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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你继续跑[穿书]
作者：锡纸锦鳞
内容简介
 文案： 伍恬第三次在陌生身体里醒来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怪了。 直到她看见新来的贴身保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伍恬大惊失色：你怎么在这！ 江时均面无表情：小姐，该吃药了。 夜深人静，伍恬在她的大床上被人捂着嘴死死压在身下，某个小兔崽子咬牙切齿：我他妈就知道你没死！ 伍恬：唔唔唔！说话就说话，咬人干什么QAQ 食用指南： 1.女主又娇又软，三穿，男主足智多谋？ 2.陈年老配方，前方狗血出没 内容标签：穿书 主角：伍恬，江时均（成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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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野草丛生的大草原中，白衣女子奋力奔跑，身后一只大黑豹紧追不舍。
“我没有急支糖浆为什么追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伍恬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嚎，在她身后紧跟着一只浑身黝黑发亮、肌肉紧实的黑豹，肆意展示矫健的身姿。
半人高的野草随风涌动，伍恬跑得要断气了。口干舌燥四肢发软，脊椎到天灵盖仿佛连着一根绷紧的弓弦，被用力拉扯的余波震得头晕耳鸣，连带着胃里都一抽一抽的跟着疼。也许不用等黑豹解决，她自己就挂了。
“我……真的……没有……”急支糖浆……
话没说完，背后打来一疾风，伍恬慌忙之中转过身，对上一双泛着幽深冷光的琥珀瞳仁，登时大脑一片空白，被黑豹死死按在身下。
一人一兽对视，黑豹皮毛黝亮，浓密紧实，胡须像钢针又粗又硬，鼻子上的黑色纹路都清晰可见，琥珀瞳仁半阖，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此时此刻，凶残的美洲野兽距离她只有零点零几公分。
伍恬浑身僵硬的像一块棺材板。
黑豹低下头颅，口吐人言：“跑，你继续跑。”
伍恬吓崩了。
黑豹带着倒刺的猩舌掠过鼻尖，犬牙森白，冲她张开血盆大口。
“不跑了不跑了真的不跑了！！！”
*
盛夏午后，狭小的客厅闷热的像蒸笼，老式落地扇兀自转动，因为年头久了，转头的时候总是发出咔的一声。
逼仄的棕皮沙发里蜷缩着一个瘦弱的少女，少女双目紧闭，呼吸急促，头部小幅度颤抖，好像沉浸在可怕的梦魇当中。梦中不知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少女像是被案板上的鱼猛地弹起，尖叫着从沙发上栽倒在地。
“啊啊啊不跑了呜——！”
伍恬还沉浸在即将被黑豹咬断喉咙的噩梦中，迷迷糊糊哭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眼前没有草原，没有烈日，也没有会说人话的黑豹。
伍恬捂着胸口心有余悸，梦境太真实，差点没吓死……
两只眼睛又痛又胀，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噬咬，她抬起软绵绵手腕揉眼，痛的嘶一声。
抬起手背湿濡濡一片。
不是吧，居然吓哭了，还哭得这么惨……
伍恬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卫生间洗把脸，眼睛这么疼，肯定肿了。结果她刚动一下，屁股底下传来咔嚓一声玻璃脆响，她疑惑地从身下摸出一面碎花边小镜子。
那镜子从中间像闪电一样裂开一道纹路，然而伍恬根本就无暇思考她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充满了年代气息的镜子，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镜子中照应出的人影上。
镜子里映出来的是一张陌生少女的脸，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鼻尖通红，嘴唇缺水性起皮，脸上泪痕未干，碎发三三两两黏在脸上，勉强能看出清秀的模样，只是……
这谁啊？？！
镜子里的小姑娘对着她惊讶震惊，伍恬倒吸一口冷气。
她瞠目结舌地从镜子前抬起头环顾四周，朴实简洁的墙壁，老旧棕皮沙发，机械转动的坐地扇，古朴的挂壁吊钟……以及，手中破碎的镜子……
空气闷热，女孩身上溢满了细小的汗珠，仿佛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潮气。伍恬抿了抿唇，镜子里的女孩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
三伏天，可她却如坠冰窟。
这不是她家，镜子里的人，也不是她。
墙上的挂历吊钟规律摆动，一切在这沉闷的午后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嗒、嗒、嗒。
“恶作剧吗？”
“妈——？弟弟——？”
空荡荡的房间把声音放大，没有人回应她。伍恬唰地闭上双眼：“就不该熬夜看小说，我肯定是还没睡醒，梦中梦，绝对是梦中梦。”
同时不停用双手拍打脸颊喃喃自语：“快醒快醒醒。”
嗒、嗒、嗒。
钟摆声不断，一下、一下重重扣准心房。
睁开眼，还在这里。
恐惧从心脏散发到四肢骨骸，伍恬颤颤巍巍站起身，结果这具身体不知是太虚弱还是怎么的，眼前一阵发黑。伍恬身体失去平衡跌倒在沙发里，模糊间看到了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看见一个叫伍恬的小姑娘，有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爸爸妈妈姐姐和她。但是在她12岁的时候，噩梦突然降临。父母在一次外出中双双意外去世，留下她们姐妹俩。姐姐伍薇当时正在美国读本科，她刚刚上初中。
办完丧事，平时关系一般的亲戚都涌上来，她们俩就好似别人眼中待宰的羊羔，小小年纪受尽人情冷暖。
幸好姐姐当时已经成年，把房产和存款都归到她们姐妹名下，不用寄人篱下被无良亲戚瓜分遗产。
姐妹俩收拾好伤痛，日子还要继续过。伍薇在美国本科还差一年半就能毕业，她不甘心放弃，回到美国继续读书。
她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才12岁的小姑娘一夜成熟，告诉姐姐你放心读书，不用担心，她初中高中都可以住校，她能照顾好自己。
她们的房子在邻居张奶奶的好心帮助下出租给靠谱的租客，伍恬负责收租金，伍薇再每个月把生活费和学费打给伍恬，就这样两姐妹相依为命。
可是毕竟她才12岁，最一开始，伍恬每天都哭，想父母，想姐姐，一有空就联系伍薇，只有这样她才能寻得片刻的安全。生活费几乎都用来打国际长途。
直到有一次伍薇忍无可忍骂了她一顿。她在另一头歇斯底里：“我每天都很忙，压力很大！就现在，我还有三篇文献要翻译，完成这三篇文献我可以拿到20美元，这是我一周的生活费。可是我现在却在这跟你浪费时间！听你们初中生的生活，我他妈不想听，不想听！你以为只有你难过只有你痛苦吗？我真的恨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生活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能不能！你要逼死我吗！”
那天最后伍恬认真跟姐姐道了歉，从此以后，伍恬仿佛才真的长大了，她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抓紧一切时间追赶成长的脚步。她多么希望自己能一夜长大，不再拖累任何人。
一晃眼六年，伍薇在美国站住了脚跟，伍恬也成功考上了在本市的一流大学。
姐妹俩这些年聚少离多，最久的时候，她们长达三个月不曾联系，只有每个月按时打到卡上的生活费告诉她姐姐并没有忘记她，她只是太忙了。
她曾对姐姐说过不用再给她打生活费了，她有奖学金，还会去兼职，不过伍薇的生活费从来没断过。
伍恬把这些钱都攒了起来，她在心中默默计算，还有两年，她就能工作了。
伍恬一直认真学习，想着争取大二去美国学校交换的机会，那样就可以跟姐姐在一起生活。她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姐姐，哪怕只是每天做一顿饭。
伍薇在前几年跟一个美籍华裔男子生下一个可爱的儿子。伍恬通过视频见过自己的外甥几面，非常可爱。
伍恬最近一年笑容越来越多，她觉得人生只要努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两个多月前她十八岁生日，姐姐从美国传来一份房屋转让书和十万元存款，告诉她这是给她的成人礼，从此以后她就是个独立的大人。
那晚她们姐妹久违的聊了很久，那些尘封的幸福记忆，在伤痛过后显得格外芬芳。
伍恬鼓起勇气对伍薇说，她找到一份暑假工，结束时离开学还有几天，想去美国看她和小外甥。
伍薇微笑着没有说话，这些年她愈发沉默寡言，这个笑容让伍恬以为她同意了她的计划。
结果就在暑假即将结束，也赚够了机票钱，伍恬接到了驻美国大使馆的电话。
她的姐姐，伍薇，因为抑郁症，在美国家中自杀身亡。
深渊过后不一定是光明，也可能是更冷的深渊。
世界上最依赖的亲人不告而别，伍恬只觉得天都塌了。
……
“为什么自杀……”
伍恬很难受，她看到了这个跟她同名女孩短暂的一生，这一刻她与她感同身受，痛苦的恨不得死掉。
她惶惶然像一只风干的枯叶一样倒在沙发上，直到一阵敲门声把她从绝望的情绪中惊醒。
砰砰砰！
“有人吗？里面有没有人？”
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昏暗，眼睛痛的睁不开，她抬手摸了摸脸，湿了一整手背。
“伍恬在家吗？”
“恬恬啊？在家没？我是张奶奶吖。”
门外的声音慈爱中透露着焦急，伍恬觉得莫名熟悉，脑海中自动想到张充满慈爱的面孔，是她们家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张奶奶。
敲门声还在持续，伍恬吸了吸鼻子，从茶几上抽出几张湿巾搓了把脸赶紧起身去开门。这门也是老式的，外面一层铁栏。伍恬打开内门，外面站着神色焦虑的张奶奶和一位穿着制服的民警。
隔着一道铁栏防盗门，三个人都愣住了。
“哎哟！恬恬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这两天我看你这丫头就不对劲儿，到底怎么了哟可怜孩子，你可别吓奶奶啊！”
张奶奶大惊失色，一把攥住伍恬湿凉的手放在手心里不停揉搓，急得差点哭出来。
伍恬现在的形象实在是有点惨，汗水粘腻，眼睛肿成核桃，头发黏在脸上，长时间水米未进致使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旁边民警同志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儿，好像真怕她想不开似的。
“没事，我没事张奶奶。”她一开口嗓子破碎的跟破拉风箱似的，清了半天嗓子才完整说出一句话。
民警是个小年轻，在伍恬目光看过去的时候适时递给她手上拿着的一个牛皮档案袋：“这是你的加急护照。电话怎么打不通？你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伍恬鞠躬：“不用不用，谢谢您。电话可能是断线了，不好意思。”
“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民警看她状态实在是不好，忍不住轻声说：“你还年轻呢。”
伍恬：“谢谢，谢谢您，我明白。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
伍恬拿着档案袋返回客厅，脱力地倒回沙发里。茶几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陶瓷杯，她看着杯里清澈的水，喉咙因为缺水干枯褶皱，吞咽都带着烧灼感。
“咕咚、咕咚”
一整杯水下肚，伍恬意犹未尽，又端起旁边的水壶满上，连着灌下两大杯白开水，她才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经过这么一闹，她总算找回些理智安静下来思考。
她应该大概也许……穿越了……
刚刚做的那个梦，是这具身体的原记忆。
伍恬陷进沙发里，闭眼长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2章
“恬恬，是奶奶啊，开下门。”
门外张奶奶端着一个陶瓷大缸，热汽携着虾米和香菜碎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奶奶刚包的馄饨，趁热吃。吃饭，出了再大的事儿也要吃饭。你年纪轻轻的不要跟身体过不去。奶奶也不问你出了什么事儿，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前几年那么难都挺过来了，现在你也长大了。没什么过不去的。晓得不？奶奶一把年纪了，从小看着你长大，恬恬是最乖最懂事的好孩子，奶奶还等着看你嫁人哩。”
张奶奶慈爱地替她抚顺颊边的碎发，伍恬眼眶发热用力点头：“我知道的张奶奶，谢谢您。”
陶瓷缸里热气腾腾的混沌装了满满一大碗，伍恬坐在餐桌前细细品尝，温暖的从胃部扩散到四肢骨骸，仿佛向灵魂里灌注了热水，沉甸甸落在地面。
张奶奶的馄饨皮薄馅大，入口鲜香，原主估计这几天就没怎么吃东西，一碗馄饨连汤带馅儿被她吃了个干净。
伍恬用一顿饭的时间开导自己接受现实。一顿饭结束，身上的汗都流成河了。
本就盛夏三伏，又是傍晚无风，电风扇吹得都是热浪。
她热的昏头转向，感觉下一秒就会暴毙。循着记忆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冲进卫生间，先用凉水猛拍脸和手臂脖子降温，撑着洗漱池喘息片刻，好算从中暑的边缘抢救回来。
镜子里的少女浑身湿哒哒狼狈不堪，睫毛被水珠压得颤颤巍巍。她干脆卷起衣摆把湿衣服脱掉，从头到脚彻底洗了个澡。
天气这么热，晒得水都是温的，伍恬斟酌了一下没敢用凉水，目前这种情况她不敢生病。
哗啦啦的水声渐停，伍恬伸手抹掉镜子上氤氲的水汽，少女白皙的身体被蒸出粉色，骨质均匀，体型偏瘦，无一处不娇嫩纤细，如果不是知道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真的很像未成年。视线移向胸部位置，额……除了这里。
现在还分辨不太出原主的长相，因为洗过澡之后，眼睛肿的快成馒头了……
眼睛必须要冷敷一下，要不她真怕看不见明早的太阳。
伍恬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去客厅冰箱的冷冻层想翻翻看有没有冰，结果整个冰箱里只有两根碎碎冰，一根荔枝味一根草莓味。她把草莓味那根拿出来，裹上一层薄毛巾贴在眼睛上，冰凉的触感从眼部传达到大脑，就像嚼了一口薄荷叶。热意瞬间靠边站。
“呼——”
伍恬整个人摊坐在沙发上，头枕着背椅，眼睛上贴着碎碎冰。电风扇每隔几秒吹过来，带起她宽大的衣摆，露出一小片腰肢，显得身躯更加娇小。
晚上六七点钟，外面天色已经转淡，大敞的窗外飘来油滋滋的炒菜声和饭菜香，下班的放学的，本来安静的小区塘巷喧喧嚷嚷，恢复了热闹的样子。
碎碎冰已经完全融化，敷的久了好像脸上都是草莓糖水的味道。伍恬试着眨了眨眼，镜子里的她有一双浅色的瞳孔，终于不再是一脸猪头样。
她拿着洗好的碗敲响对面张奶奶家的门。两家门对门，三步的距离都不到。
“来——了，谁啊？”
一门之隔，爽朗的少年音伴随着一阵拖鞋踢踏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伍恬想到来人心下有些迟疑，纠结一番还是没有离开。
咔哒一声大门由里面打开，一位目测身高一米八左右浓眉大眼的男孩出现在她面前，伍恬飞快地扫了来人一眼便垂下眼睛。
“晚上好，我来还碗。”
“诶？伍恬你眼睛怎么了？”宋博誉声音拔高，惊诧不已地看着伍恬。伍恬低头也躲不过，宋博誉一米八的大个子含腰撅着屁股往她脸上死命瞧。
“哇你不是哭鼻子了吧？本来就丑丑的这下更丑了，这可怎么办。”
果然……
伍恬无奈地听着宋博誉的戏谑，心里浮起一层不属于她的懊恼羞愤。
这人是张奶奶的孙子，比原主大几个月，今年也上大二。俩人打小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伍家没出事之前，伍恬就是个乖乖女，宋博誉成天招猫逗狗跟多动症儿童似的，天性注定了他俩玩不到一起去。所以虽然青梅竹马，但见面都不带打招呼的。
后来伍家出事，留下伍恬一个人在这里，张奶奶心善见不得这么糟蹋孩子，几乎把她当成半个孙女疼，耳提命面告诉宋博誉要保护恬恬妹妹，别让她在学校受欺负。本来伍恬就内向，张奶奶也是怕孩子受打击太大自闭，没事儿就塞钱给宋博誉让他带着伍恬出去吃个麦当劳啊冰淇淋啊什么的。
就这样宋博誉屈服在零花钱的诱惑下，三五不时就找借口要带伍恬出门，其实出了小区就塞她几块钱撇开自己浪去了。
不管过程怎么样，伍恬和宋博誉的关系总算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而且宋博誉虽然贪玩还总抱怨有个拖油瓶，人还是不错的，伍恬在学校受欺负，全是宋博誉出拳头替她撑腰。
一晃眼几年过去，俩人还生活在一片屋檐下，宋博誉也还是改不了口头上欺负欺负闷葫芦的毛病。
“怎么不说话啊？你不是又让人欺负了吧？我说你都上大学了，能不能硬气点！太给博哥丢人了。”
“说吧，是不是暗恋哪个男生告白被拒了，还是跟哪个小姐妹吵架没吵过人家？”宋博誉低头打趣把脑袋要埋进胸口里的小丫头，她身上好像有股草莓味儿，头发还是湿的，散在肩颈处打湿了衣裳，隐约能看见淡蓝色肩带的边缘。
宋博誉唰地移开目光，耳根有点热，靠着门框喋喋不休：“真是，8岁的时候哥哥罩着你，现在18了还不省心。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这都哪跟哪儿！
伍恬兀自叹气，伸手把碗递过去小声说：“还你，我先回家了。”
其实她的眼睛冰敷又休息一阵，已经好很多了。不过好很多并不代表完全消肿，现在还是红彤彤一片。女孩子天性都爱美，被一个男的当面说丑，她肯定没心情跟他瞎扯皮。
况且……原主还喜欢宋博誉。
这感情太复杂了，伍恬现在连自己都没适应过来，实在是无暇应付原主的暗恋对象。
伍恬把碗塞到宋博誉手里转身就想回家，结果头上一沉，宋博誉大手扣着她的头阻住她离开的脚步。
“你不开心？不是真的被人欺负了吧？”
宋博誉的声音有点认真，伍恬从他手底下脱离，依然垂着头，心下有点浮躁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有，我、我脸上过敏了……”
“你怎么这么娇气啊，买药了没？本来就丑再耽误就毁容了！”
“嗯，买了，不会毁容。”
就在这时张奶奶过来解救了伍恬的窘迫。张奶奶雄赳赳气昂昂地过来在宋博誉结实的小臂上拧了一把，熟练程度可见操作之频繁。
“臭皮猴子，别欺负恬恬！这么大了还不让老太太我省心，你那张嘴就除了吃饭就没有用对的时候！”
“奶！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啊，我这不关心她嘛，您不能有了孙女就不要孙子了吧。”
“不要了不要了，你快回你家去吧。”
“我不！今天就奔着您的鸡翅儿来的，吃不完打死我也不走！”
有鸡翅没志气的宋博誉一溜烟窜回饭厅，他奶能过来，就说明鸡翅上桌了！
宋博誉回头看了一眼在门口跟奶奶说话的小丫头，偷偷伸手在鼻子下认真嗅了一下。
咦？没有草莓味儿。
*
“奶奶，我来还碗的。馄饨真好吃，我都吃光了。”伍恬乖巧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面对张奶奶的时候她要轻松一些。
张奶奶看她身上干干净净，头发还是湿的，比之前魂不守舍的样子强多了，想来小姑娘自己哭了一顿想开了。
“吃饱了没啊？奶奶晚上炖了鸡翅，你再进来吃点！”
伍恬忙摇手：“我真的吃饱了，谢谢奶奶。您好好吃饭，我先回去了。”
这时正是下班点儿，楼道里三五不时就有邻居下班回家，邻里邻居住着见面都有三分笑，伍恬不敢说太多，总怕一个不慎会被别人发现自己是假的。
大门在身后合上，她靠在玄关闭眼长舒一口气。
用别人的身份活着，真的是一件心理压力很大的事情。张奶奶和宋博誉都是贯穿了原主十八年人生的人物，在他们面前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表情，伍恬都心惊胆战。
看穿越小说那些主角能那么快就摆正身份进入角色，伍恬此时此刻只能说一句，你们都是练过的吧！
她这个心理素质，怕是要适应一段时间。在没有摆正心态之前，还是少跟熟悉的人接触吧。
这间房子在大一的时候被收回来，面积不大的两居室，坐北朝南。距离学校不算远，原主大一下能走读之后就回到家里来住了。
这几天家里都没有打扫，积了一层薄灰。伍恬是个遇到难题就喜欢让自己忙起来的人，五指顺头发在脑后挽了个辫子，决定就从打扫卫生开始。
她回到卫生间把换下的脏衣服泡好，接了一盆水开始清扫家里。才刚把明面擦完这么一会儿功夫，鼻尖额头上已经挂了一层汗珠，颤颤巍巍汇成一溜。
伍恬用力喘口气去卫生间擦脸，原主易汗体质，简直就是个水做的人。
收拾到座机附近，她发现电话线就垂在地上，怪不得打不通。
等她把所有角落都打扫的纤尘不染，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楼下昏黄的路灯映着攀枝错节的电线和枝叶，虽然逼仄杂乱，但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楼下有晚归行人说话的声音，隔壁电视机的声音站在阳台听得很清楚，看不见的草丛里虫鸣啼叫。
到处都热热闹闹的，只有她这里，是安静的。
15瓦的节能灯散发着没有质感的冷白光，整个客厅都染上了一层砂砾，伍恬站在玄关处凝望整间房子，天气依然闷热，与房子外的喧嚣相比，这间屋子让伍恬又怕又爱。
静的可怕，又静的安全。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被穿了，亦或者是她跟原主进行了交换人生？
如果死了，她妈妈和弟弟该多伤心……
想到这鼻子又忍不住开始发酸。
她继承了原主的全部记忆，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没有元朝的，可能历史上某位穿越大士煽动了蝴蝶翅膀，但是最终的结局殊途同归，世纪初的天。朝依然只是发展中国家。
黑夜静悄悄地，她安静地看着客厅里的老式座机电话。几经犹豫，最后狠狠一闭眼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坚定地按下一串记忆里根深蒂固的家庭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五秒。
“喂？”
伍恬在意识到电话被接起的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太过紧张以至于出现耳鸣。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这是一个温柔的女生，嗓音柔润，没有口音，能感受到她声音里的善意。伍恬想，她一定是个漂亮女人。
“你好。请、请问，是伍恬家吗？”她小心翼翼地声音都在发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不是，不好意思你打错了。”
“……”
她说不是。
伍恬睫毛颤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那么，再见？”
“哦哦……谢谢，打扰您了。再见。”
“不用客气，再见。”
“再见……”伍恬无神呢喃，电光火石之间胸腔处仿佛砰地一声炸得她眼前一片琉璃，她急切挽留这位温柔的女士：“不好意思等一下！”
“请问、请问你那里附近有没有一家姓伍的人家？男的叫伍智群，女的叫闻兰。家里有两个小孩，姐姐叫伍恬，弟弟叫伍晨……他们、他们一家人住在尚水街128号，爸爸妈妈一有空就喜欢带孩子去踏青……弟弟总喜欢揪一楼杨伯伯养的花，可是他长大就揪了，他对姐姐很好的……妈、妈妈她……”
听筒里传来盲音，另一头早已挂断电话。伍恬抱着听筒泣不成声，片刻后低垂下头，轻轻地把电话扣回去。
此时此刻她和原主融为一体，她们都一样，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
腿上的五分短裤氤氲开一片湿濡，正在不断扩大。伍恬咬紧嘴唇想把哽咽全部憋在身体里。
瘦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恨不得融入到黑夜里。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伍恬瞬间接起电话，仿佛在期盼一个不可能的梦。
“喂！”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她的鼻息哽咽。
“喂！是谁？”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对面是一个小孩子稚嫩的声音，说着一口并不流畅的普通话。
“小姨妈，你在哭吗？”
“我是，Felix.”

第3章
“小姨妈，你不记得我了吗……”
听筒两端隔着上万公里，距离仿佛稀薄了声音。伍恬听到小男孩低落的声音下意识轻声否认。
“怎么会，我当然记得你。”
她想起来了，伍薇在美国的儿子，就叫Felix。
在意识到对面是她目前的小外甥之后，伍恬忙止住哽咽，按下免提急忙去茶几上抽几张湿巾，一边深呼吸调整自己一边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小朋友的声音。
她几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重新拿起话筒。
“小毅，你现在在爸爸身边吗？”小毅是Felix的小名。
记忆里伍薇几年前就跟小毅的父亲分开了。五岁都不到的孩子，现在母亲去世，警方和社区肯定会联系他的另一位直系亲属，结果出乎她的意料，孩子竟然不在他的父亲那里。
“没有，我在welfare house，Emma，有些人、 want to adopt me.嗯、我……妈妈不见了……”小孩子中文不好，掺杂着英文单词和不顺畅的语调。
社区福利院？小毅现在竟然在福利院？伍恬出离愤怒了。他的亲生父亲居然要抛弃他？！怎么能这么对待他！这是犯法的！
“小姨妈，我很怕……”
“不怕不怕，小姨妈在这，小毅不要怕。”伍恬听得心都碎了，打起精神安慰小朋友：“小毅喜欢吃糖吗？小姨妈这里有好多好吃的，等我去看你的时候带给你吃好不好？”
对面没有回话，伍恬以为他没听懂，又用英文说了一遍。
“你会来看我吗？”
声音怯怯的，透露出小孩子天真的渴望。
伍恬心里发酸，五岁不到的小孩子，不喜欢糖果，只关心她会不会去看他。
同时，黑暗的夜幕中她心中燃起一撮火星，这个弱小的孩子需要她。
“会的，小毅乖，我过两天就到你身边了。”
“真的吗？”
“当然。”
“哇哦！”
小朋友声音里的巨大喜悦，勾起伍恬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
伍恬在去美国之前把家里的事情告诉了张奶奶，张奶奶猜到她家出事，但是没想到出这么大的事。
她这个年纪的老人什么都经历过了，她想不通，再苦能苦过解放，再难能难过饥荒吗。生在这么好的时代，大好前程，怎么就想不开自杀了呢。
“作孽，真的是作孽啊。”张奶奶拉着她眼里泪光闪烁：“恬恬啊，你不要去美国了，那是吃人的地方啊！薇薇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你就在咱们市，别怕找不到好工作，毕业我让你宋叔给你介绍，咱哪儿也不去。”
伍恬心里感动万分：“奶奶，我就去一周，等我把姐姐和小毅带回来，我就哪儿也不去了。”
“好，好孩子。奶奶在家里等你，你把小毅接回来，奶奶帮你带。”
“谢谢你，奶奶。”
张奶奶对原主是打心眼儿里的好，伍恬拥抱这位慈爱的老人，心里某个地方暖暖的。
*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坐得伍恬疲惫不堪，这具身体的低血糖一直没好，离开机舱后她在机场的咖啡厅点了一杯热牛奶，在靠窗角落歇坐回复体力。
她只随身背了一个背包，这里面有她的证件材料和事先准备好的路线图以及各种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哦还有一部新买的蓝屏手机。
这个时候还不流行智能手机，没有电子地图。伍恬在机场买了一份纸质小镇地图，指尖沿着路线挪动，在右上角找到了哈利维斯福利院。
勘纳克小镇位于西部，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乡村小镇，人口不多，到处都是大片的绿化带。空旷、干净，行人散漫，很惬意的样子。
也许是小镇里不经常出现亚洲面孔，伍恬沿途坐车赶往社区福利院的路上，不少外国人都很友好地对你Say hi，问路的时候她幸运地遇见一位热情可爱的白人妹子。
“上帝啊你真可爱！比我的芭比娃娃都精致！你是日本人？韩国人？还是中国人？我能碰一下你吗？”
妹子在经过同意后戳了伍恬脸蛋一下，再之后就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一路护送伍恬到福利院门口，伍恬的英文还不错，妹子一路上聊得都快把家底掀开了。然而在得知了她的来意之后，湛蓝色的眼睛瞬间湿润。
“oh我真抱歉，上帝会保佑你的，天啊我要哭了。我能帮助你吗？”
伍恬真怕她下一个动作是不是要举牌为她募捐了，忙摇头感谢：“非常感谢你Amy，我并没有感到绝望，上帝会保佑每一个人的。”
“愿上帝保佑你。”
Amy摘下胸前佩戴的十字架项链为她祈祷，并把项链送给她，伍恬受宠若惊，翻遍全身想找东西还送给妹子。但是她这次出门除了必要的东西就只有一袋带给小毅的棒棒糖……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五根全味道真知棒递给Amy：“这是我们那的一种硬糖，我只带了五种口味，希望你喜欢。”
“中国的糖果！谢谢你Tian，我很喜欢。”
异国他乡两位不同肤色的女孩真诚拥抱，伍恬发自内心感叹，世界上好人真的很多。
热情的Amy依依不舍离开，伍恬用力挥别，一直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善良的Amy让背负着沉重责任来到美国的她燃起万分勇气，想到小毅就在她身后的这片枣红色建筑里等着她，伍恬就好像打了一针强心剂。
她并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她还有一位可爱的小天使。
伍恬迫不及待转身奔向福利院。
然后，她就愣住了。
在她前方不远处的，灰青色的小路上，一位天使一样的黑发黑眼小男孩正在凝望着她。
“你是我小姨妈吗？”
“是。小毅，我来接你回家。”

第4章
“Especially for you.”
微风带起绒绒暖意，有青草的味道。小绅士伸出稚嫩的双手，对她献上一捧嫩黄色的忘忧草。
虽然他只穿着最普通的T恤背带裤，裤脚甚至洗得发白，软软的头发也被风揉乱。可伍恬发誓，她的小外甥绝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谢谢宝贝。”
糟糕她感觉自己又要哭了！
伍恬忙憋住眼眶的酸胀，把占了大半个背包位置的一大袋棒棒糖取出来递给小毅。
“Good.”
她蹲下身之后跟小朋友平视，小毅专心数糖果颜色，蝶尾般纤长的睫毛盛满阳光，星星点点洒落在精致的鼻尖和嘴唇。
啊……她的小外甥真好看！
不过紧接着她发现小毅身上很瘦，五岁不到的孩子本应从头到脚都是圆润的，可小毅没有，衣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浑身上下充斥着单薄感。
他看起来是天生骨架较大的孩子，细细的脖颈显得小脑袋很突出，滴溜溜惹人心疼。身上最有肉的可能就是微鼓的脸颊了，才没有让她第一时间发现身体上的瘦弱。
伍恬心疼蹙眉，怎么瘦成这样。
“谢谢、小姨妈，我很喜欢。”糖纸被拨动的嚓嚓响，小毅抱好怀里的糖果，燧石般的瞳孔点亮，甜甜地叫她小姨妈。
小孩子笑起来能有多好看呢？
大概全世界的语言都形容不出来。
伍恬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小毅是自己跑出来的吗？怎么不给小姨妈打电话？”伍恬轻声问。
“电话坏掉。”说到这个小毅的情绪明显低落，睫毛遮住眼睛，很小声地说：“打不出去，找不到小姨妈。”
他小手从自己的背带裤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手机，类似最原始款的诺基亚，边角被缠上胶带，有几个键被磨掉了字母。
“幸好我把它带出来。”小毅很珍惜地抚摸手机：“可惜现在它坏掉，有个女人一直说话，找不到你。”
伍恬听到这大概明白电话那里“坏掉”，她接过手机拨通自己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电子女声，伍恬心想果然是欠费了……
“电话里只是没有钱了。等我们回家，小姨妈给你买一台新的！”
“哇哦！”
伍恬余光看见远处有一位胖胖的棕发女士正在朝她们这边走来，她和小毅在门口聊了这么一阵，估计是福利院的负责人发现他们出来迎接。
“是Emma。”小毅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小声叫出Emma的名字，随后快速伸手把伍恬怀里的花又揽回自己怀里，非常贴心地说：“我帮你拿。”然后就把花和糖果抱在一起，变成一份。
“oh亲爱的，你就是Felix的姨妈吗？你看起来真小！勘纳克欢迎你。”
“谢谢您Emma女士。”
Emma是福利院的院长，天生笑眼，给人非常慈祥的感觉。她看见站在伍恬身边只露出半个身体的小毅微笑着说：“Felix知道你要来不知道多开心，你还给他带了糖果和花，你一定很喜欢Felix！哇哦这束萱草和我院子里的简直一模一样～”
“当然！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Felix，不过那束……”话没说完，伍恬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了一下。她低下头，小毅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她：“小姨妈，我口渴。”
伍恬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好的宝贝，我们马上去喝水。”
Emma带着伍恬来到她的办公室，福利院的老师来领Felix去公共区域喝水，伍恬怕小孩子敏感，郑重地跟他表示一跟院长阿姨聊完天马上就去找他。小毅比她想象的好哄很多，得到保证后轻轻一个拥抱，然后乖乖跟老师离开。
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懂事又这么让人心疼的小孩啊！！！
*
Emma首先对伍薇离开的事情对她表示遗憾。在这个小镇只有三户华裔居民，其中两户是早期移民，伍薇大约是一年半前带着小毅来到小镇上。
“Felix是个非常非常棒的男孩子。他值得被爱。上帝保佑。”
伍薇的事情在小镇引起轰动，小镇居民在知道小毅家出事之后，很多人都表示愿意收养他，距今为止Emma大致收到了八位志愿者的拜访。这是还没有在网络上载入小毅信息的结果。
小毅法律上的亲生父亲经过工会寻找证实，正在加州监狱面临7年刑期的他不具备抚养权，母亲这边双亲已故，父亲的双亲年迈没有抚养能力。所以伍恬是目前她们能寻找到的最合适的亲缘关系者。
“什么？他在坐牢？”伍恬听到这里诧异惊呼，同时心里也有一种原来如此的庆幸。不论如何，小毅都不适合在这种人身边成长。
“当然，我们了解到你现在还是学生，不具备经济能力，你是有权拒绝收养Felix的。”Emma的表情哀伤，如果伍恬真的不愿意收养Felix，她就要着手开始为他寻找收养家庭了。
伍恬愿意吗？
当然！必须！肯定愿意啊！
她既然都决定来美国，就是下决心把小毅带回去。
“这段时间谢谢您和各位老师，我这次来，就是带小毅回家的。”
“亲爱的，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Emma留伍恬在福利院住下，虽然她是小毅的亲属并且几乎已经确定就是小毅以后的监护人了，但是负责人的院长还是要让她们一起生活几天，以方便观察伍恬是否符合健康抚养Felix长大的资格。万一她不合适，或者并不上心，小毅身为美国籍，她们有权起诉。
对于这点伍恬没有异议。
Emma院长把小毅的资料给她，伍恬才知道小毅的中文名字叫成毅。她看到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不过要忙的事情太多，名字就被她抛在脑后。等她再一次重视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事情已经晚了。当然这是后话。
“Tian，希望接下来的几天你和Felix相处愉快。勘纳克小镇有很多漂亮的风景，有时间你可以把这里逛一逛。另外，我必须要推荐你镇上的松饼店，相信你会爱上它的！”
当一位善良又幽默的女士眨眼睛对你推荐她最爱的松饼时，最真诚的感谢当然是选择尝尝它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Emma愉快地打开办公室的门，在门外，小毅正靠着墙乖乖等待，漂亮的大眼睛在看见伍恬出现时闪烁光芒。
伍恬意气风发牵起小朋友的手：“小毅，带我看看附近的公园吧，晚餐我们去吃松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福利院花园，Emma路过的时候发现自己种的萱草秃了一半。
“哦上帝！我的花！”
ps：小男主成功地把女主迷得五迷三道

第5章
松饼外面撒了一层杏仁碎，伴随着可可粉的焦香味异常迷人，咬下去满口松软弹嫩，让人忍不住发出赞美的叹息。
Emma说的没错，镇上的松饼店真的很棒。
伍恬点了两份儿童款，分量也足够她吃饱了。在她对面，小毅的小手抓着一块松饼沾了满满一层冰淇淋送进嘴巴里，嘴里塞得满满的，眼睛还盯着盘子里的烤火腿。贪吃又专注的模样非常“小恶魔”了。
她忍俊不禁：“这么好吃呀？”
嘴里的松饼终于咽下去大半，小毅百忙之中用力点了下头便迫不及待拿起火腿塞到嘴里，小米牙凶残无比，沾了一嘴油脂，混着奶油和松饼屑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她被小孩子逗得不行，拿纸巾想给他擦嘴，结果手刚伸到嘴边就被小朋友飞快躲过，一把把手里剩下的松饼整个塞到嘴里，脸颊撑得像气球，伍恬真怕下一秒这脸蛋就被撑爆了！
“我的天啊不要急宝贝，你这样会噎到的！快吐出来！”伍恬吓得差点去捏他的嘴，但是小毅左躲右闪，就当着她的面，一下下努力把食物全部吞下去。然后一口气把桌上剩下的半杯橙汁喝光，继续开心地吃盘子里剩下的水果……
伍恬目瞪口呆。
“小毅。”她握住小毅单薄的小手满脸严肃：“在福利院会饿肚子吗？”
不怪她这么想，实在是眼前的事实只能让她想到这种解释。为什么小毅吃饭那么狼吞虎咽？为什么在她伸手时下意识闪躲吞掉食物？为什么五岁不到的孩子，这么瘦弱……？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很怕其实小毅在福利院过得并不好，吃不饱穿不暖，或许还会受到虐待或者欺辱。
全世界共用一个月亮，这种事情并不少。
伍恬心中百转千回，一面烈火一面冰雪，如果是这样……
在揪心地等待中，小毅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海星空。
“不好。吃不饱。”
呼啦！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今天在福利院看到的一切都仿佛是镜面后精美的假象，现在镜子碎了，露出后面斑驳腐朽的事实。
进去松饼店的时候有多开心，离开时就有多沉默。
伍恬很难过，她脑袋里已经自动加载了几个G的社会新闻，什么虐童幼师啊、福利院背后的人口交易啊、变态保姆啊……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气愤，能做出这种事的败类就应该人道毁灭啊！
小毅紧张地看着一言不发地小姨妈，好像自从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小姨妈就不开心。
他用力攥紧手中的小指，在伍恬感到疼痛低下头看他时，小心翼翼地问她。
“Felix惹你生气了吗？”燧石般的眼睛闪烁，另一只小手也伸出来一起捧住她的左手，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对不起。”
伍恬：……犯规！！！
她就像一只瞬间被戳破的河豚：“我怎么会对你生气，就算你惹我我也不会生气的。”
“小姨妈不开心，Felix不开心。”
啵，小孩子柔软的嘴唇在相同的地方又是一吻，眼睛亮过星星。
伍恬：……可以了，命都给你。
*
夕阳把影子拉得无限长。
她被一双小手牵着，脚下是落日余晖，旁边是青草绿地。
伍恬这颗心啊，被小手揉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这么贴心的孩子QAQ知道她没有生气，小毅就又活泼起来。脚一下下追逐着影子，牵在一起的大小手像是荡漾的秋千。
在路过便利店伍恬时带着小毅进去买酸奶。她想到小孩子晚上吃了不少东西，害怕他不消化。顺便给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们买了一大盒本地的一种糖豆。
她带着小毅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太阳就剩下一个尖尖，那里也刚结束晚餐。回到小朋友中间，小毅又变成酷酷的模样，有一个红发小姑娘欢快地大叫他的名字冲他跑来，小毅也只是酷酷地看了她一眼。
“Felix！我给你留了一个橘子！”
哇！伍恬心想，这么小就已经吸引小姑娘了耶。
小毅没有收小女孩的橘子，不过小姑娘仿佛习以为常似的，笑嘻嘻把橘子塞到小毅的口袋里转身像只蝴蝶一样跑回餐桌前。
其他孩子也跟着哈哈笑，满堂童颜欢笑，小毅终于绷不住石头脸，掏出橘子有些恼怒地塞到她手里。
伍恬连忙拿出便利袋买的糖豆分散大家的注意力：“这是Felix送大家的零食～”
“NO！I didn&#39;t do it！”
小孩子看见糖果就开心，伍恬帮小毅怒刷了一波存在感，收获一群么么哒。
福利院的老师们也都在一旁面容慈爱地看着这群孩子，温馨地如此真实。伍恬隐晦地垂下眼睑。
福利院的饭菜是统一发放，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餐具。吃饭时排着队去领，吃完也要排着队去厨房刷好，再摆放到自己的位置。
晚餐时间结束，Emma温柔地叫孩子们收拾餐具。伍恬心中一动，跟着一起来到餐厅。孩子们嬉闹，但是都乖乖排队。
厨房里贴着各种节约水资源和食物的标语还有圣经指示。然后伍恬发现在餐厅很醒目的地方就放着每天的菜单。
上面写着今天的晚餐是意面、肉丸、土豆泥。
这样的晚餐是正常的。
她仔细观察餐具和餐桌上的参与，确实是这几样。
三餐表下面还有一个小黑板，上面全是小朋友歪歪扭扭的字。
“我很喜欢Alisa的土豆泥。”
“哇今天吃的汉堡！我要记住这一天～”
“我不喜欢莴苣，以后可以不吃它吗？”旁边有一句回复“那样你就长不高——爱你的Emma.”
伍恬微微皱眉，看起来福利院里并没有饿到孩子啊？
“你是来领养Felix的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伍恬，她低下头，发现身边站着一个金发小女孩。小女孩有一双蔚蓝色的眼睛，正歪着头看她。
她蹲下身体：“我是Felix的姨妈。”
小女孩点头：“oh，那真棒。”
“你好，我叫Tian，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Daisy。”
“Daisy，你能跟我讲一讲Felix在这里的生活吗？”
“可以呀～Felix超厉害，每次都吃的最多最快……”
*
伍恬用一根棒棒糖感谢小Daisy的倾情讲述。
在她心中，那个天使一样的小毅人设有点崩裂。
伍恬头痛扶额，她万万没想到，刚跟小毅相处的第一天，她就遇到了一个教育孩子的终极问题——
家里小孩撒谎怎么办？
伍恬心里很复杂，她带过孩子，但是没带过小毅这么小的孩子。以前家里人忙的时候，就是她照顾弟弟。不过他弟弟只比她小三岁。说是照顾，其实大部分就是订外卖……
所以这应该是伍恬第一次带孩子。
伍恬看着房间里正在数棒棒糖的小毅，愁。
但是得教育。
在她分糖的时候，小毅就恼羞成怒自己回到房间。Emma为了让他们好好相处，让她和小毅一起住会客房。
房间是公寓形式的，双层木床，小毅正趴在下铺数棒棒糖。看到她进门还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小毅，你来。”
“小姨妈？”
伍恬看着眼前可爱的孩子，决定还是先不拆穿，孩子年纪小是非观不清晰，太过严厉会吓到孩子。所以她决定先讲道理！
“小毅，你能跟我说说，Emma怎么对你不好的吗？不要怕，小姨妈会保护你。”
听完她的话小毅明显愣住了，大眼睛忽闪，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问。
“你要告诉Emma我说的话吗？”
伍恬摇头：“我不会告诉Emma，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选择告诉警察。因为她骗了我，说你在这里过得很好，其实你并没有，对吗？然后Emma会受到惩罚，因为她做错事，她将不能再开这家福利院，这里的其他孩子们会被转交给别的地方福利院。Emma可能还会去监狱坐牢、你知道什么是坐牢吗？就是被关在一个地方，哪都不能去，每天要做很多工作，监狱里会有人抢走她的饭菜，或许还会打她，欺负她。但是因为她做错事，这是她应有的惩罚……”
伍恬胡说八道了一通，一直在观察小毅的表情。在说道监狱时明显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恐慌，她立即停止。
毕竟才五岁的孩子，意识到骗人是做错事的后果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伍恬适可而止，她并不是想吓坏小毅。
“小毅，我们的国家有一句成语——人无完人。意思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每个人都会犯错。还有另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意思是没有比犯错误而能改正，这更好的事了。”
她温柔地把孩子抱进怀里：“你明白了吗？回来的路上小姨妈对你说过，就算你惹我我也不会生气，我没有骗你哦。”
“对不起。”一颗眼泪砸在伍恬手背上，瞬间四分五裂。
“我说了谎。”
“我怕你，知道我在这里能吃饱，就不会带我走了。”
“我不想去监狱。”
小孩子蓦然抬起头，眼泪汹涌却倔强地不肯眨眼睛。
“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你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毅：小姨妈（星星眼卖萌）
伍恬：向正太势力低头！
江时均：小姨妈（星星眼卖萌）
伍恬：没眼看= =
江时均：？？？

第6章
“我不会烦你，一周只要吃五美元，我、我还有救济金。”
小朋友掏出那块欠了费的手机，哽咽不止依然努力要证明自己很好养。
“我听到、你跟她在这里说，想来找我们一起生活。我叫不醒她，只能把这个带在身上。”
“小姨妈，我一直在等你，别把我送去监狱好吗？”
伍恬连忙托住小朋友的后背顺气，悔的肠子都青了：“对不起对不起，乖乖不哭了。是小姨妈说错话，我们小毅这么好，我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不要你呢。”
伍恬心痛地把把孩子抱坐在腿上，一边认错一边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举监狱的例子，明明想要表达撒谎是错误的，怎么小毅以为自己要送他去监狱？
看看把孩子吓得都成什么样了！
我真是个失败的教育者！
深思熟虑想到的方法，居然直接把孩子吓哭了。伍恬深深地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狼外婆。
小毅被她哄了一阵终于止住了哭声，但是小胸脯还在一起一伏抽搭，在她怀里抬起朦朦大眼问：“真的不送我去监狱吗？你发誓？”
“我发誓！”
“那你会带我走吗？”
“会！我发誓！”
小毅好像终于放心了，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腰，十分依恋地贴进怀里。
“小姨妈，Felix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原谅我好吗？”
“嗯。”
被原谅的伍某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她深刻地体会到，孩子和大人的精神世界隔着十座珠穆朗玛峰。教育事业任重而道远，回去后得买点教育丛书参考一下。
夜晚，小毅在下铺，伍恬在上铺，二人映着床头绒绒的灯光小声聊天。
“小姨妈，监狱和福利院一样吗？”
“不一样呀，监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叫犯人？”
“就是……做过危害其他人生命安全、利益，触犯了法律的人，所以叫犯人。”
“法律被欺负了吗？”
“……对。”好像也可以这么理解？
床下传来了小朋友的感慨：“法律真幸福，欺负他的人都被关起来了。”
“……嗯”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某个小朋友越问越来劲儿。
“小姨妈，是法律把犯人抓起来的吗？”
伍恬忍俊不禁：“法律不是人呀宝贝，它是一本书，回家之后我买给你看。是警察把犯人抓起来的。”
“警察？Oh我知道警察！他们会帮助人。”
“对，警察叔叔们会帮助人。”
“我以后也要当警察，这样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嘿嘿嘿。”
“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黑夜静悄悄的，安抚着每一位熟睡的人。
伍恬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坐在一张考桌前，面前端坐着一排面试官，其中一人面色威严地对她说：“伍小姐，请你现场写一份五千字的论文，三小时后交卷。”
她低头一看题目——《论亲子教育中如何正确引导孩子健康成长》伍恬奋笔疾书，头发都被抓掉一大把，紧赶慢赶终于在规定时间内交卷。
她告别石雕似的面试官们，有气无力地打开考场大门，门外赫然站着一位穿着制服高大帅气的警察，笑容灿烂地闪瞎眼。
“小姨妈，我们去吃松饼吧！”
伍恬大惊失色：“你是谁！我大外甥才五岁！你要不要脸！”
帅比警察陡然脸色一变，一把抓着她的手拖着就走：“不去就把你关起来！”
“啊——！为什么关我！”伍恬崩溃！
帅比警察逆着光回过头冷哼：“哼，因为你欺负我。”
“？？？”
……
清晨的天才蒙蒙亮，伍恬轻手轻脚爬下床，小毅睡得香甜，脸蛋染上一层粉嫩的血色，像是早春初开的桃花。
她轻轻替小毅盖好被角，转身去卫生间。
镜子里的她一脸憔悴，伍恬捂着胸口叹气。
太可怕了，做梦真的太可怕了QAQ.
*
来到美国的第二天，伍恬开始着手办理伍薇的后事。简单在福利院吃完早餐，跟小毅交待清楚后，她便动身去大使馆。
大使馆在小镇所属的州市，坐车大概一个小时。等她顺着地图精准找到大使馆位置并且表明来意之后，她才知道这件事处理起来有多麻烦。
伍薇虽然有绿卡，但还不是公民身份。伍恬要使馆、警局、社区都跑补材料，各项规章条例数不胜数，伍薇还因涉嫌滥用社会资源被罚款，救护车和殡仪馆也有一堆账单等着她。
幸好大使馆有专门负责帮助的工作人员，伍恬才不至于忙到崩溃。
相比之下小毅的领养手续居然是最简单的，因为她是亲属收养，小孩子自己也同意，省掉很多层考核。小毅是美籍宝宝，所属的州镇社区工会会每隔一段时间对他们跟踪反馈，防止出现虐待儿童的现象。还有一个就是小毅每个月的救济金会打到他的个人账户，一直到他16岁结束。虽然不多，但也是真金白银啊！伍恬打算把这个钱交给小毅自己存起来。
如此一来她每天早早出门，晚上天黑才回到福利院，有时候太晚了她不敢独自在美国的深夜游荡，就留在市区住下。晚上抽出一些时间跟小毅通话，小朋友才会安心睡觉。
就这样脚不停歇，用了将近两周，终于把所有事情办妥。
伍恬长舒一口气，再不回去，张奶奶该以为她要黑在美国了。
离别总是伤感的，Emma眼角含泪轻轻拥抱住伍恬：“亲爱的，希望你们永远幸福快乐。”
“谢谢，希望您也是。”
伍恬很感动，Emma是真的非常非常爱每一个孩子，她是上帝的使者。
小毅手里抱着一个本子，是福利院的孩子们送给他的礼物，上面有福利院的老师和每个小朋友的祝福。
小毅虽然平时表现酷酷的，但在离开前还是表现出了不舍，他在拥抱Emma的时候小声对她道了歉：“对不起Emma，我撒过谎，还拔了你的花。”
“没关系亲爱的，当你道歉的这一刻，你依然是发着光的男孩。”Emma轻轻吻了小毅的额头：“Felix，答应我以后都要当一个好男孩可以吗？”
“嗯，我保证。”
“上帝与你同在。”
小毅拥抱每一位小伙伴，那个送他橘子的小姑娘还哭了。
“Felix，I&#39;ll remember you forever！”
“Lillian，I&#39;m not your prince，bye.”
小女孩哇地一声哭出来。
此情此景，伍恬有点担心自己小外甥的未来，这耀眼的单身狗之光是怎么回事？
*
机场，一位娇小的华裔少女，手里牵着一位更小的华裔儿童在等待飞往天。朝的航班。
伍恬来美国时行李只有一个随身双肩包，离开时多了一个小型行李箱，里面装的是小毅的几件衣服。伍恬看着这个不大的箱子，心里有些沉闷。五岁的孩子满身家当居然只有几件旧衣服，连一个玩具都没有。
伍恬觉得，也许伍薇很早就生病了，她没有余力关心儿子，小毅就一直在母亲的忽视下懵懵懂懂地活着。
“小姨妈，你在想什么？”小毅扯了扯她的手指。
她微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登机。”
话音刚落，机场广播便响起提示，伍恬牵好小毅拉着行李走向检票口。
“我们该回家了！”
*
H市中心医院此时正因为收到一则临时通知紧急调动。本市天鸿财团董事长的独子江时奕在游乐场不慎摔下台阶，当场被护栏刮透手臂，正在中心医院紧急治疗。
急救室外，温乔在江晟廷怀里泣不成声：“怎么办晟廷，小奕一定痛死了！都怪我都怪我！非要带他去游乐场，我不是个称职的妈妈，小奕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
“不怪你，这是意外。”
江晟廷安慰怀里的女人，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面孔在面对爱人和受伤的儿子时终于破裂，皱紧的眉头和紧绷的身体表现出他此时的焦虑和紧张。
护士抱着血袋急忙往手术室内赶，江晟廷余光扫到血袋上的血型标记，瞳孔猛烈一缩。
“你怎么拿AB血袋？小奕不是这个血型！你怎么工作的，知不知道这会产生什么后果！”
江晟廷久居上位，暴怒之下身上的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护士长震惊地看着猛然拽了一下又大声训斥她的暴怒男人，这要换成一般小护士估计都能吓哭。
护士长定神：“江先生，我们验过血型，孩子确实是AB型血，请您冷静，我现在必须马上进去。”
说完挣开手臂进去手术室。留下手术室外浑身僵硬的江晟廷，以及哭到恍惚的温乔。
江晟廷心里惊涛骇浪！
他是A型血，温乔是O型血，小奕怎么可能会是AB型血？
手术室外气氛凝重而诡异，江家人再得到通知后纷纷赶来，手术持续了一段时间，在众人翘首以盼下，主治医生出来告知孩子没事，江家人都松了口气。
“万幸没有伤到筋骨，小孩已经睡着了。后续的康复和除疤方案我们回去探讨，届时通知各位。”
“谢天谢地！谢谢您医生，我们家小奕的手千万不能有事啊！”
“放心，这是我们的指责。”
*
医院里总是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就算门窗大敞，也吹不散这股独有的味道。
江晟廷站在楼梯间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像，脚下积了一层烟灰，风掠过，浮浮沉沉卷成一地旋涡。
良久，他捻灭燃到指尖尽头的香烟，拨通一则电话。
“给我调查下温乔在美国生产的时候，那家医院有多少新生华裔男孩。”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会解释报错孩子的问题

第7章
小毅长到五岁，记忆中似乎没出过远门。伍薇带着他远迁勘纳克小镇的时候他才三岁，只模模糊糊记得坐了很久的汽车，再之后他们就换了一个睡觉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什么是远行。
飞机在轰隆的发动中冲破云层，乳烟弥漫，浮华缥缈，大洋与洲陆蜿蜒并行，一片碧海蓝天。
“哇哦！”
小毅紧紧贴在窗口，玻璃上反射出小朋友宝石一样的黑眼珠和因惊叹而张成圆的嘴。
他从未见过这一切！
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奇、震撼的，充斥着巨大的吸引力。
也许人的基因里天生就有对天空的渴望，小毅兴奋地小幅度拽她的手腕，眼里仿佛藏了一团火。
“小姨妈，我们飞到天上了！像钢铁侠一样！”紧接着他又忙转过身贴上窗，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小孩子的世界很奇妙，在他眼中有各种各样的天空，能趴在窗口几个小时都看不腻，直到困得睁不开眼才不甘心地睡觉。
伍恬跟空姐要了一张小毛毯轻轻盖在小朋友身上，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阳光从缝隙中落在脸上，染上一层金色绒毛，她温柔抚过小毅的额发，柔软的像一只初生的小豹子。
小孩子可能真的是天使吧。
嗯，天使的头发有点长了，到家后需要理一理。
*……
伍恬带着小朋友回到H市时是下午正热的时候，太阳在地面晒出热浪，小区里平时坐着小板凳乘凉闲磕牙的大爷大妈们都乖乖回家避暑，只有几家店铺敞着门，门里传来一两声电视剧的声音。
陈燕是幸福里小区水果店的老板娘，住在这里几十年了。这个时间段儿热的连蚂蚁都不在外面逛，左右没生意，靠在冰柜旁边的摇椅上吹着冰昏昏欲睡。
没多时，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证明有客人来了。她探头一看，原来是伍家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啊。
伍恬一踏进水果店就感受到了温差，店里不少水果要拿冰块镇着，头顶上的大吊扇呼呼一吹，搅起一溜儿小凉风，舒服的精神为之一振。
“燕婶，我来买点水果。”
“行咧，自个儿挑吧，都是新鲜的！”
伍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头轻声对身边小毅说：“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水果。”
小毅一手牵着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根碎碎冰在嘴里嗦，闻声抬起乌亮的眼珠，开始看这满屋子琳琅满目的各种水果。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伍恬手上还牵着个小男孩儿，不由惊奇地问：“哎哟！恬恬，这是谁家孩子啊？”
伍恬微笑：“我家的。”
“啊？”老板娘懵，她家啥时候冒出个孩子？
伍恬解释道：“是我姐姐的孩子。姐姐在美国发生意外，我今天刚从那边回来，以后小毅就跟我一起生活了。”
说完她低下头对小毅说：“小毅，叫阿姨。”
小毅对着老板娘乖乖出声：“阿姨。”
“诶好，哎这孩子真乖。”老板娘往小毅手里塞了一个油桃：“可甜了，乖宝儿拿着吃。”
小毅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她，伍恬微笑点头：“小毅，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
两声谢谢就把老板娘的心给俘虏了，没别的，实在是这孩子长得太招人喜欢了！
她瞅瞅新来的小孩儿，又瞅瞅像小孩儿的伍恬，犹豫了两下还是没克制住心里的好奇，凑到伍恬跟前好奇打探：“你姐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伍恬垂眼：“不是，我姐姐……在美国发生了意外，不在了……”
“啊？！”老板娘大惊失色，随后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知道！这……哎哟！这真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啊？！”
她抿唇，声音十分低落：“天灾人祸谁也挡不住。”
伍恬毫不忌讳地直接跟老板娘说了伍薇的情况，这是她在飞机上就想好的。同在一个小区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也不打算搬走，少不了人问为什么她来养小毅，如果她不说，那每个人在心中都能编出一个故事。
你越是藏，越是容易引起别人挖掘的兴趣。
不是说邻居们不是好邻居，好奇是人类的本性，更多是为了得到一种满足。从她这里问不出话，迟早会去问小毅的。那不如她自己说。
只是她在伍薇死亡的真相上稍微做了引导，自杀给人的感官就很灰暗。人言可畏，不论是为了谁，她都不想伍薇的死亡被过度解读。
相信不出明天，整个巷子就都知道，伍家的姐姐在美国出意外死了，留下妹妹和一个小孩子。
老板娘看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时间也是悲从中来。
哎，这伍家也太可怜了。
他们在水果店买了四分之一西瓜，两斤橙子两斤葡萄还有一小袋荔枝，荔枝是小毅选的，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水果，被荔枝神奇的外表吸引了。
老板娘也是性情中人，眼眶发红看着他们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凄惨的故事。结完账直接抓两大把荔枝进去，直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邻里邻居一定帮衬她把小孩儿养大。
伍恬听了心里很感动，但是也不能白拿人家东西，二人推搡几许，伍恬匆匆放下十块钱在柜台牵好小毅光速离开。
她把事实说出来不是为了博取大家的同情，只是想生活的更平静一些。
不过，邻居都是好邻居啊！
从水果店一出来，大太阳就把身上那点儿清凉气晒了个干净。幸好拐个弯就是她们住的那栋楼。
他们家住二楼，行李只有一个小皮箱，伍恬提起来毫不费劲。几步带着孩子爬上去，钥匙在门锁里咔哒几圈，古旧防盗门推开，露出门后熟悉的一切。
他们终于到家了！
家里跟她离开时一样，大片阳光从阳台延伸到地面，所到之处光斑点点，地板上覆着薄薄一层细小的灰尘，淳朴简单地甚至有一点破旧感。
伍恬的心境与两周前截然不同，再次面对这间屋子，她倍感亲切。
这里是她的家呀。
是她和小毅的家。
“小毅，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喜欢吗～”
伍恬内心的激动愉悦都表现在脸上，小毅看看屋子，又看看她，露出天使同款限量版笑容。
“喜欢。”
“嘿嘿嘿！”伍某人已笑成智障。
估计过去两天里下过大雨，虽然离开前她刻意留下一扇小窗通风，但还是隐约有一股生潮气。
奔波数天终于回到熟悉的地方，伍恬满血复活，换好鞋第一时间把家里所有门窗都打开通风，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她居然觉得满室清风，一点儿都不热了！
再回到客厅，发现小毅居然一直站在玄关没有动，小小的人占了很小一块地方，小脸紧绷，大眼睛随着她的身影转动，满眼都是她。
伍恬略一沉便吟恍然大悟：小孩子到新环境肯定要害怕的。我真是个不称职的教育者！
“小毅，热不热？我给你切西瓜吃吧。”
“不热。”
小孩子飞快摇头，还附送一个萌笑，可是伍恬发现他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打成一段一段黏在脸上。伸手一摸，果然连头皮都湿了。而且他们还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小毅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小毅，你先到沙发上坐着，小姨妈给你烧水洗澡，然后睡觉休息。”
“嗯！”
小毅坐在老旧棕皮沙发上就像是坐在一块汉堡上似的，伍恬在卫生间倒弄热水器，他就伸着脖子听声音。
他谨记小姨妈的话，乖乖坐在沙发上等。
天气热，水温上升得也快。等水烧好了，伍恬才惊觉，家里没有小朋友穿的拖鞋！
伍恬一拍额头，何止拖鞋，毛巾牙具睡衣碗筷，好多好多，全部都要准备。
可是现在出门也来不及了，小朋友还等着洗澡呢。身上又是土又是汗，她怕小朋友吃不消。余光扫到挂在头顶上的浴巾……
她临走前刚洗过的，还放了消毒水，暂时凑合用一下吧……
先给小孩子洗完澡，让他睡一觉，然后她马上去市场。
“小毅，家里没准备你的拖鞋，我们先光脚脚洗，一会儿小姨妈出门买。”伍恬把小毅带到浴室，边说边要帮他脱衣服：“来，小姨妈帮你洗澡。”
“NO！”
一双小手死死按住衣角，伍恬讶异抬眼，小毅乌溜溜地眼睛看着她，脸颊可见地红了。
“你不能给我洗澡。”
“啊？为什吗？？”
“因为我是男孩子！”
“……”
伍恬扶额：“你才五岁呀，你自己不能洗的。”
“NO！”小毅坚决不同意，急的狂飙英文：“我可以！我一直都是自己洗的！我已经五岁了，男孩和女孩不能在一起洗澡！”
“我不洗，只是帮你洗澡。OK？”
“我不用帮忙。”
“可是你才五岁……”
“但四岁我就是自己洗澡了。”
“……”
俩人就十八岁女孩该不该帮五岁男孩洗澡一事上僵持不下。
“你坐太久飞机很累了，而且你不熟悉这里，小姨妈不放心。”
“你不要担心，Felix会照顾好自己。”小手还颇为安抚地碰碰她的脸：“你是女孩子，不应该看男孩洗澡。”
“！！！可我是你小姨妈呀！我都十八岁了！”
小毅担忧脸：“你都十八岁了，为什么还不懂这个道理呢？”
“……”
K.O.
伍恬被五岁小朋友的神逻辑怼的哑口无言，完败投降。最后同意让他自己洗澡，但是保留了她洗头的权利！
因为小朋友要自己洗澡，家里没有特制淋浴也没有浴盆，伍恬只能把洗衣服的大盆刷干净用，把水温调好放满，还在盆底垫上一块不用的棉布怕小孩摔倒。
“一定要小心哦……”
“OK。”
“洗好告诉我，小姨妈给你洗头。”
“嗯。”
还是好担心怎么办TAT他才五岁啊！
伍恬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固执的小孩……
小毅沉沉地眼睛凝视着她，伍恬感觉自己好像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无奈？
小毅对她挥挥手。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伍恬抱膝坐在狭小的卫生间门外，门内一个稚嫩的声音正在唱……
“Twinkle，twinkle，little  star，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作者有话要说：  江时均：我要洗澡。
伍恬：洗。
江时均：你帮我！
伍恬（夹烟的手微微OK）：男孩和女孩不能一起洗澡，这个道理你五岁就懂了。
江时均：……
作话：日更日更

第8章
“小姨妈，我洗好了！”
塑料盆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浅浅的泡沫，另一个红塑料桶里的冲澡水只剩下一层底，小毅正握着水瓢挖剩下那点水洗手，粉白色的浴巾从头裹到脚，露出白嫩嫩的两条胳膊和小脚丫。
看见她推开门进来，两只小手在肚子位置的毛巾上蹭蹭，一双水汽润过的瞳孔滴溜溜望着她。
“Felix洗的很干净。”
伍恬差点被萌出鼻血，毫不犹豫竖起大拇指。
“小毅真棒！”
事实证明，她家五岁的小朋友自理能力一级棒。
*
伍恬在橱柜里翻出一个曾经超市洗衣粉活动送的小号塑料盆给小毅专门洗头发用。她把盆放在马桶上，让小毅弯腰试一试高度，结果刚刚好。
“不能睁眼睛哦，泡沫会掉进去。”
“嗯。”
小毅紧紧闭着眼睛享受小姨妈帮他洗头发。脚下踩着小姨妈的一只拖鞋，拖鞋表面的纹路让他忍不住勾起小脚趾剐蹭，咯哒咯哒很好玩。
“要是抓痛了一定要告诉我。”
“不痛。”
怎么会痛呢？小姨妈的手是世界上最轻最软的。
以后都让小姨妈帮他洗头。
伍恬怕小孩子站不稳会呛水，一直单手小心拖着小毅的额头，五岁宝宝的头也就跟她手掌差不多大小，头发浸在温水里像浮动的水母，柔顺到不可思议。
这是她第一次给这么小的孩子洗头，心里还有点小紧张，总是怕自己弄疼小朋友或者泡沫进到眼睛里，又不敢洗太久怕时间长了小孩子站不住，短短几分钟把她忙出一身汗。
比她给自己洗个澡都累！
但她家小朋友不愧是最乖的宝宝，说不动就不动，说不睁眼就不睁眼，等她把小朋友抱到沙发上擦头发的时候，还没睁眼睛呢。
大片阳光充斥着客厅，伍恬坐在茶几上边擦头发边笑：“是不是睡着了？”
小毅闻声眼睛露出一条缝，冲她愉悦地露出小米牙又闭上眼，脑袋往她手里送了送：“喜欢小姨妈。”
伍恬被哄得心花怒放，捧起可爱的小脸在额头啵了一口！
小毅湿润的额发后黑沉沉的瞳孔眨了两眨，抬起下颚礼尚往来在她右脸颊印上一吻。
鼻尖掠过橘子和柠檬混合的清香气味，她家小宝宝甜得像一杯人形维C果汁。
伍恬假意板起脸：“你偷亲我哦。”
小毅无辜：“？”
“男孩不能和女孩一起洗澡，也不能不经允许偷亲女孩呀。”紧接着她又笑脸莹莹：“但我是你小姨妈，所以我可以亲小毅，小毅也可以亲我！除了我别的女孩子你不能随便亲知道吗？也不能让别人随便亲你。”
小毅看到她笑也跟着笑：“我知道啊，Lillian就想亲我，但是我不想让她当我女朋友。”
女朋友？！五岁就知道女朋友！伍恬震惊了！她的记忆拐了一个弯，想起在美国那个被小毅惹哭的小姑娘，好像就叫Lillian……
伍恬觉得她小瞧了五岁孩子的世界观，尤其还是一个美国小孩。
身为一个监护人，任重而道远啊！
“额……你做的对。等以后你可以找喜欢的女孩子当女朋友……但还是要经过对方的同意才能亲吻知道吗！”
“为什么呢？刚刚你就亲我了，我很开心的呀。我愿意让你亲我。”
伍恬：……是我的错，我没有以身作则QAQ我是坏阿姨。
“那个……”伍恬痛定思过：“小姨妈刚刚是不对的。事先询问是因为尊重，我希望小毅从小就当一位绅士。”
小毅若有所思皱眉：“女朋友好麻烦……我以后不要找女朋友了，我只要小姨妈！”
这也不对啊！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伍恬努力往回拉：“小姨妈是小姨妈，女朋友是女朋友，这些事等你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再说。”
小毅突然抱住她的手：“那小姨妈当我女朋友吧。你就是我喜欢的女孩子。”
“……”
伍恬觉得自己要吐血，她说话有这么大问题吗？为什么好好的育儿话题变成这样！
“小姨妈不能当你女朋友，因为小姨妈和妈妈是一样的。”伍恬耐心解释：“我爱你，就像妈妈爱你一样，不是女朋友……”
“你也会突然不理我然后就消失了吗？”
她的话被小毅瞬间低落下去的声音打断，诧异中，小毅黑沉沉的眸子闪烁：“你骗我，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原来你和她是一样的吗！”
空气有片刻静止，小毅的一声抽泣彻底打破桎梏，伍恬忙丢开手上的毛巾把孩子抱进怀里，温柔抚摸小孩子柔软的背脊低声呢喃：“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对你发过誓你忘了吗？我会陪着小毅慢慢长大，陪着小毅看每一天的日出夕阳，直到小毅长得又高又帅又聪明，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回家一起叫我小姨妈。”
“亲爱的，妈妈并没有消失。妈妈是生病了，也许她并没有我表现的对你好。但是我相信她在心底一定是爱你的。只是妈妈病了，力不从心。”
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到妈妈，伍恬曾经一度避免提到伍薇，想要等她和小毅安稳下来之后仔细对他解释死亡的意义。
小毅紧紧拴住她的腰，哽咽闷在怀中，伍恬心疼无比，没想到这一次无意，彻底暴露了小孩子心底的伤痛和惧怕。
在他心中，自己是被妈妈抛弃了。
“妈妈去了天堂，上帝住的地方，像我们活着的人是没有办法去的。也许你现在还不能理解什么是死亡。但是没关系，小姨妈会陪着你长大。小毅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嗯嗝……嗯……”
“小姨妈给你唱歌好不好呀？”
“嗯。”
轻柔的歌声轻轻回荡，少女一下下抚摸怀里哽咽的小小身躯，两个相依为命的弱小灵魂，在这个午后凝结成一副昏黄的油画。
*
怀里的孩子不知不觉睡着了，头发里的水汽蒸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蓬松，黑中带着一点浅棕，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伍恬轻轻托起睡着的小孩抱回卧室。这间卧室以前是姐妹俩的房间，现在它是属于小毅的。
在离开前伍恬专门把房间整理出来，寝具都是新的，还有着阳光的味道。她轻轻把小毅放在床上，小孩子刚贴上枕头便朦朦胧胧睁开眼。
“小毅乖，这是你的房间，再睡一会儿。”
小毅撑起手臂打量了一下属于他的卧室，迷糊地问她：“这是我的房间？”
“对。”伍恬点头：“我的房间在隔壁，以后小毅乖乖自己睡觉，可以吗？”
“嗯，我可以。”
也许是因为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很开心，小毅躺在软软的床上，大眼睛眨呀眨，打着哈欠也不闭上。
伍恬趴在床头托腮看他笑：“不困了吗？”
“有一点点困。”小毅伸出一截小拇指：“小姨妈，你唱歌好好听，再唱给我听好吗？”
“好呀。”
伍恬小声哼着歌，小毅伴随着歌声，没过一会儿便闭上眼睛，进入梦乡。伍恬轻轻把窗帘拉合，只露出一条缝隙，室内的光线陡然暗淡下来。
她回身看到小毅睡得香甜，在小天使额头轻轻一吻，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虽然我不能陪你走完一生，但我会用余生陪伴你的成长。

第9章
哄小孩子睡觉花了些时间，伍恬朝墙上的吊钟看去，已经下午四点钟了。
夏日里白日长，外面还是阳光普照的样子，离家半个多月屋子里积了一层灰尘，伍恬觉得自己精神还不错，挽起头发去卫生间打水除尘。她打算大致把明面上先清理一下，等明天一早起来再大扫除。
小毅的日用品要买回来，哦对冰箱里也空了，等一会儿五点钟到市场一起买回来。
伍恬边打扫边在思考一会儿要出门买的东西，等擦完地，胸口衣服湿成一个心形，一摸额头上都是汗。
早就说过原主是水做的，看看这汗！
时间一过五点，小区各家各户走动的人便多了，有孩子的出门接孩子放学，大伯大妈们拎着篮筐去逛菜市场，再过一阵儿，放学的下班的都回家，菜香味四溢，小区里便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趁着现在人还少，伍恬揣上钱包准备去市场给小毅买全日用品，再买点菜肉回家，今晚她要亲自下厨准备和小毅的第一顿接风晚饭！
*
幸福里小区东行三百米再拐个弯有一个大型便民市场。便宜、实惠、老字号。只要是H市南区居住的本地人都知道。
伍恬拿着家里的嫩绿色环保购物袋往荣欣市场方向走，路上遇见不少提着小篮筐的大伯大婶。大市场一层半露天，专门卖农贸产品，南边顺个小门进去是海鲜生肉区，最外层的电扶梯直达二层三层，专门卖日用百货五金杂用，一摊一位井井有条，斗大的标语清晰明了。
她本以为自己出门算早的，结果一进去市场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伍恬深刻地体会到了□□人民庞大的人口基数。说真的，她长这么大，买东西几乎都在超市解决了，来菜市场的次数屈指可数……
伍恬陷在人群中打量两边的摊位，各个摊位的老板把蔬菜水果都整齐地码好，旁边竖起块硬纸板写上价格，来往着吆喝——
“西红柿两元一斤五元三斤！”
“台湾凤梨五块钱一个！”
“新鲜菠菜两块钱一捆！”
……
伍恬在一群阿姨中买了五块钱的西红柿、一斤尖辣椒和一网柴鸡蛋，转一圈又买了点洋葱土豆一把小葱香菜还有一条里脊肉。菜买的差不多了她便坐扶梯到二楼，按照记忆熟门熟路买好小毅需要的日用品，提着满满一兜准备打道回府。路过市场门口老酸奶摊位时，伍恬想到小毅饭量大，又提了一箱酸奶。这回是彻底满载而归。
“呼——”
从市场门口出来她大力喘了口气。她觉得这哪哪都不错，就是人多，太挤。
伍恬手里大小袋子提了不少往家走，刚到路口正好遇上要去市场买菜的张奶奶。张奶奶在伍恬心中的地位绝对能排前三，乍一看到阔别多日的亲邻，她声音可见地愉悦了几个度。
“张奶奶，您去买菜呀。”
“哎哟！恬恬呀！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告诉奶奶一声呢你这孩子。”
张奶奶对伍恬绝对是亲孙女级别的疼爱，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生怕去美国这半个月吃苦。
伍恬乖乖地笑：“今天下午刚回来的，我估计那时候您正睡午觉呢，就没去敲门。”
“孩子带回来了？”
“嗯。”伍恬点头：“坐飞机累了，回家洗完澡就睡着了。小毅特别乖，你看到一定会喜欢的。”
“回来就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奶奶都喜欢。”张奶奶笑容慈祥，看她手里大包小包的菜蹙眉：“晚上到奶奶家吃饭！刚到家这么累了，好好歇一歇，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奶奶，我知道你对我好。”伍恬笑道：“来日方长呢，今天我和小毅就简单吃点，然后好好休息，明天我正式带着小毅到您家。”
“你这孩子，哎……越来越懂事了，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张奶奶这个岁数的老人心头软，说着说着悲从中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路上满是人，张奶奶也不便说太多，催促伍恬快回家歇着，明天带着孩子到家里来吃饭，伍恬应声答应，临走前简单跟张奶奶说了下午她在水果店老板那说的话，张奶奶明白伍恬的意思，伍薇的事情只有她明白真相，她是不会说出去的。
告别张奶奶，距离幸福里小区也只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这附近几乎路过一个就是熟面孔，伍恬虽然从小就是失孤女，但她乖巧听话成绩优异，邻居们对这个小姑娘都带着些怜惜，看到她买菜回来都笑脸打招呼。
当然也有看到她表□□言又止的，估计是从水果店老板那知道了伍薇的情况。
伍恬面色平静，自等一切顺其自然。
*
钥匙打开防盗门，伍恬被门口蹲坐着的小身影吓了一跳。
“小毅！你怎么坐在门口啊？”
小朋友听到声音马上站起来，看到伍恬手里大包小包主动上前帮忙拿东西。抬起怯生生的大眼睛盯着她：“你出门为什么不叫我？我可以帮你的。”
“你在睡觉呀～什么时候醒的？”伍恬把东西放在玄关处关上门，回身想摸摸小毅，结果小毅摇头：“就刚刚。你叫我起来就好了，我起来没有看见你……”
小朋友固执地接过她手中的购物袋，小跑搬到厨房，乌溜溜的瞳孔欲言又止。
“我看不见你会怕，小姨妈，我力气大，能帮你做事的。”
伍恬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口被扎了一下。疼痛感密密麻麻，网成一片。
“小姨妈下回出门一定跟你说。”伍恬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下次我们一起去买菜。”
“嗯！好的。”
“来，我们一起准备晚饭！”
——
H市近郊华庭上居江公别院，正在举行一场温馨的庆祝家宴。
江家众星捧月的小公子江时奕今天出院了。
小小的孩子一身华贵的白色西装，黑发黑眼精致漂亮，粉雕玉琢，唯一比较违和的就是单臂裹上一层夹板吊在胸前，生生有一种落难小公子的可怜模样。
“小奕，手还疼不疼？”
江夫人五十几岁的人保养得当，根本看不出年龄，只有抱住自家乖孙心疼皱眉的时候能看到眼角些许纹路。
江时奕小朋友甜甜地亲了江夫人脸颊：“奶奶，小奕不疼了。”
温乔一直守在旁边，看见儿子这么乖，想到当时血迹斑斑的场景和此时捆着夹板的手臂，自责袭上心头，难过的侧过身。
都怪她，没照顾好小奕。
江夫人察觉，安抚地拍拍温乔的手臂道：“下次小心就是了。”
“谢谢妈妈。”
“嗯。”江夫人牵起江时奕小朋友的手温柔说：“小奕，奶奶在你房间里放了礼物，要不要去看看？”
小朋友一听到有礼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要！”
江夫人喜欢自己宝贝孙子机灵活泼的模样，牵着他的小手往楼上走，江时奕侧过头开心地叫上温乔：“妈妈一起去呀！”
“嗯，妈妈陪着小奕去看奶奶准备的礼物。”
江晟廷一直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这一切，他本来就有不怒自威的气势，此时深思，身上气场更是凛冽。
叩叩叩。
“请进。”
江晟廷推开江老爷子书房。
“怎么了？公司有事情吗？”
集团上任董事长江松鹤老爷子正在书房练墨宝，有一个能干的儿子，江老爷子如愿提早享受退休生活。
他现在就养花遛鸟逗孙子，偶尔练练字喝喝茶游山玩水，整个人佛性的不得了，一点都不像曾经那个杀伐果断的大资本家。
“爸，我有事要跟你说你一下。”
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江老爷子，江松鹤搁下毛笔，本是随意一看，结果就一眼，神色瞬间就变了。
许久不曾流露锋芒的江老爷子此时面目严肃，眉头紧皱，好像他手中拿的是江家即将破产的报告。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您看到的意思。”江晟廷沉声道：“小奕不是我和乔乔的孩子。”
江晟廷给他的是两份亲子鉴定书，上面明晃晃写着，江时奕与江晟廷、温乔，均不属于血亲关系。
这孩子，真的不是他们家的。
“美国那边我已经找人在查，小奕的出生报告我仔细看过，手环上的床位数字不太确定是1还是7，目前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当初医院弄错出生手环。”
江松鹤沉默良久，叹息道：“如果真的抱错了，孩子一定要找到。你妈妈和温乔先瞒着，她们女人心软。”
“小奕……”想到漂亮可爱的孙子，江老爷子神色动容，这孩子从一岁抱回江家至今，早已经成为他们家的心头宝，谁知道……
“爸。这方面我会处理好。如果找到小奕的亲生父母，看看对方什么意思。”江晟廷疲惫地按动额角：“不论如何，小奕都是我的儿子。”

第10章
哆、哆、
西红柿被一刀切成两半，露出内里红沙沙的肉，在一半的基础上再切上一刀，不多时两个西红柿就被分成半指节长的小块，正好装满一盘。
挖出两勺白糖均匀洒开，糖分一点点渗透进酸甜的果肉，一盘可口的糖拌西红柿就做好了。
小毅两只小手扒在料理台旁边专心地看她处理蔬菜，长睫毛不停忽闪，眼睛里满是好奇，伍恬瞧见小朋友在偷偷咽口水，憋住笑夹起最上面一块占满白糖的西红柿递给他：“小毅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小毅郑重接过西红柿，先是轻轻啜了一口汁水，眼睛瞬间瞪圆：“哇！酸酸甜的！”
“小姨妈，很好吃！”呜嗷一口吞掉，还恋恋不舍地舔舔手指。
好好吃哦，以前都没吃过。
伍恬乐不可支，又夹起一块递给他，小朋友昂起脸附送一个大大的笑脸，美滋滋吃酸酸甜的西红柿。
“手上沾到糖水了，来小姨妈帮你洗手。以后手上沾到东西都要来洗手，不然会把自己弄脏，还会沾到更多的脏东西，小毅就变成脏宝宝了。”
“我懂呀，手上有细菌，所以要洗手。”
“哇你这么聪明啊，真棒～”
“嘿嘿嘿。”
她倒是不介意小毅舔手指的行为，小毅才五岁，行为习惯是在生活中慢慢引导出来的，不是限制出来的。
在福利院那段时间她观察过Emma他们是怎么和孩子相处的，谚语说五六岁的孩子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一屋子小孩更是鸡飞狗跳，但是她很少见到Emma发脾气，更多时候她会尽可能温柔的去引导。当然问题严重的时候也会严厉起来，但不管哪种情况下，Emma几乎都很少直接说“你不能”，而是去解释，你这样做会引起不好的后果，所以“你不能”。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伍恬也发现了小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不能说太多“不”，因为他明白这表示不对，这表示你在生气，你说多了他心里会害怕，下意识承认错误。长久以往容易养成畏缩的性格。
他在以后的成长中遇事之前下意识会产生一个反应，我能不能做？我做了大人会不会生气？生气了怎么办？那我还要不要做呢？
以爱之名画地为牢，本身就是狭爱。
伍恬觉得有道理，她希望小毅健康，优秀，有胆量，有担当，但更多的她还是希望他能开心。
他们是在一起成长呢。
“小毅，帮小姨妈洗辣椒吧。”
“好！”
*
电饭煲咕咕冒热气，炒锅里油滋滋烹炒的辣椒肉片的声音被抽油烟机轰隆隆盖过，小毅在伍恬的指导下小心翼翼捧好西红柿放到餐桌上，然后乖乖坐在椅子上紧盯厨房，鼻尖闻到从未体味过的油香味，小脚丫一翘一翘迫不及待想要吃饭了。
好香啊，有点点呛，可还是好香啊！
色香味俱全的辣椒炒肉出锅，伍恬直接夹起一块肉送到小毅嘴边：“自己吹一吹，不烫再咬。”
“呼呼呼。”小毅用力吹气，等到不烫嘴一口叼住：“辣的！好吃！”
比汉堡都好吃，小姨妈真厉害！
伍恬心花怒放：“还有更好吃的呢，噹噹噹噹～～～”
电饭煲应声打开，一股热腾腾的仙气喷涌而出，露出锅内乾坤：土豆焖饭！
伍恬以前好歹也是经历过宿舍厨艺大比拼的社会主义有志青年，一锅在手，天下我有。没有我们电饭煲焖不了的食材！
老抽和豆瓣酱均匀拌过的饭呈现出诱人的色泽，土豆金黄软糯，猪肉条细嫩入味，熟蒜绵软，最后再撒上一点点葱花。
伍恬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啊——她挚爱的电饭煲。
因为小毅还小，伍恬尽量减少调料的分量，焖饭的味道有一点淡，但是在小毅吃来刚刚好，进入疯狂进食模式。
好吃到什么程度呢？他自己差点干掉半锅，吓得伍恬最后都不敢给他吃了。
这可是半锅饭啊！还有菜呢！
虽然因为人口少伍恬只焖了一碗半的米，但那也不少了！
要不是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知道她家孩子就是天生饭量大，她怕是要被吓死。
“吃饭要节制！”伍恬在自己胸口位置比了比，告诉小毅一个大概的饱腹标准：“小姨妈告诉你啊，大概吃到这个位置，你的身体就是饱的了，再之后就是欲望作祟，你是男子汉，要学会控制！”
小毅嘴角还沾着一粒饭，伸出小手摸了摸胸口，抬头对她伸出半截食指：“那我感觉还差这么一段。”
“……”你是二师兄吗！吃得比我都多！
伍恬扶额，无奈挖了勺饭：“那我感觉这一勺足够了。”
小毅：“……”
*
傍晚时分，炊烟散去，灯火连绵，盛夏的尾巴又短了一点。
伍恬找出两个小板凳，她和小毅一大一小坐在客厅吹风，面前是大敞的阳台，能清晰看到对面楼的大叔挥舞锅铲、隔壁房里的阿婆专心洗碗、左下角一个初中校服的小妹妹正低头写作业……
万家灯火，人间百态。
伍恬侧头，她家的小娃娃正专心捧着一杯老酸奶，小嘴巴一吸，杯子瞬间降一截。双颊鼓动，大眼睛里全是满足。
一阵凉风拂过，伍恬转过头托腮继续凝望窗外昏沉的夜景，心中飘荡着一种懒洋洋的情绪。
挺好的，这样就挺好的。
身边传来嗦嗦嗦的声音，一杯酸奶见底，小毅把最后一点奶白吸走，满足地咂咂嘴。
“小姨妈。”
“嗯？”
伍恬转头看她家小朋友，灯光加深了小毅的轮廓，浓眉深目，仿佛能解读出若干年后英姿勃发的帅气面孔。
小朋友伸出粉嫩嫩的舌尖舔干净嘴角的酸奶，打了一个奶嗝。
“我要上厕所。”
“……噗！”
“？”
“没事！走吧小姨妈带你去上厕所。”
*
一墙之隔的门外，一个黑影静悄悄趴在201门前。漆黑的楼梯走廊隐匿了他的身影，只有门缝隙里透出的点点微光在这张偷窥的脸上划下一道痕迹。
“啧，居然不是空房子，晦气。”
这人伸出手在门边靠墙一处不易察觉的角落轻轻一划，记号被毁，悻悻然离去。
一阵风掠过，吹散了空气里陌生的味道。
至始至终，声感灯都没有被触动。

第11章
“真他妈晦气。”
张文强悻然走出8号楼，转头在地上啐了口吐沫。
盯了一礼拜的屋子，刚要动手居然回来人了，白白浪费他的时间。
熬过三伏天，晚风便带上一丝凉意，但却吹不散张文强内心的烦躁。像干他这行的都要踩点，这家他盯了好几天，刚要动手到嘴的鸭子就飞了，想想就窝火。
再一想到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钞票，更心烦。
张文强手插进裤兜想数数身上还剩下多少现金，结果摸到一手空。
“卧槽！钱呢！”
他掏出口袋内胆，比脸都干净！张文强心思一转，估计是刚才掏笔的时候把钱带出去了。
要不说晦气呢！他一个当扒手的，居然自己掉了钱，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张文强想了想又返回8号楼。
他身上可就剩下那点钱了。
楼道里黑漆漆的，干他这行的习惯性上楼不惹出声音，张文强眼睛好使，刚走到二楼门口就看见躺在墙壁角落的毛爷爷，心下一喜正要两步冲上去捡起来，201的大门突然打开。
灯光骤亮。
伍恬手里拎着垃圾袋，刚开门正好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上楼，冷不丁二人都吓了一跳。
那男人率先反应过来，身形一顿随后掩下头一声不吭往楼上走。这大半夜的伍恬被吓得心脏狂跳，心里还纳闷这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小姨妈，这是我的毛巾吗？”
“来啦！”
身后传来小毅的声音，伍恬赶紧把收好的垃圾袋放在门口的垃圾盒里，打算明天一早再拿出去丢掉。随后反身关上门，这个插曲就被她忘在了脑后。
*
张文强听到砰地关门声才从楼上下来，感应灯把不大的楼梯间照的透亮，也照亮了他的面目，弓着个腰贼眉鼠眼，瘦干巴巴的估计身高不超过172.
“嗤，原来住的是个小娘们儿。”
他一把抄起掉在地上的钱，刚要起身，目光便看到墙壁角落那个被他划掉记号。
之前顺眼扫了一眼鞋架，这屋好像没有男人……
张文强心思一转，重新又画上一个符号。
放在门口的垃圾袋毫无素质地一脚踢翻。砰砰噔的声响中，张文强揣好钱两三步窜出楼道。
这种老小区塘巷里的路灯亮度不高，大老远也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张文强最后转头冲身后二楼狠狠瞪了一眼扬长而去。
他在楼道里掉了一百块，再加上身上的零钱，总共只有112块零8毛。
看着夜风中可怜巴巴的钞票，张文强纠结要不要再跑个记号点扒一把。
他名字虽然跟许文强只差了一个字，但人跟文强哥中间估计差了一万个丁力。同样是“混混”，人家能混成上海滩大佬，他就只能干点偷鸡摸狗的腌渍事混吃等死。
张文强这人用老话来形容，就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他一边瞎晃悠一边犹豫，结果路过路边烧烤被味道一勾，扭个屁股就坐下了。
他心想，今晚黄了一票，得吃个烧烤熏一熏晦气。
“老板，两瓶冰啤，再来盘儿炒蛤蜊。”
“好嘞！”
宵夜上的很快，张文强一手啤酒一手蛤蜊吃的正开心，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个惊喜的声音随之响起。
“张文强？”
张文强疑惑抬头，拍他的是个寸头微胖男人，大半夜的脑门上卡着一块墨镜，polo短袖大金链，腋下夹着公文包。
“你谁啊？”
“我是方超啊！咱俩初中同学，忘啦？！方猴子！想起来没？”
他一说方猴子，张文强瞬间想起一个身影，他瞪圆不大的眼睛惊讶道：“方超啊？！哎哟你这胖的，一点儿都认不出来！”
“嗨！这不长开了吗，哈哈哈！”
老同学相见，又曾经都是不良少年团体，自然是凑成一桌忆往昔，吹牛比。
方超以前初中外号叫方猴子，顾名思义瘦得跟个猴似的，跟现在肥头大耳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隐晦打量方超，油面白皮，腿粗肚圆，脖上大金链，腰间大皮带，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居然是时下最流行的彩屏手机。说起话来底气十足眉飞色舞，十足一副暴发户气质。
以前都是一起蹲马路牙子抽烟屁股的穷鬼。现在人家混的油头粉面，再对比自己比脸都干净的钱包。
张文强在心里撇撇嘴，啧，同人不同命。
老同学相见最怕的是什么？就是你过得像条狗，结果人家告诉你你过得还不如狗。
晦气，真他妈晦气！
“兄弟，你现在干啥呢？”
方超啜了一口啤酒转头问张文强。张文强总不能说自己当小偷呢吧，含含糊糊道：“随便干点小买卖糊口，赶不上你大老板啊。”
方超大手一摇：“嗨！什么大老板，我这也是给人打工。别看我穿的人模狗样儿，这都是为了跑业务。要不这大半夜我不找两个小妞过夜在外头瞎跑啥？忙着呢！”
张文强心想，你穿成这样跑业务，真当我是傻逼啊。
二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现在，专门回忆初中的岁月，聊着聊着好像真的找到点当初的少年情谊。
正是动情之时，方超放在桌边的电话响了。他立马收敛神情接起电话，工作派头十足。
“货到了？卸好了没？”
“那行，赶紧的，小心着点。”
“说了货到结款骗你干啥，只要我这边一收到合格的通知，你那边钱马上就到账！你去问老李，我方超什么时候晚点过！”
“嗯，诶，行就这样。”
方超讲电话的时候，张文强在一旁默不作声，但其实非常关注。在听到货到就结账这句话，他不大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生意好啊！
“超哥，你做什么买卖货到结款啊？给兄弟介绍介绍？”方超一撂下电话，张文强就笑模样凑上前问。
他就是不耐烦月结工资，要不也不能混到现在，当场结算的活儿他最喜欢。
“你要干？”方超手一顿，挑眉打量张文强，也就几眼的功夫，随后笑着拍他的肩膀：“兄弟我丑话说前头啊，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我们这个得先培训，培训好了才行。考核不过关，你就只能打打下手。当然等你能上手了，钱是大把的有。”
“还要培训啊……”张文强一听要培训兴致瞬间下来了。
“那可不，要不你以为钱那么好赚？兄弟我当初也是培训了两个月才接单的，真不是我吹，这工作要的就是稳准狠，没点天分真不行。”方超说到工作立马派头十足：“我们这行，那是绝对的金字塔结构！干得好的，几批货下来，一辈子吃穿不愁！”
“哟，你这是挖金矿呢？”张文强心想，忽悠，你接着忽悠。
“不信？”方超呵呵一笑眼珠子一撇，气势上瞬间沉了八度，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你知道兄弟我一月过手资金有多少吗？”
“多少？”
“这个数。”
“五万？”
“嗤，五百万。”
这回换张文强嗤之以鼻：“猴子，两瓶啤酒就多了？”
“你不信也正常。”方超呵呵笑也不急：“强子，刚才兄弟我一打眼儿就知道你现在干什么呢。你扒一个月能有多少钱？一万有吗？就刚刚给我打电话那人，这一单货到，就是5万块，等验货报告一通过，又是五万块。十万块钱你算算得扒多少？呵呵”
张文强眼也瞪大了，脸也不飘了。心里震惊无比。
方超怎么知道他干扒手的！
方超见张文强惊白了脸哈哈大笑：“哎呀！我们单位有不少你同行转业来的，听得多见得多不就看出来了吗。那啥这也是一门工作，在兄弟我眼里都一样！真的，来碰一个！”
“呵……呵呵……”张文强跟着方超笑得一脸尴尬，敛眼闷头喝啤酒，片刻后破釜沉舟道：“超哥，我跟你说实话吧，干我们这行真是有上顿没下顿，风险还大，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干！兄弟我现在确实缺钱，你那工作要是可以，能不能介绍我试试？不都说人往高处走吗，兄弟我也想挣大钱！”
“真想干？”
“真想！”
身边方超继续笑呵呵对他说：“强子，你要是真想干，我就介绍你进来。培训两个月包吃包住，能不能上岗就看你本事了。”
张文强大喜：“超哥！这顿我请！”
“嗨！一顿饭，我请就行了。你能干好工作，咱俩都得利。”
“碰一个！”
“碰！”
路边的烧烤摊油腻杂乱，油烟气四溢。
张文强万万没想到他随便吃个宵夜就能遇上初中同学，结果这初中同学还是他的贵人！
他凑到方超耳边悄悄问：“超哥，能稍微给我透个底儿不？咱们是干什么的？”
方超神秘一笑，粗胖的手指轻轻往他腰上一指。
“卸货的。”
——
——
老式大头电视机里正播放黄金段电视剧的片尾曲，伍恬关上门就返回卫生间，她家小朋友指着那条洗过的毛巾抬头问她：“小姨妈，这是我的毛巾吗？”
伍恬笑着点头：“是你的～”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随后一阵噼里啪啦，像是什么东西散碎了一地。
伍恬和小毅都被吓了一跳，她安抚好小朋友返回到门口顺着门镜悄悄往外看，就见她刚刚放在门口的垃圾袋被人踢得撒了一楼道！
“我去！谁这么缺德！”
伍恬看着满楼道的垃圾差点被气死！僵立几秒，愤愤然回屋拿工具。
没办法，总不能这么脏着……
“小姨妈我帮你。”
“谢谢宝贝QAQ”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默默收拾垃圾，屋内电视机播完广告进入晚间新闻时间。
“近日，我市连续出现单身女子受袭事件，受害人全部失去一侧肾脏，这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犯罪团伙，警告广大单身女性小心防范，夜晚不要独自出行，发现问题即时报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在看吗～想看到你们的小手手-3-

第12章
还不到正午，伍恬牵着小毅的手敲响202张奶奶家的门。
“奶奶，我带小毅过来啦。”门方一被打开，伍恬就甜笑着打招呼。张奶奶看到门外两个孩子讶异道：“不是叫你12点来嘛。这才十一点，饭还没做完呐！”
“我就是来帮您的，怎么好意思光蹭饭不干活。”
张奶奶嘴上说着不用，其实心里直夸伍恬懂事。小毅跟着伍恬回来这些天对张奶奶一家已经混了个脸熟，一进门就奶声奶气打招呼。
“爷爷好，奶奶好。”
阳光顺着精致的小脸流进酒窝，软绵绵一路甜到老人家心里。
今天小毅穿的一身新衣服，像是落入凡间的小天使。虽然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但是伍恬眼中自带滤镜，她家小朋友就是不穿龙袍也是太子。
“诶，小毅乖。哎哟我们小毅长得真俊！以后可不得了哩！”
张奶奶宝贝地让伍恬他们赶紧进屋，从一打眼开始她就喜欢上了小毅，再见就越来越喜欢。伍恬见张奶奶这么喜欢她家小朋友，欣慰的同时又有一种“我家娃果然人见人爱”的自豪感。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她家小朋友就是又乖又萌又懂事，花间花开花常在啊！
张奶奶家格局比他们家大，古典装修风格，比伍恬家雅致了不知道多少倍。相对比她家真的就是个小破屋子，不过好在她和小毅都不在意，温馨就好。
“来，这是奶奶给你的开门红包。”
张奶奶满脸慈爱地从口袋拿出一个金边大封红白递给小毅，小毅从没收过红包，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伍恬，伍恬微笑点头。
“奶奶这是喜欢小毅呀，快谢谢奶奶。”
得到许可，小毅才放心收下红包，手指摸过封面烫金的花边，看到大人们的反应他猜这里一定是好东西。对于这个送他“红包”的奶奶，小毅毫不吝啬自己的亲吻，轻轻捧住张奶奶的脸啵就是一口！
“谢谢奶奶！”
“诶！好孩子！诶哟太可心了！”
古往今来，雌性总归是逃不过漂亮幼崽的卖萌大法。
这一派孺慕之情其乐融融被餐桌前正在偷偷拿鸡翅的另一位小朋友看在眼里，顿时眼睛一亮，吨吨吨跑过来。
“奶！我也有红包吗～！”
跑来的小胖子是张奶奶的小孙子，宋博文，今年五岁半。
张奶奶一看自家跑来伸手要红包的小孙子嘴角还沾着褐色汤汁，圆滚滚的身子对比之下比小毅大两个号，饶是一向偏心眼的张奶奶也不得不承认，基因这个东西，不服不行。
“贪吃猴！哪儿都少不了你！”张奶奶从另一个口袋又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小胖子然后对他说：“过来见见新朋友。”
“嘿嘿谢谢奶！”
张奶奶看见一屋子孩子心情很好，像她这把年纪，就喜欢家里热热闹闹儿孙满堂。
厨房的焖锅滴滴响，张奶奶闻声忙转身往厨房走：“炖的羊肉好了，你们先坐会儿。”她从一早就忙着这顿饭，力图把做一顿大餐欢迎伍家的孩子。
“奶奶我帮您。”伍恬跟着一起去厨房，临走前叫小毅跟小博文说说话。
在她印象中小博文身材圆滚滚性格面乎乎的，很适合跟她们家有点内向的小朋友做好朋友，正好打开小毅的社交范围，逐步适应新生活。
*
宋博文小朋友满足地把红包收好，随后走到小毅面前颇为正式地伸出小胖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宋博文，你呢？”
小毅默默伸出小手：“我的中文名字是成毅，英文名字是Felix.你好。”
“！”
宋博文小胖友瞬间产生一个纠结的表情。
糟糕，他没有英文名怎么办！感觉好像被比下去了呢……
他看看对面目测只有他一半宽的豆芽菜，在看看自己鼓鼓的胸膛，瞬间找回点底气。
呵呵，我比他胖！
“我六岁！你呢？”
“五岁。”
比我小！宋博文小朋友更开心了。
他跟着他那个多动症的哥哥宋博誉没学到别的，就学到一张油嘴皮，一脸傲然地拍拍胸脯：“我是哥哥，你是弟弟，叫哥，以后这小区里我罩你。”
小毅面无表情地看着小胖子。
宋博文见这小豆芽不吭声，瞪眼催促：“叫哥哥呀！”
小毅抬头静静看了眼厨房，小姨妈和张奶奶正在忙顾不上他们这里。
再转头，一直圆宝石一样的瞳孔微敛，下巴稳稳对上这吵人的胖子，露出一口凶狠的小米牙！
“Cut it out！Sucker.”
转身离开。
“？！？！”
宋博文小朋友目光尾随傲然离开的豆芽菜，完全愣住了……
啥？他说的啥？
就那表情，就那语气，就那气势，虽然他没听懂什么意思，但是他会看表情啊！
这小孩儿说的绝对不是好话！
他才五岁居然敢威胁我！
反应过来的宋博文小朋友瞬间鼓着小脸追上去。
“小老外！你刚刚说什么！”
伍恬正在厨房帮忙扒蒜呢，她家小朋友从客厅跑到身边轻轻拽她的衣摆，奶声奶气地说：“小姨妈，我帮你吧。”
还没等她回应，另一个小朋友就气势冲冲也冲进厨房，堵到小毅面前：“你跑什么！”
“小姨妈。”小毅怯生生往她身后藏，睁着无辜地大眼扯住衣摆，十足一个怕生的委屈小宝宝。在宋博文小朋友瞪圆眼睛看过来时，掩下头无声蠕动嘴唇——
Silly boy.
宋博文一个爆哭！
“奶！他又冲我说鸟语！他欺负我！”
伍恬看看这个，再看看另一个，一头雾水。
小毅迎着众人的目光又往她身后缩了缩，黑沉沉的大眼睛无辜眨动，昂头天真地问伍恬：“What&#39;s the matter with him？is he sick”
——
多年以后，江时均和宋博文已经是警察大学出了名的两棵帅草，食堂路上二人又被可爱的小学妹拦住去路，小学妹睫毛颤动脸颊桃红，蓦然往江时均手里塞了一封粉色情书掉头就跑。
宋博文掩面叹息：“好好的妹子，年纪轻轻就瞎了。面对我这么个大帅哥不为所动，偏偏看上你这个心机屌……”
江时均面无表情抽出手机：“喂，学姐，宋博文上周末跟你说加训，其实他是去参加联谊了。”
宋博文大怒：“卧槽！人干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求么么哒！

第13章
张奶奶太了解自家的小孙子了，别看他长得圆圆胖胖，但是长了个比女娃娃都娇气的心眼，一点儿小事都来找她告状。
所以对于宋博文小朋友的告状她压根儿就没当回事，转过头从从锅里夹起一块排骨递到小博文面前：“来尝尝咸淡怎么样。”
宋博文小朋友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张嘴咬住排骨，满眼都是满足。
“嗯！好吃，没问题的奶奶！”
在宋博文香甜的咀嚼声中，另一个隐藏吃货属性的小朋友被吸引了。小毅从伍恬身后走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肉，默默吞了口水。
这胖子吃的这么香，一定很好吃吧。
“来小毅也帮奶奶尝尝。”张奶奶养了半辈子孩子，早就注意到他的眼神，笑吟吟又夹好一块排骨递给小毅。
“谢谢奶奶。”
小毅谨记小姨妈告诉他吃热的东西之前先吹凉，鼓着脸颊呼呼吹了几下才小心地吃到嘴里。
羊头炖的非常软烂，肉质鲜香入味，一点羊膻味都没有。
咬下去的瞬间小毅瞪圆眼睛，好吃！
随即满眼惊叹地对张奶奶竖起大拇指：“奶奶你太厉害了！”
把张奶奶夸得心花怒放。
“小姨妈，好好吃哦！”小毅抬起头惊叹地看着伍恬，满脸都写着原来还有这么好吃的羊肉啊！抱着剩下的骨头都嗦得津津有味。
伍恬在一旁看得也很开心，毕竟谁能拒绝中华美食呢？
宋博文小朋友在一旁与有荣焉：“我奶奶做饭好吃吧。”
这一次小毅没有无视他，诚恳点头：“嗯，好吃。”
张奶奶笑容满面地洗好两个油桃，分给两个小朋友一人一块。
“去客厅看电视去，一会儿吃饭。”
“哦我要看数码宝贝！”
“谢谢奶奶。”
因为一块肉，一颗桃，两个小朋友瞬间忘记刚才的磕绊，一前一后去客厅看动画片。
张奶奶熟练地打发完小孩子转头对伍恬笑：“老太婆我养了好几茬孩子了，有的是办法对付这帮小讨债鬼。”
伍恬点赞：“奶奶你真厉害！”
*
正午时分准时开饭，小毅面对满桌子香味四溢的美食完全怔住了。
这个好吃，这也好吃，都好吃！
小毅的吃像特别下饭，速度快但是并不狼狈，表情真挚满满一大口，看他吃饭不知不觉自己都能多吃半碗。
宋博文眼看着他呜嗷一口吞掉半块鸡翅，脸颊鼓动，表情满足，忍不住好奇问：“这么好吃啊？”
小毅点头，剩下半块鸡翅也吞入腹中。
宋博文成功被小毅的吃像洗脑，鬼使神差也夹起一块狂吞一口。
诶？！好像是比平时做的都好吃呢！我奶今天真厉害！
张奶奶年岁大了胃口一般，宋爷爷也是如此，伍恬本身食量就不大，结果到最后几个大人吃饱了，两个小朋友还在乐此不疲。
能吃是福，两个小朋友格外捧场，大人们看得异常满足。
伍恬对自家小朋友的饭量是异常关注的，她知道孩子能吃，但是不能纵容他不知节制。估计差不多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小朋友鼓起来的胃问：“是不是快吃饱了？”
小毅正扒着一块排骨啃，闻声面上浮起纠结的表情，他覆盖住小姨妈放在肚子上暖暖的手，想了想不死心故技重施，这次伸出的是食指！
“我觉得，还差这么一点。”这应该能再吃两块肉吧……
二人对视三秒，伍恬泄气，最后给他夹了一块鸡翅。
“最后一块了哦。”
“嗯！”
嘿嘿嘿！
*
一顿饭吃到下午快两点，小朋友们一人捧着一瓶酸奶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看动画片。
伍恬手脚勤快地收拾残局，张奶奶在一旁几乎都插不上手，直接让她全包揽了。张奶奶要洗碗，也被伍恬轻轻挤到一边：“这么点碗筷我洗就行了奶奶，您去客厅歇会儿，我马上就好。”
阳光勾在她发眼眉梢，温柔又恬静。
张奶奶突然间发觉伍恬变了些，变得鲜活了。
以前的恬恬懂事乖巧，但是总有一个壳，她把自己困在里面，壳里就是她全部的世界。每每看到她都担心，这样要憋出毛病的呀。
但是现在，恬恬好像终于愿意从壳里走出来了，她愿意去接触壳外面的世界，这就是个好的开始！
她慈爱地看着阳光下鲜活的小姑娘，又看看客厅里的乖巧的小孩。
人呐，总要有点盼头。
“恬恬，什么时候开学啊？”
“很快了，月初第一天回学校报到。”
伍恬仔细一想，月初不就近在眼前？居然连十天都没有了！
说到这个，当初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暑假就所剩无几，再加上后续忙了半个多月，这么一忙差点把开学给忘了。
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奶奶，博文在哪里上幼儿园啊？我想等我开学把小毅也送过去。”
“就在咱们小区的李老师家，她那挺不错的，李老师人很负责。”
李老师是附近小学的退休老师，教了半辈子学生，退休后就在社区活动中心开了家社区幼儿园。
这种社区幼儿园在老城区非常常见，大家都知根知底，也放心把孩子送过去，幼儿园还有一个年轻的小鹿老师，是个非常可爱的姑娘。总体来书社区幼儿园在幸福里小区口碑很不错。
张奶奶说：“正好现在小学开学了，李老师那走了几个孩子。等晚点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小毅确实该上幼儿园了，我看他不太会说中国话是吧？这就得多接触，多说多听自己就会了。小孩子不能关着，活泼点好。”
伍恬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其实小毅跟我回来之后一直没什么安全感，总是围着我转。我想让他多接触些人，适应新生活。”
“是这个道理。我也觉得小毅有点怕生。以后让小毅跟博文一起去幼儿园。”说完张奶奶笑着对自家胖孙子招招手道：“博文，以后小毅跟你上一个幼儿园，你要多照顾他知道吗？”
小胖子欢呼：“那我们是同学啦！”
“喂！你真的不叫我哥哥吗？幼儿园我熟，能罩你！”
小毅听不懂什么是幼儿园，但是他听明白一件事，他要被送去另一个地方，瞬间整个人急的不行！
“我不去，我只跟小姨妈在一起！”
宋博文哈哈大笑：“你都五岁了还这么粘人，幼儿园都不敢去，略略略～”
小毅怒：“Shut up！”
伍恬被突然飙脏话的小毅吓了一跳，急忙从厨房探出头：“小毅！不准这么说，这样没礼貌！”
这是伍恬第一次用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小朋友怔楞地看着他的小姨妈，无声红了眼眶。
难道小姨妈这段时间对他的好都是假的吗？
他又要被送走了。
眼前的一切模糊成水墨画，小毅倔强地瞪大眼睛死死不肯转移目光。
“怎么了怎么了？”张奶奶惊呼。
伍恬心里咯噔一下，忙脱下胶皮手套跑到小毅面前蹲下，还没等她说话，小毅一个猛扑撞进她怀里，领口轻薄的T恤瞬间被浸湿，小手捏的她手臂生疼。
伍恬顾不上疼痛，一抱起自家孩子对张奶奶歉意到：“奶奶，我先抱小毅回去，他从没去过幼儿园，我好好跟他解释。”
“诶好，快回去，小孩子一开始都这样，好好哄哄，别着急啊！”
“嗯。”
*
201的大门在身后关上，小毅终于肯从她怀里抬起头。咬紧牙关，满脸错乱的泪痕。
伍恬心疼地抹小朋友湿涔涔的脸。
“不要哭了好不好？小毅不喜欢幼儿园吗？”
“小毅呀，幼儿园有很多小朋友，你不想认识小伙伴吗？”
“还可以学习知识，小毅要上学的呀。”
“为什么哭呢？告诉小姨妈好不好？”
摇头。
摇头。
摇头。
不论伍恬说什么，小毅就是一直摇头，小脸憋得通红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睛透着股狠劲儿，像是一把开了韧的银钩，死死盯着她。
伍恬被盯得心慌，看到他这样搞的自己都想哭，声音不知不觉带上哽咽。
“小毅你乖一点啊……告诉我为什……”
“我还不乖吗？你告诉我要怎么乖，你说！我会学，我什么都学！”
小朋友破开牙关，胸膛里压抑的委屈倾泻而出，全部化成崩溃的呐喊。
“你们都叫我乖，最后又都不要我了，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本章随机掉落红包，么么哒～

第14章
自从伍薇出事之后，小毅其实一次都没有哭过。
从有记忆起，妈妈永远都皱着眉。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乖一点，别烦我。”长久以来，“妈妈”在他年幼的生命里变成一个称呼，大多数时间他们只是互相沉默地同住在一个空间。
可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而且更敏锐，当妈妈像一杯温牛奶时，他会跟她撒撒娇，她也愿意笑一笑；当妈妈像发霉的面包时，他会安静躲到一边，看着她哭泣或者沉默。
他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直到有一天，“妈妈”突然变了，她久违地换上新衣服，整理妆容，精心准备了午餐，一整天都笑盈盈的，最后交给他一张卡片。
临睡前，她还亲切地亲吻了他的额头。
“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妈妈突然的转变让他很不安，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曾经捡到的一只断翅云雀。
他记得那是个大晴天，小鸟睁着眼睛躺在草地上，一边翅膀摊开，羽翼折了一半。他把小鸟从烈日下搬到屋檐下，小鸟耷拉着脑袋动都不动。
妈妈回家的时候看到他和那只鸟，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它快死了。
后来晴空骤变，大雨滂沱，他回到屋里趴在窗前看走廊的那只鸟，豆大的眼睛逐渐暗淡，最后在雨水中与泥土混成一滩。至始至终那只鸟都没有动过。
他很害怕，因为他觉得今天的妈妈好像那只鸟。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妈妈的房间还是没有声音。他饿得受不了，自己找出前一天剩下的食物填饱肚子。然后端起剩下的面包小心翼翼推开妈妈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又硬又凉。
那一瞬间巨大的难过把他淹没。
虽然才五岁，可是他明白，妈妈终于还是不要他了。
当再次面临被抛弃危机，面对不一样的小姨妈，他再也忍不住。
*
“为什么都不要我！你答应过我的呜——”
“小毅……”
“哇呜啊——”
“我发誓……”
“哇呜啊——”
“好孩子不要哭……”
“哇呜啊——”
小毅不管不顾嚎啕大哭，不论伍恬说什么都被他声音嘹亮的哭声盖过，简直要把心肺都吼出来。小朋友的嗓子娇嫩，眼看着已经嚎劈了音，却说什么都也哄不好，任由伍恬跪请祖宗十八代做保证都不管用。
“先听我说话好不好？”
“哇呜啊——”
“你再哭我要生气了！”
“反正你都不要我了呜啊——”
伍恬是又心急又心疼又被他嚎得脑嗡耳鸣，肩膀的衣服被小毅牢牢攥紧用力到变形，站不起身只能全程抱着小孩儿去浴室拿毛巾擦眼泪。
哄也不好，凶也不行，小毅沙哑的哭声像钝刀一样割她的肉，看到小孩子滚珠一样的眼泪。伍恬濒临崩溃，最后没办法跟着小朋友一起掉眼泪。
伍恬委屈巴巴：“哭吧！我也想哭！我也很惨好不好，一觉醒来全都变了，也不知道我的身体死了没有呜呜呜——”
伍恬也是悲从中来，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越想越觉得前途黑暗，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炸了阎王家祖坟落得这个下场，哭得好不凄惨！
我招惹谁了我！
小毅正嚎得来劲儿，突然发现他小姨妈比他还能哭，一时怔楞，午后闷热的客厅就只剩下伍恬一个人魔音穿耳。
“小姨妈你怎么了？”
“我想哭呜！”
小毅啜泣着给伍恬擦眼泪：“小姨妈你怎么哭的这么惨。”
因为我真的太惨了！
伍恬哭得正伤心，突然感到脸上一阵凉意，睁开眼才发现是她家小朋友正一脸担忧地拿着湿毛巾帮她擦脸。
原来小毅看她哭得伤心，顾不上自己哭急急忙去浴室沾湿毛巾回来帮她擦眼泪。
“你别哭了，我不想惹哭你的。”小毅强憋住哽咽，眼角还带着泪花。
带着湿气的嘴唇印上脸颊，耳边是鼻塞后乖巧柔软的歉意：“对不起，我不哭了，我会乖的，你也别哭了。”
伍恬是真的被她家小朋友打败了。她觉得自己就躺在在煎锅里，一面撒孜然一面撒辣椒面，她家小朋友是厨师，垫得她这颗心水深火热，哭笑不得。
她用毛巾捂住脸用力几个深呼吸。
“不哭了，小姨妈不哭了。”
等到真假哭包双双止住眼泪，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截碎碎冰敷眼睛，终于能冷静下来讨论幼儿园的问题了……
“小毅，小姨妈没有不要你，幼儿园是学习的地方，你白天的时候在幼儿园学习交朋友，晚上小姨妈就接你回家了呀。”
“可是我不想去幼儿园。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小姨妈要去学校上课，跟你上幼儿园是一样的。”
“那我们不能上一个幼儿园吗？我不要小胖子当同学，我要你！”
伍恬失笑，伸出食指戳了戳小毅软绵绵的脸颊笑道：“真应该把你这些傻话都找个本子记下来，等你长大后一句一句念给你听，然后再告诉你以后的女朋友，让她看看你小时候有多傻～”
“我不傻啊！”
“想跟我做同学还不傻呀？”
小毅急：“当然不傻了！所以我什么时候能跟你做同学？”
伍恬无奈摊手：“你好好上幼儿园，长大了我们就是同学了。”
“好！那我要快快长大，让小姨妈当我的同学。”
小毅开心地扑到小姨妈怀里，偷偷掩下得意的笑。小姨妈又温柔又善良，身上还有好闻的味道。先前一通发泄消耗不少体力，他依赖地蹭了蹭，困倦感袭来，打了个哈欠。
第一次给小姨妈打电话，她在哭，像春天打在小草上的细雨。听到这哭声他就想，这人一定很心软吧。
第一次见到小姨妈，他就知道，这个人跟他想的一样。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事情发生在第二次穿越。
某一天，江时均突然送给她一本带锁的日记：“收好了，小结巴。”
伍恬：“这是、是什么？”
江时均：“我小姨妈给你的聘礼。”
伍恬：“噗！！！”
感谢支持！～

第15章
小毅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去幼儿园，只是答应的委委屈屈，好像她是逼良为娼的恶姨妈似的。为此伍恬专门去买了一部最小号的手机，跟她家小朋友定下早中晚三个时段，按时发送信息证明验明正身。
“呐以后小姨妈去学校上课，我到学校给你发一条，中午吃饭发一条，晚上来接你放学之前再发一条。”伍恬用自己手机往小手机上发送一条信息，叮铃一声，小毅的眼睛张大了一些，有些笨拙地点开信息栏，是一个笑脸表情：^＿^
“明白了吗？”
“嗯！”
小毅明显因为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新手机而开心兴奋，左摸摸右摸摸，稀罕的不行，连明天就要去幼儿园的忧伤都被暂时忘在脑后。
伍恬觉得，在这一次毫无保留狼狈大哭之后，她和小毅之间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消失了。
她家小朋友如此悲恸的控诉，反倒是让她心中一块悬浮的巨石飘然沉落。
庭院中心的大柳树被微风撩地唦唦作响，映得窗面上一片盎然。她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小毅的发顶，偶尔飘起几撮呆毛，软绵绵地蹭到她胳膊上，又轻又痒。
她轻柔地理顺小朋友乱飞的头发道：“在幼儿园遇到了喜欢的小朋友，小毅可以主动去一起玩，等小姨妈去接你回家的时候可以介绍给我认识～”
小毅偷偷撇嘴：“哦。”
*
小毅第一天上幼儿园，是伍恬牵着手送过去的，比较遗憾的是今天宋博文小朋友没有上幼儿园，没有熟人在小毅身边，伍恬颇为担心，便麻烦李老师多照顾些小毅。
李老师人非常好，也许是为人师表久了，身上的气质跟孩子非常合，小毅觉得她很像Emma，对幼儿园的排斥无形中减轻了几分。
小姨妈在他恋恋不舍地目光中逐渐消失，等到彻底看不见小姨妈的身影，他才郁郁寡欢地跟着李老师进去教室。
社区幼儿园一共有二十五个孩子，一进屋，二十五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小毅细不可为地鼓起眉心，他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过度地关注。但是想到跟小姨妈的约定，只能克制住心底的焦虑，像块石化的雕塑僵立在原地，放在口袋里的小手紧紧攥住手机，从中汲取些微安全感。
“孩子们，这是我们的新同学，他叫成毅，鼓掌欢迎～”
李老师话落，二十五个小朋友巴掌拍的震天响，热情程度不可言喻。再接下来李老师并没有让小毅自我介绍，而是亲自领着小毅到位置上坐下，之后开始上声乐课教小朋友们唱字母歌。
小毅潜在还是很怕生的，不用自我介绍让他悄悄松口气，僵硬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了些。他现在的外貌跟在美国的时候有些微的变化，最近饮食均衡，身上胖了点，不再像大头娃娃，气色也白里透红，黑黝黝的眼睛灵动无比，整体精神面貌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一句话概括就是，老少通杀。
社区幼儿园收的都是四岁到六岁之间的孩子，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最是好动，也是好奇心爆发的时段，虽然嘴上乖乖跟老师学唱歌，但眼睛全都不受控制往新同学那里飘。
这个新同学长得好看呀！
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长长的睫毛，白白的皮肤，长得比余蔓蔓（公认园花）还好看！
就……就是忍不住想看呀！
四面八方扫雷一样的目光不间断落在身上，小毅刚稍微放松点的身体又开始紧绷，脸越皱越紧，额头手心全是汗。
就在他的紧张即将爆炸之时，一道嘹亮的声音划破教室：“老师！新同学好像不舒服！”
唰——！
这一下所有小朋友的目光终于光明正大地全部落在他身上了。
小毅觉得自己浑身“炸”了一下。如果非要形容，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一只河豚。
“小毅，告诉老师哪里不舒服？”李老师蹲在他面前关切地问。
面对这个像Emma的老师，他摊开手心有力蹭在腿上细喘一口气——
“我、我口渴了……”
李老师把小毅带到活动室，小毅因为紧张抱着自己的小瓶子整整喝了一整瓶，然后又因为紧张连续去了两次厕所，等他好不容易重新淡定下来，声乐课也结束了，一大群孩子放虎归山般涌入活动室……
幼儿园的小朋友，玩耍还是占一天内大部分时间的，活动室有玩具、算术板、迷宫地图等等，不喜欢玩这些的小朋友还可以拿出自己带来的故事书绘画本玩。李老师和另一位年轻的小鹿老师在一旁看护，活动室瞬间热闹。
小毅抱着自己的小水瓶直绷绷坐在东侧角落的软阶上，恨不得融成一副壁画。
他在伍恬面前能屈能伸可盐可甜，对外人就没那么多心思，他本身就面部轮廓深，尤其一双眼睛乌黑深邃，冷脸一眼扫过去颇有气势。
这一屋小屁孩就好像他是外星人似的一直看过来，他不喜欢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整张脸绷得紧。
小朋友们对新同学的好奇探究一点没有减少，最爱的玩具都比不上新同学有吸引力。可是那个新同学一直坐在角落，不说话也不一起玩……
有的小朋友跃跃欲试想来搭讪，结果刚靠近，新同学就唰地扫过来，与那双眼睛方一对上，小朋友浑身一抖脚底打转下意识转身就走。
路过，只是路过……
终于，有一个小姑娘壮起胆子，抗住冰茬子似的目光朝他走来。
“我叫余蔓蔓，大家都叫我蔓蔓。”
小姑娘手上抱着一盒彩笔和绘描本犹犹豫豫在他左边的位置坐下，看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离开，小姑娘开心地发出邀请：“你要跟我一起玩画画吗？”
小毅面无表明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绘描本，和小女孩色彩斑斓的手指……
“我不喜欢画画。”
“哦……”
余蔓蔓小朋友有点失落，默默涂完一颗粉色的太阳和紫黄相间的云，余光看到身边正在发呆的漂亮新同学，想了想再次发出邀请：“大家都喜欢和我做同桌，下次我可以和你坐一起。”
小毅眉头一皱，毫不犹豫拒绝：“我不要同桌。”
我的同桌要留给小姨妈=。=
“……”
小姑娘噘嘴，低头坐在他身边有力涂绘本，手下的长颈鹿硬是被她涂成了斑马。
小毅身上突然发出叮铃一声，他从口袋掏出小手机，信箱里有小姨妈给他发的第一条信息。
【?下要ぬ午饭了，酉夋奶口曷光光，^＿^。】他平圆的指甲轻轻戳屏幕上的笑脸，嘴角终于融化出一点笑意。
“咦？你在玩什么？”
“看我小姨妈的信息。”
“这是你的手机呀，能借我玩一会儿？我用三只小猪的故事书跟你换～”
“不行！”
小毅一听居然想要他的手机玩，立即把小手机穿进口袋里牢牢护住。皱眉打量这个贪心的小姑娘，抱起自己的小瓶子，决定离她远一点！
目送绝情的背影，惨遭拒绝三连的余蔓蔓小朋友瘪瘪嘴，哇地一声哭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很好，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单身狗之光”成小毅成功惹哭了园花。
感谢喂我喝营养液的读者！坏掉的JJ后台把名字吞掉了QAQ但还是谢谢～么么哒～

第16章
“哎。”
伍恬沉重地叹了口气，卸掉全身力气大字瘫倒在床上，疲惫从骨缝滋生，逐渐侵蚀四肢神经。
其实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她一直都特别累。一来就面临着“猝死”危险，刚搞明白处境紧接着就到美国忙后事和接小孩，好不容易和小毅回到家，依然一刻都不敢放松，担心小孩子的心理状况，也担心生活中不注意的情况下小孩子会受伤，就连夜里也总是在做梦，一会儿小孩偷偷哭了，一会儿小朋友从床上掉下来了，总而言之操碎了心。
这长达一个月的连轴转，伍恬觉得自己快离下次猝死不远了……
就比如现在，她困得手脚酸软，眼前都开始恍惚，大脑却死活不肯休息。不停担心小朋友第一天上幼儿园会不会害怕啊？有没有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啊？中午的饭菜是不是合口味呢？是不是特别想她啊……
窗外斑驳的电线杆上落下几只麻雀，聒噪程度堪比电音版野蜂飞舞，伍恬焦虑地舔嘴唇，她觉得自己的“幼儿园综合症”比小毅都严重，如果思维变成刺，那现在的她就是一颗焦虑的仙人球。
这时楼下不知道哪里放出来一首歌，熟悉的旋律直击心灵——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这就是爱的代价～伍恬：QAQ！
淡蓝色窗纱上印着淡淡的碎花，被微风撩动一起一伏恍惚海浪，伍恬躺在床上，纤细白皙的四肢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睡颜恬静而美好。
迷迷糊糊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总之再度清醒，窗外已没有麻雀叫，太阳也不那么耀眼了。撑起还有些疲软的双臂用力揉了揉脸，伍恬伸展四肢在床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细胞复苏，感知逐渐回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她睁着眼在床上放空发呆，视线落在床头上一物，便伸长手臂捞了过来。
这一本是天蓝色的带锁日记本，表面是漫画的鲸鱼图案。就在前几天晚上哄好小毅去幼儿园时，曾经说要把他的话记下来，事后这件事就被她放在心上。
她知道很多家长给孩子拍VCR记录成长，做相册集，记录孩子成长的每一个阶段，等长大后在看全都是珍贵又美好的回忆。
伍恬就想到给她家小朋友记一本童言语录，等以后小毅长成又高又帅的小帅哥时再看到这些，不知道还会不会羞愤地跟她撒娇呀～不过她猜有极大可能是干脆就恼羞成怒不理她了。
想到这伍恬忍不住恶趣味地笑出声。兴致来了，她干脆翻个身趴在床上开始记录！
小巧圆润的裸足荡起愉悦的音符，某个“怪阿姨”时不时发出恶劣地轻笑，随后便是刷刷刷地奋笔疾书，记录下小朋友各种幼稚的行径。
“嘿嘿嘿～”
咔哒。锁上密码锁，伍恬拉开抽屉把日记本小心地放进去。
哼哼～这以后是要给她外甥媳妇当嫁妆哒～床头柜上还有另一本淡紫色薰衣草封面的带锁日记，她想了想伸手拿过来。
这两本空白日记本都是原主高中时英语竞赛的附赠奖品。前几天打扫小毅房间的时候被她找出来就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也许是刚刚给小毅记完日记，她看着手下紫色的花海，突然想也给自己记一本。
她拿起笔，百般思绪回转，有太多话想记下，又不知从何而起。沉默良久，才郑重落笔。
“嗒。”锁扣轻合，伍恬把日记本锁好放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
这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
*
磨磨蹭蹭时间过得很快，抬头看看表发现快到四点钟了，伍恬起身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买菜，晚上给小毅做好吃的！
晌午一过温度就降了不少，楼道里的风吹在身上莫名清爽。九月还能热一个月，到十月过半，温度就会越来越低，一想到这伍恬自动联想到她家小朋友的衣服不是很多，这边秋冬比较湿冷，得提前准备衣服和取暖……
果然养了孩子之后什么都能想到孩子身上去，夏天还没过完就开始操心秋冬的事儿了……
伍恬就这么想七想八地走出楼道，庭院里阿伯阿婶们在乘凉聊天，路过时礼貌问好，隐约听到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车。她没做多想往外走，刚走到院口突然被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车吸引去目光。
倒不是她的观察有多敏锐，实在是因为这车跟小区环境格格不入，根据她认识为数不多的品牌，这是辆豪车。
据她所知小区里没有隐形的富豪啊？
这车大大方方停在门口，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停了多久，小地方都知根知底的，刚刚阿婆们讨论的估计就是这辆车。
伍恬刚要离开，就在距离豪车不到三米的距离，那辆车的车门咔哒一声打开，先从门口亮出一只锃亮地皮鞋，紧接着长腿迈出，走下来一位西装革履、悍然笔挺、浑身叫喧“我是精英”的成年男士。她下意识地想往右边侧开让路，但是……
这人的目标好像是……她？
伍恬犹疑地缓下脚步。
男人的五官极具雕塑性，锋锐冷淡，身上自带的冷傲气场让她看向那双眼睛的时候不自觉想立正站好。
“伍小姐，你好。”
还真是找我的！？谁啊这是？
男人在伍恬惊疑不定的目光下递出一张名片。
“免贵姓江，我有些事想跟你谈一下，请问现下方便吗？”
伍恬接过名片，略有重量摸起来有丝质感，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
男人非常有涵养，递上名片后便轻微退后半步，与伍恬保持一个疏离礼貌的安全距离，安静等待她的答复。
她低头去看手上的名片——
天鸿财团董事长  江晟廷
天鸿财团？她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是H市的著名企业，上市百亿的那种。
大财团董事长？找她？
呃……
要不是这位的外形太有气场，她真的觉得这是骗子了。
他们俩杵在这你打量我，我看看你，小区就这么大点地方，已经隐约引起乘凉阿伯阿婶们的注意。
“你……找我什么事？我跟你好像一点交集都扯不上吧。”伍恬疑惑地问。
“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伍小姐，我这趟来，是为了成毅，也就是您刚从美国接回国的孩子而来的。”
伍恬真的惊讶了！
江董事长点到即止，再次礼貌询问：“方便吗？”
*
小区附近的奶茶店弥漫着浓郁的奶精气味，空间狭小，装修廉价，还有一面便利贴墙。
今天店里迎来了两位非常不一样的客人，一个一看就是霸道总裁的帅气男人，一个除了长的清纯幼齿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女孩。
店员小妹躲在柜台后面兴奋地直搓手。
这种组合，真的分分钟脑补几百本霸道总裁爱上我好吗！！！
*
奶杯里的珍珠奶茶浮着一层奶脂，隔着空气都是甜腻的味道。伍恬和江晟廷面对面静坐，气氛略尴尬。
这位江晟廷先生明显和这里格格不入，但是他泰然自若，硬生生打穿次元壁，仿佛这个小奶茶店就是他市中心千平米的办公室。
伍恬有些紧张。心脏狂跳，手心一直冒虚汗。
想到他说是为了小毅而来，再仔细打量这位江总的五官，神他妈居然看出了父子相？！？
伍恬开始头脑风暴，脑海里闪过N种狗血剧本。
难不成伍薇曾经跟这人有一段？？然后小毅是他的私生子？？
再升华一下，难不成伍薇是带球跑的总裁小娇妻，江总千里寻妻结果佳人已逝，只留下他们爱的结晶？
这么虐的嘛！
不对，这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就在她如脱缰野马狂奔的时候，江晟廷低磁的声音响起，成功把她送上狗血草原。
“伍小姐，成毅有可能是我的儿子。”
同一时间，她听到自己脑中有根弦啪崩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爸找来啦！大恬恬狗带倒计时……
本章掉落红包么么哒～

第17章
“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确认的，虽然冒昧，但事发突然，我觉得我们需要亲自见面谈谈……”
江晟廷的声音不急不缓，用一种冷静的态度揭开这段阴差阳错的真相。
据他所言，当年他和他的妻子温乔之间因为一些误会，导致温乔独自在美国产子。几年前正值赴美生子热潮，不管是为了美籍身份还是为了合法二胎，大批孕妇涌入美国境内，高昂的费用和紧缺的医疗资源让一部分人看到商机，潜在的巨大资本促使一系列相关产业链的崛起，索菲亚医院就是在那时起打着人性化服务华裔孕妇的标语应运而生。
当时的索菲亚医院里接纳了大部分华裔孕妇，温乔生产当日的产房爆满，四位产妇并排列来一同生产，其中就有伍薇。
其中一位二胎母亲比较顺利先生下一名女婴离开，剩下三人还在努力，温乔和伍薇床位中间只隔了一米的距离，另一位难产几小时最后实在挨不住转去剖腹产，兵荒马乱之际，二人经历几小时的剧痛终于生下两名健康的男婴。
新生儿刚一出生会被带上手环，上面有母亲的名字、床位以及性别。可偏偏就这么巧，温乔伍薇都是独自一人来医院产子，都是华裔女性，又都用的Vivien这个名字，床号一个1，一个7，生产过后极度虚弱，老外看中国人大多数脸盲，在众多细不可微因素共同的叠加下，小孩就这么被带错了手环。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索菲亚医院对事故调查极度配合，事发后第一时间把档案资料整理清楚。当时同一产房接生的是有这两个男孩。只是在寻找伍薇的过程中耗费了些时间。今天刚拿到全部资料，我便来找你了。”说到这江晟廷稍微停顿了下：“对于伍薇的事情我很抱歉，请节哀。”
奶茶已经彻底冷掉，杯底挤成一团的珍珠粒像一颗颗失焦的鱼眼，空洞沉默。
伍恬愣愣地看着，她脑补归脑补，等真正从这位江董事长嘴里听到全部实情，还是被现实的耳光抽的头晕目眩，满身都是荒谬感。
就像打死她都想不到自己会穿越一样，打不死的她又迎面被命运打了一拳。
她天真可爱软萌懂事甜心无比的小外甥，居然不是她的亲外甥……
难以言喻地复杂就像眼前那一坨浸泡在冷腻液体里凝固堵塞的黑胶，撑得她心口闷闷发胀。
伍恬发誓，几辈子加起来，怕是都没有最近一个月的经历跌宕起伏。
“你是怎么发现的？”沉默良久，伍恬轻声疑问。
说到这个江晟廷的音色细不可微地柔软了一些：“小奕……他全名叫江时奕，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前段时间在游乐园出了一场意外，去医院治疗时无意中发现的。是我和家人的疏忽了。”
“意外？”伍恬惊呼。
“不小心被护栏刮破手臂，幸好没有伤害筋骨，就是还要再带一段时间护夹。”
听到没事伍恬轻轻送了口气，只想着没大碍就好，两个小毅/小奕都才五岁，都是她……
苦笑，要不说真的巧呢，连名字都差不多……
说到底她穿越前后都只是个还没进入社会的大学生，能鼓起勇气重新面对生活已经不错了，紧接着又经历这种“抱错”狗血桥段，以至于刚才大脑一片混乱，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理智。
她抬头看面前周身气场弥漫的江晟廷，板正态度直视他的双眼问：“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情？”
肯定不是只为了讲故事。
伍恬的智商还是在正常线的，这位江总既然都坐到她面前了，肯定早就把她的家底摸清楚了，堂堂百亿高企领头人亲自来见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原因不言而喻。
他的目的是小毅。
江晟廷闻言神色无动，却是第一次仔细打量眼前弱小的女孩。
事关亲子，从最开始发现端倪他便火速展开调查。伍薇伍恬的家庭状况，以及双方各自在国内外的生活都详细地整理成资料摆在他面前。
本来在他的设想中，小毅可能生活在一个普通家庭，毕竟赴美生子多少需要些成本，能留在美国的生活的也该应是有能力留下。
但真相大相径庭，他没想到小毅居然生活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下，生活困苦，母亲严重抑郁症自杀，被送去福利院最后居然还被毫无经济能力的姨妈接回国。
他一方面对伍恬的身世表示同情，另一方面直接坚定了要接回自己儿子的想法。
看到伍恬和小毅的照片他就在想，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加起来才二十三岁。这要怎么生活的下去？
可是就在刚刚，这个他没放在心上女孩在沉默了十几分钟之后，很冷静地问他作何打算。
能这么快整理好思绪，这孩子比他想象的坚强。
他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伍小姐，我今天来，希望可以跟成毅做一个亲子鉴定。虽然结果已经预见，但是程序过程，对你、我以及我的家人都是一个交待，希望你体谅。”
果然啊……伍恬安静垂下眼帘。
江晟廷态度一直礼貌客气，如果小毅真的是他的儿子，她根本就阻拦不了，也没有立场阻拦。
“那另一个孩子呢？鉴定书下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小奕从一岁起就在我们家生活了，我们一家人都非常喜欢他，这么多年，小奕早已融合成我们家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没了解你这边的情况之前我也想过很多方案，力图把伤害降低到最小。”他直视伍恬的双眼：“这件事我们都不是过错方，我也不希望任何一个孩子受到伤害。所以，我希望以领养人的身份领养成毅，两个孩子在江家都会受到最细致的呵护，最优秀的教育，完整优裕的生活环境，对小孩成长至关重要。我保证，会用平等的爱，把他们培养成优秀的人。”
就是说，小毅他要，小奕他也要。
言外之意，我有钱，我家庭完整，我养两个孩子没问题。
伍恬听完他的整个陈述，却是一股无名火直接顶上头。
“你不想认他？？”她瞪大眼诧异地看着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
“江先生，你觉得这样对小毅真的好吗？小毅以养子的身份去了你们家，在别人眼里他还是一个外人。你知不知道小毅是个内心非常敏感的孩子，他特别排斥被领养，他只希望跟自己的亲人在一起，所以才选择跟我回国一起生活。”
“我知道对比您我确实没有能力，也不否认我无法给小毅完整的家庭和优裕的生活环境。可我是真心为他好，他的亲生父母就在身边却不认他，这就是你的最终打算？”
江晟廷十分冷静，等她说完才开口。
“成毅已经五岁了，五岁的小孩已经有完整的意识和思考能力。如果你的家庭是完整的，我不介意开诚布公地跟两个孩子讲清缘由，事情公开后他们会有两家爱他们的家人。问题就在于你并不是一个完美监护人。这时候告诉他们本来的父母另有其人，你觉得对孩子就是好的吗？”
“伍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你理解，我是一位父亲，对两个孩子的感情并不比你少，甚至会比你更深刻。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会经历无数大大小小的困境，你现在正在面临困境，孩子们也是。你设想一下，这种情况下彻底掀开面纱，孩子们要怎么转变心态？一个一夜之间多出一群家人，这些家人早些年在哪里？一个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他又做错了什么？你能保证你的真心可以支撑两个孩子今后的人生吗？伍小姐，你不能。”
“对于我个人的能力，你请放心。我很对不起小毅，没有在他人生最初的阶段成为他的父亲，但是今后，我会用父亲的身份，伴随他的成长。”
江晟廷做惯了商人，又久居上位，说教起来习惯性散发气场，充斥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伍恬被说的哑口无言，嘴唇阖动，却一时找不到言语去反驳。
她知道江晟廷说的有道理，很真挚，很缜密。
但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难道最好的方法，就是生活在亲生父母身边，却永远都隔着一层领养关系吗？
人的情感那么复杂，小毅怎么会不明白啊！
伍恬鼻腔发酸，巨大的难过像是结了蛹，她哀求地看着江晟廷：“可是、可是我答应小毅不会离开他的。把他送到你们家，你们又不认他，小毅会恨死我的。他这么聪明敏感的孩子，会以为自己又被抛弃了啊！”
“他才五岁，能不能别这么残忍？”
作者有话要说：  补更，还有一章正常更新在码，可能会晚，晚上11点来刷一下，如果没更新就早起看。抱歉抱歉时速五百的我超级慢QAQ

第18章
伍恬倔强地看着江晟廷，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容。
但是他没有，这位高高在上的董事长细微地叹了口气，仿佛她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并没有限制你接触小毅，他回到我们家之后，你完全可以以亲人的身份时常来看望他。小毅将拥有更好的生活环境，疼爱他的亲人，谈何抛弃二字？我是做父亲的，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可你不认他就永远只是养子！我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亲儿子你不愿意认？”
伍恬看着眼前威严的男人，半晌听到他毫无起伏的声音：“我的家庭情况很复杂，身为一家之主，我要对家人负责。”
“看事情不能只看眼前，伍恬，你还是年纪太小了。我非常欣赏你善良的品格，也感激这段时间对小毅的细心照顾。听说你一直在争取美国交换生的机会。这方面我可以提供帮助，直接赞助你去读常青藤，你的优秀将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很多优秀的人，错过一个机会，可能就是一辈子。希望你认真考虑。”
可笑，真的可笑！
这一瞬间伍恬感觉自己被狠狠捶了一下，她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千军万马挤在一起，以至于大脑空白，颤抖的唇只发出气流，短促炽热。
空气凝滞紧绷到一个极点，二人不再多言。正僵坐时，伍恬的手机突然打破寂静，清脆的海浪闹铃是她订好提示该给小毅发晚间消息的时间。
伍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给小毅发送信息——
【小姨妈十分钟之后到幼儿园接你啦^＿^】随后她用所存不多的教养冲对面正襟危坐的江晟廷垂首鞠躬：“江先生，我该去幼儿园接小毅回家了，你给我些考虑的时间。”
“好。”
伍恬一刻不停地走出奶茶店，仿佛身后有野兽追赶一样。刚刚已经到达一个极限了，她怕再跟江晟廷相处下去自己会窒息！
她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生气，那股子气焰越烧越浓烈，烧到她眼眶都发红。
这种高烧的挫败感一直持续到看见自家小朋友才堪堪消退。
小毅背着小书包，面朝门口乖乖滴坐在教室小椅子上翘首以盼，她一现身小朋友就看见了。大眼里蹦发出喜悦的光，像只小豹子似的扑倒她怀里。
“小姨妈，你来啦！”
“对呀，有没有超过十分钟？”伍恬蹲下身亲昵的抱着小朋友软软的身体左右摇晃两下，小毅咯咯地笑，头发像小刷子似的在她脸颊边上快速擦过几个来回。
“你用了七分钟就到了！你好快啊～”
“那是因为我迫不及待想见到小毅呀！”
“迫不及待？是什么？”
伍恬捏住他的软嫩嫩的小脸：“就是好～～～想好想好想的意思。”
“哦！我也好～～～～～想好想好想小姨妈，迫不及待啦——”
啵！一个软软的吻印在眼角边。
伍恬笑着笑着，一小滴泪珠便挂上睫毛。
她家孩子这么好，好到她想大哭一场。
伍恬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找李老师询问小毅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情况。李老师说上午的时候小毅还比较拘谨，下午宋博文小朋友来学校了，活动的时候会在一起玩了，非常勇敢的孩子！
就是一不小心惹哭了园里的小姑娘，然后两个孩子在老师的调解下互相拥抱和解，小姑娘破涕为笑，还说明天要给小毅带橙子吃呢。
伍恬惊讶：“你又惹哭小女生了！”
小毅偷偷撇嘴：她自己爱哭，关我什么事，╭（╯^╰）╮。
了解完全部情况的伍恬和小毅跟老师挥手告别，牵着小朋友的手走出幼儿园，伍恬转身的瞬间顿了一下。她看到一身西装的江晟廷鹤立鸡群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在那多久了，看到她们，江晟廷轻微点了下头转身离开。她清晰地看到江晟廷转身时落在小毅身上的目光，矜持而克制。
江晟廷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离开，伍恬松口气，却卸不下胸口的沉重感。
“小姨妈，怎么了？小朋友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沉闷，抬起漂亮的小脸担忧不已。
伍田打起精神：“没事。只是我刚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忘记买菜了宝贝。”
“啊！”吃饭绝对是小毅关心的大事，一听说她没买菜就好像今晚没饭吃一样，紧张溢于言表。
“那怎么办，我们没有吃的了吗？”小朋友愁皱了脸：“是不是我们太穷了？那我不上学了好不好？把钱留下来吃饭。”
伍恬：= =！一时不知道他是为了不上学还是真的怕吃不上饭……
“小毅，我要告诉你一个很恐怖的事。如果不上学，你下半辈子可能都吃不上饭了。”
“啊！！！”
那……那……
小朋友进退两难，陷入了今晚没饭吃严重，还是以后没饭吃严重的世纪难题中。
傍晚的火烧云把地面染成紫橘色，人行路两边的行道树繁茂生长，时不时抖落几片树叶，行人路过便调皮地追绕几步。
小毅一直思考人生大事，等停下脚步，昂头发现面前居然是一个不认识的门面店。
伍田双指擦出一个清脆的响指，指着面前的火锅店：“今天带你吃火锅！
火锅，又是小毅没吃过的东西。
面前上了一道道菜，肉丸、虾滑、毛肚、羊肉片……
小朋友目不暇接，闻着隔壁传来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伍恬涮羊肉。
肉片轻薄有弹性，在滚烫地锅里一过汤，瞬间卷起漂亮的弧度，表面挂着红辣油，引人垂涎。
闻起来好香啊，好像很好吃啊！
在小朋友望眼欲穿的渴望眼神中，伍恬把肉卷送到他嘴边，嗷呜一大口——
好吃好吃好好吃！
小毅的瞳孔噌地亮了八个度！
火锅！他记住了！
伍恬全程代劳，把肉和菜都涮好一口口喂到小毅嘴里，火锅目前来说对小毅太危险了，她可不敢让小毅碰。某个小朋友只管张嘴，吃得个满身餍足。
这一桌火锅伍恬点的菜品很丰富，其实以他们俩的饭量根本吃不完，但是她就是想对小毅好。
尤其今天下午见过江晟廷，她更想对他好。
伍恬明白自己钻牛角尖了，但她控制不住，头顶悬着达摩克里斯之剑，逼得她根本不敢抬头看。
说什么顾全大局，根本就没考虑过小毅的感受！
*
小毅这顿饭吃的异常满足，火锅又打开了他的美食新大门。回到家摸着滚圆的小肚子，还在吧唧嘴回味。
伍恬把打包回来没吃完的菜放到冰箱里，回头看见她家小朋友歪在沙发上一脸神往差点笑喷。
“小猪八戒想人参果呐？”
“嗯？人参果是什么？好吃吗？”
伍恬失笑：“你看看小肚子都鼓成什么样了，还想着吃？”
小毅害羞地捂住肚子：“我吃饱了，就随便问问，我不吃！”
“想吃也没有。”伍恬说：“小毅，去把小板凳拿出来，我们泡个脚。”
“嗯！”
俩人吃火锅沾了一身味道，伍恬把换下来的衣服泡好，然后打热水准备和小毅好好泡个脚解解乏。
哗啦、哗啦
绿色塑料盆里盛了半盆温水，伍恬探手试了试温度觉得刚刚好。
客厅正中的空地，一大一小屈膝对坐在小板凳上，四只脚一起泡在盛满温水的嫩绿色塑料盆里。
伍恬的脚纤细白皙，脚踝到脚腕的线条像一块勾玉，润泽优美，莹白剔透。她撩起热水轻轻打在小孩子细藕般的小腿上，认认真真给小朋友洗脚和小腿。
水波温热地打在皮肤上，像暖洋洋的浪花，小毅忍不住弹动十根圆鼓鼓的脚趾啪嗒啪嗒踩着水底，然后凑到小姨妈脚背上，用平滑的指甲刮她的脚背，不亦乐乎。
伍恬抓住乱动的小脚丫报复地挠了挠，结果某个怕痒的小孩啪叽一脚踩在盆里溅起一盆水花，瞬间把伍恬淋成落汤鸡。
顶着一身洗脚水的伍恬愣了……始作俑者还在那不明所以哈哈大笑。
几秒后，201室传来崩溃的大叫——
“我在给你洗脚！结果你给我洗了个澡啊！”
“哈哈哈！小姨妈落汤鸡！”
*
另一处，精美的近郊别墅区。
格局开阔的欧式书房被水晶灯照的通透明亮，江晟廷沉默地坐在真皮沙发椅上，目光深远盯着一处。维持这个姿势不动已经很久了。
他在想今天见到的那个孩子。
他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孩子很陌生，陌生到他的内心毫无波动。
也许路上遇到他都不会看上一眼，可是他们却有血缘关系。
“……”
江晟廷烦躁地按住眉心。而立之年，居然让他遇上了这种事极度概率事件。
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的家庭，甚至他的家族，全都会受到影响。
他讨厌这种超出掌控范围的感觉。
这件事让他非常烦闷。
江晟廷点燃一根雪茄。星火朦胧，他眯眼吐出烟雾，纠缠着于半空中消散。
一个小女孩，很好打发了。
“叩叩叩。”
“请进。”
话音刚落，梨花木雕门被推开，江时奕小朋友挂着夹板吧嗒吧嗒冲他跑来。
“爸爸～你该休息啦！～”小朋友凑到面前皱着鼻子上上下下吻了两下，突然捂住鼻子软绵绵控诉：“爸爸臭臭！”
江晟廷剪断雪茄，温柔地摸摸江时奕小朋友的头说道：“乖，爸爸一会儿就去休息。”
江时奕吐着舌头离开，关门前还专门探出头强调：“爸爸记得洗澡！晚安～”
“嗯，爸爸记住了。宝贝晚安。”
江晟廷眼底的暖意在小孩子离开后慢慢沉淀，最后化成一声沉闷地叹息。
他们家的宝贝，居然不是他的亲儿子。
这是他这辈子经历过嘴荒谬的事。
手边的电话响起，江晟廷睁眼看到来电显示直接接起电话。
“爸。”
“今天去看到那孩子了？”
“看到了。”
“……他，怎么样？”
“看着还不错，很健康。”
“哎……”老先生的叹息透过电子音板传带上一丝沙哑的：“那边家人怎么说？”
江晟廷走到落地窗前，大片的风扑面而来，他拉上窗户沉静地说：“成毅是我儿子，那边说什么都没关系。”
“只要我想，他就一定会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12号星期六准备V啦，当天三更，掉落红包，希望大家可以支持！

第19章
当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发现了玩水的乐趣，那就是一场灾难。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吸汗，小毅哗啦啦几脚下去……
伍恬扶额，还洗什么脚啊？直接去浴室洗澡吧！
浴室隔着一层薄薄的推拉门，洗澡就唱小星星的小毅完全沉浸在愉悦当中，秉承着她家小朋友“男女有别”的世界观，淋了一身洗脚水的伍恬还得在门口排队，等她家小朋友洗完再换她进去……洗头。
“小姨妈，我洗好了！”
“那我进去咯。”
水温适中，小毅乖乖低下头，托在手心的小脑袋像颗大号猕猴桃。
早先小毅的头发有些长了，伍恬跃跃欲试自己代劳，奈何手艺不佳剪得太毁颜值，最后带着他去理发店剪了个寸头。
寸头好啊！凉快，好打理，最重要的是洗完不用吹头发！
伍恬驾轻就熟三分钟搞定这颗猕猴桃。
等她洗好出门，小毅正晃着腿趴在桌子上写算术题呢。
“小姨妈，检查作业。”
“好～”
伍恬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到沙发上给小毅检查算术本，她身上有刚沐浴完的清新味道，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被热水蒸得粉嫩。小朋友还带着湿气的圆脑袋贴在她手臂上，没一会儿就在睡衣上留下一块蛋似的痕迹。
伍恬伸手挠了挠手臂。寸头哪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太好，扎人。
老师布置的都是非常简单的加减法，最大没有超过二十的。伍恬两眼就扫完，全部正确！
“全对啦！你好聪明啊～”
“嘿嘿嘿。”小毅笑成了月牙脸：“那我能看会儿动画片吗？”
“可以啊，我们一起看。”
晚间有好几个台放动画片，小毅最喜欢看蓝猫淘气三千问，认真地眼睛都舍不得眨。
伍恬整个人慵懒地靠进沙发里放空。万家灯火，市井人家。她身边有她可爱的小外甥。
一切就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如果没有今天突如其来的真相……
——我可能是成毅的父亲。
——希望以领养人的身份领养成毅，两个孩子在江家……
——你不是一个完美的监护人。
——伍恬，你太年轻了……
那些话还言犹在耳，就像电脑网页病毒广告似的删都删不掉。伍恬目光失神看着墙壁，江晟廷疏离冷傲的形象浮现，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至始至终都是冷漠的。
伍恬真的想不通，找回意外失散的孩子是喜事啊，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居然还提出领养的要求，明明是跟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生儿子，他……
等等！
难道……就是因为血缘关系？
伍恬感觉脑中一声炸响，茅塞顿开。
之前一直没反应过来，现在越想越觉得，也许这位江总，至始至终在意的只是“血缘”。
在此之前，他们之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但是因为有血缘关系，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个孩子接回家，却并不希望他的突然出现打破生活原有的平静。
就像古时候那些达官贵人啊，有天家血统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被接回家给个封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且看今天他对她说话的态度和方式，严谨缜密，面面俱到。这人其实早就是计划好了，所谓的“谈谈”就是按照心里的计划下达通知。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当惯总裁就可以随便对普通人发号施令吗！
还两个孩子在江家都会得到最优裕的环境和最好的教育……
说白了不就是在显摆他有钱有能力吗！万恶的资本家！
还推荐我去常青藤学校？
她像是那种为了前途出卖孩子的人吗！
珍惜机会？
是在施舍乞丐吗？！难道上不了名校她还能饿死吗！H大也是重点大学好不好！
一旦有了偏见，江晟廷任何一句话和表情在她眼里都有问题，伍恬越想越生气，最后恨恨地捶自己笨！
当时面谈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脑袋里跟弹幕似的，又不能怼他一脸，有什么用啊！
伍恬悔得直揪头发，开局一滴血，她不论是人还是气势上都败了，全程被江晟廷牵着鼻子走。
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动画片正好演完，小毅疑惑地看着沮丧成蘑菇人的伍恬，凑到她面前伸出小手抚平眉心关心道：“小姨妈怎么了？头痛吗？我给你按一按。”
“不痛，谢谢宝贝。”QAQ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把电视和客厅的等关掉，抱起小孩回卧室准备睡觉。
小朋友圆鼓鼓的小脑袋凑到她脸颊边吧唧一口，然后愉快地爬上床钻进被窝，黑宝石似的眼睛灵动地眨呀眨，映着窗外月光熠熠生辉。
伍恬趴在小朋友床头安静、仔细地看她家小朋友，心里突然就软成一团。
“在很久以前呀，我的爸爸妈妈还在，大家都住在这间房子里。我和姐姐就住在这间房间，但是后来发生意外，我的爸爸妈妈都离开了。”
小毅愣了一下，黑沉沉的瞳孔看着伍恬。伍恬双手垫着下巴微笑侧了下头：“小毅呀，我有时候会想我的爸爸妈妈，你会想爸爸妈妈吗？”
“他们去哪了？不要你了吗？”小毅轻声问。
伍恬摇头：“不是，他们因为很糟糕的事情没办法才离开了。”
“哦。”长长的睫毛眨动，小毅突然转过头认真地问她：“小姨妈，我一直都不明白，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为什么就要找新的爸爸妈妈呢？一个人不是只有一个爸爸妈妈吗？”
伍恬没想到小毅会对她说这些，她犹豫片刻，试探地说：“因为新的爸爸妈妈会照顾你，爱护你呀。小毅不喜欢吗？”
小毅坚定摇头：“不喜欢。”
“为什么呢？”
“因为那是别人的啊，我又不是没有爸爸妈妈。”
“虽然妈妈不喜欢我，我也从没想过换掉她。是她不要我的。”小毅的声音越来越小，含着难耐的低落，听在伍恬心里犹如刀绞。
她爬上床把小孩子抱在怀里，轻柔抚摸小朋友的背脊呢喃：“妈妈没有不要你，她是去了天堂无法再回到你身边。”
小朋友小小一只藏她怀里闷闷地问：“那我不要你去天堂。”
“好，小毅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把小朋友的难过驱散，他抬起亮亮的眼睛看着她笑：“我记住咯，骗我要长长鼻子。”
“可惜我从没见过爸爸，小姨妈，你认识我爸爸吗？”小毅天真地看着她。
伍恬胸口突然疼了一下。
在小毅的世界里，父亲的角色一直缺席。
“小毅有想过爸爸是什么样子的吗？”
“像钢铁侠！”小朋友靠在她胸口轻声说：“我妈妈以前说，爸爸去拯救世界了。”
“哇，那小毅的爸爸很伟大耶～”
“还好啦。我又没见过他。”
小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倦地蹭了蹭眼角，双手抱住她的手臂枕到怀里。
“今晚想跟小姨妈谁在一起。”
“好。”伍恬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俩人身上，小朋友身体暖暖的，软软的，窗外银辉皎洁，怀里的孩子呼吸渐渐平稳，坠入梦乡。
静谧的夜晚，伍恬轻散胸口浊气缓缓闭上眼睛。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如果江家真的不打算认回小毅，那么与其让他以养子的身份生活在江家，不如从一开始就从未认识过的好。
*

第20章
第二天一大早小毅还在睡觉，伍恬轻悄悄起身，为沉睡中的小孩拉好被子，悄无声息离开小卧室。
窗外的天还一种没熟透的暗淡，伍恬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再睁开眼，浑身斗志昂扬。
昨天思考了大半夜，对于江家，她决定拿出强硬的态度，斗争到底！
清晨六点的街道已经不冷清了，来来往往不少上学上班的车辆行人。伍恬准备沿路去各处小报亭专门买财经报和财经杂志，先了解江家的具体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出了小区南方两百米左右就有一个报亭点，花镜老大爷身穿天蓝色背心悠闲地坐在里面，窗口还放着一锅茶叶蛋卖。
“大爷，有没有关于天鸿集团财经杂志和报纸啊？”
大爷透过老花镜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慢悠悠道：“要天鸿财团还是要江晟廷专访？”
“……都要。”
结果大爷直接就从凳子底下抽出一沓整理特集卖给她。还不光光是财经杂志，其中夹了一半的八卦娱乐！
“喏，都在这了。”大爷啜了一口茶水笑道：“你们这么大的小姑娘看什么财经杂志啊，都是奔着人大老板来的吧。京圈四少港台名媛的要不要？最近挺火的，杂志都脱销了。下期要预定吗？一块押金给你留一本。”
伍恬被这一系列操作秀得目瞪口呆，忙摇手掏钱结账：“不了不了，我就想了解天鸿，谢谢您了大爷。”
大爷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因为她是大客户，给打了个九折，找零钱的时候笑呵呵来了句：“小姑娘还是个唯粉。”
伍恬：“……”
大爷！您有点时髦啊！
伍恬本来计划多跑几个报点，结果第一站就让她满载而归，那一大摞杂志少说也有六七斤，她这小身板也拿不了再多了，抱着这堆杂志当即决定打道回府，路过包子铺时闻到香味，顺手买了三个大肉包子勾在小指头上带回去。
锅里的粥已经煮好，小毅也刚好起床，她像平常一样督促小毅穿衣洗漱，跟小毅一起吃完早餐然后收拾好亲自送小朋友去上学。
幼儿园一般七点钟开门，正好赶着上班族送完孩子去上班。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小毅今天再去幼儿园已经是昂首挺胸，再佩戴上一朵小红花，妥妥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只是在进去幼儿园要跟她分开时，小朋友还是表现出了不舍：“你要记得给我发信息哦。”
伍恬昂首立正三指朝天：“保证完成任务！”
目送一步三回头的小朋友走进幼儿园，直到彻底看不见，伍恬才转身回家，回家就迅速进入状态翻看那些杂志，了解天鸿集团相关信息。
天鸿集团属于全国范围龙头企业，名扬海外，而身为集团董事长，江晟廷是绝对的名人。而且此人出名到具有了一定的明星效应，没看都有“专栏”了。
在报亭买的这堆杂志财经方面的还真不多，伍恬先翻了两本，讲的都是战略规划经济方向等等等一些高深的问题，看得她云里雾里。反倒是那些八卦娱乐五花八门，正规专访、小道消息应有尽有，先别管真假，最起码她看得懂啊。
伍恬这时不由对大爷发自内心产生一丝敬意。
要不说术业有专攻呢。看看大爷这业务能力，太优秀了！
伍恬这一看生生看了一整个上午，闹钟响的时候才从杂志堆里挣扎出来，给小毅发好短信，又吃了点早上剩下的粥果腹，伍恬重新坐回书桌前整理这一上午所得的信息。
天鸿集团比她想象中的要大，江晟廷年纪轻轻能做到这种地步堪称商业巨擘，业务能力不用质疑。从那些正规专访中能发现，江晟廷本人行事风格雷厉风行，一针见血，对于家庭非常保护，人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心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
花边新闻差不多都是捕风捉影了，最大胆的也就是说疑似亲密友人但连同框亲密照片都没有。伍恬估计这种身份，就算是真有什么事也没人敢报导。
意外收获是顺带连他的妻子温家也做了个了解。相对比江家的背景，温家就要普通许多，差距大概就是比尔盖茨和网吧老板的距离？
温乔只是小富之家的女儿，家里开着几家连锁工厂，报导的照片能看出温乔长得很温婉漂亮，身材靓丽，在江晟廷身边永远都是小鸟依人的小女人姿态。和江晟廷的婚姻被称为当代灰姑娘童话。
总之，整理完所有的资料。伍恬基本可以肯定，江晟廷就是典型的大资本男人性格，强势，有魄力，胆识过人，喜欢柔弱温婉的女性。久居上位习惯操控。
江家作为延续几代的老牌富豪，该有的毛病一样不缺，她大概能猜测，江家要把小毅以养子身份认回去，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丑闻”曝光。
伍恬甚至产生了一个可笑的想法，他根本就不在乎小毅。如果不是看他们的情况太惨烈，他很有可能都不会出现，直接就把事情掩盖下去了。
否则明明就知道了小毅先前生活的状况，在昨天谈论的过程中，却一点血脉相连的心疼都没有？
这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冷漠。
伍恬知道自己的想法阴暗了，但是面对这样一个背景，她很难控制自己不乱想。
对！没错！她很生气！
女人生起气来最小气！
伍恬站起身在客厅来回踱步，等感觉自己差不多酝酿好底气，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名片上的号码。
电流绵长的嘟声仿佛被拉长扩大，直到电话被接通，她才发现自己紧张地险些失声。
“你好，伍小姐。”属于江晟廷低磁冷淡的声音从话筒传来，被扩大的有一些失真。
“考虑结果如何？”
伍恬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用力握了下，坚定道：“江先生，我仔细思考了一晚。但是抱歉，我不同意你的做法。”
“……”
开了头后面便水到渠成，伍恬从未如此冷静坚定地表达过。
“抱错孩子这种事就像你说的，我们谁都不希望发生。但是事实如此，在从两个家庭角度考虑时，是不是应该重点关心两个孩子的内心立场，毕竟他们才是当事人。”
“年幼并不是致命问题。五岁和二十五岁看到的世界不一样，那只是他们还没有彻底适应世界规则。可是五岁的孩子知道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从最原始的细胞生态发展，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小毅很明确地表示不喜欢被领养，只要他不愿意，我就不会接受你的提议。”
“我知道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你的背景和成就。无法提供贵族式精英教育和生活。小毅从小就是个生活在普通环境中的普通孩子，如果你真的不打算认他回去，不如就让他一直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时奕……我能看出你和家人是真的疼爱，至始至终都不愿意他受到一点伤害。这点我真的非常感激。同理对小毅的疼爱，我也是一样的。”
“你昨天说做亲子鉴定这个没问题，小毅的毛发我会邮寄到您的公司，署名我的名字。如果您改变主意了，请提前通知我一下，我会循序渐进对小毅解释，他很聪明听话的。”
“江先生，这就是我要说的。”
伍恬一口气把决定和心里的想法全说了出来，登时卸下千斤巨石，胸口的轻松仿佛飞满鲜花。
在她说这些话期间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此时，江晟廷冰冷的声音才凛然而发。
“伍小姐，你有什么权利阻止一个孩子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请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像冰河上的刀尖，一字一句割在她的耳膜。就算看不见他的人，威严仿佛都能透过电流穿过来。
“就凭我现在还是她的小姨妈，合法监护人！”
对面传来轻微嗤笑：“恕我直言，年龄、单身，经济能力，社会地位、心理素质，你没有一项是合格的。说到底，你连自己都顾不好。小毅跟在你身边是在毁了他。”
“你别瞧不起人！”
“我说的是事实。”
一股火瞬间冲到头顶，伍恬再也忍不住把从昨天到现在积压的怒气倾巢宣泄：“你难道不是在毁了他吗？！你就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因为有血缘关系才想把小毅认回去，你不想让家人难过，不想让妻子难过，不想闹出丑闻，所以你觉得这是万全之策？他们都是你的家人，难道小毅不是吗？！你太自私了！”
江晟廷声音瞬间冷了八度：“伍小姐，谨言慎行！”
“呵呵，你这种大总裁运筹帷幄惯了。总秉持着以小保大，用最小的投入得到最大的产出。小毅在你那里是小，可是在我这是全部！再见！我先挂了！”

第21章
啪！
赶在江晟廷说话前，伍恬抢先挂断电话，手机被用力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伍恬拍拍狂跳的胸口，才发现手心溢了一层密汗。
太刺激了，她居然怼了一位集团大总裁！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人红脸。很好，开局就挑战王者，她都要佩服自己的勇气了。
伍恬甩了甩因为紧张有些发麻的手臂，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刚才说的话，确保态度足够强硬、逻辑足够缜密、气势足够震撼，全方位多角度表明观点，誓死捍卫我方立场，跟资本势力斗争到底。
回想起来还有些小激动呢，肾上腺飙升，脸色可见地腾红。
太厉害了有没有！
她憋着一股气准备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就是要让江家看到她的强硬，别以为他们势单力薄就不放在眼里，领养绝对不行。
一个普通、甚至连大部分国语都说不明白的孩子突然以养子身份入住豪门，只想着他会获得别人梦寐以求的资源，怎么不想想这背后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呢？
我家的小朋友，你们不疼，我来疼！
水龙头哗哗作响，一双细白的手在水流下闪过润玉般的光泽，镜中的少女皮肤白皙，眉眼如黛，五官并没有多出色，难得的是一双眼睛灵动秀美，瞬间点活了整个人。
经过这么久，伍恬已经很好地适应了新的身体，从最开始的陌生恐惧到现在像正常女孩子一样照镜子臭美，她现在心情巨好，看自己哪哪都好看，哪哪都顺眼，头上插个竹蜻蜓就能飞上天。
伍恬仔细洗了把脸，趁着这股自信BUFF打算出去给她和小朋友添一身新衣服以作庆祝！然而仅仅十几分钟，这股自信在她看到银行卡余额时像撒了气的气球，嗖地一声泄了气。
贫穷使人清醒，清醒使人焦虑。
伍恬灰溜溜回到家打开记账本，一边算账一边仔细思考未来的打算。
本来她当初带着小毅回来时做好了在H市扎根的打算，最基础的原因是他们在这有房子，其他的教育医疗物价等等，在解决了住房大头面前都显得可以接受。
说不定运气好等到这边拆迁，她和小毅就翻身农奴成拆二代了。
原主本身是H大英语系的高材生，H大是综合大学在本市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原主大学两年一直闷头学习，什么会计证计算机证普通话证教师证营养师证，总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能考的证她都考了。
伍恬看着面前摆成一排的证书，犹豫半晌，拾起教室资格证。
以H大的背景，如果一直读到研究生毕业，本市重点中学的老师应该没问题。
稳定，待遇好，福利好，有假期，她左思右想觉得当老师真的挺不错，对她和小毅都好。
想通这点伍恬又开始计算现在手上剩下的钱。
原主这些年勤工俭学，奖学金再加上伍薇打的生活费，满打满算存了小两万块。伍薇当时给她留下十万，不过去美国处理后世花了大一部分，还剩下三万多。
所以她现在手上的现金有六万块，除了这点钱，他们就只有这一栋房产。
伍恬看着赤。裸。裸的数字，才真的体会到什么是一穷二白。
“哎。”
*
“叮铃～”
特制的闹铃声突然打断沉思，伍恬抬眼看墙上的吊钟，到了该去接小毅下课的时间了，想到这伍恬记起要给江晟廷邮寄毛发做亲子鉴定，早上她把小毅落在枕头上的头发用一个小塑料袋装好放了起来，正好接孩子顺路去老邮政邮寄同城快递。
说是同城快递，但是她去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明天才会送达。
伍恬看着手中轻薄的快递单纠结要嘴唇，又陷入了一个难题当中——
她得通知江晟廷一声。要不身为集团总裁，她的快递不一定能送到他本人面前吧……
一想到要再联系江晟廷，伍恬就一阵发怂。今天凭着一股恶气刚恶狠狠怼完人，现在冷静了满脑子都是江晟廷冷漠疏离的模样。她也不了解江晟廷具体什么为人，万一是个小心眼的，他这种身份，随便动动手指就有一群人帮忙解决她。
伍恬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一阵阵后怕，她是不是一不小心惹了麻烦了……？
冲动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纠结忐忑来回踌躇，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幼儿园，伍恬深吸一口气还是点开江晟廷的号码暗搓搓编辑了一条信息。
【江总，我刚刚给你邮寄了小毅的头发，可能明天会送到你公司，署名是我。另外我对今天的事很抱歉，当时比较冲动。其实我们可以先观察下彼此的生活，看看怎么样对小孩好再定。——伍恬】反复确认没什么问题，一咬牙一闭眼，点击发送。
看着显示送达的绿色对勾，伍恬羞愧掩面。
哎，我是真的怂。
“小姨妈！我在这里～这里～”
突然冒出的熟悉声音，伍恬讶异抬头找了一圈发现小毅正隔着一层护栏在幼儿园里冲她用力招手，对上目光后更是兴奋地跳高高，转头就往幼儿园门口方向跑。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白色小裙子丸子头的可爱萝莉见到小毅跑开也跟在后面追过来，一边追还一边软糯糯地叫：“成毅，你慢点跑。”
什么情况！
小朋友一头扎进她怀里，紧接着收敛笑容噘着嘴问她：“今天你好慢啊，马上要两个十分钟了！”
“啊！”伍恬惊讶地看手表上的时间，路上磨磨蹭蹭一直想事情居然拖了这么久，怪不得她家小朋友都等着急了。
“我刚刚办了点事，不好意思让小毅等我了。”
这时那个丸子头小萝莉终于跑了过来，停在他们两步外距离，有点拘谨地瞪着大眼睛跟她打招呼：“阿姨你好。”
伍恬笑：“你好～”
内心：QAQ我都是阿姨了……
小毅牵住她的手，转身面无表情对小萝莉说：“这就是我同桌，所以你找别人一起坐吧。再见余蔓蔓。”
说完拉着她就往家走，留下一脸垂颜欲泣的小萝莉气鼓鼓跺脚脚。
——
“叮。”
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透过口袋顺滑的衣料发出，江晟廷点开查看，在看见信息署名时身体有一个轻微的停顿，太过短暂并没有被身边的妻子发现。
“晟廷，这件礼服我真的不显胖吗？一会儿要陪小奕去参加小朋友主题生日宴会，不合适我再找一件。”
温乔穿着希腊神话风格的薄青色渐变纱裙，她面容精致温婉，肢体现场，佩戴上金枝头饰，宛如温柔美丽的该亚女神在世。
江晟廷随意收起电话，微笑摇头：“不会，很适合。不过你现在身体不方便，让阿姨陪小奕不就好了。”
温乔温柔地轻抚小腹：“不会啦，已经三个月很稳定了。别的小朋友都是妈妈陪着，我会注意的。”
温乔现在怀孕正好三个月，肚子里是一对龙凤胎。当初时奕小朋友受伤，温乔过于伤心自责，低血糖昏倒才发现的。
怀孕后温乔满身洋溢着温柔的音符，这次怀孕其实并不在他们的计划内，但肚子里的宝宝们，还是让她在意外之余满心欢喜。当初生小奕的时候身边没有丈夫在一直是她的一个遗憾，所以这次有了孩子，她格外期待。
“还是小心些，你这次比较特殊。”
“嗯。放心啦～”
江晟廷亲自把妻子和儿子送到宴会场所，随后回家去书房开视频会议，批阅文件，等一切有条不紊地忙完，他才再次拿出手机看那条信息。
【江总，我刚刚给你邮寄了小毅的头发，可能明天会送到你公司，署名是我。另外我对今天的事很抱歉，当时比较冲动。其实我们可以先观察下彼此的生活，看看怎么样对小孩好再定。——伍恬】江晟廷面无表情看完，通知秘书明天有一个他的快件，收到后直接送到办公室。再然后便删除信息根本就没打算回复。
他按了按紧绷的眉心。
“幼稚。”
等体验过生活的困难，就知道面对现实了。

第22章
时至周末，秋高气爽，清晨的朝阳透着一股爽朗的干燥。
九月已经过半，而距离江晟廷出现，也整整过去18天。
在这期间江晟廷再也没有找过她，之前发的信息也石沉大海，伍恬等了几天都没有回应，强烈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江晟廷拉黑了。
生活恢复到之前的平静，就仿佛江家的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摸不清江晟廷到底什么意思。快递没被退回肯定是寄到他手上了，那么他是放弃亲子鉴定准备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是另有打算？
这期间她曾试图想找到小毅的母亲，也就是江夫人。但这比找江晟廷难得多得多，温乔的对外消息特别少，那些贵妇人平时出没的地点伍恬一个都进不去，她又要忙着学业和照顾小孩，几天下来一点头绪都没有。
日子在诡异的平静中进行，这事儿就像个秤砣似的不上不下挂在心上，沉甸甸时不时提醒她前方还有个巨大的隐患。
伍恬决定，等今天忙完要是还等不到消息，她就主动去找江晟廷问问清楚。
今天是个周末，早上七点，伍恬和她家小朋友已经穿好一身行装，一副要出门的打算。
二人身上是同款黑色的亲子运动服，伍恬皮肤白身体纤细，穿黑色的运动服格外突出她这两个优点，站在那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百合，小毅这段时间精神面貌彻底换了一个样，早先在美国大头娃娃似的身体已经彻底不见，现在的他面色红润健康，看着还是很瘦，但是那种挺拔的瘦，黑色运动服衬的小脸白嫩嫩，一头寸发，英挺帅气！
伍恬最后查看了一边今天要带着的物品，确定无误拉好拉链背上双肩包。她家小朋友正在客厅里像只活泼的小兔子开心地在屋子里跳来跳去。
今天他们要一起去参加幼儿园组织的秋季亲子活动！
“小毅，我们走吧。”
“哦哦哦～～～”
小毅从礼拜一知道要参加运动会就开始兴奋不已，终于等到了周末，今天一早没用她叫起床，自己就爬起来做准备了。
伍恬看到他兴奋地样子失笑，果然小孩都喜欢玩，想她小时候最喜欢参加的也是运动会。
老旧防盗门一碰就吱嘎吱嘎响，伍恬正在锁门，身后张奶奶家的门打开，宋博誉和宋博文兄弟俩从里面走了出来。
“成毅，你们今天准备了什么零食？”
小胖子现在早就跟小毅混成了好兄弟，看到他亲的不得了。伍恬回过身，两个小朋友正在亲切交流，而宋博文小朋友身边站这个一脸硬臭的大男孩。
他今天的家长，是宋博誉。
*
今天的活动在阳光小学操场进行。说到这个伍恬发现她先前真的小瞧了社区幼儿园，虽然设备一般，但是李老师带孩子绝对用了十足的心思，平日里的教学知识先不提，光是各种各样的实践活动就数不胜数，什么做手工啊，小组合作实验啊，几乎每周都会组织一场。
而今天的亲子活动，其实就是李老师模拟初小学秋季运动会，所有的孩子都有运动会，咱们幼儿园也得有。
就这样，李老师挑了个周末，跟原就职小学打招呼，借用一上午西面绿屏操场，让幼儿园的家长们带着孩子来参加半天运动会。
幼儿园的26个孩子到场22个，有四位小朋友有事情没来。
这22个小朋友都是家长陪同，伍恬牵着小毅和宋博誉二人到绿屏操场的时候，已经来了大半的孩子，平日小孩父母都忙着上班工作，难得有一个亲子互动，小朋友们比家长兴奋。
伍恬看了看散布在各处的家长和孩子，大半都穿的亲子服，关系好的小朋友们没一会儿就闹成一团，欢声笑语不断。
当然这里面也有不开心的，就是臭着一张脸时不时往她这看的宋博誉……
家里父母没时间，爷爷奶奶岁数大了不好跟着跑，数来数去家里就剩下他。面对扑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臭胖子，宋博誉没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
大好周末被抓过来陪蠢弟弟玩什么幼稚的幼儿园运动会，看到周围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屁孩儿，他恨不得原地爆炸……
伍恬无视身边时不时传来的求救目光，一心只留意她家在幼崽中众星捧月的小朋友，留宋博誉自己郁闷。
对于这个不太熟悉的“竹马”，她一直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反正原主对外一直比较冷淡，宋博誉顶多觉得她现在更冷了一点而已。
确定小朋友们都到齐之后活动开始，第一个节目是是一百米数字赛跑。
比赛规则就是小朋友在起点，跑25米到中途地上有个小黑板，在上面写下正确的加减法运算，然后挂着小板子跑完剩下的25米交到家长手里。
家长在剩下的五十米中负责把小朋友的算术题都检查正确，率先到达终点就是第一名。
李老师把孩子们召集成一个半圆，字正腔圆缓慢地介绍游戏规则。幼儿园大部分是4到6岁的孩子，马上要参加比赛难免兴奋多动，叽叽喳喳。
全场围观下来，最认真听老师讲话的居然是她们家小毅。
小毅双手插在口袋里，昂着头满脸专注地看李老师，挺拔地像一颗小青松。在一群听完规则兴奋不已的小孩子中间，小毅显得格外沉稳。
大约过了半分钟，沉思的小毅突然转身跳到她身边，大眼睛熠熠生辉拉住她的手猛地做了个冲刺的动作。
“小姨妈！我听懂规则了！我们要拿第一！”
“好！”
22个小朋友和家长分成四组。小毅在第一组二跑道，是五个男孩，小胖子宋博文跟他隔了一个人在4跑道。这是个注定悲伤的数字。
小鹿老师负责起场裁判，安排好小朋友们一一在起跑线后面站好准备。
小毅是五个男孩里最高的，伍恬遥遥看到她家小朋友伸出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端起小手臂，目光炯炯盯着前方的写字板。
咻——！
一声口哨声，五个小朋友尖叫着出发。小毅风一样的身影蹭蹭蹭向前蹿，一路遥遥领先。
“啊啊啊——成毅加油——！”余蔓蔓穿着一身樱桃红运动服跟在内道手舞足蹈，尖叫声能穿透整个操场，她的爸爸背着一个粉红色佩奇小猪包跟在自家啦啦队女儿身后满脸无奈地笑。
“加油加油加油成毅加油——！！！”
小毅的目标只有算数板，第一个冲到目的地，立马蹲下身抄起比算数，那个认真的样子隔了五十米伍恬都看得一清二楚。
算数板上的算术题都是20以内的加减法，13 6=？
16-7=？
……
一共六道题，小毅一边算一边伸出手指，还在地上比划公式，用了大概两分钟全部算完，挂上小板子抬头左右一看，发现有两个小男孩已经出发了！
顿时把他急的甩开手就往前冲。
伍恬看到自家小朋友算好跑过来，兴奋地不停挥手大叫：“加油加油加油！你是最快的！”
奔跑的过程中小板子总是颠簸打胸口，小毅甩到脖子后面，感觉自己都能飞起来似的冲过来。
伍恬兴奋地乱叫，宋博誉在她旁边被高分贝刺得耳膜，对比前面自家那个只知道吃的弟弟还在那磨蹭，他再一次后悔为什么要来当宋博文蠢孩子的家长！！！
“宋博文快点！！！你是猪吗还没算完！”
这时小毅冲到她身边，伍恬急忙接住孩子。
“板！拿板！”
小毅眼睛不断往左右看紧盯竞争对手，眼看着距离太近急的不行。
伍恬急忙从小毅脖子上取下算数板转头就跑，边跑边看上面的算术题。
都是20以内的加减法，一眼扫过去就知对错。她家小朋友全部写对了。
伍恬心下立断抓紧小板子全力向前冲刺。
“跑跑跑小姨妈——！”
“啊啊啊成毅小姨妈加油——！”
余蔓蔓的声音盖过小毅几个高度从身后传来，伍恬闻声回头，两个小朋友在身后蹦蹦跳跳，两边一个男孩子的爸爸嗖嗖起飞，急的伍恬赶紧转身用力往前冲。
宋博誉那大个子在后面散步似的跑步，急的宋博文在后面不停推：“你快点！！！”
“你个笨蛋这么简单都写错我都不好意思去终点！”
“宋博誉我要回家告诉奶奶你欺负我！”
风在耳边，周围萦绕着小朋友的呼喝声，这五十米是伍恬有生以来跑得最卖力的五十米，短短十秒跑的气喘吁吁，从头顶到四肢都有种发麻的感觉。
李老师挥舞着小旗子在终点判定。，终点线就在眼前。
3、
2、
1、
伍恬觉得自己已经撞破那条艳红的终点线——
咻——！
拉长的口哨声响彻半空，第一名诞生！
“第一名是小明的爸爸！恭喜！”
伍恬茫然转过头，李老师送了一柄小彩旗放到她手里笑道：“小毅的姨妈是第二名！”
小毅喘着大气从身后跑到身边满眼期盼：“小姨妈你是第一名吗！”
旁边得了第一名的小明爸爸把自己儿子扛在肩头兴奋欢呼。
伍恬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蹲下身抱歉地松下肩膀：“对不起哦……小姨妈跑了第二名。”
小毅脸上瞬间露出失望的表情，在看到旁边热烈庆祝父子组时嘴巴撅起来老高。
“他是男人！是、是两个小姨妈！”
然后小毅突然倾身抱住她的脖子，柔软的脸颊蹭她细声安慰：“不怪你，是我跑的太慢了。下次我一定再跑快一点，不让别人追上你。”

第23章
一百米数字接力赛比完，大家进行了短暂的休息。经过上一场的惜败，小毅浑身燃起胜利欲望的小宇宙，绷紧小脸扫过小明胸前，只觉是自己跑得不够快，没有为小姨妈赢得小红花。
哼，这次的小红花一定是我的！
因为在室外，又是借用别的小学操场，不好准备太多道具弄乱场地，接下来的游戏就是非常传统你画我猜。家长比划小朋友猜。
听到这个游戏伍恬眼睛噌地亮了起来，玩这个她和小毅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平时为了锻炼小毅的国语能力，随便手边上有什么东西就训练她家小朋友叫出名字，可以说这个环节简直就是为了他们量身定做的。
伍恬忙拉过一脸严肃消化游戏的小朋友：“小毅，记不记得平时我们经常玩的‘叫名字’游戏，就是那个！”
“啊！”小毅黑亮的瞳孔倏然一闪：“我知道！小姨妈，我们这次一定是第一名！”
“对啊对啊，这游戏我们太熟了！”
李老师准备了五个硬纸本发到参赛组的五位家长手上，每一页纸板上对应一个词语。
幼儿园小朋友的词汇范围有限，李老师选择的都是最基础的香蕉苹果鸭子老虎什么的，五人一组抢分赛制，哪位小朋友率先抢答正确赢得一分，最后得分最高者获胜。
游戏开始！这时候就显示出伍恬和她家小朋友非凡的优势和默契程度了。
“小毅，看我！”伍恬双手举过头顶扭动状，然后做了一个啃咬的动作。
“entice！苹果！”
翘手板腿，嘎嘎。
“企鹅……啊on on on 鸭子！”
“成毅加油！成毅加油！”
来自铁粉迷妹余蔓蔓小朋友。
“宋博文，请你的智商跟上我的肢体可以吗？”
“宋博誉，我看不懂，你到底会不会！”
来自互相嫌弃的宋家亲兄弟。
……
经过一番群魔乱舞的比拼，结果不出所料，小毅家庭以7分勇夺第一名！
“恭喜成毅家是第一名！”李老师把代表胜利的小红花别在小毅胸前，小毅骄傲鼓起身板，红艳艳的五瓣剪花映着黑色运动服迎风招展，模样别提多骄傲了。
小毅摘下小红花郑重放到她手上：“下次跑步再给你赢一朵。”
伍恬：QAQ她家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呜呜呜。
“来来来，我们的第一名家庭拍个照片。”小鹿老师在一旁举起卡片相机，伍恬忙跑到她家小朋友身边牵起柔软的小手。
“三、二、一、咔！”
阳光洒落在身上，柔柔的风擦过脸颊，时间被定格在这一刻，一大一小鲜活的身影，镜头里的他们留下最灿烂的笑容。
*
一上午的运动会在欢声笑语中悄然度过，家长们帮忙收拾好操场，三三两两告别。
离开前余蔓蔓小朋友突然跑到小毅身边对他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漂亮的眼睛时不时偷瞄伍恬，看得她莫名其妙，暗搓搓猜测这小姑娘不会是偷偷在跟她家小朋友表白吧？
阳光小学距离幸福里小区只隔着一个公园广场，回去的路上，小毅突然抬头问她。
“小姨妈，你要和宋博文的哥哥结婚吗？”
噗！！！
伍恬震惊无比：“啊？！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余蔓蔓跟我说，你和宋博文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长大后就会结婚了。就像我跟她一样……”小毅的小脸皱成一团：“这里跟美国好不一样，小姨妈，要不我们回美国吧……”
伍恬仿佛听到三观碎裂的声音……
所以余蔓蔓的悄悄话是在跟你说这些？！现在的小姑娘套路这么深吗！！！这妹子才五岁啊，以后还得了！
伍恬觉得她真的小瞧了五岁的力量，只要有机会，他们就能凭借一己之力颠覆世界。
她无奈解释道：“有个词叫青梅竹马，形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有的人可能会结婚，有的不会。我和宋博誉就是不会结婚的那种……至于你和余蔓蔓，这要看你们长大之后有没有产生爱情了。”
小毅兀自消化了一会儿这番话，彻底搞清楚之后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吊起一边眉毛怒道：“她骗我！我不要再理她了！”
她家小朋友脸色拽拽的，眼神却闪烁满是懊恼，活脱脱一只羞怒的小河豚。
伍恬突然不知道被戳中哪块笑点，扑哧一声笑出声。怎么办她家小朋友的反应也太萌了吧！
笑过之后萌归萌，还要开导小朋友：“蔓蔓可能是不知道呢？下次去幼儿园你跟她解释，男孩子大度一点，原谅蔓蔓一次好不好。”
“哦……”小朋友撅噘嘴，随后又问她：“小姨妈，什么是爱情？”
“嗯……大概就是，你眼中最漂亮，最喜欢，最不想要分开的女孩儿吧。”
“这就是小姨妈呀！原来我们是爱情啊！”小毅突然兴奋：“哇哦，以后我们会结婚，太棒了～”
“当然不是啦！”她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小毅的脸颊：“我们这叫亲情，小毅以后会遇见很多很多女孩子，当你的女孩儿出现时，她全身都是发着光的，你一眼就会看见她。那时候你就懂得什么是爱情了。懂了吗？”
“哦。”
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小姨妈啊。
=。=
*
活动一上午，回家之后刚刚十一点，小毅已经在叫肚子饿了。伍恬迅速地炒了几个家常菜，她和小毅饱饱地吃了一个午饭，小朋友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不停打哈欠。
伍恬沾湿毛巾给小朋友擦过手脚之后就带着他回房间睡午觉。五六岁的小朋友本就贪睡，又玩了一上午，躺上床没多时就甜甜睡熟。
伍恬悄悄关好门，觉得精神还不错，准备去看看功课，正巧这时电话响了。
她一听到电话就条件反射觉得是江家的人，因为这电话除了跟小毅发消息，几乎从来没有外人打进来过。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伍恬犹疑接通。
“你好？”
“伍小姐你好，我是嘉睿律师事务所的陈一楠，受江晟廷先生委托负责联系您，请问你现在方便见面吗？”
*

第24章
“伍小姐，请坐。”陈律师西装革履，态度温和，周身一派谦和礼貌。为人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
“受江先生委托，今天约您来，是想商讨关于江先生对您生活学业资助一事。”
伍恬闻言瞬间瞪圆眼睛惊愕不已。
“你说什么？资助我？”
“没错。”
陈律师温和有礼，但也许是伍恬太惊讶了，弄得他笑容有点迟疑。
“你不知道？”陈律师下意识好像想通了什么，又恢复到专业状态：“抱歉，我以为你和江先生之间有联系，那我从头说起吧。是这样，江晟廷先生是天鸿集团CEO总裁，也是我市著名的慈善企业家，因为你家庭情况和在学业上突出的成绩，江先生愿意以个人身份资助你学业深造……”
伍恬本来严阵以待准备看看江晟廷憋了这么久到底想干什么，结果等到的居然是他资助自己的消息？
“抱歉打断一下。”她看着对面的陈律师问道：“江……先生委托你找我只有这件事吗？没有别的了？”
陈律师这回神情有点微妙了，但秉着职业素养并没有多言。
陈律师摇头：“没有。”
伍恬：“……”
……
周末各大写字楼冷冷清清，偶尔有一两个苦逼加班党落寞的身影杵在栏杆边上抽烟。
伍恬失神地坐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旁边的花坛边沿，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地阴郁气息。
手里的小砖头手机是最古老的5230，阳光掠过留下一层光沙，手指擦过外壳，伍恬咬咬牙，拨通了江晟廷的号码。
嘟……
伍恬捏住拳头给自己打气，电话刚一接通，她沉了沉气息道：“你好江总，我刚从嘉睿律师事务所出来。”
“嗯。”还是冷漠到没有温度的嗓音，隐约传来皮鞋与地面撞击的踩踏声音。
“我只想最后跟你确认一下，你还是要领养小毅，不打算把他认回去吗？”
“这不需要你操心，我不会亏待他的。我很忙，有事联系陈律师。”
“……”
呵呵。
伍恬白眼飞上天，江晟廷如果在她面前，她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打死他！
她就没见过江晟廷这么自以为是的人！
她是想明白了，这段时间江晟廷根本就没把她的建议当回事，或者说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不论是领养小毅，还是对她的补偿。完全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她跟这人没法沟通。
“有病，他绝对有病，神经病！”
伍恬越想越无语，心底的叛反因子彻底激发。忿忿掏出手机，几个深呼吸后坚定拨通一个沉寂已久的号码。
嘟……
“Emma，我是Tian。”
“哦～！亲爱的，我真想你们，你和Felix现在生活的好吗？”
“谢谢您，我和小毅相处的都很好。”Emma暖阳一般的声音暖和了伍恬的心绪，她轻声道：“不过我们最近遇到一个大麻烦，想寻求你的帮助……”
伍恬把小毅的身世以及他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大概跟Emma说了一遍，Emma仔细听完在电话一头惊呼怒叫，她实在是没想到可怜的Felix有这种坎坷的身世，还遇上一个强盗父亲！
“天啊这个恶魔！他要把孩子抢走！”
“Tian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我马上联系儿童发展保护协会。这种强盗行径，绝对不允许发生在上帝的面前！”
“Emma，真的谢谢你。”
伍恬感激地挂断电话，抬起头，烈日从云后缓缓移出，脚下阴影如潮水退散。
她本以为江晟廷这种出身家教的人，最最起码会懂得分寸。但是她低估了他的冷血程度。
事到如今，她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他就等着传票吧！
伍恬干了一把大事儿，情绪冲撞的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用力握拳再松开甩了甩手，吐出胸腔浊气挺起胸膛往家走。
出来这么久，她家小朋友该起床了。结果想什么来什么，口袋里的电话叮铃铃作响，小毅的名字跳跃在屏幕上。
“喂？小毅，睡醒了吗？”
“小姨妈，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在家呀？”
小朋友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软软糯糯像一团甜糍粑。
她临出门前到隔壁张奶奶家，请张奶奶帮忙看一会儿小毅，估计小朋友这会儿正起床没看到她才打电话。
“我马上到回家了，给你买珍珠奶茶。”
“等你哦～”
……
伍恬回到家之后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好像她只是临时出去办个小事顺便给小毅买了杯奶茶。
小毅对她投喂的一切食物来者不拒，两只小手捧着奶茶，嘴唇圆圆脸颊鼓鼓像只吐泡泡的小金鱼。
小毅漂亮的眼睛随着小姨妈忙碌的身影左转右转，小脚丫像是小狗愉悦的尾巴似的晃一下，再晃一下～今天他和小姨妈一起参加运动会赢得了小红花，小姨妈又给他买了好喝的奶茶，今天超开心的！
*
Emma的速度非常快，仅仅一晚上的时间，隔天伍恬就收到了回应。Emma打电话来通知她说儿童保护协会需要她亲自去一趟，并带上手上能证明江家强行□□的证据和小孩的出生证明血型验证书等等。
伍恬当下同意马上赶去美国，她跟学校请好假，带小毅跑到医院做了一回加急验血，在两天之内把所有事情准备就绪，最后把孩子托付给张奶奶帮忙照顾几天。
这是和小姨妈一起生活后她第一次出远门，小毅看着忙碌的伍恬，心里充斥着浓浓的不舍和不安。
临别前她家小朋友用力抱住她，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你要走多久？还回来吗？我睡不好怎么办。”声音可怜地像只小狗。
“当然回来呀。”她伸手轻轻抚摸小毅的小脑袋，小朋友最近的头发长长了点，寸头变成初春的小草坪，软绵又细嫩。
“小毅，小姨妈去美国办点事情。过两天就回来，你在张奶奶家乖乖听话，乖乖吃饭，跟宋博文一起上幼儿园好吗？”
小脑袋蓦然埋在她脖颈里，温热的呼吸像小刷子一下下扫过锁骨。
“每天的信息要按时发。”
“当然啦～”
“忙完就快点回家。”
“一定哒。”
“你保证哦。”
“嗯！”
*
时隔两月，伍恬再一次踏上大洋彼岸的土地。这一次她的目的更明确，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起诉江晟廷。
伍恬到美国后第一时间找到Emma，Emma身为小毅曾经寄住福利院的院长，对儿童的保护和重视已经成为一种精神共识，尤其是她接纳过的孩子，得到伍恬的求救她就表示坚决会帮助小毅捍卫儿童的权益。
二人一刻不停一起动身到本州的儿童保护协会。
在美国，别的先不说，各种工会、公益组织是活跃效益最显著的。伍恬在协会委员面前把从当年索菲亚医院弄错出生手环，到前不久江家妄图蒙蔽儿童以养子身份接回江家，并且私下许诺条件引诱她放弃监护人权利的事情一五一十陈述清楚。
协会委员听得一直皱眉，简直就是恶魔！
“Tian，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保护儿童权益竞争到底。”
伍恬点头感谢：“谢谢你们。我不反对小孩认回亲生父母，但江晟廷这种欺瞒行为会对小孩子造成伤害，Felix很排斥被领养，我希望最终判定他的人品不具备监护资格。”
他们看过伍恬提供的资料之后，立即联系了索菲亚医院。一开始医院院长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承认了当年的错误，并表示愿意提供两位孩子的出生证明。
但这远不能满足保护协会的负责人，他们的战斗力非常强，在索菲亚医院承认错误之后，坚决要他们在医院网站更新一则道歉声明，否则就起诉吊销医院执证，这种不能坦然面对过错的医院，不配服务公民。
医院方表示他们已经接到孩子父亲起诉传票并且老实交过罚款了！你们这样不合法！
协会表示罚款是应该的，道歉是必不可少的，不道歉就在互联网上曝光你们！还会去你们医院门口举大字报喊口号！
索菲亚医院：“……”
隔天，在索菲亚官方网站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更新了一条道歉声明，在煎熬中挂了整整三天才撤下去。
协会成员对战医院大获全胜，下一步就是远在华国的江家。美利坚人民骨子里就流淌着搞事基因，他们可不管你是多大的老板多有名的企业，如果你是总统他们搞起来更来劲。
伊利诺伊州系法院一纸书函直接打到大使馆，起诉该国天鸿集团总裁精神虐待美籍亲子。江晟廷蓦然收到大使馆法务部门传唤，当头一棒打个措手不及。
而同一时间，不知道哪方面出现差错，国内数十家小作坊媒体统一爆出天鸿集团时任总裁江晟廷的惊天丑闻！
《美网爆天鸿集团CEO虐待亲子》
《震惊！天鸿太子爷早年留美玩弄女学生，这到底是任性的毁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完美的假象，江晟廷美国私生子曝光！》……
在伍恬不知道的情况下，H市江家已经进入了舆论的中心……
而此时，她正在机场给她家小朋友打电话呢。
“小姨妈，你要回来了吗？”
“对呀宝贝，你乖乖睡一觉，明天就能看到我了～”
“哇哦！～小姨妈，我好想你啊～”
“我也是-3-”
*
啪！
江老爷子愤怒地把一叠报刊杂志摔在桌上，最上面一本醒目地写着“惊爆！天鸿集团CEO被拘美国！”
“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怎么传出来的？你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佛性多年的江松鹤难得发这么大火，在他对面站着的江晟廷满面寒霜，眼下的杂志封面给他P了一个牢笼枷锁，大量不实言论捏造他此时已经被美国警方逮捕锒铛入狱，天鸿集团岌岌可危。
他抬眼看怒发冲冠的父亲平静道：“美国儿童保护协会对我提起诉讼，以精神虐待亲子的理由。”
“什么？”江老爷子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江晟廷继续道：“前段时间忙星锐的收购抽不开身，那个孩子的事暂时没顾上，被那女孩子去美国儿童协会告了。”
他最近确实很忙，今天才刚出差回来，前脚刚到公司，后脚大使馆的传唤就来了。他也是才搞清楚原因。
“这次事件背后有人操控，明显冲着我来的。我已经派人调查，这些媒体……”
“你等等。”江松鹤正过身体严肃地看着自己冷静到可怕的儿子：“你说这是因为那家的孩子去美国告你了？”
江晟廷：“……嗯。”
江松鹤：“她为什么告你？你做什么了？”
江晟廷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僵硬半秒把和伍恬之间的事情说了。
“这就是你的处理方法？认回来就是了你搞什么？晟廷你是怎么想的！”
江老爷子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气炸了，他一直以自己的儿子为骄傲，这么多年，他不论是工作还是家庭都协调的非常好，他本以为——
突然，江松鹤浑身僵住，他发现自己忽略什么。晟廷有点太过冷静了，这种表现……
“晟廷，你有多久没去看医生了。”
江晟廷瞳孔瞬间紧缩，下颚绷成尖锐的弧线，敛眉沉默，手背无端跳起青筋。
江老爷子看到他的样子，心口无端一痛。
这么多年，他本以为晟廷没事了……
江松鹤沉重地叹了口气——
“把那女孩的电话给我，我好好跟人家说。”
江晟廷眉头皱起：“爸……”
“晟廷，你越是这样逼自己越好不了！”
江松鹤安抚地轻拍江晟廷的肩膀低声道：“你最近太累了，休息两个月好好调养，明天我就回公司。”
“爸”
“不要说了，把电话给我。”

第25章
“坐出租不？去哪儿啊姑娘？”
伍恬摇摇头错开这位中年男司机，机场租车道上停着不下十辆出租车，她沿着租车道看了一圈，正好前面刚停下一辆，一位女司机打开后备箱提出一个粉白色行李箱，被站在她身边的长发姑娘接过去。
看到是女司机，伍恬抬步朝她们走过去。
“大姐，你这车走吗？”
她边问边仔细打量了下这位女司机，长相普通大概三十多岁，正常身材，身上X出租车司机的制服上还别着个名牌儿，叫李姗。这么晚打出租车她还是抱着一定警觉性的，首选肯定是女司机，再看她一身正规又刚送客人来机场，便放下了大半的心。
女司机闻言回头看了伍恬一眼问：“你要去哪儿啊？”
“我去福元路的幸福里小区。”
“福元路……”女司机思考性地朝左上角轻微偏了偏头，片刻后痛快点头：“行，走吧。没行李？”
“没有。”
伍恬钻上出租车后排，外面女司机砰地一声把后备箱合上，回到驾驶座位打火启动打转向一气呵成，车身拐入行驶道慢慢驶出机场。
H市午夜灯火通明的机场在身后渐行渐远，宽阔马路两旁成排的路灯连成一片璀璨星辉。
伍恬轻轻往后靠在背椅上缓口气。晚上道路畅通，估计二十几分钟后就能到家了。
凌晨上的飞机，下了飞机还是凌晨。这一趟可累坏她了，好想她的床好想睡觉好想她家宝贝啊！
她这刚闭眼闷声打了个哈欠，突然感觉车速，然后就听见女司机举起电话道：“我到北宁路口了，前面那个戴帽子的是你不？诶、好。”
伍恬被突发状况惊地直起腰，忙攀着前面靠背问：“大姐，你这什么情况？”
这位女司机不以为然道：“有人跟我订活儿啊，我来接人。”
“大姐，你有客人早说啊！这种拉二客不太好吧，我着急回家呢！”
“你不是去福元路吗，正好顺不耽误呐，放心吧小姑娘，肯定先送你回家，这人要去近郊。”女司机敷衍着伍恬，完全不觉得自己拉二客有什么问题，停了车便顺着窗外问：“去逸品加工厂的？”
伍恬简直都无语了，这么晚打车还碰上个捡活儿的……
外面是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那男人看到车后座的伍恬愣了一下，然后也满脸不乐意地说：“我都订了你的车了怎么还拉人。”
女司机笑道：“这不正好去机场送人，接到个小姑娘，她去福元路，路过稍一段不碍事儿哈。快上车吧。”
听她这话，外面那男人隐晦的爆了句粗口，踱着步子来回转好像焦虑的不得了似的。
伍恬小心翼翼缩在后座默默注视不说话，牢牢把电话扣在手心。她刚才知道女司机捡客确实有点生气，但开出租挣钱的大部分都干过半路捡客的事儿，她虽然不高兴但也没准备怎么样，只想着先送她快点到家就好。
不过看到外面男人燥虑的模样，感觉不太像好人，这大半夜的……
要不……换辆车？
就在她犹豫时，女司机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还走不走了。”
戴帽男人一咬牙：“走！”
戴帽男人打开前面驾驶座气势汹汹坐到副驾驶座上，语气不善：“快点，我赶时间。”
“行，过一段到地方就把小姑娘放下。”
伍恬紧张地抱着背包在后座当背景板降低存在。想换车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暂时忍忍吧，这么晚真的不太好叫车，如果女司机给她扔路上半天打不到车，那就完蛋了。
女司机看惹得两个客人都不可以干脆就装聋作哑，只管闷头驾车。反正她赚钱就行，别的无所谓。
车里三个人沉默，安静地只剩下呼呼风声，气氛尴尬到极点。
伍恬低头打开手机，掐着秒数希望自己赶快到家。
她没有注意到前面的男人正隐晦地透过倒视镜观察她。戴帽子的男人表情有几分疑窦，他总觉得坐在后面的人有点面熟，到底是在哪见过的来着……？
*
“小姑娘，到福元路了，你小区就隔着一百来米，我就不往里面拐了啊。”
沉默的氛围下女司机超常发挥，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达幸福里小区，这一声仿佛天外仙音，伍恬迅速结账后下车，趁着月色归心似箭。身后出租车直线离开。
九月底的夜晚风很清凉，鞋底与水泥地面哒哒声在狭小的巷子里仿佛有回音。倒影狭长，树影婆娑，风轻夜静的有点可怕，伍恬无端脑补了一大堆乱七八在的，惊起一层鸡皮疙瘩。
小区铁门近在眼前，她用最快的速度闪进门。
啪！
感应灯在她跑进去的一瞬间照亮整个楼栋，三步并两步窜上二楼，看见熟悉的防盗门，伍恬压低呼吸打开自家大门，扭动锁扣的摩擦声在夜晚有些刺耳，门打开的一瞬间她迅速窜进去。
一脚迈进安全领域，身上那种由夜晚带来的危险惊悚如潮水般褪去，伍恬扶着胸口叹气，心脏砰砰个不停。
终于安全回家啦！
一身轻松的伍恬踮起脚透过门镜无声冲着对面张奶奶家道了句晚安，她家小朋友就睡在隔壁呢～嘿嘿，不知道明早她家小毅看见自己会不会激动地跳起来～*
李珊是X出租车公司的员工，开出租车有几年了。以前上白班，这半年开始上晚班，没别的原因，晚班底薪高。九月底的夜晚风很清凉，她熟练地操控方向盘，指尖无意识轻扣，估计还有四十分钟到近郊。
她接这活儿也是偶然，今晚送一个小姑娘去机场的路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面问她跑不跑近郊路。
一般晚上没人愿意往荒郊野外跑，主要是怕不安全。这年头抢劫犯和变态杀人犯都爱大晚上租车跑到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坏事，死过好几个出租车司机呢。
李珊本来不想接的，但是这人语气很着急地说他单位有急事儿，加两百块钱走不走，不接赶紧的他再找别人。
“三百，五分钟后马上到。”
“大姐！你抢钱啊？三百我他妈都能跑临市了！”
“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间了，有人跑就不错了。”
“……行行行三百就三百，你快点来。妈的今天真是倒了霉了……你快点啊大姐！”
“行嘞。”
三百块加急费啊！这够她跑好几趟市区的，今晚上赚大了。
她透过后视镜看旁边副驾驶订车的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戴个鸭舌帽。贼眉鼠眼不太好看，而且面向挺急躁，时不时就有个电话打过来催，她透过听筒大概听到说什么工厂一批零件有问题，要加急处理之类的。催得小伙子咬牙切齿。
她好奇地笑：“这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啥事非要大半夜往那赶？”
李珊这一搭话，带帽男人仿佛是找到了发泄口，沉重地叹气道：“嗐，给人打工，老板叫你什么时候去就得什么时候去呗，没办法。好不容易寻思回家过个周末，全折腾没了。”
“诶你家本市的啊？”
“嗯，市南老城片，几十年了。”
“哎哟，那边听说要拆迁呢！”
话匣子一开头，后面就顺了。这年轻人叫张文强，本地人，家里给介绍的近郊工厂工作，说话挺逗，脾气有点躁，大大咧咧的。
李珊边开车边跟着人聊天说话，一个小时过得还挺快。
从市区到近郊，路灯越来越稀疏，浓重的黑幕下闪着两个眼睛的出租车就像萤火虫一样醒目。
车身拐进十字口，张文强指着前方一处路标牌体贴道：“你就给我停在前面那路口就行，这附近人少不让你往里走了。谢了啊大姐！早点回去休息。”
“谢你啊小伙子。”
李珊听他这么说心里挺高兴，毕竟跑夜车她也怕出点啥事儿，能在大路上停车最好了，正好在这边掉头回去。
但其实她不知道，这条路的监控是坏的。
李珊把车缓缓停在路灯底下，伸手打开前置照明等着张文强付钱。
“一共136，要给你打发。票回去报销？”
“打！”
张文强穿了一件黑色外套，扯开外套在内兜里做掏钱包动作。
发。票机吱吱吱往外吐纸，李珊手擒着□□。条正打算撕下来递给张文强，突然一只胳膊横过来死死钳住脖子，李珊惊恐的瞳孔瞬间放大，抠住铁条似的手臂挣扎刚要惊呼，紧接着一块黑色抹布扑面而来牢牢遮住口鼻，惊呼求救全部捂在胸腔，她呜咽惊恐之下几个大呼吸，脚踹在车内砰砰作响，慢慢地，没一会儿就停止了挣扎。
张文强用加了□□的毛巾死命按住李珊面部，身下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确定李珊迷昏过去之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设定好计量的麻醉剂扎到李珊血管，确保万无一失。
张文强抹了把头上的汗，也没下车，直接把李珊推到后面，自己挪到驾驶座，启动车顺着小路开不远处一个厂房。
他刚一进去，就有几个人人从厂房出来接货，毫无知觉的李珊被扛进去，迎接她的将是一场特殊的手术。
“强子，干得不错。”一个右脸有一道刀疤的花臂男人用力拍了拍张文强的肩膀夸奖，力度大的张文强躬身向前，像只烫熟了的虾米。
花臂男人目光热烈的追随着死尸似的李珊，在他眼中，那就是一沓沓闪闪发光的钞票。
“嘿嘿，谢谢飞哥。多亏组织栽培！”
那边的厂房里有一块其实是个特制手术室，专门负责“卸货”。这个李珊他们从弄到配型之后盯着好一阵了，今天一举收网。他可是大功臣！
这是张文强自培训以来第一单出任务，被夸奖后看向小组长的目光既兴奋又透着股不自觉的害怕。
飞哥就是花臂男人，这是个身上戾气很重的男人，一看就不好惹，有种亡命之徒的气息。所以张文强从骨子里看他就发憷。
“路上没出状况吧？”
“没有，就是这娘们半路拉了个小姑娘赚外快。怪她妈糟心的。”
“什么？！你他妈的！”飞哥猛然一震，一脚踹向张文强膝盖厉声道：“想害死我们是不是！那女的呢！”
张文强冷不丁被打懵了，看到飞哥暴戾的模样忙打着哆嗦说：“飞哥你先听我说，这不是咱们多盯李珊好一阵了，今晚行动，要是因为那女的功亏一篑，业绩就瞎了！本来我寻思来着先把她送回来然后……”
飞哥根本不听他解释，大掌提起张文强的领口危险地眯起眼睛：“我问你，那女的看见你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吧……不、不过我知道她是谁！”
“就、就我没转行之前不是干圣手的么，那女的是我最后一单！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她家就住在福元路的幸福里小区八号楼二单元。那门边上还有我做的记号呢。”
飞哥满脸狠厉：“走，带我去找她。先解决了她，回来再他妈收拾你。”

第26章
今晚后半夜突然下起了雨，月亮被层层乌云遮蔽，雨幕下的城市变成一副黯淡厚重的素描。
雨水洗刷过粗糙的墙壁，几步之隔的木床上，伍恬翻了一个身，睡得很不踏实。
她梦见自己是一条搁浅的鱼，回不去大海，死又死不了，频频游离在窒息的边缘。
太闷了！
实在是难受，伍恬迷迷糊糊从梦里挣扎出来，卧室里的玻璃窗被敲打出密集的频率，缓了一会儿她才发现原来外面下雨了。
身上粘腻，胸口沉闷。仔细一听，外面雨水还不小的样子。空气掺着雨水又闷又潮，再一摸后颈出了一层细汗。
马上都十月一了，怎么还这么热= =。
抓起手机看时间三点多了，身上的睡衣软趴趴粘在身上，伍恬晃了晃发麻的脑袋，打算去卫生间洗把脸。
夜色沉的室内一点光亮都没有，她扶着床沿起身，马上就要走到卫生间，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有点类似金属碰撞的金石声。
那瞬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幻觉还是第六感，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寻找这细微的响动，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夜越浓重，细碎的声音越被放大。
咯、咔哒、
她惊恐地朝大门口看去，当头灌下一盆冰水，通体彻骨！
有人在撬锁！
小偷！
行动比思维来的迅速，伍恬来不及多想，一个闪身躲进旁边的卫生间，紧紧贴着墙壁站好。
门锁撬动的声音时断时续，有点像甲壳昆虫挥动臂钳的咔嚓声，而此时她的身上仿佛也爬满了虫子，满身汗毛倒立打颤，一阵阵冲刷着大脑和四肢。
心跳如雷，震得她耳膜发麻。她颤抖着看了一圈狭小的空间，一把捞起马桶刷护在胸前寻求微薄的安全感。
她握紧拳头告诉自己淡定，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她靠着仅存的一点理智维持冷静，懊恼得差点哭出来，刚才脑子短路了跑进卫生间，应该直接跑回卧室反锁门报警啊啊啊啊啊啊啊！！！
吱嘎——
大门被打开，伍恬噔地像块雕塑紧紧贴着墙壁站好，卫生间玻璃门隐约勾勒出一个黑影，黑影晃动，然后直线掠过卫生间，朝着中心方向移动。
她抓紧马桶刷的手忍不住颤抖，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窗外唦唦的雨声越来越密集，一滴雨水顺着卫生间小窗口溅射到手臂上，伍恬一个激灵，闪出一道灵光。
这么大的雨正好能掩盖一些声音，卫生间外面就是大门口，她这时候冲出去扣上门直奔小区门卫呼救，这么一耽搁，小偷一定追不上她。
对，就这么办！
她悄悄脱下拖鞋赤脚站在地上。外面安安静静，并没有翻动的声音，小偷好像还在小心侦查。
伍恬屏息，强力集中注意力，当听到卧室门把扭动的声音之后，她一鼓作气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卫生间，夺门而出！
大门砰地一声被用力关上，伍恬转身就想跑！突然从背后冒出一只黝黑大手，像锅盖一样迎面死死扣下，伍恬吓得肝胆欲裂，一口气顶在喉咙口，紧接着后颈砰地遭受重击——
昏倒前伍恬只有一个想法，原来他们是两个人。
*
“妈的。”
廖飞接住软绵绵倒下的女人无声咒骂一句。这小娘们反应还挺快，要不是他在门外守着，就让这她跑了。
那一声关门声音太大，他拧紧眉把脸藏在暗处，机警四周是否有住户被引起注意。
屋里蹑手蹑脚的张文强猛地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打开门。
廖飞二话不说拎着昏倒的女人闪进去。这女人实在是长得太小，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大门被轻轻关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屋内，张文强看着被扔在地上动都不动的女人有点傻眼。
“飞、飞哥……”
“闭嘴。”
廖飞阴沉地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紧贴门镜往外看，刚才动静有点大，虽然下雨加上大半夜可能不太明显，但还是要小心谨慎，万一有谁家注意到正躲在门后观察呢。
大雨哗啦啦连绵不绝，除此之外空气中一片寂静。
“飞哥……”
“飞哥她……”
“你他妈叫魂呢！”
廖飞压着嗓子凶狠回应，眸子里的阴霾配合一身煞气刺得张文强瑟瑟发抖。那傻逼一脸煞白哆哆嗦嗦看着他，廖飞心里一阵嫌弃。
真他妈没用。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张文强脸色被衬的惨白无比，声音抖成筛子。
“不是，飞哥，她、她好像……”张文强惊恐地指着躺在地上的女人——
“死了。”
廖飞狰狞的表情转变成惊愕。
死了？
他忙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指尖凑到伍恬鼻子下面。一点气息都没有。
再去试脖颈大动脉和手腕脉搏。
伍恬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皮肤还是温软弹性的。但是没有呼吸，没有血液流动，没有脉搏。
这个女人真的死了。
廖飞震惊地抬起用来捶了伍恬一拳的右手，他捶了一下就捶死了？？
这他妈……
“怎么办啊飞哥？”
张文强哭哭唧唧怂得马上就能哭出来，他们来这一趟虽然就是想要弄死这女的。但想是一回事，真死在他眼皮底下就是另一回事了。
刚才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突然死了。窗外电闪雨急，张文强冷汗一层叠一层，吓得四肢发软跌坐在地。
他这是第一次接单，说好了他只负责前期准备工作，怎么、怎么死人了……
廖飞兀自惊诧了一阵，片刻后镇定下来。
这女的也太弱了，还没怎么呢直接就死了。不过死就死了吧，正好一了百了。他本就是亡命之徒，对人命毫不介意。麻烦的是怎么处理尸体。
“飞哥，我们咋办啊。”
廖飞抬眼看张文强那个吓得腿软的怂蛋，心里一阵嫌弃。窝囊废，根本就指望不上。
“闭嘴，你在这守着尸体，哪儿都别动。”
说完廖飞从口袋里掏出一一对鞋套穿上，直奔卧室，把留在床上的手机拿走，又问了张文强她背的什么包回来，伍恬的证件全在背包里没拿出来，正好不用他再费劲儿找了。
廖飞把电话扣掉电池折断电话卡，一股脑把东西全塞进包里封好。
二人等了一阵儿看外面没有动静，廖飞一手把没有了生命气息的伍恬扛上肩头，招呼张文强赶紧离开。
201大门轻轻闭合，二人趁着雨夜毫无声息地离开。
大雨不断洗刷城市，水流沿着城市排水系统流入绵江，江面翻滚水流湍急，呼啸东行。
在浓重的黑幕下，一辆黑色轿车驶过跨江大桥，车窗口突然飞出一个小背包，呈抛物线落入滚滚江水中，瞬间被淹没。
“飞哥，这尸体怎么办……咱们抛尸吗？”
“抛你妈，你他妈是傻逼吗！”
“那……那怎么办……”
“拿回去做标本。你就当什么事儿都没有。找不到尸体，警察永远找不到你头上。封好你那张嘴。”
“诶！诶我明白！”

第27章
——小毅，小姨妈回家啦～还给你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开不开心！
哇！这塞满了一整屋的零食都是他的，好多好多，好幸福啊！
“开心……嘿嘿嘿……开心呀……”
小毅闭着双眼的小脸一本满足，嘿嘿嘿笑出声，柔软的小身体翻了个身，扑进了梦中美好怀抱。
“小姨妈真好，嘿嘿嘿。”
小脚丫不小心踹了旁边的胖子两脚，某个小胖子哼唧两声又睡了过去。
门窗紧闭，隔绝了屋外瓢泼大雨的喧嚣和湿冷，温暖干燥的小房间里，两个小朋友并排排躺在床上香甜酣睡。
第二天，早餐。
宋博文-。-：“你昨晚上说梦话！吵死我啦。”
小毅0.0：“我说什么了？”
“我、我没听清，反正你就是说了！”
“你肯定是在做梦！”
张奶奶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斗嘴，等早餐结束，牵着两个小朋友双双送到幼儿园。
“奶奶再见。”
“奶奶再见！”
小毅今天一整天玩游戏和学习都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不自觉朝幼儿园门口看。
小姨妈说今天就回家啦！
好想她呀～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他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小姨妈，眼睛又大又亮期盼地望着门口。
同学们一个接着一个被接走，连张奶奶都来接宋博文了，招手叫他一起跟着回家。
他皱着眉掏出小手机。
小姨妈还没有来，也没有给他发信息。
他拨通小姨妈的电话，嘟声过后，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老师，我的手机是不是坏掉了？”
小鹿老师把电话凑到耳边听——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没有呀，小毅，姨妈的电话关机了，可能她有事或者手机没电，今天先跟张奶奶回家吧～”
“不会的，小姨妈答应我每天都发消息的，昨天她还发了。”
小毅不开心，小姨妈才不会骗他呢，一定是手机坏掉了才收不到信息。
“小姨妈说过今天回来的……”他委屈巴巴地抠弄小手机，最后还是跟着张奶奶先回家。
张奶奶回家后给伍恬打电话，反复都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张奶奶疑惑的轻喃：“奇怪，怎么一直关机……”
低头对上小毅希冀的目光，她慈爱地安慰：“小毅再在奶奶家住一晚，恬恬估计在飞机上不能开机。今晚奶奶给你做排骨吃。”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张奶奶终于坐不住报了警。
*
小毅除了每天追问小姨妈为什么还不回来？其余时间越来越沉默，其实他的乖是装出来的，焦躁害怕全写在脸上，但是他不敢闹。
因为小姨妈叫他在张奶奶家要听话。他明白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可是他忍不住。实在是难受就躲起来偷偷哭。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为什么打不通小姨妈的电话！”
小毅躲在幼儿园小厕所里使劲儿抹眼睛，恶狠狠捶了墙壁一拳。
幼儿园也不喜欢上了。每天就是望着门口，期盼那个身影会出现。
身边的小朋友们一个个被接走，他的小姨妈还是没回来。
模糊的视线内出现一双鞋子，他红着眼眶茫然抬起头，是一个长得很高的爷爷。
“你是小毅吗？”
他警惕地看着这个人没有说话。
*
“你说你是小毅的爷爷？”张奶奶被这位突然出现的老先生惊住了，和老伴儿茫然对视，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没错。冒昧来打扰，这里面的渊源伍小姐都清楚，只是这几天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她才不得已登门。我刚得知你们报案她失踪了，请问发生了什么吗？”
江松鹤谈吐得体，这些年修身养性气场也跟着温和许多。那天训斥过江晟廷之后，他就回到公司主持大局，对于孩子的事情也没放下心，一连几天找不到人，他担心晟廷处理不好，才亲自来一趟。
他朝卧室门口看了一眼，一个小身影一晃而过。
*
“小毅，要不要跟爷爷回家？”
小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多出来个祖父，不仅如此，他还多了爸爸妈妈叔叔婶婶，一大群家人。
“我不认识你。”眼泪豆子似的往下滚，他终于忍不住死死抱紧张奶奶的腿嚎啕大哭。
“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在家等小姨妈。奶奶！别把我送走，我要等我小姨妈！奶奶！”
小毅死活都不要离开幸福里小区的房子，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江松鹤束手无策，张奶奶心疼地直掉眼泪，不允许他把孩子。
“江先生，再给孩子点时间。你能帮忙找找恬恬吗？”
“哎……是我冒昧了，伍恬的事我一定尽力。”
这天晚上他说什么也不在张奶奶家住了，坚决要回到自己家。张奶奶不放心，只能用备份钥匙开门，小孩子住自己卧室，她在伍恬的房间睡。
小毅自己洗好澡，刷好牙，换好睡衣，把书包也整理的整整齐齐。
蛋黄一样的月亮高高挂在窗口，他躺到床上拉好被子，喉咙压抑破碎的哽咽，睫毛不停颤抖。
“小姨妈的电话坏了，我不能走，她回家会找不到我的。”
“我要乖乖睡觉，明早就能看见小姨妈了。”
“睡觉。”
*
三天后，突然有一个长得很漂亮很漂亮的阿姨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谁。”
“我是你妈妈。对不起孩子，妈妈来晚了。”
“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在美国。”
结果这个好漂亮好漂亮的阿姨就哭了。
张奶奶和那个好漂亮的阿姨说话，然后这位阿姨就住到了他的家里。
张奶奶说：“小毅啊，温阿姨陪你一起住，奶奶就在隔壁，好不好？”
他不停摇头。
“我不认识她。”
最后这个阿姨还是在房子里住下了，这个阿姨很好看，很温柔，但是她什么都不会做。连热水都不会烧。还总有一个很高很高的叔叔来看她。
第一次见到那个叔叔，他就不喜欢。因为那个叔叔也不喜欢他。
他很生气，也很委屈，一到半夜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他对不起小姨妈，他们的房子被陌生人占了。
“小姨妈你怎么还不回家。他们要领养我，还占了我们的房子。”
“为什么不要我了……”
*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对于这个每天来接他的漂亮阿姨很好奇。
“成毅，她是你妈妈吗？”
“成毅，你的小姨妈最近怎么没来呀？她去结婚了吗？”
“成毅，这个阿姨好漂亮呀！”
对于漂亮阿姨他只字不提，只是不断强调：“我小姨妈出门办事，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再后来他听到有的小朋友说悄悄话。
“我妈妈说成毅的小姨妈不见啦。”
“啊我爸爸也说过，成毅家门口总是停好贵的车，那个漂亮阿姨住在他家里呢。”
“他的小姨妈呢？不要他了吗？”
小毅握紧拳头，气的浑身发颤。冲上去一把把那几个乱说话的小朋友推倒！被推到的小朋友嚎啕大哭。
“成毅你这么坏！怪不得没人要你！”
“Shut！ up！”
“打他！”
“不准你们欺负我的朋友！”宋博文小胖子气势汹汹冲过去帮忙，至此爆发了社区幼儿园有史以来的第一波团战群架。
2V5.
老师把打架孩子的家长都叫到了学校，那个漂亮阿姨把他护在身后，挨个家长道歉。那些怒气冲冲的家长看到她这个样子，神情讪讪都不大好意思追究的样子。
宋博文被张奶奶抽了两下脑袋，不过他皮糙肉厚，胸脯挺得比谁都高。
我这是为了我兄弟！
“成毅。”软软的小女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余蔓蔓递给他一块大白兔奶糖。“你不要不开心。”
他看着余蔓蔓，突然一阵鼻酸。
“余蔓蔓，我不是没人要。”
“我知道呀！你长得这么好看，谁会不要你呀。”
说完余蔓蔓就跑到宋博文面前塞给他两块大白兔：“宋博文，你今天好帅呀！”
“嘿嘿嘿。”宋博文流着口水拨开糖纸。
“……”
*
这一晚小毅总是睡不着，他坐在床上静静凝望窗外的月亮。
他想到今天漂亮阿姨把他护在身后，她的手很暖。回家后还给他做了煎鸡蛋。
哦，她最近学会做饭了。
一朵云飘过，遮住了一大半月亮。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小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
小姨妈还没有给他发信息。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
“诶你说，伍家的小姑娘到底哪去了？”
“我听说报案了呢，前段时间警察还来调查什么的。诶会不会出事儿了啊？”
“这不好说，不过她家的孩子好像被有钱人家看上了，那女的一看就是有钱太太，养尊处优的。”
“要不说有钱人不一样，领养个孩子费这么大劲儿，还专门住到咱们这破小区培养感情。”
“可我听说这孩子是人家亲生的啊。”
“她当然得说是亲生的。我估计这小孩可能是她老公私生子，啧啧啧，有钱人家的老婆就是大度。”
“谁知道呢。你说有没有可能伍家小姑娘拿了钱一走了之了？毕竟不想这种事儿传出去。”
“不能吧……那还报警干嘛？”
“那不会真出事儿了吧……”
“不好说哟。”
*
有一天周末，漂亮阿姨正在尝试煲汤，阳光洒在她柔美的脸上，空气也变得温柔。
他小心翼翼走到她身侧。
“小毅，怎么啦？”
他悄悄伸出手指了指她微鼓的肚子，轻轻地问。
“这里面有小宝宝吗？”
漂亮阿姨笑了，那一瞬间他觉得她浑身发光。
“嗯，这里面是小毅的弟弟妹妹，你要当哥哥了。”
就在这时他们家的门被敲响，伴随着一阵哽咽哭喊——
“妈妈！妈妈你在里面吗？我是小奕呜呜呜——”
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哭着扑到漂亮阿姨怀里。
“妈妈！你为什么不回家，小奕好想你！好想你啊！”
“小奕乖。妈妈也想你，不要哭了宝贝。”
小毅？他也叫小毅？
漂亮阿姨抱住小孩，小孩在她怀里，那个很高的叔叔在他们身后。
他像个局外人围观这一切。
伸出的小手默默被到身后。
他们才是一家人，爸爸，妈妈，孩子，还有肚子里的弟弟妹妹。
那天漂亮阿姨回到自己的家里了，他又睡在张奶奶家。
“奶奶，我小姨妈还会回来吗？”
“会的，会的……”
张奶奶边说边红了眼眶，他没有再问。
*
小毅一直都是个聪明敏感的孩子，他知道张奶奶在骗他。
第二天，当漂亮阿姨又出现的时候，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你能帮我找找我小姨妈吗？”
“好的。”
接下来的每天他都去问，漂亮阿姨从来都说马上就找到了。
时间越久，他就越失望。
今天，高个子叔叔又来了。小毅不喜欢他，早早就把自己关进房间躲起来。
朦胧中他听到外面的争吵声。
“温乔，你不能再在这里了，别拿身体开玩笑。”
“晟廷，再给我点时间。小毅现在已经愿意亲近我了。对了你找到那个女孩儿了吗？”
“没有，警察找不到，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小毅拉过被子没有再听。
当漂亮阿姨再一次问他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家后，他同意了。
那天之后，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江时均。

第28章
伍恬觉得身上忽冷忽热，一阵阵的。喉咙有剧烈的烧灼感，脑袋疼到爆炸。
“恬恬？恬恬你怎么了？”
是谁在她旁边说话？
“哎呀！这么烫！”
一只手贴上额头，突然的清凉让她呻吟出声。伍恬就像沙漠里渴了三天的孤旅者，追着那蓦然出现的清泉渴望不已。
然后她感到自己被拽了起来，不动不知道，一动就浑身酸疼，脑袋里跟灌了水银似的，又沉又木晃得她差点一头栽倒。
“志斌！你快来帮帮忙，恬恬烧的快昏过去了，咱们得赶紧送她去医院！”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她的胳膊被拉起来套上什么东西，任由那人摆弄。随后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不耐烦的嘟囔灌进耳朵里。
“烧成什么样了我看看？”
又一只手覆上额头，这只手粗大，厚实，手心温热，是属于男人的大手。
好热……没有之前那只手舒服。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背了起来，还使力向上拖了两下，这两下差点没把她脑袋晃荡裂开，瞬间飙出眼泪。
“啊哼……疼……”
这声呻吟像是一个信号，瞬间打通身体和外界的桎梏，伍恬猛地睁开眼睛，晃动的灯光下，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后脑勺。
“恬恬，咱们一会儿就到医院啊，别哭。”又一个女人出现在视野里，看着她的脸上充满了焦急，随后一伸手拉过外套帽子扣在她头上。
她有点懵逼。
女人看她好像已经是烧糊涂了，急忙催促：“志彬咱们赶快医院，我看恬恬已经烧糊涂了！这样下去要烧坏了！”
“走走走，你赶紧拿上东西去开门。”
“我姐怎么了？”又冒出一个看起来大概十来岁的男孩儿。
“啧，丫头片子就是不省心，生病了不说非要拖成这样，讨债鬼。”又一个面色不善的老太太出现。
伍恬凌乱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都是谁啊？？？
下楼梯一阵强烈颠簸，脑袋嗡地一声，这回是真昏过去了。
*
其实她也不算完全昏过去，坐车进医院挂号打针她都有感觉，只是身体真的太难受了，一点儿劲儿提不起来，全程瘫成一条死狗。
强力退烧针打下去，又连续挂上好几瓶点滴，伍恬终于从烧成咸鱼的边缘抢救回来。
白蓝色的医院墙壁被灯光照得像是刷了层高光。窗外暮色沉沉，输液室里安静冷清，但人并不少，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有小情侣，有父母亲子，也有独身一人的。
送她来医院的中年男人已经离开了，留下女人陪她输液。此时她正半靠在女人怀里安静输液，那个女人靠在背椅上累得打盹。
医院的空气里总是带着消毒水味，伍恬在输液室的明亮灯光下沉静地看着那只扎着针头的手。
白皙纤细，骨脂均匀，微微下垂鼓出漂亮的骨节。几根细小的血管若隐若现，又细腻又通透，再往下，指肚圆滑，指甲圆圆润润泛着粉红色，中指边缘有一点点蓝色笔油，可能是不小心粘上的。
这只手很好看，很年轻，目测未成年。
伍恬这时候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短路了，抬起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抚上胸口，简单碰了一下就离开，对外看就像她伸手拉了下身上的外套。
有胸，是个女孩儿。莫名松口气。
值班护士隔段时间进来检查一下，脚下平底鞋走路轻盈无声，正在给她换好另一瓶。
“有不舒服就按呼叫器。”护士姐姐透过口罩轻声向她说。
她乖乖点头。
之前高烧神志不清，此时输液过后热度慢慢降下来，液体顺着针管输入血液有一种奇妙的流动感，仿佛过电似的。
伍恬茫然地看着点滴瓶，大脑中出现一段陌生的记忆。
她叫伍恬，今年十六岁。一家五口人，爸爸妈妈弟弟她还有奶奶，住在西城苑桦路一栋六层老楼里。
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工资水平普通中上，但是因为两个孩子再加上一位老人，中上也被拉到中下。平日里一家人相处还算和睦，妈妈很好，爸爸脾气有点大，弟弟有点淘气，奶奶有点重男轻女。
她有点……不爱说话？
她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因为第一胎是个女儿，奶奶对妈妈很不满意，平时看见她也没什么好脸色。不喜欢归不喜欢，但也没有刻意为难，也就平时口头上说两句。后来交罚款生下弟弟，不论奶奶爸爸还是妈妈都很开心，她也很开心。
弟弟淘气，她乖巧，平时写完作业就帮着妈妈看护弟弟。小小年纪，她已经会做饭会洗衣会收拾家务会看孩子了，重点是她学习还好。
不是一点点好，是特别好。好到考上了市重点！
她在学校话也不多，也没什么朋友，每天沉迷学习无法自拔。除了在老师眼里有些存在感，平时就像是隐形人。估计提起她的名字同学们都要反映一下才能想起来。
现在是暑假期间，正值学校放假。哦她的学校在H市，坐大巴从她住的临县城到H市大概两个半小时。现在正上高二，平时在学校住宿。
今天在家里就感觉不太舒服，找出几片药吞下睡觉，没想到一睡就没起来，直接飙到39.7度，差点没烧傻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
回忆完这段陌生记忆的伍恬懵了。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莫名其妙的记忆……
这种熟悉的套路……
我！怎！么！又穿越了！！！
什么情况啊！我刚才不是躲小偷吗！小偷不就打了我一拳吗？！
这一睁眼一闭眼的时间，我怎么又变成别人了？！？！怎么就201X年了！时间都去哪儿了？！
等等！
201X年，这中间差了十二年。
伍恬蓦然弹起身体。
我家小外甥怎么样了！

第29章
初高中穿越小说席卷校园的时候，伍恬也是校门口租书店的常客。包上书皮伪装成参考书看到醉生梦死。那时抓出一个女生问问，十个里有八个幻想过有朝一日穿越大神眷顾。
伍恬也幻想过，但是打死她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穿越。然后打不死的她是万万没想到，穿越之后还他妈能再穿越！
这到底是玩我呢？玩我呢？还是玩我呢！
这一整晚她都没闭眼，脑袋里全是横冲直撞的记忆，三个身份缠绕，她开始怀疑自己其实是个精神分裂，这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没有伍恬1，没有伍恬2，也没有伍恬3。
“我疯、疯、疯了，一、一、定是……”
伍恬嘴巴惊讶地张成一个圆形。
她是个结巴？不对，原主是个结巴？？
赶紧去回忆脑海中的记忆，这次带上了十二分的仔细，然后她发现原主之所以不爱说话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她真的是个结巴= =
“窝、窝、”槽！
“嗯？恬恬怎么了？”
她这两句话把半睡半醒的褚思慧半吵醒了，随后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抚上额头细细感受她的体温。
“不烧了。想上厕所？”
几大瓶点滴打进去，她还真的有点想。在褚思慧的帮忙下，伍恬吊着一只手去医院卫生间解决了下人身问题，顺便看了看镜子里那个新的自己。
结果近视有点厉害，她只能把脸贴近镜子才看清楚。
标准齐耳学生头，脸只有巴掌大，发尾边缘贴着脸颊，凸显出圆润尖巧的下巴。皮肤细腻光滑，肤色白皙，整体五官精致偏可爱。
现在她没有戴眼镜近距离观察，发现这张脸真的挺好看的，脸颊还有点高温的余热，嘴唇粉嫩，鼓起一颗小唇珠。瞳孔很黑，睫毛纤长，像小鹿的眼睛。
只是平时在学校总被厚厚的刘海遮和眼镜掩住大半张脸，再加上常年裹着大校服，气场微弱，很容易被忽略掉存在。
身材……16岁也没什么身材，瘦，白，不太高。
不一样，跟本体伍恬1长得不一样，跟小姨妈伍恬2长得也不一样。
高中生伍恬3崩溃了。
“恬恬，怎么还没出来啊？”
褚思慧推开卫生间的门发现女儿正贴在镜子上照个不停，伍恬闻声退回来，摇摇头举起吊瓶跟着褚思慧一起出去了。
“还难受吗？”
“不。”
“这是最后一瓶，打完咱们就回家。”
“嗯。”
*
这场高烧来得快去的也快。
伍恬在医院打了一晚上吊瓶，等到天蒙蒙亮身上的热度已经降到正常水平了。最后一瓶水挂完，又在输液室等了半个小时看没什么特殊反应，护士姐姐才叫她们离开。
伍恬跟着中年女人……就是她现在的妈妈褚思慧迎着蒙蒙的清晨离开医院。
G市是靠近H市的一个县级城市，清晨一大早走动的人不算多，她和褚思慧坐五点半的头班公交车回家，随着公交车的行驶，越来越多拎着小推车赶早市场的老人们上车，整个县城在朝阳的照耀下慢慢鲜活起来。
等做到第十站，她和褚思慧下车。这一晚上不论是她还是褚思慧都折腾的挺累的，尤其褚思慧白天还上班，晚上跟在医院也没怎么休息，这一路上频频打哈切。
早餐铺子门前摆着热腾腾的包子肉饼小米粥，母女俩买了五人份的早餐回到苑桦路荣欣小区的家里。
昨晚开车送她去医院的中年男人伍志斌是原主的爸爸，一米八的个头肩宽体壮，她们进门的时候他正打着哈欠要去卫生间，看到母女俩进门扫了伍恬一眼含糊问道：“好了啊？”
“嗯。爸、早。”
伍志彬随意嗯了一声去卫生间，伍恬换好鞋子跟在褚思慧身后勤快地收拾早餐上桌。
记忆里原主平时就是非常懂事的孩子，家里的活儿能伸手绝对不会闲着。
伍恬现在虽然还在暴风怀疑自己精神分裂，但是在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下还是习惯性适应原主人设。
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穿越经验，眼下行动得心应手，毕竟这两次的原主都是沉默寡言独立孤僻的类型。
伍恬熟练地把早餐摆上桌，又分好碗筷，爸爸妈妈和奶奶坐上位置开动，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弟弟没起床，在妈妈的示意下伍恬去弟弟伍皓房间叫他起床吃早饭。
原主的弟弟伍皓正撅着屁股睡得一脸香甜，伍恬看到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正想到动情处，突然出现卟——地一声，那个躺在床上睡成死猪的弟弟放了个屁= =！
伍恬迅速大退三步夺门而出！
太可怕了！
“皓皓呢？”
“睡觉，叫不、醒。”
奶奶是个身材有些干瘪的老人，听完就想放下筷子亲自去叫宝贝孙子：“不起来吃早饭要凉了的，这孩子。”
看到起床工作被奶奶接过去，伍恬默默送了一口气。
伍家之前说过就是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吃完饭爸爸妈妈都要去上班了，家里留下她，弟弟，还有奶奶。
*
伍恬吃完早餐就有点困得抬不起头了。生病本身就很消耗体力，她刚退烧，身上估计还有点炎症，再加上折腾一晚很疲惫，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奶奶突然伸手摸了她脑袋一把。
“不烧了啊，为了你全家折腾一晚上。”说完收回手，晃晃哒哒走回卧室收拾小包，老太太每天吃完饭是要出去遛弯压马路的。
“把家里收拾了，我出去了。”
伍恬点点头，奶奶哼着小吊耳跨上小包包关上大门。
现在家里就剩下她和一个弟弟，伍恬长舒一口气，撑起身准备回卧室睡觉。再不休息她头就要炸了。
“姐我想吃葡萄～”伍皓见她要走，忙伸脖子冲她喊。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
想吃你就去吃啊。
结果这小子又叫了她一声，伍恬才反应过来，这是叫她去洗葡萄呢。
“我累。你自己、去洗。”
说完就直接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可谓是昏天暗地，梦中乱七八糟全是伍恬1伍恬2伍恬3，有她亲弟弟，有大外甥小毅，有现在的便宜弟弟，三个男孩儿围着她姐姐姐姐小姨妈叫个不停！
这个姐你帮我打掩护签个字！
那个姐你帮我洗串葡萄我抽不开手！
最后一个委屈巴巴拽着她哭诉，小姨妈你好坏！
吵得脑袋都大了。
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弟弟摇身一变一人领着一个漂亮姑娘到她跟前。
“姐，这是我女朋友。”
漂亮妹子冲她腼腆地笑：“姐姐好。”
“好，弟妹好。”她乐呵呵一人送了一个大红包。
等送到长大的小外甥面前，她的外甥又高又帅又有气质，可是身边没有漂亮姑娘。
她傻呵呵问：“小毅，你女朋友呐？小姨妈给她发红包！”
小毅冷哼一声，突然变出一副手铐咔嚓一声就把她给锁了！
“依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当众贿赂公职人员，将依法拘留。跟我走！”
“啊！！！我就是发个红包！为什么抓我！！！”
*
窗外太阳像一颗熟透了的橙子挂在最西边，浓重的霞光染得窗棱床角片片金辉。
伍恬腾地一下从床上折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客厅把正在玩游戏的伍皓挤到一边。
“姐你干嘛！我在比赛呢啊啊啊！”
“我用下电、电脑。”

第30章
显示屏里的大头小人正在疯狂扭动，伍皓一半身体被挤出座椅，上半身死守键盘，十指如飞敲个不停。
“不行围观席有别的家族的人，别让我掉链子你快走开！！！”说完手下漏敲一个节拍，小人晃晃手停下身体，给伍皓气得砰一声砸到桌面上，一脸哀怨地看着她，仿佛她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我来！”伍恬二话不说接过键盘，飞快打出下一拍节奏。一手方向一手空格，用超神的手速打出完美局。
姐姐曾经可是拿过全国炫舞比赛前十名的手速达人，这个倍速简直完虐好嘛。
N连拍激起的特效霸满屏幕，左下角聊天框齐刷刷冒出一排【倒影年华】家族。伍恬被辣的表情略微失控。
伍皓目瞪口呆。
他姐就是个书呆子啊，什么时候玩游戏手速这么牛了？
伍恬抬头看旁边愣神的伍皓：“退了？”
“啊，等下。”伍皓接过键盘打下一串字，大意就是有朋友叫他，暂时离开一会儿。然后打了个鄙视的眼神@围观席敌对家族的人。
——【倒影年华&#183;皓然】：不服的下邀请，等我回来接。
人物下线。
装完逼就跑贼刺激。
“那你用半小时，半小时之后还给我啊。”
“嗯。”
*
伍恬直接点开搜索栏输入关键字，天鸿集团、江晟廷、成毅、温乔、认亲，有关江家的信息一个都不放过。
天鸿集团这些年稳居龙头，地位越来越稳固。伍恬过滤掉这些企业新闻专门找八卦相关，重点关注江家孩子的情况。
然后她发现温乔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前不久刚过完11岁生日。她点进报道一字一字仔细看过，内容只用只言片语描述了近期江家在XX处举办家宴，照片什么的根本没有，但其中有一句话写道“江家的三位公子，江时奕、江时均、江时砚”。
伍恬握住鼠标的手有些颤抖，久久地看着江时均三个字。
江家在孩子的问题上行事非常低调，能找到的消息十分有限。伍恬马不停蹄继续搜索，在不知道翻了多少页之后终于找到一条十年前发表的阅读量很低但是内容相对公正的网页新闻。
内容报道近期天鸿集团总裁江晟廷一家出行被拍牵着两个同龄男孩子，一时众说纷纭，后来江家在访谈中简单提到一句两个孩子都是血亲，不存在私生子一说，小的孩子先前一直生活在别处。从此之后江家对孩子的隐私和保密工作愈发严密。
文章后面的分析提到美国起诉江晟廷的是儿童协会组织，而真正原因是豪门太子疑因医院疏忽抱错，并提到一家索菲娅医院的道歉声明。
伍恬看完报导靠进身后的背椅长叹一口气。
也就是说江家最后把小毅认回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
伍恬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莫名其妙穿越到十二年后，这么多年，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在新家庭开心吗？适应吗？有没有想她，有没有……怪她……
伍恬无意识地打开谷歌地图搜索H市电子地图。这么多年过去，网络发展不知先进了多少倍，同理城市建设也产生了巨大的变化。H市电子地图她几乎都快认不出来了。
熟悉的街道上周围全是陌生的店铺，周围还有好多新开发的楼盘商场，连街道都变多了。
沿着记忆中的线路慢慢回溯，终于在福元路背边支岔路口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幸福里小区的名字。
她住过的房子现在还在。
看到熟悉的标志，伍恬心底涌起一股愤怒，烧的她一拳狠狠砸在键盘上。
所以到底是出了什么鬼问题她又穿越了！！！！！
啪——！
正在吃葡萄的伍皓被他突然暴怒的姐姐吓了一跳，一脸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发生了啥给他一向淡定的姐姐气成这样。
结果满屏幕只有一张电子地图。伍皓一头雾水挠挠头。
真是搞不懂你们学霸的脑回路。
伍恬3.0自那天以后十分消沉，以前是话少，现在干脆一天都不说一句话，除了吃饭睡觉做家务，就是看着某一处发呆。一整天都自带乌云特效。
抑郁到全家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褚思慧担心她是不是发烧给烧坏了，伍恬无力摇头，借口拿学习搪塞，结果妈妈好像自己想通了，反过来安慰她。
“不要担心，恬恬的成绩一定能进理科一班的。”
理科一班？
啊对，原主暑假前分班考试，这次开学，就要分在新的班级上课。伍恬一边点头一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开学近在眼前。
*
高二开学提前一周，公告栏上已经贴满了分班消息，返校的新高二学生自行到公告栏认领班级，新班级和新同学将陪伴他们最后的高中时刻。
H市重点中学的全名很普通，就叫市实验二中。伍志斌一早开车送伍恬去客运站，临行前嘱咐她好好学习。
伍恬提前一天返校，因为要空出一天收拾宿舍。学校宿舍安排在西侧家属楼附近，周围一圈围墙把八栋宿舍圈在学校领域里。
校门口到宿舍楼整体呈上坡路，伍恬拎着个超大的皮箱，里面有冬天的衣服和从家里带的一些食物，身后双肩包里背着几本书，像一只拖着壳的蜗牛缓慢朝6号女生宿舍移动。
八月中下旬太阳火烙烙，伍恬走两步就热的出了一层汗，伸手摸摸厚重刘海下的额头，最后没忍住撩起来透透气。
她一边扇风一边想，以后一定要把头发留长扎起来。这刘海在夏天简直就是闷痘利器，湿哒哒黏在额头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缓了一会儿，伍恬又重新提起行李箱，拐进林荫道铺天盖地的阴影落下，瞬间感受到一阵清凉。她推了推大黑框眼睛环顾四周，感慨学校领导还是很有设计审美的，把公家学校弄得跟私立一样漂亮。
嗯，估计花了不少钱。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嬉闹的对话，好像在讨论分班的事情，没多一会儿就超过了她。擦身而过时大片阴影包身，一阵带着青松气息的微风撩起颊边碎发，痒痒地扫过唇角，伍恬下意识抬手抚弄。
“我说兄弟，你真的打算一直在二中念书啊？”
“不然呢。”
“哎呀～搞不懂你们富家子弟的脑回路。话说下午找蔓蔓去吃火锅啊？”
“好。”
前方两个挺拔的背影，滚滚而来的少年英气映衬漫天青绿，清新地像一副壁纸。伍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现在的高中生长得真高啊……
其中高一点的那个男生正在偏头听另一位说话，也许是感受到伍恬的目光，脸颊微侧，一双燧石般的眼睛与她对上个正着。
伍恬迅速转开视线，前面的少年的目光也转瞬即逝。
好似这只是校园角落一个微不足道的对视。

第31章
只不过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你容颜……就被抓包的伍恬表示很尴尬。
她掩饰性地扶了扶眼镜框假装偏头看风景，前面两位少年身高腿长，没一会儿距离越拉越远，这一段略显尴尬的交错也随着距离被逐渐稀释。
等到距离足够远，伍恬还是没忍住扶着眼镜又看了一眼遥远的背影，刚刚跟她对视上的高个子少年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想又想不起来是谁，可是熟悉感又若隐若现，就比如你在街上走，突然路过一个很眼熟的人却抓心挠肝死活对不上他是谁。细想原主记忆里能对得上名字的同学少得可怜，并不存在这号人。那就是平时在学校见到有印象？
伍恬挠挠头，最后只能归结于高个子估计在学校蛮有名的吧。
*
6号宿舍楼在第二排，伍恬路过前两栋楼的时候看见不少寝室阳台已经挂起了衣服被子，恍然间找到些她大学返校时的亲近感。原主的宿舍在303，楼层不高不低，她这个小身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拽着行李箱爬到三楼刚刚好，再多一个台阶都要扑街。
现在天气还热，三层楼爬下来短袖立马湿透，伍恬一边擦拭脸颊的汗珠一边腹诽，好么，又摊上个水做的身体。
她是303宿舍第一个返校的，宿舍约十平米，六人间，上床下桌，还有一个公共小阳台，卫生间在外面走廊公用。伍恬对宿舍结构很满意，这么小的空间没厕所正好，干净。
空了一个暑假，寝室可见沾着浮灰，被褥枕头都要拿出去晒，也不是第一次住校了，伍恬进屋后拿发箍搂起刘海开始熟练地大扫除，等收拾快差不多的时候寝室终于又回来人了。
“呀，伍恬你回来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伍恬回身看到门口出现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这是原主高一班的同班同学赵悦，是个挺活泼的姑娘。
伍恬正在拖地，赵悦干脆就扯过身后的行李箱当座椅没进门，一边用手扇风一边看着她笑，鼻尖上是细小的汗珠，可见也热的够呛。
“热死我啦！诶你怎么把刘海搂上去了，还挺好看的。就是你这眼镜显得更大了，好像小松鼠～”
“太热，就、梳上去。”伍恬对她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微笑。
赵悦见她在干活儿，兴冲冲地去水房洗抹布跟着一起收拾寝室，期间一直兴致高昂地跟伍恬聊暑假，伍恬微笑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原主本身性格就腼腆少话，赵悦自顾自话根本没在意。
接下来舍友一个接一个的回来，303越来越热闹。等人到齐之后伍恬惊觉她这个宿舍妹子平均颜值都不错呐。
伍恬一向喜欢美好的事物，一屋子美少女看得她赏心悦目。
新学期伊始，大家都从家里带了不少零食，一个暑假没见，十五六岁的青春少女叽叽喳喳凑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讨论暑假生活，讨论成绩，讨论明星，最后讨论到男生身上。
“伍恬，你这回应该会分到一班吧？听说校草会去一班呢。”说话的是宋熙语，一个萌萌哒妹子，看着你的时候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像洋娃娃，特别甜。
伍恬突然被cue呆了一瞬，原主平时对学习以外的事情反应都慢半拍，然而也许今天她把刘海在头顶扎了个啾啾，巴掌大的脸蛋细腻光洁，秀气的鼻子上不堪重负地挂着一副大黑框眼镜，小鹿似的眼里茫茫然，被舍友们看在眼里十足的呆萌，可爱爆炸。
“诶我才发现你把头发梳上去了啊。”
“哎呀，你的头绳是两颗小樱桃吗？好可爱呀，在哪买的？”住在她隔壁床的林可可突然伸手拨弄小啾啾。
伍恬乖乖低头给她看头绳：“在、我家、旁边的、两元店，我买了、嗯两个，你要吗？”
“我也买了好几个头绳，还有小卡子，我跟你换！”
“嗯。”
伍恬双手抱膝坐在椅子上会心地笑。
看看，这就是十六岁的女孩子们，多单纯多可爱，前一秒还说校草，下一秒就被头绳吸引了注意力。
你问校草？
对不起，伍恬表示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哪根草好嘛。
*
报到日，伍恬慢慢悠悠吃完早饭才往公告栏方向溜达，路上遇见不少叽叽喳喳的少男少女们，每一个都青春有朝气，就是十几岁该有的明媚。
她扶了扶占了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兀自感慨，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又要当一回高中生。真是痛并快乐着。
公告栏前三五成群站了好几拨看榜的学生。红底黑字整整二十五张大纸依次排开，理科班12个，文科班9个，剩下四个艺术班，所有高二学生的名字都在上面。
前三个班级表前面人最多，因为是尖子班，大多数同学不管自己进没进，反正得看看谁进了。
伍恬从理科第一班找自己。一班红报前面正站着一撮人指指点点，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她的身高在人群中并不显眼，透过人群只能看见最上面的几个名字，结果就一眼，让她看到一个无比震惊的名字——
江时均！
三个黑体大字明晃晃挂在第一位。
伍恬一口气卡在嗓子眼，瞠目结舌呈痴呆状。
这不会是她想象的那个江时均吧？？！
旁边几个漂亮小妹妹十分应景地悄声讨论：——天啊是江时均！他好厉害啊在第一名呢。
——哇我跟他同班，好兴奋！以后我也可以吹“我有一个同学”系列了～——呜呜呜我被分到三班，蓝瘦QAQ——别难受了，三班有肖佐啊。
——诶诶诶是吗？我去看看！
眼前看公告栏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伍恬小小一只傻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名字缓不过神。
谁能告诉她，这个江时均到底是不是她认为的那一个？！
伍恬连自己名字都顾不上看了，扶着沉重的眼镜框要找个清净地方缓缓。刚要退后肩膀突然被人扶了一下。
“小心。”
清冽像是泉水一样的声音在头顶落下，隐约还闻到一股好闻的青木气息，神游天外的她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后退差点撞到人。
“对、对不、起。”
她忙站好给身后的男同学道歉，视线平行在男生的锁骨处，强烈的身高差让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一双熟悉的，清澈的，淡漠的幽深瞳孔，眼睑微垂睨着她，睫毛挂满阳光。
无法形容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冲得她大脑空白。
男生收回扶住她肩膀的手退开半步，眸光转回到红榜上。
——啊，是江时均！
周围传来一阵细小的躁动。隐隐是女孩子们微弱的惊呼，少年看了眼红榜然后转身离开。
一阵风吹过，头顶枝叶唦唦轻舞，伍恬呆滞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她无法判断刚刚二人是否有过对视，还是因为她大脑空白涂留的幻觉。
恍然十二年。
这是她大外甥吗？

第32章
第六感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神奇，那少年挺拔俊朗，气场疏离。五岁孩童和十七岁的少年直观感上有着巨大的差异，可是在心底，伍恬已经认定这就是长大后的小毅了。
方才惊鸿一瞥，她就说小毅长大后肯定颜值超高。
明明不久前她家小朋友还抱着她的脖子撒娇的。
伍恬坐在小石凳上难过抠手指，娇小的身影被桃李园葱郁繁茂的枝叶藏了起来。如果皮肤会随着情绪变换颜色，那么她现在就是阿凡达。
“哎。”
他都长这么大了……
也不知道这些年在江家生活的好不好，也不知道有没有想她……
诶！！！
伍恬终于想起了一个被严重忽视的问题，所以她上一个身体发生了什么？！
其实从变成伍恬3.0到现在，她有一半的时间陷入“我可能是个精神分裂”的怀疑中，还有一半的时间思考“灵魂”，加起来这半个月都在自暴自弃。每分钟都在怀疑人生。
她甚至暗搓搓想过，也许穿成2.0是个偶然，人家正主可能回到身体里了呢。啊不对……那原主没死她怎么进去身体的？那段时间原主应该是消失了的，要不然……其实她又死了？
这个问题一出现，伍恬身上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双拳激动地砸到腿上，不会是真死了吧？！
说真的伍恬从来没有死亡的概念。她从第一次穿越到现在，每次都是睡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换了身体。上一次被小偷击打后颈的疼痛感大约在崴脚的等级，顶多就昏过去吧不至于死了啊，还是说自己昏倒的时候被弄死了？
“卧槽！不会这、这么、丧心病狂吧！”
这脑洞一开千军万马都停不下来，越想越心惊，越心惊就萌发出越多可信度。从不说脏话的伍恬没克制住爆了人生第一个粗口。
桃李园西面不太显眼的灌木丛附近一个短头发小女生一会儿愁云密布，一会儿怒气滔天，也不知道什么事儿惹了她，小姑娘气狠狠踢开脚下的碎石子，瓶盖儿大小的小石头嗖地飞向身后小灌木林，惊出蹲墙角的一个人！
“诶诶诶！”
一个瘦高的男生像只驼鹿似的跳着脚从一片繁茂的灌木丛后面突然冒出来，身姿矫健跳起一小段高度躲闪飞石，修长的腿掀起一道弧度。
“这好好的怎么还动气了。”
伍恬目瞪口呆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你……”
脚下枯枝发出被折断的咔吱声，少年稳稳落地，眸光落到伍恬身上下意识扯动唇角露出一口皓齿，笑容爽朗，完全没有一点被发现听墙角的尴尬。
男生低头：“不好意思哈，我在这真的是巧合。其实是我先来的，刚才你过来的时候我感觉你不太高兴的样子，就想着在后面等一会儿省的尴尬，额没想到最后还是尴尬了。”
男生摸着后脑又笑了一下：“怪我，怪我哈。”
男同学态度这么好，出脚险伤人的伍恬瞬间不好意思了，忙挥动小手：“没，是我，对、对不起。”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都被陌生人看见了，伍恬真恨不得瞬移消失。男同学也被空气中微妙的尴尬感染握拳轻轻碰了下鼻子。
“这位同学，我先走了啊。”
“嗯！嗯！再见。”
“再见。”
男同学走出灌木丛转身从旁边的石子路离开，伍恬也忙转身从对立方向迅速离开。这么尴尬的地方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全程都没注意到男同学长什么样。
他们在的这个地方是二中教学口后方中心区的花园林叫桃李园，把宿舍、食堂、教学楼这几个地方分隔开来。男生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离开，伍恬正好冲着教学楼。
匆匆走出桃李园又路过公告栏，看到延绵数米长的红纸伍恬脚下一顿又想起一件差点被忽略到脑后的事情，她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看分班信息，一路小跑到一班的分班信息下寻找自己的名字。
从上到下第十个，她果然被分到一班了。
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悬在最上面的那个名字，伍恬抿抿唇，收紧小拳头转身就要往学校外面走。
她得去幸福里小区看一眼，一刻都等不了了！
*
“高几的？班级多少？叫什么名字？”门卫大叔拎着小本子抬头看她。
“高二、一班，伍恬。”
她朝着门卫大叔手里的小本子看了一眼，直觉要不好。那小本子上面写着好多学生的班级姓名，重点是后面还贴着请假条。
果然，门卫大叔听说她高二抬了一额头抬头纹：“高二？今天高二不是刚返校在发新书吗？上午校门不外放，你有啥急事儿？”
估计是看伍恬长得乖巧，大叔又细心说道：“你班主任是谁呀？这有电话，真着急打电话给班主任请张假条，回来补上也行。”
一听要找班主任伍恬立马就怂了。“我、先回去，谢谢您。”
大叔点头：“嗯，回去请假也好，要是不急下午出去也行。下午三点后放假。”
“谢谢。再见。”
“诶。”
一腔鸡血要去幸福里小区的伍恬成功被拦截在第一步，校门都没出去，又灰溜溜转身回到教学楼。
高二教学楼在三层，一层二层高一学年空荡冷清，从二楼网上就开始有声音了，新生高二的学生班级热闹嘈杂，她有点神游地找到高二一班，讲台前新的班主任正在指挥熟识的学生们发课本，一摞摞崭新的课本堆满了讲台，班级几乎坐满了学生。伍恬像个迟到的小学生一样背手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退。
掩在眼镜框后面的眼睛默默打量一圈教室里的位置，放眼望去，前几排几乎被占满了……后排黄金宝座也被占据，只剩下几个边边角角。
大家都是从高一一起升高二的，虽然是新分的班级，但怎么着都有几个熟人，所有人都是按照个人意愿找的同桌，发书发的热热闹闹，伍恬看了一圈，最后就近在靠门第一排靠墙位置坐下。
这块两个位置都空着，靠门，黑板位置偏，夏天闷冬天冷的，一般都不爱坐。正好让她捡个空。
她现在真的没心情跟同学寒暄，只想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放下书包，新书发到位置上就收好，全程不抬头不说话，像个严肃的小学生。
大家都沉浸在新班级的新其中，她这点格格不入也被环境稀释了。
因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想事情，伍恬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直到身边空位打过来一道阴影，她才茫然发现隔壁位置坐下一位姗姗来迟的男生。
眼角余光瞥到眼熟的衣角。伍恬讶异僵住身体，手里崭新的书页割得手指隐隐作痛。
她提神屏息小幅度侧头，透过眼镜片小心翼翼朝身边瞄了一眼。
我靠。
我大外甥跟我坐同桌了！
*
疼爱了几个月的小孩子摇身一变成了新同学，这种崩坏式的转变我就问你怎么面对？
交集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伍恬朝墙边使劲贴了贴，掩下面容表示小姨妈我一时还承受不来！
她觉得自己无法直视小毅……也就是现在的江时均。
就在不久前，她还给隔壁娃做饭洗头检查作业。她是真心想当好一个长辈把孩子健康养大的。先不说2.0的身体现在是死是活，就单发生在她身上的异样，说出去估计马上就会被当成精神病。就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有病呢。
习惯不是一两天养成的，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改变的。跟小毅真心相处那么久，现在提到自家小朋友心里都又酸又软，面对长大版的小毅她不保证会表现的像个正常的、不太熟的、孤僻的女同学= =、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的心态就是正常人水平，万一哪天说漏嘴或者把养孩子的习惯带出来。
想想都超可怕……
荒谬，太荒谬了。
她会被当成癔症疯子。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的本意都是希望小毅健康成长。
伍恬抱着新书本愈发惆怅。
怎么办，代入感太强，她现在看都不能看小毅，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
崭新还带着树胶味道的新书一本本发到课桌上，江时均沉默地在书封后第一页写上名字然后放到书桌里。
教室内气氛热络，同学们的说话声交汇化成一片细密嗡声，后座有一个原班级男生敲他肩膀打招呼，讲台上的新班主任交待新班事宜，整个教室里都弥漫在跳跃的音符当中。
只有……
他余光默默扫了一眼身旁恨不得融进墙壁里的一团小虾米。
这位新同学有点怪。
他记得这个女生，昨天林荫路上见过一次，今天看榜差点踩到他又一次。其实平时想方设法要引起他注意的女生很多，哦纠正一下，他知道这个女生没别的意思，两次纯属巧合。
只是他觉得，这女生身上有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
什么感觉？说不出来，就是……一种感觉= =、她好像还怕他。
江时均不禁沉思。他和她以前有交集吗？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嗯？
江时均心下一顿，眉峰微不可查地跳动。
她居然喜欢抠手指。
*
新学期的书本在班主任的指挥下全部发完，新班主任是一名外表雷厉风行的短发女性，教物理。理科前三个班级分班非常简单粗暴，就是选前100名。月考不合格就会被挤出去。
她到了一眼讲台下几十张青春洋溢的面孔，一个个放在普通班都数一数二的好学生。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虽然大家都认识我，但还是例行公式介绍下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新班主任叫周魏红，刷刷刷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然后留下电话号码。
“以后有事找不到我就打这个号码，全天24小时开机。座位大家都选好了就先这么坐着，等第一次月考后咱们再调。下午一点我们开个班会，大家新同学互相熟悉下，再把班委的事情定一下。好了，去吃饭吧。”
在同学们齐哄哄地“老师再见”中，新高二一班的上午分班正式结束。
伍恬靠在墙角默默松了一口气。这一上午紧张地差点把手指头抠破，火辣辣红彤彤像草莓果冻似的。
同学们一个个三五结伴离开教室，伍恬靠在墙角位置没有动，她等着小毅……额江时均的身影从教室里消失，整个人才如释重负松懈下来。
午饭都没心情吃了。
她抱着十几斤沉的新书魂不守舍回到宿舍，宿舍里赵悦正端着一个卡通猫塑料饭盆吃凉皮。
“你没吃午饭？回来的好快呀。”
“嗯，没胃口。”伍恬有气无力地回应，怀里抱的一摞书堆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地坠地声。
赵悦没注意到她异常的清晰，开开心心地继续聊天：“我在16班，我感觉好吉利呀，666有没有～又跟我的年纪一样，真有缘分！哦对了我和宋熙语一个班～啊还有还有，余蔓蔓也在我们班，我还以为她要去艺术班的呢。哎呀，她跳舞那么好怎么不走艺术生呢？”
“谁！”
伍恬惊讶抬起头：“余蔓蔓？”
“对啊～”赵悦喝了一口汽水：“你是不是也很震惊她没去艺术班！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伍恬坐在自己床前的椅子上又忍不住想抠手指了。
这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余蔓蔓吧……
记忆里活泼漂亮爱粘她家小朋友的小姑娘浮现在眼前。
伍恬眼前一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跟社区幼儿园的小娃娃们一起上高中。
“可能想，好好、学习吧。”
赵悦耸耸肩，继续兴致盎然地讨论新班级的事情，然后重点说了听来的四个艺术班的八卦，什么这个校花那个才女那那个帅哥啦。这期间其他几个室友也吃完饭三三两两回宿舍，没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
伍恬依然在一旁安静当一名听众，只是这次有点走神心不在焉，冷不丁又听到舍友们讨论校草，她心神一动忽然想到昨天说到一半的校草。宋熙语说校草和她同班级，难不成就是小毅？
“昨天说的、校草是？”她第一次插入聊天话题，冲着洋娃娃宋熙语问。
宋熙语眼神可见地亮了：“啊！廉佳林呀，我今天在公告栏看到他的名字了，跟你都在一班耶，你的座位和他近吗？”
？？？
“不是……”江时均吗？
怎么我们家孩子长这么高这么帅，居然不是顺位校草第一名？！这不符合颜值判断！伍恬下意识不认同。
因为她说话慢，宋熙语以为她座位离着那位校草远，眨着眼睛继续问：“那他坐在哪儿啊？跟谁同桌？男的女的啊？”
伍恬：“……”对不起，我啥都不知道，她这一上午除了江时均谁都没注意ε=（-。-*）））
伍恬看着有点失望片刻后又继续嗨聊的舍友们，想了想没忍住问：“江时均，你们、了解吗？”
说完手掌贴在大腿边缘有点小紧张收紧。
“江时均啊！不太了解，听说这个人超级超级冷淡，有点……”舍友伸出一小节手指间，表情微妙：“装。”
“嗯嗯，我也听说了，高一的时候有个女生告白好像被他骂哭了。”
“啊？！谁啊？天啊他太狠了吧……”
“哎呀我也不太清楚，听说被叫到小树林，然后女生回寝室哭了一晚上呢。”
“啧啧啧，他们班人说他平时都不怎么来上课，在家请家教，然后回回考第一。”
“他家好像很有钱哦。”
“肯定有啊！看都看出来了好吧。你不知道天鸿集团吗？”
“哦那他装点也有情可原了，富家子弟～”
“那不一样，你看那谁家里也巨有钱，人可好了！”
……
伍恬：？？？！
这确定说的是她可爱懂事贴心聪明的小外甥？
虽然她家外甥从小就钢铁直男了点，但绝对是个小绅士啊！他才不会把告白的女孩子惹哭呢！
而且！他不装逼！
她家外甥超级超级超级超级会撒娇好不好！
“我觉得，他、挺帅的。”伍恬挺起腰板决定给自家小孩拉回一票，别的先不说，这颜值绝对TOP！
“而且，他不像会，骂人的。”伍恬眨眨眼：“我觉得，嗯！”
她难得跟着大家一起聊八卦还这么积极加入的，舍友们看她信誓旦旦嗯还点了下头瞬间被勾起兴趣。
“诶诶诶！你怎么突然对男生这么关注了！”这是一位不怀好意的八卦舍友。
“我们也不了解呀，他就有点像那种传奇人物似的，可远观不可亵玩那种。”这是一位满脑子神秘莫测的舍友。“诶不过你为什么为他说话啊？诶诶诶！”
……好吧，神秘莫测的八卦舍友= =、“你这感觉是从哪儿来的，不会是自带滤镜吧～”这是一位擅长脑补的八卦舍友。
“哈！江时均也在一班，你们不会是同桌吧！”这是一位预言家舍友。“哇塞，半天时间就把我们伍恬恬俘虏了，斯国一！”
……好吧，岛国预言家八卦舍友= =、十五六七岁的女孩子，甭管什么类型，最后都逃不过八卦带来的终极乐趣。
伍恬顶着五双放着光的眼睛，默默举起双手投降。
“就是、感觉，没别的。”

第33章
当一个女生主动打听一个男生，又强调说自己“没别的”时，多半是欲盖弥彰。但这事发生在伍恬身上，而对象又是江时均，舍友们还真就信了。
因为同住一年她们太了解这这位舍友，一个连自己班人都认不全的书呆子，你别指望她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半时间都不在学校的富二代。
这就是个没开窍的，真&#183;我的心中只有学习。
不过调侃还是要调侃一下的，这么好的机会对不对～“你这个感觉太优秀了，不行我们不信！”
“难不成你之前你和他有过交集？快从实招来！”
“对呀对呀不说就不放你走～”
伍恬：……
女孩子们在一起调笑永远不分年龄，跳广场舞的年纪老姐妹们收队回家还得讨论讨论隔壁老张换了新舞伴儿呢是不是。道理她都懂，但是你们开我和大外甥的玩笑，就太丧心病狂了啊！
伍恬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稳定住淡然的表情，随便找了个借口道：“上午发书，他帮我、捡书。就感觉，嗯挺、挺好的。”
她说这番话完全代入自家小朋友幼年时的乖巧，语气平和，甚至还带上点慈祥的微笑，就好像刚被江时均扶着过完马路似的。开玩笑就怕当事人正经，一正经气氛就平了。江时均引起的小范围热热度随风自破，话题逐渐又转移到别的方向，伍恬默默松口气。
休闲的午休时间转瞬即逝，伍恬要去开小班会。其他舍友们有的班级已经一上午都解决了，有的推迟到开学之后再整理。舍友们讨论下午一起去聚个餐，庆祝新学期开始，叫伍恬开完班会后回来大家一起出门。
她听到要聚会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解散后直接去幸福里小区，但是她现在这个身份，新开学跟舍友的第一次聚餐就推辞太不利于社交融合了，伍恬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先去聚餐。
反正小区就在那跑不了，明天全天放假再去也行。
“对啦伍恬恬。”她刚要出门被舍友林可可叫住，林可可凑到她面前略带小心地说：“江时均好像对刑侦啊尸体啊神秘学什么的很感兴趣，爱好怪怪的蛮吓人的，告诉你一声注意下哈。”
“嗯，谢谢。”
伍恬脸上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道谢过后跟舍友们告别离开寝室楼。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边慢慢往教学楼走，一边在想江时均爱好的事情。
刑侦，神秘学。
嗯……她们家孩子真是与众不同，爱好都这么酷。
*
伍恬到高二一班的时候人还不算多，靠门第一排两个位置空荡荡的，江时均还没有来。她默默走到里面的位置坐好，莫名紧张，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害怕。
周老师没过一会儿也到了班级，冲同学们笑笑走到讲台座位坐好，开始看手里的花名册。接下来陆陆续续地新同学们都在一点前准时到达班级，江时均挺拔的身影一出现，伍恬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瞳孔平行在他骨感细致的手腕，指节修长，肉粉色的指甲上鼓起圆润的小月牙。直到一阵清爽的气息涌入鼻间，他在她身边坐下。伍恬双手叠放在大腿忍不住收紧。
大外甥营养看起来挺不错的。
人全部到齐，周老师开始组织大家自我介绍。她拿着花名册顺位点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简单做个自我介绍，方便她认人，也方便同学们之间互相了解。
江时均时第一名，毫无意外被第一个叫起来自我介绍。
他现在的身高目测就快有一米八了，宽肩腿长衣架子，休闲服被穿得时尚感十足。伍恬轻轻侧过头，视线里江时均的身影异常修长，“我叫江时均，很高兴跟大家成为同学，谢谢。”
少年变声期嗓音略微沙哑，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完成全部介绍。随后礼貌颔首落座。
伍恬收回视线，她觉得自家孩子有点高冷。
轮到她是第十个。迎着全班同学的注视，伍恬紧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从小到大讨厌一切当众介绍、表演、演讲的场面！身为一个半宅属性，这种场面真的很尴尬好不好QAQ。
尤其……她现在还是个结巴= =、
“大家好，我是，伍恬，谢谢。”
鞠躬，落座。不到十个字，达成最短自我介绍成就。
江时均乍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僵，转过头第一次正面仔细打量位新同学。毫无相似的外表又瞬间让他清醒，兀自收回目光。
伍恬这个名字一直是他心口的一道锁，这么多年不论遇见多少重名的人都会自动解开。可没有一个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他收回失落的心嘲笑自己，想什么呢，又撞名了而已。
“没啦？”周老师本以为这是个开始，没想到直接结束了，抬眼去看这个小姑娘，对上一张怯生生的脸蛋，女同学冲她笑了一下，紧张的身体都绷直了。
“这么害羞呀。”周老师笑，也没为难伍恬，点点头继续下一个。
某位大龄高中生悄悄松口气，然后卸下紧张轻松的听其他同学们自我介绍。能进尖子班的学生有一部分靠自身努力，有一部分靠天赋，也可能有一部分运气不错，但更多的都是有天分又努力的人。
这些天之骄子们自信洋溢，多才多艺，自我介绍五花八门，什么风格都有，有同学附加才艺表演快板贯口，还有人带着乐器直接演奏一首，班会直接给开成了迎新晚会，每个人都是舞台中心闪耀的光辉，班会气氛直达顶峰。
伍恬被自信大胆才华横溢的高中娃们彻底吸引，娇小的身体侧靠着墙壁全程姨母笑。
嗨呀！这届高中生很优秀啊！
这一场自我介绍生生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说好的三点结束，这么看估计四点半能结束都算好的了。
经过这么一段，新班级同学们的关系在无形中被拉近，外向的同学前后左右都混熟了。班主任觉得这届孩子不错，时间不早了她也想同学们早点休息，开始加快后面的进程。
上午说过座位先不调整就这么坐一个月，但是班主任整体看了一下觉得还是要稍微调整一下，重点把大小个的问题解决，个子太高的同学坐在前面挡视线。
这时候江时均一米八的身高在第一排就显得格外显眼了，尤其跟他小不丁点的同桌伍恬一对比，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江时均，你和旁边的女生换下座位。”班主任指着他们这一块：“你太高了，坐到里面去。”
二人被点名，伍恬下意识抬头看江时均，两双眼睛对上，江时均的眼神还是一成不变的淡然。他站起身，伍恬也下意识跟着一起站起来。一个视线下调一格，一个视线上调一格。
江时均一双长手直接向前两步搬起自己的桌子，把伍恬的桌子提到外面，回头发现新同桌有点呆，眉锋下意识上挑，伍恬瞬间心领神会，一手一个椅子原地转了一圈调换完毕，小步挪到新位置后浅浅冲他笑了一下。
“谢谢。”
“嗯。”

第34章
上午伍恬是等大部分人都离开后才离开，下午班主任一说解散，她第一个冲了出去。临迈出教室门没忍住回看了一眼，她家小朋友眼睑微垂正好收起手机欲起身，一脚迈落，漆白的墙壁横与眼前，伍恬收紧书包背带，没做停留奔向楼梯。
舍友们约好去聚餐，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了。伍恬一路小跑回到宿舍，只剩下林可可在等着她。见到伍恬回来，林可可从椅子上蹦下来跨上小包包就要拉着她出门。
“你们终于结束了，悦悦她们先去订位置，我们走吧～”
“好。”伍恬点着头把书包放回桌上，从柜子里提出一个猫脸外形的毛绒小包横跨身前，检查了下现金学生证宿舍钥匙走在，跟在林可可身后离开宿舍。
林可可比伍恬略微高一点，身上带着橘子沐浴露的清香味，一出门就自动跨上伍恬的胳膊，小女孩柔嫩的皮肤亲亲蜜蜜贴在一起，一瞬间就把伍恬带进了学生时代小姐妹手挽手压马路喝奶茶的日子。
她侧过头冲林可可嘿嘿笑了下，林可可眨眨眼睛：“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呀～”
“嗯？”伍恬不明所以。
“总是在笑嘛～”
“有吗？”
“有的呀，从新班级回来就感觉你一直蛮开心的，班会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吗？”
伍恬眨眨眼，原来她一直表现的很开心啊？
“自我介绍，都挺好的。”说完这句话伍恬又没忍住勾起唇角，随后意识到自己真的在笑，她才恍然林可可说的确实没错。
她心情确实挺好的。
傍晚的阳光浓郁厚重，整片天空都染成橘金色。周围来来往往都是进出的学生们，晚霞，青春和即将享受的美食，心情怎么会不好呢。
*
从学校门口到市中心街32路公交直达，303宿舍小姐妹们订的聚餐地点是一家烤肉自助，原价58块一位，学生证55，在H市是出了名的经济实惠味道好，一开学就有大批学生去光顾。
伍恬他们到烤肉店的时候舍友们还在排号码。今天高中开学，又是周末，人确实是多。
“我们多少号呀？”林可可上前问，赵悦把手里的号码给她看，前面还有3桌就能轮到她们。
赵悦轻轻戳了戳她们俩的手臂，指着斜侧方说：“余蔓蔓他们也在呢，我们号码是挨着的，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坐同一块。”
伍恬一听到余蔓蔓三个字立即张大眼睛看过去，侧前方大概几个人的距离，一个长卷发的高挑姑娘站在那里，宽大T恤牛仔短裤，一双长腿又直又细，脸上画着淡淡的妆，正跟对面高高壮壮的男生聊天。
不知说到什么余蔓蔓抿嘴噗嗤笑出声，眼角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记忆中的余蔓蔓太小太小了，伍恬分辨不出少女与记忆里的小女孩有几分相似，一转眼所有孩子都长大了。
目光顺势看向旁边的男生，伍恬初时感觉有点眼熟，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会不会是小胖子宋博文？
“她和宋博文感情真好呀，真羡慕这种青梅竹马。”身边的林可可感慨。
伍恬：ヽ（—▽—）?好吧，这就是小胖子宋博文没错了。
伍恬充满求知欲的目光看向林可可，林可可心领神会自动开始科普八卦。
“你觉得他们配不配？要是最后在一起真的太美好了～”可可妹子满脸神往，被身边的赵悦戳了一下。
“你控制一下，被他们听到多不好。”
“哦哦好的，我不说啦。”
林可可点头乖乖不说话，结果赵悦又没忍住，想了想凑近她们耳边说：“其实我觉得余蔓蔓跟江时均可能性比较大诶，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我感觉江时均在的时候余蔓蔓更少女一点。”
“就是那种感觉，你们懂吧！”赵悦眨眨眼，刚想继续再说什么，忽然露出一个略微惊讶的表情，然后闭上嘴朝着她们身后打了个眼神，伍恬顺时回头，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说曹操，曹操到。她的新同学，新同桌，新鲜出炉的成长版大外甥江时均出现在了烤肉店门口。
鹤立鸡群的身姿走出电梯兀自朝着不远处的玩伴们走去，伍恬隐隐觉得他好像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78号！79号！”
“在！”
“在！”
广播适时传来传号声，303宿舍和三人帮同时朝着餐厅门口走去。伍恬默默看了一眼人群中大外甥闪耀的后脑勺，多有缘啊！
烤肉店空间很大，光是座位就分成了ABCD四个区域，呈田字形，中间空行处纷纷摆满自助饮食。
伍恬他们两拨人跟着服务员小姐姐身后走到B区，一前一后两桌空桌正在收拾残局。
“B区6，用餐时间两小时，用餐愉快。”服务员小姐姐签好单夹在桌底下微笑着离开，舍友们放下小背包兴奋地去食品区搬食，伍恬抱着小猫背包留在位置上看管东西，等室友们回来投喂。
在她正对面，是正襟危坐玩手机被同样留下看守等投喂的江时均。
哎，多有缘呐。
少年五识灵敏，感受到了被注视的目光，蓦然抬起双眼与伍恬的对个正着。这一次伍恬没有躲开视线，轻微一怔，便大大方方冲着他抿唇微笑。甚至举起无处安放的小手挥了挥。
你好呀。
对面的少年怔了一下，微不可查地对她轻颔首表示问好，然后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伍恬开心地揪猫咪背包的小耳朵，说不明白开心什么，就是心情好。
烤肉自助嘛，肉肯定是主食。别看303宿舍六个体重不过百的美少女，个别人还是非常有战斗力的。他们六人大桌生生摆了四大摞肉盘，其他熟食蛋糕沙拉水果不计其数。
伍恬有点担心：“我们，能吃完？”
林可可女士振臂一挥：“放心，交给我和赵悦悦！”
接下来就是创造奇迹的时刻。事实证明，这些还有点不够呢。
伍恬饭量一直不大，而且她本身有点挑食，喜欢吃小蛋糕和冰淇淋。室友们烤第二波肉的时候，她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饮食区拿点喜欢吃的东西。
这种自助式的烤肉店里，餐饮熟食几乎就跟食堂的大锅饭差不多，伍恬参观了一圈只拿了一盘海鲜蛤蜊，又装了一盘果酱木瓜，在靠近门口处有一个流动液体巧克力，旁边竹签插着棉花糖、香肠、水果之类的。然后，伍恬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高高大大的“新同桌”正站在一堆小零食面前，修长的捏着一根棉花糖蘸巧克力，一口一个，一连吃了五串。好像是被腻到了，第六串他插了一块西瓜。
伍恬想起了小时候那个爱吃糖果的小孩，再对比此时高大英俊的少年，虽然他长大了，但有些习惯依然有迹可循。
伍恬想的一时有些入神，没注意到江时均已经心满意足准备离开，回身时刻两人四目相对，江时均微怔，想到刚才吃棉花糖被新同学看见了，有那么一丢丢小尴尬……
新同学倒没什么，又冲他笑了，笑容很干净，很友善，很像夏日里暖洋洋的清晨。
鬼使神差地，他转身蘸了一串棉花糖放到她的盘子里。
“挺好吃的。”
“啊，谢谢你。”
“没事。”

第35章
昨天跟舍友们的聚餐所有人都吃的异常满足。伍恬胃里满足，精神上也满足。此前她一直忧心这么些年江时均是怎么过的，生怕她家的孩子过的不好，那伍恬会愧疚死。经过同学们的表述和一天下来的接触，她发现大外甥虽然比小时候沉默寡言很多，但人品没听说有诟病（惹哭女孩子这种事情她表示不信！），而且他也是很关爱同学的呀，没看昨天还送她棉花糖吃呢。
哎呀，跟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外冷内热。
先前看到江时均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和惶恐，现在想想其实那都是她的愧疚心作祟，明明答应过孩子永远不会抛弃他的，就算是因为意外导致现在这样，她还是觉得很对不起小朋友。
现在看到高高帅帅的少年，伍恬很庆幸。没有她的这么多年，小朋友还是健康长大了。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想。最后再去看一眼曾经住过的地方，从次以后她安安心心跟江时均当同学。
然后她要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的H市和十年后的H市有着巨大的差异，伍恬透过公交车窗看外面摇摇晃晃的风景发呆，进入老城区红墙青瓦，梧桐成行，带着回忆的味道。
学校到福元路一个市南一个市北，横跨半个市区，公交车一路七扭八拐开了近四十分钟才到地方。十年光景交错白首如新，伍恬站在福元路交叉路口，有点近乡情怯。
她紧了紧捏住背包带的手心，朝着幸福里小区的方向迈出脚步。周围的商铺店家响应城市规划已经变成了统一型号，老奶茶店被新连锁顶替，小报亭早已荒废，唯有一家包子铺还是十年前的那一家。
肉包子1块5，素菜包子1块。价格倒是只比多年前涨了五毛。
“老板，我要一个虾仁的，一个猪肉的。”
“好嘞。”
刚到手的包子带着余温，软绵绵沉甸甸，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香味。
“你家、包子、还跟以前一样。”伍恬抬头看给她拿包子的中年大叔慢悠悠的说，这几天她差不多摸清了自己说话的规律，三二三四的断句基本能把一句话说顺，就是速度慢一点。不过配上软糯的嗓音，听着倒还挺舒服。
大叔笑眯了眼：“我们家老字号啦，在这块卖了十来年包子。小姑娘家住附近？”
伍恬摇摇头：“没有，很小的、时候在这边、住过一阵，后来、搬走了。大概过去十几年了吧。”
“我说好像没见过你嘛，这附近总来吃包子的都差不多熟了。十几年前你还是个小豆丁，我肯定是记不起来了哈哈哈。”大叔嘿嘿一笑，随后有点伤感：“在这干了十天年突然换地方还有点舍不得。这片房子太老了，政府要拆迁。以后再想吃我们家包子就到这个地方哈，过几天就搬过去了。”
老板边说边指着门口方向的小黑板，伍恬这才看见门口立着的小黑板上面贴着一张搬家通知，过两日包子铺就要搬到纤南街了。
她捧着手心的肉包点头：“一定会、去光顾的。”
“对了，老板，你知道旁边那个幸福里小区吗？”伍恬继续道：“我小时候 在那边上过社区幼儿园。”
“知道啊，那能不知道吗。老小区了，我家以前就住在那。不过这两年拆迁走的都差不多了，就剩下那么两个钉子户，估计今年过后就全搬走了。”
伍恬乍听到这片都要拆迁心里闷闷的，听说老板也住在小区里，她收起心神小心地问了句：“那个，你记得那有家姓伍的人家吗？”
老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打听这个干嘛啊？你认识？”
“啊……就是带着点亲戚关系，小时候 记得那个姐姐人挺好的。但后来就没联系了，我爸妈也从来不提，突然想起来想问下，嘿嘿。”
“是有那么一家，哎呀那家人挺惨的，死的死没得没，哎呀也没啥好知道的，你爸妈不提也正常。”
老板明显不像个嘴碎的人，对说这些没什么兴趣，伍恬也不好再多问，简单跟老板告别便离开。
她边走边思考老板说的一句话。
死的死没得没。
这个没是什么意思？
*
早餐铺距离幸福里小区只隔着一条巷口，在路口右转一两百米就是小区位置了。路口有个戴帽子的妹子正在发传单。
“新风尚健身，新季折扣热享七折，专业教练一对一指导，谢谢。”
“不要不要。”
大周末烈日骄阳下发传单的妹子手里捧着厚厚一大叠传单站在路口，但是大多数路人基本都直接无视，伍恬这人吧平时有点小圣母，正好传单妹子目光看到她这里，她自动扬起一个友善的微笑伸出手：“给我看看吧。”
“诶！多谢了解哈。”
呼啦一大把传单看都不看直接塞到伍恬手里，然后扯出传单下面的表格凑到她面前：“麻烦留下您的个人信息，到时候有新活动方便通知您！”
说完还冲伍恬眨眨眼“随便瞎写就行，帮个忙交差。”
伍恬随便瞎写了个电话号码，在妹子热情的目光中握着半厘米厚的传单转身离开。然后她居然还真的看了看传单的内容。
嗯……没啥好看的，不过纸质还可以，拿回宿舍垫饭盆正好。
幸福里小区的铁栏大门呈黑灰色，透着腐朽的味道，周围石块和野草杂乱不堪，水果店和小超市早就不在了。小区楼层墙壁脱色掉皮，低矮破旧，满是岁月的痕迹。
然而最醒目的是墙壁上一个个鲜红的“拆”字。
对比不远处林立的高层建筑，这片小区就像新时代里的空巢老人，不日便会慢慢在这片城市消失。
楼道漂浮着灰尘气息，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显得更加逼仄。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前不久她还住在这里，对面住着和蔼的邻居，她和她可爱的小外甥相依为命，全力以赴未来的生活。
结果一夜过去十二年，站在熟悉的201室面前，伍恬心中涌起难以言喻难过。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咔哒——
突然一串扭动门把的声音响起，被安静的空间放大到异常明显，伍恬惊讶瞪大眼睛，下一瞬她面前的201大门吱嘎一声从里面被打开。
少年穿着棉白T恤，体态修长，披着背后的丰盛的日光羽翼，蓦然出现在她面前。
Σ（⊙▽⊙）！伍恬绷直身体用力捏紧手里的传单。
什什什什什么情况！他怎么还在这房子里？！！！
江时均脸上还带着点明显的惺忪，绝对是刚起床不久的样子，伍恬一口气卡在嗓子里懵逼当场。对面的江时均开门后也是明显吓一跳，门口站个人，仔细一看居然还是熟人，这不是新同学吗？！
上下一扫，皮卡丘T恤浅色短裤，嫩黄帆布双肩包，头上还扣着一顶鹅黄色的鸭舌帽，从上黄到下跟只刚破壳的小鸭子似的，正傻不愣登看着他。
江时均皱起眉头，刚想质问她是什么情况。新同学蹭地举起手抽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
所以，她这是在兼职贴小广告？

第36章
彩印小广告尴尬地横在二人中间，少年不接，也不说话。一双眼上下打量伍恬一圈，然后沉着地停在她手上，睫毛阴影覆盖瞳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伍恬面部保持着僵硬的笑容，眼睛转动，此时她需要一个乌鸦过境的特效。
嘎——嘎——
微妙的201室门前，伍恬率先没抗住这份尴尬：“没、没兴趣、不要紧，嗯再见、哈……”说完刚转身打算飞速逃离冷冻现场，身后的江时均突然出声了。
“等等。”
略微暗哑的少年音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手上的传单被一只横跨过来的手臂抽走，少年手背上细腻有力的肌理在眼角转瞬即逝，倒是留下一股清新的皂角味道。
“新风尚……”江时均简单看了一眼手里的传单，随后抬起目光转移到乖巧地像个木头人似的站在一旁的新同桌身上，探出手。
“有点兴趣，登记吧。”
“啊？”
“不需要登记吗？”
“……”
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这种健身房有个屁的兴趣啊！
伍恬唇口微张，看着伸在眼前的手掌哼哼哧哧不知该如何作答。等不到登记表的江时均慢慢收回手臂交叠胸前，倚着门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他视线下移，注意到新同学食指忍不住又开始抠大拇指了。
然而危机时刻你永远不知道人的潜力能发挥到何种程度，眼看着就要被揭穿，伍恬一瞬间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手持小广告义勇向前化身推销员。
“我是、小时工，不管登记，单纯、推销。”
“还能这么分工种的？”
“对！就是、这么分！”
“你看这位、这位、还有这、是馆里、金牌教练！”伍恬抬起头对江时均毫不犹豫竖起大拇指，缓口气继续道：“新季七折，新设备，新泳馆，新环境，有兴趣，凭自由，靠谱！”
“你感兴趣，多留两张、记得，打电话哦～”
伍恬这一段话一气呵成说下来激动的瞳孔发亮，脸颊红润，也不管江时均什么反应，一股脑把手里剩下的“垫盆纸”全部塞到他手里，嘿嘿一笑，掉头就跑。
江时均眼睁睁看着新同学像只兔子似的几步蹿下楼，临下一楼前还回头又冲他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
“打电话，找Jack，拜拜！”
“……”
噗嗤——
脚步声渐远，江时均没忍住笑出声，随手把传单折成几下扔到门口的垃圾袋里，回身关上门提着垃圾袋踢踏踢踏下楼买早饭吃。
而他没忍住笑完全不是因为新同学的自杀式传销，他是被新同学的说话方式给逗笑了。他发现她说话特别有规律，三二三四根背诗似的，说话又慢，别扭的很。
诶？他后知后觉发现，一般正常人都不这样说话的，新同学这样有点像……结巴？
江时均想了几下脸色慢慢沉淀，直至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两天见到新同学的次数太频繁，没成想今天能在家门口撞见，这就有点不太像巧合了。对于这种变着法儿往身上凑的女生不是没见过= =、新同学长得倒是挺乖，而实际性格人品……想到这他面色又沉了沉。
跟女生同桌就是麻烦。
江时均提着垃圾袋走到马路旁边的垃圾桶才扔进去，附近小区和门面都要拆迁没几户人家了，垃圾车不再定点来清理，只能拎着稍远点才有地方丢掉。
垃圾道化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进仓绿色的大垃圾桶里，江时均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独立湿巾擦手，沿着人行道朝新旺包子铺走。这家包子他从小吃到大，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五个烧麦，三肉包一碗粥是吧？”老板明显对江时均也很熟悉，他一出现在铺子面前就自动说了出来。
“嗯。”江时均点头：“打包，再给我个手套，谢谢王叔。”
老板掀开蒸笼麻利地装包子，看着铺子前长身如玉的英俊少年忍不住第N次问道。
“时均啊，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江时均扬起嘴角第N次坦然回答：“大家都搬我就搬了。”
又是这个答案，老板有点惆怅，要说这片的钉子户最顽强的有两家，一家是老人不愿意离开，一家是跟开发商价钱没谈好死活不走。剩下跟着几个捡漏随波逐流的软钉子，江时均就是一个。
想想其实挺可怜这孩子的，这么多年守着个空房子，没事儿就来住几天。哎。想着想着多给夹了两个烧麦。这孩子从小就爱吃他家的烧麦。
“来，还剩下俩烧麦都给你夹上了，正好我重新蒸一锅。”老板乐呵呵把袋子递给江时均，少年抿唇笑了一下，一手接过一手递上零钱。
“谢谢王叔。”
“诶等等。”他刚要走，突然被身后的包子老板叫住，老板从旁边柜台上摸出一个卡片式的东西递给他：“刚才有个小姑娘在我这买包子卡掉了，让你王婶给捡到了，我记着你也是市二中的，你看看这卡？”
老板手上的是一张市实验二中蓝白底的学生卡，上面印着一个女生的大头贴头像，旁边是名字和学号。那女生头像印的很模糊，但是能看出就是他的新同学，旁边印着的名字也证明了这一点。
看到那分外熟悉的两个字，他内心不可避免的浮起波动，连带着目光不自觉去打量那张模糊的照片。
江时均挑起一边眉毛接过手。“是我们学校的。”
老板笑道：“那你上学的时候给带回去吧，你们不是有个什么挂失招领处吗。学生卡挺重要的吧。”
“嗯。我带过去吧，王叔在家。”
“诶，再见。”
包子铺老板笑容满面看着前面少年离开的背影，拾起桌上的抹布擦擦手感慨，看看人家孩子长的，又高又帅又聪明，真没话说。转念一想他长成这样也没意外，出身背景和父母在那呢，有钱人家孩子能差到哪儿去？比不了比不了咯……
后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包子铺老板娘从屋里出来，老板一边摘围裙一边告诉她。
“诶刚才你捡的学生卡我给江时均了，让他带回学校去。”
“哦那行。诶你说也怪巧的哈，我看卡上小姑娘的名字也叫伍恬，你还记得失踪的那个伍恬不？到现在都没找到。”
“嗨呀，你们女人就爱叨咕这些事儿……”
“怎么着你还嫌弃我磨叽？！”
“没有，没有。诶？！”
“咋了？”
“桌上有五块钱……哎呀！肯定是刚才小江放下的，我给他多夹了俩烧麦，这孩子。”
“你就当老好人吧，这个家迟早都让你送没了！”
“这不就俩口烧麦嘛。不至于不至于，我去干活哈哈……”
*
伍恬冲出幸福里小区一路不停歇跑到公交站牌下，正巧一辆212路车停下，伍恬嗖地一下窜上去寻着后排位置坐好，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一想到刚才的场景就恨不得切腹自尽。
太尴尬了啊！她大外甥不会怀疑她是跟踪狂吧？！
伍恬想着想着悲从中来，哀叹着捂住脸。这还用怀疑吗？他肯定误会了，这种事换成她，她也得怀疑的，是个人都要怀疑的吧！
完了，她一定被讨厌了。
古人说得对，言多必失，谨言慎行。既然她现在是3.0，就不该做这些多余的举动……
巨大的负面情绪像海啸一般把她淹没。没有比被心底在意的人讨厌更难过的事情了。
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又把她带回学校，丧气冲天的伍恬沿着空旷的林荫道慢慢走回宿舍，大太阳挂在半空，折腾了一上午的她身上出了一层汗，回到宿舍碰到舍友们在商量去澡堂洗澡，伍恬收拾好浴筐跟在舍友们身后一起，路上完全融入不进叽叽喳喳的美少女们的话题。
“伍恬恬你怎么啦？不开心？”林可可侧头关心地问。
“没有。”伍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天热，没精神。”
伍恬耷拉着肩膀，汗水被晒干黏在皮肤上，又被新的汗水浸湿，浑身散发着小可怜的气息。林可可眯眼看了眼火辣辣的太阳忍不住把手伸到伍恬头顶给她遮一遮。
“是哦，今天真的热死了。我都没胃口吃午饭了。”
伍恬也伸出小手盖在林可可额头前，心有戚戚点头。她现在吃什么都没心情。
大周末的女生澡堂一直非常受欢迎，虽然高一还没开学，但是光高二高三的住校生已经把不大的澡堂占满了。
伍恬脱光衣服后有点害羞，澡堂内热气氤氲，一进去眼镜糊得什么都看不见，伍恬这个大近视紧跟着舍友身后，满眼白花花，什么都看不清楚。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位置，放好小浴筐正要插卡放水，结果翻遍筐底都没找到学生卡！
诶我的学生卡呢？”
伍恬眯着眼差点把脑袋都塞进去，急出一额头汗水。
完了，学生卡没带！QAQ
她可怜巴巴戳了戳身边的林可可。“可可，我卡，没带，能不能，借你的用，回去、还你。”
“没事！用！来你跟我一起洗。”
“谢谢”QAQ
啊！今天真是巨丧无比的一天！

第37章
江时均随手把钥匙零钱扔到桌上，转身去橱柜里拿出一个瓷盘把包子放在上面，然后坐到椅子上享受迟来的早餐。
窗外传来起重机的声音，不远处几十米高层的建筑工地正在施工，这片地段楼屋破败，野草疯长，早就没什么人烟了。
再过不久，这里也会消失。
鲜肉包皮薄馅儿大，一口咬下满嘴油酱香味，吃了十几年的早点也没觉得腻，就像这房子似的，住了十几年，他也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真的习惯了。
哒——哒——哒
墙壁上的古旧吊钟敲了九下，江时均一口塞进最后大半个烧麦，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返身，长手勾开冰箱门，第二层最里面整齐地摆着几瓶老酸奶。
不在预想中的距离让江时均沉思片刻，想了想还是没站起来。他长腿别住桌腿用力往冰箱里层够，身体舒展成一张弓，椅子颤颤巍巍翘起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功把最靠外的那瓶勾了出来。
砰。
冰箱门被惯力甩上，江时均把手里冰凉的酸奶瓶放到桌角。饭后一瓶酸奶，也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了。
早餐结束，他熟练地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又收拾好餐桌，懒洋洋陷进沙发里发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家具摆设十几年如一日，丝毫未变，只是岁月走过留下些许风霜，他身下的小沙发就大修过两次，弹簧和内衬都烂得不行，光是修整都能买几个新的了。
可谁让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宁可费力气花几倍的价钱，无非就是用惯了。
“叮铃铃——”
茶几上的手机打断了江时均的发呆，他拿过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信息内容，是温乔女士发消息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回家，家里做了海鲜宴。
【知道了，饭前回。】
消息一发出去很快就收到回复，明显对面的人一直在等着。
【最近会有降温，空调温度注意别感冒了。新班级感觉怎么样？】【都不错，回去告诉你。】
【嗯。早点回家，妈妈几天没看你了。^＿^】江时均指尖扣动键盘——
【好的，妈妈。】
这条信息发过去之后，没过两秒，温乔女士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均均，在休息呢？”
“嗯，刚吃完早餐。”
“ 新班级还可以？”
“嗯，二中挺好的，我不打算出国。”
他在江家的这些年一直都很听话，唯一提出过的几点要去都是关于这边房子的。一个是小时候隔三差五回来住几天，再一个就是不去国际学校而要选择普通高中。自从上高中之后，他在这边居住的时间愈发频繁。
正随意聊着突然又有电话打进来，江时均看了眼号码眸色为之一沉，轻轻跟温乔女士告别再重复了一便晚上回去的时间，挂断后接起新电话。
“喂，丛哥。”
“听说你开学了？考第几名啊？”
“第一。”
“哎哟呵！我小老弟就是聪明，第一名得庆祝啊，中午过来我给你开个庆功宴。”
江时均没多大兴趣恹恹道：“不想吃饭，不如你带我进局里玩两天？”
“胆子越来越肥了啊，还想进局里玩两天！”丛林爽朗的笑声从话筒里传来，末了突然说了一句：“前两天端了个传销窝点，审出一人跟那事儿有点关系。”
江时均听完整个人从沙发上直起身体，懒散惬意瞬间被凌厉取代。沉声问道：“丛哥，我现在去找你。”
“到中餐馆等我。”
“好。”
江时均挂断电话立即起身去房间换衣服，只要是听到与那事儿相关的消息，不管多少次都能激起心底的火团。
床头柜抽屉被扯开，一张被倒扣的相框撞进眼帘，旁边还有一个异常古老的诺基亚手机。江时均抿唇拾起相框，阳光拂过，相片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同款的黑色运动服，胸前鲜红的小红花，对着镜头笑颜灿烂。
啪。江时均沉默地把相框扣回去，拾起旁边的手表带到手腕上，用力合上抽屉一阵风似的离开。
*
跟丛林约得中餐馆就在他工作地址附近，江时均到的比较早，先选好一个包厢位置然后给丛林发消息，等他午休下班过来。
丛林是他去了江家之后认识的人，家里从上到下都带红，祖辈跟江老先生是好朋友，两家小孩也就有些交集。丛林比江时均大了七八岁，根本就玩不到一起的年纪，他跟丛林交好完全是个意外。
这些年他立志了要进刑侦系统，警察大学的图书馆属于半开放，他初中开始就频繁地往那里跑。等他快把公共书看完之后，就开始畅往那些只能系统学生才能借的书，好巧不巧，他求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在图书馆抱佛脚准备补考的丛林。丛林上警察大学的，观察力和记忆里一流，一眼认出他的身份，凭着世交帮孩子借了几本书。然后他就被这小子缠上了。
一来二去次数一多，丛林就推测出他到底想干什么。
H市几年前有一段时间发生几起恶劣盗器官案，调查出的结果很匪夷所思，好似这只是一个二道贩子组织，但大家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团伙已经隐藏，被推出来的都是挡。枪。口。H市并不是他们唯一的、起始的犯罪地点，但H市是这伙人出现纰漏的重要地点！
这之后挺长时间再没有线索消息，却一直被列入重点调查对象。丛林也稍微听说了江时均的身世，跟他熟悉之后更是从他的默认中得知了他从没放弃伍恬的踪迹。丛林也不说自己是被这小孩儿的执着给感动，但是愿意出手帮帮他。
大概等了一刻钟，丛林推开包厢门进来，一身警服英武帅气，浑身散发着强力的荷尔蒙。
“咱先点菜。”
丛林刷刷刷点了5个菜，然后把菜单给江时均，让江时均也点了5个，凑个十全十美，吃不完打包回去喂他手下那帮人去，不愁浪费。
等服务员离开，江时均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眼神中透露一丝急迫。
“丛哥，有什么消息？”
丛林喝了一口水：“前两天端的传销点，其中一个小骨干审出来跟器官案有点关系。那人以前参加过不少传销培训，其中就有器官案的。不过他知道的不多，培训没多久觉察出路子不对自己找机会跑了，目前能从他嘴里确认的是，当初抓起来的人里有他同期培训的同学。这背后的被藏起来了。”
江时均一听心里涌起不少失望感，这有消息跟没消息没什么区别，都是小鱼小虾，抓一百个也堵不上一个牙缝。
他不信邪继续问：“丛哥，你肯定还有别的消息，要不你今天不可能专门叫我来一趟的。告诉我不行？”
“那不行。”丛林笑着摇摇头：“我偷偷露点消息给你已经是行走在犯纪律的边缘了，你可别坑你哥哥我啊。再说今天主要是给你开庆功宴啊，咱可是点了是个大菜呢。”
江时均无言以对，垂下瞳孔默默咬牙。
等考进系统。我自己查！

第38章
*
这周的学校肉眼可见的热闹了起来，因为高一学年开始报道了。伍恬和林可可走在高中校园内，路上见到不少学生家长，满眼都是对市二中的憧憬和喜欢。
今天是周五，托高一新生的福，是个为数不多周六不用上课的一周，伍恬和舍友走进高二教学口便挥手告别，她右拐上三楼到高二一班的教室。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目光不受控制看向右边的空位。桌椅板凳都保持着报道那天的样子，课桌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崭新的课本。今天江时均还是没有来上课。
除了报到那天，他居然连续五天都没有来上课！！！
伍恬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时均在学校的讨论度不高而且总给人留下高冷神秘的形象了。一个学期可能只见几次面的同学，完全像是活在另一个次元，你指望能对他有什么具体印象。
处于一个家长的心态，伍恬有点担心，听说她家孩子在家请老师上课估计是真的了。她是没有尝试过这种精英教育，虽然考试分数很高，但会不会影响孩子的社交能力，高分低能也不好啊。想到这她又自动反驳，小毅看着很机灵，才不会是低能呢。那么是不是江家的家教课程繁重，这段时间他在学别的东西？
哎呀，真是养娃一日担心一世，分分钟都在操心。
伍恬叹着气从课桌里抽出湿巾擦拭自己的课桌椅子，靠着门口的黑板，一天下来总会沾上灰尘，仔细擦过自己这边，余光顺着门外阳光看到隔壁桌子上的灰尘时，捏着湿巾的手开始发痒。
五天了，都是灰啊……
这时门外走进两个同学，带一起阵风，她眼睁睁看着灰尘像蒲公英似的飘起。
不行，得擦，都是灰！
她往里靠近一步毫不犹豫地伸出家政之手。湿巾上的水渍化成一道弧线留在桌面上，紧接着又被后面的干纸巾抹掉，留下干净整洁的桌面。她细致地擦到每一个角落。
江时均迈进班级，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他的新同学，那个蘑菇头的瘦小女生，正低头帮他擦桌椅，纤瘦的背脊在在轻薄的衣服上浮现一条线，细白的手臂摇动，右手三下，左手两下，斜着向下递进，眼神分外专注。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
看到她的动作，江时均心底升起一股熟悉感，但是说不出来为什么熟悉。致使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直到她擦完桌椅起身，回头发现了他。
然后新同学明显受到了惊吓，眼睛瞪圆，嘴唇微张，手里捏着使劲局促不安的样子。
他才发现她的眼睛挺大的，表面仿佛有水，衬的瞳孔尤其黑。
“早啊，我、擦桌子、顺便……额……嗯”声音越来越小，两只手又凑在一起抠啊抠。
“对不起。”
江时均摇摇头：“谢谢你。”
伍恬看着面前几天未见的大外甥，急忙从座位里面挪到外面给他让地方。内心的小人在咆哮。
要不要这么寸！她忍了几天眼看着隔壁桌子的灰飘起一层又一层，忍无可忍出手，又被撞个正着？
上次是出现在他家门口，这次被撞见帮忙擦桌椅。很好= =
她苦逼地看着大外甥的背影哀叹，这一次，真的是巧合啊……
伍恬坐下后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偷偷为自己解释了一句。“你、好几天、没来，桌上有灰。”
“嗯。我知道，谢谢你。”少年的声音从胸口发出，语气里表示出他的不在意。
伍恬默默松口气，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说真的，她不希望江时均误会自己，但是被他这么冷淡的对待，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她有点失落。
一颗草莓味棒棒糖突然出现在眼前，少年骨感分明的指尖在眼角一闪而过，伍恬惊讶地转向右边。江时均靠坐在椅子上，刚刚收回的左手正插进上衣口袋里，对视上之后轻轻朝她点了下头。
“谢礼。”
伍恬拾起糖果，有点受宠若惊：“谢谢。”
我的天啊！她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中回过神，就看见江时均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根，当着她的面拆开放进嘴里，脸颊鼓起一个小包，眸子看着她手中的棒棒糖问：“口味不喜欢？”
她摇头：“喜欢。”
“那怎么不吃？”
“快、上课了……”
江时均抬起手表看了一眼道：“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
伍恬：……
明明都快上课了，结果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还真就听了他的撕开包装纸。
她没有注意到，江时均一直注意着她拧开糖纸包装的手。伍恬稍微有点强迫症，撕包装纸就喜欢沿着边角一点点扯开，越完整心里越爽。光是撕包装纸就花了三分钟。
印着草莓的红色塑料纸仅被撕破一个小角，还算是完整的样子让伍恬心里勉强舒服个八分，草莓硬糖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转过头面对江时均在脸颊边竖起大拇指，眼睛笑成月牙。
甜的！
江时均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圆润小巧的指尖，沉闷发出一声嗯，气场一下就有点冷了。
弄得伍恬有些莫名其妙。
江时均沉静了一阵，突然从背包里抽出一本书当着伍恬的面开始看，眉头紧绷地聚在一起。她悄悄偷瞄，看到书页上放大的黑体字标题——灵魂的物质能量转移！
他还真的喜欢看这些书啊！
伍恬这边斜着眼睛偷瞄，距离她大约三十公分远的书突然凑到眼下，耳边随之响起少年清哑的声音。
“你相信灵魂是物质吗？”
“啊？”伍懵懵。
“现在的科学定论，人类的灵魂其实就是宇宙中一种超弦。超弦波构成物质世界。空气中的分子、细菌、质子都是其中一种。但这些我们肉眼都看不到。”耳边的声音突然靠近，一字字扎在耳廓的皮肤：“我们看不见的物质太多了，你说呢？”
伍恬：“……”
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有点冷了！QAQ门口一阵风打来，掺杂着清淡的香水味，摊在桌上的书哗啦一声翻开一页。伍恬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语文老师衣摆带风大跨步上讲台，刷刷刷翻讲义。
眼前的书被收回，然后伍恬就看见某个小孩当着她的面，咔咔两声咬碎嘴里的糖果，细长的塑料棍儿被他随手扔进她准备在脚下的垃圾袋里。
“还有五分钟，准备上课吧。”
然后……然后伍恬捂脸埋下头，跟着咔咔两声咬碎嘴里的糖，默默把棍儿扔进同一个地方。
身边不断传来咬碎硬物的吱嘎吱嘎声，伍恬离着老师比较近，只敢含着糖。等到身边的咀嚼声停止，她嘴里还剩下几块绿豆大小的碎片，扎在嘴里痒痒的，总是忍不住舔动两下。
哗啦！桌面的书页又自动翻了过去。本来平时很正常的事，伍恬却联想到了刚才的物质论。
她是谁？她可是穿越了两次的人啊！在排除精神分裂的选项上，她绝对是灵魂穿越的优秀实践者……
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书万一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翻的呢……
QAQ！
目光哀怨地扫像旁边，怎么长大了神神叨叨的！
少年敏锐地就跟雷达似的，一下就抓住伍恬的目光，左手从书桌里扯出一个暗黑色的书角悄声说。
“感兴趣的话可以把书借你看看。”
“……不了吧。”
*
学校门口的书店面积不大，满满当当却塞满了各类图书参考书。二中学生错不开身地在小书店里移动，怀里大多抱着几本挑好的书。不过最火爆的地方是书店正中间摆放到一整排小说杂志漫画书。
林可可扎在一堆封面精美的杂志小说面前乐不思蜀，伍恬则是默默走到门口琳琅满目的小饰品前驻足。
考试必过符、心想事成符、友情万岁符……
嗯，没错，伍恬就是在看这些意识流小卡片书签！
指尖掠过一个个颜值爆表魅力加成的卡片，从角落里抠出最朴实无华的一张书签——平安符，售价两块五。
“诶你怎么买了个这么丑的书签？”
伍恬抱着参考书跟林可可一起结账的时候，林可可指着那张丑巴巴的黄底红符一脸嫌弃。伍恬憨笑一下默默递给老板钱，丑就丑吧，反正也不拿它夹书，就图个心里安慰。
如果你问接受了十几年科学社会无神论教育的伍恬现在是否怀疑客观世界的科学性，那么她的回答一定是肯定的！
已经连续两次变成不同的人，加上今天某个小孩神叨叨的科普，伍恬现在十分合理怀疑目之所及之处很可能就有肉眼无法察觉的“能量体”，也许现在就有呢？
正巧一阵风打过来，她适时打了一个哆嗦，胳膊上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别这么应景好不好！我现在胆子很小的！
伍恬没忍住跨上林可可的胳膊：“可可，陪我，去趟，新华书店。”
“你要买什么书啊？这没有吗？”
“嗯，新华书店、有。”
“走吧～”
然后，陪着伍恬伍新华书店的林可可同学就看见，她们303出了名的书呆子，居然一脸宽慰地抱了一摞《周易解析》、《象吉通书》，《道家符咒大全》。
林可可：？？？

第39章
“你怎么……突然看起玄学了？”
林可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手里色彩斑斓的小说杂志跟伍恬手中的玄学易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想不通舍友什么时候冒出了这种喜好。
“随便、看看啦。”
伍恬把书装进被书包里面，厚实的书封隔着背包夹层贴在后背上，她感觉自己像是背了层金钟罩，邪魔皆不能进身。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怎样，再吹来风都是燥人的热。
她挺起腰板对林可可笑：“好热啊。我们去、吃凉皮！”
市二中的食堂在本市出名的味美价廉，波纹形状的建筑分成两层，周五傍晚的食堂里人不算多，倒是有不少新生和家长在食堂吃饭，边吃还边点头。
难得放整个双天，高二高三好多人都外出觅食了，毕竟食堂再怎么好吃，吃得多了也想换换口味。
伍恬和林可可进食堂就直奔二楼3窗口，放眼整个二楼，凉皮3窗口的人最多。市二中的凉皮在学生们心中绝对是排行前几名的食物。四季皆宜，味美价廉。伍恬吃过一次就爱上了。
“阿姨，一份、凉皮，微辣。”
崭新的一卡通滴滴划掉两块五。窗外余晖下伍恬白皙的手辉映出一道微弱的彩虹。这一卡通格外新，是她后来补办的。没错，之前那个怎么都没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
伍恬和林可可回去宿舍后发现没人，估计不是出去玩就是还没回来，整个宿舍显得有些空荡。
开学快一个礼拜了，大家对新班级从最初的生疏慢慢走向熟悉，她们303宿舍的几个姑娘几乎都分散在不同班级，也慢慢开始适应新班级新同学。自然而然的也不再以前一样经常六个人凑一起行动。
“诶，都没回来呀。”林可可小声说了一句，从桌下翻出饭盆，掰开筷子搅拌凉皮，发出水滋滋的搅拌声。
分班后宿舍没有重新分，但这只是暂时的，升入高二之后晚自习时间延长，一部分家远的走读学生会选择住校，新宿舍要等到高一学年统计完重新分配。所以算一算，她们六人同住一宿舍的时间不多了。
伍恬搅拌着自己的晚饭，觉察到林可可小妹妹有点小失落，思考了下主动找话题聊天。
“可可，文一班怎么样？”
林可可妹子虽然爱看小说爱臭美还爱看帅哥，但她是货真价实的文科学霸。文一就是13班，但在老师学生口中基本不按顺序说，都是文理艺分开叫。
对新班级的话题林可可没多大的兴趣，撇嘴随意道：“一般般啦，大家每天都忙着学习，哎没劲。”
“我现在很担心我们班级，男女比例1：2，而且一个个看着比我都斯文，运动会怎么办啊……”说到这她忽然叹了口气，幽怨地看了伍恬一眼：“同样是一班，你们班就那么多人高马大的男生，重点是女生看起来也不弱！哎，难道只能疯狂投稿争取精神文明班级了吗。”
伍恬忍俊不禁，林可可同学真是深思远虑，这就开始操心运动会的事情了。看到她的笑容，林可可瞪了瞪眼：“你看你还笑！我真是倒霉居然被选上当学委，这些事儿到时候都要我管，哎呀好麻烦。”
伍恬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不喜欢，就说，可以、不当嘛。”
林可可立即点头：“我已经跟班主任说了，等下次月考之后重选班委，然后我就功成身退！啊～～～好羡慕你呀～安心学习，还有那么多帅哥同学。”
伍恬笑眯眯没说话，她对自己的高中回忆已经没那么清晰了，只记得高三满屋子爆痘同学昏天暗地备战高考，这么一想，她高中的时候还真的挺无趣，不是学习就是看小说，哪注意过什么男同学。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重新体验一把高中生活，她这个班级，好像真的有不少帅同学呢。跟自己记忆中相比，不得不感慨现在的孩子营养就是好啊。一个个都高挑健康，神采奕奕的。
当然了这里要重点表扬她家大外甥，绝对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今天江时均来上了一天的课，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座位位置格外受关注。某人没什么反应，倒是把她弄得如坐针毡，然后那小孩儿一有空就拿那本书看，整的她一整天都凉飕飕。
咦……想到这又感觉冷飕飕，伍恬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两块五的书签，抬手塞到床板底下。
要不，十一回家去庙里拜拜好了。
诶？话说她这个情况能进寺庙吗……
“伍恬？嘿，发什么呆呢？”
“额、没事。”
天色渐暗舍友陆陆续续回来，有的人跟新同学一起约出去逛街，有的出门采购，303在柔软的灯光下又热闹起来，小女生们叽叽喳喳，总能找到些话题聊天。
伍恬堆好要洗的衣服，端着洗衣盆去水房洗衣服。哗啦啦的清水打在盆底，她朝阳台外看去，月亮已经冒头了。
*
江家，水晶灯精致灿烂，英式内堡风格的餐厅长桌上摆满了一道道精致佳肴。温乔愉悦地指挥佣人上餐，末了亲自为家人布置餐点。
江时均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当温乔盛好海鲜粥放到面前时抬眼对母亲露出一个微笑。
“看着瘦了，多吃些。”
“谢谢妈妈。”
一道视线打过来，江时均抬起眼睑，与坐在对面的江时奕对上目光，兄弟俩交换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桌上另外两个十岁出头，冷不丁一看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开心地看温乔，接到妈妈分给他们两人的粥时甜滋滋叫妈妈。座首，江晟廷犹如一尊雕塑。与妻子孩子对视时挤出一点表情，隐隐与这和谐的画面有一丝违和，他太严肃了。
这是属于他们一家六口的晚餐。
今晚的晚餐很美味，江时均姿势优雅利落，快而不乱，对食物他一向不挑剔，更何况是美味的食物。
“时均，真的不打算去师大附中？”声音来自他对面的少年。江时均咽下口中的食物抬眼，与他同龄的江时奕身材比他略矮略瘦，五官柔和，长相清俊，很像古时候斯文有教的富家公子。
对上他的目光，江时奕露出笑容期盼道：“你在二中回回成绩名列前茅，在那已经达到上限了。二中虽然也是重点，但是比附中还是差些。你来附中吧，我们一起。”
餐桌上的双胞胎弟妹也把目光转到他身上，好奇地看着两位哥哥。在江时奕期盼的目光中，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摇头笑道：“二中挺好的。”
江时奕神情失望，这时一道属于成年人冷漠的声音传来，江晟廷面无表情道：“福元路马上要拆了，别再往那跑。该收拾什么尽快。”
江时均乖巧垂眼：“我知道了。”
“不用敷衍我，生日之前还不搬，我派人去给你收拾。”
手中的汤勺蓦然握紧，江时均克制抿唇，眼看着要陷入僵局，温乔忙转头与丈夫低语转移话题，没多久一家人又聊起了其他的话题，江时均沉默吃着面前的佳肴，美味却入不了心。
他想吃糖了。
这顿晚餐整体进行的还算温馨，结束后佣人们收拾餐桌，江时均没在客厅停留直接回到二层卧房。
在客厅的江时奕看到那抹身影，眸地闪过一丝愤然和厌弃。
他这个弟弟，在这个家里一直格格不入。
宽敞华丽的卧室比幸福里整个201室面积都大，晚风顺着落地阳台窗内飘进来，撩动深蓝色的窗帘端，像黑夜海边的波浪。
卧室里没有开灯，江时均靠在舒适的沙发里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窗外月光在瞳孔里落下星芒，少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思考。
叩叩叩。
卧室门被推开，走廊明亮的灯光呈扇形蔓延，又被一道身影遮住。
啪。
灯光照亮整个卧室，看着天花板的江时均被光源刺得眯起眼，他把目光转向门口，江时奕扣上门，面容严肃，与饭厅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判若两人。
“你就非要惹爸爸妈妈生气吗？”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又得吵架。江时均掩下眸子里的烦躁，干脆双手叠在脑后闭眼装死。
“你要不是我弟弟，我真是看都懒得看你。”
“那你别看我了，麻烦关门。”
“那破房子总去干什么，这个家谁对你不好了？你就单单记着那家人，你他妈真有病！”
江时均蓦然睁开眼站起身，他比江时奕高出半个头，外露的肃杀气势像极了江晟廷，指着门口：“我不想跟你吵，出去。”
但江时奕一点都不怕他，嗤笑一声，“怪不得爸爸不喜欢你，养不熟。”
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卧房重归寂静，他颓丧地拄着膝盖，眸子在灯下阴影像寒刀一样切割眼前的空气。
半晌，空气中响起一声气音，江时均从沙发上站起身，揣好钥匙离开房间，离开这栋辉煌的别墅。
夜晚的城市灯火连绵，江时均坐着夜班公交走过破败的街道小巷，打开老旧防盗门，昏黄的灯光照亮又小又旧的卧室，唇角突然扯开一抹自暴自弃的嘲讽。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反正从小到大都没人喜欢。
默默换好拖鞋，拾起玄关处的扫把打扫房间，然后又去卫生间洗好抹布擦拭灰尘。左有一块干抹布，右手一块湿抹布，三下、两下，再一次……
等等！
躬身擦拭茶几的身体突然僵住，江时均瞳孔盯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来了。
新同桌擦桌子的习惯，和他一样。

第40章
又想起小姨妈了。
对面的楼层早已人去楼空，在建高层挡住明月，黑漆漆一片。
江时均从冰箱拿出一瓶酸奶，像小时候一样，屈起长腿坐在小马扎上沉默地望着窗外的幽深天空。
五岁那年，他有了一个新名字，变成了江家的儿子。
他进江家的第一天，温乔一左一右把他和江时奕抱在怀里，当时大厅里坐了好多人，座首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那是他的爷爷。
小时候不太能理解，后来长大点才弄明白，原来这些人不是在哄他，他就是江家的亲生孩子。用他们的说法是，温女士当时在美国生了对双胞胎，其中一个，也就是他被不下心抱错了。那个代替他的孩子身体很弱没活过足月，从此对外便只有江时奕一个孩子。后来因为一些契机发现了当年的医疗事故，他便回到了江家。
他的对外身份这样解释，可是旁人信不信就不一定了。各种猜测和探究的目光纷沓而至，慢慢地私生子这个标签在私下里约定俗成似的被贴在他身上。
其实也不怪外人这么想，换他也不信，他小时候身体可好了，双胞胎夭折什么的，太扯淡了，到处都是破绽。
为了他温女士一直挺委屈的，这么多年她对他真的很好，想了想他掏出电话给温女士发了条信息。
【妈妈，我在幸福里小区，明天回家。晚安。】江时均用力吸了一口酸奶，乳白的酸奶慢慢下降，吸管滋啦啦一口气吸干瓶底，口感浓稠绵软，鼻息都是奶香味。窗外黑沉沉的建筑地边缘露出一角残月，皎洁光亮。
其实要选，他宁可不当江家的孩子，没劲。
叮咚，电话提示有信息接收，是温女士的回复。
【下次晚上出门叫司机送，太晚了妈妈不放心。】叮咚，又是一条。
【均均，福元路现在那里住户还多不多啊？晚上把门锁好知道吗？要不我让小张到那附近旅馆陪你吧，你自己在那我总是不放心。】【不用麻烦，我没事，会尽快搬，抱歉让你担心了。】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得脸颊森白，江时均回复完信息颓然垂手。一瓶酸奶见底，喉咙痒痒的，片刻后勾开冰箱门又拿出来一瓶。冰凉的玻璃瓶握在手心，在即将离开冰箱夹层的那一刻突然顿住，耳边无端回忆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小毅！晚上只能喝一瓶哦。
嚓。一小撮火苗摇曳在黑暗中，喉结滚动，烟雾打着卷隐弥月色，窗外那一角残月不知被哪朵云遮住了。
他在回忆，回忆那段短暂的共处时光。五岁的记忆太过遥远，小姨妈的音容笑貌越来越不清晰，只有几个特定的记忆，像是刻在灵魂里一样。
就这么想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挽着头发的女人躬身仔细擦过桌面的样子，棉质衣服松松垮垮，露出她又白又细的四肢，眼睛亮晶晶的，一缕头发从额边滑落，她手指沿着脸颊的弧度顺到耳后，然后侧过脸颊眉眼弯弯地对他笑。
炒锅里滋滋冒着油烟香，木铲翻动，一块冒着热气的肉片递到他嘴边，眼前的食指一下下划过拇指肚，抬眼又落进星光的眸子里。
——好吃吗？
——好吃！
那个闷热的夏天，变成了一块胎记。
江时均也不知道为什么记忆里留下最多的是小姨妈忙碌的样子。也许她就是一直总在忙，而他总在看。
她特别忙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抠手指。
江时均皱紧眉头，捻灭火星，起身打开主卧室的门。卧室整体色调是海浪的蓝，暖黄灯光照亮卧室，他轻轻坐在床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本。
这本日记本来是带密码锁的，大概在他十岁左右被暴力拆解，现在边缘还有破损的痕迹。江时均表情有点难过，缓缓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体像她的人一样。
8.6，天气晴
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补记一下，毕竟这一天意义非凡。
8.10，天气……忘记了
补记！就记得这天心情很好啦～这一天第一次见到小毅，明年的今天也要给小毅准备礼物。
他太可爱了！怎么这么这么这么可爱！长了一定巨帅，我一定得好好养他！我要成为男神的小姨妈了！
8.28，天气晴晴晴
今天小毅第一次上幼儿园～^＿^我要把他健康养大。长壮长帅长高高，想想就兴奋！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20天了，这段日子简直像活在梦里一样啊……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条不事生产的咸鱼，结果这段时间我都做了什么？
变身后迅速冷静、办丧事、带孩子、养孩子。
妈妈，我上天了。TAT
伍恬，你要加油！
8.29，天气多云
气气气！（╯‵□′）╯︵
幸好我们家小毅没有继承到垃圾基。神经病！
8.30，天气晴心情必须晴！
今天小毅帮我把碗洗了，我怎么这么幸福～（^－^）V8.31，天气晴心情阴
心烦，压力大，明天又要开学
算了不想写了。
9.13，天气雨，没什么心情
忙昏头忙昏头，好久没记日记了，哎看来我真是没这个习惯，要是有wbpyq就好了。
9.16天气晴，心情美美的
运动会～运动会～明天去参加运动会～。～9.17，天气云，心情炸裂！
我感觉现在身体里充满了能量，头不昏了眼不花了一拳捶死姓江的不费劲了。我就是傻，跟他废话干嘛，这种人就是趾高气昂惯了，欠怼！讨厌！过分！
万恶的资本家受死吧！等着！！打到你低头叫爸爸！！！
小毅，等小姨妈回家-3-
*
日记到此截止。
这本只有短短几篇记录，时间上连一个月的跨度都没有的日记已经不知道被他翻过多少遍了。
纸页发黄，边角起毛，纸张表面还有笔墨涂乱大大的叉，凶狠的力度划破纸张，然后又被小心地贴上透明胶布。
他这辈子最恨说话不算话的人，小时候心里怨恨，想不通为什么口口声声说回家的人就再也见不到了，恨不得把这屋子都一起毁掉。
求着找了她那么久，那么多伍恬，都不是她。十二岁那年，他被告知她死了。
尸体呢？
找不到。
那他就不信。
能摔的全摔，能砸的全砸，十二岁的他哭着一遍遍翻小姨妈的日记。
——小毅，等小姨妈回家-3-
我一直在等啊，你还回家吗。
*
灯光打在脸上半明半暗，回忆像片段，江时均轻轻抚摸着日记本，从最后一页慢慢往前翻看。
一个绝对陌生的女孩，相似的小动作，相似的姿势。也许都是巧合。但让他犹豫的都不是这些，而是来自非理性莫名其妙的直觉。
伍恬……伍恬……
慢慢的，神情愈发深沉，手指最后停在第一页，——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那一瞬间好像劈开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炸得他呼吸急促双手颤抖。
他是疯了吧……

第41章
江时均开始频繁的上课。倒不是他以前不上课，只是这段时间他每天早晚自习不落，上满全天，按时交作业，下课跟朋友一起，像个正常的普通学生一样，这就看起来有点不正常。
奇了怪了，江时均怎么这么接地气了。
这个异样在他连续来学校一个礼拜的时候爆发了出来。大家都在猜测他能待机多少天。
江时均倒跟个没事人似的，还真就这么一天天的不间断来学校，课余时间跟宋博文凑一起，有时候还有余蔓蔓。
江时均家世好学习好长得更好，他能天天在学校晃，二中不少女孩子们嘴上不说心里都美滋滋。这里面伍恬应该是最开心的一个，作为一个操着老母亲心情的前家长，自家孩子天天乖乖上课学习写作业还跟好朋友们一起玩，这简直比她理综上250都开心。
诶？说到理综……
伍恬头痛地捂住脑袋埋头哀叹，马上该第一次月考了，怎么办啊！！！
刚开学上课时她就特别担心成绩的问题，因为在学习上从小到大她就是大浪淘沙里的浪，独木过河里的河，海底捞针里的……海底捞= =。
而且！她都高中毕业多久了，该丢的丢该忘的忘，眼下这不是要命吗！
后来压着心翻出高一几套模拟卷做题，发现自己好像顺便把原主灵光的脑袋和知识一并继承下来，稍微松了那么点气，可继承是一回事，发扬是另一回事了。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身边全都是牟足了劲儿划桨的精英，压得她整晚做噩梦，枕着佛经都不行。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学霸型人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乐得在中游得过且过当个俗人。现在被局势逼着必须好好学习保持名次，愁的看到卷子都想吐。
额头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伍恬含含糊糊念叨催眠自己。
我不能考砸了……家里不好交代，老师不好交代，还有奖学金，不能被踢出一班……小毅就在一班呢……
啊！咋办啊！QAQ
“叩叩叩”
桌面被敲击三下，钝响透过木桌被放大数倍传递到耳朵里，伍恬从臂弯里昂起头，江时均居高临下地站在课桌旁边，紧接着悠扬的上课铃声响彻校园。
伍恬扶了扶眼镜起身站到过道让座，少年的胸膛贴在眼前进到里面的座位，伍恬等着他进去，结果江时均好像是不小心撞到了桌角还是哪，脚下趔趄手掌啪地按到她椅背上，下颚咚一下撞到她头顶，眼镜都歪了。耳边同时一声闷哼。
啊啊啊啊啊疼！伍恬嘶一声摸着被砸痛的头，看到江时均也面色痛苦地捂住下半张脸。
她疼，他好像更疼？
砸到下巴了！
伍恬第一反应就是把住他的手腕，忍着疼痛急切地问：“没咬到舌头吧？你要不要紧？”一着急话这说的贼顺溜，她没发觉，江时均刀鞘似的眼睛蓦然转过来，瞳孔清澈地印出她的脸。
他摇摇头闷声道：“没咬到。不好意思。”
听他这么说稍微淡定了点，但还是不放心。
“你真的、没事吗？撞到、牙齿没？要不去趟校医室吧，我看、你很痛啊！”
“有点酸。”
江时均大手轻轻揉了揉下颚，面上神色紧绷好像强忍着痛苦，燧石般的眼珠沉甸甸看着她，“磕疼你了？”
我倒没什么事，可你这个表情真的不像没事啊我的孩子！
“还、还是、去一下、医务室吧。”说完就想侧身让他出去，手不自觉扶着他的手腕像是护送病患一样。
江时均突然反手按住她的肩，居高临下的身高差显得好像是他就随手搭了一下她肩膀，下颚左右活动几圈，又在周围按了按，眼睛撇着她，神色终于不像刚才那么痛苦了。
“磕疼你了？”他又问了一边。
伍恬乖巧摇头，习惯性和蔼勾起唇角，眼睛柔和神似老母亲。“我就、刚开始、疼一下，现在好了。”
说完右臂一个小幅度抬起，又戛然而止。不对，孩子长大了，再也不能摸摸头了。
江时均眼角不可查地抽动，她这眼神怎么有点别扭呢……
他们这一番交集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数学老师捏着一沓崭新的卷子从门外走进来，所有学生在座位上做好等待上课。
“今天做个小测验，检查下第一单元的进度。还有一些上学期的内容。课代表来发卷子。下课收。”
测验卷子老师都按照数列分好了，课代表挨个第一桌发一沓，哗啦啦的传卷子声音此起彼伏，没一会儿所有人拿到卷子便伏案审题。数学老师悠闲地坐在讲台上不知道是在看讲义还是其他的书。
伍恬拿起笔看卷子，额头靠近发际线那一块就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疼一下缓一下，然后再疼一下，手就忍不住放在头上想揉。朝旁边看了一眼，磕到下巴的某小孩手还罩在下半张脸上，大拇指匀速按摩下颚，剑眉星目，手里的笔已经刷刷刷动起来。
教室里安静无声，只有笔尖滑动卷面的声音。身边的落笔声嗦嗦嗦，一直在耳边像小蚂蚁似的没停过，伍恬才刚做到简答题，身边传来了扣笔帽的声音，她转身看某个小孩居然已经答完了。
这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你也太快了吧！
再看一眼，没发现草稿纸。
……无话可说
答完卷子的江时均从课桌里掏出一本课外读物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她悄悄瞄了一眼书封，《一九八四》，乔治奥威尔，再一看，是英文原著。
她哀怨地趴回桌子上，如果她是人工木船，那旁边这位就是机动船，设备不在一个等级，不能比不能比。人和人的差距让伍恬备感忧伤。但是奇异的自豪感又油然而生。
这么想着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里外都疼，痛并快乐着。
她摊在桌子上答题，右侧胳膊突然被戳了一下，伍恬诧异转头，一张干净的草稿纸横在二人卓缝中间，边角有几个黑漆漆的字。她稍稍侧过去仔细看写的是啥。
你头挺硬的
……
……？

第42章
事实上这一撞，算是撞开了伍恬跟江时均相处的开场。那天之后，他们终于也像同桌一样，开始有一些似有似无的交集了。
就比如——
“方法错了。”
现在是下课时间，班级里熙攘喧闹，伍恬正坐在位置上在死抠一道几何概率，江时均清冽的声音冒出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茫，她从草稿纸中抬起头朝旁边看去，江时均半侧身睨着眸子盯着她的草稿本。
啊？
她赶紧去翻课后资料书对答案，参考书上的答案和草稿纸上一模一样，伍恬心下生起一股欣喜，转头道：“没错的啊。”
江时均扫了一眼课后答案，身体往她这边摆正，指尖指向公式中间的位置：“这里太麻烦，套个公式就可以了。”说着提笔写下一个公式。
伍恬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乖宝宝一样，思绪随着公式的模板一下被打开，她恍然大悟地捶了下腿：“对啊！哎呀！对！”
她顺着江时均给的公式又算了一遍，减少一半的计算量得出答案。内心欣喜无比，大外甥真聪明！
紧接着江时均指着他出的公式又道：“不过这是下学期课本才有的诱导公式。组合算法，月考这么写估计不会得满分。”
“……”所以你为什么多此一举= =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突然扯出一个很细微的笑容。“这么用功，都预习到下学期的课本了。”
伍恬抬头眨眨眼，完蛋，她超纲了！
怎么说也是从黑暗高三走过来的学生，就算有些东西的记忆已经浅淡，重新上了将近一个月的课多多少少找回些感觉，说白了高中教学课程轻重缓急一直都很明确，高考题型老师上课的时候都会重点告诉大家，疯狂刷题几个月有些东西一勾就想起来了。她现在抠的就是这么一道题，先前没转过弯，这下一个没注意就超纲了。
她有些紧张地拽紧衣角小声道：“看了、一些，不算懂。”
江时均随意嗯了一声站起身，伍恬下意识跟着起来让座，抬眼往门口处看去，果然是宋博文和余蔓蔓来了。
大课间休息时间长，伍恬昨晚一道题抬头看表还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后桌朱晓晓拍拍她的肩膀：“伍恬，我们一起去小卖铺吧。”
大课间的学校外面到处都是人，操场上林荫处花园角落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连个小姑娘挎着手臂并肩穿过桃李园去食堂旁边的小卖铺买零食，朱晓晓，也就是她的新室友边走边愉悦地跟她聊天。
“伍恬，我发现最近你和江时均关系变好了！他刚才还给你讲题呢。”小女孩脸上洋溢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我感觉他没有传闻中说的那么高傲啊，这不挺平易近人的。”
伍恬心有戚戚点头，她就说她家孩子是个好孩子的，这不接触之后都发现他的本质了嘛。所以说主观臆想要不得。
朱晓晓又问：“你觉得他长得帅不帅？”
“帅的。”伍恬毫不犹豫点头，这么挺拔英俊的小帅哥，还用问？
“我也觉得，尤其近距离看，他真的好高还帅啊。这才是校草嘛。”
“没错。”
俩人慢悠悠聊天，穿过桃李园十字路正巧看到三人组拐进另一条小路，朱晓晓凑到她耳边面朝那边小声说：“你看他们在那边。”
余蔓蔓像是小蝴蝶倒退着不知道再跟二人说什么，宋博文嘻嘻哈哈，江时均手插着口袋，虽然看起来保持沉默，但是脸上的笑容真真切切，侧过头对宋博文说了句什么。斑驳树影落在脸上，青春年少，像是一幅熟悉的油画。
伍恬在小卖铺习惯性拿了两瓶老酸奶，结账时朱晓晓还问她为什么买两瓶，伍恬微愣，笑笑说留一瓶晚上喝。回教室时江时均还没回来。她打开酸奶盖子，靠在椅背上一口口吸酸奶，因为位置正对着门口，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在她视野范围内，江时均那道突出的身影出现时便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她抱着酸奶瓶乖乖站到座位边上让地方，没有注意到江时均的视线在她吸酸奶的唇边手下扫过。
鼻尖正对着少年的锁骨下方，突然发吸了吸鼻子，在奶香味之余隐约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烟草味。伍恬叮地一下抬眼。
娃抽烟了？！
江时均的身体突然朝着她这边侧了一下，那股烟味更加浓郁了。才多大，就抽烟！
她皱眉抬眼，少年也低着头在看她，看到她的表情一侧眉毛微挑，像是在问她怎么了，她垂下眼睑没说话。
伍恬坐回座位上，手指无意识摩擦酸奶瓶，理智和现实一直告诫她没有立场管束孩子抽不抽烟的问题，斟酌良久。
“那个……”
她朝着右边侧了侧身，江时均垂头嗯了一声。伍恬清清嗓子状似不意地说：“今天、周四，学生会、周检。”
二中每个周四学生会同学会挨个班级检查学生风貌，比如异色发型长指甲之类的，偶尔还会随机检查一下男同学有没有烟草打火机。当然了每到这天广大烟民少年们肯定是把工具都早早藏好了，基本没有被查到的，不过伍恬还是委婉的提点了一下。
江时均扬了扬眉，紧接着伍恬感觉自己口袋蓦然一重，她惊讶地看着江时均掏出个什么东西一眨眼就塞到了她校服口袋里，扬唇小声说了句：“那帮我保管一会儿。”
随后某个小孩儿哗啦一声拉开校服拉链，团巴团巴塞到课桌里，动作一气呵成自然的不得了。
伍恬唰地捂住右边鼓囊囊的口袋，仿佛手下按着一块老铁，瞪大眼睛看着某个小孩。怎么就甩锅甩得这么自然啊？？！
江时均上半身只穿一件纯白体恤，修长有力的手臂在阳光下肌理细腻，呈现出少年人青涩的肌肉曲线，揪起胸前的衣服在鼻尖轻嗅，确定没有沾上味道。
“那个……”
“借我吃两颗。”那条手臂越过贴和的桌缝指了指她放在桌堂边角的木糖醇，被打断的伍某人点点头把木糖醇盒子放到他手上。
“那、那什么、放我这、不好吧。”
咔哒两声倒出两颗又把盒子放回原位，江时均勾起唇轻笑，喉结上下滚动：“搁你那我放心。谢了。”随后身体靠后掏出那本还没看完的原著书悠闲翻到书签处。
伍恬右手捂着个炸弹，左手握着个奶瓶，怎么看怎么像革命烈士。
江时均露出一口小白牙。“自然点，没多大事儿。”
伍恬：“……”
门边一阵脚步声纷沓而至。
“学生会检查。”

第43章
每个学校的学生会大小都会聚集几个本校的风云人物，有的学生会没什么实权，有的倒经营出了不小的成绩。二中身为重点高中，聚集了一群成绩优异的风云学生。聪明学生大多思维活络，而一群思维活络的高中生聚集在一起，学生会便成了学生们尽情发挥的领域。简单说就是，学生会很牛比。行为纪律不合格的人被学生会查到，一学期被通报超过五次，成绩单上的思想品德这一块就危险了。
铃声刚一响起，高二把头第一个班级身先士卒迎来学生会检查。伍恬眼睁睁看着三个别着学生会名牌的学生踏门而入。两女一男腰板笔直，一进屋就对大家说：“把手都放在桌面上，谢谢配合。”
伍恬坐在靠门第一桌，学生会女同学话落之后目光直接就定在她这一块，此时她的酸奶瓶还握在手里。活像个上课偷吃被逮到的倒霉孩子。
“检查指甲。”学生会的小姐姐看着她又说了一遍，她僵硬的收好酸奶瓶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口袋里沉甸甸的，手心出了一层汗水。
在她旁边江时均也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学生会的那个男生好像是认识他，略显惊异地说了声你坐这啊，两人就随口说了两句话，本来扫一秒就结束的事儿，非在他们这块耽搁了四五倍的时间。
伍恬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圆润平整的指甲，只祈求他们赶紧检查完快离开然后她好把口袋里的炸。弹丢到某个小孩书桌里！
大部分同学的指甲都没问题。女同学扫了一眼便向后走动。
其实只要不是涂了颜色鲜艳的指甲油和美甲都算合格，学生会走马观花掠过，偶尔停在某一桌随即叫同学起身再检查一下校服规格之类的，一个班三五分钟过场结束。学生会检查到后排再过一会儿他们班就算检查完了。
伍恬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团在一起松了口气，心里揣着事儿，行为上就总是不自觉流露出在意，右手垂下自动摸到了校服口袋轻轻按住，鼓鼓囊囊略沉重的触感提醒着她口袋里还揣着一包香烟。
“同学，站起来一下。”
头顶上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伍恬刚软下去的身体又绷紧，慢动作向旁边看去，学生会的小姐姐正一脸严肃地站在她旁边，还对她点了点头。
“就是你，麻烦站起来一下，检查校服。”
伍恬：……
好、好姑娘不看回头草，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了？”
“没……”
伍恬装作不在意站起身，一颗心提起老高，右手像化掉的棉花糖啪嗒从口袋滑到裤线隐蔽地压住口袋，双手合贝，形成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站姿直的如同一颗小树苗任由学生会检查校服是否有修改规格的痕迹。
女同学比她高，伍恬视线到她的人中位置，透过她宽大的眼睛把，女同学脸上的汗毛分毫毕现。在女同学审视她校服的时候，她居然还空出那么一丝注意到女同学嘴上涂了浅粉色的唇膏，再看看，诶脸上貌似还擦了粉底，眉毛边角沾到一小块没涂匀，素颜标配还差一副美瞳，瞳孔下意识转动，冷不丁跟正在打量她的女同学对视上……
“把手伸出来。”
“？！？！？”
女同学眨着灰棕美瞳眼：“露出手腕看一下，有没有佩戴小饰品。”
她今天是撞邪了？平时都随便检查检查就过了，怎么到她这就好像非要检查出点毛病才罢休嘛！
伍恬喉咙咽了咽，后心发烫，压在口袋上的手腕像是隔着一块烙铁，就怕抬手之后被压在口袋里的烟盒发出什么异样的声音。
她低头隐晦地看了眼右边口袋，坐下的时候还不明显，站起来后右边口袋明显照比左边鼓出来一大块，大写加粗的告诉别人我这里揣了好东西哦！
边上不会漏出来了吧？！江时均这是揣了一盒雪茄吗？！
伍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过去。
“咳咳。”她佯装嗓子发痒似的轻咳嗽两下，迅速抬起两只手，露出宽大校服下只有三指宽的纤细手腕，阳光打在腕骨上莹莹发光。
素手柔荑，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好了，坐下吧，谢谢配合。”
“辛苦。”
伍恬放下胳膊忙不迭坐下压住口袋，眼睁睁看着女同学在表格上嗖嗖划过几个对勾，收好笔后三人转身从门口离开。
她坐在座位如释重负靠在背椅上，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我的天，可算是走了。
周四下午后两节课是自由活动课，简称就是自习课，学生会的同学离开后教室里飘荡着悉悉索索的私生交谈。
学生会走了，有些账该清算了。
伍恬把目光转向身边，某个小孩居然目光里闪烁着似笑非笑的光芒，居然一直在看着她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里握着那盒东西道：“你、把手、伸出来。”
诶？看着厚没想到摸起来真的厚！伍恬下意识捏了捏口袋里的香烟盒，这是什么包装？
江时均眨了眨眼，神色不动，好整以暇看着她：“送你吧。”
嘿这孩子！
她也不管江时均伸不伸手了，抬眼扫了下门外没有人，当下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就要往他书桌里塞，刚刚越过桌缝线，手腕突然被少年温热的手捉住。惊得她浑身一愣。
“都说送你了。”江时均握着她的手腕往回推，声音清冽像阳光下缓缓流淌的小溪水：“挺好吃的。”
好吃？
伍恬低下头，她手里握着一盒巴掌大小，黄色包装的……威…化…饼干？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她愣愣抬起头，少年修长的躯体在视线内无限拉高，发丝飞扬，是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味道。
时隔半个月，江时均终于又逃课了。

第44章
九月的最后一周，伍恬迎来了她高二学年的第一次月考。深蓝色的窗帘半遮半挡拦下午后刺目的阳光，两位监考老师一前一后，一个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一个在后排神游一样晃晃悠悠，如果仔细看他们的眼睛你会发现老师双目放空明显在发呆，考场内几十个学生专注地低头答卷，唦唦地落笔声在午后安逸的教室里更像一道催眠符。
九月底气温依然炎热，窗外的风吹动窗帘，掠过脸上能稍微缓解下热度。伍恬拿过桌角的水杯含了一口水在嘴里，一点点滋润口腔缓慢吞咽，脸颊像微鼓的小猫咪一样专注试卷上的题目，白纸上字体符号排版工整，卷首大号字体显示着H市第二实验高中高二学年9月月考试卷——数学。
这么多天殚精竭虑，就等这最后一哆嗦了。
数学这门考试，会的答得巨快，不会的那就算最后交卷憋死也憋不出来。新开学刚一个月，学习的新知识限在两个单元以内，大部分题目都在可行范围内。伍恬秉承着中国式考生专攻攻略复习考试范围，再加上原主中上的智商和自身残缺外挂，在一小时时间内除了附加题全部答完，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距离这一门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之余，剩下一道附加题就可以慢慢做了。
二中的月考规定前一小时内不准提前交卷，一小时到限会起一个预备铃，悠扬的铃声回荡中，考场内悉悉索索有同学开始交卷了。
伍恬朝着自己左上方位置望去，江时均扣好卷面拎着工具施施然起身，完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哎，学习这件事上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
伍恬在临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交卷，洁白的试卷倒扣，她估计自己有个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不会掉出班级平均水平。
剩下明天还有一颗理综要注意些，其他就好办了。她给自己目前定下的首要目标就是别掉出一班就行。剩下的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离开教学楼，学校里散布着都是刚考完试的学生，室内和室外的空气迥然不同，伍恬用力呼吸着室外清新的空气，快步走去食堂准备打个饭回去赶紧复习理综题目。中午吃的饭全部贡献给脑细胞了。
穿过桃李园小树丛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声。
“伍恬。”
她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右边凉亭下倚靠着的江时均，还冲她招了下手，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他不是早就交卷子了吗？怎么还在这。
她脚下一转，朝着江时均的方向走过去。
前面的少年靠坐着庭栏红柱，长腿踩在台阶下显得格外修长，树荫洒在头顶，眼中带笑招呼她靠近。眸光晃得她也不自觉勾起唇角。
哎呀，真是一晃眼，可爱的小天使变成了现在英俊的大天使长。
“有事？”她走到江时均身前两步距离的位置停下轻声问道。江时均坐在台阶高处，距离和高度使二人视线持平，或许伍恬要稍微高一些。太阳正好在伍恬身后，江时均看她的时候双眼轻微眯起：“能借一卡通去食堂吃顿饭吗？我卡里没钱，充值老师下班了。”
“好。”伍恬下意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卡通递给江时均，动作太过自然，江时均一时没有接卡。也就愣了那么一瞬，他突然扯开一抹笑接过卡片起身：“谢谢了。”
高大的阴影落在身上，江时均冲她扬了扬下巴：“一起去吧。”伍恬跟着转身，这时候才想起来怎么江时均会跟她借饭卡啊。
“宋博文，不在吗？”
“他跟女生一起出去了。”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宋博文这是约会去了啊。脑海里闪过小胖子在地上打破打滚要鸡翅的身影，啧啧啧，男大十八变。
伍恬落在江时均身后一米足有，形成一个似偶遇又像是跟随的模糊距离。周围来来往往都是路过的学生，江时均突出的身高外表以及自带光环流量使得她总感觉有周围有不少目光扫过来。其实她已经在犹豫要不要回宿舍泡个泡面。
走在前面的江时均注意到身后的人走的慢悠悠已经落后了两大步，停下脚步侧过头等，伍恬也跟着停下脚步，抬起头不明所以看他。
“跟上啊，你平时吃什么？”
“其实，我晚上、不太吃，天热，减肥。”天知道她已经饿得胃都憋了。算数很费体力的！
江时均扬起眉点点头：“好，那我刷完把卡直接还给，进去吧。”
诶也对，明天开始还得用卡呢，她还真得跟着一起去。伍恬点头笑了一下上前两步跟在身后，二人一起跨进波浪形建筑的食堂里。
食堂里热热闹闹，江时均望着满目琳琅的窗口问她：“你平时吃什么？”表情有些迷茫。一副正在为吃什么纠结的样子。
今天吃什么，永远都是困扰食堂学生的一大终极问题，伍恬深有体会地看着他。
“套餐饭、不错。”
江时均点点头，朝着最右边的套餐窗口走过去。
“哪个套餐好吃？”
“鸡排、糖醋肉、两荤、两素，好吃！”伍恬看着满当当的餐盘垂涎欲滴，他们应该是赶上了新菜出炉，她爱吃的几个菜香味四溢还冒着热气。耳边恰巧传来一声随意轻问：“喜欢吃糖醋肉？”
伍恬点点头，喜欢啊，可好吃了。
江时均嗯了一声：“阿姨，糖醋肉套餐两份加鸡腿。”
“好嘞。”打饭阿姨笑眯眯两大勺下去满满当当落了一盘子，看着江时均的眼神那叫一个喜欢，又扣了半勺肉。美色定律，老少皆宜。
她现在有点后悔说不吃晚饭了。减什么肥，她需要营养！
伍恬站在一旁等接饭卡，江时均接过一盘，另一盘转手递到她面前，伍恬愣了没接。
啥意思？
江时均抬眼：“不是说喜欢吃糖醋肉吗，端着，走吃饭去。”
伍恬：“……我”我不是说我不吃了吗？！
“啊，我忘了。”江时均毫无诚意地啊了一声：“打都打了，要不浪费，一起吃吧。”
伍恬：“……”
伍恬低头看自己的餐盘，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比她平时吃的看起来更有食欲。
二人走到边角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江时均一派自然地坐下便开动，伍恬端着她的晚饭犹豫几下，错开一个位置坐在了他斜对面。
她的动作并没有影响到对面的人，江时均即使在食堂里坐姿也是笔直的，进食姿势赏心悦目，要不是不断下降的饭量根本看不吃他吃的这么快。伍恬抿抿唇，开始细嚼慢咽吃她这份饭。
这是离开小毅之后，二人第一次，又一起吃饭。
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伍恬自认为和她家大外甥已经打下了初期同学友谊。她很庆幸和他的的关系从最开始的忐忑到现在的正常同学关系。可惜他们也只是普通同学了。
虽然没有说，但是伍恬自己心里明白，她是把小毅当成了生存在这个世界的精神支柱。变成一个陌生人，而且举目无亲孤立无援，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啊，对从没体验过生活艰苦的她来说，眼前一派茫然。几乎是时时刻刻走在崩溃的边缘。她站在分界线上，左一步是悬崖，右一步是新生。然后，一个小天使拉了她一把。
那段时间就是因为小毅，她才积极地起扛起新生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她又莫名其妙地穿越了。但这一次她有家人，有学校，有明确要完成的目标。没有那种孤立无援的困境，说真的她在惶恐焦虑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她抬眼看了看一旁专心吃饭的少年，落日余晖融化成大片橙光从天窗洒下，映得他半边身体都是光芒。干干净净，气质非凡的少年。
最初她曾疯狂地想要了解丢失的这十二年都发生了什么，不过也许还是因为太普通了，并没有什么进展。
除了又遇上了小毅，并且跟他成为同学。
江时均感受到伍恬的目光，抬眼看过去，眼神清澈干净，他从口袋里掏出饭卡越过桌面推到她面前：“谢谢，刚才忘记还了。”
伍恬笑着摇头，笑着笑着便完成月牙眼。
他看起来，挺好的。
“江时均！”突然一道银铃似的女孩声音闯进这片区域，伍恬寻声抬头，一道带着香气的身影晃过，坐在了她正对面的位置上。
余蔓蔓！
余蔓蔓抬手啪嗒一声拍在江时均肩上：“我没看错吧居然真的是你？大爷你居然一个人来吃食堂！”
江时均：“不是一个人啊。”
嗯？不是一个人？
余蔓蔓嘴唇微张愣在当场，一双漂亮的眼睛唰地定到她身上，伍恬握着筷子的手下意识收紧。
余蔓蔓黑黢黢的乌发披散着，抬手拂过长发挽到耳后，露出细腻姣好的面容，大眼睛眨呀眨，看看她又看看她。
气氛略微妙。
余蔓蔓眼睛转了转：“你怎么不找我一起吃饭啊？”
江时均：“我不跟女孩子一起吃饭。”
诶？伍恬下意识觉得这话有毛病。不跟女孩子一起吃饭，那她是什么？
“那她呢？”
“她不一样。”
江时均吞下最后一块糖醋肉，长臂越过桌面蓦然伸到伍恬面前理直气壮道：“卡再借用一下，没吃饱。”
“……”
伍恬默默递上卡。
“喝饮料吗？”江时均又问。伍恬忙摇头。江时均明了起身朝着打餐窗口走去，留下伍恬和余蔓蔓大眼对大眼。
伍恬莫名紧张，这……
余蔓蔓乌亮的眼珠子目送江时均的背影离开，转过头单手托腮上上下下打量她。突然，余蔓蔓狡黠地勾起唇角：“怪不得……原来他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
余蔓蔓脑袋恨不得伸到她脸上，眼中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这眼神她太熟悉了，不就是全天下女生共有的同款八卦眼吗。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伍恬：“……”

第45章
说风就是雨，借饭卡吃个饭四舍五入就上升到交往的问题了，年轻人就是浮躁。
伍恬及时用眼神制止了余蔓蔓小同学的无边幻想：“他饭卡，没钱了。纯属，偶然。”
我这完全是助人为乐。
余蔓蔓明显没把她的话当真，在她眼里，这个长得像小兔子似的女同学说话慢吞吞，扶了扶鼻梁上过大的眼镜满脸力求真诚撇开和江时均的关系。一瞬间打下了一个装、模、作、样的印象。
她撅起嘴：“不说算了，本来还觉得你挺可爱的。”说完从座位上站起身一副要离开的样子，长发晃了晃吗，走之前抿唇笑着对她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拜拜。”
“再见0.0”
伍恬也举起手挥了挥，看着余蔓蔓离开的背影，总感觉她好像生气了。
伍恬仔细回想刚才的对话，貌似是在她纠正关系的时候妹子不开心了，她觉得自己在敷衍？可是这是事实啊！
老天爷。
她无奈地叹气，花一般的年纪，无处安放的青春啊，都是这顿饭惹得。
咚。
眼前的桌面上被放了一瓶她经常喝的那种酸奶，江时均又打了一碗牛肉面回来，这次直接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在牛肉面旁边放着一瓶同款酸奶。
看到酸奶伍恬瞬间就被大外甥感动，完全不记得这是花她的钱买的。
“余蔓蔓……”她小声说，江时均抬眉看了她一眼示意继续。
“她先、走了。”
“嗯，刚跟我打招呼了。”嘶溜一口面吸进嘴里，颚骨嚼动，嘴唇上干干净净一点汤汁都没沾到。
看到她依然欲言又止的样子，江时均嗯？了一声。
额，她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然后我说这是偶然。因为我纠正了她所以她生气了……要这么说吗？
伍恬想想，摇摇头把话咽下去，憨笑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余蔓蔓和江时均时好朋友，这种误会他们下次见面的时候自然就解开了，其实她没必要跟他说这些。
这事儿在伍恬脑袋里转了一圈就像风一样溜走了，跟着大外甥面对面对坐美滋滋吃自己的晚饭。就像是不小心坐在一起似的。
他们在食堂西北角靠天窗的位置，四周没什么人。现在，让我们把视角拉开一些，就会发现伍恬的想法有多“主观”了。除了这一块隔绝区域，整个食堂巨他妈多人！
从他们进食堂到现在过去倒推二十分钟，江时均在凉亭的时候就有一堆人看到了。然后从桃李园到食堂这段路他人群中最闪耀，鉴于他最近频繁地在扎根学校，不少之前没见过他的小女生们目睹了真容，成天有这么个外形炸眼背景又上天的校友出没再学校各处，可想而知江时均身上的神秘转化成实质热度有多大。
江时均在凉亭坐着呢。
江时均跟一个女生一起进食堂了。倒推一下，卧槽他这是在等人呐！
江时均给那个女生打饭了。哟哟哟吃一样的饭！刷他的卡！
江时均和那个女生坐在一起了！
余蔓蔓和朋友来食堂了，我靠余蔓蔓看见江时均了，余蔓蔓去他们那桌坐下了！
江时均留下两个女生自己走了（⊙o⊙）。场面一度十分紧绷。
余蔓蔓在跟那个女生说话，她临走前对那个女生笑了一下，火药味十足！
江时均又打了一碗面回来了……啊！他还给那个女生买酸奶！
他们继续吃饭。
余蔓蔓呢？余蔓蔓气走啦！
不出一个晚上的时间，高二一班江时均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在食堂吃晚饭的消息不胫而走，以星火燎原之势成为市实验二中新鲜出炉最热八卦。
所以，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
“伍恬，你今天跟江时均一起吃晚饭了！他还给你买酸奶了是吗！”伍恬抱着酸奶瓶刚回宿舍，迎接她的便是五双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
伍恬：“……啊？”
朱晓晓上前一把把她拉进屋砰一声关上门，六个女生围成一圈排排坐，眼睛里闪烁着幽绿的光芒直勾勾盯着她以及手上的酸奶瓶，伍恬手臂的汗毛炸起一层，登时就感觉手里酸奶瓶承受了不同一般的热度。
“大家都看到啦，你和江时均在食堂吃的糖醋肉套餐。”来自一位前线舍友。
“对啊对啊，你们坐在西南角天窗那块嘛。”来自另一位前线舍友。
“余蔓蔓没有跟你撂狠话吧？”来自另另一位前线舍友。
“你们怎么不散散步，我还以为你要晚一点才回来呢。”来自另另另一位前线舍友。
诶不对，怎么全宿舍都是前线？怎么吃个饭她们全都这么清楚？？她们是魔鬼吗！？
“啊啊啊啊，你什么时候和江时均发展起来的？天啊我太震惊了！我在一个班级！还是前后桌！老天赐我这双鱼目，我是瞎了吗我！”朱晓晓捶胸顿足仰天长叹，承受着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快说，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五位舍友异口同声，堪比刑讯现场，势必要审出个满意的结果不可。
似曾相识的场景，伍恬默默举起双手投降状。
“误会……”
她扶了扶眼镜，慢吞吞给新舍友们解释今晚的一起吃饭的始末，坚决从客观角度阐述事实，不掺杂任何人工情感。
“他饭卡、没钱了，朋友、去约会。正好、看见我。很礼貌，酸奶是、谢礼。”
伍恬抿唇笑：“就是，这样啊。别多想…”简单点，看事情的方式简单点。
“我不信。”
“我不听。”
“我不管。”
留下一个朱晓晓捏着下巴四十五度望天沉思：“依照我前后桌绝佳位置的观察，现在想想，你们确实有问题。”
伍恬：“……”
哪里有问题！是你思想出了问题所以现在看什么都有问题好不好喂！
“我发誓。”伍恬用一种胡闹的眼神扫过众多娇嫩的祖国花朵：“我、不喜欢、他。”
说完伍恬心里咯噔一下，这话不能这么说，她当然是喜欢小毅的啊，但是从亲人的角度喜欢的。所以她清了清嗓子又把话重新润色了一遍：“我、不想、跟他、谈恋爱。他明显，也不想啊。”
嗯，这么说就对劲儿了。
伍恬放松的靠后坐在椅子里，端起奶瓶开始喝酸奶，面对起哄和质疑的舍友们完全一副你们随意，打脸算我输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身上加成了出口成真的buff，两句话下来舍友们你看我我看你，慢慢地真的觉得她说的都是实话。
豆蔻少女，喜欢一个男孩子的样子，她们太清楚了。
除非伍恬天生是影后，要不她此时此刻如此放松，真的不像是喜欢江时均的样子。
“为什么啊？他哪差了？”
“江时均多帅啊，好多人喜欢他的呀。”
“怎么就不想跟他谈恋爱了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万一他真的喜欢你呢！哇好惨……”
“哎……”
事情的真相如此苍白没趣味，然后善良的舍友们开始为江时均抱不平了，这么好的男孩子，你怎么就能如此狠心的不喜欢他！
伍恬：“……”
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蓝颜祸水。
看到舍友们蔫的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伍恬失笑挠挠头。“你们、都在、食堂、看见了？”
五个舍友里四个摇了摇头，只有一个点头表示她正巧子啊食堂看见了。
“我是听之前班级同学说的。”
“我也是，我前舍友刚才发消息问我你是不是我们宿舍的呢。”
“我是从贴吧看见的。”
“我在群里看到照片了。”
没有手机的伍恬震惊表示：“贴吧？群？”
“对啊，很多人看到你们一起吃饭，发到我们学校贴吧上了。”说着舍友把手机递给伍恬，屏幕上正是贴吧的楼层，让伍恬自己看。
这个时候多功能智能手机还不像她生活的时候那样烂大街，普通学生几乎还用的直板或者翻盖彩屏手机，再普通点的学生家里根本就不给配手机。
伍恬就是家里没给手机的那种，虽然独自在外上学，她要给家里打电话还是基本都是用宿舍楼下的自动插卡电话，这跟伍恬的家庭情况以及教育有关，他们家普通工薪，稍微有点重男轻女，伍恬考上重点高中算是很给伍家争脸，伍妈妈许诺只要只要顺利考上大学就给她买那时最新潮的手机，在这之前伍恬的主要任务就是心无旁骛地专心学习。
其实这点倒没什么，二中明文规定上课不许带电子设备的。
但二中有手机的学生还是挺多的，重点高中大基数是中产家庭，还有一部分富豪家的孩子，一块小手机而已，这些人肯定是不缺的。像她这个新分的402宿舍，六个人里有两个没有手机。
现在她手上的是一部滑盖诺基亚，顺着按键伍恬开始翻阅贴吧“火爆”的帖子。
标题简单粗暴直逼人心——这女生谁认识？
然后就是一张她和江时均一起站在套餐窗口打饭的照片，拍照的人应该在他们右后方位置，勉强把他们俩的侧脸都拍上了。
照片拍摄的像素并不算高，也没有准确对上焦，整体都有点模糊，不过在高糊状态下还是能看出江时均身材笔挺侧颜立体，从眉骨到鼻尖下颚连成一道蜿蜒起伏的山峦，黑瞳白皮，瞳孔幽如深潭，在一种学生中异常醒目，相比之下她就有点不起眼了，矮巴巴的个头才到男生的肩膀，校服宽大，又瘦又小，照片里呈现出来的也就皮肤还算白嫩吧，也被略不合适的眼镜框掩盖掉大半。
但也是这眼镜框，帮助广大二中校友们推测出了她的身份。
——看这眼镜有点像之前我们班一个女生啊，她现在在理科一班，叫伍恬。
下面楼层跟着一群回复：
1L：诶这么说是有点像，别就是伍恬吧！
2L：不懂就问，伍恬是何方神圣？
3L：没有何方神圣，只是个普通的学习好的人，这人说话还有点不利索。
4L：什么情况？？？！
再后面各方前线踊跃投稿，她和江时均吃个饭，从各种角度被广大二中校友们扒了个透彻，余蔓蔓小同学短暂的停留简直在帖子里掀起一波高潮。眼看着就要掐起来江时均到底是左拥右抱还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整个楼还在不断叠加，伍恬翻了半天都没看到最新回复，整个帖子看得她叫那一个头昏眼花，被炸的整个都懵逼了。
？？？他们吃饭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在围观吗？明明身边没什么人啊！还有这么多人拍照吗？为什么她都没有感觉？还有她没有跟余蔓蔓吵架啊啊啊！蔓蔓小同学跟你们一样都是吃瓜群众好不好别乱安排剧本啊！
伍恬这时候有了朱晓晓先前无语问苍天的那种心情，老天赐我这颗大好头颅，我是疯了吗！
伍恬痛心疾首：“假的！假的！”
叩叩叩！这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从门口传来，402里六双眼睛全都朝着门口望去，一道声音顺着门缝隔墙传来：“伍恬在宿舍吗？，我是林可可。”
得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前舍友都找上门来了。
诶不对，一起吃个饭算什么坏事，伍恬忙甩掉脑袋里这个烂比喻，一脸内伤去开门。门外林可可闪烁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一把攥住她的手。
“我的大恬恬呐，你是恋爱了吗！”
“假的！假的！”
*
当你一个不小心处于舆论中心，最好的回应就是装死。时间会证明一切！
这是伍恬观望多年八卦总结出来的有效经验，你就让它烧，使劲儿烧，没有当事人这捆柴，最后都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伍恬躺在床上默默喘喘气，这一晚上折腾的，都没看理综！
现在还有什么是比考试成绩重要的吗？如果要说有！那只能是……江时均的感受- -。
说真的这个事件中伍恬坦坦荡荡并没有感受到羞愤或者难受什么的，压力还是有一点，但跟风云人物传绯闻的窘迫完全被跟我大外甥传绯闻的啼笑皆非压下去了。
她真正担心的是江时均会不会受影响，他难堪，她才难受。
寝室熄灯后，舍友们悉悉索索的声音被放大，九月底的天气大家睡觉还都开着窗，窗帘半遮，尾巴处被压着厚厚的汉语词典，晚风吹过，鼓起的形状像夜海上的船帆。
夜色浓郁，不知不觉就在这纷乱的思绪中慢慢睡着了。
*
“为什么不想跟我谈恋爱。”一双冷漠的眼，凛冽的话。她面前的江时均穿着一身西服，坐在繁复华丽犹如王座的荆棘座椅上阴涔涔看着她。
啪！他又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根长满了倒刺的皮鞭啪啪啪抽在大理石覆盖的光洁地面上，吓得跪在坐下的伍恬眼角抽搐瑟瑟发抖。
诶？她为什么要跪着。
“说，为什么！”一双玉石般温润的手扶起她的下巴，伍恬被迫抬头，撞进那双冷漠的眸子里。在冷漠背后，她仿佛看到了壮阔如星云的漫天光华，一眼便弥足深陷。
“为什么要骗我，我不够好吗？”
咔嚓！
“？？？”
手腕被套上冰冷的触感，江时均举起他那只修长玉润的手，腕骨处被拷着一块做工精巧的玄铁手铐，随着他的动作被一同拉起来的，是她被拷死的另一只手。
“跑，你继续跑。”
“！！！”
*
我ci……
再一睁眼，眼前是学校白花花的涂层天花板，没有手铐也没有鬼畜大外甥。
天光大亮，又是新的一天。
高中生的生物钟跟随着课程时间，早自习六点四十五，大半学生们六点钟就得起床。早的可能五点就起，最晚不能拖过六点半。
伍恬估计是心里有事儿，总感觉刚躺下没多久天就亮了，而且她昨晚还做梦了。真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居然做了这种梦！梦里种种仿佛尽在眼前，清晰地好像一眨眼又会回到那个不明所以的繁华宫殿。
我靠为什么梦里大外甥如此邪魅狂狷吗，为什么梦里会出现这种奇奇怪怪的剧情。
我很久没看小说了啊这种奇奇怪怪的狗血剧情到底是为什么会冒出来的！
受不了，我有毒。
伍恬兀自唾弃自己莫名其妙碎了一地的三观，在床上大概又躺了几分钟之后才慢吞吞爬起来。小心翼翼踩着阶梯爬下床端好洗漱用品去寝室外公共水池洗漱。
下床的时候她扫了一下钟表，现在还不到六点钟，她算是这一层起得早的，公共水池只有她一个人。
她揉了揉眼睛朝水池上方的镜子里看去，模模糊糊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什么都看不清，这该死的近视眼，套上眼镜后才能看清镜子里的自己。
伍恬低头在牙缸里接满水，寄出牙膏嚓嚓刷牙，软趴趴的头发睡了一夜松松软软扣在头顶上，随着她的动作嗦嗦嗦轻轻抖动，眼睛有点迷蒙，旁边阳台倾泻进来的晨光下，皮肤白到近乎透明。看起来就是很柔弱的生命。
手腕随着动作摆动，这么细的手腕，说不定能从手铐里脱离呢。
伍恬身体一僵：“……”
我为什么又想到了这个！丢掉丢掉！
昂头漱口，顺着水槽流走的泡沫水里有红色的血丝。她忙咧开嘴冲着镜子里的自己龇牙，上上下下检查，最后发现是门牙左边第四颗牙龈处有些出血。舌尖舔了舔，可能是上火了。
伍恬没多在意，她上下咬合了两下，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都说人身体上最硬的就是牙齿。好像是挺硬的，肯定比她的头要硬。
窗外阳光大好，她陈了个要用力呼吸。想想今天要做什么呢～想起来了，今天她要考理综。
老天爷啊……TAT

第46章
发现科学使人类进步，学习科学使人类发狂。
伍恬在痛心疾首之后，便有了一种死到临头豁然开朗的觉悟。凡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在没有十足的实力面前，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说不定还能拼拼运气是不！
这了一想心里就畅快多了，伍恬洗漱完回到宿舍，把她压在床板下面那张两块五的平安符抽出来按在脑门上默念了三遍：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还有九十分求太上老君多多保佑。
刚开学的时候她的发尾在下巴左右正好包住脸颊，这一个月长长了一段差不多末过下巴了，她试着揽起头发向后看看能不能扎起来，用手指试了下大概能在脑后抓起一个指节的小啾啾，扎了头发的伍恬从耳朵到脸颊全部露了出来，脖颈连着下颚处又细又白，像个小鱼娃娃。她对着镜子瞧了瞧，额头还扣着厚重的刘海，又试着抓了两把想看看能不能弄个空气刘海，结果半长不短根本收不到一起，最后搞得像呲了毛的扫帚似的。
无奈她只能放弃折腾尴尬的刘海，等再过一阵长长点再修理吧。最后她翻出小桌子上的樱桃发绳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啾啾。
这么热的天披着头发很热的，可算是能收起来了。
然后便神清气爽衣服检查工具去食堂吃早饭。
上午考试在九点钟，伍恬进考场前对着走廊里的库伦画像诚心拜了拜，许愿卷子上的题目都眼熟！
同样的教室同样的位置以及同样坐在左上角位置的少年，江时均比伍恬到的早，她进教室的时候本来在疑似发呆的少年朝她这边侧过头，伍恬下意识抿唇笑了一下便朝着后面的考试位置走去。
江时均目光尾随她看了两秒。
换发型了？显得头更小了。
随着考试铃声打响，监考老师发卷，新试卷还带着新墨的清香。教室内只有哗啦啦的纸张翻阅声。
伍恬无暇分神，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全部都在全神贯注地答卷子。虽然昨天闹闹哄哄一晚上没来得及再啃两口书，但这一个月的学习她还是用功了的，大大小小的题目还算眼熟。这下心里算是安稳点了，要求不高，保个水平线就行。
耳边响起十分钟倒数预备铃的时候，伍恬才舒一口气扣上笔盖，可算是在规定时间内检查完了。
整场考试她都没有余力分心，此时松松手腕抬起头才发现江时均的位置已经空了。
这孩子，又提前交了卷子。
伍恬提前十分钟交卷，考场里还没交卷的学生所剩不多，即使这样总廊外还是安安静静的。这两天学校里都考试，中午的食堂难得不拥挤，伍恬也不着急，路过库伦画像的时候又对着拜了拜，这次许愿希望卷子上的答案都是熟的。
教学楼走廊的窗都开着，楼梯拐角处盛着大片绿荫阳光，路过正要下楼时眼角余光看见窗边靠着一道身影略熟悉，还没等她转过去看，一道声音传到耳边，这确实是个熟人。
“终于交卷了。”江时均抬起手表看了一眼，随后直起身朝她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饭卡：“充钱了，请你吃饭。”
伍恬站着没动，江时均低下头疑惑地看她问道：“怎么了？”
“又减肥？”
“……”
很好，拿出昨天她的借口，都懂得开玩笑了哈。
伍恬：“不用、请我，大家同学，就、一顿饭，没事啦。”
结果江时均听了她的话，后退一步正过身体，与伍恬面对面，幽深的眸底光纹氤氲，若有所思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用这么客套吗？”
没错，伍恬毫不犹豫点头，她真不需要这种礼尚往来的回请，别说请他吃一顿饭，吃十顿都可以啊。心里这么想着伍恬还露出颇为潇洒地笑容。
江时均突然也笑了，只是一个很浅的微笑，但是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柔和了几倍。身后的日露光浴温柔万分。
走廊里陆陆续续交卷的学生路过，在角落处说话的二人异常引人注目。这一次，伍恬来自外界的感知雷达超能力运作，周围大大小小的探视新奇的目光全部被她感受到，真切地感受到如芒在背。昨晚的帖子瞬间蹦到眼前。
伍恬和江时均静止般地对视，几秒钟后，她决定敞开问题跟孩子沟通。
她冲着江时均招手示意二人靠边站一下，然后抬起头问：“你看过、学校、贴吧吗？”
江时均摇头：“没有，怎么了。”
果然啊，他看起来就是没什么兴趣关注八卦的人。
“昨天、我们吃饭，被发帖、到学校，贴吧上。讨论、比较多，我怕，对你，有影响。”
江时均在她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拿出手机搜到学校贴吧上去找帖子看了，那楼堆得很高就明晃晃挂在首页，他一目十行地看帖子，听到伍恬最后一句话突然扯开嘴角嗤了一声。
“这能有什么影响，我愿意跟谁吃饭关别人什么事。”手指滑动按键目光还一直注视着屏幕。
伍恬嗯了一声：“那就好。”
江时均这时抬眼问她：“你因为这个才不愿意的？”
伍恬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发现点头摇头根本表述不明又张口解释：“没有、不愿意，说明白，没误会。”你这么优秀，我超级自豪的哇！
“还挺能操心。”
嗯？江时均喉咙里极其小极其小地感叹了一句什么，伍恬没怎么听清楚，疑惑地看着他，而少年只是闪动着黑瞳刷刷刷掠过帖子内容，随后一脸无聊地关掉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走吧，陪我去吃饭。”他跟伍恬站在同线的位置，昂起下巴冲她示意，等着伍恬一起行动。
？？？不是说了不用还请了吗，怎么还要去吃饭？
伍恬：“不……”
“你不是说不用客套吗。”江时均半阖眼睑垂眼打断她的话：“再磨蹭一会儿食堂该没剩下什么好菜了。”
伍恬：“……”他说的有点道理，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伍恬跟在江时均身侧一步步离开教学楼，穿越桃李园，在离开成片的树荫之前脑袋里biu地亮了一下。
诶？他刚才说的好像是“陪我”吃午饭。

第47章
午间学校里都是乌泱泱的人，到处拥挤着赶去食堂吃饭的学生。江时均在人群中依然耀眼，不得不承认身高优势是男孩子一个绝佳的加分项。
伍恬落后半个身位跟在江时均身后，一路上都罩在他的影子里面，走动间才会在边缘处冒出一个扎着发啾的圆影。突然想到在许久之前的美国，她带着小毅第一次去松饼店，还不到她腰高的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融在她的影子里。
江时均今天明显已经考虑好了要吃什么，目标明确地带着伍恬直接上二楼进去东门小炒，环座包厢椅处余蔓蔓和宋博文已经等到百无聊赖。
宋博文手指尖夹着跟一次性筷子嗖嗖转个不停，仗着身高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江时均，啪地放下木筷子伸长了胳膊大力挥手。
“可算来啦。”宋博文眼睛直勾勾盯着伍恬，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好但是略夸张的憨笑：“你好你好，我是他发小，我叫宋博文。”
“你好。我是、伍恬。”
两个人互相鞠躬，弄得像上世纪老干部似的。余蔓蔓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在一旁轻轻踢了宋博文一脚：“可以了你快坐下吧。”
因为座位是环形的，江时均刚在左侧空位坐下，余蔓蔓伸手把江时均朝里拉了拉，正好挨着她坐：“来来你坐在中间。”然后又冲着站在过道上的伍恬招手：“来坐呀，来你坐江时均这边。”
伍恬一看，余蔓蔓坐在江时均左边，手里对她指着江时均右边，这样她们俩正好一左一右全挨着他坐。
余蔓蔓脸上压抑着跃跃欲试的兴奋，眼睛锃亮锃亮。“快来坐下呀，我们饿死了，点菜点菜。”
伍恬：我怎么总觉得余蔓蔓小同学莫名兴奋？
宋博文在一旁叫道：“哇你搞什么，那我坐哪啊！”
余蔓蔓：“还有这么大地方你随便坐呀，再鬼叫你自己吃饭去。”
“那不行，点菜点菜。”说完一屁股坐下拿过桌上的菜单表推到伍恬面前：“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点菜单上已经被划了几个菜，明显在他们来之前宋博文俩人就事先点好了，嗷嗷待哺等待金主来刷卡。伍恬还没适应过来这种热情，旁边传来一声江时均清悦淡定的声音：“挑你爱吃的。”
“时均，我点了你爱吃的烤鱼呢。”突然一道嗲甜嗲甜的声音毫无预兆闯进耳朵里，惊得伍恬瞬间一脸懵逼。
余蔓蔓双手托腮一脸娇萌地看着江时均，看见伍恬震惊脸还冲她眨了下眼。她今天化了很亮眼的妆容，明艳漂亮，眼睛里像是有星星，那个wink闪的伍恬脑梗塞。
“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噗！！！
wwww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伍恬脑袋里炸开烟花，桌面一阵振动，宋博文掩面低头肩膀嗦嗦嗦颤抖，露出一张笑到扭曲的脸冲伍恬比口型：戏精，让她演。
瞳孔转动貌似是瞄到了江时均的脸色，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桌面又是一阵振动。
伍恬抬起头去看暴风中心的“男主角”，江时均面色平静中甚至带着一点佛性，她仿佛听到了他胸口无声叹息：“嗯，好。”
“最爱你了！”
双指笔芯biu发射，江时均眸光冷飕飕bia拍飞。
“余蔓蔓，冷静点。”
“他凶我哦……”余蔓蔓表情瞬间无辜，看着伍恬刚想说什么，宋博文轻咳了声，小声道：“跑题了，暗流汹涌。”
他这一提醒，余蔓蔓果然立即找回角色，神情一遍冲着她扬了扬下巴板声道：“你快点，饿死了。”
面前递上余蔓蔓的手机，又是一个wink。
屏幕上编辑着：周围有三八偷听，让她们使劲猜。点菜嘛，我真的饿啦～～～伍恬：……
余蔓蔓居然是这种女孩……
很好，非常优秀，不愧是园花。
伍恬竖起双指：笔芯。
*
江时均的两个发小毫不客气，点的小炒菜摆了一桌子。伍恬也不知道哪根神经错乱了，居然莫名其妙配合余蔓蔓开始演戏，隐隐还有点小兴奋呢。
就比如——
烤鱼上桌，余蔓蔓戳了一筷子鱼腹肉到江时均盘子里：“第一块肉你吃～”
那块肉上有两根特别明显的刺儿，伍恬看到刺儿下意识掰开一根没用过的一次性筷子帮忙把鱼刺剥掉才放心，她这个动作结束后才发现桌上三个人都愣了，尤其江时均一脸深沉。
“你……”
伍恬愣，突然灵光一闪，抬头道：“有刺，不能吃。”随后冲余蔓蔓眨眨眼。
江时均：“……”
余蔓蔓：“！”同道中人！
宋博文：“噗”
江时均这顿饭前半段吃的异常艰难，后面伍恬配合捉弄了两下之后就不忍心在折腾自家大外甥了，开始安心吃饭。余蔓蔓彻底满足了戏瘾，胃口大开吃了一整碗，宋博文整场看戏吃饭成最大赢家。
小炒区人走了又来，等大家吃的差不多结束，距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可以回去睡个午觉。余蔓蔓小同学美滋滋把伍恬垮进臂弯里携手回宿舍，一顿饭结束二人奇迹般地结下一层奇妙的友谊。余蔓蔓盘靓条顺一米六八，伍恬小小一只几乎是被她挎在怀里。
“你跟我认为的不一样呀，我以为你很腼腆呢。”余蔓蔓感慨地看着伍恬，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时均想还你人情，又怕惹尴尬所以叫上我们一起，大家第一次一起吃饭，本来我还怕你尴尬呢，没想到你表现的这么自然。”
诶？自然，那是因为你们都是我带过的孩子啊……
伍恬挠挠头憨笑：“你们好意，我不想、弄尴尬。”
余蔓蔓笑眯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伍恬的脸颊一下：“你好机灵的呀，真可爱。”
午后斜阳晒得彩砖地面暖洋洋，树影婆娑，虫鸣都安逸了几分。
宋博文看着远走的两位美少女的背影，幸灾乐祸地回头冲江时均笑：“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这个女生有意思了，能跟余蔓蔓对上频道，确实有意思。兄弟你确定不是在给自己挖坑吗哈哈哈哈。”
江时均一脸沉思，远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渐行渐远，拐过路口消失在一片灌木树荫背后。
他也没想到她这么“有意思”……

第48章
号外！号外！市二中红帖《这女生谁认识？》当事人出面回应了！
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猜测爆料互怼聊天认亲带节奏，一个“江时均本人”的账号回复成功把歪到太空去的楼层给板正了回来。
NL江时均本人：没谈恋爱。我们一会儿去二楼小炒发布于11：25am？
？？
？？？
回复1L：这位楼主的回答很有意思。没谈恋爱是进行时，一会儿去二楼是将来时，合并成将来进行时，我给大家解释一下：现在没谈恋爱，但是我们要谈恋爱了。over回复2L：上面你英语过90了吗？真能瞎几把扯淡。楼主第一句尾用的句号，表示语态结束，明显就是现在完成时。第二句尾没有符号，表示将一直进行，且二人昨天已经一起吃过饭，这是第二次，以后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将继续延续至将来，实为现在完成进行时。虽然结局殊途同归但是身为英语课代表我必须要维护英语的正义。over回复3L：我觉得上面两位英语都不咋好，咱们能不能从文学的角度分析问题？二楼小炒众所周知是小资圈儿情侣圣地，十桌里面八对儿情侣一对基，还有一对儿咱们留给纯洁的友谊。这一对儿到底是4/5还是1/10大家心里还没点b数咩。最后跑题一下，“没谈恋爱”这句话没有主语，所以到底是没跟谁谈恋爱？
回复9L：感觉大家考试都考疯了……以及我选1/10。
回复16L：也许人家就是普通同学吃个饭呢，你们是不是想太多，多看两眼书不好？
回复17L：捕获楼上本世纪最后一个纯洁er。PS：八卦比书好看多了，三八使我快乐，耶。
……
回复72L：我二中真是人才辈出神棍遍地，上面叭叭分析了这么多，所以这个账号到底是真本尊还是抖机灵？楼主撩了一下就消失，看看把你们刺激的。
……
且不论有多少人质疑这个账号的真实性，但是客观上这位江时均本人给予了非常肯定的两个信息，一个是没谈恋爱，一个是两位当事人马上要去二楼小炒吃饭。那么只要他们两个如实出现在食堂二楼，不就能间接证明账号皮下确实是本人无疑了吗。
被引领了方向们的行动派好事者纷纷出动，懒得动但是热衷于看热闹的网络派好事者排排坐蹲等前线消息。
结果呢？
结果他们真的在二楼小炒吃饭呢！而且不仅有江时均和伍恬，还有余蔓蔓以及宋博文。
这一下画风开始扑朔迷离。各方前线小记者纷纷发回战报——
他们在小炒8号桌，四个人，真的出现了！
江时均左边坐的余蔓蔓右边伍恬，我滴妈呀活体帝王攻略左拥右抱。
余蔓蔓和伍恬呛起来了。江时均稳如泰山。
突然觉得宋博文有点可怜。二中最亮灯泡实至名归。
伍恬什么来路，难不成江时均这学期超高的出勤率就是因为她？
四个人吃完离开了。更让人看不懂的是余蔓蔓伍恬手挽手一起回宿舍，江时均宋博文勾肩搭背一起离开。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全民追饭，火星四溅的饭局过程以及神转折结尾彻底娱乐了学海乘舟的二中学子们，整个贴吧闹哄哄娱成一片，甭管是跟风看热闹还是福尔摩斯上身全都跃跃欲试掺一脚，一个不小心把热度吵上了首页推荐，引来各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围观群众帖子跟的云里雾里，但是几位当事人的照片出没，围观群众表示诶？这几个男生女生长得都很正啊！男的英俊帅气女的漂亮可爱，哇这是拍偶像剧吗？
每个学校都有那么几个风云人物以及热血小粉丝，一看我二中学子因为颜值火出了圈儿，这种时候怎么能少了我心目中的top1校草/校花呢！而且我们二中人不仅长得好，成绩和才艺也是一顶一的棒，德才兼备，值得拥有。
那别的学校摸过来的也不甘示弱，你二中是市重点，我们附中还是省重点呢。
这一下全民推送闹哄哄把帖子彻底歪出了银河系。
事态发展了几个小时，最后一个顶着“教导主任李老师”头衔的账号空降，留下了一句极富威严的话语——
教导主任李老师回复：都不用上课考试了吗？@大队长，给我把后台ip整理一份名单出来，我看看都是哪个班级的学生们这么有空闲，不好好上课偷偷上网。
1L大队长回复：好的李主任。
2L回复：Σ（⊙▽⊙吧主现身了……那么这层楼主……
3L大队长回复：嗯……
4L教导主任李老师回复：@大队长，你不是高二吗？考完试了？
大……大队长默默封了帖子。
这一天好多学生没干别的，抓紧一切时间偷偷摸摸跟帖子。当事人正主再也没有出现，那是肯定的，下午还有一门英语考试呢。
也就余蔓蔓抽空上了个贴吧回复凑热闹，不过也被淹没在茫茫人海中，等高二学生们从最后一门英语考试中解脱出来，再看帖子已经被删除毫无踪迹了。
前两世的经验在身，本来伍恬对英语是最有信心的一门学科，相信自己能在一半时间就可以答完，结果下午这场英语好多人交卷都特别快，大家好像都急着有什么事情要做事的，嗖嗖嗖奋笔疾书，一个半小时之后哗啦啦一群人迫不及待交卷，把刚答完题还在检查的伍恬晃得一阵莫名其妙。
到底是我英语不够好了还是大家都考神附体了？
她朝着左上角看了一眼，江时均居然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没有交卷子，背影从容淡然，伍恬便奇迹般地沉下心，时间还早不用急，安心检查好再交卷，她可就指望着英语能拉拉成绩呢。
最后在富足的时间内检查完毕交卷之后，伍恬拿着文具袋长舒一口气，重生为高中生经历的第一次重要考试终于结束了，甭管成绩如何，这一刻的心情都是晴朗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考完啦！
她离开考场后就往自己班级走，因为考试结束之后要开一个小班会。
考场的三班和一班就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这么一段路伍恬突然发现不少人路过她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停顿一下、有一个明显的注视动作。甚至有的胆子大的还专门问她你是叫伍恬吗？整个把她弄得莫名其妙。
此时她还不知道贴吧爆帖的事情，只是疑惑今天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江时均在她后面交的卷子，长腿两三步赶上她身边淡定道：“发什么呆呢，走了。”
“哦哦。”伍恬点点头跟上。
二人同框之后，观察的目光还不算少，但是没人再冒昧上前找伍恬说话了。伍恬也不傻，脑袋一转就联想到，估计是和今天中午吃饭的事情有关。毕竟她还配合余蔓蔓演了一段暗流汹涌。
她抬头问：“是不是、贴吧、又八卦了？”
江时均不出意外点头，神色倒是很淡定：“对啊，一群无聊的人。你不用想太多，过一阵儿就淡了。”
顿了一下他突然又低声补充道：“我看你还挺喜欢余蔓蔓的，要是在意我让她多找你玩两天。”
非常体贴，是她养的小孩！
二人走到班级门口，江时均慢下一步让她先进门，伍恬走到座位边上又等着让他先进去座位，身位交错之间她柔声道：“我不、在意，你们都、很好。”
江时均侧头凝视她的眼睛，突然笑了。
光影柔和，温润如玉。
同学们很快就到齐，班主任送完了监考卷子之后也从办公室赶过来，手指敲敲讲台桌面，开始宣布明天的运动会准备工作。
没错！月考之后十月一之前，广大初高中生将迎来每年一次的秋季运动会，这是青春的闪耀！是热血的释放！
伍恬对这次运动会满心期待，因为大外甥参加了好多项目呀！
幼儿园的时候她跟小毅参加了唯一一次的幼儿园运动会，就在福元路附近的小学校园，当时的操场狭小设备简单，一群家长陪着孩子玩闹成分居多，可那是伍恬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运动会，也是那一次，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她和她家孩子之间已经割舍不掉的情谊，坚定了要把他好好养大的决心。
江时均自从高二开学就一直在学校上课，得益于这一个月的相处，体育委员统计报名项目的时候直奔江时均，就他这身高、这体魄、这爆发力，不多报名几个项目对的起这身配置吗！
结果江时均也给力，有把握的都让体育委员给报上了，无条件后补，一切为了班级荣誉。
伍恬这个小身板体育委员就没多考虑她了，伍恬选了个跳绳和跳远，她个子小体重轻正好这些有发挥空间，最近一段时间抽空也会练习两下。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了下注意事项然后就把位置让给从头到尾负责运动会事宜的班委宣布活动，卫生小组、板报小组、投稿小组注意分配妥当。半小时内结束班会。
坐在后桌的朱晓晓戳戳伍恬的肩膀一脸兴奋叫她一起去超市采购零食。
伍恬愉悦点头，明天就是运动会啦！

第49章
出学校门口做3路车过4站到家乐福，临近傍晚生活超市里满是人，伍恬和朱晓晓林可可刚一进门就被烘焙区的香味勾去了脚步。尤其伍恬，其实她很喜欢吃烘焙糕点，吃甜食过后心情总是飘飘然的。
“我们都买点什么呀？”选择困难朱晓晓看了看货架指南问两位小伙伴。
“薯片啊坚果果冻什么的，哎呀我想吃牛肉粒。”林可可已经开始不停地往购物车里放零食了，脸上洋溢着兴奋地笑容。
伍恬仔细看了看手里坚果的成分，嗯蛮适合小男孩的，买了。
棉花糖？小毅好像也挺喜欢吃的，买了。
红牛，多买两瓶，他参加的项目多。
伍恬前前后后逛了一圈，下意识买了大半篮江时均可能爱吃零食。虽然大概率下江时均并不会吃她的零食，但她还市挺开心的。反正她不挑零食，谁吃都一样，主要是购物的这个过程享受到了。
结账时每个姑娘都买了一大袋子的零食，伍恬和朱晓晓还算克制，毕竟运动会之后就是十一假期可以回家，没必要花生活费买太多零食，林可可完全就是眼大肚小的典范，享受购物的过程，装了两个最大的袋子才装满。
“林可可，知道的是要开运动会，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开小卖店呢。”
“难得开一次运动会嘛～”
学校林荫路上朱晓晓帮忙提着一半袋子气喘吁吁转头冲林可可吐槽，伍恬在另一旁看斗嘴的小伙伴们微笑，一手零食一手提着大大小小打包的烧烤外卖小点心。
红霞染红半边天空，染得人面色也像飘了红霞一般，九月底的H市还没有脱离燥热，稚嫩娇艳的脸蛋上仿佛有桃子的味道。
周围还有不少同样大包小包从外购物回来的学生，隔着一片绿化带围栏的操场上时不时传来喝彩声，不知道哪个班级好像在打友谊赛。
地平线氤氲的校园里，空气中飞舞的灰尘都带着青春的味道。
“可可，运动会、你负责、什么？”伍恬抬头问比她高出一掌高的林可可小同学。
林可可本来一脸开心，，听到这话瞬间就垮了。“天啊为什么要提醒我！我好不容易能逃避一会儿。我就说我是个倒霉蛋，明天我得投上去30篇稿子！”
30篇！伍恬一听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她知道要争精神文明奖主席台投稿是个大项目，但是没想到要一下交上去三十篇这么多。
“你能、写完？”她担心地问。
林可可摇头：“我写五篇加一片长稿，剩下的分给班干部明天早上统一收交上去。”
哦原来不是她自己写那么多啊，这还算合理。林可可哀叹完又转头问她有什么项目。
“跳远，跳绳。”剩下的就是负责吃喝加油了……
哎说真的要不是班里女生少，跳绳和跳远都不一定能轮到她，伍恬现在的身板明显最适合的就是当观众。
“你呢晓晓？”
“我报了铅球和跳高。”
“噗！”
“你笑什么！”
林可可忙摇头：“没有没有！你比赛的时候我去给你们加油哈！”冲着二人眨了眨眼睛，伍恬笑眯眯点头。
三个小姑娘拎着购物袋手累了，靠在路边放下甩甩手准备换个位置，伍恬也把手中的零食袋放下，然后调整了下手里的外卖口袋，塑料袋口已经把她的手指勒出好几道深深的痕迹，红彤彤一片。
“诶？伍恬！”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伍恬闻声抬头，宋博文穿着篮球服在五六米外冲她挥手，紧实修长的手臂在半空挥舞，在他旁边，江时均同样穿着篮球服，阳光矫健，晚霞在背后恢弘绽放，大迈步朝她们靠近。
伍恬眼神不太好，隐约觉得江时均看到她好像有什么表情，眯了眯眼，发现他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
“你们出去买零食了啊？”宋博文神情愉悦地看这她们，自然地好像大家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同学。他从小就能看出是个很外向的孩子，长大了也并没有变。没说话的江时均在一旁都被他的自然冲淡了几分冷淡。
林可可和朱晓晓跟二人不熟，站在一旁没说话。
“嗯，刚从、家乐福、回来。”说着伍恬从自己的购物袋里递给宋博文和江时均一人一罐红牛：“请你们喝。”
“啊谢谢！”宋博文爽朗地接下了，伍恬看向江时均，他正低着头注视她，伸出修长的手，金色的铁皮罐身在他手指边缘镀上一层金边。
“谢谢。”
江时均接过饮料，然后一弯身，就把伍恬还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拎了起来。“送你们一程吧。”随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提了提购物袋随意道：“还挺沉的。”
林可可朱晓晓悄悄对视一眼：什么情况0.0
“对呀送送你们吧，你们住在几号楼呀？”宋博文比江时均还自然，一手直接就把林可可最沉的那个袋子提到了手上，眨动着浓眉下一双大眼看她们问。
林可可有些惊慌：“没事没事，我拎着吧，不用麻烦的。”
“嗨呀。”宋博文爽朗道：“我们跟伍恬是朋友，你们是伍恬的朋友，那大家就都是朋友嘛。你是帮班级采购吗？好沉啊，怎么让女孩子做这个。”
林可可：……= =
林可可和朱晓晓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目光转向了伍恬：人是你招来了，你说怎么办吧。
伍恬挠挠头，这个……
江时均从她微抬下巴：“我和宋博文在后面跟着，你们带个头。”
话都这么说了，东西也被拎在手里。那就……带路吧。
沉重的袋子都在男生手上拎着，三个小女生手里只剩下一切外卖和果汁。男生落后大概两三米的距离，时不时说两句话，三个女生手挽着手，从背后看是亲亲热热的三个小姐妹。不至于都看不出来这五个人之间有联系。
实际情况是，伍恬被两个小伙伴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暗搓搓咬耳朵。
林可可：“伍恬恬，我们睡了一年，本来我是不信网上那些谣言，但是！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一年我们可能白睡了！”
朱晓晓：“伍恬恬，虽然我们才睡了一个月，但从高一开始我们就是同学，现在还是前后桌。我觉得你昨天欺骗了我。”
伍恬：“……”哎，解释的我都累了。
“时间、会、证明、一切。”

第50章
“现在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朝气蓬勃的高一九班的同学们，在这金秋九月……”
一口成熟流利的播音腔从操场上方的扩音器扩散到操场各个角落，主席台前走过一个个整齐的班级方队。
骄阳当空，市二中体育操场上满是服装各异的学生方队。高二学年正在排队准备进场，一班打头，方队按照大小个呈下坡趋势排列。伍恬一身蓝衣黑裙小皮鞋的民国女学生装束，非常光荣地站在排在倒数第三排。她自己都没想到身高在班级里还算中游呢！从穿越以来她印象里自己这副身体一直都是个瘦瘦小小的，回想一下估计是一起玩的人个子都比较高，再加上跟江时均同桌，就总有一种自己很矮的错觉。
至于为什么这身打扮，是因为他们整个一班方队主题就是民国风。班委专门给大家从网上订的，女生蓝衣黑裙，男生中山装。为此伍恬还可以去学校门口的眼镜店配了一副隐形眼镜，此时的她去掉那副笨拙的黑框眼镜，小头小脸五官精致，齐颈短发顺滑柔软，就是刘海有点长，她在鬓角处夹了一只星星发卡，不施粉黛也掩不住满脸的青春的朝气。
她稍微侧一步身顺着缝隙朝前张望，江时均身姿挺拔站在第一排，人群中不管有多少人都会第一眼就撞进眼里，均码板正的民国校服整个被他撑了起来，肩胛平整，线条硬朗，裤腿短一截，跟腱走向完美有力，平添一份潇洒，伍恬觉得自己手有点痒，大外甥这扮相真好看，缺一部相机啊。
不知道江时均是不是在伍恬瞳孔里安装了感应器，她正用欣赏的眼光打量他，本来站姿笔直的江时均突然就扭身回了下头，biu一下视线对个正着。
在他眼中的伍恬，左手松散地扣着右手腕，天蓝色的对襟宽袖对比下显得格外细润，黑色宽裙下的小腿也是，仿佛只有他胳膊那么细。白白瘦瘦，柔和自然仿佛一张工笔画。
阳光有些耀眼，他才发现她的眼睛那么干净。
她在看我。
江时均突然愣住了。
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田破土而出，来的太突然，又说不清，耳边仿佛模拟出啵地一声轻响，灌入脑海，经久不衰。
江时均蓦然转身，眉峰深蹙望着虚弥的前方，气场温度陡然下降。
伍恬刚扬起的嘴角半路刹车，不明所以眨眨眼。诶？这是怎么了？
*
“现在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朝气蓬勃的高二一班的同学们……”
几十个仿佛上世纪走来的学生一水儿的英姿勃发，昂首挺胸走过主席台，伍恬目不斜视在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随着大部队完成方队亮相，绕过大半个操场回到所在班级看台位置，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看围观别的班级了。
市二中不愧是汇集了各路鬼才的重点中学，有cos哈利波特风格的、有大魔术师风格的、有汉服学子风格的、甚至还有霸王龙睡衣风格的、古今中外古灵精怪沾了个遍，他们班级穿民国校服走方队俨然还算是普通的了。
伍恬坐在看台后排，跟朱晓晓小同学亲热地靠在一起看的津津有味，真的是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类型的运动会了呀。
等所有班级方队展示完毕，第42届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上午有比赛项目的学生在运动会正式宣布开始之后开始火速换衣服，厕所和操场休息室满满都是人，有的不想挤的抱着衣服分散到小树林啊草坪教学楼各处，还有几人围在一起遮一遮，像男生有的在衣服里套了运动装的当场就开始换衣服。
伍恬报的跳绳跳远两个项目一个在下午一个在明天，和朱晓晓小同学坐在远处没动，俩人脚边上放着一大袋子吃的，满心欢喜等待比赛。这时候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遮住了光，有什么东西带着一阵风砸到伍恬腿上，给她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原来是一套男生的中山装校服。
“伍恬，帮我收一下。”
她讶异抬起头，江时均逆着光，居高临下的姿势有点看不清他的面容，还没等看清，江时均又是一扬手丢过来个东西，她慌忙伸手下意识接住，是他的手机，然后钱夹，最后是一串钥匙……
“放你包里吧，等解散我找你要。”
“啊？哦”
话落人已经带着一阵风越过她们朝着台阶下走，交错时头上突然罩上一只手，人类皮肤的温热触感转瞬即逝，力道没有多重但她还是被按的低了下头，眼前一双长腿掠过，再抬眼只对上一个黑黢黢的后脑勺。
江时均两三步跳下看台，保险箱小妹伍恬一路目送他和班里同样参加比赛的男同学朝主席台方向走去。
她后知后觉摸了摸脑袋。诶第一次被大外甥摸头了？这感觉有点小奇怪……
在她身边，朱晓晓同学已经兴奋地握紧拳头。他们俩这番举动自然的周遭所有人都不自然了。我靠啊这都没有“奸情”说出去谁信？？！！！
江时均找伍恬帮忙保管东西！！！保管手机保管钱包保管钥匙啊！！！这三样东西是能随便给女生看管的吗！！！
他还摸她的头！摸头杀嗷嗷嗷嗷嗷！
朱晓晓克制克制最后没克制住，手臂像钳子似的一把挎住伍恬的手臂，给伍恬夹的痛叫一声。
她呼痛：“哎哟，怎么？”
朱晓晓扣着伍恬紧紧凑一起躲过其他方向扫过来的窥探，小声压抑着兴奋说：“伍恬！他把贴身物品交给你保管了！”激动晃手臂！
伍恬低头看看怀里的东西，一块彩屏手机，一个黑皮夹，一串钥匙，一套租用校服。
“是啊……”
“哎，冷静、他比赛、这些、总要、保管。”然后一脸淡定打开背包把贵重物品放进去，收好之后像个大姐姐一样温和地对朱晓晓笑着问道：“一会儿、有想看的、比赛吗？我们、去看。”她记得朱晓晓蛮喜欢三班的一个小帅哥的，以前总听她念叨，叫什么来着？
“三班、那个……啊！肖佐！”
“……”
朱晓晓上上下下打量着伍恬，有点愣有点懵又有点怀疑，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性，突然豁然开朗。
“哦～～～我想我弄明白了。”江时均喜欢伍恬，然而伍恬还没开窍。
朱晓晓小同学眼珠子透亮，隐约还带着一丝洞悉真相后的狡黠和感慨，又好像掺杂着可怜和不敢置信。
世界上怎么会有伍恬这么迟钝的人啊，怎么可能呢，天啊……
伍恬被她诡异的眼光看的一头问号。
“？？？”你明白什么了喂？！

第51章
市二中三个年级几千名学生开运动会，比赛基数庞大可想而知，自从宣布正式开始之后，满场就见各种参赛学生奔跑准备，主席台广播就没停过。各种检录信息、名次宣布、美文朗诵、才艺展现一个接着一个，整个操场在烈日和广播的蒸腾下喧嚣热闹。
骄阳下伍恬和朱晓晓支起一把淡绿色的遮阳伞靠在一起，支着耳朵时刻注意广播信息，以免错过江时均的比赛消息。
“男子100米决赛即将开始，请选手马上到检录处检录。”
广播连续播放两遍，听到了想听的消息伍恬忙戳朱晓晓，二人顺着上厕所的借口绕到100米决赛场地去给自己班加油。
人类对力量和速度的追求能追溯到原始时代，基因链接都默认优胜劣汰法则，飞天、速度和神力，从古至今的人类都没有放弃对人体极限的最终挑战。高、快、强是原始基因经过数千万年演变亘古不变的追求。
所以，男子100米，号称男神收割项目。
奥运会的田径比赛热点全球，那么浓缩到高中运动会，男子100米短跑比赛便热点全校。伍恬心心念念的大外甥江时均就是冠军角逐的1号种子！
伍恬胸前背着小书包，里面装的都是她和江时均的重要物品以及专门准备的毛巾和功能饮料，牵着朱晓晓迫不及待朝着比赛场地走去。远远看见江时均醒目的身高屹立在人群当中，他应该是刚检录完毕信息，贴身的运动服勾勒出少年坚韧活力的身躯，2101号码牌贴在背后。在他旁边还有一位熟人宋博文，背上同样贴着号码，他同样也要参加决赛，视线再转移到旁边，余蔓蔓俏丽的身影站在二人身边，长长的马尾摇晃在半空中，人群中完全无法忽视的美女，言笑晏晏跟好朋友们说话。
伍恬看到熟悉的三个孩子燃起微笑，激动地加快脚步朝着他们走去。回想以前开过那么多次运动会，大部分记忆都是吃喝八卦，然后给班级加油，运动会大多就是学生时代愉悦放松的一场经历，没想到江时均参加比赛，还没开始她就激动的手发抖了。
“伍恬，你来给他们加油嘛。”余蔓蔓第一个看到相携而来的伍恬，笑着冲她们招手。
“嗯。”伍恬点点头，然后冲看过来的两位少年笑着握拳：“加油！”
“放心！哥没问题的！”宋博文耍宝似的拱起手臂展示他的肌肉，滑稽的样子让余蔓蔓半只眼睛都看不下去，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叫他别再丢人现眼了。
“我求你不要再辣眼睛了。”余蔓蔓一脸的不忍直视，宋博文就使坏扒着余蔓蔓肩膀非要凑到她眼前，贱兮兮地笑：“我跟你说真格儿的呢，你看哥这肌肉，吊了一个月单杠，老硬实了。嘿不信你砸一拳看看硬不硬。”
“滚滚滚！”余蔓蔓被宋博文单手揪着转不过身，忍无可忍一手拄怼在他肚子上，伍恬目光慈爱后退躲开闹成一团的两人，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江时均身上，脚下踩到他的鞋子瞬间就跟触电似的忙回身紧张道：“痛吗？！对不起！我太重了！”
娃儿一会儿还要比赛呢！她这几十斤的人踩到脚趾上，万一被她一个寸劲儿踩坏了怎么办！
江时均随意地扫了一眼鞋尖上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灰，又看了看紧张的好像他的脚是被汽车碾过一样的伍恬……
“没事。”她是不是对自己的体重有什么误解？
“来来来准备了，按照顺序去跑到各就各位！”裁判老师扯着嗓子对人群中吼了两声，所有参加决赛的选手开始顺序去跑道上准备。江时均临走突然伸出拳头凑到伍恬面前，声音清亮悦耳，像山涧中留下的泉水，瞬间沁透周身燥热。
“来，给我加个油。”
伍恬握紧拳头，神情郑重，目光炯炯！
“加油！第一！”
皮肤与皮肤相贴，氤氲着空气里水汽。她感觉他的手厚重清爽，他感觉她的手柔软温热。转瞬即逝。
阳光下伍恬看见江时均唇角勾起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高二学年7位少年分布在各个跑道，江时均在1跑道，内圈第一的位置。屈膝半蹲仔细紧好鞋带，腿部肌肉走向充满力量美，单脚抵住助力器，双臂扶地。裁判老师一声准备哨响起，江时均浑身肌肉绷紧，头颅半抬，一双眼深邃锐利。俨然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伍恬随之也跟着一同绷紧身体。
“你看肖佐，他姿势好好看呐。”朱晓晓兴奋地在一旁戳伍恬手臂，然而伍恬哪有空过去看那个叫肖佐的小孩，她满眼都是自家外甥好不好。
余蔓蔓站在伍恬另一边，环保双臂亭亭玉立，她的眼睛在伍恬和起点方向的江时均之间来回转动。秀眉轻挑证明此事正处在困惑当中，余蔓蔓手指点了点下巴有些想不通。
之前感觉伍恬和江时均对对方应该是都没有那方面意思的，怎么今天看又有点意思了呢？
好奇怪哦。
“走吧我们去终点等他们。”一时困惑的余蔓蔓暂且放下纠结，对伍恬说道。
“嗯，走！”伍恬连着几步加快前进，生怕还没走到比赛就开始了。
“预备——”
砰——！比赛开始！
一声木仓响，七道人影带着残影瞬间离弦，劲风带起场边围观人群的发丝衣摆，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呼啸而至。
伍恬在距离终点几米的圈内位置。她的心随着那声枪响仿佛也跟着爆炸，绷紧身体，尖叫不受控制从胸腔迸发。
“加油！加油！快！快！快！小毅！加油——！”
周围人都在尖叫，声音大的有时候自己喊了什么都听不清楚，没人注意到伍恬喊了什么，大家都沉浸在狂欢似的呼啸声中。
“宋博文江时均冲啊啊啊——！”余蔓蔓蹦跳着挥手，辫子在空中荡阿荡，嗖嗖地抽伍恬的肩膀。
十秒的时间非常短，短到一句加油还没落音就过去了。但是十秒又很长，长到伍恬感觉像是爬了一座山。
伍恬在这一刻突然非常非常感动，眼角因为情绪激发出水汽，说不上来为了什么。她以前一直不觉得自己老，二十几岁还是年轻人呢，直到现在重新回到高中校园，她才明白，有些时间过去了真的就过去了。二十几岁的她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小小校运动会的冠军紧张激动成这个样子。
这时候她好像真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起点到终点短短一百米的距离呐喊到声嘶力竭，在她眼中仿佛一场电影特效，周围都是高速运动下无法捕捉的模糊，只有江时均，他的身形体态，他的表情眼神，他每一步带起风的弧度，全部都清晰无比。从她身边掠过时发丝的飘动和额边的汗珠仿佛被放慢了特效一样印在她眼底。
“快！快！快！小毅！快——！”
奔跑中的少年们带着劲风呼啸而至，风刀刮的她不自觉眯起眼睛，加油声达到顶峰出现短暂的耳鸣，细胞沸腾到顶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然后，她看见江时均突然侧过对上她，神色巨变仿佛发生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冲向前方的势态不停，咬牙切齿地大骂了一声：操！
伍恬嘴成0形满脸怔楞担忧！心瞬间被揪紧！
？？？怎么了这是？！
扭脚了？岔气了？虫子追尾砸到脸上了？
怎么了！！！
咻——！
终点线撞破，哨子长鸣，100米冠军诞生。
嗡乱喧嚣的声浪中听不清裁判老师说什么，一群人围着终点线的裁判记录等待名次，然而有一个人背道而驰，身形刚过终点线便屈膝转身，比用比赛还大的冲击力返身朝着来路奔跑。
伍恬和余蔓蔓刚准备跑去终点位置，便被一脸罗刹的江时均吓得停住了脚步。
江时均带着一阵猛烈的风，还没等伍恬反应过来就一把被扣住肩膀，力道大的像是砰被石头撞了一下似的。
“诶嘶——”
“你刚才喊得什么！”
“啊？”
“我问你刚才喊得什么！！”
江时均表情凶狠得要吃了人，这副样子连发小余蔓蔓都被吓到了，她印象里好像从没见过江时均这副模样，一时间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伍恬被江时均一掌捏在手里，对比他的高大修长弱小的像根儿草，他返身俯冲过来，惯性还没消退，伍恬承受不住力道踱步后退踩进草坪里一块鼠标大小的浅坑，脚腕咔吧一声钝痛支不住身体biu地倒下去了。
“啊呀嘶——”
伍恬揪着脸坐在草地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捂屁股还是先捂脚踝。
疼，都疼疼疼疼疼！
“诶江时均你干嘛！”这时候余蔓蔓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把扯开呆掉的江时均蹲到伍恬身边焦急问道：“伍恬你没事吧？摔到哪了？”
还没疼过劲儿的伍恬下意识摇头挥手表示没事，尾椎骨撞那一下直冲脑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伸手扶住腰想侧过来身体缓缓，结果这么一动又压到了右脚，钻心的痛闪电似的刺激痛觉神经，瞳孔里飙出泪花差点没干脆躺尸草坪。
我靠崴脚了疼疼疼疼！
“江时均你有毛病啊！”看伍恬是真疼吗，余蔓蔓气得抬头骂自己莫名其妙发疯的发小，一道黑影子在眼前划过，紧接着手底下的人开始升空。
江时均俯身一把抱起伍恬，二话不说，横跨操场朝着医务室方向走。
嗯，公主抱。

第52章
——嗷操场中间那俩人是谁！这是公然秀恩爱的吗？！
——是女生受伤了吧？男生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公主抱耶，好苏～～～这男生力气好大！
——男的是江时均？
——谁！？
高二一的江时均抱着一个女生横穿操场去医务室了，公主抱！
此时，身为舞台中心的两位当事人一个满面寒霜，一个懵逼，顾不上在意全校同学的目光。
伍恬被整个人腾空抱起来时人体反射神经出于保护自动伸手抓住了江时均胸前的衣服，手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江时均刚赛跑完气息很重，身上还有薄汗，伍恬抬眼，看到他下颚紧绷成一道锋利的线。
“你放……”
“闭嘴！”
我下来自己能走……后大半句话在江时均锐利的眼神下吞回肚子里，某个小孩抬手把她的身体往上颠了一下再次加快脚步，全程表情严肃不已跟被炸了窝似的。
怎么了……？青春期的小男孩脸色说变就变。
伍恬缩着胳膊催眠自己是根萝卜，任由江时均仿佛丢炸药包一样的气势抱着她全速前进。
江时均抱着她穿过操场来到林荫道上，前方不远就是教学楼。四周分散着一些学生，看到他们这样纷纷侧目，就在这时，头部挨靠的胸膛传出一句没有情绪的低问。
“你刚才喊得什么？”
这话是他问的第三遍，所有事情的开端就是小孩儿在问刚刚她喊了什么话。伍恬开始认真回想，刚才她喊了什么把他刺激成这样了？
“喂！好点了没有？”余蔓蔓从后面赶来，身后还跟着刚比赛完不明状况的宋博文。
“怎么回事了？要不要紧啊？”宋博文头上的汗水被阳光照出反光，担心地冲靠在江时均怀里的伍恬问。伍恬浅笑了一下摇头表示不要紧。
“什么喊的什么啊你反应这么大。”余蔓蔓秀眉蹙起有些莫名其妙，疑惑地看伍恬也问：“怎么回事啊？”
她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呢喃：“快跑？第一？小心？没喊什么奇怪的啊……”
余蔓蔓其实真没注意到伍恬喊什么，那时候好多人都在加油打气，乱七八糟喊什么的都有，伍恬说话一向简单，嗓门也不大，都是些正常加油的话吧？实在是想不通。
宋博文最懵，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挠着头跟在小伙伴们身边暂且没插话，等把伍恬送到医务室。
“我……？”
伍恬一头包，使劲儿回想自己说啥了。刚才那种肾上激素急速分泌的状态刺激的此时大脑一片空白，越想越没头绪。
可看江时均暗沉的脸色，越是这样越心慌，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从心口往外蔓延，她不会是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医务室在中心教学楼顶层角落，几人进教学楼之后江时均就把伍恬放下然后半躬身，示意她上背，背她去五楼校医室。
伍恬被大外甥抱了一路已经尴尬成萝卜了，哪能再让他背着，忙摇手：“别、别麻烦，我能走。”
“脚崴了你走什么？”江时均毫不客气打断，语气甚至有点冲。余蔓蔓在旁边轻拍了他手臂一下：“温柔点啦……”然后冲伍恬安慰笑笑：“你的脚是不是还很疼？我们赶紧去看看。”
“要不我背你？”宋博文伸出个大脑袋在一旁提议道，江时均嗖地一个眼刀扫过去，宋博文嘿嘿一笑。
“走吧，脚伤要紧。”江时均低声说。
话都这么说了，她再坚持就变得僵持不下，江时均手臂拄着膝盖一直没起身，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背她上去，以及身上的气场有越来越冷的趋势。
病号伍恬委委屈屈把挂在胸前的小书包调整到背后，攀住大外甥的肩膀：“谢谢……”
江时均看着人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少年的清瘦，但是伍恬攀着他肩膀之后才意识到，这个男孩子的背脊宽阔、有力，轻而易举就能把她拖起来。阳光里的灰尘在视线内颠簸，平时只在头顶的名人画框与头部持平，变成了两米巨人视角，而一切都是因为她攀附在少年的背上。一层尽头拐进下一个起点。他抱着她走了那么长的路，现在背着她依然毫不费力。
伍恬在一瞬间被直观的现实深深冲击，小毅真的是个大人了。
她很安静地半趴在江时均背上，努力挺直腰板不想把身体力度的重心都压在他身上。可是她整个人都是腾空的，唯一的支撑点就是身下背着她的少年，不论怎样中心都只会全部落在他身上。
大腿弯的手掌炙热无比，鼻息隐约能闻到阳光蒸腾过后的汗水味道，手放在肩颈处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牵动和少年炽热的体温。
伍恬也不知道为啥脸开始发红，越来越红。
脸红个什么鬼？？！清醒一点！！
伍恬被自己的反应炸破头，整个人凌乱无比，僵硬的都不敢呼吸了。
牛顿、李白、张居正、苏格拉底……
还没到？擦，五楼怎么这么长……
校医室在顶层走廊最尽头的一个房间，旁边挨着心理咨询室，校医老师是一位中年女士。几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校医老师手里握着红枣枸杞茶茶杯，正坐在床边悠闲地远眺楼下不远处操场的运动会。
“老师，我同学的脚好像扭了。”余蔓蔓乖巧地对校医老师说道，那边江时均把伍恬直接放到校医室的床上坐下，退开一步，脸色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但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不说话一脸装逼的江时均，表示这小子可能在谋划什么事情了。
宋博文戳了他一下，二人去校医室门外不知说什么去了，余蔓蔓左看看右看看，等老师来给伍恬处理伤口之后，打了声招呼也跟着出去了。
江时均周身沉淀着黑色的波纹，宋博文一早就发现自己兄弟的异样，此时出门才小声问：“怎么了？为啥生气？”宋博文一知半解，闹不懂发生了什么。
江时均沉默地盯着远方虚幻的一点不知思考些什么。
小毅！
他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方才跑步时交错，这两个字音毫无预兆冲进耳朵里，一度惊得他肝胆欲裂。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而伍恬……
江时均收敛眸底翻滚的黑雾，有些东西开始在心底交织成网。
后面跟出来的余蔓蔓和宋博文面面相觑，宋博文耸耸肩膀表示一头雾水，余蔓蔓疑惑地问江时均：“伍恬有什么问题吗？她说什么了？”
不论理智上还是情感上，余蔓蔓肯定是站在江时均这边的，她愿意跟伍恬玩也是因为江时均突发奇想带这个小姑娘进圈。同时她现在好奇死了！所以她到底说什么了啊！！
江时均喉咙动了动：“她刚才给别人加油了。”
“！？”余蔓蔓震惊瞪大眼：“就这个？你因为这个生气？生这么大气？啊？？？”我看起来那么好骗吗？？你在逗我？？
宋博文噗嗤笑出声：“给谁加油了啊？难不成是我～”
江时均：“呵。”
*
屋里只留下伍恬一人，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打脸颊驱散身上的热度。脚踝刚刚落地的时候有点痛，她仔细看了眼，白皙的脚腕已经发红，但幸好没有很肿，希望是轻微扭伤肌肉吧，恢复期能快一点。
“参加比赛项目扭到的？”校医老师带着白手套抬起伍恬脚，手指在红肿处轻按：“哪里疼的厉害，什么感觉都告诉我。”
“嘶！”手指按到踝骨后面那块薄肉的时候一阵针扎的疼痛，伍恬没受住痛出声。校医老师了然点点头：“肌肉挫伤，还行不是很严重。我给你按摩把淤血揉开，有一点点痛，忍着点啊小姑娘。”
“嗯。”
校医老师人长得和善，声音也温柔，这完全降低了伍恬的提防程度，好像有一点点痛就真的是一点点。嘴上答应的痛快，结果老师一手下去，伍恬嗷一嗓子，差点没给她疼岔气。
有些人看着温温柔柔的，手上可以点不含糊啊！
“这么夸张的吗？我还没用力呢。”校医老师温柔笑道，伍恬眨回眼里的泪花，用力抱紧小书包汲取力量。
门外说话的三个发小因为她那声嘶叫齐齐伸头，余蔓蔓走过来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老师在，揉淤血，刚才、没忍住。”伍恬慢声解释，余光看见门口伫立着挺拔的身躯，江时均双手环臂沉默以对，不知名的心虚让伍恬忙转开视线不敢对视，任由脚上的疼痛转移注意力。
校医老师处理轻微扭伤这些小病症信手拈来，开始几下确实疼，但揉开了之后脚腕发热，痛感减轻莫名的还有点爽，有种整条腿的静脉都被按摩开了似的。老师看伍恬脸色就知道她不疼了，继续和蔼的笑：“好多了吧？留在这一会儿冷敷三分钟，回家吃消炎药，拿药酒按摩，一个礼拜差不多就能好了，最近这几天少蹦蹦跳跳。”
“嗯、谢谢、老师。”伍恬乖巧给老师道完谢，校医老师摘了手套去给她弄冰袋，然后洗手继续靠在床边看热闹，校医室宽敞明亮，窗外的风鼓动窗帘，整个空间清爽干燥，缠绕着消毒水的味道。脚上凉凉的，仿佛已经不痛了。
伍恬靠着床边陷入发呆，她那时候喊什么了？
加油？快跑？冲？
还有……
“好了吗？老师怎么说？”
思考突然被打断，余蔓蔓一个人从外面进来，看见伍恬已经按摩好压低声音关心道。
“小伤，一周、康复。”伍恬扬起笑脸，瞧了瞧门口问：“他们呢？”
“他们还有比赛，先走了。哦对了，江时均100米第一名哦～”
“啊！真棒。”
听到他拿第一的消息，伍恬喜上眉梢，发自内心的开心。
“江时均，还生气？”伍恬笑过后有些小心地问余蔓蔓，她目前这个样子确实大选项原因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
余蔓蔓眼睛非常漂亮，又媚又亮，盯着你看到时候仿佛有情，一般人都招架不住，伍恬是一般人，所以她被余蔓蔓看得忐忑中带着羞怯。
这孩子怎么电量这么足！
余蔓蔓：“生气。”
伍恬：“啊？”还生气啊？
余蔓蔓：“他说你喊了一个名字，所以很生气。你喊谁了？”
一个名字？什么名字？……
！！！
一个名字出现在眼前，小书包吧唧一下掉在地上，伍恬一脸铁青，仿佛被魔鬼扼住了咽喉！随后眼神闪烁，急不可耐，手臂颤抖，最后自暴自弃地倒在床上郁猝装死。
“怪我、这张、破嘴！！！”
我他妈！是猪！啊啊啊啊！
本来想炸一炸伍恬的余蔓蔓惊了，这表现，难不成真的就是江时均说的，因为她给别人加油了？！
卧槽谁啊！

第53章
校医老师处理之后，虽然脚踝看着红彤彤一片，但真的不怎么肿了。余蔓蔓不能一直在校医室待着就把朱晓晓叫来，离开校医室的时候是朱晓晓搀扶她离开的。
“脚痛吗？”朱晓晓搀着伍恬缓慢下楼梯，怕缓冲力度又伤到她的脚。伍恬摇摇头表示可以，然后在栏杆和朱晓晓的帮助下一点点下楼梯。虽然表情沮丧的非常像是要下地狱。
哎。不如就真的下地狱吧，好歹有个地方躲。
她现在脑子里凌乱不堪重负，浑身上下构成了一个大大的“丧”。
“伍恬？你怎么这么蔫儿啊？怎么了吗？”朱晓晓关心问道。
哎。不想说，就让我一个人沉默吧。
伍恬无力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朱晓晓看她心情实在是很糟糕的样子，善解人意地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更小心地搀扶着她下楼。
朱晓晓用手机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二人在一楼大厅等班主任，魏老师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伍恬的脚确实受伤面带关心，柔声问道：“校医室怎么说的？严重吗？”
“肌肉挫伤，没伤，筋骨。”伍恬把校医老师告诉她的情况如实跟班主任回报，魏老师听说不算严重面色这才放心些，毕竟是自己班的学生，真伤的严重她也要负责任。
“那按照老师说的好好休养，这样吧，总之明天开完运动会就放十一假期了，我给你批假，给家里打电话让父母来接你回去吧，回家后再上医院好好看看，你这么瘦瘦小小的，这些天在家好好休息。”魏老师堪称行动派楷模，说完就拿出电话翻找伍恬的家长号码，她这么做也是一是担心学生二也是为了省心，说真的这两天开完运动会就放假，学生心本来就浮，马么多事情忙，再又一个受了伤的学生她怕再顾不过来发生点什么意外。不如就现在放她回家的好。
诶？伍恬脑袋上惊喜的小灯泡叮地一声亮了。对啊！可以回家呀！回家就不用参加运动会也不用面对大外甥了！回家好，这就回家！
“喂您好，我是伍恬的班主任，诶是这样我们这两天开运动会，伍恬不小心扭伤了脚……”
伍恬和朱晓晓对视，朱晓晓满眼羡慕嫉妒恨，恨不得现在就出门也找个坑崴下脚！
放假啊！运动会算什么，男神算什么，放假啊！！！
班主任三言两语跟伍恬父母交代完情况，又闲聊了几句学习问题，伍恬一向乖巧，在老师眼中是典型的乖宝宝，大概说了两三分钟后挂断电话“你妈妈说下午来接你回家，一会儿让同学送你回宿舍休息吧，走的时候给老师打个电话通知一声。”班主任挂断电话后和蔼地对伍恬说。
伍恬忙不迭点头：“是！谢谢、老师！”
魏老师满意点点头刚准备走，伍恬突然想起一件事，“老师！”
“嗯？还有什么是？”
伍恬当着班主任的面把小书包打开，从里面翻出江时均的手机钱夹和钥匙交道班主任手上，解释道：“老师、这些是，江时均的、东西。他比赛，麻烦您、交给他。”东西转交到老师手上最靠谱，这样她也能放心。
魏老师接过伍恬递过来的三样东西，神色有点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两眼。当这么多年老师，早恋见得多了，难不成这两个孩子之间？
没看出来啊……
她收过东西放进包里，悄悄在心里记下这两个学生。
*
伍恬崴了脚，这下报名的两个比赛项目都不用参加了。不仅如此，还被提前释放回家，简直是羡慕死朱晓晓了！
“地上哪里有坑！我去跳一跳！”朱晓晓搀着伍恬回宿舍，一双眼四处找坑好像非要跳一下才甘心似的。伍恬失笑道：“很痛，别闹。”
“啊啊啊啊你好幸福啊！我也想回家QAQ”
二人速度缓慢地挪动回宿舍，在一层公共电话处，伍恬用校园卡给褚思慧，也就是她现在的妈妈打了个电话。
“恬恬，魏老师跟我说了，我和你爸爸下午提前请两小时假开车去接你，大概六点多到你学校。脚伤严重吗？最近怎么都没给家里打电话？”
“不严重，医生说，休息一周，差不多了。”
伍恬有一个多月没听到褚思慧的声音了，听着话筒里略显失真的女声，她才意识到自从开学之后她居然一次都没跟家里联系过，不禁愧疚满心，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原主也对不起她的家人。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什么啊，妈妈知道你学习忙，没事哈，晚上我们就去接你了。”
“嗯。”
伍恬换宿舍后楼层又高了一层，跟朱晓晓两个人爬回宿舍直接就瘫倒在椅子上休息，窗外清风徐徐，惬意的很。
外面又热又晒，朱晓晓仗着安排病号舍友的引子留在宿舍偷懒，断断续续跟伍恬聊一些运动场上的事情，而伍恬边听边简单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带几本书和一些随身用品就好。
中午午休舍友们回来都知道伍恬扭伤脚可以回家的事情了，纷纷表示出朱晓晓同款羡慕，回家多好啊！运动会算什么，我们要回家！
伍恬瘸着一条腿，居然就变成了“幸运儿”。然后这位幸运儿在解释完自己的腿之后，又面临着“公主抱”事件的解释权。
“全校都看见江时均抱着你了！”
“你们现在出名了！”
“说得好像以前不出名一样。”
“也对，事实胜于雄辩。”
好家伙，这次她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已经被盖棺事实了。
伍恬此时此刻心情复杂的难以言喻，也没力气跟孩子们解释什么，趴在桌子上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吧！
下午的运动会照常开始，舍友们嘴上嫌弃，到时间还是兴致勃勃地往操场走，临出门前伍恬叫住朱晓晓：“晓晓，看到、江时均，帮我，告诉他，东西在，班主任、那里。”
“没问题！”
寝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伍恬望着逼仄地床顶哀叹，天生就是操心的命，娃儿的钱包电话在老师那还是不放心要知会一声。
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煽动声。脑袋里还是乱，麻密纠缠，乱成一团空白。
到现在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喊得什么，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可能不小心喊出了小毅的名字。
眼前自动回放当初相处的那些时光，小小的团子与现在英俊的少年相互交错，最后定格在疾言厉色的那一刻。
——你喊的什么！
*
“恬恬，恬恬，起来了。”伍恬被一阵推搡弄醒，迷蒙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时隔一月不见，褚思慧正在一旁推她的手臂。
“真能睡哟你，叫了你好几声才行。起来了，回家。”
伍恬机械地起身，转头望向窗外，阳光还很充足，时间显示不到四点，爸妈们提前来接她了。
“我和你爸爸直接请了下午假，假期车多，现在正好不堵车。我看看脚有没有事？”
她脚上贴着药膏，褚思慧低下身准备看她的脚，缓了几个小时现在脚腕有点麻麻地痛，不过不耽误活动，看着她没什么事，伍恬背好书包跟着褚思慧出门。
私家车不能开进校园里，伍志彬坐在车里在校门口等。伍恬和妈妈沿着林荫道行走，广播声传播在整个校园，不远处操场人声鼎沸，伍恬侧头面朝着绿地蓝墙的体育操场，都是密密麻麻的小人们。
她焦虑地挫手指肚。
如果他不找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如果又来问，就……到时候再说！
从H市到县城客车也就一个半小时，开私家车能快一些，大概四十五分钟。下午睡了一觉，在车上就很精神。前面正副驾驶座着父母，伍恬自己坐在后排，面对还不算熟悉的家人她有点拘谨，父母问学习和生活上的事情乖乖回答，其余时间就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不说话。
回到县城后他们去了一家老字号的中医诊所，伍恬的脚伤经过校医老师的处理症状减轻不少，也确实不算严重，给开了点跌打药酒和消炎药之后一家人终于回家了。
家里还是老样子，奶奶看到她嘟囔了几句惹事精，但还是关心地看了看她的脚，弟弟刚放学，许久不见亲热地叫她姐姐。褚思慧收拾收拾戴上围裙准备做饭，伍志彬在门口换鞋，晚上出去跟朋友应酬。
伍恬在这个家庭气氛如常的运转中慢慢平静惶然的心情。
*
伍恬的十一假期提前开始了，这个假期因为脚伤，她几乎没出过门，没有手机，电脑常年被弟弟霸占，伍恬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假期。没人找她，她也没找过别人。
她适应的还不错，日夜沉浸在读书的乐趣中，从学校背回来的《民国大先生》快看完了。
就在她沉浸在文豪先锋“换太平以颈血，爱自由如发妻”的豪言壮志当中时，一个陌生电话打到了家里。
余蔓蔓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她家的电话。
“伍恬，我们到G市玩啦，你在家嘛～”
“啊？？？”

第54章
“你、你们？”
“对呀，我们队G市不太熟，出来一起玩吧～我们现在在……”
余蔓蔓根本不在意伍恬是不是懵掉，声音愉悦地告诉她他们的位置，电话一头有车道鸣笛的杂音，隐约还能听到宋博文的说话声，她都不用想，另一个人虽然没出声但是肯定也在，他们三个可是出了名的三剑客。
怎么办，人都找来了。
那还能怎么办，接人去吧！
“车站、等我，30分钟。”
伍恬挂断电话后火速转身回房间开始换衣服，脚上还不太能使力气，焦急的样子看的弟弟伍皓莫名其妙。然后没过一会儿又看到姐姐换了一身衣服从卧室出来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姐你干嘛去啊？都快吃饭了！”
“找同学，午饭，你自己、解决。”
说完不管米虫弟弟的哀嚎，乘上3路车就往车站赶。路上伍恬因为紧张不停出汗，她上身穿的普通短袖，下身却穿了一条长裤，在这还不算凉爽的天气里更是闷热。其实她也不想穿长裤，实在是脚上的淤青有些吓人。最开始崴伤急救之后也就是见红，回家睡一觉起来之后，脚腕开始翻淤青，这么些天了一直不见好，再加上药物沉淀，脚腕边一大片青紫黄实在是有碍瞻观，不想露腿就只能穿没脚的长裤。
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在家待太久了，手心冒虚汗，一想到一会儿要见到三个孩子，尤其是江时均，她就无所适从。
公交汽车晃晃悠悠在规定时间内赶到汽车站，伍恬下车之后朝着对面的公园凉亭处走去，远远地看见凉亭里有两个身影很熟悉，余蔓蔓和宋博文。怎么没见江时均？
江时均的外形在人群中是很醒目的，伍恬犹疑地张望了下四周，可是四下并没有看到。
这时候余蔓蔓看到了她，站在凉亭上却没有动，伍恬突然觉得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冷淡，眼下心情更加忐忑。
“来啦。”余蔓蔓冲她咧出一个笑脸，态度不是很热络，与打电话时的亲切截然不同。宋博文在她身后的木栏上坐着，笑着轻轻挥了挥手。
伍恬有些心虚地笑：“欢迎、来玩。”眼睛闪烁寻找那个没出现的人影。
“不用找了，他没来。”余蔓蔓说道，在伍恬讶异的目光下，余蔓蔓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装的东西交到了她手上。
“江时均拖我们转交给你的。”
盒子是扁平的长方形形状，拿在手里不轻不重，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余蔓蔓突然啧了一声，神色颇为不耐烦：“真不知道在搞什么呢，东西我送到了，没什么事儿了，你回家吧。”
说完回头冲着宋博文问：“返程车还有多久喂。”
宋博文冲她伸出一根手指：“还有一个小时。”
伍恬被弄迷糊了，不是要来这玩的吗？怎么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上车了。
“你们、不是、来玩，啊？”
余蔓蔓双手交叠沉重地呼出一口气，酝酿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对她说：“你是真单纯还是假天真啊？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我就是个跑腿的吗，有什么问题自己问江时均去。”话落憋着一股气迈下凉亭转身就走。
宋博文在后面跟着起身，神色有点歉然地对伍恬道：“蔓蔓这两天有亲戚，你别在意哈。她不是故意要凶你的。其实也是时均他……最近看起来有些怪，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难免……你懂吧。”
有些怪？
伍恬的心瞬间提起来担心地问宋博文：“他怎么了？”
宋博文面色纠结：“其实我感觉跟你关系比较大，你看着处理……”
“宋博文！快死过来！想饿死我吗！”余蔓蔓的怒吼声从前方传来，宋博文急忙应了一声，然后冲伍恬挥挥手跑开，临走前不明深意地扫了眼她手上的盒子。
午后的阳光把远处两个人的身影压缩成一小块，伍恬抱着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盒子茫然地站在凉亭下方。匆忙从家里赶过来，还没过二十分钟便人去楼空。
伍恬抱着盒子在凉亭里坐下，她暂时不想回家，怀里仿佛是潘多拉宝盒，她隐隐有种预感，这里面一定装着很重要的一件东西。
十月里的秋风干燥凉爽，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可以在脑后全部扎成一个小发啾，风吹过晃动犹如麦穗。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准备了多少心里准备。伍恬深吸一口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看！
盒子是普通的扣盖式，周围沾了一圈胶带，她小心的划开胶带，掀起盒盖。
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伍恬第一下有些茫然，随后不过两秒，瞳孔扩张，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圆。
躺在盒子里的是一本日记。
是她的日记。
*
当初是因为什么才写日记的？哦对，是一时兴起。
其实她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就算写了日记也不连贯，一个不注意就好几天都想不起来。可能就最开始的几天比较新鲜，后面就随缘记了。
手上这本日记用现在的眼光看很复古，封皮陈旧，带的锁也不精巧美观，甚至还有破损的痕迹。
伍恬心里的感觉有些意外，也有些理所当然。小毅果然交给她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有些事情悬着的时候担惊受怕，尘埃落定反而有种解脱的释然。
她叹气，拨动转轴密码锁，日记本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一次解锁。
翻开封面，是带着岁月痕迹的学校荣誉红印章——恭喜伍恬同学获得奖学金。
嗯？
纸张被翻动，在风中打出清脆的响声，一页页迅速翻过，又返回来。整个日记本都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伍恬惊讶地看着空白的的日记本。
他给她一本新日记？
她又小心地仔细翻了一遍，确定从第一页到最后都是空白，一个字都没有。可是这熟悉的封面封面和密码……
等等！密码！
一瞬间，伍恬恍然大悟。随即失笑地叹息。
这是考验。
她能打开，结果毋庸置疑。如果打不开……哎，打不开又怎样呢。
小毅这么聪明的孩子，答案早就在他心里了。

第55章
“回学校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知道吗？给你装的零食回去分舍友们尝尝，你们宿舍都是学习好的孩子，跟人家好好相处。”褚思慧一边给伍恬装行李，一边叮嘱她。说一声伍恬就嗯一声，模样十足听话乖巧。
“生活费先冲饭卡，你现在学习任务重要吃饱饭，留下一点做别的就行了。哦对了！”褚思慧把家里自制的那些瓶罐特产装好之后突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回了趟自己的卧室，再回来手上拿着一个小块的直板手机递到伍恬面前。
“本来是不想给你配手机的，怕耽误你学习。但是这次看你出事儿也没个电话联系家里，自己在外面上学妈妈还是不放心。这手机拿着以后联系家里用。我告诉你不准有了手机后搞一些有的没的啊，我每个月要检查你电话费的！晓得不！”
褚思慧交给她的手机是最普通甚至有些过时的款式，明显是他们用淘汰下来的，也就能打电话和发信息用。但伍恬伍还是有些受宠若惊，伍家的家庭是普罗大众中最常见的那一款，男强女弱，甚至还因为家里有一儿一女有些偏心，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姐姐有弟弟也有，弟弟有的姐姐缺不一定有。在这个家伍恬并没有多受重视，但是褚思慧是真的疼她。
“平时在家别玩手机，让爸爸奶奶看到你不学习玩这些等着挨训吧，还有别让皓皓看到了，否则他又吵着要。好好学习知道吗！还有啊平时钱啊卡的还有手机都放好了，别乱丢。”褚思慧嘴上不停叮嘱，伍恬倒不觉得烦，褚思慧和所有的妈妈一样爱唠叨，希望女儿好好学习，也和所有的妈妈的初衷一样，是疼爱女儿的。
“知道，谢谢，妈妈！”
伍恬开心地上前拥抱了褚思慧一下，她从来都不是个吝啬对人表达善意的人，褚思慧被伍恬突然的热情搞得愣了，随后脸上有些欣喜的不自在，女儿从小就闷，记事后好像就没有再拥抱过了，这个拥抱来的受宠若惊。
“看看给你开心的，这么喜欢手机啊。”褚思慧笑的捏捏女儿的脸蛋：“你好好学习考上重点大学，妈妈给你买个智能的。”
“来，再给你两百块零用钱，不准乱花知道吗！”
“知道！谢谢！妈妈！”
学校的放假时间比单位长，这次返校伍家没有送伍恬，是她自己拖着行李上公交车到汽车站坐车的，但有道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这一趟满载而归的伍恬心情格外的晴朗。
车窗外杨柳倒退，葱郁的山野从黄到绿构成一幅深浅不一调色盘，是秋天独特的景色。按照时间来算，她才经历了新世界的一个秋夏的交替，这中间却隔了十二年。
哎，债还是要还的。
*
学校现在还很空，除了高三生大部分人都还没返校，伍恬是提前两天回来的。大多数人放假是能多拖一天是一天，恨不得直接放一个月才好呢。而她提前这么多返回H市，是因为她决定了，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新宿舍换到四楼，可怜伍恬像一只跛着脚的老黄牛似的拽着行李一路爬上去，好悬没累掉半条命。插腰缓了好半天，抹一把汗打开行李箱把家里带来的特产零食拿出来透气，忙忙碌碌收拾了两个小时，又去澡堂洗个了澡，回来后日头西斜，差不多快四点了。
笔记本安静地躺在桌子正中央，窗边打过来一阵微风，伍恬闻到了头上橘子洗发水的味道。
屋外暖阳当空，她深吸一口气，装好日记背上书包，毅然决然离开宿舍。
她要去福元路小区找江时均！
公交车一路前行，在熟悉的站牌下车，路过蛋糕店的时候她进门，在橱窗里精美的小蛋糕前选了好久，最后买了一款爱心红丝绒。
来到熟悉的街道，伍恬本以为自己会紧张，紧张的要吐那种，但事实上兴奋远超紧张，她因为即将要面对的事情兴奋的发抖，心跳巨快，面颊潮热。她笑自己，可能这也是一种紧张吧。
幸福里小区比上次来显得更破败了些，杂草疯长，到处都是小碎石，发传单的都不来这边了。她熟门熟路找到八栋201室，老旧的防盗门前，整个楼道里都静悄悄地。
她有感觉，江时均这些天一定就在这里。
叩叩叩。
敲完门她突然就紧张了，手心潮热，捏紧了提着的蛋糕盒子。
差不多过了半分钟，当她举起手再想敲门的时候，耳边听到细微靠近的脚步声，房门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就像上一次一样，少年身量修长，身后披着圣光羽翼，深沉的眼眸居高临下，恍然如上帝手下的大天使长。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形象有那么一丢丢不神圣。
皱皱巴巴的衣服，头发凌乱，嘴边长了一圈胡茬，眼下一圈黑眼圈，手上提着一袋子系好的垃圾。迎面而来一股混杂的速食食品的味道。
这不是大天使长，这就是个看起来几天没出过门的宅居少年。
想象与现实的落差让伍恬呆了一瞬，这是她见过最不修边幅的江时均……
“你好……”
“进去等着。”
江时均鼻腔发出一声冷哼，说完也不看她，提着垃圾袋侧身出门，留着伍恬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
感觉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不，是非常不好，对她充满了浓浓的不满。
啊……孩子闹脾气……
啪嗒啪嗒地脚步声渐远，伍恬提着小蛋糕踌躇良久，折中选择贴着门槛站好等他回来！
等待的时间她侧头顺着敞开的大门端详这个曾经的家，其实也不算曾经，在她的时间里只过去了两个月而已。客厅里的装饰跟记忆中几乎一样，吊钟地板大红木餐桌十几年如一日，但也有很多细节变了，比如电风扇换成了空调，冰箱也换了。
伍恬像个乖巧被罚站的小学生紧贴着门板站好，眼睛近乎贪婪地看着这间房子。
她本来可以在这陪着小毅一起长大的。
*
嚓！
小火苗被路过的风撞了下腰，江时均背靠楼体破败的墙壁，眼前烟雾弥漫显得本就荒芜的拆迁楼更破败了。
他眯眼用力吸了口香烟，混合着胸腔的郁气没有舒缓反而更他妈气。
她收到了日记本，解了锁，所以她找来了。
伍恬是小姨妈，小姨妈是伍恬。这个结巴同桌和十二年前的女人，很可能是一个人。
“操！真他妈的操了！”
江时均心里充满了愤怒，没错，是愤怒！
那些不敢置信的震惊慌乱三观崩塌和自我怀疑早就不是新鲜客，最终剩下满腔怒火。烧的他眼眶发红，青筋暴跳。
从真正明事理起他就知道，小姨妈突然消失是发生了意外，这么多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死亡通知都下了。
其实在他心中，小姨妈早就死了。
就是这股信念支撑着他相信小姨妈没有不要他，所以他要揪出凶手，死也要死个明白。所以他怀念过去，如果他再忘了小姨妈，这世界上就没有人再记得她了。
他始终相信，当初那个女人是真的、真的愿意养他。
最开始注意到这个女生是因为她的名字和一些奇怪的举动。这时候他都没想过两个人有什么联系。
一开始她很怕他，战战兢兢像只跟鹰隼一起躲雨的麻雀。江时均见多了热情、害羞、漠然的女生，这是第一次遇见单纯怕他的女生，关键是他们根本一点交集都没有。
然后没多久，她又不害怕他了。开始若有似无地散发善意。而这种善意又让江时均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接触，就单纯的……开心。
她会偷偷看他，又会在他转头之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会帮他擦桌子，会笑着打招呼。
她不像是喜欢他，但又不能说不喜欢。
很矛盾，不好形容。
他开始观察这个女生，太奇怪了，她身上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是又想不起为什么熟悉。相处中他发现，这个同桌她话不多，偶尔慢半拍，偶尔特别激灵，为了应付考试求生欲十足的读书。她看他总是善意的，眼睛清澈明亮。
也许是之前接触的女孩子太少，唯一比较熟的就是余蔓蔓。结巴和余蔓蔓完全是两种人，她不像余蔓蔓那样张扬恣意古灵精怪，可是跟她相处会很舒服，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的那种舒服。
他们还有相似的习惯，太微妙了，这种感觉。
一个灵感瞬闪现的意外，他觉得自己是疯魔了，居然想伍恬说不定就是小姨妈。
他生在美国，可是他不信上帝。长在中国，他也不信鬼神。在这之前唯一的一次动摇去研究神秘学，是抱着可笑的幻想，说不定小姨妈没有死，就是走在路上突然路过时空黑洞走到了另一个时空呢。
灵感闪现是第二次，世界观岌岌可危。
他把自己的这种想法归咎于雏鸟情结，也许自己就是对这种女孩子有好感。
直到运动会。
她居然叫他小毅。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今天，世界观全面崩塌。
操！
她没死，没死！
香烟掉在地上，被鞋底用力捻灭，留下一道长长的黑灰痕迹。
江时均眸地深沉若海，大步流星往家走。
他倒要听听她怎么解释。

第56章
这个垃圾扔的时间有些长，伍恬站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就差把地板看出花来了。这期间她还悄悄垫着脚进玄关，想了想又退出来。
踢踏地脚步声响起，伍恬瞬间打起精神。江时均被风抚顺的发顶映入眼帘，一抬头看到伫立在门口傻站着的伍恬楞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脸上依然没见好脸色，长腿一下三个台阶两三步走进屋。
“生日快乐！”
伍恬鼓起勇气跟在少年身后大声说道，客厅里的少年背脊一僵，诧异转身，伍恬唰地双手举起手里准备的精美红丝绒蛋糕，脸上洋起大大的微笑，眼神却闪烁着小心翼翼的紧张和关心。
气氛微妙……
“后天生日、正好开学，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伍恬自己没话找话，顶着江时均意义不明的眼光尴尬呵笑“哈……哈……”
再不说话就真的尴尬死了！
举在半空中的蛋糕盒子终于被长手提走，江时均面部肌肉有种扭曲的变动，随手把蛋糕扔在旁边的餐桌上，被粗鲁对待的精美爱心红丝绒可怜巴巴抖三抖。
江时均的胸膛起伏，在空间并不大的老房子里显得非常高大，阳台的光自身后被遮住，伍恬几乎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此时她非常想跟桌上的小蛋糕抱成一团。
大外甥这个气场Σ（⊙▽⊙
江时均：“进来，把门关上。”
伍恬认怂转身，门缝越来越小，颇为壮烈地看了眼门外的走廊，咔哒一声，心也跟着抖。
今天不会是来错了吧QAQ
大外甥平时看着阳光可爱的，淡定，淡定。
身后传来一阵悉索声，江时均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两个小马扎放在客厅中央，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两瓶老酸奶，逆光的容颜看不太清楚表情。
江时均：“收到日记本了？”
伍恬：“嗯……”
江时均轻嗤：“行。”
“过来。”他下颚冲着伍恬轻仰指向其中一个马扎，然后自己面朝窗外坐在了右边的那一个上。
伍恬看了圈玄关处没找到换穿的拖鞋，犹疑地脱了鞋摆好，穿着袜子走到客厅中央。
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并没有很凉，她小心地在江时均身边坐下，旁边递过来一瓶还带着凉气的酸奶。
伍恬接过小声道谢：“谢谢。”
抬头阳台外的居民楼早已人去楼空，不远处的建筑高层起吊器在空中摆动。虽然场景早已变换，但她还是秒懂了。
在那个夏天，她和小毅最惬意的时光就是坐在阳台前吹风喝酸奶。
记忆被勾起，心中的忐忑啊紧张啊统统消失不见，整个胸腔里一半温情一半愧疚。
伍恬握紧手里冰凉的瓶子。来都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坦然直视身边的少年，用平生最认真的态度问他：“日记本、我打开了。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身边的少年肌肉紧绷，她仿佛都能看到他周身翻滚的墨色雾气。江时均沉沉地看着她，露出了见面到现在最最锋利的表情。
“你是谁。”
“伍恬。”
“……”气得想骂人！
眼看着江时均的面部表情扭曲，伍恬忙举手投降继续道：“我真的！没骗人！你先、听我说完，其实、我也懵！”
“我就、就叫伍恬，事情开始，我放假、在家，一觉醒来，突突、突然就到这里了！差点、被吓死，还没适应，就收到消息，然然然后、到美国、焦头烂额、一一一直懵！”
这种时候她这个结巴的毛病就要了命了。本身就说话慢，着急了还磕磕绊绊，几句话说的她出了一身汗。
伍恬舌尖润了润嘴唇，接下来的内容当事人就在对面，她看了眼对面紧皱眉头的少年，凡是说道“你”这个字都下意识嗯嗯含在嗓子里。
“再然后，就、就带嗯回国，嗯……在这、过日子。我当时，认为、自己回不去，好不容易、接受现实，努力、面对生活！我还、找兼职、找幼儿园，学学功课想、当老师，这样将来、就好、好过了嘛，本来、一切挺好的！我还给你存存存钱！我不是、又去美国，都回家了！家里遭贼，我我我被打昏，再睁眼，就就是现在！疯了！真疯了！”
本来之前都不觉得，现在说到这些突然就好生气，两次本来已经走上正轨的生活被打断，简直就是在玩她。
伍恬说得很激动，气鼓鼓瞳孔亮晶晶，看得出是懵逼加真生气。此时从她嘴里听到这些“真相”，淡定外表下掩饰的惊涛骇浪还是击溃了事先准备好的防线围墙。
如果江时均不是心里有定论，他会觉得伍恬现在就挺像个疯子的，江时均压抑住眼底利芒，蓦然打断她。
“你确定你没疯？”
空气骤然安静，伍恬瞠目结舌地望着江时均。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他什么意思？不相信她？觉得她是疯子？
少年面露嘲讽。冷汗瞬间浸湿后心，伍恬是真的彻底懵了。
江时均：“我问你几个问题，五秒内必须回答我。”
伍恬怔楞点头。
“我以前叫什么名字。”
“成毅。”
“福利院第一次见面你送的我什么？”
“棒棒糖。”
“多少根？”
“……”
江时均抓过茶几的笔纸在数字3后面打了个叉。红色笔迹仿佛有种魔力，瞬间紧迫感十足。
“美国的第一顿饭？”
“松饼、冰淇淋。”
“你吃了几块？”
“……”这谁记得！！！我打赌你上个月吃了啥你自己都不记得！！！
又一个叉。
“……”
在江时均问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之后，伍恬突然问了他一句：“这些、你记得？”
某人很坦然摇头：“不记得。”
“？？？”那你问我干啥？问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恶作剧？？！
江时均无视伍恬憋的爆炸的红脸，眼睛不离画满了勾叉的白纸伸手一指墙壁命令道：“开灯。”
伍恬下意识朝着窗外看去，日暮西下，淡月已经在天边冒头了。
白炽灯照亮了这边不大的客厅，江时均表情严谨如雕塑，他看着手里红黑比划相间的测试单脑袋里进行着快速分析。
一开始他用心理战术打击伍恬的自信点，让她产生焦虑的情绪，然后乘胜追击快速问答。这些问题不少是他随口问的，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有记忆点，只是顺着情况轨迹延伸发问。就像棒棒糖有多少根和吃了多少块松饼，这种事情如果回答了才奇怪，因为从当事人角度出发这种常规性松散轮廓形态本身就是记忆阴影。而第一次见面的礼物这种有纪念性意义的事情，人们会下意识标注，尤其喜欢仪式感的伍恬……没看她还带这个蛋糕来找他吗。
按照人体记忆概率分布的倾侧，他确定，伍恬说得是实话。
她没骗她，她没疯，她就是……小姨妈。
科学世界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江时均扔开纸笔，仿佛无法承受似的双手撑住头顶，眼眶瞬间猩红，浓烈的委屈把他淹没。
人家只是睡了一觉，而他却难过了这么多年。
不公平，真的不公平。
愤怒到极致化为委屈冲撞胸膛，面对极致荒谬的现实说不出任何话，笑得荒唐。
“呵呵、呵”
江时均一边摇头一边笑，坐着的姿势憋得胸口疼，噌一下站起来，仿佛困兽一般在客厅里踱步喘息，小马扎碍事被一脚踢到墙角，哐当一声把伍恬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贴着墙壁惴惴不安地看少年。
“真他妈的……居然是我同学……”
“时空相对论……可是穿到别人身上怎么解释……你！你……”
“……”
江时均表情崩溃，一会儿惊一会儿怒，时不时扫到伍恬停在她面前半天说不出话，拳头嘎巴响，那表情丰富的恨不得吃了她，搞得她心惊肉跳生怕一个不注意大外甥就爆炸了。
这、这不怪我啊……而且我话还没说完，你要是知道了我现在这个身体原本也不是我，甚至我可能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的人……
伍恬能理解江时均的表现，毕竟前段时间她就先疯为敬了。
然后她开始犹豫，那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啊……这样会不会把孩子逼疯。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江时均背对着伍恬，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喘息和吊钟规则的滴答声仿佛交织成一曲交响乐，在疾风骤雨的夜里步步紧逼。
突然！江时均猛地抬脚恶狠狠踹翻脚边的餐桌椅，一阵叮咣巨响，椅子翻到，餐桌移位狠狠撞向墙壁，桌上的杯盘受冲击哗啦啦碎了一地。
噼里啪啦——！
伍恬被暴力破坏吓得一口气顶在嗓子眼，四肢发颤，瞠大瞳孔恨不得缩进墙壁里。
前方不远处的少年突然转身像一只恶豹似的冲到面前，眼前已经长得比她高大的多的少年面孔狰狞，眼眶红的异常，睫毛上还沾着水汽，咬牙切齿。
她与恶魔只有一指距离。
“走都走了，你还来这干什么。咬死了不认那本日记，我还能那你怎么样。”
伍恬脸色苍白，脑袋嗡地一下，泪水不自觉就流了下来。
“我、不想骗你。”

第57章
小毅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酸胀冲上面孔，水汽一下就蔓延过瞳孔。
而江时均看到她的泪水浑身一僵，随后表情更加狰狞气愤吼道：“你哭什么！！”
我他妈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
伍恬用力摇头又点头，泪珠甩得满脸，“我、我、对不起、额嗯、我不哭。”
我也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啊！
伍恬：“呜嗯……”
江时均：“……”
使劲儿别眼泪憋得脸颊通红，一个岔气没憋住，巨大的抽噎声从胸膛发出，狼狈得像是落了水的小鸡仔儿。而江时均就是活脱脱一只豺狼虎豹。
伍恬眼泪噼里啪啦跟不要钱似的，江时均反身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怼到她脸上，结果她直接被吓得缩头闭眼，眼毛抖成了筛子。
我他妈的……
江时均崩溃望天，他长这么大，惹哭过不少女孩儿，但是从没哄过被他惹哭的女孩。手停在她脸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咔吧的响声回荡在耳边把伍恬吓得够呛。
江时均用力调整了几下呼吸，退身手指旁边的卫生间凶巴巴道：“去洗脸！”
伍恬忙不迭点头嗖地窜进卫生间。
江时均：……我他妈的= =
手边上一个装饰花瓶难免于难，被挤压了一肚子火气的少年扇飞泄愤！
哗啦——
水龙头里的水顺着指缝打在瓷壁上溅起水花，伍恬低头用沾满清水的手清洗脸颊，清凉的触感让紧张的大脑渐渐清明。水珠顺着脸颊滚到下巴，镜子里的她眼睛发红，瞳孔雾蒙蒙，鼻尖和嘴唇都有些充血。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面巾纸把脸上和手上的水珠擦干，湿润的纸巾攥在手心，客厅里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得她瞪大了眼，在洗手间磨蹭半晌，听外面没什么动静估计人应该消气了，才踌躇挪动到卫生间门口。
零星的碎瓷片，翻倒的椅子，错位的餐桌，本身就不大的客厅顿显凌乱。伍恬下意识去看少年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和双脚，没有伤口也没有滴血，自己都没感受到的松了口气。
江时均正拿着扫把打扫地上的碎片，横过来的桌子被他两三下推正，力道并不温柔，时不时溢出两点火星。脚边有一个歪掉的椅子，伍恬伸手扶正，起身的瞬间感到自己被刮了一眼……
（⊙—⊙）
怂恬恬默默收回手，贴在门框里假装当壁画。
江时均见她出来后明显加快了收拾的速度，三两下打扫好把垃圾哐啷啷倒进垃圾桶，然后转身进了自己房间。伍恬偷偷垫脚看了两眼，然后没多久就见换了一身衣服的江时均。
他站在灯光下面，很用力地吐了一口气，伸手摘下衣帽架上的帽子扣到头上。
“去吃饭，然后我们心平气和聊聊。”
“好！”
只要别发疯，聊什么都成！
*
月上树梢，拆迁区的夜晚总比别的地方暗几分，幸福里小区虫鸣声鼎沸，整片黑黢黢的。伍恬紧跟在江时均身后，走上大路路灯和商铺霓虹灯下紧张感才减退，光明总是让人安心的。
江时均也不说吃什么，就默默带路，伍恬经过方才这么一遭心中忐忑，也不敢轻易说话怕点炸了炮仗，就跟在身后当尾巴。
在外人看来特别像两个吵架互相不理人的小情侣。
最后二人进了一家粤菜馆边厢，江时均直接把菜单给伍恬让她点菜，然后自己双臂环胸闭目装死，头上散发着“别让我说话”的波浪线。
火气这么大，得点几个去火的。
最后伍恬点了一桌子清热去火的菜品外加煲汤，江时均看着满桌绿色食品抽了抽嘴角，等服务员再来上菜的时候追加了几道肉菜。
江时均这人最神奇的一点就是永远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生了这么大气一般人可能都吃不下饭，结果他倒好，直接化悲愤为食欲，等吃过一碗饭之后稍微伍恬才吃了几口。
伍恬有心想叫他细嚼慢咽，但此时气氛不好又没敢吱声，默默给大外甥盛了碗汤推到面前。
其实伍恬没什么胃口，而且还挺累的，她想着一会儿还要“聊”，便硬吃了一整碗饭，吃完胃里也不大舒服。
她观察着江时均差不多吃饱方筷，如释重负一起停手，随后江时均按铃点了两份饭后饮品。伍恬抬眼，看到对面人的眼眸，下意识挺背直腰。
来了！
江时均：“十二年前……就是在你回到身体之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我当晚、回家，有小偷、然后这被、打了一拳。”伍恬指了指自己的后颈，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我就晕了，再之后、就是现在。”
她说这些的时候喉咙有些干，低头喝了一口果汁之后她抬眼轻声问：“后来我……怎么样了？”
江时均身体微僵，眸子黑的她心脏猛烈一跳。
“消失了。”江时均唇角阖动：“十二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局已经下了失踪人口死亡证明。”
所以说之前的她应该就是死了。
虽然早就有猜测，但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一股恶寒还是从脚底升起。死亡本身就足够恐惧。
但是她还是有疑问，为什么找不到尸体？这太奇怪了。
还没等她发问，江时均又问道。
“你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吗？”
伍恬毫不犹豫摇头：“不知道，完全、没头绪。”如果谁知道轻一定来告诉我好吗！
“所以你是在家睡了一觉，突然穿越到十二年前一个同名女人的身上，然后被小偷袭击，再醒来又变成自己了……”江时均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梦呓般呢喃。“十二年前才四五岁。时间顺序上来说，从出生到16岁都没有问题，然后16岁的某一天突然穿越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经历了几个月。在这之前你们完全是两个人。那么……”
诶？她是这么表达的吗？
伍恬发现，江时均通过她的话自己总结出了一套程序。而且整个人陷入了极度新奇的状态里。
他这个角度……
这时江时均忽然抬起钩子似的眼，手握拳轻抵下巴，语气格外凝重。
“十二年前的伍恬，在你去之前就已经，死了。”
“……”
你这么说是想吓死我吗！
伍恬身上的汗毛孔瞬间炸毛。她脸上的怔忪恐惧不是装的，完全陷入到我在一个死人身体里活了几个月的惊悚感当中，而且更恐怖的是，如果就是江时均说的这样，那她现在的身体岂不也……
恶寒袭来，伍恬止不住浑身一抖，随后身体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冷汗唰地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灰白。突然额头附上一抹厚实的温度，这抹温热把她从恐惧的臆想当中拉出来。对面的江时均一只手附上她的额头，眼神里藏着担忧：“你没事吧？怎么了？”
随后手指安抚性地揉了揉额前的头发。“别怕，没事的，这种奇异事件谁都解释不清，你是受害者。别怕了，你看你现在是个不是好好的吗。”
伍恬浑身粘腻的汗水，甚至感觉有点想干呕，10这是恐惧导致了胃部痉挛，一阵阵抽筋。
话虽这么说，但是……
伍恬苦笑，我还真不如是疯了呢！！！

第58章
比听都市异闻更恐怖的是，自己经历的正是恐怖故事。
话题才开个头，伍恬俨然已经聊不下去了。她被江时均一句话吓破了胆，然后脑袋里就开始控制不住各种毛骨悚然的臆想了。
2.0在她穿越的时候就死了，那是不是现在的身体也是因为突然死了她才穿过来，所以维持人类生存的到底是细胞还是灵魂，这他妈就是个大问题了。
还有，再往前延伸一下，她原来的身体会不会也出意外了？
可是她就在家睡觉，能出什么意外啊！
如果真的出了意外，那现在是死了还是被其他人占据又继续活着呢。
卧槽啊啊啊啊崩溃了！
很多事情就不能多想，越想越复杂，越想越偏离，最后只能把自己搞疯。
伍恬觉得自己距离疯子也不差什么了。
江时均本就随口这么一分析，没想到伍恬反应这么大，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乱叫乱动，就是整个人仿佛被狠狠抽干了灵魂，眼神从清明到失焦，光影减退，茫然的让人害怕。想继续问的话题也无法再进行。
离开饭店，被晚上的冷风一吹，身上炸起的汗毛怎么样都顺不下去。伍恬可后悔死提前回学校的决定了，整栋宿舍楼里的活人估计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乌漆嘛黑的怕不是要吓死她！
“你先回家吧，我自己回去。”灯火辉煌的马路边上，伍恬脸上挂着薄汗，也没什么力气笑了。“今天、有些累，约时间、再聊。”
一阵风吹过，伍恬藏在宽松衣服下娇小的身体单薄又脆弱，仿佛再来一阵风就能吹走了。
江时均头上的帽子把大半张脸挡在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明亮的很，他看出了伍恬的魂不守舍，深吸一口气无力地从胸膛释放出来，大手无奈地拍了拍后颈。
发现她叫出了成毅这个名字，他生气；送出笔记本在小区煎熬等待，他生气；真的把人等来并且亲口听到答案，他生气。就在此时此刻，他还是很生气！
可再多的情绪看到她怕的丢了魂的样子，却没法办袖手旁观，一种无力感从心底滋生。
真是气死他了……
抬起头在四周沉默望了一圈，最后手掌轻轻拉这她的手臂，牵着她朝马路对面走去。
手腕上的温度很扎实，伍恬神色茫然抬头。“干嘛？”
江时均拉着伍恬不停歇，直奔目标：“我们找个热闹的地方继续聊聊。”
伍恬：“……”大爷，我叫你大爷行不行，咱能不能不聊了，跟你聊天要命知道吗！
抬头一望，有间网咖。
伍恬忙使力拉了江时均一把：“我没身份证！”我还未成年，没办理身份证啊！
江时均：“放心吧，进得去。”
这家网咖一层就跟普通网吧一样是几排连坐的规模，不同的在于二层无烟区包厢装修的比较清静雅致，吧台还自带宵夜。
伍恬三段人生加起来进网吧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现在顶着这个未成年的身份跟大外甥一起进网吧，总觉得做贼心虚。
“无烟区包厢，两位。”
江时均硬是把伍恬拉进门，进去后伍恬就立在身边当空气。网管是一个长得蛮好看的妹子，听完头都没抬边冲二人伸手道：“身份证。”
伍恬一听果然吧！戳江时均想叫他走，我没身份证。
江时均抽出钱包他掏出他的临时身份证，然后又掏出三张粉红色的毛爷爷一起递给女网管，抿唇一笑，声音清悦还带着一点青年男性低磁的性感：“姐姐。”
伍恬：噗！！！
“你帮个忙吧，我妹现在还没身份证，好不容易放假，我带她出来玩一会儿。”
伍恬：嗯？？？谁妹？
她和女网管同时抬头，江时均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此时笑得这叫一个阳光璀璨，伍恬惊地差点没咬到舌头。
女网管先是看到眼前压着毛爷爷的证件上男孩子帅气的证件照，心想还挺上相。再一抬头，好家伙原来这还不够上相。听完他的话目光一个跳水看到帅气男孩旁边站的小个子女生，一看就是个乖乖女。
“行吗姐姐？拜托。”江时均乘胜追击。
女网管面对这样的小帅哥没崩住也跟着露出一个笑：“这一口一个姐姐的，我有那么老吗。”边说边接过他手上的证件和毛爷爷：“看你是个小帅哥就帮你一回，要坐哪？”
江时均抿唇：“无烟包厢，直接开包夜。”
女网管划卡边包厢，目光一直瞅着江时均的身份证，结果发现……这男孩儿才17岁，也是个未成年，还真得叫她姐姐！
她挑起眉毛，边办理座位边看了两眼站在旁边的少男少女，瞬间就懂了套路。
姐姐是真姐姐，妹妹可不一定是真妹妹。
女网管咂舌：“我就当日行一善好了，二楼无烟区2号包厢，一共消费72元。”说着就要把手里的两百递给江时均，结果江时均只抽回了他的身份证，冲女网管再次微笑并且还眨了下眼！
“姐姐你人真好，我再要一大桶爆米花和两瓶可乐。其他是请你吃宵夜的，可千万别拒绝我，谢谢啦！”
江时均说的自然，好看的女网管瞬间笑弯了眼睛。
伍恬下意识朝柜台旁边的价位表看去，大桶爆米花两瓶可乐28元，加上网费正好100元整。伍恬恍然大悟，剩下两百元是宵夜费……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身边这货，她平时在学校高冷学霸的大外甥，居然！
这！么！会！撩！妹！
就现在还挂着一脸笑一口一个姐姐！还请吃宵夜，这是她认识的江时均吗……
从天而降一桶爆米花被直接怼到她怀里，江时均无视她因为震惊扭曲无力吐槽的表情，一手捏着两瓶可乐一手伸过来按住伍恬后颈就把她往二楼楼梯口推，还回过身跟网管妹子挥了挥手。
背过身的瞬间江时均就收起笑容恢复到面无表情一张脸。
“走了。”
“……”
一个念头瞬间浮现，跟余蔓蔓当了这么多年发小，不是没道理的。

第59章
这间网咖的包厢环境很好，位置宽敞沙发柔软，电脑桌下还有垫脚的软凳，如果看电影的话非常舒适。
注意，是如果。
伍恬抱着一桶爆米花坐在沙发里，高清大屏显示屏干干净净，安安静静，枉费一身高速配置只承担了开机的工作。旁边的江时均倒是在摆弄电脑，伍恬也没看他在做什么，她呆坐神游，只想在柔软的座椅里休息一会儿。
吃完饭之后胃部一直不大舒服，估计刚才在外面又吹了风，手心贴在胃部缓缓按摩，还是有些微的抽痛。
伍恬放松肌肉陷进沙发里，腰后面垫着一块软垫，突然觉得来网吧这个决定还不错，灯光明亮人气充足，还有电脑转移注意力，比宿舍强百倍。
就在她放空的时候，江时均起身出去了一趟，估计过了十来分钟左右包厢门被拉开，一杯仙草奶茶空降到她面前的桌子上，还有一小盒胃药。
伍恬微瞪大双眼，视线向上随着江时均一起移动，然后停在身边的位置上。江时均坐下时身上带起微弱的风，发现伍恬的目光后居高临下一瞥：“喝吧。”
啊！他发现了她胃痛，然后还给她买了药！
这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啊，伍恬瞬间被大外甥感动了。
仙草奶茶香甜润滑，顺着食道流向胃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抽痛的胃好像真的被治愈了。伍恬在大外甥面前是典型的给个阳光就灿烂，一杯奶茶瞬间就打起精神，攀着沙发扶手问他说：“来吧，你还想、聊什么。”
“突然没兴致了，改天再聊吧。我要玩游戏。”江时均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说完摘下耳机待在头上，手指快速点动，完全一副准备沉入到游戏当中的样子。
打起精神准备陪他来个彻夜长谈的伍恬被晾在一边，眼看着江时均已经玩起了游戏，屏幕里□□控的小人异常灵敏，伍恬也不会玩什么游戏，想着打开播放器随便点开一个电影，就抱着奶茶一边享受一边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时间慢慢流逝，江时均在注意到身边的人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侧过头便看见伍恬歪倒在沙发里面睡着了，胸口轻微起伏，两条细细的手臂叠放在腹部，看起来有点冷的样子。
电脑屏幕删搞到播放器早就走到尽头，被跳出来的网页导航挡住。
江时均眉角不自觉轻蹙，纠结了一会儿，想了想脱下身上穿的薄外套轻轻盖在熟睡的人身上。
现在天气还不算冷，外套还是夏天的，虽然不重但他的动作还是很轻。伍恬身体是朝着墙壁方向倾斜的，头枕在扶手上，下巴冲着他的方向，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头顶的灯光打上一层银白。
江时均鬼使神差地伸长手臂在她的小臂处比了一下。
手腕粗细连他三指都不到！
伍恬整个人都被罩在他的外套下面，江时均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衣服堆女孩子来说居然这么大。
耳机里游戏背景音乐兀自响着，本来夜深人静的时候最容易来思考问题，他还有不少事情想要问伍恬。可看她睡得香甜，本来不困的江时均突然也有点累了。干脆退出游戏，双手环臂整个靠进沙发里闭目养神。
不差这一天了，以后再说，先睡一会儿。
*
伍恬是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的，嘴巴道喉咙里干的像沙漠，尤其昨晚睡前她还喝了奶茶，现在嘴里又腻又干，一点水分都挤不出来。一整个晚上歪在沙发里睡觉她身体都僵硬了，撑着扶手直起身突然感觉身上滑下去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有些眼熟，坐着发了会儿呆，诶这不是大外甥的外套吗。
江时均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意外精神奕奕，只是没有在玩游戏了而是在看电影，发现伍恬清醒他摘下耳机随口说了句：“醒了。”
声音因为通宵有一些沙哑，伍恬点头，清了清嗓子问到：“几点？”
声音一出把她自己吓一跳，这破锣嗓子是谁？！江时均听到后果然也皱起眉，侧头疑问道：“你感冒了？”
伍恬微张嘴，江时均伸手把桌上一瓶没打开的矿泉水递给她。她感激地结果来小口小口抿着，喝了几口之后在张口说话，嗓子果然好多了，虽然还有一点点刚睡醒的惺忪。
“谢谢，没感冒。”应该就是口渴的。
江时均点点头，朝着电脑下方的时间看去，包夜时间到早上七点，现在是六点十分。
“回去吧。”
“好。”
外面天色已经大量，不少人也已经开始出门工作了。离开网吧之后伍恬站在门口大大的抻了一个腰，呼吸新鲜空气。虽然是无烟区包厢，但毕竟是个聚集场所，空气终归不如外面来的清新。又活动了下四肢脖颈，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感觉。
沙发还是不如床，好想回床上继续睡啊。
本来她是想自己坐公交回学校的，但江时均没说话就跟着一起上了车，执意送她。现在还算早，公交车上人不多道路畅通，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学校。
二中早晨的校园比外面更清爽舒适，到处绿树成荫，湖面波光粼粼，早间的鸟叫虫鸣都充满了诗情画意，林荫道距离宿舍这一段路程，伍恬和江时均之间隔了两米的距离，坦白之后的第二天，大家心里都有种奇妙的尴尬。谁都没有说话。
江时均把伍恬送到宿舍楼下，挥挥手转身要走，伍恬突然大声叫住他。
“江时均！”
少年转身，阳光正好在身后晃得有些刺眼。
“对不起，我没、想过离开，对不起。”伍恬悄悄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你恨我吗？”
江时均沉默了，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也许阳光太刺眼，少年终于是侧过身。
“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了。”说完扭身超前走，又冲着她挥挥手：“回宿舍吧。”
这是几个意思？伍恬手心出了一层细汗，上前一步忐忑追问：“那、那还、还聊吗？”
少年没回身，但是背对着她的身体点了点头，“有空聊。”
“江时均！”
“啧，又干什么！”被连续追问的某人终于不堪其扰，凶巴巴转身看她到底还有多少话要说。
走过几步路，身后的阳光没那么刺眼了，少女闪着光的瞳孔比日光还耀眼。
“高二、要加油！好好上课！”
“我上不上课成绩都没问题，关心你自己吧。”
说完转身大步朝前走，一个笨字挂在嘴角，却笑了。

第60章
网吧的的沙发再舒服也不如自己的床舒服，伍恬虽然睡了大半宿，但是回宿舍没一会儿又开始昏昏沉沉，没一会儿又睡着了。直到下午舍友们陆续回宿舍才把她吵醒。
“诶？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啊。”朱晓晓拎着行李进门，一抬头看见坐在床上发呆的伍恬惊讶道。
“嗯。”伍恬点头，她整整睡了一上午，刚才是因为听到另一个舍友回来弄出的声音醒来的，现在还不太清醒，坐在床上回神。打了个哈欠，然后感觉鼻子有点痒痒的。
“啊伍恬你怎么了！”朱晓晓突然大惊失色地指着她大叫。
伍恬被喊愣了，朱晓晓迅速地把桌上的纸抽抓在手上冲她床上丢过来，然后一边急切地叫：“你流鼻血了！快快拿纸巾！”
流鼻血！
伍恬反应也是迅速，听完急忙就抽出几张纸贴在鼻子下方，纸巾很快就被湿透。这时候她精神也差不多都清醒了，怪不得刚才感觉鼻子有点痒，原来是流鼻血了！
抻平身上的睡衣发现胸前被滴上了两滴鲜红的印记，捂着鼻子的手沾到湿润触感，她急忙又抽了几张纸按到鼻子下面，摊开先前的那坨纸，伍恬整个被惊得一懵。
手里叠在一起的四五张纸巾直接被鲜血浸透好大一片，知道的是流鼻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呕血了！
鼻子里能感觉到到还在源源不断地流淌液体，伍恬慌神地从床上往下爬，声音因为慌乱而发抖：“好、好多！”
“快把头仰起来，走走赶紧去水房。”朱晓晓缠着伍恬的手臂忙把她往水房，伍恬仰头没一会儿就感觉鼻血倒灌进了嗓子眼。这汹涌的架势一点没有止住的痕迹。
两三步到了水房她忙低下头，倒灌到嗓子里的鲜血顺着喉咙涌入嘴里，这回是真的吐血了！
伍恬捧起清水清理口鼻，朱晓晓在旁边伸手沾了水帮她拍额头，被稀释后仍然鲜红的液体触目惊心，顺着水槽一边消失一边又流入，朱晓晓都惊了，这鼻血怎么止不住啊！伍恬自己也急了，这可怎么办还在流，感觉比她来大姨妈都汹涌！
其他的舍友也赶紧来帮忙，又是拽手指又是拍额头，忙活了好一阵眼看速度终于慢下来，伍恬擦干脸堵着鼻子谢过大家，结果没等多久又开始流了，又是去水池好一阵清理，反反复复好几次，她一遍遍漱口，鼻尖通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都决定再不行就要去医院的时候终于是止住了。
纸团不再大片被浸透，只有写血丝，鼻子里也没有流动的感觉了，这场鼻血流的伍恬几乎虚脱，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全靠昨晚那顿饭顶到现在，此刻她倒在床上头昏眼花，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
要了命了……不就在网吧熬了半宿，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伍恬瘫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从枕头下面摸出新鲜到手的小手机，先是日常给妈妈发了条消息报平安，然后翻到电话本里另外一个号码踌躇良久。
江时均的号码她是知道的，在拿到手机后第一时间就存上，备注“娃”。这个……主要是为了应付父母，娃娃一看就是女孩子……
她有心想联络，但是现在弄不清孩子到底什么心态。就不敢贸然打扰。
伍恬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收起手机什么都没做，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说真的她比瞒着的时候心情轻松好多。小毅是个好孩子，虽然发脾气，但是言行举止依然表示出了对女孩子的关心。
床下舍友们商量着要出去吃饭，伍恬实在没力气不想动，舍友知道她今天流了好多鼻血也不勉强，关心问道：“难不难受还？那帮你带点红豆粥吧？”
“谢谢，好多了！QAQ”
*
十一最后一天的假期，就这么在病恹恹的状态下过去了。而开学的这一天，伍恬同学一早起来发现自己嗓子哑头沉，身上比昨天还没有力气，心口有燥热感，熟悉的迹象表明她光荣的感冒了。
开学这天正好是周一。一般假期过后学校都要搞一个升旗仪式，404寝室的舍友们一个个睡眼惺忪爬起来，伍恬临床铺的舍友看到她脸色潮红，还时不时咳嗽两下，揉着眼睛问道：“你感冒了？你最近体质好弱，怎么回事。”
伍恬虚弱叹了一口气，爬下床翻出感冒药吃下之后满心欲哭无泪。
扪心自问，我不是个十六岁正直青春年少体力十足的少女吗？不是应该通宵三天三夜依然生龙活虎的年纪吗？怎么流鼻血感冒挤地铁似的来找我，体质比二十几岁的时候还不如！
太难受了，生病是真的难受。吃过药之后再随便吃了些清粥，沉重感更甚，药效反应刚睡醒没多久又开始哈欠连连。
实在撑不住没法发她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请假。伍恬的声音因为感冒干涩沙哑，鼻音很重，气息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虚弱，魏老师听完二话没说准了她半天假，下午不行的话要去医院。
才刚开学就请假的伍恬非常不好意思，本来都准备好听班主任的教训，没想到老师特别痛快就准了假，还关心她要不要紧不行就赶紧去医院，千万别拖成大毛病。
“谢谢、老师！我吃过药，会记住的。”
“嗯嗯好，身体舒服了就早点来上课，不舒服也要马上说。好了你先休息吧。”
“嗯嗯，老师再见。”
挂断电话后她当下就脱力地丢下小手机，拔掉身上的校服软趴趴爬上床铺，一头砸进棉被里。
啊……休息真好……
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
前天刚刚大声叫某人好好上课的伍恬在开学第一天就缺席，留下乖乖来上课的老同桌一脸懵逼。
江时均扫过身边空荡荡的座位，面上面无表情，心里小声嘀咕。
居然没来上课，稀奇了。
升旗仪式占用了早自习，现在距离上课还有十多分钟左右的自由活动时间，江时均靠在座椅上指间轻点膝盖，半晌后转过身找坐在斜后方的朱晓晓问话。
“伍恬没来上课？”
朱晓晓正垫着下巴美滋滋看桌上新买的杂志小说，突然被问话，抬头发现是江时均关心伍恬的行踪。
“啊，她感冒了，请假在宿舍休息，应该下午来。”
“哦，谢谢。”
“没事没事。”
感冒？先是崴脚，然后胃疼，现在又感冒。她这人真是不仅运气不好身体也不好。
江时均想着想着皱起眉头，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伍恬一句。并且自动忽略了这些意外事件背后他可是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今天是生日，他本来不想来学校的，但是想到之前答应了人要说道做到，大老远从老宅赶到学校露个脸，结果她还请假了。书包里还准备了一些“资料”想给她，暂时也给不到本人。
江时均摸出手机，刚按开屏幕突然想到伍恬好像没有手机，随后他扯了扯嘴角又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
算了，再上课的时候当面说吧。
在临近上课的最后几分钟，坐在第一排的江时均突然拎起书包从前门大大方方离开了教室。路上跟老师请假说家里有事，带着一阵和蔼的嘘寒问暖，从学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去哪儿啊？”
“去临……不，去商业中心。”
*
伍恬在感冒药的发作下结结实实又睡了三个小时，一觉醒来感觉脑壳都睡空了。这两天她几乎就是在床上度过的，活得一点不像十六岁倒像是六十六岁。不对，现在的不少老年人可比年轻人健康多了！
她晃了晃空荡荡的脑袋，觉得自己不能再在室内憋着了，得出去呼吸呼吸空气。身上起了一层细汗，伍恬用温水打湿毛巾擦了擦身上，皮肤简单吸收过水分，精神不少。感冒药还是有效果的，现在比早上舒服不少，就是鼻音还有些重。
伍恬换好校服离开宿舍到桃李园绕了一圈，假装自己是上体育课的学生。看时间差不多提前去食堂吃了顿味美价廉的套餐午饭。
吃完饭正好赶上放学，伍恬顺着人流到校外小商铺转悠了两圈。今天是小毅的生日呀，其实她还是想再送他一件礼物的，奈何生活费不多囊中羞涩，买过一个蛋糕之后能支配的就更少了，只能在小饰品店多转悠看看。
看了好多都没有中意的礼物，最终无功而返，她家这样的孩子，总感觉自己送什么都衬不上。伍恬没回宿舍，有些闷闷不乐地沿着操场边散步，到底送什么好呢？
走着走着身边路过一对儿小情侣，两个人小声的聊天顺着风溜到她耳朵里。
“你今天怪怪的。”
“啊？？哪里怪？”
“怪好看的。”
噗！突然的土味情话把伍恬袭击个措手不及，差一点没憋住笑。擦身而过的小情侣已经打闹起来，女孩子追着男孩拍打：“……你逗我！！”
男孩子笑的欠扁：“我说实话啊。”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没送我纪念品的事！”
“我送你了啊。”
“送我什么了？！”
“我呀，‘我’自己送你了。”
“……你又逗我！”
哈哈哈！伍恬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妈耶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会玩吗哈哈哈哈！
诶？笑着的伍恬脚下一顿，灵感biu地一下在头顶闪了一下。
对啊！‘我’可比礼物丰富多了。生日嘛，就是要有愿望的。所以可以送他愿望卡啊。
你说，我兑现。
就这么办！

第61章
放假之前的月考成绩在这次开学被公布。伍恬上午没来上课，桌上散放着上午发下来的试卷，而且每个人手上都发了一张月考名次表，她这次考了班级22名年纪第36名，比分半成绩低但是在她眼中这次考试已经胜利了，不仅没被踢出去还保持了中游水平，证明她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而她的同桌大外甥毋庸置疑又拿了第一名。她仔细地看了他的单科成绩，忍不住啧啧摇头叹息。理综296，这是什么魔鬼。
跟自家孩子当同学并且成绩被全方面碾压的复杂实在是酸爽，尤其越过大半张纸在末尾找到她的名字，理综226，整整差了70分！要不是她英语语文成绩好一点，怕是名词会更掉不少。
上面一排240以上的学霸，伍恬表示亚历山大，还有一年多的备战高考，想想就痛苦。
手指顺着名字一个个划过去对比分析，最后停在旗帜般的第一名位置，她心中更多的还是与有荣焉。
自家娃儿这么优秀，当过人家小姨妈的她也不能太吊车尾，下次月考争取进前20！
伍恬想着想着自己就开心了，鼻子还有些不通畅，她从背包里找好感冒药服下。吃完了药之后她从书包里拿出在饰品店里买的卡牌式写字卡拿了出来。初高中的小女生们很流行在本子上用漂亮的字写下喜欢的短句或者字当收藏，这时候又很流行少女漫，二者一结合学校周围的小饰品店就会卖一些这种类似少女漫周边的题字卡，非常畅销。
伍恬选了一版既可爱又不夸张的粉色字卡，一想到这是要送给大外甥的许愿卡心里就有些小兴奋。恨不得焚香沐浴拜过神再下笔。
窗外风和日丽，虫鸣鸟叫，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充满年轻活力的笑声，伍恬坐在位置上专心纸质地在练习本上练字，睫毛弯曲的弧度里盛满光和空气，眨一下便片片抖落，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用心写的几个字。
你的愿望我来实现。
*
午休时间过去，同学们三三两两进入教室准备上下午的课。伍恬的位置在门口第一排，所有从前门进教室的同学都会经过，然后凡是在门口走动带起的风就会呼啦一声掀起江时均桌上随意摊着的卷子，尤其理综试卷一边垂下桌沿，个别笑闹的不小心碰到墙壁桌角，卷面猛地沉下去一截，眼看着就要落地，伍恬火速伸手啪地按住卷角，干脆帮忙把散落桌面的试卷收拢整齐。
同桌一个月他的桌面一直很整齐来着，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卷子都没收。伍恬疑惑地想，完全没猜想江时均可能是跟他一样没来上课，毕竟在她来的时候他们俩的桌子呈现同等状态的凌乱。
最后的同学踩着上课尾铃进入教室，伍恬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的。老师拿着一大摞考卷进班级，嘱咐课代表发卷子，她才想江时均不会是逃课了吧……
自从跟江时均做了同班同学之后他出勤率高的可怕，以至于突然见到某人没来上课她一时还不太适应。
英语课代表从老师手中拿过卷子挨个分下去，然后国际惯例英语老师先分析了这次月考全年级的英语成绩和他们班级整体的薄弱项目，重点夸奖了几名高分同学，其中就有伍恬。再之后就是讲解试卷内容。
下午第一节课俗称催睡课，不管是多重要的课或者多严厉的老师，困乏的生理反应无法抗拒，区别只在于强撑和悄悄偷懒。
伍恬回头悄悄跟身后昏昏欲睡的朱晓晓问话：“江时均、没来上课？”
朱晓晓正犯困，反射弧对接了好一阵才分析出伍恬问了什么，嘿这同桌两个倒是互相关心的很。
“他早上来了一会儿，上课前走了。话说他也问你了，我中午还想着告诉你呢，结果会宿舍没看见你。你干嘛去啦？”
“哦哦、我去、文具店了。”
她们位置太靠近讲台，伍恬不敢说太久话悄么声转回来假装盯着课本看。余光看见身边干干净净的课桌，心里有一丢失落。被精心装在盒子里的卡片被稳妥放在书包最里面收好。
估计今天不会来了。
*
江时均离开手机店，手里拎着个专卖店的纸袋子。天边日头拉高，商业街车水马龙都是奔波上班的人们。他站在台阶上想了想，选择去坐公交车。去福元路方向的车不算拥挤，时间尚早，打车估计要堵。
他好些天没回到别墅的家里了，前些时间心里有事而且又被提到心烦的话题，江时均干脆就整个假期都待在福元路小区，发小找出去玩都不愿意出去。
可是今天是生日，家里准备了家宴，他必须得回去了。
一想到肯定会被提到的事儿他就一阵烦躁，咔咔打开门踢了鞋子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整个人进房间扑通一声砸在床上。
家宴是在江松鹤老先生的居所办的，一家人聚在一起给小孩子办生日，尤其对这两个身世历经坎坷的孩子格外关注。
江老先生的屋子是厚重的中式风格，应景地为庆生装饰写器物，颇显华丽。江时奕放学后早早就到了，江时均跟他前后脚。门口了照面，稍微有点尴尬的沉默，男孩子就这样，跟你好的时候特别好，实在是玩不到一块去就是亲兄弟都没辙。
江时均喉咙动了动，“哥。”
江时奕点头，扯出一个微笑“嗯，来了。”
江时均：“嗯。”
江时奕：“从学校过来的？”
江时均：“对。最近怎么样？”
江时奕：“都挺好。”
换好鞋子进门，客厅里坐了不少家人，奶奶婶婶们正在聊天，看到今晚的两个小寿星江奶奶愉悦地招手：“时奕、时均，过来看看大家伙儿给你们小朋友准备的礼物。”

第62章
生日每年都过，礼物每年都送。江时均二人的生日这些年一直都在江家二老这里过，一开始是为了让两个孩子更融入，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时奕啊，听你妈妈说美国的学校已经发消息了是吗？”江老妇人和蔼地看着坐在旁边的江时奕问。
江时奕从小到大都是招大人喜欢的孩子，闻言点头，落日余晖从落地大窗落到他身上显得俊秀又谦和。
“是的祖母，学校都联系好了，春季开学后我就去纽约。”
“嗯，去外面多见见世面，保持自律，注意健康。”江老夫人笑得和蔼，又侧头去看旁边另一位孙子。
“时均呢？”
江时均如实回道：“我目前成绩还不错，一年后能考个好成绩。”
江老夫人：“不想出去念书吗？虽然外面不一定比家里好，但是男孩子多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她也不是觉得外面好，主要是现在的孩子都喜欢往外跑，所以才这么问。
江时均抿唇笑了笑：“毕业后我打算去环欧旅行看看世界。上学不想往外跑了。”
江老夫人闻言也点头：“嗯，咱们国内也是不错的。”
她当了一辈子贵夫人，尤其到了晚年家庭和睦整个人愈发温和，看着家里已经长成英俊青年的孩子们心中宽慰。
因为早年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他们家这两个孩子情况特殊，早些时候十二三岁时不忍心送出去读书，一直留在身边关怀，就怕小孩子多想心里留下阴影。现在到了十六七岁，两个孩子都俊逸懂事，是时候该让他们自己做选择了。
想到这江老夫人岔开话题又聊些别的，江时奕陪着祖母婶姨说些话。在江家二老心中，江时均江时奕都是他们家亲生的孩子，尽量不偏不倚，但是要说喜欢，长时间下来江家人还是喜欢江时奕多一点。江时奕从小因为教育和性格就是个会让大多数人喜欢的孩子。
江时均在这方面差一点，他一项跟家里大人说不上太多话，就离开这边，正好龙凤胎妹妹在玩游戏，看到他就撒着娇叫哥哥：“大哥，你快帮我玩一把，气死我了！”
“好。”江时均接过妹妹的iPad，她正在玩对抗游戏输的有点惨，他坐在沙发里面三两下就操控着游戏人物灵活游走，妹妹贴在她身边目不转睛顶着屏幕，眼睛里都是兴奋的光。江时蕊很喜欢大哥，理由十分肤浅，她觉得大哥又酷又帅～玩游戏时间过得最快，后来江时蕊缠着他组队，俩人就一起联机玩，没多时家里人快到齐了，准备开宴。餐厅一方巨大的八仙桌，江家人围成一圈。张师傅给江家当了快二十年的厨师，一家里大大小小的口味他都如数家珍。
今天两位过生日的孩子算是半个主角，大人和孩子们送完礼物祝福之后安静用餐，然后一家人随意聊些天，其实也就是借着生日一家人聚一起联络联络感情。晚餐没有吃到很晚，将八点就结束，江时奕跟朋友们有约饭后就走了，江时均也刚要走，被身后的的江晟廷叫住。
这么多年过去江晟廷气势不减，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细看眉宇间多了些沧桑沉郁。
“怎么还没从福元路搬走？你真要把开发商逼到我这来吗。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但是江时均知道他不太高兴。
江时均闻言垂下眼帘，其实搬家的事情一直被记在心里，他也无奈妥协准备搬走了，但是……但是他突然发现了伍恬……
“嗯，我知道。”
江晟廷蹙眉看着快要跟他差不多高的儿子，心中涌上一股躁气，嘴上说着知道脸上一点听话的样子都没有。果然是从小就没教育好，到现在还是个反骨。
“最后期限了，我说道做到。”说完转身回到客厅，沿着楼梯去二楼书房。
江时均跟门口的保姆阿姨轻声道了声别转身离开。
父子俩在温顿的光线中仿佛两道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直至消失。
江时均离开江家别墅，沿着连绵入星光银河的路灯下散步缓行，推了晚间朋友们的活动，手机响也懒得看。
心情差，早就过了对生日有期待的年纪，现在只觉得没意思。江时均长长叹了口气，为什么他的十七岁活得像三十七岁，真他妈操蛋。
他都不知道走了多久，晚风吹在身上，路过出租和公交站都不想坐，干脆就这么走到天荒地老。
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门卫大叔看到放他进学校的时候还嘟囔着是不是逃课了怎么回来这么晚之类的。他收好学生卡，也没说什么就顺着校园小道前行。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透过窗户嫩刚看见一层黑色的脑袋。夜晚下操场树林时不时路过一些学生，细语伴着虫鸣，风吹过纷黄树叶沙沙作响。
再一抬头，眼前伫立着六号宿舍楼。
江时均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居然走到这了。
“同学你好。”
方思源和舍友从小卖铺买了零食，正说说笑笑准备回宿舍，突然被一道声音叫住了脚步，一个又高又帅的男生从浓墨一样的树荫下走出来，礼貌地问她：“能麻烦你帮忙找一下404宿舍的伍恬吗？”
方思源和舍友挽在一起的手同时用力捏了对方一把，卧槽是江时均！
“好，那个你等一下，我们这就去帮你叫。”
江时均点点头：“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
两个小女生挥着手小跑进宿舍，爬上第一层楼回头看不见门口了，两个小女生互相瞪大眼睛兴奋地跺脚。
“那是江时均吧？”
“是的是的就是他！我之前跟他一个班啊！估计他没认出来我。”
“妈耶他来女生宿舍楼下找人，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的想法。”
“朋友我懂你！”
“诶他刚才说要找的人加什么来着？”
“伍恬！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绯闻女友。”
*
“你好，是伍恬宿舍吗？”
404屋里的妹子们聊天的吃宵夜的敷面膜的，突然被门口一道声音打断，朱晓晓点点头：“是的，她在水房呢，有急事儿嘛？”
女生回答道：“楼下有人找她。”
“哦哦，我帮你去找她。”朱晓晓放下手里的泡面，小跑到门口朗声喊道：“伍恬！有人找你！”
诶？有人找我？
伍恬听到叫声停下正在洗衣服的手，“哦！”忙推开水龙头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小跑回宿舍门口，看见是两个不认识的女生一时疑惑。
“我是伍恬，你们好。”
她现在穿着宽大的紫色短袖，下尾被塞到短裤里，显得腰细腿长，头发已经长到肩膀在脑后松松地扎起，额头光洁五官秀丽。两个女生一边转交消息一边仔细打量了她两眼。其实长得也还行？
“楼下有人找你，是江时均。”
啊？江时均？他今晚不是应该在家过生日吗。
“哦哦，谢谢你们。”
脑中疑惑但她没忘记笑着谢谢两位来通知的女生，进去宿舍想换衣服又怕他等久了，干脆随手抄起一件薄外套就出了门。留下宿舍里一群吃瓜妹妹眼冒金星，纷纷凑到窗前往下望。
“在哪在哪？”
“哎呀太黑了看不见。”
“好想偷偷跟过去。”
“这不太好吧……等伍恬回来好好问问她！”
*
伍恬刚走出宿舍楼四下一扫就看见斜对门的杨树下站着的高挺身影，江时均的外形在她眼里太熟悉了，以至于眼角一扫过，大脑中就自动匹配出人名。
“你找我呀 ？”
她小跑到江时均面前仰头看他，宿舍楼下只有两盏光线微弱的路灯，树下这里阴影浓重，人的五官轮廓都淹没在暗沉夜色中，唯有他的眼睛像两颗星。
江时均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走到了这里，还叫人把她叫下来。
伍恬等了一会儿发现少年没说话，撇过头看远方一副沉默的样子，想了想轻声笑：“刚在家过完生日嘛？哦对了！”她想到自己还给江时均准备了礼物，手掌轻轻拍出一声响对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回去、取个东西、马上下来。”说完就转身往宿舍里跑，很是着急的样子。
江时均：“……”目送她的身影，抬头看见头顶月明星朗，抿抿唇又缩回树底阴影下。
伍恬用了一分钟跑回宿舍，舍友们讨论声还没落就看到女主人公喘着粗气跑进门。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扯过书包翻被她放到最底层的许愿卡，然后又是一阵风跑出去，前后没用上一分钟。
舍友们：“……”更好奇了怎么破……
伍恬这回下楼慢慢走的，刚才跑太急，等出宿舍楼到了江时均面前算是缓解点，但还是有些喘。
她双手捧着盒子送到他面前：“生日礼物。”
江时均微愣。“不是送过我了。”那个又甜又腻的丑蛋糕……
伍恬开心地摇摇头，把盒子塞到他手里。“蛋糕，国际惯例，这个才是、礼物。打开看看！”
她的眼睛又弯又亮，江时均抿抿唇，打开了手上的盒子。里面只有一张卡片。他拿出来对着月光仔细看了看，上面有一排小字。
江时均挑眉看伍恬，愿望卡？
伍恬期待地问：“喜欢吗？”
江时均：“这是找你兑现愿望的意思？”
嗯嗯嗯！伍恬忙不迭点头，太聪明了，看一下就正中核心！
“合理范围，包君满意！”
江时均眨眨眼，突然笑出声：“你这样真像个怪阿姨。”
伍恬：“……？？？”
也许是伍恬的表情太好笑，也许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也可能是今晚的月色太好。江时均笑着笑着就停不下来了。
江时均笑成了个筛子，伍恬昂头看他在月光下笑得耀眼的眉眼和洁白的牙齿，居然也不自觉跟着嘿嘿笑。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笑点就像神经病，果然会传染。哎。
“我要搬走了。”江时均笑声渐低，毫无征兆地对伍恬说了这么一句话。
夜色下少年声音带着一丝沉寂，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打下一片浓密阴影，仿佛夜色一样浓稠。
她安静地看着少年小心收好卡片，扣上盒子。
“福元路马上要拆迁，以后再也没有了。”
一阵风吹过，掀开了遮盖住黑曜石的绒布。
“你想去看看吗。”少年的眼睛流丽纯粹，非常非常认真地对她说。这不是一个问句，伍恬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这是一个少年微弱且隐晦的邀请。
——你陪我回去看看吧。
伍恬点头：“想。”

第63章
江时均笑成了个筛子，伍恬昂头看他在月光下笑得耀眼的眉眼和洁白的牙齿，居然也不自觉跟着嘿嘿笑。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笑点就像神经病，果然会传染。哎。
“我要搬走了。”江时均笑声渐低，毫无征兆地对伍恬说了这么一句话。
夜色下少年声音带着一丝沉寂，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打下一片浓密阴影，仿佛夜色一样浓稠。
她安静地看着少年小心收好卡片，扣上盒子。
“福元路马上要拆迁，以后再也没有了。”
一阵风吹过，掀开了遮盖住黑曜石的绒布。
“你想去看看吗。”少年的眼睛流丽纯粹，非常非常认真地对她说。这不是一个问句，伍恬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这是一个少年微弱且隐晦的邀请。
——你陪我回去看看吧。
伍恬点头：“想。”
*
我们学校居然有这种地方？
伍恬看着眼前被人力破坏掉一截铁栏，露出大约三十余厘米宽的围栏无声感慨。答应了江时均之后，他就把她领到操场最西边器材室后面这处杂草疯长的角落处。
江时均指着那条缝：“你从这钻出去。”
从这出去？
伍恬微张嘴，抬头看江时均，后者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没错，就是从这出去，赶紧的。
她伸手比了比围栏缝隙，试探着先探出头，毫无障碍通过后侧过身体，哧溜一下就出来了……
（⊙o⊙）诶！没想到这缝隙看着不大其实还挺宽敞？她还以为要调整一下呢。
再回头看江时均，少年让她在原地等着，然后走到旁边石砖围墙那伸手攀住墙顶直接踩着底栏飞跃，噗通一声落在墙壁另一边。潇洒的大外甥走到她身边招招手：“跟我走。”
伍恬：“……”没想到你业务还挺熟练？
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伍恬还以为是学校巡卫，本能立马露出紧张的神色当下就要就地蹲在半人高的野草后面，结果江时均一手捞住她的胳膊拉着就走，边走还边好笑地说：“你蹲这一会儿是想吓死谁。赶紧走了。”
嗯嗯嗯？脚步声主人们出现在视线里，看外形才明白是和他们同样的学生。后来的几人看到离开的江时均和伍恬，人家在意都没在意，小声私语讨论今晚去哪儿一起联机打游戏，津津有味。
伍恬：……好吧原来是同道中人。
看来每个学校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不知道哪位先驱造就了这个逃生点，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他们学校并不算在市区，墙壁后面是一小片废弃地，路灯是没有的。全靠着远处居民楼的灯光和星辰照明。但视线并没有改善多少，看什么都黑黢黢一片。伍恬感觉自己此时就是个瞎子！
江时均拉着伍恬手臂的手没有松开，在前面替她开路。高高的身影遮挡在伍恬面前连仅有的微光都给遮住了。伍恬看不清楚，这条路脚下都是碎石杂草，走动很小心，也许是少年感受到了，脚步也跟着放缓。
“你跟我后面走。”
“哦哦。”
手臂上的力度往左侧撇了撇，伍恬顺着力度半个身位走在江时均后面。随后握着她小臂的手向下，轻轻把整只手扣在手心。
没什么力道，却有实实在在的温度。
黑暗把一切感官放大，伍恬这一瞬间感觉手掌被融进一窝暖炉，热气氤氲得毛孔尖叫，然后慢慢沉淀，悠悠荡荡化成一潭温泉。
她垂首，视线适应了好一会儿，终于看清二人交叠的双手。不自觉紧了紧手心。
视线内只有少年的背脊，走动间肌肉带动衣料褶皱的曲线，微风涌动似乎能闻到年轻肉体鲜活的血气。脚下的路依旧崎岖但是再也没有踩到一块碎石，映着月色，她突然特别感动。
当初那么小那么小的孩子，已经如此可靠了。
“你这么好。”
“嗯？”
“以后的、女朋友，肯定超幸福。”
江时均微侧下脸，懒洋洋道：“原来比起我你更关心我女朋友幸不幸福。”
“不是，你会更幸福。”
“哦？你又知道了。会算命啊。”
“……”咋就这么能抬杠！
“直觉！强烈的、第六感！懂不懂”
“不懂。”江时均毫不留情摇头，继续道：“那你再帮我感觉感觉，我未来的女朋友在哪呢。”
伍恬一听无语撇嘴：“不知道，不会。”
“哦。我听说你买了不少周易八卦的书看，还以为学有所成，原来还是胡扯。”江时均说完低低的笑了，随后朝前拽了伍恬一把：“别瞎感觉了，前面有个坑，右边走。”
？？？这你都知道。
伍恬一边朝着右边跨一步一边冲着大外甥后背腹诽，她差点都忘了那一大堆易经八卦，当初买回去就翻了两页，然后压枕头底下睡了两天就彻底被忘在脑后了，成天在书架上吃灰。
刚才江时均不提她都不想不起来。话说这买书可花了她不少钱呢，本身就没几个钱，想到这伍恬就有点肉疼：“没看，白花钱。”
哎，到时候旧书回收也就几块钱，太亏了！
“看啊，买都买了。”
“不看，看不懂。”
“……也对。”
“……？”
这个也对是不是不太对？
伍恬和大外甥用乌龟的速度前进，被身后一群群殊途同归的校友们接连反超，路过这两个旁若无人撒狗粮的阶级敌人纷纷报以最诚挚的腹诽。
人家跳墙出来跟女生约会，我们跳墙出来跟兄弟排位。呵呵。
伍恬就这么跟在江时均身后走过碎石地，前面光线越来越开阔，最终踏上平坦的大路。伍恬举目四望，他们饶了学校整一个大圈。说真的这条街她第一次来，一时间有点路痴不知道该从哪儿走。
一到了路灯下面江时均就放开了伍恬的手，夜风瞬间裹住露在空气里的手，手心凉凉的。马路上灯火通明，江时均修长的身影站在人行路边，衣尾轻轻掀动，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公路两旁连成行的路灯像是飞天的白鸽直达天际，他们在五光十色的夜色中奔驰，就像银河里划过的一颗流星。
*
江时均和伍恬一起回到了福元路，前两天来这里她就发现这边比一月前个更荒凉了，现在晚上再来这种感觉更强烈。肉眼可见的没几处光亮，这种情境下伍恬真心开始担心江时均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看起来也太危险了。
这栋楼好像只剩下一家住户了，声控灯还是好用的，跺跺脚就能亮，楼道早就没有定时保洁员来打理了，有些乱但是并不脏。
江时均的身形在楼道里显得有些拥挤了，利落打开门侧身让伍恬先进去。自己在身后关上大门。按开客厅大灯，熟悉的房间陈设又出现在眼前。
家里没有准备女性拖鞋，江时均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双酒店用的一次性拖鞋摆在伍恬面前。上一次她到这里只在客厅和卫生间逗留片刻，眼下又回到这间屋子，伍恬拘谨地看着江时均，心头一阵近乡情却。
“到处看看吧。”
“嗯。”
过去与现在在视网膜边缘交织，这栋房子从她在的时候就又小又朴，这么多年过去，即使有一些微小的陈设改变，熟悉的感觉依然不散。
阳台、厨房、沙发、古旧吊钟，她住的房间，还是淡蓝色的窗帘，棕红色的漆木床，墙壁上粘贴了满天星辰。
他的房间……没让进=。=
江时均随手点开几百年都不开一次的液晶电视，随便找了一个频道放声音。
伍恬坐上客厅里的沙发，比记忆中要软，手下的皮质手感也不同。以前她和孩子总爱坐在一起，两边总是空着不少地方。现在他长大了，二人一左一右，这块小沙发终于被坐满。
电视里放的一款综艺节目，一群人在一起玩游戏，伍恬悄悄侧头看了看旁边的江时均，少年侧面轮廓完美俊逸非凡，眼睛盯着电视也不知道是在看节目还是在发呆。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可是他却自己在这里。
“这些年，在江家、过得好吗？”
江时均闻声转动瞳孔到身边人身上，伍恬的声音和眼神都很温柔。
“挺好的。他们对我都挺好。”确实啊，他是江家的孩子，谁会对他不好呢。他们供养他，让他住大房子，有花不完的零花钱，也学到了很多知识。对他够好了，他要知足。
眉心抚上一抹温热，伍恬伸出手指推了推江时均皱在一起的眉心叹息道：“小小年纪，少皱眉、今天、不开心吗？”
她早就发现了，虽然在学校里江时均是明星一样的存在，但是他本人大部分时间都丧里丧气的，总是看什么都没劲的样子，一点都不阳光。
青春期的大外甥其实是个忧郁少年。
少年侧着眼睛干巴巴说：“又开始第六感了。”
“对。”伍恬点头，今天你是大爷，你说啥就是啥，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许愿盒子：“可以、许愿哦，帮你、解决烦恼。”
“不划算，不干。”少年撇撇嘴，一副休想骗我许愿望的样子。
“……”
这个皮嘴的功夫是从小到大一脉相承，一点都没变！伍恬觉得手有点痒，说时迟那时快倾身上前，两只手突然伸到少年面前揪住腮两边，指间向两边推了一个夸张的弯弧。惊得江时均缩在沙发角瞪大眼睛，表情十足精彩。
得逞的伍恬被逗笑了：“不听话，封嘴巴。”大外甥现在这个聪明劲儿就不能多说话，直接上手就对了。
江时均看到旁边一阵阴影下意识往后躲，结果也没躲开伍恬的毒手。这人就差要骑在他身上了。随后听到那句不听话又是满头黑线，这玩法还当他是五岁小孩儿吗？
江时均眸底神色一沉，毫不犹豫出手一掌按住伍恬的后脑勺向下，伍恬诶叫着失去重心一头撞到江时均肚子上，紧接着腰上一紧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腾地一下倒挂着被江时均抗在肩膀上站起来。
“诶诶诶！”血液瞬间倒灌，前后失重好像下一秒就要倒栽葱脑袋着地，伍恬慌乱地啪啪地拍大外甥大腿：“干嘛！放我下去！”
江时均也不说话，丝毫不费力气，就吊着个人性沙袋在不大的客厅里转圈走路，每走一步肚子就被少年突出的肩膀隔得哎呦一下，没过一分钟伍恬就觉得脑袋里灌满了水。
“晕了！晕了！”
“嗯，知错吗。”绕过茶几。
“错了！错了错了！”
“男人不能随便挑衅知道吗。”绕过冰箱。
“知道！知道！”呸，小毛孩儿。
“嗯。”绕过玄关。
“还、还不放我、下去！”天啊头晕。
“认错是认错，惩罚是惩罚，还有二十秒。”
“！！！”欺负人啊！啪啪啪狂拍某人大腿！
“再加三十秒，拍一下加十秒。我说到做到啊。”
“……”QAQ
电视里综艺节目爆发出一阵笑声，扛着她的江时均停下看了几眼，伍恬感觉身下的身体传来一些颤动。他这时候倒有心情看电视了。
伍恬被倒挂了将近两分钟，江时均扣着她的手臂跟铁钳似的，然后她又不敢使劲儿折腾怕掉下去，就只能使劲儿拍腿，她拍一下就多加十秒钟。
好嘛，这下天堂无路地狱无门。大爷，你是真大爷，伍恬她彻底妥协了。后半段她晕乎乎全程伴随着吊钟滴答滴答的读秒声，等到江时均说时间到，她被放到沙发旁边，上半身爬到沙发上慢慢被放下，瘫成一条死狗。
江时均嘴角挂着得逞的笑容，居高临下站在沙发边上俯视弱鸡伍恬，扛着几十斤重的人走了这么久一点不见疲惫，这个笑容在伍恬眼里特别欠揍。
“干嘛这么看我，还不服气？”某人伸出手指挠挠头，一口白牙晃得眼疼。
“……”孩子你这样会注孤生的我告诉你。
伍恬昏了吧唧趴在沙发上休息，不明白怎么她一个被扛着的人比一个扛人的还累。也不知道是不是玩了一圈打破了二人间的屏障，江时均从冰箱拿出两瓶水，递给伍恬一瓶自己开了一瓶咕咚咕咚仰头灌下，修长的脖颈一颗喉结上下滚动，伍恬顺了顺眼前被弄乱的头发。
他这样子确实已经有些像个男人了。
“我不喜欢江家。”
江时均喝完水砰一声坐进沙发里，手指顺着额前发丝抚像后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伍恬拧开水瓶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我是江家的人，但我从没感觉自己属于那里。当初你走后，”江时均说道这里微顿，甩了甩刚被抚弄的头发，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凌乱的野性美。
“你不见之后，江家人就来认我了。最一开始我弄不懂，以为自己是被领养，后来我才弄明白自己确实就是江家的孩子，你应该也能搜到，当初对外都说我和江时奕是双胞胎，因为医疗事故把我和另一个孩子抱错了。那个孩子体弱没活多久。”
“有点脑子的听到这种新闻都会笑，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江家的孩子，但在一半、甚至更多人心中我是个私生子。”
“私生子？！！谁说的！你不是！”伍恬一听到私生子这三个字就炸了。什么私生子！他明明就是亲生儿子！当初报错了虽然狗血但这都是真的！亏得她看到消息知道小毅被当亲儿子人回去还松了一口气，觉得江家还算是有明事理的人。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隐情。
“你先听我说啊。”江时均无所谓的样子，看到旁边伍恬一脸的义愤填膺，脸颊还因为刚才倒挂红彤彤的，笑了一下告诉她稍安勿躁。
“你永远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别人怎么想这是没办法控制的，刚开始我也生气，后来就淡定了。他们背后议论，当面不还是要跟我客客气气的，没必要为这种虚与委蛇的人动气。我是，你也是。”江时均说话的语调不快不慢，身为当事人反而反过来宽慰她不要生气。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只有之几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伍恬突然发现了大外甥的的另一面，他虽然丧，但远比同龄人来的成熟的多。
“这样吧，我换个方向跟你说。”江时均翘起了二郎腿，指间轻吊着水瓶用他所谓的另一个角度跟伍恬说。
“这么多年，他们对我一直不错。可是归属感这个事情太玄妙了。江家很富贵，儿孙都是在富足的环境下长大的，家里突然多了一个血亲孩子，不仅会牵扯亲情关系，还有利益关系。我刚回去江家，祖父就给了我百分之2的股份。”
“江时奕，就是我的兄弟。他从小就接收精英教育，这一辈当中算是佼佼者。我回去无形中给了他极大地压力。你知道为什么吗？”江时均扫过一个眼神来问伍恬。
伍恬摇摇头。
“因为我比他聪明。”少年润过水的薄唇翻着一层肉粉，眼里是足够的自信。“很，多。”
“……哦”噗！
“男人都有好胜心，他发现我学东西很快之后就很努力。我一开始也很努力，为了讨好新家庭，那段时间可能是日子过得最紧绷的时候了。后来我发现那些东西我都不是很感兴趣，而且江家怎么说呢，业务多摊子大，企业要辉煌下去，继承人要足够优秀。没有人天生就能翻云覆雨，想成功要经历庞大的教育引导。江家人的道路都安排好了，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爸一开始就不太喜欢我，后来我不喜欢学商他对我更冷了。再然后我去读公立学校，不回家住，气死他了，看都懒得看。”
“我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对我也最好。我回去没多久她生了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很可爱。”
“江家哪哪都挺好的，就是不适合我。”
“说白了也是我矫情。”少年三言两语像玩笑一样概括了这些年的生活，末了双手摊在身侧自嘲笑了笑。
“你别这么说。”这句话太扎伍恬的心了，听到他这么说她特别难过。她养过的孩子她自己知道，小毅聪明也懂事，善良也敏感，勇敢也脆弱，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在被她带回来之后依然是个积极乐观的孩子。
怎么到江家养了这些年反而养忧郁了呢。还反过头来怪自己。这么小的孩子不去抱怨懂得从自己身上找问题，那一群大人、那一群精英呢！
他告诉她不要生气，伍恬不生气，她就是心疼，心疼她从小养过的孩子，心疼现在长大后如此英俊聪颖活得明白装得糊涂的江时均。
都怪她，这里面最最最有愧的就是她！当初她要是没离开就好了，小毅跟在她身边，她一定会让他永远都是发自内心微笑的样子。
“是我的错。”伍恬太难过了。
“你怎么什么毛病都往自己身上揽啊。”江时均好笑地侧头看伍恬：“青春期的女生果然圣母心泛滥，也亏得你当初自信要把我养大呢。”
伍恬顿时瞠圆眼眶为自己辩驳。“我没有！我、我真的、能养你！我都、计划好了，存了好多钱！”
哦对！她还存了不少钱呢！那都是血汗钱啊一分分攒出来的。伍恬这一下觉得想起老大重要的事情，张口就问：“钱呢！你把咱咱咱家、的钱，收起来没！”
少年咕唧一声没憋住笑，眉眼弯成一道弧线，看伍恬真心实意追问存款的模样，又是忍不住笑开怀了。
“你可真够逗的。”说完整个人向她这边倒下来，头不偏不倚枕在了伍恬的大腿上，还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哎，你可真逗。”
气息喷在膝盖上痒痒的，伍恬两只手无处安放地起上起下，看着眼下躺在腿上这颗大脑袋不知所措。
“把手放好，别妄图动乱我的发型。”就在这时躺在她腿上的大爷懒洋洋出生，然后还嫌弃她膝盖搁人往后又蹭了蹭。
“都是骨头，你怎么长的。”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道该先吐哪个好！
“你小时候可不这样，总缠着我抱你呢。”伍恬愤愤噘嘴。
“那你小时候还总缠着要给我洗澡呢，幸好我没答应。”
“你！”
卧槽！算旧账！
伍恬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能一样吗！那时候你才五岁！五岁！洗手池都要垫着板凳的小豆丁年代你说说你能干什么！我是你小姨妈帮你洗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好不好！！
还有你现在长这么大顶着这么一张脸操着这么一副低音炮说这种话不害臊吗！！！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小姨妈更不能忍。
“起开！”大腿不给你枕！
伍恬不仅动了江大爷尊贵的发型，手法还极其不温柔，推开某人的脑袋后曲起膝盖，坚决给不给枕。
江时均嘴角含笑没挣扎起身，在伍恬超凶的视线里迈开长腿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很快又出来，手上拎着一个袋子。
“送你。”
“什么？”伍恬疑惑接到手上，打开一看，是一款崭新的彩屏手机！
她瞬间忘却了刚才的事情，惊讶地看他：“为什么、突然、送我？”
“随手买的。方便以后联系。”余光看见装着愿望卡的盒子，他弯身抓在手里露出一丝劲瘦的腰线。灯光下眸底琉璃闪烁。
“这个生日愿望我得好好想想。”
伍恬昂头对着他的眼睛，无比真挚。
“慢慢想，不急。以后的、每一年，都给你、过生日。”
“哦，拉钩吗？”
“拉钩！”

第64章
“啊，是这件短袖。”伍恬从手里拿着一件浅色的宽大短袖，她当初第一次穿越醒来就穿的这间衣服。现在再看到真是恍如隔世。
这些衣服如果有还能穿的就捐出去吧。
伍恬在主卧衣柜里一件件把多年前的这些衣服拿出来比对，感觉款式和布料还算可以的就单独放在一边。这么多年这房子被江时均保养的很好，所有木质品都没有生虫发霉。她房间衣柜里的衣服还都在，但是因为时间太久都染上了一层樟脑丸味。不过毕竟时间还是太久，有些衣服真的不能再用了，这样的就被她放到另一边，天亮之后打包好扔掉吧。
没错现在伍恬就是在她原来的房间里做大清理。江时均在隔壁自己房间收拾。
其实这间屋子并没有多少东西，她来之后时间不长没添置什么，而原主更是节俭，最多的几乎就是书本了。
“诶，是这件啊！”
伍恬陷进衣柜里的半个身子微顿，她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这套亲子服是当初她去超市买来和小毅一起参加亲子运动会的战袍。
这间衣服只穿了那一次，回忆起往日时光，伍恬抖开衣服在镜子面前小心地试了试。她现在的身形和之前差不多，衣服穿着很合身。镜子里的少女扎着短短的辫子，面上一副大眼睛配上一身黑白相间的修身运动服，感觉摘了眼镜跟以前都差不多。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歪歪头，莫名觉得这身挺好看的，这证明当年她就很有眼光的嘛。
“诶你看，我找到的。”她开心地跑到隔壁房间门口，当着江时均的面转了一圈。“好看吧。”
江时均正屈起一条腿坐在地上收拾他的书、光盘、游戏机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身边放着一个纸箱子和行李箱，闻声抬起头看站在面前的伍恬，眼看着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勾唇笑了笑。
虽然没说话，但看到他笑伍恬就自动把这当成了认可，嘿嘿一笑美滋滋蹦跶回去继续收拾。江时均看她那样撇嘴笑着耸了下肩膀。还真一直都是个小女生。他伸手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倒扣着的相框，照片里是两个穿着黑色亲子装的一大一小，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笑不见眼睛。
他手指轻轻地摩擦了下镜框面，然后小心把它放进身旁行李箱的夹层里面。
伍恬回房间就把衣服脱了下来，这身衣服放的太久了樟脑味比较大，穿一会儿就感觉皮肤痒痒的，伍恬脱下衣服之后挠了挠手臂，结果突然在内臂处发现一块新的紫黑色的淤青。
这是什么时候撞到？伸手戳了一下还有点痛，在这块淤青不远处还有一块陈旧的，是她在宿舍不小心撞了一下床栏，结果当时就发青没一会儿就转紫。伍恬挠挠头，这个可能是之前被倒挂的时候磕到的吧。这么想着她又低头检查全身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碰到，结果还真让给她在小腿和肚子右侧又找到两块。
当初扭到的脚踝刚褪了色，这几天在宿舍和班级把身上磕了几块，结果今晚又多了几块。
伍恬无奈望天，最近真是不经碰，懂不懂就出淤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打架了呢。
最近是不是缺什么维生素，要不吃点成长快乐？
伍恬一边寻思一边继续收拾，她的房间里最后收拾出来最多的就是两大箱子旧书本，其他真找不出来什么。这间房子已经很老了，里面的陈设更老。
“这个要吗？”
“不要。”
“这个？”
“扔。”
“啊这些、可以留下。”
“不要。”
伍恬抱着曾经小朋友的衣服对少年怒目而视，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扔扔扔，多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江时均叉腰：“留着给我儿子穿吗，土不土。”
伍恬：“纪念！懂不懂！”
“我这么大一人站在这呢，纪念什么呀，多看我两眼不就得了。”江时均毫不犹豫从她怀里扯过幼时童装转手扔到废品箱里，然后在伍恬那一堆舍不得扔的“纪念品”里翻翻翻，提起叮当猫的小书包，抓出那套运动亲子装塞进去，提了一个小水杯又塞进去，幼儿园的奖状塞进去。
“诺，这些送你。”
再看看那些算题本啊丑画啊衣服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容许伍恬有意见直接大手包起来扔到废品箱里等着天一亮就丢出去。
伍恬拿着小书包，恋恋不舍看着那一堆：“败家……”
水龙头里的清水哗啦啦倾斜而出，伍恬白皙的双手沉到盆底涮洗深色的抹布，像许多年前那样蹲在地上擦干净这房子里的一寸寸角落，江时均力气大，把收好的箱子都搬到客厅里放着，然后跟者身后擦拭高处的家具。
大扫除到半夜俩人肚子都饿了，伍恬洗了把脸去问江时均：“要吃宵夜吗？”
江时均确实也饿了：“我出去买？”现在这个点儿也就快餐店还开着，隔着福元路下面那条街上有一家麦当劳，江时均估计他出门前后半个小时差不多能回来。
伍恬下意识看了眼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摇头，这个时间这种环境出门太不安全，就算是男孩子她也不放心，尤其这种情况让她想起了当初她刚从美国回来的那个晚上。也是这种黑漆漆的天，那时福元路比现在可有人气的多，结果她就出了意外。
“家里，有什么？我做。”
这就男主江时均了，家里据他所知还真就没啥。他平时要不自己做一点要不点外卖，零食也吃得少，这么想着他打开冰箱，一层放着纯净水，二层有两包康师傅方便面，海鲜味儿。在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拿出两包方便面侧头看伍恬：“就两包泡面，别的没了。”
两包泡面？够了！
“我来煮。”
*
只有五层高的破旧拆迁区域寂静无声，深夜过半，零星的几点光亮都熄灭，只有一户还亮着暖悠悠的灯光。
伍恬好久没有站在这个厨房做饭了。身边的窗户被换成了不锈钢推拉窗，十月中旬夜晚清凉，仅仅开了一套缝隙。吹进来的风裹着锅里升上来的水蒸气旋转，泡面的香气一点点散播。
水烧开，下泡面，放调味料，煮到半软，关火焖三分钟。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这碗泡面太简单了，连个煮蛋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青菜豆芽芝士。就是一碗丰富程度连学校食堂都比不上朴素泡面，但是江时均在一旁闻着却比山珍都香。
伍恬只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剩下连汤带面满满一大碗全部推到少年面前，笑颜明媚：“吃吧！”
江时均看了她面前可怜巴巴一口量的碗：“你就吃这么点？再给你点。”
“我够了，一整碗呢。”伍恬忙端起自己的小碗躲开，说完低头吹热气，当着江时均的面喝了一口汤。
“……”
房间内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吃面发出的轻微声音。江时均吃东西一项很快，平时一大碗牛肉面没一会儿就能吃完。眼前这碗泡面量还不如牛肉面，但他难得细嚼慢咽愣是吃了双倍的时间。
伍恬喝掉最后一口汤，对面也刚好吃完，二人同时放下碗筷。
江时均昂头喝水，腮帮子鼓鼓的含在嘴里，垂眼注视伍恬比了一个大拇指。喉结滚动，勾唇笑了笑又昂头喝下一口水。
这画面十足深刻，伍恬觉得这一幕的大外甥简直帅气到爆炸。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有成年男人的性感了。
刚吃过泡面的嘴里发干，她也拿过水瓶小口的喝水。
“对了。”伍恬咽下水之后抬头看江时均问到：“上次、我们，没说玩，就是额，我后来还是，一直找不到？”
这个话题一出，江时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严肃了。他摇头：“你没查过自己的资料吗？”
当然查过啊！但她现在高中生的身份什么多接触不到，根本无从下手。况且十几年前网络真的不发达，搜遍网络光是叫伍恬的寻人启事就有三个不同的人，她除了自己失踪疑似死亡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江时均起身回了趟房间，不一会儿拿出来一叠资料纸放到伍恬面前。“你先看看这些。”
他拿给她的是一叠刑侦资料，统筹了早年一些非法器官营利组织的相关案情。伍恬惊讶地看了江时均一眼，然后开始翻阅手上的资料。
大概十几年前，H市短时间内出现好几起死亡案件。被害人都会少一部分器官。在当地引起了轰动被列为重大案件侦查。
当时是一个月连续死了七个人，这概率实在是太大，警察跟进侦查，结果查出来两条线。
其中主干线顺藤摸瓜查到一个非法贩卖器官组织。这个组织在全国各地都有蹲点，类似传销组织一样告诉你加入有机会赚大钱，加入之后会进行一系列的洗脑，被分配到一些偏僻工厂打工做活儿，类似那种廉价劳务输出公司。
但这还只是初步选拔，没错，他们在全国散步人手审核成员，大部分人都被刷下来。最终被纳入组织的只有凤毛麟角，留下的人基本就是道德底线极底，且能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
器官组织选定目标也不是随便看上一个就下手，早起手段还比较粗糙，独身、异地、工作环境偏僻等等这些因素为筛选目标，然后想办法弄配型，符合买卖再下手。
从调查结果看这是个组织非常缜密的犯罪组织，而H市当年的连续死亡案件就是因为这个组织通过了一个反社会任何的变态杀手，这人效仿提取器官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变态行为，这一下把该犯罪组织掀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案件连续追查了三年，终于把当初的杀手捕获，同时严重打击了犯罪组织。这些年销声匿迹，但是并没有根除。
伍恬看完资料目瞪口呆，呐呐抬头问江时均：“我是被、他们害了？”
“当时这事儿在本市闹得很大，我那时候小，后来长大认识个系统内的朋友，跟着一起才慢慢了解。当初被端点的传销点涉案人员口供提到过你，所以不出意外当初你就是被这群人盯上了。”
“为什么是我。”伍恬疑惑了，看资料说他们是有组织纪律的啊，不会随便找人下手，在传销发现她的口供，那按理说选定目标不会暴露给小喽喽。难不成她倒霉遇上的是那个变态？？
“这个就要问你了。”
啊？伍恬抬头，被少年突然严肃的目光吓了一跳，江时均又变成了那副严禁缜密气势迫人的模样。
江时均长臂占了餐桌整个边长，手拄下巴直勾勾看着她问：“我推测你应该是跟犯罪团伙的目标人有过接触，或者是无意中撞到了案发现场。你现在还能回忆起当初发生的细节吗？”
细节？
伍恬皱着眉，把自己去美国到回国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边回忆边讲个江时均听。
“等等，你刚才说下飞机后打了出租车，然后那司机给你弄了个拼车是吗？”江时均突然打断打她的。
伍恬刚刚说到自己凌晨下飞机，还专门找了个女司机回家结果半路上被一个男的拼车的事儿。她点头：“对，我还、专门记下、名字车牌，选了个、女司机，半路上车、一个男人，不过司机先、把我、送回来的。”
“你记下了名字车牌？都是什么！”江时均眼睛骤然一亮。
“额……”这个把她问住了，少说距离现在也过去两月，当初回家后就抛在脑后，这中间这么多事儿，真记不清了……
“HN4……额……司机姓李？……”伍恬冥思苦想，最终还是放弃摇头歉意地看着江时均：“真忘了……”
江时均倒没有意外的样子，本来就是转头就卸的事情，又过了这么久记不清也正常。他指间打了个响指，面上甚至还带着笑容：“你消失那天有个女性被害人，夜班司机，叫李珊！”
“啊！对！李珊！就是这个名！”伍恬惊呼拍掌，脑海里沉淀的记忆被他这么轻轻一勾，顺藤摸瓜就想起来了。
“她出事了？那、那！”伍恬激动向前，半个身体跨过餐桌凑到少年面前兴奋道：“是不是、那男男男乘客、有问题！”
嗨呀肯定就是了！他不是说有可能是她在无意中跟被害人有过接触或者撞到了案发关键人，她当晚就接触了这俩人。
“对吧，是他吧！”
江时均又打了个响指赞同道：“有可能。然后你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
“有小偷！”伍恬义愤填膺捶了下桌子，这事儿她是绝对绝对忘不了了！她告诉江时均当晚她回家后简单收拾下就睡了，也许是在美国忙的时差还没倒好，睡得一直不踏实，天气又热就起床去喝水，然后就觉察到了异样。
“我躲在、卫生间，等小偷进、进门，我就跑出去了，没想到！门外还有同同同伙，一拳打我这，”伍恬侧身露出纤细修长的后脖颈指了指：“什么都没看清，我晕了，再睁眼，就现在。”
说出最后一个字，伍恬就感觉心里卸下来老大一块石头，随后星火燎原，啪一掌拍到桌子上睁大眼睛看着对面被她惊得挑了眉的少年。
“我也懵！气死。一一一定是，那俩人，把我害了！我真倒霉！”
“运气差了点，但错不在你，是罪犯。来消消气。”江时均语气安稳，地给她一瓶水叫她别动气。
伍恬咕咚咕咚隔了一大口，稍稍浇灭了几点火星，此时胸口一片浩荡，仿佛多年陈冤得以倾诉，就差马上下场雪应景了。
“不急，等哪天我把被害人和嫌疑人照片收集一下给你认认人。”
“好。”
“我一定帮你把凶手抓起来。”
“好！不对，是帮、帮你、小姨妈！再帮我！”
那具身体是原主的，她占了身体之后被害，抓到凶手是要先对她原主有个交代，然后再是对她的交代。
“好，听你的。”江时均的声音和目光里仿佛加了安。定，他一个好字，就相比于千金承诺，有种强大的信服力。
伍恬看着少年，她相信他能做到的。
“你以后准备、做什么？”她问。
“警察啊，要不怎么帮你抓凶手。”江时均笑着回答。
这个答案伍恬就不满意了，抓凶手可以交给别的警察，她希望江时均的未来走向不是因为外力，而是他自己内心的选择。从事喜欢的事业才能真正从中获得快乐。
“不是为我，要为自己。人生的选择、要听从、内心。”
伍恬诚恳地熬鸡汤，被江时均无情嘲笑：“我要是不为自己，现在就是江家杰出的准继承人了，搞清楚喂。”
“……”很好，很自恋，是他的性格没错= =。
伍恬选择默默喝水，把吐槽一起咽下肚子里。
“困不困？睡会儿吗？”江时均问她。
“还好。”
“你去我房间躺会儿吧。”
“啊？”这是不是不太好0.0
“干嘛。”江时均撇过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儿：“怕我啊。”
“怕鬼、也不怕你！”伍恬觉得脸上发热，瞪了少年一眼。
*
少年的房间被收拾过后看着有种空旷的干净，伍恬嘴上逞强，真的躺倒他床上心就不受控制开始狂跳，五岁和十七岁到底是不一样。身为一个女孩儿伍恬必须承认，十七岁的江时均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荷尔蒙效果。
她踌躇地站在床脚坐下都在犹豫，江时均在一旁弯身扯过床上的被子，然后侧过头来很自然地叫她上床。
“上去。”
“啊，好。”我的老天他表现的好自然，为什么我这么尴尬……
伍恬在心中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清醒点！就当他现在还是五岁！
“那个……要不我、我去沙发、我瘦、正好，哈哈……”不行还是怂，不好意思躺大外甥的床！
怂恬恬抬头冲大外甥尬笑，撞进他睨视的瞳孔。
“沙发是我的。”说完双臂哗啦一个用力把被子展开平铺到床上。然后挥挥手自己转身出门，把宽敞的房间留给她。
伍恬站在床边镇定了几秒，江时均出去之后她淡定不少，不当着当事人的面尴尬感就会慢慢在减轻。她弯身摸了一下被面，最终还是安稳躺上去了。
啊，很软。
身体整个陷进被子里，一股来自主人的独有气息窜进鼻尖。伍恬躺在双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睛上下左右转动。
清新有点像松木的气息。嗯，是她从少年身上的味道。
他的人和他的气味一样，清新干净，像松树一样傲然挺拔。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躺在这么柔软的床铺上本来以为会困的，结果反而越来越精神，睁眼闭眼都毫无睡意。
夜浓风清，呼吸在安静的环境中都变得喧嚣，只要有一点声音都会被捕捉到。伍恬甚至能隔着墙壁听到他翻身躯体与沙发产生的摩擦声。
他长那么高肯定伸不开腿，其实还是她去沙发上比较好。
伍恬到底舍不得大外甥憋屈地缩在小沙发里面，而且她本身有些鸠占鹊巢的心虚。悄悄起身拉开房门，卧室和客厅都暗沉沉的，借着月光她看到江时均双臂枕在脑后，面部轮廓幽深，贴在身上的衣服隐约印出下方胸膛肌肉的线条走向，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沙发扶手，体态格外修长，小腿悬空好长一截。
“江时均？”她压着嗓子轻轻叫。
没反应。
“睡了？”
没反应。
“你回房，我想睡、沙发。”
没反应。
“嘿？”
依然没反应。
请问大外甥装死不理人怎么办？眼下情况就有些尴尬了，伍恬确定他肯定没睡着，但人家就是不理她，管你说什么就是听不见。
哎，最后她还是灰溜溜回去了卧室，刚躺上床没两秒钟，耳边听到隔壁翻身了。
呵呵，就说是在装没错吧。
伍恬无奈闭眼，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
她是被身体内的生物钟叫醒的，大脑因为困倦发胀，打了个哈欠，想伸手揉揉眼睛结果发现动不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低头她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裹在身上变成一只蚕蛹，怪不得抽不出手。
伍恬把脸埋在被教蹭了蹭。嗯？被子感觉不太对，好轻好软。这时候她还以为在自己宿舍床上。
叩叩叩
“起床了？”
突然出现的男声吓了她一跳，伍恬扑腾一下转身盯着门口，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没在宿舍而是在幸福里的房子，而她现在就在江时均的床上。
我的天都睡蒙了。
“距离早自习还有五十分钟。”江时均留下这句话，然后伍恬就听见门口响起渐远的脚步声。
她逃课在学校外面睡了一晚，必须要赶回去上早自习，否则万一被老师知道……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伍恬忙从床上爬起来。自觉地帮江时均把被子叠好，临出门前转圈在房间内想找镜子，结果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刚起床蓬头垢面怎么能见人！
最后伍恬急中生智对着玻璃的反光扫扫脸，顺顺头发，争取用头发遮住脸。
“早！”
出门路过靠在冰箱门前喝水的江时均头都不抬就钻进卫生间。江时均悠闲地斜靠在日光下，目送一颗全被头发包裹住的脑袋像皮球似的滑进卫生间。
她的头发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柔的浅棕色，仿佛能闻到栗子香气。
伍恬在卫生间磨磨蹭蹭了大概十分钟，其实这比她在宿舍收拾自己的时间快多了，可是时间不等人她不快点就怕赶不上上课，被堵在校门口她就去自刎！
伍恬离开卫生间，发现江时均还站在原地，“咳咳，那个，谢谢你的床。”
“舒服吗？”
“嗯。”……？
“刚才跑那么快干嘛，怕我笑话你刚起床啊。”江时均坏笑地看着她：“我又不是没见过。”
？？什么时候见过她刚起床？？明明就昨晚一次啊！
“前两天一起在网吧通宵啊，我还帮你垫了一张口水纸。”
“江！时！均！”
伍恬气跳脚，某人得逞大笑。
“我今天不去上课，留下处理这。”
“需要、帮忙吗？”
“没事。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还有三十七分钟，打车走，要不来不及了。”
“嗯，那我走啦。”
“好。”
二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阳光肆意盛开，片刻永恒。
再见福元路，再见幸福里。

第65章
“说，昨晚去干嘛了！”
眼前虎视眈眈的五张脸，马不停蹄赶回宿舍的伍恬第一时间就被鸡血了一晚上的舍友们团团围住。
“夜不归宿啊～伍小恬，你要是不从实招来，今天就别想摆脱我们了。”朱晓晓眯着眼睛她堵在墙角放狠话，迎合来身边异口同声的支持。
“对！”
伍恬：“……”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看着面前五个青春活力美少女叹气：“网吧，打游戏。”
“啊？？打游戏？”
“对。”说起谎话来毫不犹豫的伍恬还补充了一句：“没意思，后来我就、看电影了。”
“啊？？你和江时均出去一晚上是去网吧玩游戏？”
面对或是匪夷所思或是保持怀疑的目光，她坦然地转了两圈，耸肩，摊手。
“要不然呢。”
“……”
“……”
“……”
“……”
“……”
“走了走，去上课。”伍恬推开舍友们去收自己的书包，然后换上校服，早自习马上就要开始再不走就迟到了。
404宿舍的妹子们压着早铃赶到教室，伍恬进门拐一下就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朝自己身边的位置看了一眼，空荡荡没有人，桌面上的试卷还是她昨天整理还的样子。
早自习时间朗朗读声回荡在教学楼里，伍恬感觉自己背后被戳了一下，回过身朱晓晓递给她一张纸条。
——恋爱了哟～
伍恬抿嘴笑，低头刷刷刷写下几个字折好又传给朱晓晓。八卦小朱同学满怀期待打开纸条。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后面的猪鼻表情是几个意思！
*
高中生每天上的课都差不多，一周的课程表都快背下来了。昨晚到现在睡了连三小时都不到，伍恬上到第二节课的时候就脑袋发昏。熬夜的普遍后遗症就是不听打哈欠脑壳沉重，伍恬觉得自己困得有点狠了，一打哈欠太阳穴就跟着跳，然后不知道拐了哪根神经一阵阵地抽痛。
困得视线模糊瞳孔涣散，哈欠打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世界都开始旋转了。
不行了，真的太困。
伍恬实在是撑不住，趴在手臂上闭目养神，头上的万斤巨石卸下，没两秒就睡过去了。
结果她没想到，这一睡再醒来又变了天。
*
先说伍恬扛不住困倦在课上睡觉，第二节课的物理张老师是位和蔼的老先生，在学年是出了名了脾气好。高二的孩子们正直青春期贪吃贪睡都很正常，毕竟长身体学习还累，所以他的课上偶尔有同学开小差，他都得过且过的给予十分钟调整时间。
但是今天他频频朝着门口第一排的方向投去目光。两个座位，一个空着，一个趴着睡觉，又是在第一排，简直扎眼的不得了，他就是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等到课上了30分钟，张老师终于忍无可忍，趁着让同学们做题的空隙走下讲台。
张老师手指在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人往后面溜达。朱晓晓看老师来敲伍恬的桌子她还没反应，等老师走到后面去之后她伸手摇了摇伍恬的椅子，又摇了一下。见还没反应，她伸长手臂去戳伍恬的后背。
快醒醒啊老师都叫你了。
没反应。
朱晓晓纳闷了，这睡得也太死了吧。
张老师溜达一圈，给了充足的准备时间从后面走回来，结果看那个女同学还是没醒。张老师微微皱起眉头，印象中好像坐在这个位置的是个挺认真懂事的小姑娘来着，今天是怎么回事。
“这位同学，该起床了。”
张老师走到伍恬身边，声音不急不缓地说。等了两秒钟，身后同学还帮忙来拍拍她的背，这都叫不醒。
张老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亲自伸手拍了拍伍恬的肩膀：“同学？”
突然他看见伍恬被垫在头下面的深蓝色校服袖子靠近手腕处出现一抹暗红！张老师惊讶这下忙伸手扶起她的脑袋，赫然发现她半条袖管都血迹斑斑！再一看她的脸，这种动作下依然双目紧闭，鼻尖下面殷红一片，鼻血还在流，顺着脸颊滑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这是怎么了！”张老师大惊失色：“快去校医室找老师！还有赶紧把你们班主任找过来！”
班级内一片哗然，班长抬头看了伍恬一眼，火速冲出教室去找老师，朱晓晓在后座被伍恬那种流血的脸惊了一跳，急忙抓过桌上的纸抽去帮她擦鼻血。
伍恬整个已经昏过去了身体不受控制，张老师也帮忙板正她的头，生怕鼻血倒灌进气管。
伍恬鼻血流的并不快，类似漏水水龙头的滴答频率，但是她脸色苍白再双目紧闭的模样配上鲜血淋淋的场面冲击性太强，朱晓晓差点要哭了。
班主任和校医老师很快就来了，看到伍恬这个样子也是惊了一跳。校医老师看了一眼直接就说不行，人昏过去得赶紧叫救护车。这种昏迷又流血不像是好征兆。
班主任马上打120急救，然后立即通知伍恬的家长。
救护车半小时后赶到，仍然昏迷伍恬被担架抬上车，救护车的呼啸声响彻校园。
高二一班的一个女生在课上昏倒被救护车拉走的消息火速蔓延，当时她浴血的场景被大家传递开来，各种病情猜测有说是中风了有说是得了绝症的，反正什么说法都有，伍恬在学校又出了名。
不过这些她本人都不知道。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30小时之后。
伍恬整整昏睡加昏迷了三十个小时，这天下午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鼻子嘴巴上好像有东西，嗅觉也不好使。耳边突然听到一声惊喜的尖叫，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啜泣，褚思慧憔悴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
“恬恬！你吓死妈妈了！”
啊……？伍恬迷迷糊糊的想，她做了什么把妈妈吓成这样了。
视线还是模糊，她本来就近视不轻，现在还不戴眼镜，眼前一片片都是失帧的马赛克。视线内又出现了其他的人，在她面前围成一圈，伍恬分辨出是医生。
我进医院了？？
醒来到现在，感知慢慢恢复，医生抬起她口鼻上的呼吸罩，医院混着消毒水的独有味道顺着鼻尖扩散开来。
“能看清吗？”
“2，我近视。”
“嗯，我知道的。”医生声音温柔，身上的气场也很柔和，伸出两只手又问她：“有几根手指？”
有……伍恬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然后她发现她居然看不清两只手？！
嗯？？这是什么情况？！
“5？”她迟疑的回答。
“嗯，很好。”医生很柔和的笑了，然后手指有扒了扒她的眼睛，张开嘴让他检查口腔，然后手指有在她的太阳穴和头顶几个地方按了按，问她痛不痛。
伍恬摇头想说不痛，结果刚摇动头耳朵就嗡地一声，好长一段时时间的耳鸣。
呼吸罩又被扣在口鼻上，耳边医生叫她好好休息离开病房，有一个穿着便衣的男人跟着一起出去了，那是一直在旁边焦急观望的伍爸爸。
伍恬有种不好的预感。
褚思慧一直在旁边，泪眼婆娑的哽咽。伍恬身上没什么力气，此时她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抬起手臂，刚要动突然被床边的妈妈捂住：“别乱动，在打针呢。是脸上痒吗？告诉妈妈帮你弄。”
她眨了眨眼睛，瞳孔朝斜上方看，模糊的两个吊瓶。
“妈，我怎么了？”声音被闷在呼吸罩内显得有些厚，褚思慧伸手给她顺了顺脸颊边的头发，轻轻的说：“没事，你可好了，打完针咱们就回家了哈，别瞎想。”
“。”完了，听到这话，伍恬第一直觉就是出大事儿了。
在医院，越是说没事儿就证明事情越不好。伍恬心如擂鼓，敲得她眼前发昏。面上保持着云淡风轻甚至还乖巧地冲褚思慧点了一下头。
“饿不饿？”
“还好。”
褚思慧又给她整理了下颈边的衣领和被子，语气关心的呢喃，“小肚子都憋了，应该得吃点东西，人该饿坏了。刚才忘记问大夫你几时能吃饭了。我现在去问下，妈妈马上回来哈，有事按手边这个铃，晓得没？”
“嗯。”
褚思慧嘱咐玩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人都出去了。病房前就剩下她一个人。伍恬闭眼，轻握拳，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长气。
单睁左眼，转一周，举起两根手指，没问题。
换到右眼，一片白盲。
卧……槽……

第66章
“医生，我女儿到底什么病？”
“就目前的结果来看，有可能是脑内肿瘤。”
褚思慧听到这话，强忍着的痛苦终于忍不住了。悲戚决堤，她紧紧捂住嘴把苦涩的呜咽都封在口齿胸膛。
脑袋里长了瘤子！老天啊，她的女儿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医生是位儒雅的中年人，这么对年见惯了医院里的悲欢离合，他温和地安慰这位母亲，事情还有很大转机，一切还得进一步观察。
“病人在学校昏倒是因为脑袋里的肿瘤压迫血管，造成颅内高压缺氧昏迷。现在发现病人的右眼视网神经也受到挤压，造成暂时性失明，等晚点再给她做几次减压，眼睛会有改善。然后具体病因还要进一步做检查，这期间家长多关注孩子的反应，有什么问题及时通知我。苏醒半小时之后可以吃些清淡流食，明早早起空腹做检查。”
医生说的话褚思慧在一旁一字一句详细记下来，眼泪啪嗒啪嗒掉泣不成声。
“谢谢。谢谢医生，请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她特别乖，成绩也好，明天一定能考上H大的！她连17岁生日都没过，才这么小，医生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现在一切还没有定论，你们家长不能先崩溃，你都撑不住了孩子怎么办？是吧。”
“是，是，好我知道的，我们一定配合。”
褚思慧使劲儿抹掉脸上的泪水，却压不住抽泣声，主治医生又交代了几句之后离开，伍志斌从褚思慧来了之后就一直站在旁边低头没说话，皱着眉低头像是一颗入定的老树根。手指几次发痒想去口袋摸烟。
褚思慧等医生离开又忍不住湿了眼，抽泣声传到伍志斌耳朵里，仿佛按动了他身上的开关。他遽然转头狰狞怒斥身边的褚思慧，声音大到走廊灯护士行人纷纷侧目。
“就他妈知道哭！哭！还没死呢就哭丧！”
褚思慧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目光里嚓地燃起一团火。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张口闭口咒谁死呢！
“伍志斌，你再说一个死字我跟你没完！”
她平时在家中一直是比较柔弱的一方，跟大多数传统家庭的妻子母亲一样，温柔勤恳，听丈夫的话，关爱孩子，一般出了什么事儿都是先一步退让，但是今天伍志斌这句话把她刺激到了。她好好养到十几岁的女儿，谁说死她跟谁没完！当爹的也不行！
伍志斌没想到褚思慧敢在外面跟他急眼，怒气冲冲瞪大眼，眼看着两口子要吵起来，路过的护士长及时出现警告他们保持安静。
“诶诶诶，你们哪个病房的？谁家属？医院内禁止喧哗不知道吗，要吵出去吵！”
二人本身吵闹就不对，又住在人家医院治病，不敢跟着护士犟嘴，伍志斌骂骂咧咧了一句脏话，气冲冲压着火气也没看护士大跨步超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褚思慧还站在原地瞪他，恶狠狠又骂了一句：“还他妈不快跟上，给闺女买粥去！”
突然遭逢大难，二人脾气都不顺，褚思慧和丈夫一前一后顺着医院走廊往下走，直至离开医院大门，站在温暖宽敞的阳光下，医院环境中的里无形的紧张和焦虑慢慢被驱散，人也慢慢的冷静下来，之后就全化作浓郁的惆怅。
脑瘤，女儿脑子里长了个瘤子，那可是大脑啊。
伍志斌走到医院外的花坛沉默抽烟，褚思慧去旁边饭店打包了一份蔬菜粥，然后走到花坛边，伍志斌碾灭最后一根，和烟盒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刚才妈给我打电话了，我还没告诉她恬恬什么病。咱俩不能都耗费在医院，我下午回去，你在医院陪着女儿，等医生消息看怎么说。缺钱直接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儿也打给我。”
他用力叹息回头看身后高耸苍白的医院建筑，光线有些刺眼，一个个小窗口都是急速走动的人影。
“行了，把你的眼泪收一收，在女儿面前别哭。我走了。”
“嗯，你路上小心。”
“我知道。”
“你回家和妈、皓皓他们没时间吃饭就买点吃，我感觉今天医生的态度，恬恬应该不算严重，说不定很快就好了，这些天你们辛苦些。”
“家里不用你管，我们三个大活人还能饿死怎么着。”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不爱听。”
“行行行，我他妈不跟你吵。”
伍志斌离开，背影在耀眼的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一步步渐行渐远。褚思慧站在花坛处手掌握紧又松开，来回几次调整情绪，伸手试了试已经变常温的粥，深吸一口气走进白色的医院大门。
*
我瞎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伍恬感觉脑袋里有根弦啪地一声绷断。刚苏醒到现在产生的所有的疑惑泄洪，却神奇的没有产生海啸，归于平静。
拜这段时间的各种经历所赐，她现在已经可以很快冷静的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仅用了十秒钟，就接受自己一只眼睛突然看不见的事实。
她肯定是生病了，而且不是小毛病。
现在的问题是她得了什么病？
刚刚她还听到了外面走廊传来几声父母的吵架声，能听出来两人有点激动，但是雷声大雨点小，好像是护士警告几句，瞬间戛然而止。
对话的内容听不太清楚，伍恬的心像海浪一样飘起来又沉淀。父母这种反应，无意外又加深确定了她病的很重。
白血病？血癌？肿瘤？癌症？
她仔细回忆自己穿越过来之后的生活细节，除了瘦弱体质差一点，能跑能跳能吃能喝，没发现什么异样啊……怎么就病了呢？
伍恬自寻烦恼。没多时，褚思慧和一位白衣护士一起打开了病房，护士先是给她差不多走到底的吊瓶注射完最后一点药品，手法利落地拔针止血，然后对她进行了体温检测和身体的简单检查，确认她目前情况良好，把呼吸罩摘了下来，用棉签蘸清水给她湿润嘴唇。
褚思慧手里端着一碗粥在旁边认真看护士帮她清理的手法，等检查完谢谢护士，然后才坐在她的床边，打开手里的素食粥。
“医生说你可以吃东西了，咱们先吃点清粥。最近都要清淡一点，等出院后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褚思慧明显在外面调整了情绪，比刚才稳定了很多，青菜粥温柔的送到面前，伍恬探头过去，但是嘴里发干下意识伸舌又润了润嘴唇。
“是不是渴，先喝口水。”
褚思慧注意到她的动作放下端着粥的手打开保温水杯盛水送到她面前，她昂头乖巧的喝水。
清水刚一沾到唇舌，口腔里的细胞就像海绵似的饱满起来，品尝出别样的甘甜，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滋润喉管肺腑，渗透到血液四肢。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伍恬还有点诧异，不知道自己进医院多久了，居然还挺渴。
喝水之后褚思慧又端起粥喂她，伍恬觉得自己还没到饭都没法吃的地步，想要自己吃，但是褚思慧执意要喂她，伍恬便没坚持。她感觉褚思慧现在比她还要脆弱，如果不让她做点什么可能会崩溃。
她乖巧地喝完了整碗粥，抬头对着褚思慧笑了笑。
“妈妈，我吃饱了。”阳光在身后放肆盛开，把伍恬的脸照的仿佛透明。
褚思慧摸摸她的头，喉咙发堵。
“我感觉、很好，什么时候、回家？”
“就快了。你肯定会好的。”
*
大家都瞒着她病情，从医生到护士再到家长都闭口不提。既然都不愿意告诉她病情，伍恬也不问。但是她也不傻，在住院的第二天她就搞明白自己得的什么类型的病了。
病房门上明晃晃写着肿瘤科病房。
她得了肿瘤，嗯……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以前看到的一部电影《滚蛋吧肿瘤君》。
伍恬盘腿坐在床上，单手拄着下巴看窗外深思。一般得了绝症的人住院就是病情已经影响身体了，不管什么病都会出现症状，比如疼痛呕吐头晕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伍恬挠了挠自己浓密的头发，除了她没感觉身体有什么疼痛啊。今早还没睡醒就被挖起来做了一系列检查，从早折腾到晚，她有点头痛，侧倒躺在下迷迷糊糊要睡着。
接下来两天还是这样，伍恬不多言不多语，积极配合各种检查和询问。医生和护士一直都非常有耐心而且人很好。越是这种岁月静好越让人担心，自诩心大的伍恬也开始不淡定了。
她忍不住问自己的医生。
“医生？我什么病？”
“暂时还没有下结论，别多想，保持愉悦。”
……你越这样我越担心啊大大。
夕阳太温暖，伍恬趴在医院窗台的栏杆处晒太阳。晒着晒着犯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视线内发现下面花坛有一个看起来很熟悉的身影，她眯着眼朝下方用力看了看，认出那是褚思慧的身影。
褚思慧自己躲在医院外的花坛边上掩面痛哭，医院方向基本把伍恬的病情确定下来了，颅内恶性肿瘤，俗称脑癌。

第67章
手机话筒里的嘟声响了三下之后被接起，褚思慧崩溃地哭出声。
“志斌，恬恬、恬恬确诊了，她、她”
再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褚思慧说不了那两个字，说出来简直就是在挖她的心肝。电话一头的伍志斌没有追问，也没有嫌妻子一直在哭。他一直沉默着，只有呼吸声顺着电流被微弱传递过来。
良久，他才问。“医生怎么说。”
“脑癌，恬恬是脑癌。”褚思慧泣不成声，悲鸣化为哭喊倾泻而出。
我的女儿啊！怎么就得了这种病！
“醒了，别嚎了。你在那等着，我一会儿就往你那赶。”褚思慧我这电话不住点头，眼泪跟随动作啪嗒啪嗒往下掉，面临这种大事她就撑不住了，六神无主，此刻丈夫就是她的主心骨。
伍志斌挂断电话，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仿佛他刚才吃的不是饭菜而是一把把苦沙。伍老太太从儿子刚接到电话起也跟着停下了手，这些天他们家里的气氛一直很沉重，小孙子皓皓平时都在学校晚上八点之后才回来，此时晚饭时间只有他们母子在家。
老太太耳朵背了，听不清话筒的声音，但就这样她还是听到了对面儿媳妇的哭嚎。老太太面容被岁月洗刷出一道道沟壑，已经不甚清澈的眼珠默默看着儿子。
“志斌，恬什么病？”
伍志斌双手捧脸用力搓了一把，叹息道：“脑癌。”
啪嗒，老太太的面前的碗被撞得颤动两下，她瞠开了松懈的眼皮满脸惊讶，随后又沉淀瞠暗淡的悲哀。
怎么的了这种病。
“妈，我现在去那边。”说完就起身准备要走，老太太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沼泽中没回过神，等到伍志斌快出门了她才急匆匆从餐桌前站起来，撞动得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等等！志斌，我跟你一起去。”老太太说着就要回房间取自己的帽子和布袋子。
伍志斌在门口道：“妈你就在家吧，有我和思慧就行了，您在家不用跟着折腾。”
老太太扬声道：“不行！我得去！咱家出这么大的事儿，我必须得去。”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慢，利落地翻开她的宝贝箱子，从里面拿出用小蓝布包裹的存折医保卡也不管有用没用全都带上。
“家里还有皓皓呢，都走了他咋办。”
老太太听到宝贝孙子手上迟疑了一阵，转动眼珠想到什么，跨上她的小布袋出门来：“让皓皓今天先去老二家住一晚，我们又不是住在隔壁市，他是大小子了在叔叔家住一晚没事。”说完伸手推着伍志斌往外：“走走，赶紧的，咱们趁着天黑前到，天黑了不好走路。”
伍志斌拗不过老太太，只能掏出电话先给伍皓的班主任打，转告儿子让他晚上去二叔家睡一晚，然后再给自己弟弟打电话通知一下。随后跟着伍老太太驱车往H市赶。
*
伍恬正探头朝下想看她妈妈在干嘛，然后一声愤怒的召唤和哀鸣同一时间在耳边响起。
“伍恬！”
伍恬惊讶从栏杆前寻声转过头，江时均带着一身怒气蓦然出现在她面前。
这场景有点像魔术里的大变活人，他毫无预警就出现了，关键还一副讨债脸。
“？你……”
“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江时均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栏杆旁边拉开两步撤回到身后的墙壁边。某小孩儿又是炮弹一样地在头顶喷火。
“站在那玩蹦极吗！你这人怎么这样，喜欢玩失踪？有意思？有手有脚有嘴巴就不会用是不是——”
“我没带手机。”
伍恬顶着怒火悠悠说了一句，喷火龙戛然而止，胸膛一个大幅度起伏，江时均放开了还钳着她的手，手心撸弄自己的头发，显然在进行自我消化。
“不好意思，我不是想凶你。”认错速度超级快。
“没事、没事，我不生气。”你是关心我嘛。
俩人走到医院大楼半弧形的中心大厅找到一处没有人的长椅一左一右坐下，中间空着一人的距离。
“你到底怎么了？生的什么病？”江时均蹙眉紧紧盯着身边的一身病号服伍恬，蓝白色的病号服又宽又大，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单薄，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要么就是在阳光下融化消失。
伍恬只是摇头，还冲他无所谓的笑笑：“没事啦，不好意思，手机、没在身边，没来得及、通知你。”
江时均根本不信她说的。“没事怎么一直住院，你当初被救护车拉走的事在学校传遍了。”
“诶？怎么传的？”伍恬倒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进医院的，她妈妈就说是老师给送进来的，她还挺好奇学校里的事情呢。
江时均没想到她还一脸兴趣地冲他打听学校里怎么传她的事儿，就没见过比她心还大的人。嘴巴抽动有心想吐槽，但一张嘴还是给她叙述起了各种版本的传言。
流鼻血不可怕，可怕的是鼻血流了一脸还昏迷，她当天的场景实在是太有冲击性，整个班级的人都目睹了。十几岁的孩子们平时哪见过太多刺激场面啊，这一下伍恬把所有人镇住，等被救护车带走之后。所有信息开始发酵，结合她前段时间为了月考拼命学习的形象和通宵的事迹。
开始传言她是学习太累闹溢血，也有说熬夜打游戏睡觉中风，还有说她一直身体就不好得了绝症。
一传十十传百，鼻血说成吐血，昏迷说成猝死，一个比一个壮烈。
“啊？天啊！”伍恬听完给逗笑了。江时均还把手机地给她看贴吧里的消息，不得不佩服学生们的语言组织能力，愣是形容的绘声绘色。
“都是人才。”她无奈感慨，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把我已不在江湖，但江湖全都是我的传说。
窗外夕阳颜色越来越浓烈，把她瘦小的身体裹上一层糖浆似的红。江时均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脸色却越来越严肃。
她为什么笑得这么无所谓。她不知道他真的很担心她吗。
她根本就体会不到拼命拨打电话但是一直无人接通焦虑。根本不知道听说她出事住院却一直联系不到人的暴躁和焦急。同学不知道老师不知道，最后忍无可忍自己找到医院。还他妈看到她一副研究重量和高度与自有落体相连关系的样子。
所以身为当事人她怎么能表现的这么无所谓。
“为什么？”
“啊？”
伍恬被问的一懵，茫然看着旁边的少年。什么为什么？
“你不担心自己吗？”为什么表现的不像是自己的事一样。
伍恬在江时均注视的目光中沉默了。因为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总觉得……自己、没生病。”她舒了一口气继续：“身体、没有太多、副作用，能吃，能睡。”
“知道是什么病吗？”
“嗯。”伍恬轻声说，指了指自己的头：“好像是这里长了个肿瘤。”
“。”居然是肿瘤，还在头里面。江时均愣住了，面孔渐渐紧绷，眼睛里的光仿佛在无线询问怎么会呢，怎么会的了这种病呢，怎么会是她。
“疼吗？”他声音放得很低，好像是怕吵到她一样。
“不疼，真的啦。”伍恬笑着说，“所以，我才不担心，你看，我都、没多大，反应。”
“那肿瘤是良性的？能治愈？”他又问。
伍恬想了想，单手拖着下巴看他：“应该吧，我妈妈最近、情绪、越来越好。医生也是，感觉、是好兆头。”
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样子，轻缓地、温柔地抚上她的额头。温度结实而厚重，好像被他摸一下病就好啦。
“你担心我呀～”
“嗯。”
伍恬笑眯眯问他，得到一个斩钉截铁的肯定。她面上笑容依旧灿烂，但是遮挡在腹部的手用力抠进手心肉里。
“我一会儿、例行，还有我妈，快回来了。”
“我送你回病房。”
江时均把伍恬送回病房，挺拔的身形异常突出，眼睛专注扫过四周把她的病房以及床号都记下来了，然后还跟着她进屋到床脚拿起病例板看。看完之后冷飕飕骚了伍恬一眼。她下意识保持微笑。她还没确诊，信息板上写的跟她说的一样。
我没说谎啊，干嘛这么看我0.0.
“你好好休息，我抽空再来看你。”
“好的。”
伍恬站在门口挥手目送他离开，等到江时均的身影彻底消失。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急步走向不远处的卫生间。推开一个没人的隔间扣住马桶边缘，深呼吸几秒，一阵晕眩恶心感袭上低头便吐了出来。
这些天吃的都是简单流食，再就喝水，她这一吐把身体里这点存货全部呕个干净，脑袋里仿佛有个急速膨胀的气球，马上就要炸了，胃部痉挛低头又是一阵呕。吐不出东西就干呕。胜利性质的泪水收刺激流了满脸。
隔壁夹层传来其他病人的呕吐声，这是肿瘤科的住院患者的常态，住在这一层的人都习惯了。
就在刚刚说该到了寻房检查的时候，她就是身体感到难受了。
脑胀耳鸣，胃部痉挛渐渐安稳下来，确定自己不会再吐了之后，她按下冲水，脱力地靠着隔间的门板慢慢恢复，等感觉好了点，扯几张手指简单清理狼狈的面容。
伍恬昂头遮面长舒一口气。
争气了，挺到他离开。
她之前稍稍骗了江时均。临床反应已经开始逐步出现了，记得刚住院的时候她还说怎么自己没什么得病的反应。结果凡事就不经念叨，没间隔几个小时之后，她的头就开始闷闷的疼，因为肿瘤压迫颅压开始升高，没多久胃痉挛，开始出现呕吐。
最一开始她只有一只眼出现问题，她现在没问题的那只眼睛视力也不太好，这种模糊是迅速的。明明前一天还没问题，第二天突然就涨了几百度近视的感觉。
相比其他症状，伍恬最害怕这个。逐渐失去光明的过程没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那种恐惧。
世界一点点在眼前消失，就像眼睁睁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痕迹，体验自己一点点死去，却无法逃离。
没有人能坦然面对死亡。她也一样。
伍恬用手遮住了脸。
她怎么能不怕呢。
可是怕也没有用，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关心自己的人开心点。
伍恬恢复了力气，撑起身体离开隔间去洗漱池。清澈的水洗干净面容，双手沾水在额头轻拍，又漱了漱口，感觉舒服不少。她小心抚着墙壁慢慢走出卫生间。
在卫生间门外恍惚有个熟悉的身影，伍恬眼睛看不清，脚下迟疑，然后独属于少年的声音轻轻传到耳朵里。
“不是说不疼吗，又骗我。”

第68章
高速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疾驰，伍志斌双眉间有一道沟壑，这让他看起来面容显得凶，总是皱着眉的样子。伍老太太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她宝贝的小布袋，是不是探身提醒儿子注意安全。年纪大了对什么事儿都担心，看到身边来往的高速车辆更是担心。
“缓着开，咱们有时间。”
“嗯，我知道妈，你后面台儿上有水，渴了喝。”
“诶。”
走了一半路程的是时候褚思慧电话又打来，问他们走到哪儿了。伍志斌看看路标和时间，告诉她再有二十分钟就到。
二十分钟后，伍志斌的小轿车进入H市区，正好赶上了高峰期的尾巴，又花了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到医院。
“医生，我女儿的病……你直说吧。”伍家父母和老太太都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浑身紧绷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主治刘医生应声，从工作台上拿出光片和各种检验报告。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诊断，能确定患者颅内患有肿瘤，你们看就是这个。”刘医生在光片上圈出一个区域展示给伍家人。
“其实她这个肿瘤大整体部分都完整，但是在联动躯干有一小块……”刘医生仔细解说伍恬的病情，大概说了十来分钟。伍志斌频频点头，伍老太太听不懂这些，她只想知道孩子的病能不能治，怎么治，花费多少，但是她不敢打断大医生就一直云里雾里的听着，等到终于说到手术老太太眼睛嗖地一下亮了，其实不止是她，全家人都等着这一刻。
“抱歉，这个手术我们院做不了。”
“什么？？！”三人集体惊呼。
“做不了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这个长得听完整的能摘除吗？！”褚思慧不能接受了。
刘医生扶了扶眼镜道：“患者现在的肿瘤组织正在生长，已经压迫视神经组织和脑组织神经，病人接下来除了常规例临床反应之外，还会出现昏迷的危险。晚一天治疗细胞就会多扩散一天，等到整体扩散也就无力回天了。但是病人目前的情况很特殊，肿瘤组织粘连不多，但是有一侧贴着重要脑组织神经，这个风险非常大。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造成脑死亡，严重的话可能……”
褚思慧瞪大眼睛惊呼：“这什么意思！你们嫌麻烦就不做手术了吗，怎么有你们这样的医院！”
伍老太太附和道：“对啊！我们孩子就在你们医院里呢，然后你说做不了，是要我们回家等死吗，你这是害人命知不知，我去市政府告你！”
刘医生的助理忙安慰情绪激动的伍家人，刘医生也起身安慰，尽力解释道：“我说的做不了不是医院不接，确实是没有有把握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本身成功率就低，没把握的医生上台，不论对自己还是对患者都是不负责的。”
“那、那这怎么办？不做手术了吗？”
“不论什么手术肯定都是尽快，毕竟早治疗早康复，减少隐患。手术和不手术肯定性质是不一样的。但是任何手术都存在风险，没有医生会允诺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利于弊端我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做不做手术你们家人商量一下。你们最好尽快做抉择。”刘医生面带愧疚：“实在是抱歉。我们可以给你们推荐几位优秀的脑科专家，时间紧，最好尽快联系。”
临出门前伍老太太回身问大夫手术到出院总共要花多少钱。刘医生给了一个笼统的数字，伍家人全部沉默。
最低五十万……还只是手术费……不同地区不同医院收假也不同，然而这已经是最低的了。
这不是要他们这个家掏空吗。
几人在医院外面，伍老太太默默算了下自己的养老钱和存款，杯水车薪。
“志斌，恬恬得做手术啊，咱们得给她做手术，她那么乖的孩子。”褚思慧又忍不住掉眼泪，伍志斌白了她一眼恶狠狠道：“我还不知道要给孩子做手术吗！关键是她现在的情况，你没听医生说吗，这不给做！我能怎么办？你让我去给她开刀吗？”
“不行，不行，得救救女儿，不能不管她啊。”褚思慧兀抹了把脸：“那就带她去首都、去S市！我就不信找不到能救我女儿的医生！”
“钱怎么办？”老太太叹息道。
“咱家存款够用，再不行还有房子，总归不能把人憋死！”眼见着褚思慧起了买房的想法，伍志斌没说话，老太太惊了。
“思慧房子不能卖啊！卖了住哪？咱们那再过几年肯定拆迁，这是挖自己的肉送人呢，还有皓皓马上就要高中了，他以后怎么办？你做事不能冲动糊涂，这么大人了你得为全家人考虑。难不成为了救女儿儿子都不要了吗！”
“那就要我女儿等死吗！”
“行了行了别吵了！吵架能解决啥？啊！”
婆媳二人的争吵在伍志斌的爆发中斩，老太太低头悄悄抹眼泪，褚思慧悲从中来，瘫坐在地上捂脸哭泣。
医院这个地方，承载了无数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没有人嘲笑他们一家的争吵，有的只是感同身受的悲哀。
*
“你是不是眼睛看不见了。”
伍恬被江时均抚着回到病房床上，然后少年的声音地沉沉的，仿佛能听到背后的颤抖。伍恬轻叹息，从口袋里掏出眼睛带上、再抬头看少年，模糊，但是比刚才清晰得多了。
“能看见。”
江时均久久地盯着她的眼睛，突然伸手。在即将扣到面前的时候被伍恬抓住手腕，用温柔且坚决的力量慢慢捉下来。她覆这少年宽大细腻的手心摇了摇头。
“我说，能看见。”
握在手心里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江时均在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
伍恬才冲他笑。
这样才乖吗。传统美德都讲究个含蓄，不知道大外甥什么时候学得非要寻根问底。
诶难不成因为小时候在美国呆的那几年？
“你回去吧，我妈妈，真的、快回来。”伍恬这回不是支他走，外头天都暗淡，褚思慧是真的快回来了。毕竟她现在还是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呢不是？被妈妈撞见和班级男孩子在病房里不太好啦。
江时均气场感觉沉默许多，伍恬竭力表现的开心，少年还是冰冻不化的气场。这次伍恬叫他走他也没反驳。
“我再来看你。”
“嗯！好好学习～”
“嗯。”
伍恬睁大眼睛，伸长双臂像是拥抱光芒一样的挥手。眼前还是看得不大清楚，她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就算此时此刻她完全瞎掉了，只要江时均站到面前，她还是能认出来。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江时均每走一步，心就种种顿跳一下，他不清楚这是什么预兆，回过头，伍恬就站在身后一步都没离开。
他突然转身，一步步走向她的面前，轻轻把这个瘦弱的女孩儿抱在怀里。
“伍恬，我要许愿”
“好。”
“你答应我，要好起来。”
“嗯！”
“明天我把愿望卡拿来找你兑现。”
“嗯！我等你。”
*
把孩子送走，伍恬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像只瘫软的兔子一样慢慢融化在床上，哎，哄孩子不管从小到大都是累人的。
她隔壁床是个二十几岁的漂亮姑娘，笑着看躺在床上的她打趣：“男朋友来看你呀。”
伍恬也冲她笑，还狡黠地眨眨眼：“很帅吧～”
“是啊，你们很配。”
伍恬忍不住把脸埋在被子里哧哧地笑。
晚间例行日常检查，伍恬今天临床反应特别消耗体力，再加上刚吃完饭困乏，早早就躺在床上睡了。
伍志斌和老太太在医院附近的宾馆住，褚思慧见伍恬睡着状态稳定，就去宾馆找家人商量对策。大病不等人，尤其女儿的病情根本耽误不起，早商量早解决。
伍志斌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不听打电话发讯息，找同事领导问问有没有认识脑科医生的，就算概率微小也要试一试，褚思慧也是一样。然后伍恬的班主任老师看到了她发的状态，打电话来关心伍恬现在什么情况。
魏老师的电话给褚思慧心里松了一股暖流，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点点安慰都能让她感动。她把伍恬的情况告诉了老师，魏老师是真没想到居然生了这么重的病，惊讶不已。
“伍恬妈妈，你别着急，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明天就有转机呢。我明天组织学生给伍恬同学捐款，她是个好学生，一定会没事的。”
“别别！魏老师您能打电话来关心恬恬我就感动的不知道怎么好了。这就够了，真的，我特别感激。”
“你放宽心，我等着伍恬回来继续上课，一定会没事的！”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这一晚对伍家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褚思慧半夜又赶回医院陪床。
而伍恬，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
梦里是一个崭新的明天。

第69章
褚思慧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睡在身边的女儿。伍恬面容恬静，呼吸平稳，脸颊两侧隐约泛着嫩粉，还在安静的沉睡中。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温温热热的，然后轻轻掖了掖被角。
褚思慧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她昨天太累了，回医院就比较晚，失眠睡不着，然后半夜伍志斌又来了医院，夫妻俩在医院走廊坐到天将破晓。
她抬手看看时间，快到医生查房时间了。
八点十分护士准时来查房。褚思慧轻声叫自己的女儿：“恬恬，醒醒了。”
护士拿着记录表走到他们床前，问到：“还没醒啊？睡多久了？”
“昨晚晚饭后没多久就睡了。”褚思慧一边回答一边还在继续叫伍恬，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还是没醒，连点反应都没有，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护士也感觉到了不对，直接上前去扒伍恬的眼皮，又试试鼻息颈部脉搏。
“你们家长怎么陪床的！人昏了都没发现。”说完毫不犹豫按下急救按钮，加快步履出门去找医生。
整个病房的人都被紧张的气愤缩感染，褚思慧只觉一盆冷水当头灌下，整个人都慌了。病床上的伍恬还是就像是睡着了，看不出丝毫异样，她想伸手但又不敢乱碰，眼泪掉了都不知道。
刘医生很快就赶过来，褚思慧瞬间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医生！医生！我女儿她”
刘医生迅速检查病床上的伍恬，百忙中递给这位慌乱的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瞳孔、呼吸、脉搏、心跳、血压，刘医生摘下听诊器当机立断，进抢救。
滋滋啦——病床推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褚思慧一路跟到抢救室，然后被一堵白色大门牢牢关在门外。
她颤颤巍巍拿出手机，悲戚而无助。
“志斌，你快来，恬恬进抢救室了！”
*
“同学们，今天早自习我们开个班会。”
一大早，高二一班的同学们不少都已经自发开始预习功课，门口他们的班主任魏老师一阵雷厉风行走进来，说完这句话示意前排同学把门关上。
全班同学停下手上的动作安静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前几天我们班级的伍恬同学身体不适，被救护车急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昨天晚上我从伍恬妈妈那里了解到了真实情况。伍恬同学生了很严重的病，确诊脑癌。”
魏老师说道这里停顿两秒，班级里发出接连几声抽气声，每个人都是诧异的模样，哗然一片。坐在靠门第一排的江时均双手放在口袋里仿佛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是闭上眼，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攥紧拳头。
又被她骗了。脑癌，根本就不是良性的。
“老师，伍恬现在怎么样了？”
“老师她醒了吗？我们去医院看她吧。”
“老师！我愿意捐款。”
“我也愿意！”
“还有我。”
同学们纷纷自愿表示要支持和帮助生病的同学，魏老师欣慰地看着班级里的同学们，她还没来得及说组织捐款的事情，班里的孩子们已经自发自愿，不愧是本校最优秀的理科班、将来的优秀栋梁。她被自己的学生们感动的心潮澎湃，眼眶发热。
魏老师伸手示意同学们先安静。
“捐款的事情我去跟校长说，如果可以希望能组织一次全校活动，积少成多，大家都出一分力帮助伍恬同学和她的家庭渡过难关。关于流传的伍恬同学病情的那些谣言，我不希望听到我们班的同学参与讨论，她确实是生了很严重的病，这不适合拿来开玩笑，大家都注意。”
“还有！现在我要说的事情是关乎咱们全班同学的。大家一定、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同学们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找我和家长都可以。还有大家周末或者假期的时候最好跟家人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防患于未然吧。身体健康是学习和成功的重要支柱，老师不希望再有任何一位同学生病了。”
这场临时班会在上课前结束，魏老师踩着三寸的高跟鞋步履带风离开。高二一班的同学们等老师离开之后才爆发出窃窃私语，大家都有种不真实的惶恐感觉，那天伍恬血溅教室的画面还清晰无比，这种身边人得了绝症的情况大部分人都没有经历过。生病总是伴随着死亡的阴影，而死亡这个词让每一个人都心生敬畏唯恐不及。
江时均口袋里放着她送给他的许愿卡，光滑硬质的卡片边缘切割着手心皮肉，他轻轻摩擦着光滑的纸面，仿佛摸过那一行秀气的字体。
距离上课前最后五分钟，他起身离开教室。
愿望不能等，愿望要去追逐。
*
江时均逆着风，逆着阳光，朝远方去追逐他十七岁的生日愿望。从学校到马路，上班高峰期堵成一条毛虫。他频频看晚上表盘里的时间，指针不管这路途有多堵塞进程有多缓慢，恪尽职守滴答旋转，一分一秒过去，路程没前进多少，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江时均愣愣地摩擦手心分泌的潮气，他不是容易出汗的体质。
“师父这能下车吗？”他抬头问驾驶座上的出租车司机，司机师傅前后倒车镜看了两眼。
“这不行，再往前几米到进了那个车站口能下车。”
“好，我在那下车。”
几米长的路他走路一分钟都用不上，可是在出租车上整整是走了三分钟。江时均特别后悔打车的举动，现代社会为了方便制造代步工具，结果关键时刻最不方便的就是它。
终于挪动到可以停车的地方，江时均甩下一张百元钞票等不及找钱就加速狂奔。在城市忙碌的早上，如果你因为堵车烦躁或者赶时间上班而焦虑的时候，看向窗外，会发现一个少年的身影在街头车辆中急速穿梭，奔向远方。
啧，看看人家这急的。
一口气从市北跑到市中心，真的就是一口气，奔跑的时候心里有个目标就是快点到医院，仿佛身后有个声音不断催促，根本感觉不到疲惫，等站在医院大楼前，江时均才用力喘了一口气，胸膛闷炸，弯腰撑着膝盖慢慢调整气息，水汽瞬间就包裹了全身。
他伸手抹了把额头，一片滑腻，不用看也知道现在模样有些狼狈。江时均缓了两分钟然后直起身绕着医院外的小花园消汗，扯着衣服透风。十月末的天气转凉，风中秋意丝丝，等身体反应差不多平静了去一层卫生间洗了把脸。仔仔细细把手擦干净，才去摸口袋里的许愿卡。
浅粉色的卡片和当初送给他时一模一样，而现在就是他使用心愿的时刻。
他拾步上阶，开始想象一会儿看见伍恬的时候怎么跟她说。是直接把许愿卡给她，还是要再说点什么。那么一会儿会不会遇上她妈妈？现在这个时间说不定他们刚起床，不知道今天上午她是休息还是要做检查。江时均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突然后悔应该在来之前打电话问问她现在方便吗。然后他又无声失笑，许愿这种形而上学的事情他居然这么认真，果然跟她接触多了人都跟着幼稚。
肿瘤科住院部三楼，江时均眼睁睁看着一群医生护士推着一章病床在走廊中快速奔走，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看到躺在床上的伍恬轻轻阖着双眼，面容非常恬静，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身体被撞了一下，一道压抑的哭声传到耳朵里。撞到他的这位中年女人捂着嘴，跌跌撞撞跟在病床后面。江时均无意识转动脚步，跟在医生和女人后面。
伍恬躺在病床上，在他的眼前，被推进抢救室。江时均手心还捏着那张愿望卡，他现在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天不是还说等他来许愿？
“志斌，你快来，恬恬进抢救室了！”
女人悲戚的哭声惊醒了他，江时均浑身一颤，身后的阳光照在窗上强烈曝光，抢救室的红灯格外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带着口罩身穿除菌服的医生愁着眉走到中年女人面前。
“现在情况不乐观，家属请尽快做决定。”
“病危通知？？！她这几天都好好的，怎么一下就病危了医生！这么严重吗医生！”中年女人手声音和手都抖个不停，不敢置信手里正拿着女儿的病危通知书。
身后的楼梯走廊传来一阵急促且用力的跑动声，伴随着粗重的气息江时均被一个大力推的踉跄两步向前，推他的是一位急的满头大汗的中年人，来不及做电梯走楼梯，可见一路急忙跑过来的。
“志斌，医院下了病危。”中年女人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医生，现在什么情况啊？她昨天还是好好的呢，哪儿出毛病了？”
“病人突发脑溢血昏迷，现在情况不乐观。需要尽快手术，你们家属如果同意就签字。”
“手术手术！肯定手术！为什么有两张病危单？这两个是都签吗大夫！”中年男人虽然着急但还面对大事还是保持着冷静，他接到手之后就发现是两张病危通知。他面前的医生快速解释道。
“另一张是脑瘤，她脑袋里的肿瘤可能会影响到手术，开刀存在风险，我们会尽量避开肿瘤先解决当前的问题。”
“肿瘤不能一起治吗！”
“治不了为什么下两张！”
“因为存在风险，我们必须把情况都跟你们家属说清楚。抱歉，目前确实没有可行的医生和方案，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避开肿瘤，手术与否你们最好尽快决定。如果不能接受风险，那就……哎……尽早准备吧。”
这时又有一位老妇人姗姗来迟，一进来就听到了尽早准备几个字，顿时脚下一软瘫在地上，江时均下意识伸手扶起老人，老人橘皮似的脸几度抽搐，也没看是谁扶得她踉跄着挣开江时均跑到手术室前的几人中间。
医生又回到手术室，说五分钟之后再出来。留下一家人尽快商讨。
“手术！一定手术！”
“瘤子怎么办？医生说这治不了。”
“现在能怎么办？先止住血再说肿瘤，抢救回来我马上带着片子去别的医院找医生。”
“家属决定了吗？”
“决定了！先治病！”
江时均全程在一旁围观了全程，抢救室前没人关心你是谁你在干嘛你为什么在这，时间被无限拉长又融合，直到手术室的红灯熄灭燃起绿灯，大门打开，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医生！手术成功了吗！我女儿怎么样了。”
“目前成功控制了脑部出血，肿瘤生长速度异常压迫血管，病人预计会陷入暂时性昏迷，我建议你们尽快找好医院。”
“好好马上找，马上就找。”
一家人聚在一起默默流泪，没有注意到一个全程陪看手术的少年转身离开。
医院外的清新空气冲进胸膛，眼睛被日光刺得生疼，他眨了眨才发现不怪光而是他的汗溜到的眼睛里，一阵风吹过，背脊一片冰凉，背心早已湿成一片。
他们在找医生，找能治她病的医生。
江时均用力闭眼，深吸气，侧过头用肩膀衣料抹掉额头的汗水，再睁眼满是坚决。
*
“你好，我要去33层。”
天鸿集团大楼的接待前台闻声抬头，面前是一位高大俊朗的少年，前台小姐露出完美的笑容：“你好，是江时均少爷吧，请跟我来。”
前台小姐把少年领到直达电梯，在电梯门关上之后笑容才变得好奇，大概十几分钟前接到了总裁秘书通知说江总裁的二儿子要来，全集团都知道总裁家里有四个孩子，别的多少看见过几次，就这一个，从来都没在公司出现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呢。听说才十七岁，长得就这么帅！将来如果来了公司绝对是黄金人物！
电梯字数显示一路朝上，最后在33层叮地一声，电梯外秘书助理早就在此等待，电梯门一打开就冲江时均友好一笑。
“江总在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江时均点头，一条长腿从电梯迈出，跟在助理身后来到了江晟廷的办公室门前。棕红色的大门仿佛都透着那个人的严谨态度，这是他第一次来公司找……父亲。
叩叩叩。
“请进。”
秘书按下门把轻轻推开，冲江时均摆出请进的动作，等少年进去后关好门，动作利落无声。
江晟廷坐在华贵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头都不太，专注手上的工作，一直等到忙完才把目光放到一旁坐在会客沙发上等待的儿子身上。
助理进来送咖啡，悄悄打量了对坐的二人一眼，内心感慨不愧是总裁的儿子，这个气质风采简直如出一辙。
“找我有事？”江晟廷浅浅抿了一口醇浓的咖啡，难得升起一丝好奇。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二次求他帮忙。第一次是为了找那个消失的女孩，这次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朋友生病了，脑癌。”江时均看着面前威严的父亲，“中心医院治不了，她的病不能耽误了。”
“……爸爸，能帮我找几个脑肿瘤专家吗？”
江晟廷眉峰细不可闻地抬高了一下，一双幽深的眸子凝视着儿子。
“你生病的朋友家人呢？这是他们的事吧。中心医院治不了就转院啊，全国全世界那么多医院，你来求我干什么。”
江晟廷难得语气平常还有耐心地跟他说这么多话，江时均感觉受到了一点鼓励，也难得露出了着急的情绪。
“他们家条件一般，找医生和转院都要耗费时间，而且也不能保证他们就能找对医生。她的病真的不能再等了。我想着我们有能力，就帮帮她，行吗爸爸？”
江晟廷没作声，又喝了一口咖啡，随后突然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什么朋友，女朋友？”
江时均愣了一下，中间大概产生三五秒的停顿，然后才回答：“不是……”
但是这个停顿足够江晟廷分析了解了，他唇角向上勾起，但依然散发着他上位者位置漫不经心的冷漠。
“看来是个女孩儿。”
“就是说，你现在有个女朋友生病了，家里后继无力，你想让我帮忙直接找到合适的医生和医院帮她治病。”
江时均抿唇：“不是女朋友。”
江晟廷不跟他抠字眼儿，“不管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总归对你是个重要的人。”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面部表情逐渐收拢，化成刀锋不进的玄冰。
“你为了帮朋友，来求我。以后家里人帮不上忙了，你去求谁。”
一句话彻底把江时均问倒在原地，半晌不知作答。
“什么……意思……”
江晟廷的气质更冷，用一种在看废物的眼神看着他：“你记住，我帮你一次、两次、无数次，只是因为你有个好出身。事实上，你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救不了。”
“具体事跟王秘书说。现在，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
江时均强行打着精神跟江晟廷的专属执行秘书交代了伍恬的情况，然后魂不守舍逃命似的离开天鸿集团大楼。青天白日下仿佛遭逢大恸，面色惨青冷汗涔涔，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也不清楚自己是又怎么回到了空荡荡一片幸福里小区。
这间房子被他搬的搬卖的卖，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漆色不均的墙壁地面斑驳陈旧，就像他一样。
——事实上你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救不了。
——我帮你是因为你有个好出身。
这些话像是魔咒一样不听在脑袋里回旋反复，停都停不下来。江时均深深地把脸买进膝盖，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一样缩在墙壁阴影里，脚的边缘距离阳光只有短短几寸，却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堂地狱。
*
伍家人为了伍恬的病辗转反侧，自从病危离开手术台，伍恬就一直昏迷不醒。生命特征时强时弱，短短三天进了两次抢救。
医院也算负责任，在临市联系了其他医院的脑科肿瘤医生来，结果大同小异。眼下只有出去寻求机会了。
伍家夫妻这种上了一辈子班的普通人，连自己本城的大人物都不认识，更别说什么优秀的肿瘤专家。伍恬的病情势必要北上南下，跋山涉水去全国那几所最好的医院碰运气。
就在伍家人准备启程寻医的时候，没想到事情出现了转机。中心医院的院长来告诉他们北上的军医医院肿瘤专家知道了伍恬的情况，表示愿意接收病人尝试治疗，现在马上订票带着孩子北上就医，早些看早好。
伍家人开心疯了，千恩万谢院长帮忙找到这么好的医生，老院长没言明，只说行医救人都是他们当医生的责任，不当谢，希望这一趟孩子的病能治好。
然后在他们做转院和北上准备的时候，伍恬的班主任老师带着整个二中学生老师的捐款来了病房。全二中学校加老师筹集了将近五万元捐款。由班主任和学生代表来到中心医院送过来。
褚思慧感动的一直要给老师下跪，她真的没想到女儿学校居然送来了五万元救命钱。他们这个小家几次抢救和每日昂贵的医药已经捉襟见肘，马上又要带着孩子去北上就医，五万块就是雪中送炭。
这还没结束，褚思慧离出院当天又收到一个指明她接收的包裹，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信封，信封里装了一张白条银。行。卡和一章纸条。
字条上说卡里的钱送给伍家治病，署名是一个关心伍恬的朋友。褚思慧去医院附近的银。行查看银。行。卡，当机器上显示出余额的时候，褚思慧死死捂住嘴巴一脸震惊，异样差点惹来巡警，强装镇定地抽卡离开银行。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
太多了，这钱实在是太多了！褚思慧马上回医院跟自己丈夫说了这件事，伍志斌也相当惊讶，瞪大眼睛看着妻子手里这张小小的卡片，五十万，相当于他们全家的存款，也等于伍恬的一条命。到底是哪位好心人送他们这么多钱！看字条好像是女儿的朋友？他们家闺女又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有钱的朋友了？
他咬咬牙：“非常时期，咱们先用着。一切等闺女治好病之后再说。”
“我们先治恬恬的病，等治好了病，我就去找这个好心人，这么多钱，我们一定不能白用。”
褚思慧细致、郑重地把卡片收好，其实她看到卡里余额的时候就决定手下这笔钱，钱还能赚，以后找到恩人还钱就是了，人一旦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当天晚上伍恬北上转院。
肿瘤科3102病房16床人去楼空，至始至终伍家人都没有发现有一个英俊的少年，曾经来过。
*
军医医院接收了一位特殊的脑癌病人，这位病人的特殊在于她的病情，昏迷不醒。
军医院的肿瘤专家得知H市有个换了脑癌的小姑娘，托人所咐治疗这位小姑娘，在她还没入院的时候就组织整个院系的肿瘤癌症科进行方案探讨，人一住院，马上手术。
这是伍家人在军医医院治疗的第五个月，伍恬已经进行了三次手术。她的头发被剃掉，身体做过透析，她的面色从一开始的饱满红润慢慢变得消瘦苍白，身上四肢长时间卧床而消瘦松懈，即使褚思慧每天三遍的按摩也阻止不了这种衰败。
从深秋到暮春，冰雪都化了，小草树枝冒出新芽，伍恬还是不醒。
窗外的阳光洒在脸上，像是躺在橱柜里的瓷娃娃，不管怎样她就一直在自己的甜梦里。
褚思慧默默女儿干枯的头发，突然又是觉得这样也不错，看多了身边被病痛折磨的病人，女儿一直安安稳稳的躺着，脸上从没出现过痛苦的表情，感觉不到痛，也挺好的。
她陪着女儿在北上治疗了五个月，手上的钱被消耗干净，其实她们准备的钱三个月都撑不住，但之前给了五十万的那个好心人还接连不断的往卡里送钱，硬生生住了五个月。不过北上工作兼职很多，她找了份兼职家政的工作，还能补贴补贴。
不过她昨天刚把家政辞了，这么想着，褚思慧加快了手上收拾行李的速度。
正收拾着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显示是丈夫的号码，她走到病房外接通，伍志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我下车了，过会儿到医院，你收拾的怎么样了？”
“都差不多了，恬恬那边你安排好了？”
“废话，不弄好我来干嘛，行了我一会儿就到医院接你们，挂了。”
褚思慧挂断电话，翻身准备回去把最后一点行李打包。刚进病房门发现伍恬在军医院的主治医生在例行检查，她冲医生笑了笑站在旁边等待。
医生检查完做好记录对褚思慧示意出去聊一下。
“你们确定了吗？”张医生皱着眉看眼前这位疲劳的母亲。就在前些天他们来说要给伍恬转院，他负责治疗伍恬五个月，前后做了三次大手术，几乎也算是有感情了，就问了下原因。伍恬目前的情况有些类似植物人，他本来以为伍家是要把孩子转回家乡的医院就近疗养，没想到褚思慧跟他说自己丈夫找到了一家私立医院做手术治疗。
其实伍恬昏迷的五个月，几乎已经不存在太大苏醒的可能性了。治病本来就是一个漫长而消耗的过程，有太多人撑不住放弃，对这些他们无权干涉。转院也一样。但是伍恬这半年的治疗，其实就肿瘤部分控制的已经差不多了，再做最后一次手术就可以彻底除掉肿瘤，只要癌细胞不复发就治愈。这几乎是个奇迹，他们都相信是小姑娘冥冥之中的求生意识很强。
褚思慧点头，这是他们全家的决定，张医生这几个月尽力治疗女儿，现在当着人家的面要去找别的医生她很不好意思。
医生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祈求伍恬一路好运。最后咽下叹息离开。
伍志斌很快到了医院，夫妻俩办完出院手续，带着昏迷中的女儿去了D市。
办入院，收拾病房、陪护这些褚思慧已经做的很熟了。伍志斌在医院外面抽烟，这几个月他和妻子都急速苍老，被生活的苦难在脸上留下道道割痕。
“这是最后一次治疗了，恬恬还是不醒的话，咱们就回家。”
春风清凉，许久之后褚思慧浅浅嗯了一声。
*
“你们家属快点决定！现在病人的情况不能再耽误了，到底手术是否还要继续！快点！”
医生交集的叫声回荡在白色空旷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走廊。
又是病危通知书，褚思慧手抖得签不下字，有时对一些事情人都会有预兆感应，这次面对眼前的病危通知书，褚思慧心狠狠顿了一下。在看清那几个字之后眼前瞬间花白，耳朵里也听不见什么声音了，还是身旁的丈夫当机立断拿过笔毅然决然签下名字，签完通知书又签了另一份文件，而此时慌了神的褚思慧根本注意不到这些。
怎么又是病危？明明在军医院两次手术都很成功，怎么现在又要签病危！
这几个小时也不知道怎么过的，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眨了个眼那么短，手术室红灯熄灭，医生摘到口罩满脸沉重地叫他们节哀。
手术失败，生命特征停止。
五个月啊，她陪在女儿身边五个月，时时刻刻都准备接收女儿会去世的消息，但是这一个真正到来，她还是无法接受。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疼痛，褚思慧连哀嚎都发不出来，一头栽倒。
*
江时均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上错综复杂的股盘，满屏的数字和线条，当数字再一次出现变化的时候，他火速出手。
看着飙升的数字，他会心的笑了。手指几下按动刚要把结果发给某人，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显示出一条余额变动信息。
紧接着署名江晟廷的邮件信息发来，
——一般，继续努力。
他噼里啪啦按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谢谢爸爸。
江时均向后靠在背椅上撇了撇嘴，他刚才操盘的数额可不止这么一点点钱。
双手枕在脑后放松身体看窗外树上傻叫的鸟。
五个月前他被江晟廷的话打击的体无完肤，好多天都缓不过来。后来发现他还是帮忙联系了医院，想去道谢连人都见不到，江晟廷是真的不愿意看见他。江晟廷倒是真不至于跟自己儿子生多大气，他就是看不上废物。当初江时均去求他救小女朋友的事儿真的是让他生气了，从小到大不学无术，好好的学校不去非要去反着来，还要当警察，迟早长成那种垃圾纨绔子弟。他最讨厌这种人，看一眼都脏眼睛，尤其这个还是自己儿子就更受不了。简直就是他人生的污点。
然后江时均颓废过后愤怒了，他开始学商，一句话不说把成绩甩到那个自大的男人面前。
至此，整个江家都知道一项不对付的父子俩杠上了。最后是江老先生出面给他的儿子和孙子立了个游戏规则。
江晟廷隔段时间给江时均发作业，做得好给奖励，做得不好惩罚。
俩人杠了五个月。
这期间江时均表现出了优秀的商业天赋，江晟廷对他态度好了点。
正胡思乱想着，江时均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伍恬妈妈的电话。
“阿姨。”
少年乖巧的接通电话，结果下一秒脸上突然僵住了表情。电话里透过撕心裂肺的哭叫，他整个人仿佛被重重敲了一拳头，耳中嗡鸣，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都不知道。窗外一直吵闹的傻鸟振臂高飞，手臂仿佛慢动作，慢慢地把电话放在桌上。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映照出他苍白的面孔。
他拉开手下的抽屉，那张许愿卡安静地躺在里面，虽然曾经被汗水和力气蹂躏的惨不忍睹，字体都模糊了不少，但还是被他小心的保存起来。
这是他的生日礼物，都许愿了，不送到执行人手上怎么实现愿望。
他用力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一次、两次、三次，少年面容狰狞，拼命咽下。
这一次他真的哭了。
江时均讨厌自己的十七岁，因为从十七岁起，他再也不相信愿望了。
*
春去秋来，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溜走，抓都抓不住。
傍晚，H市二中大门前来来往往都是学校里的学生，明天是周末，好多人下了课都准备去外面玩。一位衣着朴素的家长站在门卫亭下时不时朝着大门处望去，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突然一位在人群中异常耀眼的少年从校门口出来。妇女眼睛一亮，同时少年也看到了她，抬步向她走来。
“阿姨”
“诶。”
江时均带着褚思慧来到一家茶室包房，隔音效果很好适合交谈。褚思慧当初在外面看到江时均的时候眼眶就忍不住发红，等到了这封闭的屋内，眼泪终于是忍不住往下滴。
江时均只是体贴递上纸巾，给她留有发泄的空间。褚思慧非常感激眼前的男孩，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个才十几岁的男孩都给了她莫大的支持。
褚思慧知道江时均是因为自己女儿的手术款，当初少年匿名送给他们五十万，本以为这是结局，没想到是个开始，这张卡里又被打进来钱了。
褚思慧震惊了，当时她自己在北上照顾伍恬，用了人家五十万已经是顶着莫大的心理压力，怎么能像吸血虫一样一直这么白拿钱。然后她就去银行查，终于联系上这个孩子。
这孩子把他得到的零用钱都打进来。她极力制止，但是没用，一有钱这孩子就往卡里打，有时候一两万，有时候几千。
褚思慧每划一次就痛哭一次，他们何德何能遇见这么幸运的事，这么善良的人。她把每一笔钱都记了下来，这是恩，一定要还。
所以在发现那件事之后，她只想到联系少年。
江时均见褚思慧情绪稳定了不少才开口问。
“阿姨，你在电话里跟我说有重要的事情，是发生了什么？”
褚思慧擦了擦眼泪，用力呼吸。
“小江，阿姨知道已经麻烦你太多太多了，阿姨再求你最后一次，我求你帮恬恬最后一次，让她这辈子走的明明白白！”说完就滑下椅子做出了想要下跪的姿势。
江时均惊诧无比忙扶起她推回座位上，震惊地问：“阿姨，到底怎么了！”
褚思慧几次哽咽，用力调整自己的呼吸，眼神里爆发着狂风过境般的痛苦和愤怒。
“他们背着我签了器官捐赠书。”
*
刑警学院面试考场，一排身穿制服的老师端庄伟岸。
“江时均同学，你为什么要报考刑警学院？”
“为了能保护我喜欢的人。”

第70章
人在梦中的时候一般是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做梦的，可伍恬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她正在用上帝视角看一个小女孩的成长记录。
这是个非常狗血，让人恨不得亲自下场撕逼的故事。
可真就巧死了，这小女孩也叫伍恬，是个小富之家的掌上千金。从小备受宠爱，小学的时候母亲因为一场意外去世，留下她和爸爸两个人相依为命，对她更是放在心尖上宠爱。
伍恬的爸爸叫伍中华，名字非常大气磅礴，但是他其实是个循规蹈矩且知足常乐的人。开了一家制药厂，生产面向大众类的批号药品，常年活得优秀企业称号。
年轻的时候撞大运娶了心爱的女神，女神又给他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儿，伍中华觉得自己太幸运了，这辈子都知足了。然后为了老婆和女儿过上好日子开始努力经营家里的制药厂。
老婆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意外之后他总是后悔陪伴妻子女儿的时间太少，妻子去世留下他和才上小学的女儿，伍中华把全部的爱都放在女儿身上。
伍恬就是在伍中华无条件的溺爱下长大的，一般在溺爱中长大的孩子要么混世魔王娇纵蛮横，要么极度傻白甜，也许是早年丧母，也可能是天生心性温吞，小姑娘和她妈妈一样又温柔又懂事，从小到大都是十足的乖乖女。被养成了一个彻底的傻白甜。
傻白甜小时候就长得粉嫩可爱，完全随了妈妈的长相，她爸爸一直夸老婆会生女儿会长，完全没被自己的基因拖后腿。一般小时候长得漂亮的孩子有大概率长大发育会“残”，小概率会越长越好看，傻白甜非常幸运是属于小概率那一撮的。
伍中华担心女儿单纯会被小男生骗，告诉她那些臭小子长得丑学习差，就没有能配得上她的，千万不能早恋，然后傻白甜面对过江之鲫半的追求者不为所动。
——我爸爸/老师说不让早恋。
就这么乖乖单身到上大学，这年头家里有点钱的都送出国留学，伍中华那些朋友十个里面八个都送出去了，可是他舍不得女儿在外面受苦，就留她在本市上大学，傻白甜妹子也非常听话的就报考了本市D大的中文系，丝毫不羡慕那些在异国他乡读书的发小朋友。
其实吧说白了这姑娘性格很宅，他老爸不放心让她出门，她正好自己也不爱出门，一拍即合。
这回上了大学伍爸爸不限制女儿跟男孩子接触，但三令五申有了喜欢的男孩子要带回来给爸爸看，爸爸觉得靠谱了才能在一起交往。妹子宅啊，认识的人有限，再加上这么多年被他老爸耳提命面男人都是坏东西，单身这么多年早成习惯，手机这么好玩，谈恋爱干什么。
常言道在真爱面前所有的标准都变成了没有标准。一向清心寡欲的傻白甜妹子在遇到一个叫池越的男人时火星撞地球，满眼烟花绚烂，好像这么多年的等待只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心动，矫情是矫情了点，可一见钟情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傻白甜陷入了爱情。注意，这时候狗血要来了。
池越有个继妹，池媛。自从她和池越在一起之后，池媛总是三无不是出现插入他们，只要他们一约会，池媛要么就是有事把池越叫走，要么就偶遇跟他们一起行动，总之存在感非常高。
傻白甜肯定不开心啊，我和男朋友约会男朋友的妹妹总加入算怎么回事。但是池越面对妹妹的乱入和女朋友的不悦总是保持中立态度，但有那么一两次为了她开口叫池媛离开过，她就觉得男朋友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觉得自己特别幸福。
上帝伍恬看得要崩溃，这妹子还真是当之无愧的傻白甜，一点都没辜负自己的属性。是个女人都能感觉出来你男朋友和继妹之间有猫腻啊好不好！求求你睁开眼看看这对狗男女吧！
傻白甜当然是听不到她的呐喊，继续亲亲密密跟池越热恋，她是个从小就循规蹈矩的女孩，被他老爸教育的以为世上真有坐怀不乱的真君子，她不就遇到一个吗！池越关心她爱护她从来不对她做越矩的行为。她觉得池越就是她这辈子的归宿了，提议带他回去见父亲。
上帝伍恬急得恨不得亲自去池家按个摄像头给傻白甜看。你心目中纯洁的白马王子在你面前装绅士在家就跟继妹眉来眼去酱酱酿酿好不好，他就是个左右徘徊享受温柔与禁忌刺激的渣男！你头顶已经青青草地了。
不过估计老天也看不下去这傻妹子了，安排了一个契机让她发现了男朋友和继妹之间的猫腻，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质问池越到底怎么回事，这个男人就只是皱着眉让她先回家冷静。等冷静了他们再谈。
傻白甜第一次谈恋爱就中头彩，心态爆炸。她从小在爱和关怀下成长看见的世界都是美好的一面，这次恋爱背后的龌龊几乎是把她的世界观敲出一道巨大的缺口。这种世界观崩塌的毁灭比失恋带给她的毁灭要严重的多。
她太痛苦了，极度痛苦之下浑浑噩噩想要自杀。她在浴缸内放满水，穿着睡衣做进去，割破自己的手腕。
哎，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吗？按照狗血一贯的套路傻白甜自杀身亡，继妹收到刺激要跟渣男断绝来往，然后燃起渣男发现他真正爱的是这个女人巴拉巴拉……
没有！
事实上是傻白甜在割腕之后痛哭不止，她是被疼哭的，割腕没有那么容易死，身体上的疼痛刺激是最直观的，剧痛和鲜血，以及因为低温越来越抖的身体把她从失恋的漩涡中短暂拉出来，傻白甜颤颤巍巍打电话给自己叫了救护车，然后就昏倒在浴缸里。
伍中华被突然登门的救护车吓了一跳，再看自己女儿一胳膊血被抬走心脏病差点没犯了。
伍恬感觉自己跟在救护车后面飘啊飘，像是放风筝一样，车里傻白甜面色苍白被医生处理伤口，走马观花看了傻白甜这么久的故事，再加上俩人同名的缘分，她是真心为妹子着急担心，坚持住啊为了渣男不值得！醒来又是一条好汉。不对，又是一个美少女！
从伍家到医院这段路，伍恬仿佛能感觉风吹过脸颊。她做梦的这段时间除了傻白甜相关的一些人和实物看得清楚其他都是朦朦胧胧的，今天却发现视线角落那些过往的车辆和人群比平时清楚不少。身体仿佛也有感觉了。
诶！她这是不是快醒了啊！
意识到这点伍恬兴奋地差点没绕着救护车顶转圈圈，这个梦好长啊！终于可以醒了！
她感觉自己有些困倦，又有些挣扎的触感，仿佛是半睡半醒间的浮空挣扎。做梦这段时间她的反应总是迟钝半拍，全身心沉浸在故事电影中，除了知道自己在做梦其他总是朦朦胧的。
她睡觉之前是在干嘛来着？好像……哦哦对，她在医院治病啊！
大外甥还说天亮了要来找她许愿呢。
哎呀这梦做了这么久她不会是睡过头了吧？快醒快醒，今天有这么重要的事儿不能耽误。不能再做梦了！
伍恬强烈挣扎想要清醒过来，唯一有点可惜的就是不知道这梦的后续是什么……

第71章
“医生，我女儿到底为什么还不醒？不是说没事了吗？有没有后遗症？还有她身上的伤其他地方要不要紧？”
“伍先生，你先别着急。病人已经没有大碍了，她是因为营养不良再加失血过多身体处于低能自我修复状态，其实就是在睡觉，等她体力恢复就能醒了。醒来后吃些清淡容易消化的食物……”
耳边听到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那个焦急的声音仿佛是怕吵到什么人似的压在嗓子里说话，另一道温和的声音耐心回复，语调让人感觉很舒服。
伍恬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晰，鼻间仿佛都闻到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肌肉发酸，感受到血液流通的膨胀感，氧气顺着器官慢慢扩充到胸腔肺腑，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妈妈……”
躺病床上的女孩儿面容苍白楚楚可怜，手腕上缠着厚厚一层雪白的纱布，两只手被都打着吊瓶，皱着眉发出小猫儿一样的声音。
正在跟医生问话的伍中华戛然而止，忙转身趴到女儿病床前，特别细致特别温柔地说：“恬恬？醒了吗恬恬？爸爸在这呢，你要说什么？”
“爸爸……？渴……”
听到这声微弱的呢喃，伍中华眼眶马上就红了。“好好好，渴了咱们喝水哦。”
这个爱女如命的父亲使劲儿眨了眨眼憋下鼻腔的酸楚，刚才女儿那一声妈妈虽然微弱但还是被他听到了。此时此刻他无比的愧疚。
这么多年自己带着女儿生活，从小女儿就乖巧听话，一点都不让他操心，相依为命是他们父女俩绝对的生活写照，虽然没有说，但一直以来是他以来女儿比较多，但凡他遇上困难和烦心事，只要看到乖巧懂事的女儿，听到她甜甜叫他爸爸，抚平惆怅的眉心，心绪就像退潮的海浪般逐渐恢复平静。女儿就是海浪上空永久的明月，如果可以，他愿意把全世界都送到她的面前，只希望女儿永远幸福快乐。
可他到底是个男人，永远无法替代母亲的角色，这不就因为他的粗心大意让女儿在感情上受到了伤害。
都怪他！当初就不应该让恬恬个那个混蛋在一起！等恬恬醒了他就去找那个混蛋，打不死他！我管你爸爸是谁，欺负我女儿就不行！
嘴唇被沾了水的棉签湿润，水分子顺着嘴唇缝隙渗透，口腔里的细胞争先恐后吸收甘甜的水分，肩膀和后脑被人轻柔扶起，背后垫上柔软的靠枕，伍恬渴望的张开嘴，温热甘甜的清水顺流而下，她就着保温杯喝了整整满瓶的水。可见真的是渴坏了。
“慢点喝恬恬，不着急，别呛到。”
伍中华又开始心疼，看看把他们家宝贝渴成什么样子了，这两天肯定都没吃饭没喝水，然后为了不让他担心不声不响自己难过，这么想着想着心里更恨那个王八蛋！
“爸，我妈妈呢？”
伍恬这一顿水喝的都有点撑，感觉嘴巴里饱满的能挤出水来才停止。喝饱了水之后空出嘴来问了这么一句，刚起床脑袋昏昏乎乎的没注意，现在才意识到刚才她爸爸给她喂水？褚思慧怎么不在啊？
然而她并没有意识到空气陡然间的沉默。还在兀自想着，怎么感觉伍志斌的声音都不一样了呢，好像还带着颤抖，语气满满的心疼，从来不知道她“爸爸”居然这么温柔……
卧槽！不会是昨天医院下了诊断书确诊她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吧！！然后全家人都赶过来见她最后一面！
伍恬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彻底清醒过来，眼前也不在模糊了，连对面墙壁上贴着的指示语都看得一清二楚。陡然清晰的视线让瞎了好些天的伍恬格外不适应，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仅不瞎近视都好了……
“恬恬……”又是“爸爸”的声音。
伍恬闻声头颅向右边轻轻转动六十度，一直处在眼角视线的爸爸终于正面登场，圆脸微胖，浓眉大眼，五短身材，白白嫩嫩的憨厚中年男人。
伍恬因为惊讶抽气，瞪眼，扩鼻，张嘴，诧异的表情十足到位。
这不是我爸爸啊！这是谁的爸爸！为什么在我的病床前！叫我恬恬乖女儿！
她下意识想抬手问大叔你是谁？是不是找错人了。
对面自称她爸爸的中年大叔眼脸上的表情比她还扭曲。
“你怎么了恬恬！妈妈…妈妈她……”
伍中华的表情都己经转变，还伸出手摸了摸伍恬的额头，在想她是不是发烧了。怎么突然问他妈妈在哪。妻子都去世十几年了，孩子是不是还没醒癔症了！
“医生！”伍中华转头就想找医生，伍恬的反应速度不是说笑的，电光火石的几秒钟时间她已经意识到事情出现了变化，而且这种变化还似曾相识。此时潜意识里的自保意识发作使他飞快地抬手握住这位“爸爸”的手。
“爸！”
“啊？”伍中华被女儿一声大叫吓停了声音，然后顺势就看见她还打着吊瓶的手抓在自己受伤，忙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不让动，还紧张地仔细看了看手背上的针头有没有窜位。
“别乱动啊恬恬！手还打着针呢。就快好了，再忍忍，你想要什么告诉爸爸，爸爸去给你弄。”女儿奴本命不受控制开始上线。
伍恬：“……”
她晃了晃头，做出一副不堪受力的疲惫模样向后靠近柔软的靠垫里面，整个人看起来又脆弱又可怜。
“爸，我没事儿，我刚醒糊涂了，梦里梦到了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别担心我没事。”
当了好久的结巴恬一次性顺溜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自己还有点不适应，几个地方都想停顿换气，听在伍中华耳朵里就是女儿气息微弱，脸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可见身体还是虚弱的很。
看看！看看我好好的女儿都成什么样了！
伍恬见终于克制住这位爸爸叫医生的准备松了一口气，然后乱麻一样的谜团野蛮生长瞬间缠绕全身。
所以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的爸爸不是我原来的爸爸了！
“恬恬？”伍中华看着面前发呆发愣的女儿满腹忧心，表情这么痛苦是不是又想起那些难过的事情了？难不成她还想自杀吗？想到这爱女如命的伍中华差点泪溅当场。
伍恬还没闹清楚什么状况，就看见“他爸爸”一脸哀戚，用力抿着嘴唇，额头都被挤出了抬头纹，幽幽怨怨地看着她。
“恬恬，咱们看开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要是还想不开爸爸怎么办？你忍心为了一个混蛋留下爸爸自己一个人吗。你这么好，多得是优秀的男孩子喜欢你呢。爸爸跟你说实话吧，我那些朋友家里有儿子的都可喜欢你了，说你又漂亮又温柔，特别想跟你交交朋友，你那些叔叔阿姨就舔着脸来找我来想介绍你们认识。那我的女儿当然好了，他们喜欢也正常。可是爸爸看不上那群傻小子，都配不上我的宝贝女儿，这一个疏忽就给了池越那王八蛋机会，让他认识了我的宝贝女儿。其实当初你带他来给爸爸看的时候，爸爸就不喜欢这混账，但是你喜欢爸爸就想着，年轻人谁还没谈过几场恋爱是不是。现在我后悔了，当初爸爸就应该反对你们在一起！你也不会被他伤害了。”
伍恬安静的听着，心想，你就是阻止也没有用啊，恋爱中的女人哪有智商，况且她那么喜欢池越。
诶？池越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的来着？
“但是呢，爸爸又想了，其实这也不是坏事。那你们年轻人之间不是有句话很出名吗，谁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两个渣男。老话说吃亏是福，我们恬恬就是命好，早早发现了那王八蛋的真面目。及时止损。这你也知道爸爸以前没有骗你，臭小子们都不是好东西！以后爸爸肯定给你找一个像爸爸一样对你好全心全意疼爱你的男人，好不好？回头我就去看看那些臭小子里有没有稍微能看上眼的，咱们恬恬喜欢的人多着呢。”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伍恬都快被他说服了。
她呐呐点头：“好，我听爸爸的。”
伍中华大喜！
“这就对了，我女儿冰雪聪明，这么点道理肯定是早就明白了。所以你之前也是一时冲动对不对？”
伍恬点头，眸子晶晶亮亮，语气郑重地对新爸爸说：“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我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这几个字就如琼浆玉露让伍中华通体泄去了身上沉重的阴影枷锁。
“诶！肚子饿不饿？吃点东西吗？”
伍恬点头，现在就是不饿也要说饿，把眼前的新爸爸支走她才有时间梳理现在是个什么鬼情况。伍中华看她点头仿佛松了好大一口气，然后伍恬又冲他浅浅笑了一下，伍中华肉眼可见的浑身绽发出喜悦的波浪线，又拉着伍恬问她想吃什么？是平时爱吃的还是要吃点新鲜的？是杭州菜还是外国菜？
伍恬就合理地打断新爸爸：“我刚醒，应该不能吃太复杂的食物，就喝粥吧。”然后又怕新爸爸问她到底是喝八宝粥、红豆粥、薏米粥还是海鲜粥，急忙又补充一句：“青菜粥就行。”
“好，好，就青菜粥，你等会儿我这就去给你买，有什么事儿就按铃儿叫护士。”然后站起身看了看伍恬两只手上的吊瓶，还有半瓶的药要输液，他买个饭的时间打不完，这才放心离开。
目送新爸爸走出病房门，伍恬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进靠垫里，从侧面看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突出精致漂亮的锁骨和起伏弧度完美的曲线。
去掉刚开始苏醒还没意识到变化的时间。这熟悉的操作，这熟悉的陌生场面，伍恬觉得，她大概也许应该是……又穿越了成别人了……
她闭上眼睛调动身体里的回忆，没用上半分钟，躺在病床上的冰美人突然呵呵一声冷笑。
可真是巧死了，她这次穿越的身体，就是那个她梦中追连续剧一样女主人公——伍恬。
真……卧槽了……
就不能好好活一次？

第72章
伍恬根本就不用回忆，她对“傻白甜”的故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全程三百六十度3D效果环绕播放，她不熟悉都有鬼了。
梦的终止点就是傻白甜被救护车送医院急救的时候，当时她还遗憾说不知道梦的后续是什么，这下好，自己过来体验后续了。
此时伍恬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经历过两次莫名穿越，她几乎可以确定，上一个伍恬怕是凶多吉少。侧面验证了她的判断，上一个身体怕是真的得了绝症，而且极其迅速要了她的命。
一想到这伍恬心中的烦躁仿佛能化成实质喷出火来。
我就先不说动不动暴毙然后穿越的事情了，每次死之前能不能起码给的一个准备道别的时间？！
她那边的爸爸妈妈呢！同学老师呢！她的……大外甥呢！！！
尤其是大外甥。第一次把孩子丢在家自己悄悄挂了，第二次刚答应完人家要努力治病自己又悄悄挂了。你让孩子怎么想？？我他妈换个身份都要爆炸了！
哎呦真不行，伍恬想想就顶起来一阵肝火，鼻息急促，面孔发酸，两扇羽翼似丰密的睫毛被紧闭双眸缝隙溢出来的水珠浸染。
病房窗外的阳光大片大片落在身上，躺在病床上的漂亮姑娘委委屈屈地掉眼泪，能看出她努力把哽咽和啜泣闷在身体里，只间隙发出抽气的声音，看起来委屈的不得了。
伍中华手里提着买好的青菜粥，默默站在门口看女儿背着他偷偷哭又不敢哭出声。心口被凌迟的感觉。他也咽下胸口的叹息和心疼，默默离开门前给女儿留下单独的空间释放。
能哭就行，哭过这坎儿也就过去了。
伍恬并不知道伍中华回来的这么快，还在门口看到她伤心的样子，体贴的不来打扰。
她实在是忍不住闭着眼睛哭了两下，一直努力想把眼泪憋回肚子里。
叩叩叩，门被有规律的敲了三声，随后皮鞋踏动地面的轻敲声。伍恬正喘着气儿听到渐进的脚步声，忙吸了吸鼻子耸起肩膀蹭眼睛。
来人的脚步突然停下，伍恬从肩膀处抬起双眼，表情出现一瞬间的惊讶，然后渐渐变成漠然。
她眼前出现的是一位身穿高定量高腿长浑身充斥着精英感的帅气男人。以上是处于一个客观的外部评价，但掩盖不了他是个渣的事实。
来人就是傻白甜的那个渣男友，池越。
伍恬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对着人没有半点好感。然后转头看风景把他当空气。
池越在门外看见伍恬在哭的时候心中突然被无数小针扎过一样，密麻一片。他没想到她会做傻事。
谁都没说话，空气有点尴尬。
正巧这时护士进来看伍恬的挂水吊瓶，路过在房间内站着的高大男人还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晃过惊艳的目光，给伍恬拔针的时候池越顺势非常自然地上前帮忙，小护士已经在心中脑补了一部曲折狗血的都市小说，这俩人估计是情侣吧，男才女貌看着很般配。然后女的因为割腕自杀进医院，男人申请愧疚地来看她，女的不理睬，哎哟哟真是熟悉的酸爽配方。
脑补归脑补，小护士还是尽职尽责处理好病人的针孔，伍恬两只手上都挂着吊瓶，其中一个还伤了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不能动，这时候拔针左右手没办法互按，可给了池越这渣男机会，上前叫小护士离开，伸长手臂一左一右按住伍恬的两只手背上的止血棉。
可把伍恬难受坏了！手下抽着劲儿往回缩，池越蹙眉轻斥了一声：“别闹，生我的气也别跟自己手过不去，这个时候手不要动。”
伍恬：“……”呵呵，渣男就是用这些语言艺术迷惑了傻白甜。
她当初围观了俩人相识相爱的全部过程，傻白甜是难得跟着朋友出国玩了一次，在法国塞纳河边偶遇池越，一见钟情这种事很唯心，异国他乡，铁桥下长河绵延，漫天星辰璀璨的唯美画面，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朋友怂恿傻白甜大胆地上前去搭讪，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紧张的人都发抖，成功过后骗不了人的羞涩喜悦。哎，这段感情，她从刚一开始就输了呀。
伍恬兀自回忆这些乱七八糟的，感同身受的酸楚和难过，内心就对渣男池越加倍厌恶！
“伍恬。从我们相遇的那天起，我就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但事实上……抱歉，都是我的错。”
所以接下来是是不是要说——抱歉都是我的错，可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所以我们分手吧。
可以可以，不瞒你说我等你这句话等很久了，分，赶紧分。
“我和媛媛之前没有发生任何超出兄妹的事情，那天我本来是希望大家都冷静下来再心平气和的谈，没想到加深了你的不安，是我不好，你能原谅我吗？”
呕。
伍恬气极反笑，第一次正面把目光投向渣男身上，：“哦？我可不会去偷亲自己的哥哥。感觉很恶心。”
“你说什么。”池越听到她的话眉头瞬间皱紧，周身气场也降了八度，仿佛伍恬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有些愠怒地看着眼前身体赢弱却咄咄逼人的女人，伍恬一直都是温和的，从来没说过这种让人难堪的话。就是吵架当天都没有，这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么重的话。
我说你恶心。伍恬腹诽，唇角嘲讽，再次转过头不去看这个渣。
池越嘴唇轻轻阖动，明显无法接受她突然变得刻薄的样子，按住止血棉花的手也慢慢松开力道，慢慢收拢回身前。
“你今天累了，我下次再来看你。”
没有下次了，我巴不得你别再来。
面对伍恬写满了拒绝的后脑勺，池越起身准备离开。伍恬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着即将离开的池越郑重说道：“池越，我们分手吧。”
刚才光顾着烦躁差点忘记说分手，做梦的时候就天天叫傻白甜赶紧分手，这回变成了自己真是分分钟都忍不了这个渣。池越经过刚才伍恬突然转变已经什么都能接受了，面上毫无波动，仿佛她是在跟他撒娇闹脾气，实则根本没把伍恬的话听进去。
“最近好好休息，先不要想其他的。”说完冲伍恬露出一个完美绅士的温柔笑容。
“我说分手，以后别再见了。”伍恬朝着他的背影强调，她可不想跟这个完全没兴趣的人耗下去，解决了渣男她还要考虑自己的情况，没工夫陪他们演绎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池越突然扫来一道锐利的目光，厉芒转瞬即逝，虽然很快就恢复成平常，伍恬还是敏感地抖了一下。危机信号闪烁预警，这人的气场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妙……
“我改天再来看你。”
*
伍中华推开医院的吸烟区走廊，风裹挟着残余的香烟味道扑面而来，伍中华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关上门转身走向旁边的楼梯。一会儿还有回去看女儿，这么多年，在女儿面前他从来不抽烟的。
伍中华不认为自己是个有多大能耐的人，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就是去了心爱的女人，有一个珍珠一样的女儿。从小护在手心长大的女儿他舍不得让她掉一滴眼泪，结果让个混账王八蛋欺负的差点轻声。
伍中华手都在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去剁了那混账！
走到医院外面的小花园，伍中华找到一处无人长椅坐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他在女儿面前是憨厚温吞的爸爸，但是在外不论是做生意还是谈事情，他也是个颇有气场的老板。
池越那小子家里是搞实业的，在本市乃至全国都是都是能叫出名字的富豪，当初女儿和他谈恋爱，但从身份这一点他就不赞同。像这种身价的男人鲜少有对妻子绝对忠诚的，身份越高面对的诱惑越多，他自己就是男人，对男人再了解不过了。就池越那小子见了第一面他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虽然说出来很让他生气，但没猜错的话这小子选择跟女儿在一起就是看中了恬恬乖巧的性格，单纯好满足，摆在家里当贤妻良母最合适。
“王八羔子！”想想伍中华就忍不住骂人。他确信女儿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但她是要当幸福美满的贤妻良母，可不是给那王八羔子当正房摆设挡箭牌的。
不行，想想就来气！
伍中华琢磨着真得物色几个老实的男孩子去转移恬恬的注意力，他甚至还在想要不要老王家那个喜欢男孩儿的儿子来跟女儿接触两天，是个男的又不用担心占女儿便宜……哦还有那个谁家的小女孩跟恬恬关系挺好的，小姑娘们出去玩玩散心也行。要不干脆报个豪华游艇，换地中海玩一圈。恬恬不爱出门，旅游之后说不定会舒心很多，就是担心有不长眼的老外找恬恬麻烦，毕竟女儿人见人爱。
伍中华被伍恬这一下自残真是吓破了胆操碎了心，只要能让女儿走出恋情阴影什么方法他都想去尝试了。
思来想去，手心里的粥慢慢变凉，伍中华抹了两下突然发现粥凉了，想着自己在外面晃了好一会儿，恬恬应该发泄好了，她肚子还饿着呢自己得赶紧回去。就抬脚往回走，当然回病房前又去买了一份热的粥。
正走到女儿病房楼层的楼梯口，走廊拐出来一个男人的身影，俩人一打照面，真是愁人见面分外眼红，伍中华单方面对突然出现的池越怒发冲冠：“你还有脸来医院，你好意思！”
他就走这么一会儿居然又让这王八羔子见了恬恬，宝贝女儿岂不是又要被他欺负哭了。想到伍恬遭遇的种种伍中华就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要掉眼前人几口肉才解恨。
池越看到怒气冲冲的伍中华，居然还面不改色的叫了一声伯父。伍中华指着他鼻子怒斥：“谁是你伯父。我警告你，从今以后理我女儿远点。”说完懒得继续废话，转身疾步就走，着急回去看自己的宝贝女儿。
病房内伍恬因为怼了渣男两句还成功提出分手沾沾自喜，心里的郁气都感觉散了不少。然后新爸爸敦实的身影从门口疾步走进来，脸上焦急关心地打量着她：“恬恬，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我！”伍恬眉毛轻扬刚准备跟新爸爸分享自己刚才的干净利落，突然意识到一个她现在是傻白甜，傻白甜是很软的妹子，前面刚因为失恋痛苦自杀，转头就满心愉悦地告诉爸爸她和渣男分手了，过度太快有点不符合常理，得有个过渡的过程。
她想了想，转念伸手指着伍中华怀里的粥说：“我饿了，爸爸。”
“好好好，先吃饭重要。这就吃。”
伍恬的一只手不能动，伍中华全程代劳投喂，他是很享受跟女儿相处的时光的，女儿乖乖巧巧垂着睫毛一口口吃他喂的粥，把一整碗都吃干净了。食欲这么好，证明心情和身体也在转好，这是好兆头。
眼看着女儿心情不错的样子，伍中华便问她：“刚才池越没欺负你吧。”
欺负我？不存在的。
伍恬摇头：“没有。”然后低头抿唇，仿佛是哀莫大于心死似的叹了口气。“爸爸，我跟他提分手了。”
“分手？！”伍中华本来看女儿的样子还担心她又被那王八羔子三言两语哄昏了头，没想到她居然提了分手！
“分手好，分了好！那种人不值得留恋，爸爸支持你！”
伍恬像伍中华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爸爸。”
“我想过了，我喜欢池越没有错，这段感情错的也不是我，我唯一做错的就是不改轻贱自己的生命。爸爸，我错了，让你为我担心，你能原谅我吗？”
伍恬这番话把伍中华说的鼻腔发酸，热泪盈眶，“跟爸爸说什么抱歉，爸爸永远不会怪你的。我们家恬恬真的长大了，爸爸特别开心。”
伍恬点头笑：“我想开了，不会再为那种人伤心。我要向前看，开始新的生活。”
伍中华：“对，你说的对。咱们不理他。”
“可是爸爸，我刚才跟池越提分手，他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我好怕他再来纠缠我，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他了。”
伍中华皱起了眉。他们家恬恬这么好，那个池越不第一时间同意肯定还别有所图，得在恬恬身边安排个随时能保护她的人。
伍志斌大腿一拍：“不用怕，一切交给爸爸。”我给你安排个保镖！

第73章
保镖的选择让伍中华犯了难。他压根儿就没想过找男保镖，他女儿这么好，万一一个不甚引狼入室怎么办？男人不安全！
首选肯定是要女的，但是这年头女保镖凤毛麟角，伍中华联系了几家都没有合适的。他还把候选人的照片给伍恬看，想让她找个和眼缘儿的。
伍恬当时还没出院，诧异地看着伍中华道：“爸爸，你还真要给我找保镖啊。我就是个普通人，身边天天跟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女人那还怎么出门啊，搞得像犯人一样，到哪里都有人跟着我会抑郁的。再说池越又不是恐怖分子，现代社会这么发达，他要是真想纠缠，一个姑娘也防不住啊，最不济他也找个保镖呗，一见面让俩保镖去打，然后他拦着我说话。”
诶？伍中华一听也有道理。女儿本来情绪就不好，万一更抑郁了怎么办。
伍恬见说服了伍中华，反过来安慰他道：“我对池越真的放下了，出院后我就跟朋友们出去散散心，然后找份工作，真的不用担心啦。”
女儿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在白墙白床白光的病房中衬的清瘦小脸儿上没有一丝血色，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伍中华看得心口泛疼，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懂事，明明难过伤心的不行还想着要安慰他。
“爸爸知道你是好孩子……”就在这时伍中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好歹也是制药厂的老板，这几天为了女儿的事情频繁奔波医院，工作上的事情大多能安排就安排，不能安排才抽空赶过去，基本上电话就没有停的时候。
伍恬用牙签儿插过桌上水果盘里的橘子凑到伍中华面前，冲他笑着说：“爸爸你去忙工作吧，我在医院没事，护工阿姨照顾我照顾得很好，我在医院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我烦你总比那些叔叔们烦你好吧～”
伍中华被女儿逗笑了，张嘴吃掉她送来的橘子，笑着摸了摸伍恬的头，出去处理工作。背影可见的比前几天颓丧的样子挺拔了起来。
女儿的话堪比灵丹妙药，伍中华顿时觉得腰不酸腿不疼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喂，小成啊，什么事儿？”
“伍总，新型医疗器械的人又来厂里了，我刚把他们送走，还有下午您和质监部的会，您看我什么时候去接您？”电话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但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稳重感。
伍中华一听到那新型的人又来就心里一阵烦躁，“说了不干不干还来找我，全国找不到别的厂子了是怎么的，真够烦人的。”说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继续道：“你现在就来中心医院接我吧。哦对，小成啊，你来的时候去趟松果烘焙店，从他家买一盒提拉米苏带过来，然后再买点车厘子，回头给你报销。”
“好，知道了伍总，我这就过去。”
“平时私下不用叫总什么总的了，叫叔叔就行了，哈哈。”
“诶，伍叔，我估计半小时后过去。”
电话挂断，在伍中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的瞬间能看到屏幕备注写着“小成”两个字，跟他刚才叫的名字一样。
伍中华挂断电话又回到女儿病房，趁着小成赶来这段时间再跟女儿说说话。
伍恬吃了几块水果就靠在床上玩手机。这是她到这边的第二天，醒之前就在医院，醒之后还在医院，不同的是这一次又过去了七年，七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比如智能手机的普及。
这要是换在七年前她还是高中生伍恬的时候，住院能有个功能这么齐全的智能手机解闷她能开心死，可是现在她除了疯狂地搜索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什么都不想做。
想看看这七年H市发生了什么，为了她奔波的家人如何，还有她再次食言的那个少年。
啧！一想到这个伍恬就一阵懊恼，禁不住用手机敲自己额头。
连个告别都没有，她一定伤死大家的心了。
伍中华从外面回来就看家女儿拿着手机敲自己头，表情懊恼又似难过，立马紧张地过来：“怎么了？”
伍恬睁眼发现伍中华回来了，伸出小指挠挠头撑起一个微笑，慌称是自己刚才玩游戏手笨不小心死掉了。伍中华看看她的脸色又看看她的手腕，也笑着没做声。只是心中还是担心感慨，怕是又看到或者想起了伤心事才是那种样子。女儿不愿意说他也不想追着问，她还需要时间。
“一会儿爸爸出门去办事，你有事就给爸爸打电话。然后身体哪里不方便就找护工，知道吗？”
伍中华轻声嘱咐，伍恬住院之后他就清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金牌护工，评价好办事细心人还慈眉善目的很温和，他是爸爸又有工作毕竟不能照顾周全，就请来护工照顾女儿。中午她回家休息，再过半小时才来上班。
“护工阿姨怎么样？”他问。
“张阿姨很好，照顾我很细心。”伍恬乖巧回答。
“我叫单位的小成给你捎一份提拉米苏，一会儿我不在你就可以边吃蛋糕边上上网啊看看书，困了就睡会觉。”
“我把住院过成度假了呀。”
“那是，什么时候都得享受，你要是喜欢度假咱们出院后爸爸把工作安排好，咱俩报个团，就出去度假。哎呀，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跟我闺女出去玩过几回呢。”
伍恬咯咯地笑，伍中华对女儿是真的好。她对这个父亲心里有种自然的亲切感，其实这个父亲很多时候像个需要哄的小孩子，而关键时刻永远会毫无保留的站在女儿面前。
她突然心中有点难过，既然她能来，原来的傻白甜妹子大概率是在那场自残中去世了，明明她最后幡然醒悟，还给自己叫了救护车，也许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又让她想到了之前的自己，还有没来得及告别的那些人。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子了，不知道江时均……
哎。
父女俩又聊了会儿天，伍中华的电话响了，他口中的小成打电话来说人已经到了楼下，估计五分钟后到病房门口。
五分钟后，叩叩叩，病房门被礼貌敲响三声。
伍恬闻声抬头，入目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身材真好，镶在门框里比例完美地跟橱窗模特似的。
“伍叔。”
“诶，小成来了啊，进来。”
第二个想法，声音真不错，很有男人味儿。
伍恬半靠在床上，目光在刚好对着门口那人的两条大长腿，普通的牛仔裤遮掩不住两条长腿完美的曲线，走动起来更明显。然后这人两只手，一手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用盒装着红彤彤的果子似的东西，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精美小巧的蛋糕盒子。
再往上，长腿锋腰三角肩，一张匹配完美身材的英俊面容映入眼帘。
第三个想法，很帅，有点眼熟。

第74章
成年男人的帅不单纯靠脸，而是整体外形加上气场，有时候服装也是一个强力的魅力提升点，要不怎么有制服诱。惑和各类造型。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属于你还没看见脸就觉得他一定很帅的类型，看见脸之后心中会感慨果然如此，然后再被他额头发根跨过太阳穴到眼角的一道蜿蜒长疤所吸引。
不匪气，不坏，但是当他看你的时候，感觉有点危险。
就比如现在，伍恬和来人对视上，突然有点心慌地垂下眼，指间紧张地抠弄病号服下摆的衣角落。她暂时把对来人的熟悉感归结于他是爸爸手下的原因。
“诶小成，来啦。”
“伍叔好，您要的东西。”
伍中华笑着接过为了女儿买的蛋糕和车厘子，车厘子暂时先放在桌上，然后提着蛋糕一脸献宝地放到女儿面前：“恬恬，这是你爱吃的蛋糕，现在吃还是一会儿？一会儿的话我先放到冰箱里去。”
伍中华给伍恬买的高级病房，配备电视、冰箱、独立卫生间，采光好服务好，如果不是在医院还是很舒适的一个房间。
“我现在吃吧。”伍恬轻轻从爸爸手中接过蛋糕盒子，然后不自觉地透过缝隙又看了看站在病床一米外距离的男人。男人侧着身，眼角那道疤痕斜飞入鬓，颜色比周围皮肤暗沉，仿佛是天生的花纹，他在发呆地看墙上的壁画，直觉非常敏锐，伍恬是刚打量上，他就侧过眼。伍恬抓包似的低头，开始拆手上的蛋糕盒子。
早先在傻白甜身边时，她的视线大多数是朦胧的，只有在她脑海中被反反复复提起或者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伍恬才有些面容印象。
清晰的比如伍中华，要好的闺蜜，后来居上心里恨得要死的池越池媛，眼前这个人也出现过，但是不甚清晰。
这个人她知道，哦不对，确切的说是她继承了傻白甜的记忆，知道了这个人。这个男人是伍中华公司的员工，平时傻白甜几乎接触不到爸爸公司的事，认识的那些叔叔伯伯除非来家里或者爸爸介绍，要不她也不认识。
第一次见面大约是半年前，他来伍中华去工作，被伍中华叫进门帮忙搬些东西上车。当时傻白甜正在家里沙发上看小说，抬头就看见家里进来个陌生男人，惊吓之余一时间被男人的外在条件惊艳了下。
然后陌生男人主动来找她问好：“你好，我叫成毅。”真正看到男人的正面傻白甜又是一慌，男人脸上有道疤，乖乖女看到脸上留疤的男人自动升起一种想要敬而远之的害怕感觉，而且她感觉这人看她的眼神让人心里毛毛的。
傻白甜呐呐说了句你好就跑上楼了。
之后挺长时间就没见过，或者见了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再之后，傻白甜遇见了池越，一见钟情，二人火速陷入热恋。傻白甜第二次见成毅是他主动找来的，或者说是被他给堵了。
当时成毅面色不太好，沉着脸，那道疤仿佛是瞳孔里蔓延的血色，傻白甜心中其实觉得当时的他很帅，有种喋血的震撼，但怕还是要怕的，这样看着更不像好人了。
他当时问了傻白甜一句话：“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就成毅。”
“啊你好……我知道你在我爸爸公司上班，额……我叫伍恬。”
“我知道。”
“啊……”
然后呢？然后成毅安静地看了傻白甜一阵，然后就这么走了。
成毅身上有种让女人无法抵抗的男性魅力，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司机，穿的也不好，学历更是不行，与池越站在一起立即就能看出二人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散发的那种等级差距。
可是甘愿为成毅着迷的女人有一大把，就源自于他身上那种原始的魅力，更何况他外形是真的好。
其实当时傻白甜想过这人是不是要追求她，还为此担心了两天。不过成毅再没找过她了，淡了之后傻白甜一心沉浸在和池越的恋爱当中，再就是现在。
诶？成毅？他叫成毅！
伍恬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看着前方的男人。他说他叫成毅！！！再仔仔细细看过男人的五官轮廓，目光仿佛要化成实质一样触摸到他脸上。
她知道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她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他眼熟了！
不仅仅是原身的记忆，更多的是她灵魂深处那些无法磨灭的光阴！
伍恬手指因为太过惊讶而发抖，此时男人脸上那道疤痕简直触目惊心，失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成毅！是他小时候的名字！眼前的男人，是江时均！他为什么换了名字又毁了容！！
“……怎么了恬恬？”
伍恬这一声出乎意料的大叫把伍中华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是不是池越那个王八蛋又出现了女儿才这种反应。结果回头只看见成毅，女儿满脸震惊质问的对象是他？这情绪大的伍中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回头疑惑地看着自己非常欣赏的这位年轻人，成毅跟恬恬又过节？
而被指定的另一位当事人，终于板正身体直面面对病床上的伍恬，眉心峰有一个轻微的抬弄，扯动眼角疤痕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伍恬，伸出手指对着自己指了指，“我吗？”声音中是很无辜的不解。
伍恬突然就反应了过来，随后额头浸出一层细汗，身体无法控制的反应使脸色跟着发白。伍恬仿佛很累的样子靠进床头，随口扯谎：“没事，我刚才眼花了，门口晃过去两个人影还以为是……”
伍中华啊了一声，反身两步走到病房门口，走廊里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和医生护士，并没有什么“眼熟”的人，伍中华心下忧虑，女儿这段时间营养不良又轻生，医生跟他说女儿很有可能有抑郁倾向，情绪和平常表现发现异常建议寻找心理医生看看。那么她刚才是不是出幻觉了？那两个王八羔子给女儿刺激太大了！
这么一想伍中华心里就着急，恨不得就陪在女儿身边，然后找心理医生来咨询，这时成毅适当轻声提醒了一句他开会时间差不多到了。伍中华在女儿面前强撑着不皱眉，给护工阿姨打电话叫她早点来一会儿，单独放女儿在医院他实在是不放心。
“爸爸，你有事情就去忙吧，我吃完蛋糕睡一会儿。”伍恬缓过神，就拆开了手里的蛋糕打开，还当着伍中华的面吃了一口安慰他。成毅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她抬眼，发现他一直在看她。伍恬颤抖着睫毛垂下眼睑。
“张护工马上就来，爸爸去忙一会儿，你有什么需要就给爸爸打电话哈，下了班我就来医院，咱们一起吃完饭。”
“嗯，好的爸爸。”
伍中华非要等护工到了才走，他实在不放心伍恬自己在病房，成毅这期间跑到门外走廊站着，一直没说话，好像刻意避嫌给他们父女空间，但是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门外的半个身影，眼睛从未离开这间病房。伍恬一勺一勺吃着提拉米苏，心里乱成一团。
小毅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把名字改回去，他在江家发生了什么？他明明非常优秀，怎么回事现在没学历没钱没身份的小司机？还有那道疤，就在太阳穴和眼睛那，一个不注意就会没命的致命点！那么长的伤口是怎么弄的啊！
伍恬简直慌死了，恨不得现在就揪着那孩子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又是这样，眼一闭一睁就是七年，真的恨死了！
刚刚到这里整两天时间都没有，伍恬身体虚弱之余还拿着小手机搜索过往，有心想打听以前的事，等身体好一点她就彻底去执行。没想到的是她心中最挂念的其中一人毫无预警就出现在眼前。
还是现在这种充满悬疑的身份样貌……
口中的可可粉只余苦味，今天这蛋糕她是吃不出甜了。
张阿姨真的非常有职业操守，伍中华打完电话她说十分钟内就到，还真就在十分钟内赶到了。伍中华等护工阿姨来了才叫上成毅匆匆离去，此时距离开会时间接近他们得抓紧。
成毅存在感十足的身影靠在门外，走在伍中华前面提前去取车，临走前伍恬望向门外，只看到男人一晃而过的后脑。
指间无意识刻着手心肉，望眼欲穿。
“伍小姐，吃车厘子吗？我去给你洗出来？”护工张阿姨在身边温柔地问她，伍恬回神，摇了摇头：“我吃不下了，阿姨你旁边休息会儿吧，有事我叫您。”
“诶。”张阿姨温柔地回应，然后给伍恬身后的靠枕垫了垫让她躺着更舒服，然后闲不下来地收拾病房。拿着人家那么高的护工费，就得方方面面把人照顾好。她心里是很喜欢这次的雇主的，照顾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事儿不多，人还温柔，张阿姨心里对伍恬印象好，照顾她很是上心。
伍恬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探手拿过桌上的手机，翻找到电话本里成毅的名字，那两个字就像有深刻的魔力一样，只看着就心潮汹涌。
指间几经犹豫，她明白不能这么突兀就联系他，可是……
她是真的担心……
“嗡～～”
就在犹豫之际，手里的电话发出一段震动。伍恬瞳孔不自觉瞪大，屏幕上方跳出来的信息提醒明晃晃写着“成毅”。
伍恬心猛然撞了一下喉咙，深吸气，闭眼，吐气，郑重点开！
【成毅：伍恬？】

第75章
成毅启动汽车，打转向左侧缓缓行驶出医院停车场，伍中华在后座拿着文件夹的资料一张张翻阅，面上的表情严肃甚至还时不时嗤哼两声，与在病房里如沐春风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群人天天拿着工资不干活儿，一出现点腥味儿就嗅着鼻子往上凑。这单子我生产十几年了都没问题，偏偏今年死卡着我。哼，我跟你说和那器械公司脱不了干洗！”
伍中华愤然不悦地跟前座开车的男人吐槽，啪地一声合上文件仍在一边懒得看，反正绕来绕去逃不过那几个问题，就是折腾他。
“小成，上午你怎么跟那帮人说的？”
“伍总，新型器械公司还是派那个姓王的秘书来的，我就按照咱们之前的一贯说法，让他找别处。然后王秘书想联系您，我说您家里最近有些忙，得空再让他来。”
伍中华听完冷哼一声：“你都对他客气了，烦人的劲儿，早来我就给他轰出去！”
驾驶座的男人好像轻轻笑了一下，附和道：“嗯，我没给他好脸色，估计再来他要想想了。”
伍中华也嘿嘿一乐，心里舒坦不少。看向前座小伙子的目光带着长辈的赞许。成毅这个小伙子是大半年前来他厂里应聘的司机的。
他还记得当时见到这小伙子的时候满心诧异，就他这个样儿来应聘司机，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啊。细问之下才知道他叫成毅，临市人，很小的时候父亲离开，母亲去世。他成绩一般，学历不高，去当了几年兵，转业后拿着钱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不是被人骗，就是没下好手赔了。成毅还算机警挽回了点损失，但还是折进去一大半。跟他合伙儿的那人有家有口，老婆孩子成天以泪洗面，成毅就一己之力承担了三分之二的损失。赔钱之后手里钱不多，不能坐吃山空，他就出来想先找份工作干，就应聘到了这。
伍中华当时就问了他一句：“你怎么甘愿就自己扛了三分之二？”
当时这小伙子非常坦然地回复他：“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那为什么来应聘司机？”
“我也想当执行官啊，可是学历和资历卡着呢。”当时成毅毫不内怯，笑容爽朗，那道疤格外增添了一股浓郁的男子气概。
伍中华二话不说就让他留下了，他知道，假以时日成毅一定会成功的，他现在缺少社会经验，他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一开始他确实干的就是个普通司机的活儿，跟着伍中华成天跑这跑那。别看伍中华就经营一家规模不算大的制药厂，可天天要忙的地方真不少，还有各种规划的日程，成毅跟在他身边几个月着实为伍中华分担了不少精力。
伍中华对他越来越欣赏，有时候都在想要不要介绍他跟女儿认识认识？有疤不要紧，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他出钱让他做个除疤手术就得了。这个想法一直被他搁在心里，然后转头女儿就认识了池越那小王八蛋，然后被伤害成现在这样。想想都起肝火。
“伍叔，我看你最近有些累，还有一阵儿到地方，你要不先眯会儿吧。”成毅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伍中华疲惫地按了按额头，家里的事儿和厂里的事儿，他最近确实有些转不动。
欣慰地透过前视镜里的成毅道：“哎，实话跟你说，你叔我累不怕，就是让一个两个王八蛋惹得总生气！”
“怎么了伍叔？”
成毅这么一问，伍中华冷冷一哼，疲惫全无，义愤填膺地跟他骂池越那小王八蛋：“还不是恬恬先前找到那个男朋友，我一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当初看我家恬恬长得好人乖巧就往上凑，啊，好了，俩人处上了，他开始原形毕露。他要是现在在我面前我非要狠狠把他打进医院不可！”
“最可恶的是这人还不要脸，恬恬都甩了他了，他还往跟前凑。我瞅着这小子没安好心眼儿。啧，恬恬身边没个人我都不放心。”伍中华说到这里这里皱着眉拍了一下大腿，他是真的不放心，池越刺激恬恬一次，恬恬就住院了，再刺激女儿还能不能好了！总不能让这个人渣蹉跎大好岁月，整的人都抑郁了，那他就真要冲到池越家里拽着从商贸大楼盯上推下去！
“他缠着伍小姐？”成毅顺着后视镜望过来，他的五官英俊归英俊，但是一点不缺乏气势，伍中华和镜子里的眼睛一对上，忽然就灵光一闪，脑袋里炸出一声清脆叮响。
他早先不是还惆怅没法给恬恬找个合适的保镖保护她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上外头找什么，小成不就是最合适的人吗！
“小成，你帮伍叔个忙行吗。”
“帮忙严重了，您说，能做到我一定尽力。”
伍中华坐直了身体正色道：“还是恬恬那个前对象儿，我怕她还来缠着恬恬，她身边没人我不放心。你这段时间帮我跟在恬恬身边护着点她。防着点池越那个人。”
成毅眉头貌似是提了一下：“这个倒是没问题，那我要天天跟在伍小姐身边？这样她愿意吗？还有工作这边怎么办，我得跟着您吧。”
伍中华大手一挥：“嗨呀小事儿，恬恬不爱出门，不是说天天跟着，你没事儿跟她聊聊天转一下她的注意力，她出门我就跟她提提你，不是像没自由的那种。主要吧我是防着池越刻意找上恬恬，那样她身边有个人护着我放心。”
聊聊天？出门通知我？
成毅面色淡定地透过后置镜看了自己这位老板一眼。这确实不是要撮合他们俩？
成毅：“行，伍小姐温柔文静，确实容易被无赖纠缠。她要是同意我没问题。”
伍中华：“就是！恬恬就是太文静了，从小就这样，所以就容易受伤害。等晚上回去我就找她说说。是你我就放心了。”
成毅：“伍叔您宽心，伍小姐慢慢会好的。”
伍中华解决了心头一个大问题，精神也好了，气儿也顺了，拿过旁边的文件又继续看起来，虽然还是那些烦人的条例，但这些年更膈应的事儿都处理的完，眼前这哪算哪。这么想着伍中华燃起熊熊斗志，调整了下坐姿，哼，谁还怕谁，你们拖，我打不了不出货，把合同往研究所医院一送，我看是一家你能拖得住，十家你还能不能拖得住。
成毅看伍中华又看起了文件，前方一个转口红灯，等待的时间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指间几个轻巧的滑动，垂下眼睑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嗖一声发送轻响。
红灯结束调到绿灯，成毅踩下油门，车子又缓缓开了起来。
*
【成毅：伍恬？】
回不回？怎么回？这真是个难思考的问题，一难就难了伍恬几个小时。
屏幕里的字打了删，删了又打，完好的那条胳膊举得酸痛无比，她依然没有想好自己要怎么回复。
最后护士来给她打点滴，无奈之下被迫躺尸废弃双手的伍恬长叹一口气，看着天花板开始继续思考。
他为什么突然发信息？
诶？对哦，为什么呢。到底是发给哪个“伍恬”的。
没有字面的干扰她思考问题就扩散了，直中要害。先不管他的真实身份。
从成毅的角度来说，她是制药厂老板的女儿，他是制药厂老板的司机，俩人先前仅有过两次不算熟悉的接触，那么他为什么要给“我”发这么一条信息。
这么想着伍恬就控制不住残着手也要摸手机，她干脆起身盘腿坐在床上，细长的手指尖儿点开屏幕开始检查通讯录、各种聊天软件、甚至还翻看自己和成毅的朋友圈，看看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人是不是有接触！
答案：没有。
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勾起了弧度。
伍恬屈起膝盖拖着下巴沉思，两条手摊在身侧继续打吊瓶。
现在换另一种思路，从江时均的角度来说。这个就复杂了！因为伍恬也不知道这个角度他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最大的谜点就是他本身。而化名来到伍中华手下的江时均跟她唯一的连接点……
叮！伍恬瞪大双眸。她想到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个事情了。
曾经，在她收到大外甥送来的假日记本，并且决定告诉他真相的时候。她怕小孩儿不愿意见她，也怕自己说话墨迹俩人沟通不畅，写了一封信放在日记里。信里她把自己彻彻底底交代在他面前。
这个曾经打算永远藏在心底的秘密她甘愿告诉江时均，没别的原因，她说了，就是不想骗你。
她后来把日记还给他了，所以他有没有看到那封信？
伍恬的手心开始颤抖，虽然这个想法有点不可思议，有点孤注一掷，甚至执迷不悟。
他会不会是在所有的伍恬中，找自己。
“摘针了。”护士姐姐温柔的给她拔针，张阿姨在一旁给她按手上的针眼。伍恬丧着头，不想说话，蔫儿的。
“哪不舒服啊伍小姐？”张阿姨关心地问。
伍恬丧一口气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又哪儿都不舒服，就整个人都坏掉的吧。
张阿姨看她没什么精神，又不太想说话，为她铺好床休息自己在一旁守着。
时间缓慢流淌，那条信息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
天色暗淡，到了傍晚六点钟左右，伍中华从饭店打包回来的精美食物回来病房陪女儿一起吃饭。
伍恬看到伍中华稍微打起一点精神，再一看到落后他身后一分钟进屋的成毅，就僵住了。
他手里拎着好几个素食饭盒，压根儿就没看她，利落地把打包回来的饭菜摆上桌。
伍恬发现有三份饭。
“恬恬，这写是你爱吃的，看看做的合不合口味？”伍中华顾不上自己吃，伍恬点着头夹菜，目光总是不自觉看向斜对角专注吃饭不做声的男人。
“恬恬，今天爸爸和小成去质监局，小成今天真不错，镇得住场子。”
“忙到现在，他平时都自己一人儿，正好咱们也要吃饭，我就说干脆一起吃了。”
她看看伍中华，又看看他。哦这样啊……
伍中华给她加了一块杏鲍菇。
“恬恬，你没事儿和小成多聊聊。”
“嗯……？”

第76章
伍恬一口蘑菇含在嘴里，诧异地看着伍中华。这个聊聊是什么意思？
手边上的水杯突然跨过来一只手，成毅帮她续了半杯果汁，然后冲她露出一个非常合礼的笑容：“最近这半年多对亏了伍叔照顾，你以后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伍中华在一旁附和：“嗯，小成人不错，你认识人不多，以后有急事儿爸爸忙不过来找小成就行。”
“嗯……”
伍恬去看男人，男人冲她微颔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伍恬下意识回了一个。
再之后，
伍中华和他二人又兀自聊到了一些公司上的事情。她插不上话就在一旁听着，有时候和男人目光对上，他要么坦然接下要么干脆就无视，非常符合他现在跟她“不太熟”的身份。
这顿饭吃的还算快，伍恬下午吃了一盒蛋糕，又吃了写水果，肚子不太饿，后面就简单吃两口，成毅用稳重的速度没怎么注意几乎就把饭菜清扫干净，伍恬一直默默关注着，心中更确定了一分。
其他改变的再多，有些习惯还是存在的，这个饭量确实像她家外甥……
成毅吃完饭，非常自觉地收拾残余。伍恬还以为他会多留一会儿，结果人家一手收拾着东西，干净利落告别就离开了。全程出了最一开始那句客套话和几个毫无意义的眼神交汇，他们连半句都没“聊”上。
伍恬拖着水杯发呆，她现在有些摸不准情况。是不认她还是她认错人。
啧，肯定没认错！虽然接触只有一顿饭的时间，但是她又预感，成毅和江时均就是一个人。
伍中华从病房外回来，伍恬抬头迎上去问：“爸，你不会是打主意让成毅当我的‘保镖’吧？”
伍中华：“哎哟不算是保镖吧，我是怕池越又来纠缠你，到时候你能找人帮忙。小成不错，跟我身边人品行事都了解，长得也有气势。要是以后池越来烦你，你就找小成帮忙。”书说完看了眼伍恬的脸色，发现没有不耐烦，才补充道：“爸爸这可不是给你介绍相亲啊，小成人品爸爸觉得放心才这么做的。”
“额，我知道了，其实我也觉得他人看着不错。”伍恬抿唇看着伍中华，心上一计，笑道：“爸爸，话说当初成毅是怎么来咱家公司的？除了你没事儿在我耳边夸过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伍中华就把成毅的那一番经历给女儿说了一遍，每次提起来都会再内心感慨这个小伙子：“我跟你说啊闺女，这看男人，男女角度不同，女的总会被外貌啊家世啊或者说话技转移对这个男人本身能力的注意力，那像爸爸这个年纪，更看重的就是一个人的能力和潜力。小成就是个又有能力又有潜力的小伙子，你看……”
伍中华说着说着就开始给伍恬分析“一个成功男人的必备要素”，她捧场似真非假的听着，等到伍中华痛快淋漓的说完，月色已浓。他今天高兴啊，已经很久没有女儿对他说的话这么感兴趣的时候了。最主要的是，恬恬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就证明她开始从理智角度思考男人，甚至是那个前男友。好事啊好事！
“天不早了，你早些休息，真的不用爸爸在这陪你？”
“不用啦，张阿姨在这就可以了。”
伍恬轻声说，其实要不是为了让伍中华安心，她连护工都不想用。全天都有别人守在身边，她想做什么都不方便。护工张阿姨已经在病房里听他们聊好一会儿了。
“爸爸再见。”
“诶，明天爸爸再来看你，早点休息啊。”
伍中华走了，伍恬就走下床准备去卫生间清理，护工阿姨笑着伸手要来扶她：“你们父女感情真好呢。”
“我爸爸把我从小带大不容易。”伍恬笑笑，“张阿姨，我自己去洗漱就可以了。”
“哎呀你身体不可以的呀，一只手好不方便的。”
“我真的好多了，慢慢来就行，我总得活动活动。”
伍恬说服护工阿姨自己进去卫生间，这么大的人到底是不好意思让别人当个婴儿似的伺候。
半个多小时后伍恬在卫生间把自己打理好，张阿姨正在看电视，见她出来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伍恬笑着温和说：“您看吧，我还不困，玩会儿手机再睡。”
张阿姨慈目弯弯点头：“诶。”
电视里放的八点档家庭伦理剧，最近很火的，张阿姨看的可认真。伍恬靠在病床上，看着手机然后思考早前聊到成毅的那些内容。
在伍中华口中，那就是一个悲惨又励志的故事，而且她发现伍中华是真的非常欣赏成毅，就差冠名一个天选之子的称号。
她翻出信息栏里的那跳来自于成毅的信息，手指哒哒哒编辑，想了想，用力按下发送键。
【伍恬：你觉得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好呢0.0 成毅、小成、成哥、小毅？】信息发送成功的轻响仿佛是一声嚎叫，一声令下，她胸膛里的小人儿就开始疯狂击鼓，咚咚咚震得她喉咙发干。
等待，
焦虑地等待……
叮～
回了！
“靠！”
正在看电视的张阿姨听到一声轻叫，回过头看发出声音的伍小姐，正一眨不眨地看手机，发现没有问题她又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伍恬恶狠狠地把【XXX旗舰店】满减活动的信息删掉，谁关心你的活动啊！偏偏这时候来，害得她好一顿期待加紧张。删完之后又想起没点退订，以后还会收到，讨厌！店铺拉黑了！
等待，
焦急地等待……
半个小时过去了。
伍恬反反复复看那条信息。手机没问题啊，信号也没问题啊，为什么还不回消息= =
她开始研究自己回复的内容。今天下午他发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然后晚上伍爸爸让他们俩有空多聊聊，晚上她就回复信息，还是问称呼的问题。
有问题吗？没问题！
在忙？没看见？总该不会是去约会了吧！……
伍恬频频看手机，但是总没有回复。手一摊，噗通一下歪倒在床上。
为什么，还不回我信息╭（╯^╰）╮第N次拿起手机查看，干净的屏幕最上方弹跳出微。信提示，伍恬意兴阑珊点开，下一瞬看清聊天窗口名字惊讶到捂嘴。
【成毅：你喜欢都行】
【成毅：我正好在医院附近，需要带宵夜吗？】【成毅：我到楼下了。】
到楼下了？到医院楼下了？！伍恬扑腾一下又做起来，套上拖鞋就往卫生间冲，单手迅速整理头发，抚平衣服褶皱，脸色好像有点白啊，又打开腮红轻轻拍了两下。来不及了为什么现在才看到啊！！
所以他不是没回信息，是用了微信。偏偏呢她一心在等短信把微信提示都推了。
叩叩叩。
“伍小姐，外面有个男人找你。”隔着卫生间的门，护工阿姨敲门说。
“哦好，我这就出去。”伍恬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镜子，抿了抿唇上的淡唇膏，转身出去。
医院晚上走廊的灯光很明亮，伍恬推开门，满眼就是站在门外的高大男人。他换了一身衣服，上身紧身灰色T恤，下身是一条牛仔裤，肌肉线条透过衣服若隐若现。被医院明亮的灯光一照，就真的像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模特一样。不光是她，路过的人都会不自主去打量他。
伍恬视线在他突出的胸肌上停留两秒。
“好看？”
“啊？”
伍恬抬高视线，对上男人那张不见青涩的英俊面容，熟悉和惊艳是那么汹涌，透过这张脸，她都能拼凑出曾经少年的模样，甚至那个小小孩童。
男人朝她向前一步，瞳孔深不见底，唯有一点明火璀璨，就在她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举起了手臂。
“宵夜，喜欢吗？”
“……”
她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宵夜袋子，伸手接下，在男人示意的目光下，她打开袋子查看“顺路”为她带过来的宵夜，小蛋糕、酸奶、布丁……都是小（女）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伍恬默默合上袋子。
“谢谢，我喜欢。”
“嗯。”男人喉结滚动，吐出一个闷音，醇厚、低沉，还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很好听。
“怎么不回微信？”他又问。
“我、我没看到，刚才，在忙。”怂恬恬突然心虚，然后没有注意到男人眼底闪过的一点光芒。
“你看见我紧张？还是害怕啊。”男人说着，突然弯下腰身，离着伍恬的面孔稍近了一点，“你想好怎么称呼我了吗？”
“我……”她吞了吞舌“你、你有建议吗？”
“先叫声成哥听听。”

第77章
“……”
伍恬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问，朋友，你是认真的吗。
那位朋友却突然低低笑了一声，身体板正回原位：“开个玩笑，别在意。”笑容柔化了他面部的轮廓，眼睛里晶晶亮亮，是个非常干净的笑容。神奇地把气氛化解了。
仿佛是成年人化解尴尬后的心照不宣，伍恬也松一口气，手下意识地挽耳边碎发，嘴角没控制住扬起弧度，顺势问到：“你多大了啊？”
“二十四，快二十五了。”男人温和的说。
二十四，如果是江时均，今年正好也是这个年纪了。只要发现一个心的吻合点，伍恬心中的小人儿就没由来的一阵兴奋，大喊一声：对了！
“你刚刚就在这附近啊？”伍恬又提起一个话题，男人点点头：“嗯，跟朋友聚一聚。”说完他抬起手上的腕表看了下时间，没给伍恬再说话的机会。
“朋友还没走。我得赶回去，有事儿的话给我打电话发信息都行。”
这就要走了？伍恬显然没想到这么快，他们才只说了两句话而已。
“哦好，拜拜。那谢谢你的宵夜。”她笑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心里即遗憾又松了口气的感觉，面对极大可能就是成年后大外甥的男人她肯定紧张，毕竟又变了一个人，同时又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满腹疑团，驱使着她总是忍不住去试探。
俩人就像是刚见过几面还不太熟的人在走廊礼貌告别。
现在正是初夏的季节，旁边的窗也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花香，成毅走动的时候腰腹的肌肉扯动身上的薄衫，二人即将擦身而过之际，他又停了下来。
“你要是不习惯就还是叫我全名吧，小毅这种五岁小孩儿的叫法，不适合现在的你。”
伍恬心脏被猛地握了一下，瞳孔颤抖，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成毅像是被她的本能反应勾起了乐趣，又勾唇笑了笑：“我记得你才22吧，比我小呢，其实叫哥也没错。”
说完自然地挥挥手，“早点休息，以后见。”脚步声渐远，人闪过走廊尽头，直至彻底离开消失不见。
“伍小姐？”
“啊。”
护工阿姨的声音惊醒了伍恬，侧头对上了她略有些担忧的目光。“伍小姐，没事吧？要回屋吗？”
“哦，好，这就进去。”
张阿姨有些担心地看着现在魂不守舍的伍恬，她照顾了这些天，多多少少也知道这个小姑娘进医院跟前男友有关，虽然她不认同现在年轻人这种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但是相处了几天发现她确实是个不错的小姑娘，就是遇人不淑了。
难道刚刚门外那个就是害得她进医院的男朋友？
伍恬回到病房就直接闭眼躺倒床上，好像是准备要睡觉了。护工阿姨见状把电视关掉，自己收拾床铺躺在旁边的陪护病床上，现在时间也不算早了，护工阿姨也准备一起睡觉。
而躺在床上的伍恬脑海中已经天人交战三百回合。
——小毅这种五岁小孩儿的叫法，不适合现在的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之前她在给成毅发消息的时候就有意那么编辑的，用称呼的方式，在最后打的一个“小毅”，如果他是，就一定能看得懂。如果不是也没有什么影响。
然后今晚她就收到了同样的提示。五岁小孩儿，不适合现在的她。换成一般人肯定听不出来什么，但是她不一样。当初她接回来小毅的时候他就是五岁！而那时候她也不是现在的她。
他这是在暗示她吗？是暗示吧！
那我要不要顺水推舟就……？
啧，伍恬烦躁地翻了一个身。她摸不准成毅、或者是江时均现在是什么意思。
接到她的暗示并且做出回应，完全可以在今晚直接就推进话题的。她一直在主动找话题，可是他直接找个借口掐断，毫不犹豫就走掉了。
表现的太过“正常”，仿佛他们真的只是简单聊了聊，并且还不算熟。
想着想着伍恬忍不住把手放到嘴边握成拳往深了沉思。大外甥到底在搞什么。
这天，伍恬到底是没再找成毅。而这天之后，伍中华电话和出入的次数增加，有时候一整天都在忙，伍恬便会给他打电话表示自己心理和身体堵很愉快，他才放心继续工作。
成毅明显就是围着伍中华负责，他忙，他或许更忙。
她连续几天都没再跟成毅见面“聊”上了。
“哎……”
伍恬趴在窗台边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医院外公园葱郁的绿化带。看了一会儿又按开手里的手机，翻出成毅的微信号。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找他聊聊天。
这些天见不到人，但是她心里那团火焰越燃越旺，以至于什么事儿都没空去理会，全身心围着成毅转悠，思考怎么跟他搭上线。
然而某人貌似不care。
屏幕上二人的聊天记录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好，内容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
那一堆“^＿^”“（⊙＿⊙）”“在干嘛”“忙不忙”看得伍恬火气慢慢就涌上来。
以为这些都是他发的吗？不！恰恰相反，这些都是她主动去发的！
结果某人回复的是什么？“工作”“嗯”“哈哈”……
任谁看了估计都会拍着肩膀送她一句：放弃吧，他对你没兴趣。
越看越生气，伍恬忍无可忍啪一声又扣下电话，单手拄着下巴继续看风景。
今天打死她也不再主动说话。
这一天伍恬的兴致都不高，尤其伍中华忙的连晚饭都没空来陪她吃，只能自己吃饭的伍恬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这些天里第一次萌生了，住院好无聊，好想快点出院的想法。
时间长短是可以随着心境变化的。当特别忙或者做很喜欢的事情时，时间就过的特别快。相反如果你特别无聊，什么事都勾不起兴趣，那时间就堪称煎熬了。
吃过晚饭，夕阳渐渐下沉，伍恬坐在软沙发里望着染红的天空，没忍住拿起手机查看。
一声叹息。
他为什么不理我呢……
对象是他的话，伍恬根本不介意主动不主动的问题，当高中生的时候，他很多时候也都冷冷的。
她叹气不是难过，更多的是纠结和慌张。她坚信自己肯定没认错人，就算见面不多，说话不多，真是他整个人气质和外貌都有变化，可她就是坚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江时均这种把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情况让她很慌张，总觉得这背后不安全。
她唯一能想到合理解释的身份，就是，他也许在伪装卧底。
时光久远的回忆冒出脑海，在很小的时候他说过想要当警察，少年的他也是如此。
伍恬调整了她在沙发里的姿势，眼睛没有焦距看着窗外。
住院的第七天，身体状况可以离开医院了。她现在这具身体住院是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再加上自残流了不少血，整个人虚的不行。调理了一个礼拜，恢复得差不多。
手腕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结咖，每次护士来给她换药时她都能看见伤口，蜿蜒的一道棕褐色，周围皮肤因为药物微微发黄。伍恬看得心下疼，傻白甜当初还真下的去手啊……
这期间身体精神好些之后，伍恬没克制住，尝试着往G市打过电话。3.0的突然去世，父母亲人肯定特别伤心，虽然生老病死不可控，但连最后都没有好好告别，这一点伍恬心里特别愧疚。
遗憾的是，座机早就作废，手机号码背后也不再是曾经的主人了。
无功而返的伍恬有些许忧伤，看来只能出院之后再打听打听了。
出院这一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伍中华一大早就开始张罗收拾病房，伍恬甩手掌柜在一旁负责微笑，而那个劳工就是伍中华格外欣赏的司机成毅。
“辛苦你了小成。”
“伍叔见外了，东西又不多，我两趟的事儿。”
东西确实还算好，伍恬住院又不是来度假的，零散物件一个大行李箱全装下，其他收拾收拾，伍中华和成毅两个人一趟就全解决。
身体暴露在耀眼的太阳下，伍恬深吸一口清新的阳光，发自内心地高兴这次终于活着出院了！
汽车慢慢拐进街道，伍恬自己坐在后排，伍中华和成毅在前面间歇聊天，回到他们的家之后，二人又把行李给搬进屋。
伍恬下车，发现他们家进屋的门口居然放着一个火盆！
“来来来，从这上面迈过去，咱们把霉气统统赶走。”伍中华热衷地拉着伍恬让她跨火盆，伍恬忍着笑满足了伍中华这一套封建迷信，等她跨过去之后伍中华也美滋滋跟着跨过。
“下半年咱们家肯定都健健康康，顺顺利利的！”
伍恬的家住在一栋小别墅，这样正好跨火盆也不会担心影响了邻居。他们父女俩搞这些的时候，成毅一个人默默打开后备箱把行李被直接搬到二楼，来回两趟速度利落，随后又登登下楼，伍恬和伍中华已经在车上等着他。
“去天香大酒楼！”
伍中华一声令下，黑色奥迪载着三人朝市区前进。
今日出院，伍中华定了一桌满汉全席庆祝女儿健康出院！
伍恬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形色俱全的佳肴，再一次侧头跟伍中华确认：“这么一大桌，就我们俩人吃？”
伍中华把她推上上座，然后自己坐在她旁边。“对！就我们父女俩，今日出院这么大的喜事儿，就得这么大的排场来衬。”
虽然出院我也很开心，但是不用满汉全席这么夸张吧……重点是我们只有两个人爸爸！
“要不要找些朋友一起来？”看着这么一大桌字菜，伍恬提议道。
伍中华笑着摇头：“不找，今天爸爸为你铺张一次，就我们父女，好好吃饭，好好聊天。”
他一边笑一边端起桌上的果汁给伍恬满上，让长辈满杯她些许惶恐，可是伍中华做的很自然，还指着旁边的白酒对她说：“你给爸爸满上。”
“来！第一杯恭喜我们恬恬健康出院！”杯盏轻碰，伍中华一饮而尽，伍恬也喝掉她杯中的果汁。
伍中华开始给她布菜，都是女儿爱吃的东西。伍恬也抽开筷子给他夹菜。
“尝尝味道，咱们这就这家味道好。”伍中华夹了一口伍恬放到他盘中的菜，撑眼点头：“嗯！我觉着不错。”
食鲜味美，伍恬笑着点头：“好吃。”
女儿笑，伍中华就开心，放下筷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来，第二杯庆祝我们恬恬及时止损，走向新生活！”伍恬忙举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下肚，伍中华长呼出一口气，轻晃着头感慨笑：“一转眼我女儿都这么大了，刚出生的时候你才那么点儿，比我手打不了多少，这一天天过去，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从女儿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的时光仿佛都在眼前浮现，时光那么长又那么短。她长大了，他也老了。
“当初我答应小雅，一定会让我们的女儿健健康康，开开心心长大。”提到亡妻，伍中华红了眼眶，压了压眼眶又是一脸笑容，慈爱地看着她：“如今你长大了，懂事，漂亮，善良，也坚强。一时的挫折没什么，人生在世谁还没几个坎儿，重要的是怎么跨过去。如今你已经跨过这道坎儿，爸爸特别为你自豪。”
“来，第三杯，爸爸敬你，希望你在今后的日子里，遇到同样、甚至是更难的事情，也能像这次一样勇敢，坚强。”伍中华说到动情，眼睛发红。他无法陪着女儿一辈子，今后的人生总要她自己去走。
“你可以不用大富大贵，也可以不用出人头地，只要开心，平庸也是福气。爸爸上半辈子的心愿实现了，下半辈子希望你能开心幸福，可以吗？”
手中的酒杯轻轻一抖，伍恬心中触动，眼眶瞬间溢满水汽。眼前的中年男人皮肤上留有岁月的皱纹，两鬓也有些许斑白。可他看她的目光永恒不变，这是父亲的目光啊。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诺言化作清酒，在泪光中父亲满上。
“我会幸福的，爸爸。”
“好！哈哈哈”
周遭富丽堂皇，包厢华丽又明亮，这么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伍恬在伍中华的身边却一点没有感受到寂寥和冷清。
这一晚上伍中华自己把整整一瓶白酒都喝了，看的伍恬心惊胆战，几次劝阻怕他喝伤了身体，伍中华只说自己今天高兴，下不为例。
他是真的高兴，坨红的面颊浮现一道道皱纹，一直说着女儿小时候的趣事，说他和妻子的故事，说到自己年轻时仿佛回到曾经的意气风发。
酒越喝越开心，眼睛越来越亮。
伍中华真的喝醉了。
这么一大桌菜他们没吃几口，酒水果汁倒是喝了不少。喝醉的伍中华不吵不闹，靠着椅子里就准备睡觉。伍恬正在想，是要在酒店开个房间找服务生帮忙把伍中华扶过去还是怎样，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伍恬小心地把伍中华垂着的头扶靠这椅背上，回身拿出来一看，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是成毅。
“喂？”她疑惑地接通电话。
“伍恬，需要我去接你们回家吗？”性感的声音被电流传递到耳朵里，伍恬下意识歪了下头，随后眼中一喜：“啊对，你来接我们吧，我爸爸喝多了，我弄不动他。”
“好，我十分钟后。”

第78章
“爸爸？先醒醒，我们回家了。”
伍恬轻轻晃伍中华的肩膀，他已经歪倒在旁边的沙发上昏昏欲睡，伍恬叫了半天只舒服的翻了个身，一点醒的意思都没有。
“我来吧。”见叫不醒，成毅在一旁出言道，随后弯身把喝醉的伍中华整个扶起，双手驾着往外走，伍恬见他扶着轻松，在前面开路按电梯。
虽说成毅扶着伍中华并不费力，但是俩人身高差的有点多，再加上伍中华喝多了站不稳，到停车场这一路也费了些劲。
“车钥匙在我右边口袋里，你帮忙开个锁。”到车前成毅叫住走在身后的伍恬，同时把右边身体向她方向侧过来。
“哦哦。”伍恬两步小跑跟上，在要伸手的瞬间突然迟疑了一下。
他上身就穿着一件普通的短袖，所以这个口袋应该是指着裤子口袋。
弄个钥匙扣挂着不行吗！
伍恬悄悄摸了下颈边的头发，伸手去掏他口袋里的车钥匙。成毅穿着是一条深色牛仔裤，腰胯附近布料很紧，她一只手在口袋边缘试了几次，牛仔布料的硬度得使劲儿往里探才行。
俩人贴着有些近，男人灼热的体温和伍中华身上的酒味让伍恬总有一种偷偷背着家长跟小男孩儿说话的感觉。她一狠心手用力钻进裤口，指间隔着软布一下就触碰到人体皮肤的温度。急忙去勾下面的钥匙，哗啦一声迅速拉出来。
“诶？”拿出来钥匙，伍恬却发现这串上没有车锁钥匙啊，疑惑抬头，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目光。
“哦记错了，在另一边口袋，不好意思。”
“……”
他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伍恬突然笑了一下，走到他身后左侧，这次直接两只手都用上，左手扯开口袋，右手伸进去掏钥匙，手腕一转，抓在手心的启动钥匙对着某条大腿用力戳了一下！明显感觉到肌肉瞬间紧绷，啪，双手满意离开。
Biubiu，黑色轿车发出两声鸣响。
成毅神色不明，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伍恬权当没看见，解锁之后忙打开后座车门，还笑着回头说：“可以了，上车吧！”
看到某人默不作声把伍中华安置在后排座位上，伍恬在背后得意地勾起嘴唇，打开副驾驶，后视镜里的笑容进去怎么都消不下去。
哼哼～真以为我不会反击嘛。
车子匀速开出停车场，街道上霓虹五光十色，伍恬回头看了一眼稳稳侧躺在后座的伍中华，见他还睡得香，才放心转回身。余光扫向一旁目不转睛开车的男人。车厢内没人说话，伍中华醉酒的呼吸声就格外明显，车窗外的风打在脸上，伍恬抬手摘掉唇边的碎发，耳边突然响起了音乐声，成毅的手指重新放回方向盘，周身已经被舒缓的音乐包围了。
伍恬侧头看了他一眼，谁都没说话，在舒缓的音乐中他们回到伍家住的地方。到了地方伍恬跟成毅先说了一声，下车去开门，成毅停好车扶着伍中华下车。
伍恬发现伍中华的酒品是真的好，不吵不闹就睡觉，这么一会儿在车上都能睡得这么熟，光扶着是不行了，成毅就弯身，俩人一起把伍中华扶到他背上进了屋。
别墅里灯光明亮，伍恬把二楼的走廊灯打开，引着成毅把伍中华背回他的房间。
“在这。”伍恬先进门掀开床上的薄被，成毅随后轻缓地把醉酒的伍中华放下，伍恬伸手帮忙一起把他舒坦安置到床上。
呼，这一通折腾伍恬出了些细汗水，出了大头力气的成毅身上也有些汗湿，他侧头问：“借用下客房卫生间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今晚谢谢你，耽误你时间了，忙完你早些回去吧。”伍恬笑着对他说，还给成毅指了客房的位置。
成毅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伍家，但以前都是因为工作，来了接完人交完东西就走，却是不知道客房在哪，他轻点头没错生，进去客房借用卫生间。伍恬则是取出一条新毛巾打湿了水回去给伍中华擦脸，擦好之后才松口气扯过薄被轻轻盖在伍中华身上，而全程伍中华都睡得不省人事。
酒品当真是没谁了。
伍恬摸着头上的汗，想是不是该找个全职保姆在家。伍家白天有钟点工家政，负责打扫房间，因着这些年伍恬上学大部分时间在学校，伍中华时不时应酬也不会再家里吃饭，保姆就换成了钟点工。
现在伍恬想想还是找一个来方便些。
确认伍中华睡得比较安稳，她又去倒了杯温开水轻轻放到床头，只留下一盏床头灯，轻轻阖门而出。
客房的门已经关上了，伍恬轻咦了声，成毅这是出来还是没出来呢？按照正常人的做法，他离开前出应该会先来告知自己一下，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
她犹疑走到客房前，轻轻敲了敲门，没回应。
伍恬悄悄按下门把手，客房里空旷整洁并没有人，卫生间也没听到声音，她站在门口小声呼叫。
“成毅？”
还是没回应，她才大推开门，隔着卫生间听了听，真的没有人。
嘿？这人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啊……
伍恬觉着他不该是这种作风，呢喃着掏出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关机了！
伍恬握着手机在别墅走廊和大厅看了一圈儿，还真的一声不吭就走了。
“这人……搞什么……”
她微蹙眉，把房子里的灯关上，不太高兴地走回自己房间。
处于礼貌应该也要说一声的，真是奇怪……
推开房门，卧室里一片黑暗，窗帘严密地遮住密不透风。随手去按房间的灯，手刚举起来突然被黑暗中莫名出现的一只手握住！伍恬浑身哗啦一个激灵不受控制尖叫，立即被另一只手堵回喉咙，身体一转，后背撞进一片温热紧实的胸膛，牢牢被锁在怀里。
鼻息见有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气味，伍恬第一时间想到一个人。
“伍恬，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成毅贴着她耳边，声音的每一个气息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伍恬心脏砰砰作响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身体瑟瑟发抖，又慌又气，朝着黑暗翻了一个白眼，手肘泄愤似的朝后怼上某人硬邦邦的胸膛。
耳边有一声短促的闷哼。他没有躲开，硬生挨了这一肘。
活该！！死小孩不学好用这种恐怖方式吓人，才打你一下都是轻的了！
唔！
结果扣着她手腕压在腰间的手臂一个用力，把她提起来，伍恬双脚悬空整个陷进身后的胸膛，瞳孔瞪大喉咙里都是惊呼，压在身侧的手去拧男人的腰腹。
干什么！兔崽子！干什么！
他腰间一点赘肉都没有，硬邦邦的结实揪不起来，五指一伸化作猫爪疯狂挠动瘙痒。
手下肌肉明显僵硬往外躲。伍恬圆眼一亮凶巴巴挣扎。
啧！
黑暗中，成毅龇牙倒吸一口气，被怀里不老实的人激得拧眉，拴住人向前两个大跨步。
“唔呢嗯哼唔！”你要干什么！
噗通一声，她被面朝下按在柔软的床上。
“你乱动什么！”男人语气凶狠。
“唔嗯呢唔哏呜哼嘤！”我这不是乱动是反抗！
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帘厚重，月光都透不进来。伍恬喘着气，小腿在他胯间缝隙朝后弯曲啪地一声用力抽在男人后背上，随后两条长腿都被男人压住，她再使劲儿朝后甩甩甩，像一条活蹦乱跳甩尾巴的鱼。
气喘吁吁，坚决不认识。
成毅护住这边，又漏了那边，最后直接气急败坏仗着身材优势全身压下去！
伍恬喉间一声闷哼，被身后一堵肉墙结结实实压进床铺上。
“哼哼……”太重了……
“伍恬！真能折腾啊，我他妈就知道你没死！”
背后的声音咬牙切齿，伍恬突然停止了挣扎。
蓦然，一阵温热气息扫过脖颈，肩头被用力咬了一口！
伍恬：“唔唔唔！”说话就说话，咬人干什么！！！QAQ

第79章
成毅这一口咬得真疼，像是要生生咬下她一块肉去。本来安静的伍恬耐不住挣扎，喉咙里呜呜咽咽，像是要被疼哭了。
“嗯哼哼呜……”口下留情吧这是要吃人吗QAQ肩膀的疼痛和属于男人浓烈的鼻息交织，黑暗中伍恬疼的出了一身汗，可自从男人说完那句话之后，她挣扎也不再用力，只是用力缩着肩膀想脱离虎口。
成毅这一口咬下去便没控制住，黑暗仿佛是激发了体内原始兽性，也可能是在身下这人身上赋予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总之他这一口用了力，舌尖儿触到血腥味才惊觉地放松力度。
他稍稍抬起头借着极其微弱的光去看不住颤抖的她，挑开隔着的那层布料，玉白圆润的肩头上一个明显的牙印，虎齿位置磨破了皮，浅浅挂着两道血痕。
手指轻摸那道新鲜的牙印，身下的躯体被刺激的抖了抖，喉咙里又哼出微弱的响声，口边已经放松掌心拖住了满手热气。
“嘶疼……疼啊……”
“呵，疼了好，疼了长记性。”某人说话毫不留情，可是背着她的面，手上小心地避开肩膀，同时也减少了压在她身上的力度。
伍恬正缩着肩膀吸气，听到他毫不客气的话，当下又疼又气又很委屈。
整个人趴在床上一声不吭。身上压着的力度起来了也不吱声。
“喂。”
压在身上的人翻下去，站在床边上冲她叫了一声。肩膀还滋滋地疼，伍恬当做没听见，动都不动一下。
“喂。”某人又叫了一声，甚至还伸腿撞了撞她小腿。伍恬腾地往边上挪了半个身位躲开，继续趴着。
黑暗中成毅挑了挑眉，闹上脾气了。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突然对着趴在床上装尸体的伍恬说：“抱歉伍小姐。看来你没兴趣理我，以后就当所有都没发生过罢。”
伍恬趴在床上听得一愣，话音落耳边就响起朝着门口去的脚步声，他说的所有是什么意思？
“等等。”
在脚步声渐远声中，她撑着身体从床上快速爬起来，衣服料子擦过肩膀的破口有些盐杀的疼，但她仅皱了下眉，眼睛全神看着门口那一团高大的黑色影子。
“你是什么意思？”
门口的人影轻微侧了个身：“就是我说的意思。”
咔哒，门把手被按动，他当真是一点都不犹豫！
“你等等！”伍恬当下从床上下来几步跑到门前，门已经被成毅打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走廊暗灯的光顺着缝隙切开一道光域，照站在他放在身侧的手，刹那仿佛时间重合，站在门口的还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你等等。”伍恬一把抓住他的手，男人转动身体看着她，门的缝隙一点点变窄，直至又被重新关上。卧室内壁刚刚更加黑暗。
手心贴着另一个人的温度，伍恬吞了吞口涎，“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现在问吧。”
*
乍一下通亮的空间让伍恬眼前出现光晕，眯着眼适应了两秒，手心突然被反握住，成毅拉着她往会走。
灯光照亮浅粉色基调的卧房，卧房靠近落地窗处的小型环绕沙发上，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此时的成毅与伍恬醒来后见到的所有时候都不一样，之前出现在眼前的他是务实的，寡言的，十分礼貌梳理，而此时的他完全变了一样。
一双长腿支立双臂，姿势很想危险的猫科动物。双手何在一起覆盖在下巴附近，深邃的眼把她从里看到外。
伍恬双手双脚贴在一起，正襟危坐地像个第一天入学的小学生。对上这样的目光一阵紧张。
……感觉屋子有点闷。
本来说要谈，结果两人坐着对望了好久，却谁都没有先说话。伍恬看着小圆桌上的水舔了舔嘴唇，没敢打破静止的空气。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距离上一次摊牌，在她的时间轴里才过去没有多久。那时她去福元路找江时均，二人进行了一场相对“坎坷”的摊牌，然后二人关系刚缓和没多久她就住院了，一觉醒就是现在。在他的时间里，已经过去七年。
七年的时间，两千多个日夜，伍恬都不知道到底谁是受害者。
“难得再见面，喝点什么吧。”成毅仿佛是看够了，挺直了身体向后靠近沙发，对她露出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
“啊好。”伍恬徘徊在胸口的这口气跟着他的话语顺势吐出，“你等下，我去楼下冰箱里拿点喝的。”
“嗯。”
伍恬冲他笑笑，起身往门口走准备去取些喝的回房间，临出门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成毅在看房间的装饰，气场比之前放松不少。
走廊的等比较暗淡，她半合着们一路小跑跑到楼下厨房，打开冰箱认真地挑选里面有什么。
伍恬看上排摆放着几罐啤酒，有果汁还有酸奶喝汽水什么都，喝的倒是真不缺。
他说要喝点什么，就是照顾情绪想放松气氛，手指犹豫。想了想，她最终拿出两罐啤酒回到房间。
呲！
拉开啤酒罐，一股麦芽香混着气泡在罐口翻滚，两人抬手轻轻一碰，成毅仰头喝下一大口。
伍恬双手抱着瓶罐小口喝，味道很淡，不算难喝也不算好喝。抬眼看到的是对面男人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非常吸引视线。坚毅的下颚骨和强壮的身体，也预示着这是一幅成年男人的躯体。
伍恬轻呼气，酒壮怂人胆，又喝了一口。
“什么时候过来的？”成毅舔走唇边沾到的一点水渍，老朋友一般的口吻去问她。
伍恬双手抱着酒罐回答：“就最近，傻白……额，刚住院那天，我醒来就在这了。”
成毅沉思了几秒，随后恍然似的点头，抬起那双深邃的眼，露出一个不知何意的浅笑。
“那还真没多长时间。”
伍恬：“哈、是啊……”她抱着酒罐小抿了一口，为什么感觉大外甥笑得邪里邪气。
“这之前呢？是在别的地方还是一下过了七年。”
“一下就过去了！”伍恬对天发誓：“我之前在医院，就是七年前的医院，那时候我真的没发现任何预兆，晚饭后睡下还想着明天要做什么，结果做了一场梦，醒来就变成了梦中人。”
聊天有了开头，后面就顺了。伍恬一口气把睡前和梦中发生的事情概述给他听，语气中也是对莫名其妙时间的懊恼和不解。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身体微微前倾，瞳孔真挚而迫切地望着成毅：“你相信我。”
成毅突然垂首低笑，仿佛累了似的歪着身体靠近沙发里，看着虚无的空气，笑中低叹，在密封的卧室里像像低沉的海浪，一波波冲刷着耳膜。
“伍恬啊，你算过七年有多长吗？”

第80章
七年长的不是时间，而是心情。
两千多个日月，伍恬无法知晓成毅的心情，所以她永远不知道他的七年有多长。
她被问得哑口无言，而成毅似乎并没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只是自己失神的喃喃自语。
一种酸楚的疼痛慢慢包裹心脏，她无力垂下眼，一口一口尝着酒水。
如果可以，不论是开心还是烦恼，她都愿意一天一天充实地度过。也好比现在这样，瞬息十年，谁又能体会她的心情呢。
“哎真是，你又哭什么啊？”面前出现白色的纸巾，成毅举在手里一点点把她脸上的泪水吸干净，皱眉咋舌：“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哭什么哭。”
我愿意哭！我就想哭！哭都不让，有没有天理了。
“我愿意，不用你管。”伍恬喉咙哽咽，话说得磕磕绊绊，侧头躲开成毅的手干脆转身趴在沙发背上自己摸摸擦眼泪。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哭，就是心里难过，迷茫，又委屈，不管是为了他还是自己。仿佛只有流泪能宣泄心中的情绪。
女孩子真想哭是劝不住的，成毅也没办法，她在那边哭唧唧掉眼泪，他就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用脚尖撞撞她的小腿，间或又塞张纸巾过来。伍恬本来哭的挺有情绪的，悲从中来只觉自己怕是上辈子挖了阎王爷祖坟才这么倒霉。结果旁边的人一直骚扰她，哭着哭着就没情绪了。
伍恬哭了一会儿又累又渴，捧起放在一旁的啤酒咕咚两大口，长舒一口气。调节好情绪，谈话还要继续，男人身上的谜团还没解开呢。
“你又怎么回事，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啊？”她抬眼看坐在对面的成毅问。
成毅手中的啤酒喝的剩下一个底，拿在手里轻轻摇晃，“当初你在医院突然昏迷，褚阿姨北上带着你去治病，治疗半年，进行过三次大手术。最后一次手术，失败了。”
伍恬讶异瞪眼，她以为自己是直接死了，没想到还昏迷了半年！
“那、那我家人，你们，当时……”
“褚阿姨一直陪伴治疗，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离开。”成毅看着她，补充道：“褚阿姨和伍志斌离婚了，当初你手术失败去世，伍志斌签了器官无偿捐赠书，但其实后来存在补偿。褚阿姨因为这个事非常生气，最后分道扬镳。”
什么！她握紧了手中的酒罐，没想到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庞大的负疚感压下来，她倒是恨不得当初干脆一点死掉得了。
“那我妈妈她现在怎么样了？”
“褚阿姨现在还单身，但是日子过得去，空闲时间去参加公益活动，人开朗不少，你可以放心。至于伍志斌，他再婚了。你奶奶在几年前去世，伍皓目前就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一切都还好。”
成毅说的云淡风轻，仿佛日子就是这样，再大的风浪在时间滤镜下也变得平淡，听到她耳里心情也被安抚。他说大家都很好，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你呢？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她望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成毅轻巧一笑：“就那些事儿呗，退役出来后想着干点什么，就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然后来你家当司机，伍老板人不错，教了我很多。”
伍恬：“……”演戏演上瘾了。
“你少拿这些故事来骗我，说正经的呢。”
“这就是正经的。”男人抬眼望她，眸底是深邃的黑，嘴唇一开一合：“我叫成毅，你们家的司机。我们以前不认识，最近才稍微熟悉了点，对吧。”
伍恬喉咙发出呐呐气音，他这话说的看似随意，但眼底又充满了认真。
他在隐藏过去的自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伍恬突然觉得身体里涌出一股危险的焦虑，她急切地看着他：“你……你的工作”
成毅对露出洁白的牙齿冲她笑了笑，“挺不错的，我很喜欢。小姐要做主给我涨工资吗？”
空气静止，她深切地意识到，他想隐瞒，就一定不会说的。
伍恬回以一个没有内容的懵笑：“行，你现在工资多少？”
“一月四千，有车补饭补，最近伍叔教我业务，能拿提成。”
“那涨到六千。”伍恬呐呐点头，随后又补充道：“提成另算。”
“那可真好。”成毅笑容晃了伍恬的眼，随后他抬起手腕上的手表看了下时间。“太晚了，我留下不合适，你早点休息吧，有事联系我。”
说完自己干脆站起身朝着门口方向走，就此结束了今晚的话题。伍恬是真的懵，头随着他的身体转动，在成毅即将出门的刹那，她还是没忍住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你……”眼前的男人成熟、英俊、气魄硬朗，面部轮廓依稀能看见些小时候的样子，她抬起手，在成毅的注视下指尖轻轻触碰额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手下突兀的触感刺得心口疼。
“你这里怎么弄的？”
成毅楞了一下，随后也抬手摸了摸自己额角随意道：“啊，以前当兵的时候见义勇为，不小心撞得。”
“以后，以后注意点。”
“好。”
“小毅。”她凑前一步，声音里因为刚哭过没多久还塞着鼻音：“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以后都不会再提过去。”
“你说。”
“你怨吗我？”
这个问题她问过，这是第二次。你怨我吗？
车子探照灯在黑夜中画出旋转的弧线，引擎声渐远，伍恬在窗口看着车影逐渐消失，最后完全看不见，她还站在窗口发呆。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初夏的世界，她却觉得很冷清，环境冷清，心也冷清。
她在想今天晚上，从成毅进了她房间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他一定就是江时均，就是小毅，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愿意跟她相认，却不愿意说出隐瞒身份的理由，那么他现在一定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伍恬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能多问，最好的现状就是和他维持原本的关系，也许今后可能会慢慢熟悉热络。可是情感上她非常担心。
伍恬突然意识到，七年的时间真的太长了，长到她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她在一夜之间蜂拥了七年的变化，而小毅是在两千多个日夜中独自探寻。
纠结的思绪折腾的她无心睡眠，游魂似的躺在床上，也许今晚注定会失眠了。
*
成毅驱车行驶在城市空旷的街道上，临近午夜凌晨，除了路灯和零星车辆，马路上一片空荡。他保持着限行速度匀速驾驶，并没有因为没人就加快速度回住的地方，倒像是兜风。
车子行驶到城南一处普通的居民小高层住宅区，成毅锁好车划卡进楼，坐着电梯来到12层，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1202的房门。
啪，客厅的灯照亮，这是一间普通的套一房子，空间不大，家具都是当初租房时房主置办的，成毅在这里租住了半年，几乎没填什么东西。
其实他也没有多余的钱添置，一个月四千工资一半多用来房租水电，近几个月虽然多了些收入，但是都被他存了起来有用处。
他关上门直奔冰箱，打开后里面整齐放着一格的纯净水，他拿出最靠外的一瓶，翻身坐在沙发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在不必要的时刻他都不会喝酒，酒精能麻痹人的神经，降低警惕能力。现在的他就需要清醒。
周围只有他自己，成毅闭目仰躺在沙发上，一直云淡风轻的脸色开始慢慢变色，似挣扎似喜悦又变换紧绷，呼吸急促，双手用力暴起青筋。
她还活着，虽然又换了一具身体，但她确实又活在了他的生命里。
*
——你怨我吗？
——不怨，从发现你的自白信，我就觉得，我一定能找到你。

第81章
自从伍恬死后，江时均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平日里不疼不痒，只是一闲下来那一处就会自动填满与她在一起的时光，一帧一帧混着风和雨水消散，心里空得厉害。
“晚上七点在春园楼班聚，大家记得准时来哟。”
高三一班的班长在班级群里发布通知，下面一排同学收到的回复。江时均看过通知便把手机放在一旁。
窗外的桦树郁郁葱葱，麻雀在树枝上叽喳鸣叫，这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次班聚。六月初夏，他毕业了。
江时均在自己房间待到五点钟，春园楼在市中心，从别墅赶过去车程大概三十分钟，但遇上了晚高峰就没个准了。
他随便换了一身衣服打开房门离开，下楼时温乔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书，看见江时均温柔莞尔：“要出去吗？”
“嗯，晚上班级聚餐，在春园楼，我提前走一会儿。”
“好，注意安全，要是和同学们喝酒了，就给张泉打电话，叫他去接你。”
“我知道了妈妈。”
江时均微笑着回应，温乔把书放下走到他身边，伸手把她后背腰上不小心卷起来的衣尾抚平。
“和同学们好好告别，不要喝太多酒。”
“嗯，知道的妈妈。”
他对温乔挥挥手，离开别墅。六月傍晚的气温还算凉爽，周遭绿化带清新盎然，他也不想打车，就这么步行朝着市中心方向走。
戴上耳机，周遭一切弥漫在悠扬的曲调中，这是他最近反复循环的一首歌。
*
“高三一班，永垂不朽，干杯！”
“干杯！”
“干杯！”
偌大的包厢内一群少男少女们举杯畅饮，有些情绪敏感的孩子甚至红了眼眶。忙碌而充实的三年时间转瞬即逝，今天过后，他们便要各自前行，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高中最后的一场聚会总是泪水伴随着祝福，高三一班的班主任魏红欣慰地看着一屋带了两年的孩子们。她的班级是全校的尖子班级，今年大家的成绩也都不负众望，每一个学生拿出去都非常优秀。
目光略过其中一个角落，魏老师轻微顿了一下。她看见江时均坐在角落里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昂头饮下手中的酒水，垂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上渐渐与周围隔着一层薄纱。
魏红忽然想到了一个学生，一个把时光永远停留在高二年级的学生。
“哎……”
她轻轻叹气，伍恬是个好学生，当初生了病身边的人都出一份力想要帮助她度过难关，尤其是同桌的江同学。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一直关注着伍恬的病情，主动来找她说把他和伍恬的座位换到最后一排，那个位置他一坐就是两年，这两年他再也没有过同桌。
而且她还挺同学们说，伍恬生病之后，江时均就每天都来上课，一节课都不落下。，每堂课都记笔记，工工整整一字一画。
伍恬去世那段世界，他缺了一周的课。但是当周一重新回来上课的时候，他跟班里的同学们借笔记，把落下的一周课程全部补上。自此直至高考，都没有再缺席过。
两年十余本笔记，都是留给伍恬的。
谁都没想到江时均是个这么固执的人。
魏红身为班主任，还知道一些学生们不知道的事情，就比如当初伍恬同学的医生都是江时均帮忙联系的，还有他的家长来找她聊过，希望她能劝劝江时均放弃考刑警学院的打算。
最后他的档案被提前提走，她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按照家长的希望出国深造，还是坚定不移地走了自己的志愿。
哎……
如果伍恬挺过去就好了，她真心的心疼这个十几岁的孩子，也真心的希望他们的结局能不一样。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班级聚会到晚上十点，都是刚刚解脱了高中生涯的孩子，魏老师也想让孩子们彻底放松，只尽量控制着孩子们别喝得太醉，其他任由狂欢。
十点钟以后，班主任离开，一班的学生们组织二刷KTV，一些文静和不能晚归的学生们觉得太晚了没去，再就有些在别处有局的人单独离开。
江时均哪种都不属于，他单纯觉得累了，不想再继续凑热闹。晚风有些潮湿，他刚喝过一些酒，氤氲的鼻尖都是麦芽的味道。
春园楼不止有他们一个班级办散桌宴，酒店门前堆聚着一群学生们，江时均独身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忽然被身后的一道声音叫住。
“江时均同学。”
他回过身，是同班级的一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女生。
女孩子鼻尖有细小的汗珠，面颊泛着粉红，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别的原因造成的。她抬眼却生地看江时均，与少年清冷的眸子对上又惊跳着垂下眼。
她很紧张，手里攥着一张信封，边角都褶皱了。
“江时均。”女孩子紧张地咽了咽唇，深吸一口气，勇敢地举起手中的信封：“这个送给你！”
江时均很淡然地看着眼前的信封，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暂时没有别的想法。谢谢你。”
但是女生并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反而用力摇着头，抬眼看向他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别的女生。这封信里不是我的告白，就是我想要送给你的毕业礼物。”
女孩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她把信封郑重地塞进江时均手里，“江时均，很幸运能跟你做同学。”
路灯下女同学冲着他笑了笑，转身跑走，跑出三五米的距离之后，还回过身跟他挥手。
“江同学！你以后！一定还会遇见心爱的女孩儿！人生那么长！加油啊！”
他坐在公交车站的座位上，手里握着那封信。周围是零零散散等车的路人。他慢慢打开了手里的信封，指尖往里触，停顿了一瞬，随后从信封里抽出一叠照片。
有三张，照片里是他和伍恬。
一张背景在食堂，一张是运动会，最后一张是在教室。
都是偷拍，画面很美好。
江时均愣愣地看着照片中微笑、阳光、认真的女孩儿。
他不确定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伍恬了。
明明一切还很清晰。
*
嗡～～～
口袋里的电话震响，江时均回过神，拿出手机看到显示号码是宋博文。
“喂？”
“时均，你班散场没啊？我去，我们班这群人太猛了，折腾到现在，兄弟你在哪呢？回家了不？”电话里宋博文的声音有些嘴飘乎，再仔细听能发现带着点鼻音，像是刚哭过。
江时均抬头看了看站牌，惊讶发现电子显示钟的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他在这里发呆了一个多小时。
“我在外面，你在哪，我找你去。”宋博文一听就有点多了，还是他去找人比较靠谱。
“哦哦，我现在打车回咱们学校呢。你来大操场老地方啊兄弟。”
“行。”
江时均挂断电话伸手拦了一辆车，朝二中方向驶去。
深夜的学校幽静一片，只有保安巡逻室灯火通明。江时均从二中人开发的几处逃生隧道进入学校，走到大操场远远看见一坨黑影靠在篮球架旁边。
“大晚上叫我来着干嘛？”
“诶！你挺快的啊，来来坐着，来。”
宋博文躺在篮球架旁边仰望星空，看到江时均噌噌朝着旁边挪了挪，空出个位置给他。
江时均在他身边坐下，宋博文用力感叹。
“哎，一眨眼我们都毕业了，时光啊，青春啊……”
“嗯。”
“嘿，你怎么这么冷淡，就一个嗯！今晚兄弟我堂堂八尺大汉都差点让眼泪泡了。你看眼睛还肿着呢，你就不知道安慰安慰我。”
江时均：“……节哀。”
宋博文：“滚蛋！”
二人斗嘴两句嘴角慢慢上扬，宋博文嘿嘿哧笑，一咕噜爬起来从身后的篮架底下摸出两瓶啤酒。咔咔两下起掉瓶盖。
“喏，我带过来的。咱们喝一个。”
江时均接过一瓶，玻璃酒瓶发出清脆的撞击。
星空下，少年时，两位一起走过青葱岁月的少年一饮而尽。
“时均，你是不是喜欢她。”
“谁？”
“伍恬。”
江时均愣住了。宋博文看着他，很认真的看着他。
“时均，你这两年我都看在眼里，”他抿了抿唇，仿佛在纠结措辞。
“一开始，我以为你会难过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以为你会难过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敬你是颗情种，想着要么再半年，怎么也能看开了。”
“半年后，我发现我可能低估了你对伍恬的感情，一直到现在，我他妈才发现我发小是个百年难遇的情圣。”
“但是，兄弟，你不能过不去了。”
宋博文大手拍向他肩膀，手指了指夜空：“宇宙中，每秒钟都会有星体爆炸陨落，很可能我们这一秒看到的与下一秒根本他妈不是同一个。地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
“连星星都会消失，更何况我们？时均，爱不是自残，你别为了爱折磨自己。这是悖论。”
他顺着宋博文的手指仰望星空，最后直直躺在地上，感受着光辉与大地的爱抚。
“我没有。”
我没有喜欢她吧。
我这是喜欢她吗？
*
江时均难得迷茫。
暑假，全校都在放假。他又回到了高二一班的班级。
教室里冷冷清清，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灰尘。他走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两个位置，坐下。
他坐在外面，侧头看着墙壁内那一侧。
口袋里是他和伍恬的三张照片。
这一次他看的是自己。
原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笑的。
三万英尺的高空。
他从一个深渊，跳进了另一个深渊。

第82章
伍恬出院之后就在家里当米虫。一是原身最近体质有些弱，刚出院也不适合总往外跑；二来是她自己不想出去。
没有别的特殊原因，就是对外界提不起劲头。俗称丧。
她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成毅的头像边上有一个红彤彤的消息提示。
【早，今天想出去走走吗？】
她指间摩擦着空白的屏幕，想了想，哒哒按下几个字回应。
【不太想，有些累。】
刚发回去没多久就看见上面显示正在输入……
【嗯，注意休息，但也注意锻炼。我工作了，有事联系。】伍恬撇撇嘴，自己还是孩子转头又把她当孩子。
【好的，加油^＿^】
记录往上翻，这些天他们每天都有联络。自从那晚聊过之后，成毅就一反先前的冷漠态度，在二人之间承担了主动联络的那个人，但是这次换成她迟疑了。
“恬恬啊，你朋友来找你了。”卧室门被敲响，他们家新聘用的保姆阿姨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对她说。
“哦，好的。”伍恬从飘窗的软塌上下来，刚走到门口来找她的朋友就自己找到她房间。
“我的大恬恬啊。”程萌一张漂亮的脸蛋上盛满真实的担忧，闪身进门拉着伍恬的手开始上下打量她。
伍恬有片刻的僵硬，大约两秒后才从记忆中把眼前的人对上号码。
来人叫程萌，是原主的高中加大学同学，亲闺蜜。关系是真的好。之所以她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告诉程萌，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刚刚新婚燕尔，和老公在外潇洒，原主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不想让自己的糟心事打扰好朋友，自己憋着憋着就……
“我说你什么好！你看看你做的傻事，傻死了！”程萌攥着她的手，一条嫩粉色的细长疤痕横贯腕上，在白嫩的皮肤上异常显眼，预示着曾经的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到底做过多么愚蠢的事情。
程萌一双漂亮的眼睛怒光闪闪，包随便往地上一丢，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伍恬！你从小就闷，越长大还越厉害了，我是摆设吗？出事怎么不找我！”
伍恬呐呐看着她，“额……那个……”
程萌这人虽然长得萝莉，但是内在里住着一个大佬御姐，原主跟她当好朋友，虽然外表看起来她像姐姐，实际上一直是程萌在护着她。
“池越呢？”程萌眼睛一竖起，直勾勾地：“你跟他现在什么情况？”
“分手了！”伍恬这个回答的最痛快，身体里仿佛对程萌有一种惯性，直觉告诉伍恬她现在要是不这么坚决的态度，一会儿怕是这姑奶奶要发飙。
她斩钉截铁点头，就差对灯发誓：“我先提的，联系方式都删了，特别坚决。”
果然程萌听到她说已经和渣男分手，明显腰爆发的一口气被咽了下去，反而有点不太相信地看着她迟疑问：“真分手了？”
伍恬眨眨眼，突然就笑了。反手拉着程萌坐到沙发里。
“当然啊，我骗你干嘛。”她挽了挽耳边的碎发轻声道：“真的分手了，我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程萌冷了一下，仿佛在消化伍恬的话，片刻后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欣喜。
“你真的跟池越分手啦？”程萌笑起来眼睛又弯又亮：“早就该分手了！嗨我早就觉得那人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觉得你跟他在一起会吃亏。但是你那时候正在热恋期，我不好说，谁知道这么一迟疑差点出大事。现在分手了好，怎么样？想不想报复他？我们搞一搞他？池越和他那个妹妹太恶心了！”
伍恬噗一声笑出来，程萌果然如记忆中一样，是个憋不住的暴脾气。
“你怎么结了婚一点都没稳重呢。”伍恬靠进沙发里看着她微笑：“其实我一早割手时就后悔了，自己叫的救护车。”
她望着洁净的天花板叹息：“哎，当时真的傻透了。”
这话对傻白甜说，也对自己说。
“你不是和秦铮在欧洲自由行度蜜月吗？秦铮呢？跟你一起回来了？”
“老公天天都能见，我的傻闺蜜不赶紧回来怕是见不着了喂。”
“哪有啊……”伍恬望天做了个鬼脸：“我这不好好的嘛，悄悄告诉你啊，谁死我都死不掉，命大着呢。，而且我根本就不想死，其实都是意外……”
她身上的丧气劲儿又不由自主冒出来，大病初愈后消瘦的身形和白皙的皮肤显得她看起来脆弱极了。
程萌暴躁的眉眼渐渐安稳下来，这种时候最难过的还是当事人，她看着自己好朋友这样心里也难过。
“伍恬，起来，来换衣服化妆，我们出去逛街。”突然程萌起身拉着伍恬往衣柜前推，别看人小力气还挺大。
“我不想出去啊……”伍恬一起来就觉得身体软绵绵的，这些天在家宅久了，想到出去就麻烦。还是什么都不做的好，就在家待着。
“叔叔说你都在家闷着好久了！就当陪我吧？”程萌拉开衣柜，伍恬的衣服都是温婉乖乖女类型的，夏天都是素色长裙为主。
伍恬当即叫道：“果然是我爸叫你来的！”
程萌朝天翻了个白眼：“要是叔叔不告诉我都不知道你要瞒到我什么时候。”
程萌拿着一件件在她身上比弄，半天选不出一件满意的。
以前她精神样貌鲜艳的时候穿着清纯漂亮，现在消瘦苍白，穿着反而显得精神不好。
“我觉得我们今天一定要血拼一次才行。”程萌选了半天勉勉强找出一件嫩黄色的裙子套在伍恬身上，然后干脆也不催她化妆，直接抓着墨镜架在她脸上。
“走！我们去做造型。这一个月在外面晒得我皮都黑了一个度，走了走了，今天谁都不能阻止我们当女王。”
程萌的性格干净利落，伍恬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她架着胳膊从别墅里拉出来。
门外停放着她的亮红色MINI，扣紧安全带，一脚油门下去，一骑绝尘。

第83章
程萌先载着伍恬直奔美容院，一套全身spa订下来，贵宾室内两个身材较好的美女赤。裸半身在按摩精油。
按摩师父的手法很舒缓，伍恬这些天在家里瘫着玩手机肩颈有些僵硬，按得她差点要睡着。
“喂我说你怎么又困了，这才出来多一会儿，你这状态一点都不像年轻人，快点醒醒我们来聊天。”
旁边程萌脸上敷着精华面膜的脸转过来，手指去戳隔壁床伍恬的痒痒肉，伍恬被她冷不丁一戳差点弹起来。
“诶诶诶痒，你别动我这。”
程萌这手法太准，一下就戳得她浑身一抖，光是看到那根想要动作的手指都肉发颤。
“好好，来聊天，你想聊什么？”
正好这时后背按摩完精油，二人转过身去，身上披着一层薄纱，按摩师开始按摩脸部和肩颈乳腺。
“我跟你说说我和我老公在外面的事儿，我们当时在尼斯，然后我们就想着假装不认识，各自负责自己的机票住所和路线，看看什么时候能偶遇……”
程萌兴致勃勃说她和秦铮的蜜月行，说是俩人在浪漫的法国玩偶遇，结果整整三天愣是遇不上，最后打电话才联系上。
伍恬绕有兴趣问：“不应该吧？你能忍着三天？”
“当然忍不了。”程萌高声道：“其实第一天下午我就在偷偷看定位了，结果秦铮居然把定位关了，我又不想打电话，就一直在尼斯转悠。哇我跟你说三天找不到人我他妈都以为他是不是被法国妞儿勾走乐不思蜀了。”
伍恬和按摩师都被她逗笑，她接着问：“然后呢？三天后你们怎么解决的。”
“然后第三天我带着行李在机场给他打电话说要是五分钟之内不出现在我面前，那拜拜吧您呐。”
“嗯嗯然后呢？”
“然后我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人从身后拍了拍，一回头发现是秦铮，递给我这么大的一个相册。”程萌兴奋地冲伍恬比划，大概是ipad大小。随后撇撇唇，一种想要笑又想要傲娇的表情。
“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那三天我在尼斯的照片，狗日的一直偷偷跟着我，哼。”
伍恬：“……”这一口狗粮猝不及防，我觉得聊天是个错误。
伍恬冲程萌啧啧咋舌，这可真是真真的亲闺蜜，秀起恩爱来毫无防备，程萌正笑着突然想到什么拍了自己嘴巴一下。伍恬刚拜托了渣男，她说男人干什么，失策失策。
“看我这人，说他干什么，没趣儿的，我们来聊聊最近的新款吧，我跟你说国外的专卖店太可怕了，一件儿合我尺码的都找不出来。”
伍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程萌说什么她都配合，聊得少听得多，一来二人相处一向程萌话比较多，原主稍显内向，而且她因为来开导闺蜜更是主动权比较多，再一个伍恬再次跳跃几年的时间重生，这当中大半的空白总有种缥缈的疏离感，让她习惯性少言。
在美容院待了快要三个小时，程萌又马不停蹄拉着她沙龙做了个造型，柔顺的长发卷起轻微的弧度，一蓬蓬犹如海藻，脸上画了精致的妆，与以前的淡雅是两种风格，程萌掏出新宠镜面口红亲自给她涂嘴唇。
“这个颜色超火的，立马化身伍斩斩。”
伍恬任由她折腾，听这话扯着嘴唇轻笑：“别这么夸张吧。”
“没有夸张，你自己看嘛。”
旁边正在帮忙的造型师也一起符合，“伍小姐的肤色很合适，涂上之后气色瞬间提升好几个度。”
伍恬对程萌一笑，朝着镜子里看去，嘴唇涂上之后水嫩饱满，整个妆容精致偏浓郁，呈现出另一种清艳的气质，确实还蛮好看。
本来还没什么劲头出来逛街的伍恬突然来了兴致，这个造型不错的嘛，应该买一件漂亮的小裙子配，那这样鞋子也要换一双，顺便再看看有什么手势，想买小手链。
啊……
她转动瞳孔看一旁的程萌道：“一会儿我们去看看专柜，我好久没逛街了。”
程萌眨眼wink，没问题。
*
每个女人身体里都住着一位购物狂小姐，购物使我快乐。
如果细算之下，伍恬前两段人生都没有好好逛过一次街，今天跟着程萌一起算是彻底开了闸，二人横扫各大专柜区，饭都没吃硬生生精力充沛逛了几个小时的街，很难想象两个瘦弱的女孩面对购物时身体内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伍恬和程萌俩人手上大大小小购物袋拎了好些，最后逛到脚发酸，乘着电梯到顶楼茶座去休息。
购物袋被堆在茶座沙发角落，伍恬舒口气坐进沙发里，探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脚踝。
“我真的好久没走这么多路了。”她边说边笑，刚一抬头，咔嚓一声，对面的程萌瞬间抓拍。
“啊你怎么乱拍，给我看看。”
“放心我抓拍技术很好的。”
伍恬现在身上穿着下午新买的衣服，浅蓝露肩薄衫，完美凸显出手臂和胸腰线条，收臀针织裙，裙摆有些鱼尾摆，从左腿侧面岔开露出一双修长匀称的美腿，再配上她一头浓密的卷发和精致的妆容，程萌看着她的眼睛中冒着光。
“真的好看。伍恬恬我突然发现你很适合现在的风格诶！以后就这么打扮吧！”
伍恬笑笑接过她的手机，画面定格在她手腕轻撩耳边发丝抬眼的瞬间，每一处画面都恰到好处，不做作不拘泥，仿佛自然流动的光影刹那捕捉，最亮的是她那双眼睛。
伍恬当即对她竖起大拇指。这一趟蜜月旅行别的不说，拍照技术杠杠的！
“好看！发给我，我要发状态！”
“发发发，快我去抢沙发。”
伍恬拿着手机编辑半天不知道该配什么话，感觉说什么都矫情兮兮，最后干脆就选了一个星星的表情配着图片。
伍恬：（星星）（图片）
懵橙子：我女人！
发送之后程萌如约抢到第一个沙发，二人对视相笑，伍恬凑到桌前喝了一口果汁，再低头发现马上又多了好几条点赞和评论。
其中有一条是成毅——
【出门了？买了不少东西，去接你吧。】伍恬眉毛轻抬，他怎么知道自己买了不少东西。
手指点开自己发的那张图片放大，随即恍然，在边角沙发入境的购物袋暴露了她……
伍恬稍微犹豫，还在想着怎么回复好呢？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久违的声音。
“恬恬？原来你们真的在这。程萌，好久不见。”
伍恬和程萌一起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地方，卡座边侧不远处，一身斯文败类打扮的池越就站在那里，温和地对她们打招呼。
“我刚才看到了你发的照片背景，发现我们正好都在这。恬恬，最近好吗？怎么不接我电话？”
运气够寸的。
伍恬内心翻了一个大白眼。
看见你一点都不好。
手上噼里啪啦按下几个字——【我在新海五层，你上来接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争取日更。

第84章
池越的突然出现让原本轻松的气氛变得诡异。
出门血拼遇见了前男友，请问还有比这更影响心情的事吗？
程萌第一时间朝着茶餐厅内一扫，赫然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池媛，她一身精致的妆容打扮，也正朝着这边看来。
呵呵，还真有，就是遇见一对狗男女。
程萌下意识先去看自己闺蜜的脸色，结果发现伍恬垂头偷偷翻眼睛，手指哒哒在屏幕上飞快按动。摆明了对池越没有好态度。
伍恬暂时还没发现池媛也在，发完信息后抬起头，看着池越的目光不咸不淡，礼貌而疏离，对于这个人她先入为主就没有什么好感，再加上原身的共情更是厌恶三分，此时能保持住礼貌的表情已经不错了。
“我想在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既然我们已经分手，请池先生以后不要再骚扰我。”伍恬说话声音不大，语气轻缓但是态度坚决，一来算是在公共场合给彼此一个面子，再一个她丝毫不想和这位“前男友”以及他的继妹有任何纠缠。
池越眉心微皱，他不喜欢伍恬说这样的话，用这种眼光看他。
“恬恬，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池越上前靠近一步，站在一个近似安全但是又占据了主导视线的位置，阴影打下来给伍恬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个人骨子里的自傲惯了，伍恬粉色的唇抿起，心中更烦躁三分。
这人简直有病啊！
她被掩在桌下的脚尖轻轻碰了碰程萌，朋友快帮个忙弄一起走这渣男。
程萌面上没动，突然似笑非笑出声道：“池先生，我这刚回国找恬恬聚一聚，一会儿还有小姐妹活动呢，正好我们也该走了，您自便。”
池越闻言转头去看程萌，因为伍恬的关系他也算是认识程萌的，知道她刚新婚不久，他自矜微笑道：“程小姐新婚快乐。”
程萌嘴角扯了个笑不达心的弧度。
啧，这人一口一个程小姐弄得人牙酸，程萌向来不喜欢他这个装13的劲儿，偏偏以前好朋友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他哪哪都好，幸好啊，现在及时醒悟。
“恬恬，说好的晚上有约，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伍恬马上配合太手腕看时间：“呀，时间是不早了，那我们走。”
一再被忽视，池越的气场已经有些不悦，从前的伍恬不是这样的，此时她面对他就好像是什么毒蛇猛兽一般。
“恬恬，即便是你想分手，我也希望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啧！”程萌面带不屑，直接拿起一个购物袋隔在向前靠近的池越面前，敞开了道：“您那边还陪着妹妹呢，大家好好的心情就别在这恶心人了。”
嗯？妹妹？
伍恬闻言，顺着程萌若有所指的目光一看，就看见池媛在不远处坐着，目光一对上，池媛顺了顺颈边长发，好似有起身的架势。伍恬刹那和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我的天别过来！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这下她连对待陌生人的礼貌都懒得反馈给眼前这坨招惹苍蝇的臭肉，翻身整理身边的购物袋准备要离开这里，完全不管身旁脸色越来越黑的池越，只想马上远离省的惹了一身腥。
但是霉运来了挡都挡不住，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走了一天脚太酸，伍恬这一转身脚下没踩稳突然一歪，惊吓之际腰上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
“有没有受伤恬恬？”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正正好好歪倒在池越的怀里。
不远处的池媛眉心一竖，攥了攥手心直奔而来。
伍恬内心抱头崩溃，我靠要不要这么倒霉啊啊啊！这种自杀式摔倒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
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茶餐厅门前出现一位高大英俊的男人。这一幕，正好就被赶过来的成毅看个正着。他脚下没有停顿，眼底透出了危险的暗光。
伍恬忙直起身，前头池媛的焦急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哥你怎么样？怎么好好的被撞到？”
这话说得，就好像伍恬故意撞过去似的！
胸口刹那涌上一股气，伍恬一把推开池越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又听到一阵脚步声朝着自己这边急速靠近，心口仿佛有感应似的咯噔一下，回头便望见那张深刻在记忆深底的脸庞。
“诶？成......”
“怎么这么不小心。”成毅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撑住她的手臂，稍一使力伍恬就像气球似的被他揽到了怀里。他手臂虚虚揽住她的腰，垂头看着她的脚关心问道：“脚伤了？嗯？”
这一个嗯，两人的视线焦灼，伍恬下意识摇头轻声道：“没有，刚才没站稳。”
池越怀中一空，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危险眯起眼。另一头池媛刚想发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陌生男人，就耽搁的这么一会儿，程萌就横在了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冷冷睨着她。
哼，这么个贱人，敢说一句不好听的她就让她今天晚上在这出了名。
同时她还不忘了好奇地回头看了姿势亲密的自家闺蜜和陌生男人一眼，脑中名为八卦的灯泡嗖地亮了起来！这新出来的是谁啊！
“ 鞋子不合脚？先回车上，我去给你买双平底的。”成毅一心看着伍恬，语气是关心的，脸皱得她莫名感觉藏着凶。
“额没、没有，不用。”伍恬莫名有点脸热：“就没站稳啦真的，我们先走。”
成毅伸手把她手中的东西都接过来，这时候才抬起头，看向了一旁的不做声的池越。
成毅身量较比池越高出一部分，池越的气场比成毅沉稳一分，两个男人卜一对视，气氛刹那微妙——
池媛隔着程萌，心下一狠，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突然出声：“你们......啊！”
突然，一阵尖叫声在音乐悠扬的茶餐厅内异常刺耳，所有人朝着发生出看过去，就见一个女人表情极其痛苦地弯着身。
池媛被程萌狠狠踩了一脚，她那新穿的高跟鞋细的跟钉子似的，池媛只觉得脚趾钻心的疼痛，都不知道是不是断了！
“你！”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到。”程萌毫无歉意，转身拉着池媛一条胳膊要往座位上推：“快坐下缓缓。”另一只手正危险地推在冷饮杯边缘。
呵，嘴贱以为老娘不敢治你是么。
这时一只男人的手突然插过来，程萌一愣，就见池越搀起池媛拉回自己身边，他目光扫过已经在桌角边缘的冷饮杯，表情中有适可而止的威胁。
“嗤。”程萌讽刺一笑。
“哥......他们......”
“闭嘴。”
池媛贴着池越的手臂贴在他身上，满声控诉，却感受到身边人的冷峻的呵斥吓得禁了声。
池越眉心微皱，盯着成毅，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道：“恬恬，我记得这位是你家的司机？”
伍恬听到这话差点要气极反笑，这俩人还能在不要脸一点吗！！！
程萌听到这话也是一愣，随后才想起来自己去看新出现的男人，好像是有点眼熟......
“这跟你没关系，管好你自己。”伍恬反唇相讥，上前一步站在成毅身侧下意识呈现保护者的状态，手心抓住了身侧坚实的小臂，侧过身拉着他便想往外走轻：“我们走。”
成毅注意到她这个无意识的举动，眼底泳过流光，手臂一松顺势就抓住了她柔嫩的掌心，密实地握在手里。
“没错，我是恬恬的专属司机。”成毅眼睛里含着冰碴：“专门防一些道貌岸然的败类。”
你来我往这么一耽搁，此时，这边角落不同寻常的暗流汹涌已经引起了周遭人的围观。
伍恬感受到整只手被包裹的潮热温度，心口有些慌乱，再加上周围若有似无看过来的眼神，脸颊渐渐发烧。
她小动作地抽了抽手，偏过头轻声催促道：“快走啊……”
“嗯。”温热的鼻息贴扫过太阳穴旁边的碎发，伍恬忙着转正了头，才发现刚才二人竟然靠的那么近！
“走啦程萌。”
“嗯！”
程萌靠过来，伍恬一把挎住闺蜜的手臂，被握住的手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三人就在这般并行状态下离开。
成毅微颔首，随后看向了一旁正亮着眼睛看热闹的程萌：“需要帮忙吗？我来接你们离开。”
“不需要！”程萌莞尔一笑：“我自己来就好，我们走！”
说完悄悄朝着开在成毅怀里的伍恬眨了下眼睛，弄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是什么眼神朋友！
池越盯着那两只交握双手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茶厅门外，终是没忍住冷哼一声。

第85章
出了商场，程萌脸上的笑容就憋不住，回想方才那二人吃瘪的嘴脸就浑身舒爽。她早早就看那俩人不顺眼了，只是碍于身份立场不好说什么话。如今闺蜜疯了一遭之后脑袋不昏了，眼神儿也清楚了，如此她感慨，人果然还是要经些事儿才能有长进，伍恬现在不就彻底看清渣男真面目，还转头开始关注别的男人了吗！简直是太好了！
而且这男的外形一点儿不必池越差啊，大恬恬眼光都变好了呢！
这时候其实她超级想问大恬恬身边什么时候冒出这个大型犬的，但是看着旁边那俩人没知觉似的还没松开的手，她觉得作为一个好闺蜜，这时候应该保持沉默，提供空间。其他的等下回见面她再好好考察。
“那个你......”她看着成毅面露微笑，男人礼貌点头回应。
“成毅。”
“啊你好~我这会儿正好去找我老公，就麻烦你先送恬恬回家。”程萌极其自然地就把伍恬交给了成毅，然后边走边回头冲伍恬比手势：“回去电话联系哈，我先走啦。”
伍恬：“......”你跑得倒是快！
成毅开的就是平日里接送伍中华的那辆车，停在商场广场的停车上上。伍恬跟在他身侧朝着车位走去，直到成毅帮她打开车门坐上车之后，广场的风顺着车门绕过手腕带起一阵凉意，她才后知后觉方才俩人的手好像一直忘了松开。
她悄悄搓了搓手背，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下头发。
成毅坐到驾驶座，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启动汽车，两旁车窗摇下一指的缝隙，临近傍晚，广场的人声喧嚣和霓虹与他们仿佛是一个朦胧的背景墙。
“他总来纠缠你？”
“也没有，今天恰巧碰上了。当然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哈！”仿佛是怕被误会，伍恬忙不迭撇清自己和渣男的关系。
先前是原主小姐姐识人不清，她可是及时止损半点儿都不想和池越扯上关系的。
成毅在车外路灯微弱的光晕下笑了笑，目光在她带着宽厚表带的手腕上扫过，笑意随之淡了下来。
他抬手扭动车钥匙，缓缓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伍恬十指交叉叠在一起，晚风在头顶打转，她的长发总是时不时被带起一波弧度，在不注意的情况下轻轻抚过隔壁男人的衬衫。伍恬再一次抬手压了压发尾，眼角下意识去看成毅。
他开车的样子非常潇洒，两只手都标准地放在方向盘上，但是姿势却莫名赏心悦目，而且身材高大肌肉紧实，满身的男人气息。
和小时候真的太不一样了。
伍恬想，小毅的变化真的就是在一夜之间。再见面曾经的孩童、少年，已经是一个如此成熟的男人了。
她有些话想说，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种尴尬的情况之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怎么感觉摊牌之后他们反而更遥远了。
“我今天有什么不同吗？”就在这时手握方向盘的男人突然问。
“没有。”伍恬摇头，随后又道：“也不是，就是......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最近在忙什么吗？”
“是有点忙。”成毅淡淡地说，若有似无地微笑了一下：“快忙完了。”
大概在距离伍恬家一公里左右距离的公园小径，车轮压过散落车道的银杏叶上，成毅突然转头轻声问了句。
“我可以抽根烟吗？”
“好。”
汽车停在公园边上，昏暗的天幕视线下，燃烧着一点火星。车外，男人侧靠车身吸着烟，从肩肘到腰腿显现出一个潇洒的侧影。
车内有淡淡的柠檬清香。
伍恬看着车外男人英俊的剪影，大概过了几秒钟，她突然俯下身在车内窸窸窣窣地开始小心翻找东西。
“你找什么呢？”他从车窗口好奇地探看，嘴角还叼着未熄灭的香烟。
伍恬眼睛一眨一眨，拿出手机刚敲了两个字，随后像是响起什么了赶忙删掉，然后从小包包中拿出纸笔，唰唰写下几个字凑到他面前。
成毅眯着眼取下口中香烟，迎着昏黄的路灯看清了纸上写的字——
没有窃听器吗？
“哧。”他一愣，嘴角的烟灰掉下来一截，随后没憋住撑着车门闷笑出声。
还什么窃听器，简直要被她的神来一笔笑死了。
“天天想什么呢都。你可真逗。”
“......”
你不是身份有问题吗！那我合理怀疑一下有什么不对哦。
本来她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结果愣是被他笑得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了。
伍恬恼得把纸条收回来，两根手指折纸折得不能再小之后用力塞进包包小夹层里。
旁边的车门打开又关上，柠檬香中掺入淡淡烟草的气息，成毅长手隔着背椅向后座一伸抽出了两瓶酸奶。
“嗯。”
一瓶递到她眼前，伍恬眨眨眼，心口微颤。
“谢谢。”
是熟悉的牌子。
二人坐在安静的夜色中一起喝酸奶，恍惚间时光交替，只需要一个熟悉的味道，所有的过往就被拂去往日灰尘，清晰又熟悉地浮荡在眼前。
有些事无法逃避，有些人就在眼前。
“小毅。”伍恬双手握着酸奶瓶子，侧过头，目光坚定，语气无比认真：“我要知道你的事。”
“你的名字，你的过往，还有你现在的身份。”她深吸一口气：“我不能不管，你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又去做我不知道的事，我很担心你。我......你好歹让我知道，你现在的生活安不安全。”
“我不想你身处危险当中！”
伍恬一口气说完，空气陷入安静，呼吸和心跳成为了唯一的声响。她的镇定在这种情况下开始一点点崩塌。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心虚......
男人转过身，气息突然变了，眼睛里倒映着光辉突然说：“你觉得有什么比知道你没死更危险的事情吗？”
伍恬脑袋嗡一声，僵住了身体。
“我告诉你，有。”
他欺身压过来，挤走了空气。
“那就是让我找到你。”

第86章
有那么一瞬间伍恬以为他要亲上自己了。
然而事实并没有。
成毅隔着仅有一指的微妙距离重新给她系上安全带，然后还用手拨起她被压在下面的长发，动作小心温柔，鼻息就在耳畔。
伍恬僵硬着身体任由摆布。直到清脆的打火声响起，汽车启动上路，她才在副驾驶上慢慢舒缓下僵硬的身体。
真的不是她敏感……实在是小毅这几年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自身带有特别强势的气场，说是正气也好，戾气也罢，不知不觉就会让人从心底产生一种惧怕感。
而且还收放自如，现在他又变成那个踏实肯干的私家司机了。
太可怕了，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对了，我明后两天跟伍总请假了去忙点事儿，车钥匙正好你捎回去吧。”
伍家门口，成毅把奥迪车停到车库里，然后下车把手指上圈着的钥匙递给伍恬，那车钥匙朴素的连个挂坠都没有，伍恬伸手接过钥匙，犹疑半晌还是克制住没有问出他要去忙什么。
是人都有个私人空间，就算她如果没发生过意外顺利的从小陪着小毅一起长大，也应该赋予空间自由。
“好。”伍恬把要是攥在手心里，站在自家大门前轻轻同他挥手：“嗯……那过几天见。回去路上小心车。”
“好。”成毅微笑着侧过身来望着她，举起修长的手臂挥挥手。
“再见。”
***
第二天一早，程萌就找了过来。
“我跟你说昨天好奇得我半宿都没睡着，快跟我说说那个男的怎么回事。”
她扑倒伍恬的床上压着她不准走，满脸八卦势必要问出一个所以然。
“……”
这要是说实话那就真的说来话长了，不过在正常的角度出发，她和现在的成毅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关系。
“真没事儿，他就是一直给我爸开车的，人挺可靠，我爸挺欣赏的。前段时间我不是出了点儿事儿。然后我爸怕我不安全就叫成毅多照顾一下。”
“可是我觉得他不错的呀，伍叔叔不是一直想给你找个上门女婿么，你没想过发展一下？”
“……你淡定一点，不能是个男的就让我上啊。”
“我当然没那个意思，我这不是看你对他挺特别的吗！你可别说一点都没有。”程萌手指了指自己那双眼睛，告诉伍恬自己眼睛可亮着呢。
伍恬面色纠结，这要让她怎么说，她对小毅的感情太复杂了，她没有经历过小毅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幼儿时期的怜爱，少年时期的关心，完全无法契合到现在的成熟男人身上。她短暂的经历了小毅的三个人生阶段，这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她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他好吗！
“哎，再说吧，我现在没什么心情谈感情。”
她叹气地趴在床上，她现在最最担心的就是他的安全。
不知为什么，自从重逢以后她总是心神不宁。小毅什么都不跟她说，有时候她经常会想，也许在小毅心中，她早已成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
接下来的几天伍恬都在家中没出门，成毅也因为请假没出现，倒是伍中华这几天格外忙碌，好似遇上了什么难题。
而更让伍恬确认他确实遇上了大问题，则是在六天后的一个清晨，一伙儿警察涌入家中，把伍中华拘捕！
当时伍恬正在餐厅中跟伍中华吃早餐，伍中华一大早就起来亲自下厨做了一顿早餐，神态也一反前几日的忧愁，满脸放松后的释然，还笑着说他今天他要出本去办一件事，可能要离开一阵，叫伍恬这些天在家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别让爸爸担心。
伍恬当时没有多问，生意人忙起来出差个十天半个月都是正常，以前伍中华也经常出差，看到伍中华早上心情愉悦的模样，她以为是前段时间困扰他的难题终于被解决了，还开心地跟他保证自己绝对吃好睡好身体好，等爸爸回家检查。
谁知没过多久，家中大门被敲响，伍中华起身去开门，涌入五个身穿便衣手拿逮捕令的警察。
“伍中华，我们怀疑你涉嫌参与非法质检医药生产，根据H市中心检察院2684号《批准逮捕决定书》，因你涉嫌非法经营罪，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请你配合。”
汤匙落地的声音异常清脆，伍恬震惊无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家中的大批警官，尤其那一身普通皮甲前别着耀眼警徽的首之人，满眼的不敢置信。
成毅！！！
“头儿。”这时他身后的一个女警察上前，成毅打了一个手势，身后队员迅速四散开始训练有素的在伍家住宅内搜索。
女警察安排两个同事朝二楼书房直接走去，她则是留在原地拿出个类似信号屏蔽器似的东西摆在玄关处。
“你们、你们慢着点，可以随便检查但是别弄太乱，我女儿还要在家住的，麻烦了麻烦了。”
伍恬完全蒙了，她猛地站起身朝门口快步冲过去，座椅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都干什么？？”
一直跟在成毅身后的女警察上前两步挡住伍恬身前，她手掌放在伍中华手臂上，隔着女警察对身后那眼神陌生的男人怒目而视，谁能给她解释解释这到底是干什么！！！
“没想到是你，哎。”伍中华看见成毅出现也是一震，随后像是想通了缘由唉声一叹。他安抚地拍着伍恬的肩膀，然后对眼前的警官说：“我女儿都不知情，你们给我几分钟，我跟她说几句话。”
得到首肯，伍中华拉着伍恬往客厅沙发方向走，她执着地不肯转头一直盯着身份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男人，一种生气又悲伤的情绪突然溢了出来。
“恬恬，爸爸跟你说。”
伍恬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伍中华拉着女儿的手，一声长叹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伍中华说他让人给下套了。
他家的制药厂一直是按照正规批次药品来做生产，伍中华这人胆大心细，能为了批一个新产品磨破几双鞋的去做工作，但是违法乱纪的事儿从来不碰。
大概是去年的时候，一家新型药物器械公司找来合作，他新购入一批器材，然后还跟着器械公司的关系谈过两单客户，合作效果很愉快，就这么算是打下了长期合作的渠道。
但是就在今年的几个月前，伍中华突然发现合作客户新发来的一张订单的药品成分有问题，这时候他多了个心眼，拿走一粒样品偷偷去检测，检测结果发现确实有问题！紧接着还发现交给他的客户同这家公司根本就是一个负责人，这一批生产的药品根本就是装着普通消炎胶囊的违规药品。
当时伍中华察觉不好立即停止生产，并且把对面公司送过来技术监工的技术员押下。然后火速联系对方赶紧终止合同，否则别怪他报警。
毕竟这事儿捅出去了不好办，对方把人员和药物撤走，伍中华赔偿都没敢要，自认倒霉赔了半个月的生产费用，幸好当初生产的时间不长，损耗还在可控范围内。
当时他抱着侥幸心理没有报警，因为生产经营假药是大事儿，他很担心自己的公司受牵连，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从那之后器材公司的人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撇干净，他们威胁他说，难道就能确认之前合作的几单生意都是没有问题吗？要是他想不开，到时候先倒霉的也绝对是他自己。
然后开始不断找来游说他入伙，对方很有势力，严重干涉了制药厂的正常经营。对方想利用他的制药厂进行非法经营，最后还说出既然伍中华不合作，他们就出钱盘下这家制药厂。
制药厂是伍中华多年的心血了，只要医药事业不倒闭他就有饭吃，一直干到退休都没问题。但如果他在这个年纪把工厂卖掉，同下岗工人有什么区别，再出创业哪里那么容易的，基本就是坐吃山空，女儿才二十几岁，还没有嫁人，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不能就这么把赖以生存的工厂卖了。
伍中华万般无奈，他本来想偷偷联举报这家不正规的公司，结果被对方先举报到质监局了。
然后就是今天的这一幕。
“那家什么公司太坏了吧！你也是受害者啊！为什么上我们家来逮捕你。”伍恬委屈死了。
“恬恬你放心，爸爸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去配合调查，其实爸爸都准备好材料主动报案了，但是按照规定要走一趟流程，别担心爸爸，爸爸说不定很快就回家了。”
伍中华安慰着宝贝女儿，不远处玄关正厅，成毅双手插兜一直看着这边，不像往日那个安分守己的司机，也不像私底下那个脾气莫测的成毅，此时的他双手插兜斜侧着身，周身流露出一种又酷又痞的气质。
此时的他，可能才是这么多年后真实的那个他。
成警官。
“头儿，都检查了一遍。”那奉命搜查仿佛的女警察回到成毅身边，手中举起一个装着不少材料纸的购物纸袋子。
成毅收回伍恬身上的目光看向纸袋子，那纸袋还是个购物品牌的包装袋，装着被伍中华提前准备好的各种材料，看起来随意的很。
“嗯。”他淡淡点头：“带上车。”
随后他迈开脚步，大步走向客厅正中还在许久的父女俩，隔着一段距离，轻一声咳，从沙发的角度看有那么一丝居高临下。
“时间到了，请配合我们去局子调查。”
伍恬刷一下转过头，死死盯住他。
某人竟冲她笑了一下。
“好好，我这就走。小成……不，那个，警察同志，我女儿什么都不知道的，都是我做爸爸的不好。她确定不会受牵连吧？”
“放心，我们从来公事公办。”
伍中华终于放下心，抬起手臂擦拭额头冒出的汗水，还要转身满脸微笑的安慰自己的女儿。
“恬恬你乖乖在家，这几天要是害怕就找程萌来陪你住，真的千万别着急上火。爸爸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在家等爸爸，好不好？”
“爸！”
伍中华在警察一左一右的伴护下坐上外表黑色的轿车，伍恬想要追上去，伍中华不停冲她挥手很小声地安慰叫她回家，别吵到邻居。
伍恬心口拥堵，她看着伍中华冒白的发丝，憔悴的脸色，只觉身为女儿的情绪瞬间占据心神，咬着牙关不出声，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面前突然递上一张纸巾。
她抬起头，看见成毅皱着眉：“别哭。”
她起手死死抓住男人精壮的手臂，用力呼吸，一张口是一段气音。
“你怎么回事！成、警、官！”
伍恬生气了。
“头儿？”女警察从车窗探出头催促道，成毅回首嗯了一声。随后把一整包纸巾塞到伍恬的手中，大手摸了摸她的头。
“等我下班。”
轿车卷着尾气呼啸离开，清晨的初秋季节，伍恬孤零零一人站在别墅门口，直到再看不见任何影子。
***
成毅从后视镜中收回目光，心口里沉甸甸的，双手环臂坐在副驾驶，身上滋滋冒着冷气儿。
“头儿，喝水吗？”
女警官何佳颖从后排递上来一瓶矿泉水，身体向前靠着座椅，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成毅。
“谢谢。”他接过矿泉水，却没有要喝水的意思，面容冷然地望着前方继续释放压力。
后座男同事相视一望，心想队长气儿不顺的时候，果然只有何女侠英勇无畏，不惧强冷空气哟。
伍中华在后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了一句。
“我女儿很好的。”

第87章
啪——
审讯室的灯光明亮刺眼，伍中华下意识眯起眼，抬起手挡在面前。
“伍中华，不久前我们收到举报，你名下的制药厂参与制作非法违禁药品，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身穿制服的警官一左一右端在桌后对伍中华进行审问，伍中华顺势擦了擦黏腻的额头，态度恭敬，坦白从宽，迫不及待。
“警察同志，事情是这样的……”
他一五一十按照告诉伍恬的说辞把实情告诉警察，关于他发现被骗，关于他受到的威胁，关于对方的迫害等等，前前后后说了一个多小时。
伍中华昂着头喝掉半瓶矿泉水，大叹一口气感觉干涸的细胞终于得到了滋润，他有些放松的朝后靠近背椅。
“警察同志，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我都交代完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得吗？我要是知道一定都说。”
跟审讯室隔着一个房间之外的监控室内，成毅双手环臂，满脸严肃地望着监视器，监视器中给了伍中华特写，他脸上的每一个微弱表情和神态都纤毫毕现，就连他放松的肌肉和额头黏腻的汗水都清晰无比。
此时的他神态释然，眼光闪烁，手指不安分地交叠在一起，证明他现在处于一个无保留且跃跃欲试的假亢奋状态，同时嘴角肌肉僵硬，眼眸闪烁，证明他有一定程度的心虚。
“伍中华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亢奋，从各项数据以及微表情观察，他准备充分，条理清晰，而且一定程度上在争取主动坦白，提供额外线索的表现。要么他说的都是实话，要么他这人心理素质非同一般的强大。目前看来，找不出什么异样。”一同观察的犯罪心理专家如是分析说道。
监察室的其他几人听闻过后大多都采取了心里专家的说辞，伍中华这场审讯他们从头看到尾，她的表现确实也如同专家所说，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该紧张的时候紧张，该顺畅的时候顺畅，把一个准备举报自首且面对公职人员天生的敬畏感演绎的绘声绘色。
只有成毅紧紧皱着眉，一直盯着大屏幕上的人脸不动。
此时临近傍晚，距离早上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他们让伍中华在封闭空间内独坐八个小时后才做审讯，然后得到了眼前呈现的结果。
半晌，他按下接通器，对着对面的审讯同事说道：“问问伍中华，记不记得曹家辉这个人。”
审讯室内警官同事的耳机内响起声音，他看着伍中华开口道：“伍中华，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曹家辉的人？”
曹家辉，临市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某大学医学院荣誉教授，前不久发生医疗事故至使患者死亡，这位患者家属颇有来头，经过半个多月的沉寂之后，突然向法院状告曹家辉技术性失误迫害患者性命、学术造假、倒卖高价药品等多项罪名。
曹家辉在监管审判中面对铁证如山无奈认罪，然后在这多项罪名之外，他随意说出了一个名字，他说最一开始他同倒卖药品的供应商联系上，是因为通过一个叫伍中华的药厂老板认识的。
“伍中华，你说你名下的制药厂是去年四月才同假药公司有往来的，可是根据我们调查，你早在七年前就曾当过中间商介绍医、药两方进行交易，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审讯警官最后一句话铿锵有力，伍中华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双眼惊恐放大，嘴中不断地否认：“没有没有！警察同志我发誓，我从前绝对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那个曹什么我都不认识啊，我没跟他做过生意，我怎么可能去当中间商呢，这绝对不可能啊！是不是搞错了警察同志！”
“伍中华！现在没让你说这些废话，现在是在问你曹家辉的事，请不要顾左言他。”另一旁的女警官沉声给伍中华介绍了一下有关曹家辉的经过，随后抬眼问他：“曹家辉供认罪名的时候提到，七年前他第一次接触到造假是因为一场饭局，而这场饭局的牵线人就是你。对此你作何解释。”
“我、我做生意三十几年接触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我想想……”
伍中华的额头开始不断溢出大滴汗水，他拿起手边的纸巾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神情痛苦而焦灼。
五分钟后，警察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音像是警钟震人心魄，伍中华粗声喘气，颤抖着声音道：“我方才想了下，七年前临市，我确实去过一阵，那时候更新了一批药品，我在本市和临市都在跑，想拉几个医院的供应名额。你们不做生意可能不懂，做生意不能吃独饭的，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当时我和临市有几个交好的老板，就商量着举个饭局，然后我们就在临市的大酒店吃了个饭。
伍中华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继续道：“可能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吧，当时的想法就是扩展人脉拉关系，我当时也介绍了本市的几位朋友，那有些药品我没有代理，但别的厂有，我们这么互相吃个饭联络一下，生意也就来了。这个曹家辉我是真没多大印象，我没跟他做过生意啊，我这人别的不说，在工作方面记性很好的，我要是跟他做过生意肯定记得的，真的。”
“警察同志，是他举报我了吗？我跟他没仇没怨的，他害我干嘛啊！”
伍中华悲从中来，脸色涨红差点就哭出来。女警察低头在记录本上奋笔疾书，嘴上镇定道：“你没问题他就是想害你也还不成，还会自食恶果，要是有问题这就不叫害人，而是为民除害。”
伍中华听完后更委屈了，却不敢说什么，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身体微微弯曲，十分难过痛苦的模样。
男警官盯着伍中华的反应，等待耳返中的上级指示。
监控室内，何佳颖凑到成毅身边道：“头儿，伍中华的身体状况好像不太好，还要继续吗？”
成毅点开通讯器：“休息，给他安排个医生。”
说完这句话，成毅摘下耳机，同周围同事们轻轻说了一句出去抽根烟，挺拔的身躯转过身，何佳颖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又酷又冷，腿长的惊人。
成毅独自来到走廊中，咔哒一声，打火机燃起跳跃的火苗，猩红的火星烧成一个圆，青烟弥漫缭绕。
他看着窗外西落的斜阳，眼中全是细碎的光芒。
之所以这么重点关注伍中华，还有一个隐情，曹家辉最严重的罪名根本不是医疗事故，而是涉嫌倒卖患者器官的重型罪。
他曾在七年前，接手过一个身患脑肿瘤的女患者，这个患者的病症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家人为其转院来做最后一场手术，结果手术失败了，女孩儿死在了病床上。
这个女孩儿就是伍恬。
成毅用力吸了一口烟。
当初伍恬死后，褚姨来找过他，说是在家中发现了不明来源的房产证，一番大闹之后伍志斌颓然在地终于说了实话。
其实伍恬生病那一年几乎耗尽了他们全家，不光是金钱上的，还有心里上的耐心。他们给伍恬转院手术做最后一搏，其实也没报多大希望。在手术之前他瞒着家人跟医院签约了遗体器官捐赠书，伍恬的眼睛因为神经压迫看不见了但是视网膜还是好的。医院负责人说不是无偿捐赠，受惠人会给他们五十万酬谢。
伍志斌同意了，瞒着妻子签下同意书。
但是，褚姨想起之前给伍恬整理遗体的时候，发现她腰腹肾脏部位有刀口，医生解释说是什么皮下组织测试之类的，当时刚刚痛失爱女她忽略了这一点，事后看到了遗体捐赠书，这些记忆就全想起来了，她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女儿恐怕还丢了别的器官。
伍志斌大怒，他说自己就是再畜生也不会这么糟蹋亲生女儿，就捐了眼角膜，其他没有动。
但是伍恬尸体已经火花，医院矢口否认，她找不到证据。
周围人都以为褚思慧疯了，他相信她。
*
如今，他如愿进入司法系统，一直没有放弃调查，要知道他心中还有一个执念，就是找到当初消失的小姨妈伍恬，冥冥之中随着他不断地追索，猛然间发现这两件事之中好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矛头都指向牵扯十数年之久的器官倒卖团伙。
那个团伙的主谋是个心思缜密、善于伪装、极其小心聪明的一个人，不管是一开始漏洞百出的地下组织还是后来慢慢成规模的犯罪组织，只有他的线索就像风一样，追一追就断了。
成毅举着烟的手指有些轻微颤抖，他有点急躁。
想到这，他突然想到了伍恬。自己今早还说等下班后找她，可现在都已经傍晚了，距离结束遥遥无期。
他掏出口袋中的手机，刚一打开满屏幕的微信消息和短信，全是来自一个人。
【到底怎么回事？】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需要一个解释。】【还在忙吗？】
【成毅！】
【你能不能回复我一下！】
【我爸爸怎么了！】
脑海中主动冒出她急躁着急的影子，成毅嘴角勾起向上的弧度，手指按在空白键上刚要回复，身后的门被推响了。
他按掉锁屏，自然地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
“咳咳，头儿，你又躲在这抽烟。”
何佳颖找了过来，烟雾缭绕中那个男人侧身曲线性感的要命，抬手正在把手机揣回口袋，随后捻灭烟头，长指一弹正中垃圾桶中。
她俏皮地探了探头看他胸口：“哟，躲着联系谁呢呀。”
“没谁。”他随意一笑：“怎么了？”
“哦，我就是想来找你探讨一下案情。”何佳颖道：“头儿，我们监控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现在还有一半的时间，处于人权保护我们不能强制调查者无休眠状态审问，伍中华那边怕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成毅安静的听着，手又犯痒想去摸烟，他突然问：“你觉得伍中华是个怎么样的人？”
“为人处世圆滑，懂得规避风险，轻微讨好型人格，没有攻击性，特殊情况下会有畏缩，易焦虑，嗯……综合起来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中年人吧。”何佳颖思索道，最后又加了一句：“很疼女儿。”
成毅点点头，确实，他是说疼女儿。
他继续问：“那你觉得他这么一个性格的人，今天的表现可以打几分？”
“打分？哪方面的？”何佳颖抬头看着成毅，疑惑问：“头儿，你发现什么了吗？”
成毅缓缓摇了摇头，刚要张口，突然楼梯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名男同事急匆匆对他们说：“成队，伍中华不行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第88章
伍恬赶到警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呼啸而过的救护车。
与救护车擦身而过那一瞬间她心跳的特别快，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成毅的电话号码，心里不断祈祷，快接，快接！
突然，前面的行政大楼门口出现一那道熟悉的身影，伍恬大喊——
“成毅！”
成毅手中拿出电话猛地转过头，看见伍恬就站在前方警局门口，大跨步朝着她跑过去。
“你怎么跑来了？”
此时天空呈现一种迷醉的昏黄色调，地上的影子被拉扯得无限长，伍恬朝着奔跑而来的男人疾步走过去，也顾不上是在哪里，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心慌道：“我、我来看我爸爸，刚才救护车，有人受伤了吗？”
成毅反手把她的手握紧掌心：“你先别急，伍叔突发胃痉挛，已经……”
“果然是我爸！”
伍恬一听救护车上果然是伍中华，顿时急了，话都没等成毅说完就举起包包砸他的胸口，一双眼气的滚圆。
“你们就是这么调查的吗！把人调查到要叫救护车！”
说完她就甩下手往外走，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大口喘气。她从早上开始在家里等了一天，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等到晚上实在是等不下去了跑来警局看看，结果就撞见救护车把伍中华拉走。
伍中华到底是原身的爸爸，感情基础不一般，而且这段时间对她是发自内心的好，现在眼睁睁看着他被救护车拉走怎么能不急。
“伍恬！”
成毅在身后叫她，伍恬压根就没时间回头跟他浪费时间，她急忙跑到路边停车位去开车，前面救护车还没转过路口，现在去正好能跟上！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伍恬刚拉开车门，成毅就从身后追了上来，毫不客气地越过她头顶把要是拿在手上，然后推着她的身体朝副驾驶位置去：“你去副驾驶，我来开车。”
“头儿？”
这时警局里跑出来一位身穿便服的女警官，就是早上跟在成毅身边的那个人，冲着他们的方向快速跑过来。
何佳颖看到成毅把伍中华的女儿推到副驾驶，然后自己上了她的车，两个人全都是一副急火攻心的模样，眼中带着疑惑的不解。伍恬担心自己父亲她能理解，怎么成毅看到她之后突然变得这么紧张。
“成哥，你要开这个车去医院？”
“你带上两个人，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协助，去中心医院。我开这辆车去，到地方再联系。”
成毅直接下达好命令，伍恬听到这一声成哥则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警察，然后正巧和她的目光撞到一起，她当下心中有些异样，不过伍中华还在前面的救护车上，她没时间管这些事儿，忙推成毅的臂膀催促道：“你有事就赶紧下去！别耽误我时间！”
车门嘭一声关上，成毅打火，启动，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还抽空叮嘱伍恬系上安全带。倒车提档，黑色的奥迪车完美驶出驾驶位，然后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在眼前飞驰而过。
后视镜中女警察站在街角的身影越来越小，伍恬收回目光，大道前方隐隐又重新看到了救护车屁股的影子，他们紧跟其后一路双闪特快朝着医院方向形势，伍恬心中的焦虑在这飞驰的车速中渐渐镇定些许。
她抬手插进长发中向后拢弄头发，因为焦急刺激的手脚有些发软，恍惚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质问身边开车的男人：“胃痉挛？你们还不给人吃饭吗！”
冤枉，他们再怎么着也不会不给人吃饭。他无奈道：“当然没有，伍叔太紧张了，本来已经在休息他突然胃部绞痛，我们怕耽误直接叫了救护车，已经非常尊重人道主义精神了，你可不能冤枉我。”
“那、那你们调查完了没有？他可以回家了吗？”
“暂时再等通知。”
“什么意思？”
成毅打了一个转向：“抱歉，我不能跟你说太多，这是我的工作。”
伍恬抿抿唇没说话，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但是心底担忧的小情绪还是不断搅动，喃喃：“到底在搞什么啊……”
成毅透过车内镜看到她纠结的面庞，有些事他不会告诉她，也不能告诉她。
脚底油门再踩，车子卷飞落叶，追着救护车身后一路疾驰到中心医院。
*
伍恬在医院门前就提前下了车，一路跑到救护车跟前，看到伍中华被医生们从担架床上抬下来顿时眼眶一酸。
“爸，爸你没事儿吧！”
“诶诶，你是哪儿的别在这挡路。”
伍恬忙让开道路，手指抠着皮包皮带全程紧跟在医生们后面，伍中华可能疼得累了，额头的虚汗以及憔悴的脸色看起来特别虚弱，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人群外紧紧跟着的伍恬，以及她泛红的眼眶和脸上真切实感的担忧焦急。
“恬恬啊。”
“爸，爸你还疼不疼？这就到医院了，你别担心我就在外面守着你！爸！”
担架床被推进急诊室，伍恬拦在外面，眼前一阵模糊的湿润。
就在进去急诊室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伍中华含笑的口型对她说：“爸爸没事。”
她看着满目苍白的墙壁和不停奔走穿梭的白大褂，无数关于医院的可怕回忆聚集心口，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炸开。
伍恬捂着头蹲在原地蜷缩成一团。
她真的，很讨厌医院。
*
成毅出了电梯，看到的就是一个纤弱的身影孤零零蹲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颤抖着。
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很多年以前，瞒着所有人躲在厕所里吐得昏天暗地的女孩儿，纤细的骨骼支撑不起瘦弱的身躯，刺眼的光在身上落下砂砾般的光化斑驳，那一幕永永远远印刻在他瞳孔中，成为永生难忘的烙印。
这一次，他把蹲在地上的人拥进怀里，很用力。
“伍恬，如果你痛，就哭出来。”
“我在你身边。”

第89章
观察室前的座椅上，并排坐着两个外表醒目的一男一女。女孩儿泪眼朦胧，好像是有家人正在病房中，旁边的帅气男人在一旁沉默递纸条，目光从未离开她身上。
何佳颖带着两个同事按照指令来到病房门口，见到这种画面下意识怔住了脚步。旁边两个男同事还颇有意味的咦了一声，“嚯成队那眼神儿，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何佳颖转过去皱着眉头看那小警官道：“诶诶，端正态度，出任务呢啊。”
成毅和伍恬看到电梯口出现的三人，三人走到他们面前各自叫了一声队长，那个叫何佳颖的女警官倒是格外多看了伍恬一眼。
这时旁边观察室的大门被推开，伍中华从里面被推出来，手上打着吊瓶人已经清醒了，看样子症状也已经缓解，神态没有之前那么灰白。
“爸爸，你好些点吗？医生，我爸他没什么大事儿吧？”
伍恬第一个迎上去，伍中华看到女儿溢出笑容，另一边医生宽慰她道，伍中华是神经长时间紧张再加上吃的东西可能不和胃口，产生了胃痉挛绞痛，再一个血压有点儿偏高，没有大问题，好好休息就行了。
伍恬一听医生说没大碍，顿时长舒一口气，心口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她对医院的阴影实在是太深，她刚才是真的怕医生摘下口罩后对她冒出一句请家属过来跟了解病情。
在她身后，成毅何佳颖几人进行了简单的任务指令，何佳颖点点头，领着带来的两个同事跟着伍中华的病床一并来到病房中，待安顿下来之后出声道：“伍先生，既然你现在没有大碍，我们继续之前的事情吧，时间也不多了，现在开始可以吗？”
伍中华面色为难，犹豫着是点头还是怎样，伍恬倒是火了。
“人是你们折腾进医院的，刚从急诊出来，就不能给个时间休息休息？怎么我爸现在是犯人吗？被定罪过了吗？你们这样我可以投诉的！”
伍恬本来还蛮敬重警察这职业，毕竟从事高危行业肩负着稳定社会的责任，但是就此时此刻，她设身处地觉得这些人有些过分了，伍中华肉眼可见的憔悴，他们还要进行高压审讯，就是对待犯人也没有这样的！
“伍小姐，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担心伍先生的身体，所以才想速战速决，早点完成伍先生也早点休息，你说对不对？”
“你们！”
“恬恬，恬恬，爸爸没事，就听警察同志的吧，早配合早结束。”伍中华捉住女儿的手，哄着她道：“你去外面等一等，或者累了回家去休息，爸爸这边应该是快结束了，他们没为难我，乖啊。”
一听伍中华这么配合，伍恬也不好再说什么，鼓着气给伍中华手边倒好水又检查乐吊针水位，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离开病房。
成毅就靠在门口位置，伍恬见他在那狠狠瞪了他一眼，抬起脚冲着他的鞋面踩下去，一股气全撒到他身上。
成毅眉心轻挑，低头看了看自己扁下去一块的鞋面慢慢重新鼓起来，状似无奈地晃晃头。
他们之间的这一波互动，屋中几人都看得清楚，那两个男同事暗自发笑，何佳颖略微有些不开心，倒是伍中华见伍恬同成毅这种堪称“熟络”的互动，颇有些惊异。
再抬起头成毅朝屋内比了个手势，随后把病房的门从外关上。
*
伍恬就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想看看这帮人到底能审问到什么时候。眼见男人关上门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还极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她抱起皮包起身坐到旁边的位置，没两秒某人又跟了上来。
“你往我身边凑什么，怎么不进去工作了。”伍恬气冲冲对身边人说道。
成毅嘴唇突然扯开一抹笑，抬起修长有力的手臂按住后脖颈左右摇晃两圈，姿势疲态中还透着有力度的性感。
“我是队长啊，活儿当然是手下人去干。”
“……”
官架子使的倒是熟练，伍恬侧过身不想看他，省得自己被气到。
成毅歪着头看她侧脸，目光炯炯，一点儿不知道害臊。不少路过的护士患者们都注意到闹脾气的这对儿，偏巧他俩的气质外貌还总能吸引的路人多看两眼。
啧，看小两口冷战，竟然还看出点儿狗粮来了。
伍恬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戳了戳，她没动，然后又被戳了戳。
终于她忍不住转身小声斥道：“你要干嘛？有话就说，别弄那些小动作。”
她看见成毅浓密的眉锋微抬，“真生气了？”
伍恬坐正身体，正色道：“我看起来很像在开玩笑吗？你现在是什么队长是吧？有义务虚心接受人民群众意见是吧？我跟你说，你们这种审讯行为非常不人道，而且满嘴跑火车欺骗无辜市民，身为无辜市民我很不满意！”
成毅更无辜地笑：“意见我接受，但我这也是在规则内办事，除非有效证据，审讯嫌疑人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我们剩下时间不多了，没办法的办法。你也可怜可怜我吧，带队不容易啊。”
伍恬眨眨眼：“什么嫌疑人？”
成毅也眨眨眼，然后耸耸肩。
“……”
伍恬长叹一声瘫靠在背椅上，心底的皮球戳散气。成毅一边看着她，一边听着耳中传音器中传来的审讯对话。
“伍恬，估计需要一到两个小时，趁这时候陪我去吃个饭吧。”
***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当然现在房间中只有伍中华一个病人，以及三个审讯警官。
伍中华面色憔悴，但还是打起精神来应对审问，面对那些或重复或鸡肋的问题，都尽量保持回答。始终保持积极配合的态度。
何佳颖手指贴着下巴，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她在时间的不断的流逝中不断审视这一天下来的观察结果，每次得到的结论都是，伍中华确实是个不相干的人，最起码同器官团伙是没关联的。
她这一天唯一觉得伍中华异于常人的地方，大概就是不管问了重复的问题问过几遍，伍中华都配合完成，把不耐和疲惫压抑在皮囊下。
这份耐心异于常人，可这跟案情紧张好像没什么关系。
又问完了一个无所谓的问题，伍中华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示意喝水，何佳颖点头，她有些烦躁地弹动手指，觉得今天可能也就到此为止了。
“哦对了，警察同志，你们那个成警官，额，他真名是叫成毅吧？”突然，喝水的伍中华问道。
何佳颖眼眸唰一下扫到他身上，冷淡道：“怎么，你想打探什么？”
伍中华一听她口气不对忙摇手：“不不不，女同志你误会了，我就随口问问，你知道，哎，成毅给我当了大半年的司机啊，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时运不济的小伙子，还挺欣赏他的，前段时间甚至还想……算了这个不提也罢，那谁能想到他摇身一变成了警察队长，哎……”
“我就是吧，一想起来有个警官在我身边当了大半年司机，这心里就后怕的慌。”
他们对成毅卧底的事儿自然不会多说，也就其中一个男警官笑着宽慰了一句：“我们成队人多牛啊，你白捡了一大队长当半年司机兼保镖还不好啊。”
伍中华虚脸赔笑，这待遇他还是真不好消化。
“伍先生说前段时间甚至想做什么呢？”何佳颖挑出了他方才没说完的那句话。
伍中华轻微垂下眼睑，好似有些啼笑皆非的感慨：“哈啊，没啥，就是想着都年轻人嘛，呵呵。”
何佳颖手上整理着记录资料，也不知怎么地，突然来了一句：“伍先生当初为什么给女儿起名字叫伍恬啊？”
【佳颖，不要提及任何有暗示性的问题。】这一个问话过后，耳机中突然传来成毅严厉的制止声，何佳颖一怔，手指下意识顺着下颚线摩擦，往耳朵边上飘。
那边伍中华兀自回答，笑得很是慈爱。“嗯？啊，女孩子嘛，恬静美好，就希望她以后开开心心，甜甜蜜蜜。”
何佳颖收起记录本，片刻后冲着伍中华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伍先生，今天多谢你的配合，我们的调查到此结束。”
“后续关于工厂生产假药的相关处罚后续，这个不是我们负责，希望我们不会再在警局见到吧。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好，好，一定不会的，我接受教训，以后一定遵纪守法坚决不僭越法律一步。警察同志，那我就先不送了，你们慢走。”
病房的门重新打开，正好这时候护士过来给伍中华检查吊针，他目送三个警察离开，身体脱力地靠在病床靠枕上，嘴角因为长时间笑容僵化出现两道深深的细纹，现在嘴角垂下来，脸上纹路显得更深。
“护士，你刚才有没有看见病房外面的两个年轻人啊？”
“一男一女吗？”
“对，女的穿着粉色连衣裙，那是我女儿，长得很好看，男的很高，长得也不错。”
“哦我知道了，你女儿和男朋友刚才一直坐在外面呢，好像是吵架然后又和好就一起出去了。”
“这样啊，谢谢你了。”
***
“何佳颖，不要提及任何有暗示性的问题。”
医院附近的中餐厅中，伍恬正和成毅一起简单叫了些饭菜，她心里有事儿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这时候胃口也没见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舀粥，突然就听到对面的男人抬起右手言辞犀利的来了这么一句。
她这才知道成毅右耳中那个小耳机原来一直都是在通讯的。原来他一直都在参与工作的么，连吃饭的时间都不放下。
成毅说完这句话，人瞬间恢复常态，还指着伍恬面前的粥问：“不喜欢？拿菜单再点，点喜欢的。”
她心底涌上来一股烦躁，冷脸看着他说道：“我吃饱了，先回去了。”说罢放下手中的汤勺，提起背包转身离开餐厅，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成毅看着眼前准备要离开的身影皱起眉，抬手把还剩下的半杯豆浆一口喝光，随后起身抽出一张纸巾边擦嘴边长腿跟上前面的伍恬。
他转头去看她的侧脸，微蹙的眉，紧抿的唇，紧绷的手臂，这一些都显示着她本人正处于一种不高兴的状态。
他想了想没有说话，伍恬也没有赶走一直跟咋身边的男人，二人就这般貌合神离似的重新回到伍中华的病房门外，这时候护士刚从病房中走出来，看到伍恬还跟她说：“诶你回来了，你爸爸刚才还问你呢。”
恰巧此时成毅的手机打来电话，他转了个身拿出手机去角落里接通。
“屋里人走了？”伍恬一听忙快步走到病房门口，看见屋中只有伍中华躺在病床上休息，那些警察果然已经走了，顿时心中大喜，跑进去坐在了伍中华的身边。
“爸！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伍中华看到是女儿，神情和身体都彻底放松，叹着气道：“谈不上为难了，只要能解决好就行，爸爸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今天吃没吃饭啊？”伍中华转而又去问伍恬，然后还朝着门外探了一眼道：“那谁，小成……也走了？”
“应该吧，我刚才没管他，直接就进来看你了。”伍恬回应道。
伍中华沉吟了一会儿，“恬恬，你在和他谈恋爱吗？”
伍恬顿时瞪大眼，也不知是因为急促还是别的，嘴巴有点犯磕巴：“没有啊，我们不、不就是因为他之前给你开车认识的么。还算熟悉但没有道那种程度！”
“哦哦，是，爸爸就问问，哎只是看你和小成的关系……哎这事儿闹得，本来印象很好的一小伙子的，这一下弄得我心里总有点不舒服……”
伍中华连声哀叹，语气中对成毅潜伏在他身边当司机的事情表现的耿耿于怀，伍恬听闻没作声，其实她非常能理解伍中华这种别扭的心态，任由谁被比较欣赏的人蒙骗心里也不会高兴的，不管他的目的是好还是坏。
“恬恬啊，既然现在都清楚了，爸爸感觉小成这人，咱们还是少接触吧。”
伍恬心里也烦躁，她给伍中华倒了杯温水，轻叹道：“再说吧，其实他也没办法，职责所在么。咱先不说这些了，爸你喝点水。”
伍中华接过水杯，掩饰下心底浓浓的担忧，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
***
伍中华折腾了一天，没多会儿就睡下了，伍恬等他睡着之后才悄悄起身离开病房，打算回家去那些东西过来，伍中华需要在医院休养三五天，她得来陪着他。
轻轻关上病房的门刚转身，伍恬脚下一顿。
“出来了？”成毅靠坐在对面的长椅上，收起正在打游戏的手机站起身，冲着她道“去哪儿？我送你。”
“你怎么还在这！”伍恬下意识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快十点钟了，距离她进去病房过了一个小时，成毅居然还在医院。
“等你啊，我是你的司机嘛。”
他颇有些无赖地说，甚至可能还自觉有点幽默，可是现在的伍恬却完全不觉得他贴心或者幽默，尤其方才伍中华刚跟她暗示过成毅行事的不地道，而作为当事人他直到现在还没有要跟她解释这一切的意思。
“还是忙你的工作吧，我自己走。”
伍恬越过成毅直接走，他在她身后举起手中的车钥匙扬声道：“你车钥匙在我这呢。确定不让我送你？”
伍恬头也没回：“不用！车留给你了，我打车走！”
成毅面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
*
“姑娘，后面那辆黑奥迪你认识不？我咋发现他一直跟着我车呢？”
出租车上伍恬听完司机的话回头去看后车窗，后面跟着一亮熟悉的奥迪车，她心里无奈，转过身对司机说道：“没事，那车里人我认识。”
认识？认识你咋还打车？
司机朝着后视镜去看面色不悦的乘客，再看了看一直跟着的车，顿时想明白了，这是小情侣吵架了吧，小姑娘不愿意上车，男朋友又不放心在后面跟着。
啧啧，吵架还能让人看出一股狗粮味儿，哎真是人间真实。
出租车和奥迪车的组合就这么一路开到伍恬家门口，她结好账下车，后头跟着的成毅也熄火打开车门。憋了一路的司机这回终于看清楚这对儿的配置了，临走前没忍住探出头冲后面跟过来的成毅暗喊了一声“小伙子！”，然后竖起大拇指，加油！掉头开走。
“伍恬！”
成毅上前两步跑，捉住了即将打开家门的伍恬，随手嘭一声把刚打开一条缝的门扣上，然后扯着她的手把人拉到一旁角落。
“因为那新爸打算跟我闹老死不相往来怎么着？”
伍恬讽然一笑：“我闹？”
她看着眼前男人脸部英朗的线条，还有皮衣口袋中露出的工作证件一角，憋屈了一天的情绪也终于爆发。
她甩开被握住的手。“你现在可是成大警官，手下领着一队警察，我是什么啊？我就一小市民，还有，不管我以前是谁现在是谁，伍中华都是伍恬的爸！我关心他没有毛病！至于你，我以前认识的那小孩儿跟你有关系吗？反正我是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你也别在我跟前转悠，咱俩不……啊你干什么！”
伍恬话说得正激动，对面人越听脸越黑，最后竟然突然凑过来一口咬在她肩膀上，伍恬给吓得一激灵，怎么一言不合还带咬人的啊！！
“你干什么你快松口！”
成毅的手跟钳子似的拽都拽不开，他咬下去的时候眼底滚上浓郁的颜色，牙根发酸，多么想狠狠咬下她一块肉来，有些情绪他一直压着，可只要稍微撬开一道缝，就可能会全线爆发。
他靠在她肩颈用力喘息，最后还是没下死口，但也还是恨恨的咬了一口，脸颊凑到她耳畔似恶魔轻吟地道：“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这段时间你老实点，等我这边忙完，我好好跟你算账。”

第90章
接下来的两天，伍恬都在医院照顾伍中华，因为他突然入院，伍中华平日了的老朋友和生意伙伴听到消息后陆陆续续来医院探望，平静的生活看似又回到正轨。
除了第一天晚上伍恬在医院陪床，第二天伍中华就让她回家去休息了。
“不行，你晚上回家去睡觉，爸爸没有大事儿，在医院就是观察几天，晚上都有护士巡房，咱们这住院费又不是白拿的，你个小姑娘跟我折腾什么，快回家去，明天你再来。”
晚上想要继续留下来照顾的伍恬被，伍中华态度坚决的催促回家，虽然才两天，可又是操心又是忙碌，伍恬面色明显比前几日憔悴，伍中华休息的还算可以，等精气神恢复了不少之后就不再同意伍恬晚上留在医院受罪。
“也就这几天，我不放心你自己啊。”
“爸爸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天天让我不放心。你要是不走我这就出院。”伍中华说着就想掀开被子下床，伍恬忙把他按住。
“好好好，你别动。”她重新把靠枕给伍中华摆好，叹着气瞅他：“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你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看看这两天黑眼圈都出来了。听话啊恬恬。”伍中华笑着用没有吊水的那只手摸了摸伍恬的头，满眼慈爱之情。
伍恬心口一暖，道：“那你晚上有事记得叫护士啊，明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一起给爸你带过来。”
“熬点南瓜粥吧，咱家还有点前段时间从老农手上买的鲜南瓜没吃完。”
“好！”
伍恬最后又给伍中华换上温水，收拾了探病朋友们送来的花篮水果，看着护士给他拔下吊针，实在是没有能下手的地方了才慢悠悠离开病房。
她在门口回过头：“爸，那我先回去了啊。”
“嗯。”伍中华满脸笑容冲她挥手，慈爱地催促：“回去吧，路上小心。”
咔哒。
病房的门在眼前关上，门外白衬衫休闲裤的身影消失，伍中华靠在病床上，屋中的白炽灯辉映外面暗淡的天色，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晚上八点整。
钟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中很有节奏，过了五分钟，在分钟跳到下一格的时候，伍中华伸手在床边的柜子上翻找什么，没多久从一个礼盒中找出一块新手机，还有一张新的电话卡。
然后他继续坐在床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看起了电视节目。
晚上九点半。
伍中华自闭目养神中睁开眼，然后翻身下床，慢悠悠找出一件外套穿在身上，把换了卡的新手机一并揣到口袋里，然后手在这件外套的内胆口袋中摸了摸，随后整了整衣摆，朝门口走去。
“诶？伍先生，你要出去啊？”刚打开门，正巧碰上护士拿着记录本过来，看到伍中华疑惑地问。
伍中华笑道：“诶，你好。陆医生下班了吗？我有些事儿想找他聊聊。”
护士说：“哦那你快去吧，陆主任今天值班到十点，现在要是不忙的话应该在办公室。”
“好的，谢谢你哈。”
“对了等一下。”伍中华刚要走，护士突然又叫住他，然后从白褂口袋中拿出一个自动温度计，滴一声在伍中华额头位置测了一下。
“先测个温度……嗯，37度2，还行，稍微有一点点高，晚上注意别着凉哈。”
“诶，我知道了，谢谢您护士。”
“没事儿，您去忙吧。”值班护士笑着把数值记在记录本上，然后转过身马不停蹄转去看别的病人了。
明亮的走廊上，伍中华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忙碌的人群当中。
***
“成队，这是伍中华的身体报告。”
市中心警局，重大案件调查科室内灯火通明，成毅嘴上叼着根烟，正眯着眼快速在电脑屏幕上浏览密密麻麻的数据，同时小窗口还开着监控记录视频，里面循环播放证人口供。
一个小警察打开门快步走到他面前，手上递交上一个刚传真打印过来的病历表。
他抬手借过来，眯着的眼睛渐渐深邃，挑起眼：“胃癌？”
“是，成队，这是刚从中心医院那边得来的消息。因为病人本人意愿不想透露的原因，这个情况我们拿到的比较晚，伍中华应该是去年开始胃就不好，做过一次手术，今年又有复发情况。”
“医院那边怎么说？”
“医院那边就说伍中华的病使大概有一年，不过他情况不算糟糕，发现的早解决早，按照他本人的意愿，不想向家人以及外人透露病情，但是本人一直有配合治疗。”
香烟静静地燃烧，成毅把这份病例放在满是文件的工作台上。文件、电脑、香烟、外卖盒堆砌在一起，他整个人陷在这些当中，眼眸深邃，嘴唇上下一片粗糙的胡茬，颇有一种要坐地升天的错觉。
电脑中毒审讯视频已经从曹家辉的审讯自动跳转到伍中华的。
【当初和那家器械公司合作是因为一场饭局，是他们主动找上我的……】【也怪我一时大意，没想到是骗子……】【我做生意几十年，记性很好的……】【你们不做生意不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突然，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而过，成毅猛地一下站起来。
“程放！”
“诶！”
方才给他送来医疗病例的小伙子噔噔噔跑过来。
“去给我查清楚，伍中华第一次检查出胃病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
“哗啦啦——”
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伍家别墅的厨房中，伍恬正穿着一件围裙在洗菜池清洗南瓜，这南瓜体积只有巴掌大的栗子南瓜，软糯香甜，口感非常好。暖色调的灯光在大理石与金属台的交辉相应下，伍恬身处其中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看起来很温柔。
从医院回来之后她先是好好洗了个澡，然后在床上大概眯了一个小时，随后爬起来敷了张面膜到厨房准备把南瓜粥先煲上。
明天一早就要去医院看伍中华，粥一定要提前煲好，要不吃起来口感不好。
她熟练地去掉南瓜皮，然后切成小块，一步步按照步骤整理好，最后扣上电饭煲算好定时，大功告成。
她拍了拍手，掐着腰前后左右活动一周，时间差不多快到十二点了，她揭下脸上的面膜准备洗好脸一会儿就去睡觉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房间床上的电话传来电话铃声，伍恬正闭着眼脸上拍水，闻声赶紧抽出一张棉柔纸擦干净手指，小跑回床边上拿起电话查看。
是个陌生的本市号码。谁啊这么晚给她打电话，不是打错了吧？
“喂你好？”
她犹疑地接通电话，电话另一头传来轻微的电流音以及人的呼吸声，在夜晚中显得有些空旷。
“恬恬，我是爸爸。”
“爸？”伍恬惊讶。“这谁的电话啊？你怎么了？”
电话一头伍中华的声音贴着话筒轻喘，身边的回音不知是脚步声还是什么，一阵紧张感突然包围伍恬，她紧张地问：“爸你现在在哪儿呢？”
“恬恬，爸爸、爸爸舍不得你。”伍中华突然声带啜泣，这一下可把伍恬给炸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道惊雷。
“恬恬啊，爸爸生病了，胃癌。”
“什么？？！！”
伍恬腾地一下站起身，手掌撑额头，只觉眼前出现一阵晕眩。“不是，不是等等爸，你、我、不是这……真、真的？”
伍恬的声音透过电话颤抖又沧桑，还有着无尽难以抑制的悲伤。
“恬恬，爸爸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本来爸爸已经打算好了，等忙完手上的事情就去M国看病。”
“这次进医院，医生说我的情况不太好，最好马上治疗。爸爸、爸爸订好了机票，本来想今晚上悄悄走，可是临走之前我又……”伍中华用力哽咽了一下，喘息道：“恬恬，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爱的宝贝，爸爸怕这次……爸爸舍不得你。”
这几句话听的伍恬顿时心如刀绞，她怎么也没想到生活竟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她一迎头痛击。
她狠狠地砸了下自己的额头啜泣道“这么大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啊！现在医疗这么发达，你不要丧气真的爸爸！我知道生病很难受，我知道的，但越是这样我们就要有坚持的决心，我什么都懂，我也同样舍不得你，爸你现在在哪儿呢，我马上过去。你别怕，我会陪在你身边！”
伍恬一边握着电话一边慌乱找衣服套上，嘴上不停安慰伍中华不要慌，告诉她现在他在哪里，她马上就去他身边。
伍中华平复剧烈的喘息，然后沙哑着声音对她说：“恬恬，你房间的梳妆台挡板后面有一个保险箱，在那里面有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你妈妈的遗物。密码是你们母女的生日，在最后这段日子，爸爸想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样我也没有遗憾了。”
“你不要说丧气话！”
伍恬抹了一把眼泪，跪下身去推梳妆台的挡板，用了这么久她才知道这挡板是可活动的，向上折起贴在底面上，露出后面的墙壁果然有一个银色的保险箱。
深夜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伍恬的脑子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慌乱中，根本就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梳妆台后面会有个保险柜，她输入了两遍密码都不对，急得额头冒汗，使劲儿拍自己的额头强调冷静，去回忆原主母亲的生日。
“恬恬，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爸，你先别急，我马上就打开密码然后去找你。”
伍恬忙从梳妆台下面爬起身去房间抽屉里翻以前的户口本，那上面有他们一家人的生日日期！
此时钟表指向深夜十二点十三分，距离她接到电话到现在才过去十分钟。
“爸我打开了！”
那保险箱里面就装着一个带锁的皮质箱子，皮面是棕黄色的，样子很老式，很像几十年前流行的款式，伍恬把箱子提出来，发现皮箱边角都保护的非常细心。
此时她已经急出一头大汗，随手去衣柜里拽出一件风衣外套套在睡衣外面，手上提着箱子就往外走。
“我现在就出门，你在医院吗？”
“我没在医院，爸爸在天泰国际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伍恬一听他人不仅不在医院，还自己一个人乱跑去商场，顿时更急了，生怕伍中华一时想不开去做傻事。
“你大晚上一个人跑外头去干吗！我跟你说你就老实在那别动！我十分钟后就到！！”
她急急忙忙跑下楼，然后又急急忙忙跑回去，冲进房间里抬手勾起衣帽架上的包包，又反身冲了出去。
伍恬一路跑到自家车库，从包包中掏出车钥匙、挂上蓝牙耳机，拉开车门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到副驾驶，打火踩油门一鼓作气！
深夜十二点的街道上几乎已经没什么人，除了连绵到天际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以及远处高楼林立中微亮的灯光，整座城市已经步入了睡眠。
伍恬的一路开着车，手脚不受生理控制地轻微发抖，泪痕划过脸颊，留下满嘴的苦涩。
她不断在告诉警戒自己要保持冷静，用最镇定的声音不断通过电话和另一头的伍中华说话。
“爸，我已经出门了，马上就过去了哈。”
“是不是晚上我前脚刚走，你就自己溜出去了啊，早知道您这么逗我，我当时就应该赖着不走的。”
“你晚上披件衣服没？”
“在东海路上了，转个弯就到了！”
汽车转过一个弯道，缓缓进入商城地下车道，伍恬看着墙边上大写的B2-A，张口问电话对面的人：“爸我现在在B2-A，你在哪儿呢？”
“我在D区这，你往这边开，我开车车灯。”
伍恬听罢忙往D区方向赶，天泰国际下面的停车场分好几层数个区间，幸好她进来的入口距离伍中华在的位置不算远，朝着后面驶过四个车道，伍恬转过弯，便看见前方右边大概一两百米左右的位置有一辆车亮着灯光，就是伍中华了！
“爸！”
伍恬把车停在对面，脖子上跨着包，手上拎着皮箱甩上车门急冲冲就朝着伍中华的车跑过去，他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黑色大众，车大灯咔哒一声熄灭，伍恬拉开副驾驶的位置，看见坐在驾驶座上一脸颓然的伍中华，他果然听话的就一直在原地等着她，安静得仿佛像一个迷路的大孩子。
伍恬心口一痛，悬了一路的巨石可算是落下来了。
伍中华发角沾着黏腻的汗水，他侧过头对着伍恬扯出一个笑容：“恬恬，你来了。”
伍恬素面朝天，头发就随意扎了个发圈，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眼睛通红却燃烧着炙热的光芒。
“这是你……我妈的皮箱，这么多年你都把她留下的东西保护的这么好，这时候当着她的面，她肯定也不希望你做傻事啊！”
她把怀中的皮箱放到伍中华怀里，冲着他扬起饱含热度的笑容。
“爸你别怕，咱们一起回医院，有病治病，人生希望多着呢，真闭了眼才是一点儿希望都看不见了。走！我永远陪着你！”
“乖女儿，恬恬是爸爸这辈子最好的宝贝。”伍中华眼中有泪，他朝着伍恬伸出手：“恬恬，那你的电话给爸爸用一下。”
伍恬什么都没问二话不说把电话递给伍中华。伍中华接过伍恬的手机，还把车钥匙也拿了过来。
“你在车上等爸爸一下。”
说完伍中华当着伍恬的面打开车门下车，还落了锁头，然后便朝着停在对面的他们家那辆奥迪车走过去。
“爸？”
伍恬被伍中华关在车上，脸上迷茫又疑惑，她不知道伍中华打算做什么，就见他打开了对面那辆车的车门，没过两秒关上，然后又回来了。
重新回到车上的伍中华手中没了手机和车钥匙，伍恬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心，心底升起一丝异样。
“爸你把我手机扔车上了？”她看着对面的私家车疑惑问道：“咱们开自己车回去吗？”
伍中华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启动这辆大众车，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在他脸上落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他没有马山回答伍恬，开着车驶出了停车位，朝着出口方向前进。
“爸？爸？”伍恬看着倒视镜中不断倒退的影子，脸上的惊异再也忍不住，此时此刻她终于发现了伍中华的异常。
伍中华此时的气息与往常大不一样，他开车的样子专注且镇定，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感。
“你等等！我们去哪儿？”
闻言他侧过头冲伍恬微笑：“我们去机场。爸爸之前在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去M国治病，我们今晚就走。”
“你、我、小雅。我们一家人，一起走。”
*
一起走？
什么一起走？一起走是什么意思？
车子已经驶上马路，成排的路灯快速闪过车窗，伍恬此时大脑一片混乱，她从最开始接到电话的震惊，到担心、到急迫、再到现在“被迫”丢掉手机和车钥匙跟着伍中华一起去他口中所谓的机场。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危机感逐渐把她包围。伍恬凝望着昏暗光影下的伍中华无端打起寒颤。
不对劲儿，非常的不对劲儿。
“国内有这么多医院，咱们、咱们没必要非要出去治病吧。”她嘴角扯起僵硬的微笑，“再说这大晚上的，我什么都没准备，会不会太着急。”
伍中华没有说话，在路口打了一个急转弯，把速度加到一百二。
伍恬因为惯性身体向后倾倒，在这一瞬间，她双臂上的毛孔随着后倾的身体一起爆起冷汗，她双眸中倒映出惊恐，强烈的危机感致使她手下意识就想去摸电话！
包中一空，她的电话早被扔在天泰地下停车场了。
伍恬浑身僵硬。
不行，下车，必须马上下车！
“停车我啊——！”
呲——！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夜空，伍恬当即控制不住一头撞向前方，她从上车开始被接连一系列突发状况折腾的一直没来得及系安全带。
膝盖和额头咚一声撞到车上，顿时疼得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不过如此，在疼痛中的她没有注意到伍中华面色发狠，突然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带有液体的针管，毫不犹豫就朝着伍恬的脖颈处扎下去。
“啊！”
她在一阵短促而尖锐的疼痛中瞪大眼，惊悚无比地感受到冰凉的液体输入体内。而伍中华的此时此刻就如同一个恶魔，哪里还是那个一直以来和煦慈爱的父亲！
“你！你！你给我打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被注射不明液体之后才紧紧几秒，伍恬更加惊恐地发现身体中的力气在逐渐离她远去，疲惫的手脚都抬不起来，甚至还有一阵困意，就连此时还在疼痛的膝盖和额头都无法阻止。
看着无力挣扎的伍恬终于又变得乖巧，伍中华周身那股暴躁的戾气才慢慢退了下去。他拔掉伍恬脖子上的镇定剂注射器，还细心地揉了两下仿佛溢出血迹。然后把她的身体小心地搬回座位上，顺便还把她散乱的头发理顺。
在看到她额头上被磕出的红印，脸上溢出心疼，又变成了往日的慈父模样。
“恬恬乖，有些事爸爸现在来不及给你解释。爸爸带你和妈妈离开这里，等到了地方，爸爸就告诉你好不好？”
伍中华说着声音哽咽，给座位上的伍恬系好安全带，还把她的风衣外套拢了拢。然后身体朝后探身去拿那个牛皮箱子。
咔嚓咔嚓地解锁声传入耳中，在意识昏迷的前一秒，伍恬看见伍中华打开了牛皮箱，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揣进了怀里……
***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警局重案组依然亮着灯。
“头儿！伍中华不见了！”
大门被猛地推开，何佳颖举着电话几步冲到成毅面前，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接住电话，里面传来安排去调查伍中华病例的那个警察的声音。
“成队！我现在就在中心医院，这边的值班护士说伍中华九点半的时候说要去找主治医生，然后就一直没有回去病房！我找了整个医院都没找到人，他的电话还留在病房中，但是人就是不见了！”
“医院附近也找了吗？”
“找了，也没有！”
成毅在键盘上疾驰的手指突然一顿，然后紧接着快速挥动鼠标点开一个监控频道。
画面中出现的是伍恬的家门口，他点开倍速快速浏览，在时间指向十二点十五分的时候，伍恬从别墅中急忙忙冲出门，开车着离开别墅。
而就在这时，他在后台不断运作的资料库突然传来叮一声。
【分析完成，数据库人物匹配，伍中华。】屏幕中明晃晃的红色名字，成毅的眼中顿时爆发出竟然的光芒。
“妈的是他！”
他把手机还给何佳颖，高大的身躯走出工作台飞快安排手下任务，同时按下手机快捷键拨通伍恬电话。
“嘟…嘟…嘟…”
电话能打通，但就是没人接。他面色瞬间阴霾，迅速打开手机监控查找伍恬手机的位置，连通电脑，联络相关商家紧急调动天泰国际地下停车场监控视频。
视频中他们看见伍恬的车开进停车场然后一直没有出来。
“成队，车和手机显示还在停车场。”
成毅紧绷的下颚线形成一道迷人的痕迹，他紧紧盯着监控屏幕：“马上调用天泰国际停车场凌晨十二点二十五分之后所有出口的监控视频。”
八个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他一双眼如同深渊，在监控时间显示到十二点四十分的时候突然喊：“停。”
“放大D出口。”
被放大的D出口，一辆黑色大众中，伍恬一脸清淡素颜，神色慌乱出现在画面中，旁边正是消失的伍中华。
“操！”
成毅一拳砸向桌面！
“全员听令！立即全城通缉伍中华！”

第91章
今夜的风格外清凉，尤其是在深夜的码头，海浪浮动，明月当空，是个难得令人心旷神怡的夜晚。
伍恬自昏沉中睁开眼，便看见明澄的一轮月挂在天幕。
脸颊的发被风拂动，鼻腔闻到海浪的咸腥味，遥远的海中亮着灯塔，膝盖和额头的刺痛感慢慢回到身体内，她嘶声抬起手，还没看清楚周围的环境，猛然发现自己的手上被扣上了一把手铐！
“恬恬，你醒了？再等一会儿，船快到了，咱们就能离开这了。”这时伍中华的声音钻入耳中，她低头发现手铐的另一头被拷在他的手上。
伍中华竟然把他俩拷在一起了？
前不久的记忆接踵涌入脑海，她半夜接到了伍中华的电话，在房间中找出一个行李箱，然后去天泰国际停车场找到伍中华，最后被他一针扎晕……伍恬的眼中慢慢浮现出惊恐，此时伍中华脸上的笑容再感受不到慈爱，只有令人胆寒的恐惧。
她环顾四周，高高摞起集装箱、水浪击打混凝土的声响、每次刮风扑面而来的咸腥海水味，以及无边海面上静静停泊的汽船……
他们在码头！一瞬间伍恬就猜到了伍中华的打算，他想要从海上偷渡出国，根本就不是去什么机场。
“爸…爸！”伍恬难以置信地望向伍中华，眼中交织着痛苦、纠结、害怕等等无数复杂的情绪。她晃动着手上的手铐颤声质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就、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伍中华的胸口一起一伏，不停抬手看时间遥望远处海面的船只，他浅浅抿了一下嘴唇：“恬恬别怕，现在还不到三点，三点之前船肯定就来了。”
“头还痛不痛？镇定剂爸爸是计量好的，头还昏不昏？你从小没受过这种苦，是爸爸的错，等我们下了船就好了，我们的生活还是会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没有变……”
黑夜的边缘码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伍中华的声音被风声和夜空放大数倍，每一个字都像是针尖戳痛着伍恬的神经。也不知道他是在催眠她还是催眠自己，一直强调着什么都不会变，伍恬难过地摇头，身体在冷风中止不住颤抖。
“警察找你……不单纯是因为药厂涉假吧。”
伍中华身体微顿，他紧抿着唇没说话。
“我、我虽然不知道您具体做了什么，导致现在要……”伍恬小口喘着气，尽量用柔和的声音：“这样躲出去，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爸爸，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
“来不及！早就来不及了！”伍中华一声低喝打断伍恬，狰狞的面孔吓得她惊恐瞪大眼身体僵硬。此时的伍中华就像是一只困兽，他剧烈的喘息，身体在有限能移动的范围内焦虑踱步，嘴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没有错…我没错…我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我们一家幸福…这世界上的人太多了，只要有人在，什么买卖都有人做…我不做别人也再做，只是我做得比所有人都好，好到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发现不了我。”
伍中华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身体里弥漫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自信，把他表面的暴躁都安抚了下来，他说着这些话好像就看到了无数画面，看到了这些年堪称神迹的过往。
没错，他比所有人做得都好，他的生意遍布成网，他是地下商城当之无愧的王者。
伍中华，一个普通山村走出来的中专生，毕业后被分配到制药厂工作。他外表忠厚老实但实际上为人胆大细心灵活敢干。
他不甘心在小县城的工厂里蹉跎一生，他只身去大城市闯荡，见识了光怪陆离的大世界，也认识了他生命中的女神。
可能每一个白手起家的男人在穷屌丝时代都有那么一个梦幻般存在的女神，那是他们苍白人生中从未见识过的光芒和妩媚，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拼着劲儿去努力，去改变，最后脱胎换骨，以一个不那么卑微的身份去触碰这朵玫瑰。
伍中华是幸运的，在他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女神的温暖。她善良、她美丽，她不嫌弃他的出身，反而欣赏他的努力。
他觉得自己遇上了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他一定要好好待她。
一个偶然的机会，伍中华接触到了暗市，在那里，人能被贫穷逼迫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卖血、卖器官、卖骨髓，只要是能拿得出去的，只要有钱，就有人卖。
这是一个有需求市场，有供应目标，却缺乏纽带操控的畸形暴利商机，因为这不合法。可是伍中华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第一人，也不是最后一人。而且他比所有人都聪明。
他成功了，他用自己的努力打动了她的家人，从此以后他有了妻子，他们又有了一个女儿。
再后来，他的事业越做越大，明面上经营制药厂，奔波忙碌，拥有一个美满的美满，暗地里网越织越大，也越织越隐蔽。他曾经想过，赚够了钱就脱手，从此他们一家生活富足，家庭美满，人生至此他知足了。
然而他又是不幸的。幸福的生活没几年，他最爱的妻子离他而去。他有那么多器官，有那么多门路，却无法挽救最爱的人。
“我答应小雅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要幸福的生活，我答应小雅的…小雅…小雅我们的女儿长大了…我做到了吗小雅……”
伍中华笑着笑着，笑容里掺入苦涩，忍不住弯下身抱起头啜泣，浓重的悲伤笼罩在他身上。像是化不开的乌云，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悲恸，浓烈到像毒药一样足以感染周围的所有人和事物，伍恬心口抽痛不已，她不知道有没有这剧身体的原因，泪水湿了满脸，只想伸出手去抱抱眼前这个无助像孩子似的中年男人。
“爸，爸，你做到的，妈妈一定看得到，我们一起回家，一起回去好不好？”
伍中华抬起一张满是泪水的脸，他泣不成声，悲伤彷徨，伍恬在那双充满泪水的双眼中看出了挣扎。
风声呼啸，海浪持续击打着港岸，就在这时，夜空突然亮起无数闪光灯，刺耳的警鸣像利剑划破夜空。
伍恬先是一震，随后蓦然转过头看向层层遮掩的集装箱外面，绚烂的警灯伴随着响亮鸣笛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她的脸被远处的红灯照亮，一道被广播扩散到黑暗每一处角落的熟悉声音响彻耳边——
“里面的人请注意，你已经被包围了。”
小毅！
“啊——！”
突然间，伍恬还来不及惊喜就在惊骇中被一只手臂紧紧勒住脖子向后扯倒，紧接着一个冰冷的金属硬管抵上太阳穴。
刹那间她全身冷汗涔涔，太阳穴上的…是枪！
**
高束强光照亮黑暗的港口码头，漫天闪烁的红蓝警灯中，最前面的那辆警车内部传来一声震天响，狠狠颠簸了一下，随后车门被推开走下来一个浑身充满煞气的男人。
成毅用力甩上车门，巨大的声响震得里面驾驶座上的小同事差点耳鸣。
他眯着眼，手中握住扬声通讯器，压下心底无边怒意，一双深沉的眼死死盯住前方。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投降，放下人质，政府会给你宽大处理，不要再执迷不悟！”
高束聚光闪耀刺眼，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伍中华面目癫狂，一手勒住伍恬的脖子，一手拿着手枪抵住她太阳穴，冲着外面层层包围的警察大喊：“别过来！否则我打死她！”
“伍中华！！”
“头儿！”何佳颖拉住成毅的手臂，另一只手握住他手中捏住的扬声器，那握住扬声器的手骨节发白、指甲充血，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何佳颖眼睛闪动，“头儿，别刺激到犯人。”
她手下的手臂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何佳颖惊异扫过男人阴霾的脸，那人质对他影响这么大吗？
成毅用力闭眼，额角青筋滚动，下颚紧绷，等再睁开眼的时候怒气沉敛，整个人化作一柄冷硬的盾牌，他挣开何佳颖的手，望着前方昏暗角落里女孩露出的一截惨白侧脸。
“伍中华，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八分。警局已经同海关取得合作，所有船只滞留至凌晨四点之后放行，你回头看一眼，你等的船不会来了。”
伍中华闻言手下力道收紧，伍恬听到紧贴在而变得急促喘息声，还有死死抵在额角的硬管，骨骼都细密地颤抖，用仅侧出的半只眼去寻强光外的那个人。
男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再次传过来：“伍中华，我叫了您半年多的伍叔，在你手中的，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平时热汤都不舍得让她碰一下，哪怕受到任何一点儿伤害都会心疼。你不要冲动，有些时候冲动只有几秒钟，清醒过来后就是长久的悔恨。”
“我刚才说被包围并不是在骗你，但是，你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只要你走出来，放下武器，放下人质，主动配合自首，一切还有挽救的机会。”
成毅的声音在黑夜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递到面前，伍中华呼吸急促，面上全是汗水，神色狰狞，眼底滚动着黑暗的潮水。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伍恬在他手中一动不敢动，她看不见伍中华的表情，也看不到外面，紧张疼痛窒息的铁钳，她试图小声地去软化：“爸…爸…”
突然，伍中华朝着外面大喊——
“成毅过来！让他一个人过来！！”
“告诉所有人不准动！否则我就开。枪！！”
“头儿！”
“队长！”
成毅抬手打了个手势，然后只身一人朝着集装箱走去。
他双手举起维持在头两侧，一步步靠近，逐渐出现在伍恬的视野中，那一瞬间她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你把枪扔了！！扔了！！”伍中华大喊，扯着伍恬无意识向后退，此时他们距离水面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成毅顿足：“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下武器，这样可以吗？”
脖颈下的手臂硌得肩颈生疼，她短促地呼吸着，看见成毅仅用一根手指勾着武器，缓缓弯下身朝地面靠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耳边的呼吸沉重而压抑，她全身紧张到快要失去知觉，抵在太阳穴上的冰冷金属在这时开始慢慢下移……
紧接着，耳畔传来恶魔的声音——
“我知道，你不是我女儿。”
嗬——！！
下一瞬，她被一股大力狠狠向前推出去，一切像是突然慢动作，她看见成毅的脸从惊讶变得惊恐，随后胸口一击闷痛。
“砰！”
身后迟来的枪。响，胸前炸开鲜艳的血花。
在那一瞬间时光被无线拉长，伍恬突然看见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那间老旧的民房；那个天使般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冲她微笑，他们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生活；时光轮转，小小的孩子长成了出尘俊秀的少年，那些静谧的校园午后，飞扬的青春热泪，相遇的医院角落……
眼前画面一幕幕飞逝，而更多的，是她错过的那些日子里，她的小毅，从孩童、到少年、到青年、再到眼前。
她眼角落下一滴泪。
那么多话堵在喉头，到最后，全都化作一声——对不起。
“伍恬！！！”
***
叩叩叩——
“姐，你醒了没有！”
伍恬腾地一下从床上翻起来一头栽下床铺，屋内一阵叮当乱响，房门把手被扭开，从门外探进来一个小少年。
伍恬惊恐地从被子里抬起头，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她没中。枪吗！
“姐？”
门口传来一声惊疑的叫声，她转过头，看到门后的人之后，整个人刹那懵了。
门口的小少年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看到地上跟被子纠缠到一起明显睡懵了的伍恬眨眨眼：“你没事吧？”
伍恬呆愣两秒。
“伍晨？？！！！”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声音尖锐到失声，少年被吓得缩脖子掏耳朵。
“哇你干嘛摔傻了吗？！快起来妈让我来叫你吃饭！”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门外少年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走远，隐约还听到温柔女人的声音。
“怎么了你姐姐呢？”
“睡傻了！～”
不一会儿，另一阵脚步声靠近，这次打开门的是一个面色温柔的中年女人。
“恬恬？”
伍恬看到后仿佛又被狠狠捶了一击。
“妈、妈！？”
伍妈妈看到女儿一头乱发裹着被子坐在地上，可不就是像儿子说的睡蒙了，都摔地上去了。
“这么大了睡觉还能从床上掉下来，快收拾下出来吃饭了。”
前几次的穿越经验让伍恬下意识回答：“我不饿，你关上门我再休息一会儿。”
“不行，不饿也得出来吃饭，快点啊。”说完把门关上，留伍恬一人在房间中。
伍恬眨了眨眼，蹭地撑起身环顾四周，眼睛越睁越大，这是……她的房间？！她自己的房间！
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
她茫然地捂住头，不对啊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前一秒还在码头被打了一枪吗，怎么现在突然在自己家里了，在自己的床上，弟弟妈妈爸爸都在家，就像最一开始她……！
今天是几号？
伍恬忙不迭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来的一瞬间手机屏幕自动解锁，蹦出一个小说的文档界面。
伍恬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伍恬、成毅。
她怔了好几分钟，猛然想起来，最最一开始穿越成“伍恬”的时候，她就是在家里看小说。
当时她刚放暑假回家，整理手机的时候不知怎么翻出一个没有任何记忆下载过的文档，打开看发现是一本小说，她就抱着无聊的心态看了几眼，然后不知怎么睡着了就穿越了。
她眼中逐渐聚集起匪夷所思的惊恐，文档进度显示停在17.8%，证明她当时就是看到这里然后睡着了。
“不会吧……”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现，她深吸两口气，用力握紧手里的手机，继续翻下去！
期间伍妈妈又叫她出去吃饭，伍恬表示真的不饿还把门锁上了，伍妈妈有点生气，但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从中午到傍晚连续几个小时，伍恬终于看完了这本小说的全部内容——
这部小说中，男主是一名警察，一直在追查一宗牵扯了数十年之久的非法器官贩卖团伙。小时候最疼爱他的亲人和初恋的死亡都和犯罪团伙有关，他发誓一定要找出真凶，将之绳之以法。
他过去的人生经历十分坎坷，将近五岁才被亲生父母寻回身边，同家人的感情一直不亲近，因为执意要当警察还跟家中决裂，最后改头换面凭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官。
他在卧底的过程中结识了嫌疑人的女儿，并产生感情纠葛。而恰恰这个嫌疑人就是真正的犯罪头目。
最后，犯罪头目要带着女儿逃跑，男主追击到港口，犯罪头目眼看大势已去，动了同归于尽的心思，他很清楚自己被捕后的下场逃不过一死，竟然先开枪打死了女儿，然后转手毫不犹豫给自己一枪了结生命。
故事的最后，就是男主在港口抱着女主已经冷掉的尸体，悲鸣哀恸。
这是一本彻头彻尾的悲剧，而悲剧中每一个场景她都那么熟悉。
伍恬扔掉手机，泪流满面。
“啊——！！！”
伍家父母正在客厅中看电视，突然听到女儿房间传来极其悲恸的痛哭声，顿时双双忙起身冲进房间，就见伍恬满脸崩溃捧着脸痛哭不止，嘴里不停念叨着——
“怎么会这样…小毅…为什么…为什么！”
***
B国一家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中，豪华的病房内满是各种仪器设备，一个工程师打扮的金发青年坐在电脑前不知在编程什么指令。
另一头的病床上沉睡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东方男人，从头到脚连接着无数导线。他的肤色呈现一种病弱的白皙感，像是许久没有晒过太阳，但是肌理饱满，面带血色，高鼻深眉安静的仿佛只是在睡觉一般。
而实际上他已经昏迷了一整年。
【Arno，我要看成毅的脑域活动数据反馈。】片刻后，智能AI自动生成一张脑部范围构造图，上面从暖到冷色调分别显示着脑部细胞活动的指数。
【治疗已经进行九小时四十六分五十八秒，超过十小时将自动停止，如若未达到活跃指数，治疗将宣告失败。】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电脑前的工程师略显焦急的蹙眉，忍不住回头去看病床上没有出现任何反应的男人。
成家大少因意外脑死亡已经在床上躺了一整年，经各大医学院鉴定他这种情况在自然苏醒的几率非常小。走访无路，成家最终联系上一位致力于研发AI智能技术与人体结合检测的工程师，决定采用他的AI智能结合医疗激活脑域细胞生命活跃来刺激脑死亡患者的苏醒。
当然这是一项“伪”技术，根本没有被纳入正规的医疗范畴，是这位工程师的个人成果，而且在治疗前他也明确表明并不能保证治疗是否会成功，而后续又会带来什么无法预测的弊端，不过在面对无休止的沉睡，成家人还是决定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
眼看着就要到时间，十小时是安全的人体承受时间极限，如果他还不醒，可能这辈子就再没机会醒来了。
“嘀——”
“嘀嘀嘀——”
【注意！检测目标脑补活跃指数达到生命标准，预计目标将于五分钟内苏醒，请准备目标苏醒后转移进行物理治疗，现在开始倒计时……】金发工程师先是一怔，随后猛地跳起来面露狂喜，在距离十小时最后十分钟成功了！！！
倒计时三分钟，走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倒计时两分钟，病人被拔掉身上的导线，仅留下脑部的两根。
倒计时一分钟，沉睡一年的男人，轻轻眨动了睫毛。
倒计时结束，全部导线被拔掉，病床被晋级推出病房进入诊疗室！
啪——！
急诊室的强灯罩在头顶，男人被按上氧气罩，他嘴唇轻轻阖动，呢喃出一个没有人看懂的口型——
伍恬。
***
十月黄金周过后，全国高校迎来返校潮。
A大西区B组6楼的女生宿舍楼下，伍恬拖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终于回到了学校。
她看起来瘦了好多。
尖尖的下巴，柔弱的肩膀，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皮肤。
两个月前她在家中哭到几近昏厥，父母吓得差点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都准备去医院了，后来她只说是看小说太难过，再之后就大病了一场，直接在家待到十月一结束。
家人都以为她失恋了，伍恬不想说，家人也没逼着她。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没有疯简直都是奇迹。
每到夜晚她就失眠，开始天马行空的想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一个成毅，有一个江时均，他们共同经历了光怪陆离的无数岁月，一睁眼其实只过去一晚。
但是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想着想着甚至还在深夜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留下一些联系方式。她还尝试过寻找名字叫成毅、江时均的人，她为此还去网上发过帖子，以一个当事者的口吻来描述这段奇幻过往，但是那帖子最后走向完全变成了写手帖。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除了她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而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经历。
事实上，在她完整的人生轨迹中，抛开那段没有人相信的奇幻经历，确实仅仅只过去了一晚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
两个月后，她告诉自己，一切结束了。
*
深冬季节，天气越来越冷，各大高校也迎来了考试周。窗外洋洋洒洒飘着细小的雪花，306的寝室门被推开，室友裹着一身冷气进门朝着伍恬小跑过来。
“伍恬，楼下有人找你！”
床边的少女露出一截尖瘦的下巴，干净的眼睛里略带疑惑。
“谁找我？”
室友神神秘秘凑过来：“是个帅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高、挺、大长腿，很帅！”
伍恬浅浅笑了一下，“我不认识什么帅哥。”
她这一笑清透怡人，像是一朵冬日绽放的山荷，伍恬长得很不错，在学校一直不缺乏追求者，但是自从这回开学后室友们明显地发现她变了，以前偶尔还会有小女生心思地大家一起聊聊男生啊八卦之类的，现在则是一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样子。
都快成仙儿了。
室友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虽然不知道伍恬一个假期里经历了什么，但是下面那男的看起来真的很不错，说不定发展一下，伍恬就不会这么丧了！
“你下去看一眼嘛，我觉得他看起来很有修养的样子，说不定真找你有事呢？你别怕，我陪着你！”
室友极力要她下楼去看看，无奈，伍恬只得起身穿上外套下楼一趟。
她的宿舍在三楼，舍友跟在她身边，还在跟她说：“就在咱们宿舍楼对面那颗樱花树下面，你一出去就看到了。”
十二月的室外温度很低，一出楼门就感觉到冷风往脖子里钻，伍恬收紧了外套把手插进口袋里，想着一会儿见完人后就马上回去。
冬月里樱花树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伍恬循着室友指点的方向望过去，猛然怔住了脚步。
“就是他！”
光秃秃的树前，男人一身深灰色的呢外套，身形修长，高俊挺拔，耳根和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一双眼深沉如水，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爆发出耀眼波澜，灿若星辰。
“伍恬！”
眼前的这个人，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熟悉到不敢置信！熟悉到眼眶刹那发热！
“你……”
他大步向她走过来，瞬间被拥进怀抱，炙热的温度夹杂着冰雪气息扑面而来。
伍恬魔怔了，她用力掐自己的手心。
“小毅？”
“伍恬！”
“我他妈的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个叫伍恬的吗！”
她听见头顶上方咬牙切齿的哽咽，白雾糊上眼前。
“这一次，你死都别想跑。”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这本因为我的原因磕磕绊绊这么久才完结，非常对不起大家，也非常感谢还在等结局的朋友们，大恬恬和小毅的奇幻之旅到此结束，打板，杀青！

第92章 番外
人来人往的大学宿舍楼前相拥的情侣早已屡见不鲜，不过今天有一对儿颜值颇高，还是很赚回头率的。
过了好一会儿，伍恬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她眼眶红红地瞪着来人，神情中震惊混着茫然，好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似的，指着他你你你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你是…！”
“对，就是我。”
成毅翻开大衣口袋拿出一张卡片递到她手中，“如假包换，千真万确。”
伍恬手上被塞进来成毅的身份证，卡片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他的姓名、出生年月以及民族籍贯，照片上的人像和他一模一样，可不就是千真万确。
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伍恬抽搭着鼻子下意识去翻自己的口袋，身份证没带在身上，只有一张学生卡，礼尚往来似的要递给对面的人。
成毅突然笑了，又激动地用力抱了她一下，喉咙间是满足的喟叹。
“伍恬，我终于能拥抱真正的你了。”
她怔怔地望着对面的男人，高眉深目、明目朗星，熟悉的眉眼五官和记忆中的人完全重合在一起，甚至更加鲜活耀眼。
“你……”
伍恬看了看周围，呼出一口白气。
“你跟我来！”
***
“你之前出了车祸！？ ”
“对。”
现在正好是上课的时间，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里没什么人。伍恬一听到车祸两个字，本来还有一肚子的问题瞬间转化成担心。
“那你现在身体恢复好了吗？”
成毅抿着唇微笑，眼睛从见到伍恬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她身上。
“我现在很好。”他停了一下，在伍恬看向他双眼的时候，眼底亮着深邃的光继续说道。
“事实上，我出了车祸之后，昏迷了一年……”
成毅平静地告诉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当初他出车祸后不省人事，基本被彻底判定为脑死亡，而在另一个时空里他正在以一个全新的生命降生并且生活了下来。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意外，就是伍恬。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情况，也许是维度空间的重合、也许是空间磁场紊乱、也许是我们的身体质量有细微的差别，更或许还有很多我们都说不出来的可能性，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坚信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并且存在的。”
“我的天哪……”伍恬的表情无法形容，既感慨又困惑，还有着一丁点的心有余悸，虽然是她亲身经历的事实，可毕竟这太匪夷所思了。
就在刚刚，她终于问清楚了成毅的现实身份，从他口中确定了二人穿越的事实，得知他是因为出车祸昏迷，并且在她“中。枪”之后不久，他也在现实世界中醒了过来。
“平行世界？穿越？真的那么神奇吗，天呐这太复杂了……”
成毅轻声道，“这世上总有一些谁都无法解释的事情，只是偏巧被我们遇上了。也许在千百年后，科学会给予一个答案吧。”
伍恬点点头，仿佛是如释重负似的靠入椅背，窗外的阳光绕过墙沿暖暖爬进来，二人目光看着彼此，蓦然相视一笑，这怕是他们俩一辈子都无法解决的秘密了。
成毅带着满足的微笑静静地看着伍恬，他没有说AI治疗的事情，也没有说自己的苏醒带着多大的艰难。因为面对眼前他所拥有的一切，那些根本不重要。
他感受着阳光和温度，还有眼前的她动人的微笑。
伍恬，因为你，我才有希望。
***
大洋彼岸另一端，成事集团的一位负责人正陪着金发博士参观他的新办公室。
“博士，这里就是集团为你提供的科研办公室，我们会按照约定，对您的技术进行资金支持，期待您将来有更多的科技成果造福人类。”
“谢谢，我非常喜欢。”金发博士欣喜地看着自己的新科研器材，先前因为他的方法成功让成总从昏迷中苏醒，所以在事后相应的得到了他们集团的扶持，这样他的科研就不会搁浅了，身为一名科研人员，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精神振奋的了。
“博士，您发明的这个智能系统有名字吗？”
“当然，它叫Arno.目前五岁了，它拥有全世界最全面的集成……”
博士一提到自己最宝贵的宝贝忍不住长篇大论，炫耀的语气仿佛是一位自豪的父亲。涉及到大量专业术语，二人领域不同，负责人根本听不懂，不过职业素养致使他始终保持微笑，一边领着博士参观一边聆听，时不时问几个问题，气氛倒也很融洽。
“您研究的Arno最后会变得和我们一样吗，就比如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金发工程师挥挥手笑道，“这不会，科研界对智能系统的设定是有底线的，人类的意识将永远高于智能机器，这是从设计之初就敲下的不可违背程序，机器终归是机器，你说的自我意识其实是bug，不要想得太复杂，会有补丁修复的。”
“还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么？”
“智能最终不会变的和我们一样，因为Arno现在就比人类聪明啊！”
“哈哈哈，那倒是。”
二人过程愉悦地参观完毕，博士当即就准备留下先熟悉熟悉环境，负责人礼貌地同博士道别，临走前突然心血来潮问了一句。“博士以前认识我们成总？”
博士正在开启新机器，闻言摇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负责人摆手微笑：“哦没什么，随口一问。我不打扰您了，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