力量。可是遇到像骡这样的突变种，用精神的力量发动攻击，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那就得由第二基地的心理学家出马！”贝泰感到精神鼓舞起来。
“没错，没错，没错！正是这样！”
“可是目前为止，他们什么都还没有做。”
“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贝泰想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有他们采取行动的证据吗？”
“没有。我不知道的因素还多得很。第二基地现在还不可能羽翼丰满，正如我们一样。我们一直慢慢发展，实力一天天茁壮，他们一定也是这样。天晓得他们如今的实力究竟如何。他们强大到足以对付骡了吗？最重要的是，他们了解其中的危险吗？他们有没有精明能干的领导者？”
“但是只要他们遵循谢顿计划，骡就必定会被第二基地打败。”
“啊，”艾布林・米斯瘦削的脸庞皱起来，显得若有所思，“又来啦？可是第二基地的任务比第一基地更为艰难。它的复杂度比我们大得太多，失误的几率也因而成正比。假如第二基地都无法击败骡，那可就糟了──糟透了。也许，这就是人类文明的终结。”
“不可能。”
“可能的。只要骡的后代遗传到他的精神力量──你明白了吗？‘智人’将无法和他们抗衡。银河中会出现一种新的强势族群、一种新的贵族，而‘智人’将被贬成次等生物和奴隶。有没有道理？”
“没错，有道理。”
“即使由于某种因素，使得骡未能建立一个皇朝，他仍然能靠自己的力量，支撑一个畸形的新帝国。这个帝国将随着他的死亡而灰飞烟灭，银河系则会恢复到他出现之前的局势。唯一不同的是，两个基地将不复存在，而使那个真正的、良善的‘第二帝国’胎死腹中。这代表着上万年的蛮荒状态，代表着人类看不见任何希望。”
“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我们能警告第二基地吗？”
“我们必须这么做，否则他们可能一直不知情，终致被骡消灭，我们不能冒这种险──问题是我们没有办法警告他们。”
“没有办法吗？”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据说他们在‘银河的另一端’，但这却是仅有的线索，所以有几百万个世界都可能是第二基地。”
“可是，艾布林，它们难道都没有提到吗？”她随手指了指摆满桌面的一大堆胶卷。
“没有，没有提到。至少，我还一直没有找到。他们藏得那么隐密，一定有重大意义。一定有什么原因……”他再度露出迷惑的眼神，“我希望你马上离开。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所剩无几了──所剩无几了。”
他掉过头去，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马巨擘轻巧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我亲爱的女士，您的丈夫回来了。”
艾布林・米斯没有跟小丑打招呼，他已经开始在用投影机了。
当天傍晚，听完贝泰的转述，杜伦说道：“贝，你认为他说的都是对的？你并不认为他……”他犹豫地住了口。
“杜，他说的都对。他生病了，这点我知道。他的那些变化，人瘦了好多，说话古里古怪，都代表他生病了。但是当他提到骡、第二基地，或者和他现在的工作有关的话题时，请你还是相信他。他的思想仍和外太空一样澄澈透明。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相信他。”
“那么我们还有希望。”这句话算是半个疑问句。
“我……我还没有想清楚。可能有！可能没有！从现在起，我要随身带一把手铳。”她一面说话，一面举起手中那柄闪闪发光的武器，“只是以防万一，杜，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贝泰近乎歇斯底里地哈哈大笑。“你别管了。也许我也有点疯了──就像艾布林・米斯一样。”
那时，艾布林・米斯还有七天好活，而这七天无声无息地一天接着一天溜走。
对杜伦而言，这些日子过得恍恍惚惚。暖和的天气与无聊的静寂令他昏昏欲睡。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失去生机，进入永恒的冬眠状态。
米斯仍然躲在地底深处，他的工作似乎没有任何成绩，也没有透露任何风声。他将自己完全封闭，连杜伦与贝泰都见不到他了。只有居中跑腿的马巨擘，是米斯依然存在的间接证据。马巨擘现在变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他每天仍蹑手蹑脚将食物送进去，然后在幽暗中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米斯工作。
贝泰则愈来愈孤僻，原本的活泼开朗消失了，天生的自信心也开始动摇。她也常常一个人躲起来，怔怔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杜伦有一次还看到她默默轻抚着手中的武器，而她则赶紧藏起手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贝，你拿着那玩意做什么？”
“拿着就是拿着。难道犯罪吗？”
“你会把你的笨脑袋轰掉。”
“那就轰掉好了。反正没什么损失！”
婚姻生活教了杜伦一件事，那就是跟心情欠佳的女性争辩是白费力气。他耸耸肩，默默走了开。
最后那一天，马巨擘突然气喘吁吁跑到他俩面前。他紧紧抓住杜伦与贝泰，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老博士请您们去一趟，他的情况不妙。”
他的情况果然不妙。他躺在床上，眼睛异常地睁得老大，异常地炯炯有神。他脏得不像样，几乎让人认不出他是谁。
“艾布林！”贝泰大叫。
“听我说几句话。”心理学家以阴惨的声音说，同时用枯瘦的手肘吃力地撑起身子。“听我说几句话。我已经不行了，我要把工作传给你们。我没有做任何笔记，零星的计算我也全销毁了。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一切都要装在你们脑子里。”
“马巨擘，”贝泰毫不客气地直接对他说，“到楼上去！”
小丑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退后了一步。他悲凄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米斯身上。
米斯无力地挥挥手。“他没有关系，让他留下来。马巨擘，别走。”
小丑立刻坐下来。贝泰凝视着地板，慢慢地，慢慢地，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唇。
米斯用嘶哑而细微的声音说：“我确信第二基地能够胜利，除非骡先下手为强。它藏得很秘密，它必须如此，这有重大的意义。你们必须到那里去，你们的消息极为重要……能够改变一切。你们听懂了吗？”
杜伦痛苦地大声吼道：“懂，懂！艾布林，告诉我们怎么去那里。它到底在哪里？”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他用奄奄一息的声音说。
他却没有说出来。
脸色煞白的贝泰举起手铳并立即发射，激起一阵轰然巨响。米斯的上半身完全消失，后面的墙壁还出现一个破碎的窟窿。那柄手铳随即从贝泰麻木的手指间滑落到地板上。

26 寻找结束
没有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轰击的回声一波波传到外面各个房间，渐渐变成愈来愈小而模糊不清的隆隆声。而回声在完全消逝前，还来得及掩盖贝泰的手铳掉落地板的声响，压制马巨擘高亢的惨叫，并且淹没杜伦含糊的怒吼。
接着，是好一阵子凝重的死寂。
贝泰的头低垂下来。灯光照不到她的脸，却将半空中一滴泪珠映得闪闪生辉。自从长大后，贝泰从来没有哭过。
杜伦的肌肉拼命抽搐，几乎就要爆裂，他却没有放松的意思──他觉得咬紧的牙齿似乎再也不会张开。马巨擘的脸庞则一片死灰，像是一副毫无生气的假面具。
杜伦终于从紧咬着的牙关中，硬挤出一阵含混的声音。“原来你已经是骡的女人，他征服了你！”
贝泰抬起头，撅着嘴，发出一阵痛苦的狂笑。“我，是骡的女人？这太讽刺了。”
她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并将头发向后甩。渐渐地，她的声音恢复正常，或说接近正常。“杜伦，一切都结束了；现在我可以说了。我还能活多久，自己也不知道。但至少我可以开始说……”
杜伦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变得软弱无力又毫无生气。“贝，你要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要说说那些尾随我们的灾难。杜，我们以前曾经讨论过，你不记得了吗？为什么敌人总是跟在我们的脚后跟，却从来没有真正抓到我们。我们到过基地，不久基地就沦陷了，当时独立行商仍在奋战──但我们及时逃到赫汶。当其他的行商世界仍在顽抗时，赫汶却率先瓦解──而我们又一次及时逃脱。我们去了新川陀，如今新川陀无疑也投靠了骡。”
杜伦仔细听完，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杜，这种境遇不可能出现在真实生活中。你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可能在短短一年间，太空啊，不停地卷入一个又一个的政治漩涡──除非我们带着那个漩涡打转。除非我们随身带着那个祸源！现在你明白了吗？”
杜伦紧抿嘴唇，目光凝注在一团血肉模糊的尸块上。几分钟前，那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感到无比的恐怖与恶心。
“让我们出去，贝，让我们到外面去。”
外面是阴天。阵阵微风轻轻拂过，吹乱了贝泰的头发。马巨擘蹑手蹑脚地跟在他们后面，在勉强听得到他们谈话的距离，他心神不宁地来回走动。
杜伦以紧绷的声音说：“你杀了艾布林・米斯，是因为你相信他就是那个祸源？”他以为从她眼中得到了答案，又悄声说：“他就是骡？”他虽然这么说，却不相信──不能相信自己这句话的含意。
贝泰突然尖声大笑。“可怜的艾布林是骡？银河啊，不对！假使他是骡，我不可能杀得了他。他会及时察觉伴随着动作的情感变化，将它转化成敬爱、忠诚、崇拜、恐惧，随他高兴。不，我会杀死艾布林，正因为他并不是骡。我杀死他，是因为他已经知道第二基地的位置，再迟两秒钟，他就会把这个秘密告诉骡。”
“就会把这个秘密告诉骡……”杜伦傻愣愣地重复着这句话，“告诉骡……”
他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露出恐惧的表情，转身向小丑望去。假如马巨擘听到他们说些什么，一定会吓得缩成一团，人事不省。
“不会是马巨擘吧？”杜伦悄声问道。
“听好！”贝泰说，“你还记不记得在新川陀发生的事？喔，杜，你自己想想看──”
他仍旧摇了摇头，喃喃地反驳她。
贝泰不耐烦地继续说：“在新川陀，有个人在我们面前暴毙。根本没有任何人碰到他，我说得对不对？马巨擘只是演奏声光琴，而他停止的时候，那个皇储就死了。这还不奇怪吗？一个什么都怕、动不动就吓得发抖的人，竟然有本事随心所欲置人于死地，这难道不诡异吗？”
“那种音乐和光影的效果……”杜伦说，“能对情感产生深厚的影响……”
“是的，对情感产生影响，而且效果极大。而影响他人的情感，正好是骡的专长。我想，这点还能视为巧合。马巨擘能借着暗示取人性命，本身却充满了恐惧。嗯，多半是骡影响了他的心智，这还可以解释得通。可是，杜伦，杀死皇储的那段声光琴演奏，我自己也接触了一点。只是一点点──却足以使我又感到那种绝望，它和当初我在时光穹窿中、在赫汶星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杜伦，那种特殊的感受，我是不可能弄错的。”
杜伦的脸色变得愈来愈凝重。“我……当初也感觉到了。不过我忘了，我从未想到……”
“那时，我第一次想到这个可能。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或者可以称为直觉。除此之外，我没有进一步的线索。后来，普利吉告诉我们有关骡的历史，以及他的突变异能，我才顿时恍然大悟。在时光穹窿中制造绝望感的是骡，在新川陀制造绝望感的是马巨擘。两种情感完全一样，因此，骡和马巨擘应该是同一个人。杜，这是不是很合理呢？就像几何学的公理──甲等于乙，甲等于丙，则乙就等于丙。”
她已经接近歇斯底里，但仍然勉力维持着冷静。她继续说：“这个发现令我害怕得要死。假如马巨擘就是骡，他就能知道我的情感──然后矫正这些情感，以符合他自己的需要。我不敢让他察觉，所以尽量避开他。还好，他也避着我；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艾布林・米斯身上。我早就计划好了，准备在米斯泄露口风之前杀掉他。我秘密计划着──尽可能不露任何痕迹──自己都不敢跟自己讨论。假如我有办法杀死骡──但是我不能冒这个险。他一定会发觉，而我就会一败涂地。”
她的情感似乎要榨干了。
杜伦仍然坚决不同意，他粗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看看那个可怜兮兮的家伙，他怎么会是骡？他甚至没有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可是当他的视线循着手指的方向延伸，马巨擘却已经机敏地站起来，眼中透出阴沉而锐利的目光。他不再有一丝古怪的口音：“朋友，我听到她说的话了。只不过我正坐在这里，正在沉思一件事实：聪明睿智又深谋远虑的我，为何犯下这种错误，令我失败得那么惨。”
杜伦跌跌撞撞地连退好几步，似乎害怕“小丑”会碰到自己，或者沾染上他所呼出的气息。
马巨擘点点头，回答了对方那个无言的问题。“我就是骡。”
他似乎不再是一个丑怪的畸形人，细长的四肢、又尖又长的鼻子看来一点也不可笑了。他的恐惧已荡然无存，现在他的行为举止既坚决又镇定。
他一下子就掌握住状况，显示他对应付这种场面极有经验。
他以宽大的口吻说：“你们坐下来吧。坐下，爱怎么坐就怎么坐，尽量放轻松。游戏已经结束，我想讲一个故事给你们听。这是我的弱点──我希望别人了解我。”
他凝望着贝泰，褐色眼珠透出的仍是那个小丑“马巨擘”充满温柔与伤感的眼神。
“我的童年实在不堪回首。”他开始了叙述，迫不及待地说得很快：“这点或许你们能够了解。我的瘦弱是先天的，我的鼻子也是生来如此。所以我不可能有一个正常的童年。我的母亲来不及看我一眼就去世了，而我从来不知道父亲是谁。我的成长过程是自生自灭，心灵遭受数不尽的创伤和折磨，以致充塞着自怜和仇恨。我被视为一个古怪的小孩。大家对我敬而远之，大多是出于嫌恶，少数则是由于害怕。在我身边，常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怪事──不过，不提这些了！正是由于这些怪事太多，才使得普利吉上尉在调查我的童年时，了解到我是个突变种。这个事实，我直到二十几岁才真正发觉。”
杜伦与贝泰茫然地听着。每一句话都像一个浪头，两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几乎没有听进多少。小丑──骡，在两人面前踱着碎步，他面对着自己环抱胸前的双手，继续滔滔不绝地说：
“对于自己这种不寻常的能力，我似乎是慢慢体会出来的，简直慢得不可思议。即使在我完全了解之后，我还是不敢相信。对我而言，人的心灵就像刻度盘，其上的指针所指示的，就是那个人最主要的情感。这个比喻并不高明，但除此之外，我又要如何解释呢？慢慢地，我发现自己有办法接触到那些心灵，将指针拨到我所希望的位置，并让它永远固定在那里。又过了很久之后，我才了解别人都没有这种本事。
“我体认到自己具有超人的能力，随之而来的念头，便是要用它来补偿我悲惨的早年。也许你们能了解这一点，也许你们能试着去了解。身为畸形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于这个事实，我自己完全心知肚明。那些刻毒的嘲笑和言语！与众不同！非我族类！
“你们从未尝过那种滋味！”
他抬头望着天空，又摇摇晃晃地踮起脚尖，面无表情地沉浸在回忆中。“但是我终于学会如何自处，并且决定要将银河踩在脚下。好，银河目前是他们的，我就耐着性子等待──足足二十二年之久。现在该轮到我了！该让你们这些人尝尝那种滋味！不过银河占了绝大的优势──我只有一个！对方却有千兆人！”
他顿了一顿，向贝泰迅速瞄了一眼。“可是我也有弱点，我自己做不了任何事。如果我想攫取权力，就得假借他人之手。必须透过中间人，我才能有所成就。一向如此！正如普利吉所说的，我先利用一个江洋大盗，得到了第一个小行星据点。再通过一个实业家，首度占领一颗行星作为根据地。然后又透过许许多多的人，包括那位卡尔根统领，我攻下了卡尔根，拥有了一支舰队。然后，下一个目标便是基地──这时你们两位出场了。
“基地，”他柔声道，“我从未面对过那么艰巨的目标。想要攻下基地，我必须先收服、打垮或中和基地绝大多数的统治阶级。我可以从头做起──但也有捷径可循，于是我决定抄捷径。毕竟，一名大力士若能举起五百磅的重物，并不代表他喜欢永远举着不放。我控制情感的过程并不简单，除非绝对必要，我会尽量避免使用。所以在我对付基地的首波行动中，我希望能找到盟友。
“我化装成小丑，开始寻找基地的间谍。我确定基地派出一至数名的间谍，到卡尔根来调查我的底细。现在我知道，当初我要找的是汉・普利吉。由于意想不到的好运，我却先碰到你们两位。我拥有精神感应力，却没有高段的读心术，而你，我亲爱的女士，你是从基地来的。我误以为你就是我的目标。这并不是严重的错误，因为普利吉后来还是加入我们，却是导致致命错误的第一步。”
杜伦直到此时才挪动了一下，并用愤怒的语调说：“等一等。你的意思是，当我手中只有一柄麻痹枪，却勇敢地面对那名中尉，奋不顾身拯救你的时候──其实是你控制了我的情感。”他又气急败坏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从头到尾我都受到你的控制？”
骡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有何不可？你认为不太可能吗？那么问问你自己──假如你的心智正常，有可能为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丑怪陌生人，而甘冒生命危险吗？我想，当你冷静下来之后，一定曾对自己的行动惊讶不已。”
“没错，”贝泰恍惚地答道，“他的确惊讶。这是很自然的。”
“其实，”骡继续说，“杜伦当初并没有危险。那名中尉早就接到明确的指令，他一定会放我们走的。于是我们三个人，再加上后来的普利吉，便一起到了基地──看看，我的计划进行得多么顺利。普利吉在接受军事审判时，我们三人也在场，当时我忙得很。那个军事法庭的审判官，后来战时担任一支分遣舰队的指挥官。结果他们轻易就投降了，我的舰队因此赢得侯里哥之役，以及其他几场小型战役。
“透过普利吉，我接触到米斯博士。米斯送给我一把声光琴，这完全出于他的自愿，却大大简化了我的工作。只不过，这并非完全出于他的自愿。”
贝泰突然打岔道：“那些演奏会！我曾经想过其中的关联，现在我明白了。”
“没错，”骡说，“声光琴是一种精神聚焦装置，就某方面而言，它就是一种简单的情感控制器。利用声光琴，我能同时影响许多人的情感；如果只对付一个人，效果则会更好。在端点星陷落之前，还有赫汶陷落之前，我在那两个地方所举行的演奏会，都制造了普遍的失败意识。假使没有声光琴，我应该也能让那个皇储受到重创，却不可能要他的命。懂了吗？
“但是我最重要的发现，仍然要算艾布林・米斯。他也许能够……”他口气中透着懊恼，赶紧跳到下一句话，“关于情感控制，有一点是你们都不知道的。直觉、预感、洞察力，随便你怎么称呼，反正也能视为一种情感。至少，我能把它当成情感处理。你们并不了解，对不对？”
他停了一下，并未听到任何否认。“人类心灵的工作效率很低，通常只达到百分之二十。偶尔，会突然迸发较强的精神力量，我们就通称为直觉、预感或洞察力。我很早就发现，我能诱使大脑持续进行高效率的运作。受我影响的人有致命的危险，却能产生建设性的成果──在进攻基地的战争中，我方所使用的核场抑制器，就是一名卡尔根技师在精神高压下研发出来的。照例，我假他人之手为我工作。
“艾布林・米斯是我最重要的目标。他的潜力极高，而我正需要他这种人。甚至在我对基地开战之前，我已经派出代表跟帝国谈判。从那时候起，我便开始寻找第二基地。当然，我并没有找到。当然，我知道必须把它找出来──而艾布林・米斯正是这个难题的答案。当他的大脑处于高效率状态时，他有可能重新导出哈里・谢顿当年的结果。
“他做到了一部分。我驱使他发挥到极限，这个过程极为残酷，却必须坚持到底。最后他已奄奄一息，却还有一口气……”懊恼的情绪又打断了他的叙述，“他应该能活到把秘密吐出来。然后，我们三人就能一起进军第二基地。那将是最后一场战役──若非我犯了那个错误。”
杜伦以冷酷的声音说：“你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大堆？你究竟犯了什么错误，和……和你讲的这些又有什么关联？”
“唉，尊夫人正是我的错误。尊夫人与众不同，在我一生中，从来没有遇到像她这样的人。我……我……”骡的声音陡然间变了调，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恢复过来。当他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阴森可怖。“我尚未调拨她的情感，她就开始喜欢我。她既不嫌弃我，也不觉得我滑稽。她就是喜欢我！
“你难道不明白吗？你看不出这对我有多大意义吗？过去从来没有人……唉，我……非常珍惜。虽然我能操控每个人的情感，却被自己的情感愚弄了。我并未碰触她的心灵，你懂了吧；我完全没有影响她。我太过珍惜那份自然的情感。这就是我的错误──首要的错误。
“你，杜伦，一直在我控制之下。你从未怀疑我，从未质疑我，也从未发现我有任何特别或奇怪之处。比如说，当那艘‘菲利亚’星舰拦下我们的时候。对了，他们会知道我们的位置，是因为我一直和他们保持联系，正如我一直和将领们保持联系一样。当他们拦下我们的时候，我被带到他们的星舰上，其实是去制约囚禁在那里的汉・普利吉。当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是骡的一名上校，而且成为那艘星舰的指挥官。杜伦，整个过程实在太明显，连你都应该看得出来。你却接受了我所提出的解释，虽然它漏洞百出。明白我的意思吗？”
杜伦露出痛苦的表情，反问道：“你如何和你的将领们保持联络？”
“这不是什么难事。超波发射器操作简便又容易携带。实际上，我也不会被人发现！万一有人撞见我在收发讯号，他的记忆就会被我切掉一小片。这种情况偶尔会发生。
“在新川陀的时候，我自己的愚蠢情感再度背叛了我。贝泰虽然不在我的控制下，但我若能保持头脑冷静，不去对付那个皇储，她也绝不会开始怀疑我。可是皇储对贝泰不怀好意，这点惹恼了我，所以我杀了他。这是个愚蠢的举动，其实我们只要悄悄逃走即可。
“你虽然起疑，但还是不太肯定。而我却一错再错，我不该放任普利吉对你们苦口婆心地喋喋不休，也不该把全副精神放在米斯身上，因而忽略了你……”他耸了耸肩。
“你都说完了吗？”贝泰问道。
“都说完了。”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继续我的计划。我也知道，在如今这个退化的时代，不太可能再找到像艾布林・米斯那样既聪明又受过完整训练的专家。我必须另行设法寻找第二基地。就某个角度而言，你们的确击败了我。”
现在贝泰也站起来，露出胜利的表情。“就某个角度而言？只是某个角度？我们将你彻底击败了！除了基地，你其他的胜利都微不足道，因为银河系如今是一片蛮荒的虚空。
“而攻占基地也只能算小小的胜利，因为对于像你这种意料之外的危机，基地本来就没有胜算。你真正的敌人是第二基地──第、二、基、地──而第二基地一定会击败你。你唯一的机会，是在它准备好之前找到它并消灭它。
“现在你已经做不到了。从现在开始，他们会加紧准备，每分钟都不会浪费。此时此刻，此、时、此、刻，整个机制也许已经启动。当它攻击你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你短暂的权力即将消失，而你会像其他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征服者一样，在一页血腥的历史上迅速而卑贱地一闪而过。”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几乎由于太过激动而喘不过气来。“杜伦和我，我们已经击败了你。我如今死也瞑目。”
骡的一双伤感的褐色眼睛，仍是马巨擘那一双伤感又充满爱意的褐色眼睛。“我不会杀你或你的丈夫。毕竟，你们两人不可能再对我造成进一步的伤害；而且杀了你们也不能让艾布林・米斯起死回生。我的错误是咎由自取，我自己承担全部责任。你的丈夫和你自己都可以离开！平安地走吧，就冲着我所谓的──友谊。”
然后，他突然又露出高傲的神情。“无论如何，我仍旧是骡，是银河系最有权势的人。我依然会击败第二基地。”
贝泰不放过对他的最后一击，她以坚定、冷静而信心十足的口吻说：“你休想！我对谢顿的智慧仍充满信心。你是你这个皇朝的开国者，却也是最后一任皇帝。”
骡像是被击中了要害。“我的皇朝？是的，我也想过，常常在想。我应该建立一个皇朝，还应该找一位理想的皇后。”
贝泰顿时体会出他眼神中的含意，吓得全身僵凝。
骡却摇摇头。“我感应到你心中的厌恶，但那是个傻念头。倘若不是如今这种情况，我轻而易举便能让你感到快乐。那种至高无上的喜悦虽然是人力的结果，却和真实的情感无分轩轾。可惜事实就是如此，我自称为骡──并不是因为我有过人的力量──显然不是──”
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