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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拯救未来世界
作者：刘慈欣
内容简介
 一个肥皂泡，竟然挽救了一个因干旱即将消失的荒漠城市！ 一个引出了地下魔鬼的恐怖技术，却能在百年后解决人类的巨大能源危机！ 一个接到未来电话的人，三次改变了未来，却又三次将未来回归原状！ 本书将对现实的思索与未来的想象相融合，去探讨人类解决发展问题的另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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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看向未来的眼睛
十分有幸为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刘慈欣少年科幻科学小说系列”撰写其中的科学知识解析部分。
因为写解析，我将大刘的这些短篇小说重新读了一遍，在阅读的过程中，真的有常读常新的感觉。刘慈欣毫无疑问是中国科幻界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不仅是因为他的《三体》第一部获得了“雨果奖”，更因为他的作品本身与众不同。刘慈欣的作品与中国的其他科幻小说的主要不同，在于他能够用上最新的物理学知识，并且发挥他超越这些知识的想象力。我在读别人的作品的时候，时常觉得，将科幻色彩拿掉，就是一篇普通的言情小说，或者普通的玄幻小说，或者普通的网络小说。这么说，也许会得罪很多人，但是，我却必须说出我的真实感受。
已经有很多人写了《三体》的解读，很多人从不同的角度解析《三体》的优点，其实，所有这些优点都在刘慈欣过去的作品中出现过，只是因为我们还不完全了解，而原因是这些作品的影响远远低于《三体》。
就故事的宏大性来说，这个系列中就有《人和吞食者》《诗云》《坍缩》《山》《梦之海》《微观尽头》；关于时间和空间的想象，有《信使》《坍缩》《命运》《纤维》；关于文明的可能，有《诗云》《乡村教师》《白垩纪往事》《山》《人和吞食者》《微纪元》；关于文明的核心——爱，则是第五册的主要内容。
刘慈欣作品的统一特点是想象力的奇诡，而他又能够做到思维发散，不局限于一个题材，不局限于科学划定的边界——同时没有走向奇幻和玄幻。讲故事是他的特长，而写人物可能是他的短处。刘慈欣不是不知道他的短处，他自觉地认为，人物在科幻小说中只是承载体，没有故事本身和故事指出的种种“未来可能性”更重要。
这些种种未来可能性也许只有很少一部分成为真正的未来，预言并不是科幻的目的，启发想象也许是科幻目的的一部分，而另外一部分呢？我觉得是让我们为未来做好最好和最坏的准备。最后，科幻小说当然是茶余饭后最有价值的消遣之一。
李淼[1]
2015年10月8日夜

自序：你的想象就是全宇宙
2013年12月，我前往西昌航天基地，去看“嫦娥三号”探测器发射。在飞往西昌的航班上，我遇到了一群五年级的孩子，他们也是去现场看发射。发射结束后，我又在停车场遇到一群更小的孩子，看上去只有一年级的样子。从这些大孩子、小孩子的眼中，我看到了兴奋、好奇，还有一种对未来、对新世界的向往。
时光回到1970年4月，也有一个小孩，他站在河南省罗山县的一个村庄前，和一群大人小孩一起仰望着晴朗的夜空。漆黑天幕上，一颗亮晶晶的小星星缓缓飞过，那是中国的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看到那颗飞翔的卫星，小孩心里充满不可名状的感觉，他觉得它是在星星间飞行，甚至担心它会撞到其他星星上。直到几年之后，他才从一本科普书中知道这颗卫星和其他星星的距离，知道无论怎样也不会发生“太空撞车事件”。这个“杞人忧天”的小孩，就是我。
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孩子们可以坐飞机去看卫星发射，而当时站在我旁边的小伙伴大部分连鞋子都没有。但相同的是，他们眼中同样充满对新世界的向往，对宇宙奥秘的好奇和对未来的期望。这种对未来充满期望的眼神，跨越了历史和时间。现在的孩子们可能无法想象几十年前乡村生活的闭塞贫乏，我所居住的村子直到20世纪80年代还没有通上电。在上初中之前，除了从父亲的床下翻出的一箱子书，我几乎没有读过什么课外书。那箱书中有几本科幻小说和科普作品，有凡尔纳的《地心游记》，还有《十万个为什么》。正是这些尘封在床下的书籍，给我的童年生活打开了一扇窗户，让我的想象飞出了乡村，飞出了中国，甚至飞出了太阳系。也是这些书籍让我喜欢上了科学，喜欢上了科幻，后来走上科幻创作的道路。
作为一个科幻迷，科幻塑造了我的生活和人生。所以，我相信，那些去看卫星发射的孩子，这一次体验在他们的人生中不会只是走马观花，那震撼人心的火箭发射场景，代表了中国最高精尖科技的月球探测工程，一定会在他们心中种下科学的种子，再过十几年、二十年，也许其中会有几个孩子走上科研道路，甚至还会去宇宙探索，去别的星球建立人类文明。包括正在阅读这套书的孩子们，也可能因为这些科幻故事而对科学产生兴趣，像当年的我一样，进入一个超出日常生活的有趣世界。
坦率讲，我之前都是写的成人科幻，没有写过面向少年儿童的科幻作品。出版社的老师们建议我写“少儿科幻”时，我感到肩头有一些压力，因为给孩子读的科幻，要了解孩子的阅读心理和倾向，而我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的创作经验。检点以前的作品，我发现有一些比较适合孩子阅读的，于是挑选出来，重新做了一些修订和调整，作为第一次“少儿科幻”的尝试。这次，很荣幸地能请到李淼教授来讲解书中的科学知识，让我很感激，也诚惶诚恐。出版这套书，主要的目的是作为科学的“引子”，做一些科普工作，但科幻故事中的科学都是经过艺术变形的，不是真正严谨的科学知识，这一点我心知肚明。李淼教授是著名理论物理学家，有他的热心助力，给这套书增加了许多真正专业权威的内容，相信小读者们能够从中了解更多我们所处的世界、所处的宇宙。
刘慈欣
2015年10月11日夜

圆圆的肥皂泡
<h2>第一个肥皂泡</h2>
圆圆出生后一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连哭啼都像是在应付差事，仿佛这个世界让她很失望。
直到她第一次看到肥皂泡。
圆圆第一次看到肥皂泡时才5个月大，立刻在妈妈怀中手舞足蹈起来，小眼睛爆发出足以使太阳星辰都黯然失色的光芒，仿佛这才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看到这个世界。
圆圆出生在一个中国西北部的城市，这儿已经数月无雨。窗外，烈日下的城市迷漫着沙尘，在这异常干燥的世界中，那飘浮在空中的绚丽的水的精灵确实是绝美的东西，看到小女儿能认识到这种美，为她吹出肥皂泡的爸爸很高兴，抱着她的妈妈也很高兴。圆圆的妈妈放弃了还有一个月的产假，明天就要回实验室上班了。

冰炸弹中的活树种
时光飞逝，圆圆进幼儿园大班了，她仍然热爱肥皂泡。
这个星期天和爸爸出去玩儿，她的小衣袋中就装着吹泡泡的小瓶儿，爸爸许诺要让妈妈带她坐飞机吹泡泡。这并不是吹牛，他们真的去了近郊的一个简易机场，妈妈做飞播造林研究用的飞机就停在那里。那飞机让圆圆很失望，是一架破旧的双翼农用飞机，估计有些年头了。圆圆觉得它是旧木板做的，像童话中的猎人在森林中住的破木屋，真不相信这玩意儿能飞起来。但就这破飞机，妈妈也不让圆圆坐。
“今天是孩子生日，你还加班不回家，让圆圆坐坐飞机，总能给她个惊喜嘛！”爸爸说。
“惊喜什么呀，她这么大分量，我要少带多少树种？”妈妈说着，又把一个沉重的大塑料包吃力地搬进舱门。
圆圆觉得自己没有多少分量，咧嘴大哭起来。妈妈于是赶紧来哄女儿，她从地上的一堆大塑料袋中拿出一件奇怪的东西。那东西的样子大小与胡萝卜差不多，头儿尖尖的，呈流线型，屁股上还有一对用硬纸板做的尾翼，看上去像个小炸弹，但却是透明的，很好玩儿的样子。圆圆伸手去抓，但小手立刻又松开了——这玩意儿是冰做的。妈妈指着小炸弹中心的一个小黑粒，告诉圆圆那就是树种：“飞机从好高的地方把这些冰炸弹扔下去，它们落到地上时会扎进沙土中。春天来了，冰炸弹就会在沙土里悄悄地化开，化出的水会让种子发芽出苗。把好多好多这样的冰炸弹投下来，沙漠就会变绿，沙子就不会吹到我圆圆的小脸儿上了……这是妈妈的研究项目，它能使西北干旱地区飞播造林的成活率提高一倍……”
“孩子懂什么成活率，真是！圆圆，咱们走！”爸爸抱起圆圆，气鼓鼓地走了。妈妈没有留他们，只是赶紧用两手又捧了一下女儿的脸蛋儿。
圆圆感到妈妈的手比爸爸的粗糙多了。
圆圆伏在爸爸的肩膀上，看到“猎人木屋”轰鸣着起飞，她对着飞机吹出一串肥皂泡，看着它消失在沙尘迷漫的空中。
爸爸抱着圆圆走出了机场，在公路边的车站等着回市里的汽车。圆圆感到爸爸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爸爸，你冷吗？”
“不……圆圆。你没听到什么？”
“嗯……没有呀。”
但他听到了，那是一声沉闷的爆炸，从飞机飞向的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他几乎是用第六感听到的。他猛地回头望着那个方向，在他和女儿面前，大西北干旱的大地冷酷地凝视着苍穹。

远大的才是目标
时光继续飞逝，圆圆上了小学，她仍然热爱肥皂泡。
清明节，她和爸爸来到妈妈墓前时，仍拿着吹泡泡的小瓶儿，当爸爸把鲜花放到那朴素的墓碑前时，圆圆吹出了一串泡泡。爸爸正要发作，女儿的一句话使他平静下来，双眼湿润了。
“妈妈会看到的！”圆圆指着飘过墓碑的肥皂泡说。
“孩子啊，你要做一个妈妈那样的人，像她那样有责任感和使命感，像她那样有一个远大的人生目标！”爸爸搂着圆圆说。
“我有远大的目标呀！”圆圆喊道。
“说给爸爸听听？”
“吹——”圆圆指着已飞远的肥皂泡，“大——大——的——泡——泡！”
爸爸苦笑着摇摇头，拉着女儿走去。这里距几年前飞机坠毁的地点不远，当年由自天而降的冰炸弹播下的种子确实都成活了，长成了小树苗，但最后的胜利者仍是无边的干旱，飞播林在干旱少雨的第二年都死光了，沙漠化仍在继续着它不可阻挡的步伐。爸爸回头看，夕阳将墓碑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圆圆吹出的肥皂泡已经全不见了，像墓中人的理想，像征服西北沙漠这个美丽的梦幻。

用生命吹出的泡泡
时光继续飞逝，圆圆上了中学，仍然喜欢肥皂泡。
这天，圆圆年轻的女班主任老师来家访，递给爸爸一把新奇漂亮的玩具手枪，说是圆圆在课上玩，让物理老师没收的。那把枪有个大肚子，枪管顶部固定着一个天线似的圆圈，爸爸翻来覆去地看着，很迷惑它怎么玩。“这是泡泡枪。”班主任说着，拿过来一扣扳机，随着一阵“嗡嗡”的轻响，从枪口的小圆圈上飞出一长串肥皂泡。
班主任告诉爸爸，圆圆的学习成绩一直在同年级中领先，但她最大的长处是有很强的创造性思维。班主任说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思想这么活跃的学生，告诉爸爸要珍惜这个苗子。
“你不觉得这孩子……怎么说呢，有些轻飘飘的吗？”爸爸手拿着泡泡枪问。
“现在的孩子嘛，都这样儿……其实在这个新时代，轻松洒脱一些的思想和性格也不一定就是缺点。”
爸爸叹口气，挥挥泡泡枪结束了谈话，他觉得和这个班主任没什么可谈的，她自己几乎还是个孩子呢。
送走了班主任，回到只有他们父女两人的家中，爸爸想和圆圆谈谈泡泡枪的问题，但立刻发生了另一件让他不快的事——
“又换了一个？今年你已经换了一个了！”他指着圆圆挂在胸前的手机问。
“没有呀爸爸，人家只是换了个壳儿嘛！看，这能给我新鲜的感觉。”圆圆说着，拿出了一个扁盒子，爸爸打开来，看到一排鲜艳的色块，最初以为是绘画颜料一类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12个手机外壳，12种色彩。
爸爸摇摇头，把盒子放在一边：“我正想和你谈谈你的这种……嗯，思想倾向。”
圆圆看到了爸爸手中的泡泡枪，一把抢了过来：“爸爸，我保证以后不再带它去学校了！”说完，她对着爸爸射出一串泡泡。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要说的问题比这深刻得多，圆圆，你看你这么大了，还喜欢吹肥皂泡……”
“不行吗？”
“哦不，这本来不算什么大问题，我是说，你的这种喜好反映出了你的一种，嗯，刚才说过的，思想倾向。”
圆圆不解地看着父亲。
“这说明你倾向于追求美丽、新奇而虚幻的东西，容易对远离现实的幻影着迷，你的双脚将离开大地，会将你的人生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圆圆看着满屋飘浮着的肥皂泡，显得更迷惑了。那些肥皂泡像一群透明金鱼，在空气中幽幽地游着。
“爸爸，咱们还是谈一些更有趣的事吧！”圆圆靠到爸爸的肩膀上，语气变得神秘起来，“爸，我们的班主任漂亮吗？”
“没注意……圆圆，我刚才的意思是……”
“她显然是很漂亮的！”
“也许吧……我刚才要说的是……”
“爸爸，您真没注意到她和您说话时的眼神？她好像被您吸引了耶！”
“我说你这个孩子，就不能少想些无聊的事？！”爸爸生气地把女儿的手从肩上拨开。
圆圆长叹一声：“唉，爸爸呀爸爸，您已经变成了一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了，您这没有新鲜、没有新奇、没有激动的日子，有什么劲儿呢？还好意思当别人的人生导师。”
一个肥皂泡飘到爸爸脸前爆裂了，他隐约感到了一小股弱得不能再弱的湿润水气，这一场转瞬即逝的微型毛毛雨令他感到片刻的陶醉。不可思议，这竟让他想起了自己遥远的南方故乡。他不为人察觉地叹息了一下。
“我年轻的时候也追逐过缥缈的梦想，和你妈妈从上海来到这里，天真地把大西北看作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地方。我们那批建设者用了那么短的时间，就让荒漠上出现了这座崭新的城市，我们曾把它当作一生的骄傲，想在离开人世之前，让这城市成为自己没有虚度一生的证明。谁能想到，它不过是我们这一代人用青春甚至生命吹出的一个肥皂泡。”
圆圆很吃惊：“丝路市怎么是肥皂泡呢？它可是实实在在的，总不会‘啪’一下消失吧？”
“它将消失，中央已经认可了省里的报告，停止为丝路市引水的一切规划和努力。”
“那要把我们渴死吗？现在已经是两天来一次水，每次只来一个半小时！”
“正在制订一个为期10年的拆迁计划，整座城市将全部分散迁移，丝路市将成为现代世界第一座因缺水而消失的城市，一座现代的楼兰……”
“哇，太棒了！”圆圆欢呼起来，“早就该离开这地方了！一个平淡乏味的地方，我真的不喜欢这里耶！迁移！迁移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这是多美妙的事啊，爸爸！”
爸爸默默地看了女儿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呆呆地看着外面黄沙中的城市，他双肩下垂的背影，看上去一下子老了许多。
“爸——”圆圆轻轻叫了一声，父亲没有回答。
两天后，圆圆的爸爸成为这即将消失的城市的最后一任市长。

打破吉尼斯纪录
高考结束了，圆圆取得了全省理科第二名的成绩。爸爸难得彻底地高兴了一次，慷慨地问女儿有什么要求，过分些也行，圆圆冲他张开一个手掌。
“5……5个什么？”
“5块透明皂。”说完她又张开另一个手掌，“10袋洗衣粉，”两手翻了一下，“20瓶洗洁精，”最后拿出一张纸，“最重要的是这些化学药剂，照清单上的分量买。”
那些化学药剂让父亲费了些事，他让一个在北京出差的同事跑了一天才买齐。
拿到这些东西后，圆圆一头扎进了卫生间，在那里面忙活了3天，配制了整整一浴池的溶液，怪味弥漫在家里的每个房间。第四天，两个男生送来了她定做的一个直径1米多的圆环，那圆环是用一根钻了许多小眼的长金属管弯成的。
第五天，家里早早就有一群人来访，包括两个电视台的摄像师，市长还认出了其中的一位漂亮女士，是省电视台一个娱乐节目的主持人，还有两个衣着花里胡哨的家伙，他们自称是吉尼斯中国分部的人，昨天刚从上海飞来，其中一位沙哑着嗓子说：
“市长先生，您的女儿……咳咳……这地方空气真干燥……您的女儿要创造吉尼斯纪录了！”
市长随着一行人爬到开阔的楼顶上，他发现女儿和她的几个同学早就上来了。圆圆扛着那个大圆环，他们面前放着的那个大澡盆中盛满了她配的那种溶液。那两个吉尼斯分部的人开始架设两根有长度刻度的标杆，后来才知道那是用于测量肥皂泡直径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圆圆把那个圆环伸进澡盆，再提出来时环面已附着了一层液膜。她小心地把带液膜的圆环固定在一根长杆顶端，走到楼顶边缘，挥动长杆使圆环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吹出了一个巨大的肥皂泡。那个大泡在空中颤颤地变着形状，像是在跳舞。后来才知道，这个大泡的直径竟达4.6米，打破了由比利时人凯利斯保持的3.9米的吉尼斯纪录。
“液体的配方是很重要的，但窍门还在这个大环上。”圆圆在回答主持人提问时说，“那个比利时人用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液膜环圈，而我这个是由钻了一排洞的金属管弯成的，管里面充满了发泡液体，在大泡的形成过程中，这些液体不断地从管上的小孔中泄出，以使尽可能多的液体参与成泡，这样自然就可以形成更大的泡泡了。”
“那么，你还有可能制造出更大的泡泡来吗？”主持人问。
“当然会的！这就要研究肥皂泡形成的几个要素，它包括液体黏度、延展性、蒸发率和表面张力，但对于形成超大的泡泡来说，最需要改进的是后两项。蒸发率必须降低，因为蒸发是泡壁破裂的主要原因之一。表面张力嘛……你知道为什么纯水不能吹出泡泡吗？”
“当然是它的表面张力太小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水的表面张力太大了，形不成气泡。再问一句，你知道肥皂泡形成以后，它的表面张力与直径大小有什么关系？”
“那……照你说的，张力越小泡就越大呗。”
“NO！NO！当泡泡形成后，随着直径的增大，它反而需要增大自己的表面张力，以维持泡壁的强度。这就出现一个问题：液体的表面张力是恒定的，那么要想吹出超大的泡泡，我们该解决什么样的问题呢？”
主持人茫然地摇摇头，她属于外形漂亮、口齿伶俐、头脑简单的那一类，圆圆看出了这点：“算了，我们还是给观众再吹几个大泡泡吧！”
于是，又有几个直径四五米的大肥皂泡顺风飘行在城市上空，在这沙尘迷漫的干旱世界中，它们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一星期后，圆圆离开了这座她出生长大的西北城市，到中国那所最好的理工科大学去学习纳米专业了。

价值1亿元的泡泡
时光继续飞逝，但圆圆不再吹肥皂泡了。
圆圆读完了学士、硕士和博士，然后以令她父亲头晕目眩的速度开始创业。她以做博士课题时创造的一项技术为基础，开发了一种新的太阳能电池，成本仅为传统的单晶硅电池的几十分之一，可以作为马赛克贴到整个建筑表面上。仅三四年时间，她的公司就发展到几亿元资产的规模，成为纳米技术的东风催生的一大批急剧膨胀的奇迹企业之一。
圆圆的父亲由此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以事业的成功程度而言，女儿现在已经有资格教导父亲了。看来圆圆当年的那个漂亮班主任说的有道理，轻飘洒脱的思想和性格不一定就是缺点。这是一个令父亲这一代人恼火的时代，现在的成功需要的是逼人的思想和灵气，经验、毅力和使命感之类的似乎不再起到决定作用，凝重和沉重更是显得傻乎乎的。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歌唱，他们确实比上一代那三个强。”在国家大剧院广阔的出口平台上，市长对女儿说。圆圆知道父亲喜欢听古典美声，这是他不多的爱好之一，就趁他到北京开会之际，请他听新一代世界三大男高音为即将到来的奥运会举办的演唱会。
“早知道我该买最好座位的票，怕您又嫌我浪费，就买了两张中等的。”
“这样的票多少钱一张？”父亲随口问。
“便宜多了，好像每张两万八吧。”
“嗯……啊，什么？！”
看着父亲目瞪口呆的样子，圆圆笑了起来：“如果您能找回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就是28万也值得。看这座大剧院，投资几十个亿，还不是为了人们从艺术中得到或找回某种感觉？”
“也许你有道理，但我还是希望你的钱能花到更有意义的地方。圆圆，我想与你谈谈有关丝路市的事，你能不能参加一项它的建设投资？”
“是什么？”
“一个大型的水处理工程，建成后能够大大提高城市用水的循环利用率，还能够用太阳能淡化一部分盐湖的水。如果这个系统能够实现，丝路市就能在缩小规模后继续存在下去，避免完全消失的命运。”
“投资是多少？”
“初步规划，大约16个亿吧。大部分资金已有来源，但到位时间很长，怕来不及了，所以现在需要你投入一笔启动资金，约1个亿吧。”
“爸爸，不行，我目前能周转的资金也就这么多了，我想用它搞一个研究项目……”
父亲举起一只手打断女儿的话说：“那就算了。圆圆，我丝毫没有想影响你的事业，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向你提这个要求的，虽然你的投资能保证收回，但利润回报却微乎其微。”
“呵，那倒无所谓，爸爸，我这个项目更惨，别说盈利，投资都肯定会打水漂！”
“你想搞基础研究吗？”
“不，但也不是应用研究，是好玩儿的研究。”
“……”
“我将研制一种超级表面活性剂，已为它想好了名字，叫飞液。它的溶液黏性和延展性比现有的任何液体都大几个数量级，蒸发速度仅是甘油的千分之一。这种表面活性剂溶液还具有一个魔鬼般的特性——它的表面张力能够随着液层的厚度和液面的曲率自动调节，调节范围从水的张力的百分之一到一万多倍。”
“它是干什么用的？”父亲惊恐地问，他已猜到答案，但还是不敢相信。
年轻的亿万富翁搂住父亲的肩膀大声说：“吹——大——大——的——泡——泡！”
“你不是开玩笑吧？”
圆圆看着长安街上的灯火，沉默了好久：“谁知道呢？也许我的整个生活就是一个大玩笑，但，爸爸，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不好，一个人用一生开一个玩笑也是一种使命吧。”
“用1亿元吹泡泡？有什么用吗？”父亲的语气好像觉得自己在做梦。
“没什么用，好玩儿呗。不过，比起你们当年用几百个亿建起一座很快就拆掉的城市，我的奢侈微不足道。”
“可你现在能救这城市，它也是你的城市，你在那里出生长大。可你却用这笔钱吹肥皂泡！你……也太自私了！”
“我在过自己的生活，无私奉献并不一定能推动历史，您的那座城市就是证明！”
直到圆圆把车开上长安街，父女俩都没有再说话。
“对不起，爸爸。”圆圆轻声说。
“这些天我总是想起拉着你小手的那些日子，那是多好的时光啊。”灯光中，父亲的双眼一闪一闪的，似乎有些湿润。
“我知道让您失望了。您一直想让我成为妈妈那样的人，如果我能有两次人生的话，其中的一次会照您的做，把自己奉献给责任和使命，可是，爸爸，我只能活一次。”
父亲没有说话。当这沉默的路程快结束时，圆圆拿出一个大纸袋递给父亲。
“什么？”父亲不解地问。
“房产证和钥匙。爸，我给您买了一幢别墅，在太湖边上，您退休后可以回到南方了。”
父亲把纸袋轻轻地推了回来：“不，孩子，我会在丝路市的废墟上度过余生，我和你妈妈的青春与理想都埋在那儿，离不开了。”
北京在夏夜里尽情地闪烁着，看着这绚丽的光海，圆圆和父亲竟同时联想到肥皂泡，这无边的灿烂似乎在极力向他们展示着什么，是生命之重，还是生命之轻？

巨泡中的城市
两年后的一天，市长在办公室里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爸爸，生日快乐！”
“呵，圆圆吗？你在哪儿？”
“离您那儿不远，我给您送生日礼物来了！”
“嗨，我好多年没想起生日这回事儿了，那中午回家吧，我也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就保姆在那儿照看着。”
“不，礼物现在就送给您！”
“我在工作，马上要开市政周例会了。”
“没关系，您打开窗向天上看！”
今天的天空万里无云，蓝得清澈，这种天气在这一地区是很少见的。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市长看到有一架飞机在城市上空缓缓地盘旋，在蓝天的背景上很醒目。
“爸爸，我在飞机上呢！”圆圆在电话中喊道。
这是一架老式双翼螺旋桨飞机，在空中像一只懒洋洋的大鸟。时光瞬间闪回，一种熟悉的感觉闪电般出现，市长浑身颤抖了一下，20多年前他也这样过，那时女儿问他是不是冷了。
“圆圆，你……干什么？！”
“要送礼物啦！爸爸，注意飞机下面！”
市长刚才就发现，飞机机腹下面吊着一个大环，那环的直径比飞机还长，显然是升空以后才展开的。整体看去，飞机和大环组成了一个在空中飞行的戒指。后来才知道，那个大环的结构同圆圆破吉尼斯纪录时用的环一样，由轻型金属管制成，管内充满了那种叫飞液的魔鬼液体。环面上罩着一层飞液的液膜，环上有无数的小洞，使飞液能够不断地从围成大圆环的细管中流出。
令人震惊的景象出现了，在那个大环后面，吹出了一个大肥皂泡！它反射着阳光，形状时隐时现。肥皂泡在急剧膨胀，很快，飞机与它相比只是透明西瓜上的一粒小芝麻。
下面的城市广场上，所有人都在驻足仰望，市政府办公大楼里也开始有人跑出来看。
飞机拖着巨泡在城市上空缓缓盘旋，肥皂泡的膨胀速度大大减慢，但仍在继续着。最后，它脱离了飞机下的大环，独自在空中飘浮着。虽然巨泡的进气口已经消失，它的膨胀却没有停止，这是由于阳光的热量在泡内聚集使其中的空气膨胀的缘故。渐渐地，巨泡占据了半个天空！
“这就是礼物啦，爸爸！”圆圆在电话中兴奋地喊着。
蓝天上晃动着大片的闪光，仿佛整个天空就是一张平滑的玻璃纸，正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在阳光下抖动着。细看去，那些闪光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球体形状，那个透明球体此时占据了大部分天空，下面的人们得将头转动近180度才能看全它。它仿佛是地球在天空的镜面上投下的一个晶莹的幻影。
城市骚动起来，大街上开始出现交通阻塞。
巨泡缓缓从空中降下来，当它降到足够低时，地面上的人们竟然在泡壁上看到了城市高楼群的镜像，由于泡壁在风中波动，高楼群扭曲变形，像是海中的植物林。这广阔的泡壁从上方气势磅礴地压下来，人们不由得捂住了脑袋。当巨泡接触地面时，地面上暴露在外的人们在身体穿过泡壁时感到脸上痒痒了一下。
巨泡没有破碎，而是呈一个直径近10公里的半球形立在大地上。这座城市，连同边缘的一座火力发电厂和一个化工厂，全被巨泡扣在其中！
“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圆圆对着摄像机说，“本来，按一般的情况，大泡会顺风飘走，谁想到今天这里的风力竟这么弱，这儿一贯是风很大的！所以它才掉了下来，把城市扣住了！”
市长看着市电视台中断正常节目插进来的紧急现场报道，他看到女儿身穿航空皮夹克，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蓝色工作服。她的身后，是那架老式双翼飞机……时光再次闪回，太像了，太像了……市长的心融化了，泪水夺眶而出。
两小时后，市长同刚刚成立的紧急小组一起，驱车来到了城市边缘巨泡泡壁的位置，圆圆和她的几个工程师早已等在那里。
“爸爸，我的肥皂泡很棒吧？！”圆圆没有了刚才的恐慌，不合时宜地一脸兴奋。
市长没理女儿，抬头打量着泡壁，这是一张在阳光下散发着多彩霓光的大膜，它表面那结构极其精细的衍射条纹，令人迷惑地变幻着，构成一个疯狂展示宇宙间所有色彩的妖艳的海洋。大膜是全透明的，这使得透过它看到的外部世界也蒙上了一层霓彩。向上到一定的高度，霓彩消失了，从空中看不出膜的存在。
市长伸出一只手，小心地触摸泡壁，他的手背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瘙痒，手已在膜的另一面了，这膜可能只有几个分子的厚度。他抽回手来，膜瞬间恢复原状，那一处的霓彩光纹仍是完整的形状，仿佛根本没有中断过。
现在，他一贯认为是虚幻象征的肥皂泡已是这样一个实实在在的巨大现实，而透过它看到的现实世界反倒变得虚幻了。
其他人也开始触摸大膜，后来挥手试图撕裂膜面，最后发展成对大膜拳打脚踢。市长的司机从车里拿出一把扳手，抡得呜呜作响，击打膜面……但这一切对大膜没有丝毫影响，所有的打击物都毫无阻碍地穿膜而过，之后膜面完好无损。市长挥手制止了大家的徒劳，接着指指远处的高速公路，人们看到，公路上的车流正在不间断地高速穿过大膜。
“这同肥皂泡膜的性质一样，固体可以穿过，但不透气。”圆圆说。
“正是因为它不透气，现在城市里的空气质量才在急剧恶化。”市长瞪了一眼女儿说。
众人抬头看去，发现城市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半球状白色顶盖。这是由于城市和工厂产生的烟雾被大膜限制在泡内，使大泡的形状显现出来，这时如果从远处看城市，恐怕只能看到一个顶天立地的乳白色半球了。
“可能需要关闭发电厂和化工厂，以减缓空气污染的速度。”紧急小组组长说，“但最严重的问题是泡内气温的上升，现在城市实际上处于一个密闭性极好的温室内，与外界没有空气流通，阳光的热量在很快聚集，现在正值盛夏，据测算，泡内气温最终将达到60℃！”
“到现在为止，都进行了哪些方面的尝试来打破它？”市长问。
一名驻军指挥官回答：“1小时前，我们曾调用陆军航空兵的直升机在泡顶反复穿过，试图用螺旋桨撕裂它，没有用；后来又用炸药在泡壁与地面的交接处进行爆破，爆炸只是使大膜波动了一会儿，不能造成任何破坏，更邪乎的是，这张膜居然瞬间延伸到爆炸产生的大坑中，天衣无缝地横穿过坑的底部！”
市长问圆圆：“大泡要多长时间才能自然破裂？”
“大泡的破裂主要是由于泡壁液体的蒸发，这种物质的蒸发速度是极慢的，即使日照良好，大泡也得五六天才能破。”圆圆回答。令父亲气恼的是，女儿的语气显得很得意。
“那只有全城紧急疏散了。”紧急小组组长叹了口气说。
市长摇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一步。”
“还有一个办法，”一名环境专家说，“赶造许多长筒，口径越大越好，把这些筒的一头伸出泡外，在筒的底部装上大功率换气扇，以实现与外界的空气交换。”
“哈哈哈哈……”圆圆大笑起来，把大家吓了一跳，她在众人气愤的目光中笑得直不起腰来，“这想法真……真够滑稽的！哈哈……”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市长厉声喝道，“你要为此负责的，必须赔偿对本市造成的一切损失！”
圆圆两眼看天，止住笑说：“那是，我们会赔的。不过我刚想出一个使大泡破裂的简单方法——烧。在泡壁与地面交接线的内侧，挖一条100~200米长的壕沟，沟中灌满燃油并点燃，火焰会大大加速泡壁的蒸发，可以在3个小时左右使大泡破裂。”
市长命令抢险队照圆圆的方案行动。城市的边缘出现了一道100多米长的火墙，在那一排冲天烈焰的上方，被火舌舔着的泡壁变幻着各种怪异的色彩和图案，从图案的纹路可以看出，大膜上其他部分的飞液正在涌过来补充已被火焰蒸发掉的部分，这使得大膜上被烧灼的位置像一个大旋涡，绚丽妖艳的色彩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消失在火焰中。火焰的黑烟顺着泡壁上升，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黑色巨掌，令大泡中的百万市民惊恐不已。
3个小时后，大泡破裂了，城市里的人们听到天地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破碎声，清脆悠扬深远，仿佛宇宙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爸爸，我很奇怪，您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圆圆对父亲说，这时，他们正站在市政府大楼的楼顶看着大泡破裂。
“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圆圆，你认真回答我几个问题。”
“关于大肥皂泡的？”
“是的。我问你，既然泡壁是不透气的，那大泡也能保持住内部的湿润空气了？”
“当然。其实，在飞液的研制即将完成时，我不经意地想到了它的一项可能的用途——用大泡作为超大型温室，可以在冬季制造小型气候区，为大片的土地提供适合作物生长的湿度和温度。当然，这还要使大泡更持久些。”
“第二个问题：你能让大泡随风飘很远吗？比如几千公里？”
“这没问题，阳光的热量在泡内聚集，使其内部空气膨胀，会产生类似热气球的浮力。至于今天这个大泡的坠落，只是因为它生成的位置太低，风也太小了。”
“第三个问题：你能让大泡在确定的时间破裂吗？”
“这也不难，只需调节飞液内的一种成分，改变其溶液的蒸发速度就行了。”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足够的资金，你能够吹出几千万甚至上亿个大泡吗？”
圆圆吃惊地瞪大双眼：“上亿个？天啊，干什么！？”
“想象这样一幅图景——在遥远的海洋上空，形成了无数个大肥皂泡，它们在平流层强风的吹送下，飞越了漫长的路程，来到大西北上空，全部破裂了，把它们在海洋上空包裹起来的潮湿的空气，都播散在我们这片干旱的天空中……是的，肥皂泡能为大西北从海洋上运来潮湿空气，也就是运来雨水！”
震惊和激动使圆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
“圆圆，你送给我一件伟大的生日礼物，说不定，这一天也是大西北的生日！”
这时，外界清凉的风吹过城市，上空那个由烟雾构成的巨大白色半球失去了大膜的限制，在风中缓慢地改变着形状，东方的天空中有一道色彩奇异的彩虹，这是大泡破裂后，构成它的飞液散布到空中形成的。

泡泡长城
向中国西北部空中调水的宏大工程进行了10年。
这10年，在中国南海和孟加拉湾，建成了许多巨大的天网。这些天网是由表面布满小孔的细管构成的，每个网眼有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直径，相当于那个10年前曾吹出超级肥皂泡的大圆环。每张天网有几千个网眼。天网分陆基和空中两种，陆基天网沿海岸线布设，空中天网则由巨型系留气球悬挂在几千米的高空。在南海和孟加拉湾，天网在海岸线和海洋上空连绵2000多公里，被称作“泡泡长城”。
空中调水系统首次启动的那天，构成天网的细管中充满了飞液，并在每个网眼上形成一层液膜。潮湿而强劲的海风在天网上吹出了无数巨型气泡，它们的直径都有几公里，这些气泡相继脱离天网，一群群升上更高的天空，升向平流层，随风而去，同时，更多的气泡从天网上源源不断地被吹出来。大群大群的巨型气泡浩浩荡荡地飘向大陆深处，包裹着海洋的湿气，飘过了喜马拉雅山，飘过了大西南，飘到大西北上空，在南海、孟加拉湾和大西北之间的天空中，形成了两条长达数千公里的泡泡长河！

泡泡之歌
在空中调水系统正式启动的两天后，圆圆从孟加拉湾飞到大西北的一座省会城市。当她走下飞机时，看到一轮圆月静静地悬在夜空中，从海上启程的气泡还没有到达。城市里，月光下挤满了人，圆圆也在中心广场停下车，挤在人群中，同他们一起热切地等待着。一直到午夜，夜空依旧，人群开始同前两天一样散去，但圆圆没走，她知道气泡在今夜一定会到达这里。她坐在一把长椅上，正在睡意蒙眬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喊：
“天啊，怎么这么多的月亮！”
圆圆睁开眼，真的在夜空中看到了一条月亮河！那无数个月亮是由无数个巨型气泡映出的，与真月亮不同，它们都是弯月，有上弦的，也有下弦的，每个都是那么晶莹剔透，真正的月亮倒显得平淡无奇了，只有根据其静止状态才能从浩浩荡荡流过长空的月亮河中将它分辨出来。
从此，大西北的天空成了梦的天空。
白天，空中的气泡看不太清楚，只是蓝天上到处出现泡壁的反光，整个天空像阳光下泛起涟漪的湖面，大地上缓缓运行着气泡巨大而清晰的影子。最壮丽的时刻是在清晨和黄昏，当地平线上的朝阳或夕阳将天空中的气泡大河镀上灿烂的金色时。
但这些美景并不会存在很久，空中的气泡相继破裂。虽然有更多的气泡滚滚而来，天空中的云却多了起来，使气泡看不清了。
接着，在这个往年最干旱的时节，天空飘下了绵绵细雨。
圆圆在雨中来到了自己出生的那座城市。经过10年的搬迁，丝路市已成了一座寂静的空城。一座座空荡的高楼在小雨中静静地立着。圆圆注意到，这些建筑并没有真正被抛弃，它们都被保护得很好，窗上的玻璃还都完整，整座城市仿佛在沉睡中，等待着肯定要到来的复活之日。
小雨掩盖了尘埃，空气清新宜人，雨洒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圆圆慢慢地行走在她熟悉的街道上，那些街道，爸爸曾拉着她的小手儿无数次走过，曾撒落过她吹出的无数个肥皂泡，圆圆的心里响起了一支童年的歌。
突然她发现，这歌真的在唱着。这时天已黑了，在整座浸没于夜色中的空城里，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那是一幢普通住宅楼的二楼，是她的家，歌声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圆圆来到楼前，看到周围收拾得很干净，还有一小片菜地，里面的菜长得很好。菜地边有一辆小工具车，车上装有大铁桶，显然是用来从远处运水浇地的。即使在朦胧的夜色中，这里也能感觉到一股生活的气息，它在这一片死寂的空城里，像沙漠中的绿洲一样令圆圆向往。
圆圆走上了扫得很干净的楼梯，轻轻地推开家门，看到灯下头发花白的父亲，仰在躺椅上，陶醉地哼着那首童年老歌，他手里拿着那个圆圆在孩子时代装肥皂液的小瓶儿，还有那个小小的塑料吹环，正吹出一串儿五光十色的肥皂泡。

地 火
<h2>最后一句话</h2>
父亲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他用尽力气呼吸，比他在井下扛起200多斤的铁支架时用的力气大得多。他的脸色惨白，双目突出，嘴唇因窒息而呈深紫色，仿佛一条无形的绞索正在脖子上慢慢绞紧，他那艰辛一生的所有淳朴的希望和梦想都已消失，现在他生命的全部渴望就是多吸进一点点空气。但父亲的肺早已成为一块由网状纤维连在一起的黑色的灰块，再也无法把吸进的氧气输送到血液中。组成那个灰块的煤粉是父亲在25年中从井下一点点吸入的，是他这一生采出的煤中极小极小的一部分。
刘欣跪在病床边，父亲气管发出的尖啸声一下下割着他的心。突然，他感觉到这尖啸声中有些杂音，他意识到这是父亲在说话。
“什么，爸爸？！你说什么呀？爸爸？！”
父亲突出的双眼死盯着儿子，那垂死呼吸中的杂音更急促地重复着……
刘欣又声嘶力竭地叫着。
杂音没有了，呼吸也变小了，最后成了一下一下轻轻的抽搐，然后一切都停止了，父亲那双已无生命的眼睛焦急地看着儿子，仿佛急切地想知道他是否听懂了自己最后的话。
刘欣进入了一种恍惚状态，他不知道妈妈怎样晕倒在病床前，也不知道护士怎样从父亲鼻孔中取走输氧管，他只听到那段杂音在脑海中回响，每个音节都刻在他的记忆中，像刻在唱片上一样准确。后来的几个月，他一直都处在这种恍惚状态中，那杂音日日夜夜在脑海中折磨着他，最后他觉得自己也窒息了，不让他呼吸的就是那段杂音，他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弄明白它的含义！直到有一天，也是久病的妈妈对他说，他已大了，该撑起这个家了，别去念高中了，去矿上接爸爸的班吧。他恍惚着拿起父亲的饭盒，走出家门，在1978年冬天的寒风中向矿上走去，向父亲的二号井走去，他看到了黑黑的井口，好像一只眼睛看着他，通向深处的一串防爆灯是那只眼睛的瞳仁，那是父亲的眼睛，那杂音急促地在他脑海响起，最后变成一声惊雷，他猛然听懂了父亲最后的话：
“不要下井……”

地 火
刘欣觉得自己的奔驰车在这里很不协调，很扎眼。现在矿上建起了一些高楼，路边的饭店和商店也多了起来，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灰色的不景气之中。
车到了矿务局，刘欣看到局办公楼前的广场上聚集了一大片人。刘欣穿过人群向办公楼走去，在这群身着工作服和便宜背心的人中，西装革履的他再次感到了自己同周围一切的不协调，人们无言地看着他走过，无数的目光像钢针穿透他身上的1万多元一套的名牌西装，令他浑身发麻。
在局办公楼前的大台阶上，他遇到了李民生，他的中学同学，现在是地质处的主任工程师。这人还是20年前那副瘦猴样儿，只是脸上又多了一副憔悴的倦容，抱着的那卷图纸似乎是很沉重的负担。
“矿上有半年发不出工资了，工人们想讨个说法。”寒暄后，李民生指着办公楼前的人群说，同时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像看一个异类。
“有了大秦铁路，前两年国家又煤炭限产，还是没好转？”
“有过一段好转，后来又不行了，这行业就这么个东西，我看谁也没办法。”李民生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去，好像刘欣身上有什么东西使他想快些离开，但刘欣拉住了他。
“帮我一个忙。”
李民生苦笑着说：“10多年前在市一中，你饭都吃不饱，还不肯要我们偷偷放在你书包里的饭票，可现在，你是最不需要谁帮忙的时候了。”
“不，我需要，能不能找到地下一小块煤层，很小就行，储量不要超过3万吨，关键，这块煤层要尽量孤立，同其他煤层间的联系越少越好。”
“这个……应该行吧。”
“我需要这煤层和周围详细的地质资料，越详细越好。”
“这个也行。”
“那我们晚上细谈。”刘欣说。李民生转身又要走，刘欣再次拉住了他，“你不想知道我打算干什么？”
“我现在只对自己的生存感兴趣，同他们一样。”他朝聚集的人群方向偏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沿着被岁月磨蚀的楼梯拾级而上，刘欣看到楼内的高墙上沉积的煤粉像一幅幅巨型的描绘雨云和山脉的水墨画，那幅《毛主席去安源》的巨幅油画还挂在那里，画很干净，没有煤粉，但画框和画面都显示出了岁月的沧桑。画中人那深邃沉静的目光在20多年后又一次落到刘欣的身上，他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
来到二楼，局长办公室还在20年前那个地方，那两扇大门后来包了皮革，后来皮革又破了。推门进去，刘欣看到局长正伏在办公桌上看一张很大的图纸，白了一半的头发对着门口。那是一张某个矿的掘进进尺图，局长似乎没有注意窗外楼下聚集的人群。
“你是部里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吧？”局长问，他只是抬了一下头，然后仍低下头去看图纸。
“是的，这是个很长远的项目。”
“呵，我们尽力配合吧，但眼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局长抬起头来把手伸向他，刘欣在他脸上又看到了和李民生脸一样的憔悴倦容。握住局长的手时，刘欣感觉到局长有两根手指已变形，那是早年一次井下工伤造成的。
“你去找负责科研的张副局长，或去找赵总工程师也行，我没空，真对不起了，等你们有一定结果后我们再谈。”局长说完，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图纸上去了。
“您认识我父亲，您曾是他队里的技术员。”刘欣说出了他父亲的名字。
局长点点头：“好工人，好队长。”
“您对现在煤炭工业的形势怎么看？”刘欣突然问，他觉得只有尖锐地切入正题才能引起局长的注意。
“什么怎么看？”局长头也没抬地问。
“煤炭工业是典型的传统工业、落后工业和夕阳工业，它劳动密集，工人的工作条件恶劣，产出效率低，产品运输要占用巨量运力……煤炭工业曾是英国工业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英国在10年前就关闭了所有的煤矿！”
“我们关不了。”局长说，仍未抬头。
“是的，但我们要改变！彻底改变煤炭工业的生产方式！否则，我们永远无法走出现在这种困境，”刘欣快步走到窗前，指着窗外的人群，“煤矿工人，千千万万的煤矿工人，他们的命运难以有根本性的改变！我这次来……”
“你下过井吗？”局长打断他。
“没有。”一阵沉默后刘欣又说，“父亲死前不让我下。”
“你做到了。”局长说，他伏在图纸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目光，刘欣刚才那种针刺的感觉又回到身上。他觉得很热，这个季节，他的西装和领带只适合有空调的房间，这里没有空调。
“您听我说，我有一个目标，一个梦，这梦在我父亲死的时候就有了，为了我的那个梦、那个目标，我上了大学，又出国读了博士……我要彻底改变煤炭工业的生产方式，改变煤矿工人的命运。”
“简单些，我没空。”局长把手向后指了一下，刘欣不知他是不是在指窗外的人群。
“只要一小会儿，我尽量简单些说。煤炭工业的生产方式是在极差的工作环境中，用密集的劳动、很低的效率，把煤从地下挖出来，然后占用大量铁路、公路和船舶的运力，把煤运输到使用地点，然后再把煤送到煤气发生器中，产生煤气；或送入发电厂，经磨煤机研碎后送进锅炉燃烧……”
“简单些，直截了当些。”
“我的想法是把煤矿变成一个巨大的煤气发生器，使煤层中的煤在地下就变为可燃气体，然后用开采石油或天然气的地面钻井的方式开采这些可燃气体，并通过专用管道把这些气体输送到使用点。用煤量最大的火力发电厂的锅炉也可以燃烧煤气。这样，矿井将消失，煤炭工业将变成一个同现在完全两样的崭新的现代化工业！”
“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新鲜？”
刘欣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新鲜，同时他也知道，局长是矿业学院60年代的高才生、国内最权威的采煤专家之一，他也不会觉得新鲜。局长当然知道，煤的地下气化在几十年前就是一个世界性的研究课题。这几十年中，数不清的研究所和跨国公司开发出了数不清的煤气化催化剂，但至今煤的地下气化仍是一个梦，一个人类做了将近1个世纪的梦，原因很简单：那些催化剂的价格远大于它们产生的煤气。
“您听着！我不用催化剂，就可以做到煤的地下气化！”
“怎么个做法呢？”局长终于推开了眼前的图纸，似乎很专心地听刘欣说下去，这给了他一个很大的鼓舞。
“把地下的煤点着！”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局长直直地看着刘欣，同时点上一支烟，兴奋地示意他说下去。但刘欣的热度一下跌了下来，他已经看出了局长热情和兴奋的实质：在日日夜夜艰难而枯燥的工作中，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短暂的放松消遣的机会——一个可笑的傻瓜来免费表演了。刘欣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开采是通过在地面向煤层的一系列钻孔实现的，钻孔用现有的油田钻机就可实现。这些钻孔有以下用途：第一，向煤层中布放大量的传感器；第二，点燃地下煤层；第三，向煤层中注水或水蒸气；第四，向煤层中通入助燃空气；第五，导出气化煤。
“地下煤层被点燃并同水蒸气接触后，将发生以下反应。碳同水生成一氧化碳和氢气，碳同水生成二氧化碳和氢气，然后碳同二氧化碳生成一氧化碳，一氧化碳同水又生成二氧化碳和氢气。最后的结果将产生一种类似于水煤气的可燃气体，其中的可燃成分是50%的氢气和30%的一氧化碳，这就是我们得到的气化煤。
“传感器将煤层中各点的燃烧情况和一氧化碳等可燃气体的产生情况通过次声波信号传回地面，这些信号汇总到计算机中，生成一个煤层燃烧场的模型，根据这个模型，我们就可从地面通过钻孔控制燃烧场的范围和深度，并控制其燃烧的程度，具体的方法是通过钻孔注水抑制燃烧，或注入高压空气或水蒸气加剧燃烧，这一切都是在计算机里根据燃烧场模型的变化自动进行的，使整个燃烧场处于最佳的水煤混合不完全燃烧状态，保持最高的产气量。您最关心的当然是燃烧范围的控制，我们可以在燃烧蔓延的方向上打一排钻孔，注入高压水形成地下水墙阻断燃烧；在火势较猛的地方，还可采用大坝施工中的水泥高压灌浆帷幕来阻断燃烧……您在听我说吗？”
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吸引了局长的注意力。刘欣知道，他的话在局长脑海中产生的画面肯定和自己梦想中的不一样，局长当然清楚点燃地下煤层意味着什么：现在，地球上各大洲都有很多燃烧着的煤矿，中国就有几座。去年，刘欣在新疆第一次见到了地火。在那里，极目望去，大地和丘陵寸草不生，空气中涌动着充满硫黄味的热浪，这热浪使周围的一切像在水中一样晃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放在烤架上。入夜，刘欣看到大地上一道道幽幽的红光，这红光是从地上无数裂缝中透出的。刘欣走近一道裂缝探身向里看去，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像是地狱的入口。那红光从很深处透上来，幽暗幽暗的，但能感到它强烈的热力。再抬头看看夜幕下这透出道道红光的大地，刘欣一时觉得地球像一块被薄薄地层包裹着的火炭！陪他来的是一个强壮的叫阿古力的维吾尔族汉子，他是中国唯一一支专业煤层灭火队的队长，刘欣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把他招聘到自己的实验室中。
  
“离开这里我还有些舍不得，”阿古力用生硬的汉话说，“我从小就看着这些地火长大，它在我眼中成了世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像太阳、星星一样。”
“你是说，从你出生时这火就烧着？！”
“不，刘博士，这火从清朝时就烧着！”
当时刘欣呆立着，在这黑夜中的滚滚热浪里打了个寒战。
阿古力接着说：“我答应去帮你，还不如说是去阻止你，听我的话，刘博士，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在干魔鬼的事呢！”
……
这时窗外的喧闹声更大了，局长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同时对刘欣说：“年轻人，我真希望部里用投在这个项目上的6000万干些别的，你已看到，需要干的事儿太多了，回见。”
刘欣跟在局长身后来到办公楼外面，看到聚集的人更多了，一位领导在对群众喊话，刘欣没听清他说什么，他的注意力被人群一角的情景吸引了，他看到那里有一大片轮椅。这个年代，人们不会在别的地方见到这么多的轮椅集中在一块儿，后面，轮椅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现，每个轮椅上都坐着一位因工伤截肢的矿工……
刘欣感到透不过气来，他扯下领带，低着头急步穿过人群，钻进自己的汽车。他无目标地开车乱转，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转了多长时间，他刹住车，发现自己来到一座小山顶上，他小时候常到这里来，从这儿可以俯瞰整个矿山，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都看到些什么？”一个声音响起，刘欣回头一看，李民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那是我们的学校。”刘欣向远方指了一下，那是一所很大的、中学和小学在一起的矿山学校，校园内的大操场格外醒目，在那儿，他们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
“你自以为记得过去的每一件事。” 李民生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有气无力地说。
“我记得。”
“那个初秋的下午，太阳灰蒙蒙的，我们在操场上踢足球，突然大家都停下来，呆呆地盯着教学楼上的大喇叭……记得吗？”
“喇叭里传出哀乐，过了一会儿，张建军光着脚跑过来说，毛主席死了……”
“我们说‘你这个小反革命！’，狠揍了他一顿，他哭叫着说那是真的，向毛主席保证是真的，我们没人相信，扭着他往派出所送……”
“但我们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校门外也响着哀乐，仿佛天地间都充满了这种黑色的声音……”
“以后这20多年中，这哀乐一直在我脑海里响着。最近，在这哀乐声中，尼采光着脚跑过来说，上帝死了，”李民生惨然一笑，“我信了。”
刘欣猛地转身盯着他童年的朋友：“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我不认识你了！”
李民生猛地站起身，也盯着刘欣，同时用一只手指着山下黑灰色的世界，“那矿山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还认识它吗？！”他又颓然坐下，“那个时代，我们的父辈是多么骄傲的一群，伟大的煤矿工人是多么骄傲的一群！就说我父亲吧，他是八级工，一个月能挣120元！毛泽东时代的120元啊！”
刘欣沉默了一会儿，想转移话题：“家里人都好吗？你爱人，她叫……什么珊来着？”
李民生又苦笑了一下：“现在连我都几乎忘记她叫什么了。去年，她对我说去出差，对单位说请年休假，扔下我和女儿，不见了踪影。两个多月后她来了一封信，信是从加拿大寄来的，她说再也不愿和一个煤黑子一起葬送人生了。”
“有没有搞错，你是高级工程师啊！”
“都一样，”李民生对着下面的矿山画了一大圈，“在她眼里都一样，煤黑子。呵，还记得我们是怎样立志当工程师的吗？”
“那年创高产，我们去给父亲送饭，那是我们第一次下井。在那黑乎乎的地方，我问父亲和叔叔们，你们怎么知道煤层在哪儿？怎么知道巷道向哪个方向挖？特别是，你们在深深的地下从两个方向挖洞，怎么能准准地碰到一块儿？”
“你父亲说，孩子，谁都不知道，只有工程师知道。我们上井后，他指着几个把安全帽拿在手中围着图纸看的人说，看，他们就是工程师。当时在我们眼中，那些人就是不一样，至少，他们脖子上的毛巾白了许多……”
“现在我们实现了儿时的愿望，当然说不上什么辉煌，总得尽责任做些什么，要不岂不是自己背叛自己？”
“闭嘴吧！” 李民生愤怒地站了起来，“我一直在尽责任，一直在做着什么，倒是你，成天就生活在梦中！你真的认为你能让煤矿工人从矿井深处走出来？能让这矿山变成气田？就算你的那套理论和试验都成功了，又能怎么样？你计算过那玩意儿的成本吗？还有，你用什么来铺设几万公里的输气管道？要知道，我们现在连煤的铁路运费都付不起了！”
“为什么不从长远看？几年，几十年以后……”
“见鬼去吧！我们现在连几天以后的日子都没着落呢！我说过，你是靠做梦过日子的，从小就是！当然，在北京六铺炕那幢安静的旧大楼（注：国家煤炭设计院所在地）中你这梦自可以做，我不行，我在现实中！”
李民生转身要走：“哦，我来是告诉你，局长已安排我们处配合你们的试验，工作是工作，我会尽力的。3天后我给你试验煤层的位置和详细资料。”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欣呆呆地看着他出生并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的矿山，他看到了竖井高大的井架，井架顶端巨大的卷扬轮正转动着，把看不见的大罐笼送入深深的井下；他看到一排排轨道电车从他父亲工作过的井口出入；他看到选煤楼下，一列火车正从一长排数不清的煤斗下缓缓开出；他看到了电影院和球场，在那里他度过了童年最美好的时光；他看到了矿工澡堂高大的建筑，只有在煤矿才有这样大的澡堂，在那宽大澡池被煤粉染黑的水中，他居然学会了游泳！是的，在这远离大海和大河的地方，他是在那儿学会的游泳！他的目光移向远方，看到了高大的矸石山，那是上百年来从采出的煤中捡出的黑石堆成的山，看上去比周围的山都高大，矸石中的硫黄因雨水而发热，正冒出一阵阵青烟……这里的一切都被岁月罩上一层煤粉，整个矿山呈黑灰色，这是刘欣童年的颜色，这是他生命的颜色。他闭上双眼，听着下面矿山发出的声音，时光在这里仿佛停止了流动。
啊，爸爸的矿山，我的矿山……

释放地下的魔鬼
这是离矿山不远的一个山谷，白天可以看到矿山的烟雾和蒸汽从山后升起，夜里可以看到矿山灿烂的灯火在天空中映出的光晕，矿山的汽笛声也清晰可闻。现在，刘欣、李民生和阿古力站在山谷的中央，看到这里很荒凉，远处山脚下有一个牧人赶着一群瘦山羊慢慢走过。这个山谷下面，就是刘欣要做地下汽化煤开采试验的那片孤立的小煤层，这是李民生和地质处的工程师们花了1个月的时间，从地质处资料室那堆积如山的地质资料中找到的。
“这里离主采区较远，所以地质资料不太详细。”李民生说。
“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从现有资料上看，实验煤层距大煤层至少有200米，还是可以的。我们要开始干了！” 刘欣兴奋地说。
“你不是搞煤矿地质专业的，对这方面的实际情况了解更少，我劝你还是慎重一些。再考虑考虑吧！”
“不是什么考虑，现在试验根本不能开始！”阿古力说，“我也看过资料，太粗了！勘探钻孔间距太大，还都是60年代初搞的。应该重新进行勘探，必须确切证明这片煤层是孤立的，实验才能开始。我和李工搞了一个勘探方案。”
“按这个方案完成勘探需要多长时间？还要追加多少投资？”
李民生说：“按地质处现有的力量，时间至少1个月；投资没细算过，估计……怎么也得200万吧。”
“我们既没时间，也没钱干这事儿。”
“那就向部里请示！”阿古力说。
“部里？部里早就有一帮混蛋想搞掉这个项目了！上面急于看到结果，我再回去要求延长时间和追加预算，岂不是自投罗网！直觉告诉我不会有太大问题的，就算我们冒个小险吧。”
“直觉？冒险？！把这两个东西用到这件事上？！刘博士，你知道这是在什么上面动火吗？这还是小险？！”
“我已经决定了！”刘欣断然地把手一劈，独自向前走去。
“李工，你怎么不制止这个疯子？我们可是达成了一致看法的！”阿古力对李民生质问道。
“我只做自己该做的。”李民生冷冷地说。
山谷里有300多人在工作，他们中除了物理学家、化学家、地质学家和采矿工程师外，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专业人员：有阿古力率领的一支10多人的煤层灭火队，还有来自仁丘油田的两个完整的石油钻井班，以及几名负责建立地下防火帷幕的水工建筑工程师和工人。这个工地上，除了几台高大的钻机和成堆的钻杆外，还可以看到成堆的袋装水泥和搅拌机，高压泥浆泵轰鸣着将水泥浆注入地层中，还有成排的高压水泵和空气泵，以及蛛丝般错综复杂的各色管道……
工程已进行了两个月，他们已在地下建立了一圈总长2000多米的灌浆帷幕，把这片小煤层围了起来。这本是一项水电工程中的技术，用于大坝基础的防渗，刘欣想到用它建立地下的防火墙，高压注入的水泥浆在地层中凝固，形成一道地火难以穿透的严密屏障。在防火帷幕包围的区域中，钻机打出了近百个深孔，每个都直达煤层。每个孔口都连接着一根管道，这根管道又分成3根支管，连接到不同的高压泵上，可分别向煤层中注入水、水蒸气和压缩空气。
最后的一项工作是放“地老鼠”——这是人们对燃烧场传感器的称呼。这种由刘欣设计的神奇玩意儿并不像老鼠，倒很像一颗小炮弹。它有20厘米长，头部有钻头，尾部有驱动轮，当“地老鼠”被放进钻孔中时，它能凭借钻头和驱动轮在地层中钻进移动上百米，自动移到指定位置。它们都能在高温高压下工作，在煤层被点燃后，它们用可穿透地层的次声波通信把所在位置的各种参数传给主控计算机。现在，他们已在这片煤层中放入了上千个“地老鼠”，其中有一半放置在防火帷幕之外，以监测可能透过帷幕的地火。
在一间宽大的帐篷中，刘欣站在一面投影屏幕前，屏幕上显示出防火帷幕圈，计算机根据收到的信号用闪烁光点标出了所有“地老鼠”的位置，它们密密地分布着，整个屏幕看上去像一幅天文星图。
一切都已就绪，两根粗大的点火电极被从帷幕圈中央的一个钻孔中地放下去，电极的电线直接通到刘欣所在的大帐篷中，接到一个有红色大按钮的开关上。这时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各就各位，兴奋地等待着。
“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刘博士，你干的事太可怕了，你不知道地火的厉害！”阿古力对刘欣说。
“好了，阿古力，从你到我这儿来的第一天，就到处散布恐慌情绪，还告我的状，一直告到煤炭部，但公平地说，你在这个工程中是做了很大贡献的，没有你这1年的工作，我不敢贸然试验。”
“刘博士，别把地下的魔鬼放出来！”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放弃？”刘欣笑着摇摇头，然后转向站在旁边的李民生。
李民生说：“根据你的吩咐，我们第六遍检查了所有的地质资料，没有问题。昨天晚上我们还在某些敏感处又加了一层帷幕。”他指了指屏幕上帷幕圈外的几个小线段。
刘欣走到点火电极的开关前，当把手指放到红色按钮上时，他停了一下，闭起了双眼像在祈祷，他嘴动了动，只有离他最近的李民生听清了他说的两个字：
“爸爸……”
红色按钮按下了，没有任何声音和闪光，山谷还是原来的山谷，但在地下深处，在上万伏的电压下，点火电极在煤层中迸发出雪亮的高温电弧。投影屏幕上，放置点火电极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小红点，红点很快扩大，像滴在宣纸上的一滴红墨水。刘欣动了一下鼠标，屏幕上换了一个画面，显示出计算机根据“地老鼠”发回的信息生成的燃烧场模型，那是一个洋葱状的不断扩大的球体，洋葱的每一层代表一个等温层。高压空气泵在轰鸣，助燃空气从多个钻孔汹涌地注入煤层，燃烧场像一个被吹起的气球一样扩大着……1小时后，控制计算机启动了高压水泵，屏幕上的燃烧场像被刺破了的气球一样，形状变得扭曲复杂起来，但体积并没有缩小。
刘欣走出了帐篷，外面太阳已落下山，各种机器的轰鸣声在黑下来的山谷中回荡。300多人都聚集在外面，他们围着一个直立的喷口，那喷口有一个油桶粗。人们为刘欣让开一条路，他走上了喷口下的小平台。平台上已有两个工人，其中一人看到刘欣到来，便开始旋动喷口的开关轮，另一人用打火机点燃了一个火把，把它递给刘欣。随着开关轮的旋动，喷口中响起了一阵气流的嘶鸣声，这嘶鸣声急剧增大，像一个喉咙嘶哑的巨人在山谷中怒吼。在四周，300多张紧张期待的脸在火把的光亮中时隐时现。刘欣又闭上双眼，再次默念了那两个字：
“爸爸……”
然后他把火把伸向喷口，点燃了人类第一口燃烧气化煤井。
“轰”的一声，一根巨大的火柱腾空而起，猛蹿至十几米高。那火柱紧接喷口的底部呈透明的纯蓝色，向上很快变成刺眼的黄色，再向上渐渐变红，它在半空中发出低沉强劲的呼声，离得最远的人都能感觉到它汹涌的热力；周围的群山被它的光芒照得通亮，远远望去，黄土高原上出现了一盏灿烂的天灯！
人群中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人，他是局长，他握住刘欣的手说：“接受我这个思想僵化的落伍者的祝贺吧，你搞成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尽快把它灭掉。”
“您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它不能灭掉，我要让它一直燃着，让全国和全世界都看看！”
“全国和全世界已经看到了，”局长指了指身后蜂拥而上的电视记者，“但你要知道，试验煤层和周围大煤层的最近距离不到200米。”
“可在这些危险的位置，我们连打了3道防火帷幕，还有好几台高速钻机随时处于待命状态，绝对没有问题的！”
“我不知道，只是很担心。你们是部里的工程师，我无权干涉，但任何一项新技术，不管看上去多成功，都有潜在的危险，这几十年中在煤炭行业这种危险我见了不少，这可能是我思想僵化的原因吧，我真的很担心……不过，”局长再次把手伸给了刘欣，“我还是谢谢你，你让我看到了煤炭工业的希望，”他又凝望了火柱一会儿，“你父亲会很高兴的！”
以后的两天，又点燃了两个喷口，使火柱达到了3根。这时，试验煤层的产气量按标准供气压力计算已达每小时50万立方米，相当于上百台大型煤气发生炉。
对地下煤层燃烧场的调节全部由计算机完成，燃烧场的面积严格控制在帷幕圈总面积的三分之二，且界限稳定。应矿方的要求，多次做了燃烧场控制试验，刘欣在计算机上用鼠标画一个圈，圈住燃烧场，然后按住鼠标把这个圈缩小，随着外面高压泵轰鸣声的改变，在1个小时内，实际燃烧场的面积退到缩小的圈内。同时，在距离大煤层较近的危险方向上，又增加了两道长200多米的防火帷幕。
刘欣没有太多的事可做，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接受记者采访和对外联络上。国内外的许多大公司蜂拥而至，对这个项目提出了庞大的投资和合作意向，其中包括像杜邦和埃克森这样的巨头。
第三天，一个煤层灭火队员找到刘欣，说他们队长要累垮了。这两天阿古力带领灭火队发疯似的一遍遍地搞地下灭火演习；他还自作主张，租用国家遥感中心的一颗卫星监视这一地区的地表温度；他自己已连着3夜没睡觉，晚上在帷幕圈外面远远近近地转，一转就是一夜。
刘欣找到阿古力，看到这个强壮的汉子消瘦了许多，双眼红红的，“我睡不着，”他说，“一合眼就做噩梦，看到大地上到处喷着这样的火柱子，像一片火的森林……”
刘欣说：“租用遥感卫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虽然我觉得没必要，但既然已做了，我尊重你的决定。阿古力，我以后还是很需要你的，虽然我觉得你的煤层灭火队不会有太多的事可做，但再安全的地方也是需要消防队的。你太累了，先回北京去休息几天吧。”
“我现在离开？！你疯了！”
“你在地火上面长大，对它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感。现在，我们还控制不了新疆煤矿地火那么大的燃烧场，但我们很快就能做到！我打算在新疆建立第一个投入商业化运营的汽化煤田，到时候，那里的地火将在我们的控制中，你家乡的土地将布满美丽的葡萄园。”
“刘博士，我很敬重你，这也是我跟你干的原因，但你总是高估自己。对于地火，你还只是孩子呢！”阿力克苦笑着，摇着头走了。

噩梦降临
灾难是在第五天降临的。当时天刚亮，刘欣被推醒，看到面前站着阿古力，他气喘吁吁，双眼发直，像得了热病，裤腿都被露水打湿了。他把一张激光打印机打出的照片举到刘欣眼前，举得那么近，快挡住他的双眼了。那是一张卫星发回的红外假彩色温度遥感照片，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抽象画，刘欣看不懂，迷惑地望着他。“走！”阿古力大吼一声，拉着刘欣的手冲出帐篷。刘欣跟着他向山谷北面的一座山上攀去，一路上，刘欣越来越迷惑。首先，这是最安全的一个方向，在这个方向上，试验煤层距大煤层有上千米远；其次，阿古力现在领他走得也太远了，他们已接近山顶，帷幕圈远远落在下面，在这儿能出什么事呢？到达山顶后，刘欣喘息着正要质问，却见阿古力把手指向山另一边更远的地方，刘欣放心地笑了，笑阿古力的神经过敏。向阿古力所指的方向望去，矿山尽收眼底，在矿山和这座山之间，有一段平缓的山坡，在山坡的低处有一块绿色的草地，阿古力指的就是那块草地。放眼望去，矿山和草地像以前一样平静，但顺着阿古力手指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后，刘欣终于发现了草地有些异样：在草地上出现了一个圆，圆内的绿色比周围略深一些，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刘欣的心猛然抽紧了，他和阿古力向山下跑去，向草地上那个暗绿色的圆跑去。
跑到那里后，刘欣跪到草地上看圆内的草，并把它们同圆外的相比较，发现这些草已焉软，并倒伏在地，像被热水泼过一样。刘欣把手按到草地上，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地下的热力，在圆区域的中心，有一缕蒸汽在刚刚出现的阳光中升起……
经过一上午的紧急钻探，又施放了上千个“地老鼠”，刘欣终于确定了一个噩梦般的事实：大煤层着火了。燃烧的范围一时还无法确定，因为“地老鼠”在地下的行进速度只有每小时十几米，但大煤层比试验煤层深得多，它的燃烧热量已透至地表，说明已燃烧了相当长的时间，火场已很大了。
事情有些奇怪，在燃烧的大煤层和试验煤层之间的1000米土壤和岩石带完好无损，地火是在这上千米隔离带的两边烧起来的，以至于有人提出大煤层的火同试验煤层没有什么关系。但这只是个安慰，连提出这个意见的人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个说法。随着勘探的深入，事情终于在深夜搞清楚了。
从试验煤层中伸出了8条狭窄的煤带，这些煤带最窄处只有半米，很难察觉。其中5条煤带被防火帷幕截断，而有3条煤带呈向下的走向，刚刚爬过了帷幕的底部。这3条“煤蛇”中的两条中途中断了，但有一条一直通向千米外的大煤层。这些煤带实际是被煤填充的地层裂缝，这些裂缝都与地表相通，为燃烧提供了良好的供氧，于是，那条煤带成了连接试验煤层和大煤层的一根导火索。
这3条煤带都没有在李民生提供的地质资料上标明。事实上，这种狭长的煤带在煤矿地质上是极其罕见的，大自然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我没有办法，孩子得了尿毒症，要不停地做透析，这个项目的酬金对我太重要了！所以我没有尽全力阻止你……”李民生脸色苍白，回避着刘欣的目光。
现在，他们和阿古力站在隔开两片地火的那座山峰上，这又是一个早晨，矿山和山峰之间的草地已全部变成了深绿色，而昨天他们看到的那个圆形区域现在已成了焦黄色！蒸汽在山下迷漫，矿山已看不清楚了。
阿古力对刘欣说：“我在新疆的煤矿灭火队和大批设备已乘专机到达太原，很快就到这里了。全国其他地区的力量也在向这儿集中。从现在的情况看，火势很凶，蔓延飞快！”
刘欣默默地看着阿古力，好大一会儿才低声问：“还有救吗？”
阿古力轻轻地摇摇头。
“你就告诉我，还有多大的希望？如果封堵供氧通道，或注水灭火……”
阿古力又摇摇头：“我有生以来一直在干那件事，可地火还是烧毁了我的家乡。我说过，在地火面前，你只是个孩子。你不知道地火是什么，在那深深的地下，它比毒蛇更光滑，比幽灵更莫测，它想去哪儿，凡人是拦不住的。这里地下巨量的优质无烟煤，是这魔鬼渴望了上亿年的东西，现在你把它放出来了，它将拥有无穷的能量和力量，这里的地火将比新疆的大百倍！”
刘欣抓住这个维吾尔汉子的双肩绝望地摇晃着：“告诉我还有多大希望？！求求你说真话！”
“百分之零。”阿古力轻轻地说，“刘博士，你此生很难赎清自己的罪了。”

魔鬼蒸汽
在局办公楼里召开了紧急会议，与会的除了矿务局主要领导和5个矿的矿长外，还有包括市长在内的市政府的一群忧心忡忡的官员。会上首先成立了危急指挥中心，中心总指挥由局长担任，刘欣和李民生都是领导小组的成员。
“我和李工将尽自己最大努力做好工作，但还是请大家明白，我们现在都是罪犯。”刘欣说，李民生在一边低头坐着，一言不发。
“现在还不是讨论责任的时候，只干，别多想。”局长看着刘欣说，“知道最后这5个字是谁说的吗？你父亲。那时我是他队里的技术员，有一次为了达到当班的产量指标，我不顾他的警告，擅自扩大了采掘范围，结果造成工作面[2]大量进水，队里二十几个人被水困在巷道的一角。当时大家的头灯都灭了，也不敢用打火机，一怕瓦斯，二怕消耗氧气，因为水已把这里全封死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父亲这时告诉我，他记得上面是另一条巷道，顶板好像不太厚。然后我就听到他用镐挖顶板，我们几个也都摸到镐，跟着他在黑暗中挖了起来。氧气越来越少，人开始感到胸闷头晕，还有那黑暗，那是地面上的人见不到的绝对的黑暗，只有镐头撞击顶板的火星在闪动。当时对我来说，活着真是一种折磨，是你父亲支撑着我，他在黑暗中反复对我说那5个字：只干，别多想。不知挖了多长时间，当我就要在窒息中昏迷时，顶板挖塌了一个洞，上面巷道防爆灯的光亮透射进来……后来你父亲告诉我，他根本不知道顶板有多厚，但那时人只能是：只干，别多想。这么多年，这5个字在我脑子中越刻越深，现在我替你父亲把它传给你了。”
会上，从全国各地紧急赶到的专家很快制订了灭火方案。可供选择的方法不多，只有三个：第一，隔绝地下火场的氧气；第二，用灌浆帷幕切断火路；第三，向地下火场大量注水灭火。这三个方法同时进行，但第一个方法早就证明难以奏效，因为通向地下的供氧通道极难定位，就是找到了，也很难堵死；第二个方法只对浅煤层火场有效，且速度太慢，赶不上地下火势的迅速蔓延；最有希望的是第三个灭火方法了。
消息仍然被封锁，灭火工作在悄悄进行。从仁丘油田紧急调来的大功率钻机在人们好奇的目光中穿过煤城的公路，军队进入矿山，天空出现了盘旋的直升机……一种不安的情绪笼罩着矿山，各种谣言开始像野火一样蔓延。
大型钻机在地下火场的火头上“一”字排开，钻孔完成后，上百台高压水泵开始向冒出青烟和热浪的井孔中注水。注水量是巨大的，以至矿山和城市生活区全部断水，这使得人们的不安和骚动进一步加剧。但注水结果令人鼓舞，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红色火场的前锋面出现了一个个以钻孔为中心的暗色圆圈，标志着注水在急剧降低火场温度。如果这一排圆圈连接起来，就有希望截断火势的蔓延。
但这使人稍感欣慰的局势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在高大的钻塔旁边，来自油田的钻井队长找到了刘欣。
“刘博士，有三分之二的井位不能再钻了！”他在钻机和高压泵的轰鸣声中大喊。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现在必须在火场上大量增加注水孔！”
“不行！那些井位的井压都在急剧增大，再钻下去要井喷的！”
“你胡说！这儿不是油田，地下没有高压油气层，怎么会井喷？！”
“你懂什么？！我要停钻撤人了！”
刘欣愤怒地抓住队长满是油污的衣领：“不行！我命令你钻下去！！不会有井喷的！听到了吗？不会！！”
话音未落，钻塔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两人转头望去，只见沉重的钻孔封瓦裂成两半飞了出来，一股黄黑色的浊流嘶鸣着从井口喷出，浊流中，折断的钻杆七零八落地飞出。在人们的惊叫声中，那股浊流的色调渐渐变浅，这是由于其中泥沙含量减少的缘故。后来它变成了雪白色，人们明白了这是注入地下的水被地火加热后变成的高压蒸汽！刘欣看到了司钻的尸体，被挂在钻塔高高的顶端，在白色的水蒸气冲击下疯狂地摇晃，时隐时现。而钻台上的另外3个工人已不见踪影！
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那条白色巨龙的头部脱离了同地面的接触，渐渐升起，最后白色蒸汽全部升到了钻塔以上，仿佛横空出世的一个白发魔鬼，而这魔鬼同地面的井口之间，除了破损的井架之外竟空无一物！只能听到那可怕的啸声，以至于几个年轻工人以为井喷停了，犹豫地向钻台迈步，但刘欣死死抓住了他们中的两个，高喊：
“不要命了！过热蒸汽！！”
在场的工程师们很快明白了眼前这奇景的含义，但让其他人理解并不容易。同人们的常识相反，水蒸气是看不到的，人们看到的白色只是水蒸气在空气中冷凝后结成的微小水珠。而水在高温高压下会形成可怕的过热蒸汽，其温度高达400℃~500℃！它不会很快冷凝，所以现在只能在钻塔上方才能看到它显形。这样的蒸汽平常只在火力发电厂的高压汽轮机中存在，它一旦从高压输汽管中喷出（这样的事故不止一次发生），可以在短时间内穿透一堵砖墙！人们惊恐地看到，刚才潮湿的井架在无形的过热蒸汽中很快被烤干了，几根悬在空中的粗橡胶管像蜡做的一样被熔化！这魔鬼蒸汽冲击井架，发出让人头皮发炸的巨响……
地下注水已不可能了，即使可能，注入地下火场中的水的助燃作用已大于灭火作用。
危急指挥中心的全体成员来到距地火前沿最近的三矿四号井井口前。
“火场已逼近这个矿的采掘区，”阿古力说，“如果火头到达采掘区，矿井巷道将成为地火强有力的供氧通道，那时地火火势将猛增许多倍……情况就是这样。”他打住了话头，不安地望着局长和三矿的矿长，他知道采煤人最忌讳的是什么。
“现在井下情况怎么样？”局长不动声色地问。
“8个井的采煤和掘进工作都在正常进行，这主要是为了安定着想。”矿长回答。
“全部停产，井下人员立即撤出，然后……”局长停了下来，沉默了两三秒钟。
人们觉得这两三秒很长很长。
“封井。”局长终于说出了那两个最让采煤人心碎的字。
“不！不行！！”李民生失声叫道，然后才发现自己还没想好理由，“封井……封井……矿上马上就会乱起来，还有……”
“好了。”局长轻轻挥了一下手，他的目光说出了一切，“我知道你的感觉，我也一样，大家都一样。”
李民生抱头蹲到地上，他的双肩在颤抖，但哭不出声来。矿山的领导者和工程师们面对井口默默地站着，宽阔的井口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看着他们，就像20多年前看着童年的刘欣一样。
他们在为这座百年老矿致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局总工程师低声打破沉默：“井下的设备，看看能弄出多少就弄出多少。”
“那么，”矿长说，“组织爆破队吧。”
局长点点头：“时间很紧，你们先干，我同时向部里请示。”
局党委书记说：“不能用工兵吗？用矿工组成的爆破队……怕要出问题。”
“考虑过，”矿长说，“但现在到达的工兵只有一个排，即使干一个井人力也远远不够，再说他们也不熟悉井下爆破作业。”

老炭柱
距火场最近的四号井最先停产，当井下矿工一批批乘电轨车上到井口时，他们发现上百人的爆破队正围在一堆钻杆旁边等待着什么。人们围上去打听，但爆破队的矿工们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们只是接到命令带着钻孔设备集合。突然，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一个方向，一个车队正朝井口开来，第一辆卡车上坐满了持枪的武警士兵，跳下车来为后面的卡车围出了一块停车场。后面有11辆卡车，它们停下后，篷布很快被掀开，露出了上面整齐地码放着的黄色木箱，矿工们惊呆了，他们知道那是什么。
整整10卡车，装载每箱24公斤装的硝酸铵二号矿井炸药，总重约有50吨。最后一辆较小的卡车上有几捆用于绑药条的竹条，还堆着一大堆黑色塑料袋，矿工们知道那里面装的是电雷管。
刘欣和李民生刚从一辆车的驾驶室里跳下来，就看到刚任命的爆破队队长，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壮汉，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迎面走来。
“李工，这是让我们干什么？”队长问，同时展开图纸。
李民生指点着图纸，手微微发抖：“3条爆破带，每条长35米，具体位置在下面那张图上。爆孔分150毫米和75毫米两种，装药量分别是每米28公斤和每米14公斤，爆孔密度……”
“我问你要我们干什么？！”
在队长那喷火的双眼逼视下，李民生无声地低下头。
“弟兄们，他们要炸毁主巷道！”队长转身冲人群高喊。矿工人群中一阵骚动，接着如一堵墙一样围逼上来，武警士兵组成半圆形阻止人群靠近卡车，但在那势不可当的黑色人海的挤压下，警戒线弯曲变形，很快就要被冲破了。这一切都是在阴沉的无声中发生，只听到脚步的摩擦声和拉枪栓的声响。在最后关头，人群停止了涌动，矿工们看到局长和矿长出现在一辆卡车的踏板上。
“我15岁就在这口井干了，你们要毁了它？！”一个老矿工高喊，他脸上那刀刻般的皱纹在厚厚的煤灰下仍显得很清晰。
“炸了井，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为什么炸井？！”
“现在矿上的日子已经很难了，你们还折腾什么？！”
……
人群炸开了，愤怒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在那落满煤灰的黑脸的海洋中，白色的牙齿十分醒目。局长冷静地等待着，人群在愤怒的声浪中又骚动起来，在即将再次失去控制时，他才开始说话。
“大家往那儿看。”他手向井口旁边的一个小山丘指去。他的声音不高，但却使愤怒的声浪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的人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小山丘顶上立着一根黑色的煤柱子，有两米多高，粗细不均，有一圈落满煤尘的石栏杆圈着那根煤柱。
“大家都管那东西叫老炭柱，但你们知道吗，它立起来的时候并不是一根柱子，而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煤块。那是100多年前，清朝的张之洞总督在建矿典礼时立起的。它是让这百多年的风风雨雨蚀成一根柱子了。这百多年，我们这个矿山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多少大灾大难，谁还能记得清呢？这时间不短啊，同志们，四五辈人啊！这么长时间，我们总该记下些什么，总该学会些什么。如果实在什么也记不下，什么也学不会，总该记下和学会一样东西，那就是——”
局长对着黑色的人海挥起双手。
“天，塌不下来！”
人群在空气中凝固了，似乎连呼吸都已停止。
“中国的产业工人，中国的无产阶级，没有比我们的历史更长了，没有比我们经历的风雨和灾难更多了，煤矿工人的天塌了吗？没有！我们这么多人现在能站在这儿看那老炭柱，就是证明。我们的天塌不了！过去塌不了，将来也塌不了！！
“说到难，有什么稀罕啊，同志们，我们煤矿工人什么时候容易过？从老祖宗辈算起，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容易日子啊！你们再掰着指头算算，中国的，世界的，工业有多少种，工人有多少种，哪种比我们更难？！没有，真的没有。难有什么稀罕？不难才怪，因为我们不但要顶起天，还要撑起地啊！怕难，我们早断子绝孙了！
“但社会和科学都在发展，很多有才能的人在为我们想办法，这办法现在想出来了，我们有希望完全改变自己的生活，我们要走出黑暗的矿井，在太阳底下，在蓝天底下采煤了！煤矿工人，将成为最让人羡慕的工作！这希望刚刚出现，不信，就去看看南山沟儿那几根冲天的大火柱！但正是这个努力，引发了一场灾难，关于这个，我们会对大家有个详细的交代，现在大家只需明白，这可能是煤矿工人的最后一难了，这是为我们美好明天付出的代价，就让我们抱成一团过这一难吧。我还是那句话，多少辈人都过来了，天塌不下来！”
人群默默地散去后，刘欣对局长说：“你和我父亲，认识你们两人，我死而无憾。”
“只干，别多想。”局长拍拍刘欣的肩膀，又在那里攥了一下。
四号井主巷道爆破工程开始1天后，刘欣和李民生并肩走在主巷道里，他们的脚步发出空洞的回响。他们正在走过第一爆破带，昏暗的顶灯下，可以看到高高的巷道顶上密密地布满了爆孔，引爆电线如彩色的瀑布从上面泻下来，在地上堆成一堆。
李民生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讨厌矿井，恨矿井，恨它吞掉了自己的青春。但现在才知道，我已同它融为一体了，恨也罢，爱也罢，它就是我的青春了。”
“我们不要太折磨自己了，”刘欣说，“我们毕竟干成了一些事，不算烈士，就算阵亡吧。”
他们沉默下来，同时意识到，他们谈到了死。
这时阿古力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指着巷道顶说：“李工，你看！”他指的是几根粗大的帆布管子，那是井下通风用管，现在它们瘪下来了。
“天啊，什么时候停的通风？！”李民生大惊失色。
“两个小时了。”
李民生用对讲机很快叫来了矿通风科科长和两名通风工程师。
“没法恢复通风了，李工，下面的通风设备：鼓风机，马达，防爆开关，甚至部分管路，都拆了呀！”通风科长说。
“混蛋！谁让你们拆的，你找死啊！”李民生一反常态，破口大骂起来。
“李工，这是怎么讲话嘛！谁让拆？封井前尽可能多地转移井下设备可是局里的意思，停产安排会你我都是参加了的！我们的人没日没夜干了两天，拆上来的设备有上百万元，就落你这一顿臭骂？！再说井都封了，还通什么风！”
李民生长叹一口气，直到现在，事情的真相还没有公布，因而出现了这样的协调问题。
“这有什么？” 通风科的人走后，刘欣问，“通风不该停吗？这样不是还可以减少向地下的氧气流量？”
“刘博士，你真是个理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一接触到实际，你就什么都不懂了，真像李工说的，你只会做梦！” 阿古力说。煤层失火以来，他对刘欣一直没有客气过。
李民生解释道：“这里的煤层是瓦斯高发区，通风一停，瓦斯在井下很快聚集，地火到达时可能引起大爆炸，其威力有可能把封住的井口炸开，至少可能炸出新的供氧通道。不行，必须再增加一条爆破带！”
“可，李工，上面第二条爆破带才只干到一半，第三条还没开工，地火距南面的采区已经很近了，把原计划的3条做完都怕来不及啊！”
“我……”刘欣小心地说，“我有个想法不知行不行。”
“哈，这可是，用你们的话怎么说，破天荒了！”阿古力冷笑着说，“刘博士还有拿不准的事儿？刘博士还有需问别人才能决定的事儿？”
“我是说，现在这最深处的一条爆破带已做好，能不能先引爆这一条，这样一旦井下发生爆炸，至少还有一道屏障。”
“要行早这么做了。”李民生说，“爆破规模很大，引爆后巷道里的有毒气体和粉尘长时间散不去，让后面的施工无法进行。”
地火的蔓延速度比预想的快，施工领导小组决定只打两条爆破带就引爆，尽快从井下撤出施工人员。天快黑时，大家正在离井口不远的生产楼中，围着一张图纸研究如何利用一条支巷最短距离引出起爆线，李民生突然说：“听！”
一声低沉的响声隐隐约约从地下传上来，像大地在打嗝。几秒钟后又一声。
“是瓦斯爆炸，地火已到采区了！”阿古力紧张地说。
“不是说还有一段距离吗？”
没人回答，刘欣的“地老鼠”探测器已用完，现有落后的探测手段很难十分准确地把握地火的位置和推进速度。
“快撤人！”
李民生拿起对讲机，但任凭他大喊，也没有人回答。
“我上井前看张队长干活儿时怕碰坏对讲机，把它和导线放一块儿了，下面几十台钻机同时干，声儿很大！”一个爆破队的矿工说。
李民生跳起来冲出生产楼，安全帽也没戴，叫了一辆电轨车，以最快的速度向井下开去。当电轨车在井口消失前的一瞬间，追出来的刘欣看到李民生在向他招手，还在向他笑，他很长时间没笑过了。
地下又传来几声“打嗝”声，然后平静下来。
“刚才的一阵爆炸，能不能把井下的瓦斯消耗掉？”刘欣问身边的一名工程师，对方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消耗？笑话，它只会把煤层中更多的瓦斯释放出来！”
一声冲天巨响，仿佛地球在脚下爆炸！井口淹没于一片红色火焰之中。气浪把刘欣高高抛起，世界在他眼中疯狂地旋转，同他一起飞落的是纷乱的石块和枕木，刘欣还看到了电轨车的一节车厢从井口的火焰中飞出来，像一粒被吐出的果核。刘欣被重重地摔到地上，碎石在他身边纷纷落下，他觉得每一块碎石上都有血……刘欣又听到了几声沉闷的巨响，那是井下炸药被引爆的声音。失去知觉前，他看到井口的火焰消失了，代之以滚滚的浓烟……

1年以后
刘欣仿佛行走在地狱中。整个天空都是黑色的烟云，太阳是一个刚刚能看见的暗红色圆盘。由于尘粒摩擦产生的静电，烟云中不时出现幽幽的闪电，每次闪电出现时，地火之上的矿山就在青光中凸显出来，那图景一次次像用烙铁烙在他的脑海中。烟尘是从矿山的一个个井口中冒出的，每个井口都吐出一根烟柱，那烟柱的底部映着地火狰狞的暗红光，向上渐渐变成黑色，如天地间一条条扭动的怪蛇。
公路是滚烫的，沥青路面熔化了，每走一步都几乎要撕下刘欣的鞋底。路上挤满了难民的人流和车辆，闷热的空气充满了硫黄味，还不时有雪花状的灰末从空中落下，每个人都戴着呼吸面罩，身上落满了白灰。道路拥堵不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维持秩序，一架直升机穿行在烟云中，在空中用高音喇叭劝告人们不要惊慌……疏散移民在冬天就开始了，本计划用1年时间完成，但现在地火势头突然变猛，只得紧急加快进程。一切都乱了，法院对刘欣的开庭一再推迟，以至于今天早上他所在的候审间一时没人看管，他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
公路以外的地面干燥开裂，裂纹又被厚厚的灰尘填满，脚踏上去扬起团团尘雾；一个小池塘，冒出滚滚蒸汽，黑色的水面上浮满了鱼和青蛙的尸体；现在是盛夏，可见不到一点儿绿色，地面上的草全部枯黄了，埋在灰尘中；树也都是死的，有些还冒出青烟，已变成木炭的枝丫像怪手一样伸向昏暗的天空。所有的建筑都已人去楼空，有些从窗子中冒出浓烟；刘欣看到了老鼠，它们被地火的热力从穴中赶出，数量惊人，大群大群地涌过路面……随着刘欣向矿山深处走去，他越来越感受到地火的热力，这热力从他的脚踝沿身体升腾上来。空气更加闷热污浊，即使戴上面罩也难以呼吸。地火的热量在地面上并不均匀，刘欣本能地避开灼热的地面，能走的路越来越少了。地火热力突出的区域，建筑燃起了大火，一片火海中不时响起建筑物倒塌的巨响……刘欣已走到了井区，他走过一个竖井，那竖井已变成了地火的烟道，高大的井架被烧得通红，热流冲击井架发出让人头皮发炸的尖啸声，滚滚热浪让他不得不远远绕行。选煤楼被浓烟吞没了，后面的煤山已燃烧了多日，成了发出红光和火苗的一块巨大的火炭……
这里已看不到一个人了，刘欣的脚已烫起了泡，身上的汗已几乎流干，艰难的呼吸使他到了休克的边缘，但他的意识是清楚的，他用生命最后的能量向最后的目标走去。那个井口喷出的地火的红色光芒在召唤着他，他到了，他笑了。
刘欣转身朝井口对面的生产楼走去，还好，虽然从顶层的窗中冒出浓烟，但楼还没有着火。他走进开着的楼门，向旁边拐入一间宽大的班前更衣室。井口喷出的地火从窗外照进来，使这里充满了朦胧的红光，一切都在地火的红光中跃动，包括那一排衣箱。刘欣沿着这排衣箱走去，仔细地辨认着上面的号码，很快他找到了要找的那个。关于这衣箱他想起了儿时的一件事：那时父亲刚调到这个采煤队当队长，这是最野的一个队，出名的难带。那些野小子根本没把父亲放在眼里，本来嘛，看他在班前会上那可怜样儿，怯生生地让把一个掉了的衣箱门钉上去，当然没人理他，小伙子们只顾在边上甩扑克说脏话，父亲只好说“那你们给我找几个钉子我自己钉吧”，有人扔给他几个钉子，父亲说“再找个锤吧”，这次真没人理他了。但接着，小伙子们突然鸦雀无声，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用大拇指把那些钉子一个轻松地按进木头中去！事情有了改变，小伙子们很快站成一排，敬畏地听着父亲的班前讲话……现在这箱子没锁，刘欣拉开后发现里面的衣物居然还在！他又笑了，心里想象着这20多年用过父亲衣箱的那些矿工的模样。他把里面的衣服取出来，首先穿上厚厚的工作裤，再穿上同样厚的工作衣，这套衣服上涂满了厚厚的油腻的煤灰，发出一股浓烈的、刘欣熟悉的汗味和油味，这味道使他真正镇静下来，并处于一种类似幸福的状态中。他接着穿上胶靴，然后拿起安全帽，把放在衣箱最里面的矿灯拿出来，用袖子擦去灯上的灰，把它卡到帽檐上。他又找电池，但没有，只好另开了一个衣箱，有。他把那块笨重的矿灯电池用皮带系到腰间，突然想到电池还没充电，毕竟矿上完全停产1年了。但他记得灯房的位置，就在更衣室对面，他小时候不止一次在那儿看到灯房的女工们把冒着白烟的硫酸喷到电池上充电。但现在不行了，灯房笼罩在硫酸的黄烟之中。他庄重地戴上有矿灯的安全帽，走到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面前，在那红光闪动的镜子中，他看到了父亲。
“爸爸，我替您下井了。”刘欣笑着说，转身走出楼，向喷着地火的井口大步走去。
后来有一名直升机驾驶员回忆说，他当时低空飞过二号井，在那一带做最后的巡视，好像看到井口有一个人影，那人影在井内地火的红光中呈一个黑色的剪影，他好像在向井下走去，一转眼，那井口又只有火光，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120年后
（一个初中生的日记）
过去的人真笨，过去的人真难。
知道我上面的印象是怎么来的吗？今天我参观了煤炭博物馆。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
居然有固体的煤炭！
我们首先穿上了一身奇怪的衣服，那衣服有一个头盔，头盔上有一盏灯，那灯通过一根导线同挂在我们腰间的一个很重的长方形物体连着，我原以为那是一台电脑（也太大了些），谁想到那竟是这盏灯的电池！这么大的电池，能驱动一辆高速赛车了，却只用来点亮这盏小小的灯。我们还穿上了高高的雨靴。老师告诉我们，这是早期矿工的井下服装。有人问井下是什么意思，老师说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们上了一列行走在小铁轨上的铁车，有点儿像早期的火车，但小得多，上方有一根电线为车供电。车开动起来，很快钻进一个黑黑的洞口中。里面真黑，只有上方不时掠过一盏暗暗的小灯，我们头上的灯发出的光很弱，只能看清周围人的脸。风很大，在我们耳边呼啸，我们好像在向一个深渊坠下去。艾娜尖叫起来，讨厌，她就会这样叫。
“同学们，我们下井了！”老师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车停了，我们由这条较为宽大的隧洞进入它的一个分支，这条洞又窄又小，要不是戴着头盔，我的脑袋早就碰起好几个包了。我们头灯的光圈来回晃着，但什么都看不清楚，艾娜和几个女孩子又叫着说害怕。
过了一会儿，我们眼前的空间开阔了一些，这个空间有许多根柱子支撑着顶部。在对面，我又看到许多光点，也是我们头盔上的这种灯发出的，走近一看，发现那里有许多人在工作，他们有的人在用一种钻杆很长的钻机在洞壁上打孔，那钻机不知是用什么驱动的，声音让人头皮发炸。有的人在用铁锹把一些看不清楚的黑色东西铲到轨道车和传送皮带上，不时有一阵尘埃扬起，把他们隐没于其中，许多头灯在尘埃中划出一道道光柱……
“同学们，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叫采煤工作面，你们看到的是早期矿工工作的景象。”
有几个矿工向我们这个方向走来，我知道他们都是全息图像，就没有让路，几个矿工的身体和我互相穿过，我把他们看得很清楚，对看到的景象很吃惊。
“老师，那时的中国煤矿全部雇用黑人吗？”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将真实地体验一下当时采煤工作面的空气，注意，只是体验，所以请大家从右衣袋中拿出呼吸面罩戴上。”
我们戴好面罩后，又听到老师的声音：“孩子们注意，这是真实的，不是全息影像！”
一片黑尘飘过来，我们的头灯也散射出了道道光柱，我惊奇地看着光柱中密密的尘粒在纷飞闪亮。这时艾娜又惊叫起来，像合唱的领唱，好几个女孩子也跟着她大叫起来，再后来，竟有男孩的声音加入进来！我扭头想笑他们，但看到他们的脸时自己也叫出声来，所有人也都成了黑人，只有呼吸面罩盖住的一小部分是白的。这时我又听到一声尖叫，立刻汗毛直立：这是老师在叫！
“天啊，斯亚！你没戴面罩！！”
斯亚真的没戴面罩，他同那些全息矿工一样，成了最地道的黑人。“您在历史课上反复强调，学这门课的关键在于对过去时代的感觉，我想真正感觉一下。”他说着，黑脸上的白牙一闪一闪的。
警报声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不到1分钟，一辆水滴状微型悬浮车无声地停到我们中间，这种现代东西出现在这里真是煞风景。从车上下来两个医护人员，现在真正的煤尘已被完全吸收，只剩下全息的还飘浮在周围，所以医生在穿过“煤尘”时雪白的服装仍一尘不染。他们拉住斯亚往车里走。
“孩子，”一个医生盯着他说，“你的肺已受到很严重的损伤，至少要住院1个星期，我们会通知你家长的。”
“等等！”斯亚叫道，手里抖动着那个精致的全隔绝内循环面罩，“100多年前的矿工也戴这东西吗？”
“不要费话，快去医院！你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了！”老师气急败坏地说。
“我和先辈是同样的人，为什么……”
斯亚没说完就被硬塞进车里：“这是博物馆第一次出这样的事故，您要对此事负责！”一个医生上车前指着老师严肃地说，悬浮车同来时一样无声地开走了。
我们继续参观，沮丧的老师说：“井下的每一项工作都充满危险，且需消耗巨大的体力。随便举个例子。这些铁支柱，在这个工作面的开采工作完成后，都要回收，这项工作叫放顶。”
我们看到一个矿工用铁锤击打支架中部的一个铁销，使支架折为两段取下，然后把它扛走了。我和一个男孩试着搬已躺在地上的一个支架，才知道它重得要命。“放顶是一项很危险的工作，因为在撤走支架的过程中，工作面顶板随时都会塌落……”老师说。
这时我们头顶上发出不祥的摩擦声，我抬起头来，在矿灯的光圈中看到头顶刚撤走支架的那部分岩石正在张开一个口子，我没来得及反应，它们就塌了下来，大块岩石的全息影像穿透了我的身体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尘埃腾起遮住了一切。
“这个井下事故叫作冒顶。”老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大家注意，伤人的岩石不只是来自上部……”
话音未落，我们旁边的一面岩壁竟垂直着向我们扑来，这一大面岩壁冲出相当的距离才化为一堆岩石砸下来，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手掌从地层中把它推出来一样。岩石的全息影像把我们埋没了，一声巨响后我们的头灯全灭了，在一片黑暗和女孩儿们的尖叫声中，我又听到老师的声音：
“这个井下事故叫瓦斯突出。瓦斯是一种气体，它被封闭在岩层中，有巨大的气压。刚才我们看到的景象，就是工作面的岩壁抵挡不住这种压力，被它推出的情景。”
所有人的头灯又亮了，大家长出一口气。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有时高亢，如万马奔腾；有时低沉，好像几个巨人在耳语。
“孩子们注意，洪水来了！”
正当我们迷惑之际，不远处的一个巷道口喷出了一道粗大汹涌的洪流，整个工作面很快淹没在水中。我们看着浑浊的水升到膝盖上，然后又没过了腰部，水面反射着头灯的光芒，在顶上的岩石上映出一片模糊的亮纹。水面上漂浮着被煤粉染黑的枕木，还有矿工的安全帽和饭盒……当水到达我的下巴时，我本能地长吸一口气，然后我全部没在水中了，只能看到自己头灯的光柱照出的一片混沌的昏黄和下方不时升上的一串水泡。
“井下的洪水有多种来源，可能是地下水，也可能是矿井打通了地面的水源，但它比地面洪水对人生命的威胁大得多。”老师的声音在水下响着。
水的全息影像在瞬间消失了，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这时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像一个肚子鼓鼓的大铁蛤蟆，很大很重，我指给老师看。
“那是防爆开关，因为井下的瓦斯是可燃气体，防爆开关可避免一般开关产生的电火花。这关系到我们就要看到的最可怕的井下危险……”
又一声巨响，但同前两次不一样，似乎是从我们体内发出的，它冲破我们的耳膜来到外面，来自四方的强大的冲击压缩着我的每一个细胞，在一股灼人的热浪中，我们都被淹没于一片红色的光晕里，这光晕是周围的空气发出的，充满了井下的每一寸空间。红光迅速消失，一切都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很少有人真正看到瓦斯爆炸，因为这时井下的人很难生还。”老师的声音像幽灵般在黑暗中回荡。
“过去的人来这样可怕的地方，到底为了什么？”艾娜问。
“为了它。”老师举起一块黑石头，在我们头灯的光柱中，它的无数小平面闪闪发光。就这样，我第一次看到了固体的煤炭。
“孩子们，我们刚才看到的是20世纪中叶的煤矿，后来，出现了一些新的机械和技术，比如液压支架和切割煤层的大型机器等，这些设备在那个世纪的后20年进入矿井，使井下的工作条件有了一些改善，但煤矿仍是一个工作环境恶劣、充满危险的地方，直到……”
以后的事情就索然无味了，老师给我们讲气化煤的历史，说这项技术是在8年前全面投入应用的，那时，世界石油即将告罄，各大国为争夺仅有的油田陈兵中东，世界大战一触即发，是汽化煤技术拯救了世界……这我们都知道，没意思。
我们接着参观现代煤矿，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我们每天看到的从地下接出并通向远方的许多大管子，不过这次我倒是第一次进入那座中控大楼，看到了燃烧场的全息图，真大，还看了看监测地下燃烧场的中微子传感器和引力波雷达，还有激光钻机……也没意思。
老师在回顾这座煤矿的历史时说，100多年前这里被失控的地火烧毁过，那火烧了18年才扑灭。那段时期，我们这座美丽的城市草木生烟，日月无光，人民流离失所。失火的原因有多种说法，有人说是一次地下武器试验造成的，也有人说与当时的绿色和平组织有关。
我们不必留恋所谓过去的好时光，那个时候生活充满艰难、危险和迷惘；我们也不必为今天的时代过分沮丧，因为今天，也总有一天会被人们称作——过去的好时光。
过去的人真笨，过去的人真难。

月 夜
<h2>来自未来的电话</h2>
他第一次看到了城市中的月光。以前从没感觉到月光照进城市，因为璀璨的灯光盖住了它。今天是中秋节，按照一个由网上发起的民间倡议，城市在今夜关掉了大部分景观灯和一部分路灯，以便市民赏月。从单身公寓的阳台上望出去，他发现人们想错了：只有月光没有灯光的城市全然不是他们预想的那种意境，没有月下田园的感觉，倒像一片被遗弃的废墟。但他仍很欣赏，他发现废墟带来的末日感其实是一种很美的感觉，意味着一切都已过去，所有负担都已卸下，只需躺在命运的怀抱中享受最后的宁静，他今天需要这样。
这时手机响了，对方是一个男音，核实了他的身份后说：“真不该在今天打扰你，这是你最黑暗的一天，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记得的。”
这声音很奇怪，虽然清晰，但显得遥远而空灵，让他头脑中出现这样一幅画面：寒风吹过一架被遗弃在旷野上的竖琴的琴弦。
对方接着说：“这天应该是雯的婚礼，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记得的，就是这一天，她请了你，可你没去。”
“你哪位啊？”
“这么多年我无数次想过这事儿，其实应该去，那样你现在心里舒服得多，可你……当然你还是去了，躲在远处看着穿婚纱的雯拉着别人的手走进酒店，这确实是折磨自己的最好方式。”
“你是谁？”他吃惊地问，同时注意到了对方话中的一些奇怪之处：他三次重复“这么多年了”，其实婚礼就在今天上午。他首先想到这些话也许是指过去，但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知道，雯的婚礼日期是1星期前匆匆定下来的，之前这个世界上没人知道是今天。
那遥远的声音接着说：“你有个习惯，痛苦时就用左脚大拇指死抠鞋底，刚才回家时你发现脚指甲都弄断了，不过你的脚指甲现在确实很长，袜子都磨了个洞，好长时间没剪了，你已经心烦意乱好长时间了。”
“你到底是谁？！”他真正惊恐起来。
“我是你，从114年后给你打电话，我在2123年。从这时接入你们的移动网真的很不容易，时空界面损耗很大，如果通话质量不好，你提醒一下我们重新接入。”
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他一开始就知道，那确实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声音。他紧握手机，呆呆地面对着月光下的楼群，似乎整座城市都凝固了。他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对方耐心等待着，这时他听到了微弱的背景声。
“我……怎么能活到那时？”他随口说道，仅仅是为了打破沉默。
“从你现在再过20多年，基因疗法将出现，人的寿命将被延长到200岁左右，我现在还算是中年，但感觉已经很老了。”
“你能把整个事情详细地说一下吗？”
“不能，即使简单介绍都不行，我必须保证你得到的未来的信息尽可能少，以避免由此产生的可能改变历史进程的不恰当行为。”
“那你干吗还要和我联系？”
“为了一个使命，一个我们将共同承担的使命。我活到这个岁数，可以告诉你一个生活的诀窍：只要你明白了在浩瀚的时空中，个人是如何的微不足道，就能对任何事情都放宽心了。我这次联系你不是要谈个人的事情，所以你先放下个人的一切，面对这个使命吧。现在，你听到了什么？”
他又仔细倾听电话中的背景声，听到轻微的哗哗啦啦、噼噼啪啪，他努力在想象中把声音还原成图像，看到无数怪异的花在黑暗中绽开，看到荒原上一座巨大的冰山在破裂，裂纹像一道道白色的闪电延伸到山体晶莹的深处……
“这是海水拍打建筑物的声音，我在金茂大厦八层，海水就在窗子下面。”
“上海被淹了？”
“是的，它是所有沿海城市中幸存的最后的一个，向海堤防建得很高很坚固，但海水从后方迂回过来……你能想象我现在看到的景象吗？不不，不像威尼斯，高楼间的海面上浮着好多东西，脏乎乎的几乎盖满了水面，好像这座城市在两个世纪中积存下来的渣子都浮起来了。今天也是满月，与你那时一样，城市中没有灯光，月亮也远没有你那时亮，大气太浑浊了。海水把月光反射到那一幢幢摩天大楼上，反射到东方明珠塔的大球上，一缕一缕晃晃悠悠的，好像这一切马上就要塌掉似的。”
“海面上升了？”
“极地冰盖融化，海面半个世纪中上升了20米。现在，有3亿沿海居民迁往内陆，这里一片凄凉，内地却陷入大混乱，社会和经济都面临全面崩溃……我们的使命就是制止这一切的发生。”
“你当我们是上帝？”
“凡人把关键的事情早做100多年，就能起到上帝的作用。如果从你所在的时间开始，全世界在10年内停止使用化石能源，也就是煤、石油和天然气，大气变暖就不会加剧，这场灾难就可以避免。”
“这不可能吧。”他说完这句后，那个100多年后的自己沉默了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于是他接着说：“即使制止使用化石燃料，你也应该与更早些的人联系。”
他感觉到对方在笑：“你让我去制止工业革命吗？”
“可是现在要做你说的事就更不可能了，只要油、汽、煤中断一个星期，这个世界就会崩溃。”
“根据我们的模拟，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但还有别的办法的，我毕竟是在未来和你说话，仔细想想？我们可是聪明人。”
  
他很快想到一点：“给我们某些能源技术，首先它是环保的，不会造成气候变暖，但关键是在能够满足当代能源需求的情况下，成本又大大低于化石能源，这样用不了10年，石油和煤炭就会被完全挤出市场。”
“这正是我们要做的。”
他受到了鼓励，继续发挥：“那，给我们可控核聚变技术吧。”
“你把那个想得太简单了，直到现在，这项技术也没有取得真正的突破，倒是有聚变发电机在运行，但其市场竞争力还不如你们那时的裂变发电。另外，聚变发电要从海水中提取核燃料，也不能保证它就是环保的。不，我们不能提供核聚变技术，只能提供太阳能技术。”
“太阳能？什么太阳能？”
“从地面采集太阳能的技术。”
“用什么采集？”
“单晶硅，和你们那时一样。”
“这不胡扯嘛！哦，你们那时还有这说法吗？”
“有，我们这老一辈把那时的所有说法都继承过来了，包括胡扯。但我们的单晶硅太阳能电池的采能效率要高许多。”
“就是达到百分之百也没有用，地面上每平方米的太阳能能有多少？就凭晒几块电池板就能满足现代社会的能耗？你把我们这会儿当成农业时代了是不是？”
他感觉自己又在100多年后笑了：“你别说，这项技术从意象上还真有农业时代的影子。”
“意象？我怎么变得这么酸了？”
“这项技术叫硅犁。”
“什么？”
“硅犁。你知道，造单晶硅太阳能电池的原料是硅，这是地球上最丰富的元素，沙子里、土壤里到处都有。硅犁可以像犁那样耕地，在耕的时候它把土壤或沙子中的硅提纯并转化成单晶硅，这样它耕过的地就变成了太阳能电池。”
“那……硅犁是什么样子的？”
“看上去像联合收割机，开始时要一些外部能源，以后它就靠前面耕出的单晶硅田供电继续耕作，有了这种设备，你们可以把整个塔克拉玛干沙漠都变成太阳能电池。”
“你是说，它耕过的地都变成那种黑乎乎、亮晶晶的晶片？”
“不不，从外观上看耕过的地只是颜色变黑了一些，但采能效率丝毫不比你们那时的晶片电池低，在耕好的地的两端埋上导线，就能产生光伏电流。”
身为能源规划专业博士的他，敏感地被这项技术吸引，呼吸加快了。
“已经给你发了一个e-mail，是所有的技术资料，用你们现在的技术完全能够制造，这也是选择这个时代的原因，再向前就不行了。你那个信箱地址，还能用20多年，以后格式就变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要致力这项技术的传播，你有这个能力和条件的。如何传播你看着办，也许可以利用你正在写的那份报告。但有一点，不能透露它来自未来。”
“可为什么选择我？应该找位置更高的人。”
“这是为了把难以预料的副作用减到最小，至于选择你，你就是我，我还能选谁？”
“你爬到很高位置了是吗？”
“无可奉告，实体国际选择干预历史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实体国际？”
“这时的国际分为两个，一个是实体的，一个在网络上……我不能说更多，以后也别提这方面的问题。”
“那……如果我做了，你怎样才能看到世界的改变呢？明天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吗？”
“比那还要快，当你接收到邮件并决定行动时，我的世界可能会在瞬间改变。但这件事只有我们一个人知道，对于我这个时代的其他人来说，历史只有一个，在已经改变的历史中，从你现在到我现在这一段使用化石能源的历史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还会再联系吗？”
“不知道，每次与过去的联系对全世界来说都是一件大事，需要相应的国际决议，再见。”

拯救未来世界
他回到房间里打开电脑，在邮件列表中豁然显现着那封来自未来的邮件，邮件的正文是空白的，却带着10多个附件，总容量达1G多。他把附件浏览了一下，是大批详细的技术资料和图纸，他看不太懂，但明白那都是用现在的技术语言写成的，应该能够被解读。他看到了一幅图片，是从远景拍摄的一片开阔地，硅犁正处于开阔地正中，它看上去确实像一台收割机，耕过的土地颜色深了一些。远远看去硅犁就像一把刷子，把黑灰色整齐地刷在大地上，图中已有三分之一的地面被耕过。但最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是未来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但显然不是云，还有阳光，这时可能是早晨或黄昏，硅犁投下长长的影子，这是一个没有蓝天的时代。
他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在国家能源部规划司工作，现在的任务就是收集国内新型能源开发项目的成果和进展，并将在国务院办公会议上汇报。在把这个项目写入报告之前，首先需要找到一个科研实体或大公司接受它，并以这个实体或公司的名义上报，如果这些资料是真的，应该有人愿意接收的，毕竟在最坏的情况下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突然打了个寒战，就像从梦中惊醒一般：我决定要做了吗？是的，决定了。行动的结果有两种，成功或失败，如果成功，未来已经改变了。
凡人把关键的事情早做100多年，就能起到上帝的作用。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个邮件，突然想到回复它试试，他在回复邮件的正文上只写了3个字：已收到。发出后显示对方的服务器错误或地址不存在。他又想到了手机，看看刚才打进来的号码，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中国移动号，他回拨，服务音提示电话无法接通。
他来到阳台上，置身于如水的月光中，夜已深，小区中十分安静，月光中的建筑表面和地面有一种乳脂般的虚假的柔软。他感觉像刚刚做了一场梦，也许仍在梦中。
手机又响了，他在显示屏上看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号码，但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就知道那是未来的他，声音仍显得那么遥远和空灵，但背景声变了。
“你成功了。”未来的他说。
“你在什么时间？”他问。
“2119年。”
“与上次差不多，早了4年。”
“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给过去的你或我打电话，但我记得100多年前接的那个电话。”
“对我来说那电话只是20分钟前接的。怎么，海水退了吗？”
“没什么海水，气候从未变暖，海面也从未上升，你20分钟前听到的那段历史是不存在的。我读到的历史是21世纪初，太阳能技术飞速发展，出现了硅犁技术，使大规模采集太阳能成为可能。21世纪20年代，太阳能占领了世界能源市场的大部分，化石能源消失了。你的一生都是和硅犁联系在一起的，3年后，这项技术很快在全世界扩散，你度过了辉煌的前半生。但与煤炭和石油工业的历史一样，太阳能工业史上并没有什么人留下特别显赫的名声。”
“我不在乎什么名声，能拯救世界真的很高兴。”
“我们当然不在乎名声，对此我们只能庆幸，否则我们将被当作历史的罪人。世界是改变了，但并没有变得更好。好在知道这点的人只有我们一个人。对于上次干预历史计划的制订者和执行者，那次化石能源的历史不存在，自然关于它的记忆也不存在，我也不记得向过去打过电话，但记得接到过未来的电话，对于我来说，这是关于那个不存在的历史的唯一线索……你听到什么？”
在背景声中，他听到一片微弱的喧哗，使他想起黄昏的树林上空盘旋的乌云般的鸟群，时而一阵大风扫过树林，用另一种声音盖住了一切。
“听不出是什么，应该不是海水声。”
“哪有什么海水，连黄浦江都快干了，现在是旱季（现在只有旱季和雨季两个季节了），挽起裤腿就能走过江，事实上现在就有几十万人从外滩过江涌进浦东，像蚂蚁似的盖满了河床，那是外地涌进城的饥饿大军。城市已经一片混乱，我看到有好几处在燃烧。”
“怎么会这样？！太阳能是最环保的能源。”
“这是一个可悲的误解。你知道要满足一座上海这样的城市的用电，需要多大面积的电池板，或说单晶硅田？城市面积的20倍！而在这以后的一个多世纪里，城市化运动突飞猛进，现在一座中等城市都有你那时上海的规模了。从21世纪20年代开始，无数架硅犁在各大陆上辛勤耕作，在把所有的沙漠都变成单晶田后，便开始吞噬农田和植被，到现在，各大洲的陆地都已严重单晶化了，这个进程比沙漠化要快得多，地球表面几乎变成了一块单晶硅电池板。”
“从经济学上看这不可能啊，随着土地成本的增高，硅犁技术会退出能源市场……”
“就像使用化石能源的情况一样，到那时已经晚了，重建新型的能源工业并不容易，甚至恢复石油和煤炭工业都需要很长时间，但能源供应不能停止增长，硅犁继续疯狂耕作。土地的单晶化比沙漠化对气候环境危害更大，生态急剧恶化，干旱笼罩全球，不多的降雨带来的只有洪灾……”
他听着这来自一个多世纪以后的声音，感到窒息了，像掉进深水中，他拼命上浮，就在完全绝望之际竟浮出水面，他长吸一口气，对未来的自己说：“幸好有补救的办法，很简单，再简单不过了，我现在除了决定外还什么都没做，立刻把硬盘中的那些资料删除，明天继续我原来的生活不就行了？”
“那上海将再次被海水淹没。”
“……”
“我们必须再次干预历史。”
“你不会是说，这次又要给我什么新能源技术吧？”
“是的，这项技术的核心是超深钻井。”
“钻井？石油开采的技术现在已经很完善了。”
“不，要开采的不是石油，钻井的深度将超过100公里，穿透莫霍面[3]，直达软流层。地球为什么有磁场，因为在其内部有强大的电流存在，我们要开采的就是地球深处的电流。当超深钻孔完成后，把巨型电极置入井底，就可把地球电流导出。这种在高温高压下工作的电极是这次传送的另一项核心技术。”
“听起来很宏伟，可我还是感到恐惧。”
“听着，开采地球电流是真正环保的技术，不占用土地，不排放二氧化碳和任何其他污染，直接得到电流。好，又该说再见了，但愿下次联系不再是为了拯救世界……你去收电子邮件吧。”
“等等，干吗不多谈一会儿？谈谈……我们的生活。”
“与过去联系的时间应该尽可能缩短，以减少未来信息向过去的渗透，你知道，我们其实是在干一件很危险的事。再说，也没什么好谈的，我经历过的一切你迟早都会经历。”话音刚落电话就断了，只能听到显然是来自这个现实世界的忙音。

再次拯救未来世界
他回到电脑前，收下了来自未来的第二封邮件，仍是详细庞杂的技术资料，信息量与上一次差不多。他在浏览中发现，超深钻机是采用激光钻头，而不是现有的机械钻头，岩石被熔成岩浆通过钻管导出到地面。在最后一个附件中他又看到了一幅照片，仍是一片空旷广阔的大地，高压线塔林立，也许是材料强度增高的缘故，这些线塔都显得很轻捷，高压线的一头都是从地面引出的，显然连接着地球深处的巨型电极。吸引他的是这片土地，呈现一种没有生气的黑灰色，那显然是单晶硅田。地面被一种栅栏似的条状物分割成网格，可能是从田中引出太阳电流的导线。与上次的那幅图片不同，天空一片清澈的湛蓝，没有一丝云，这是一个很少有云的时代，似乎能感到干燥得发脆的空气。
他再次来到阳台上，月亮已经西斜，阴影增多了，仿佛城市的梦已经做完，陷入深睡之中。
他再次思考如何推广这项未来技术，这次的策略应该与上次不同。首先，激光钻头技术在商业和军事上本身就有巨大的吸引力，应该作为一项单独的技术来开发推广，待其成熟后，再打出地球电流这张牌，同时开发地下电极等技术……
那么，我又决定要做了，历史又改变了吗？
像回答他的思想似的，电话第三次响起。这时西落的月亮从一幢高楼顶探出半边脸，似乎是在离去之前对这个世界投来最后惊恐的一瞥。
“我是你，从2125年给你打电话。”
对方说完后就沉默了，似乎在等他发问，可他不敢问，握电话的手渗出冷汗，浑身感觉如虚脱一般，只是说：“又让听声音吗？”
“这次你大概听不到什么了。”
但他还是仔细倾听，只听到一阵沙沙声，直觉告诉他这声音可能只是信号穿越时间产生的干扰，它不是来自2125年，可能来自途中的某一年，也可能来自时间之外和宇宙之外的虚无。
“你还在上海吗？”他问未来的自己。
“是的。”
“可我什么都听不到，也许那时的汽车是电动的，噪声小。”
“车都在隧洞里跑，所以你听不见。”
“隧洞？什么隧洞？”
“上海在地下。”
月亮从高楼后完全消失了，一切隐没于昏暗中，他感觉自己也陷入地下：“怎么回事？！”
“地面充满了辐射，你如果不穿防护服待上半天，肯定就没命了……”
“哪来的辐射？”
“来自太阳。是的，你又成功了，那项技术的扩散速度比硅犁还快，在2020年，地球电流开采工业的规模已经超过以前的石油和煤炭工业的总和，当大规模开发时，这项技术的产能效率和开发成本都大大优于硅犁，更别提和化石能源相比了，于是，世界能源供应很快全部建立在地球电流工业上。这是清洁廉价的能源，人们奇怪，指南针千年前就发明了，可怎么直到现在才有人想到开发地球电流这样的宝藏？然后是持续的经济高速发展，生态环境不但没有恶化，还日益改善，人类相信自己的文明已经进入良性发展阶段，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然后呢？”
“然后，在本世纪初，地球电流耗尽了，指南针不再指南。你知道，地球磁场是这个行星的护盾，它偏转太阳风粒子流，保护了大气层。可现在，范·艾伦辐射带[4]消失了，太阳风直接扫向地球，就像，就像把细菌培养基直接放到紫外灯下一样。”
“哦——” 他声音有些颤抖，感到很冷。
“这还只是开始，然后，在以后的3~5个世纪里，太阳风会将大气层燃尽，烘干海洋和地球上所有的水。”
“……”
“现在，核聚变技术已经取得突破，包括重新恢复的石油和煤炭工业，人类获得了无尽能源，但大部分能源都用于重新将电流注入地核，试图重建地球磁场，可到目前为止效果不大。”
“那就补救吧。”
“补救，只能补救了，删除你收到的那两个邮件中的所有信息。”
他站起身要向房间里去：“我这就去做！”
“稍等，因为你一做完，历史将再次改变，我们的通话就中断了。”
“哦，是的，或者说什么也没变，世界将继续这个化石能源的历史。”
“你也将继续这个生活。”
“求求你，谈谈我们以后的生活吧。”
“无可奉告，其实那样也就改变了我们以后的生活。”
“是的，知道未来也就改变了未来，这我懂，我只是想知道一些细节。”
“抱歉。”
“比如，我们有过自己理想中的那种生活吗？幸福过吗？”
“抱歉。”
“我结婚了吗？有孩子吗？如果有，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抱歉。”
“除了雯，我这辈子又真正爱过几次？”
他以为这次未来的自我也要说“抱歉”，但对方沉默了，耳机中只听到沙沙的时间之风从这116年的漫漫虚空中吹过，终于，他回答了：
“一次都没有。”
“什么？！100多年了，我再没爱过别人？”
“是的，没有。一个人的人生和整个人类的历史一样，第一次的选择不见得是不好的，只是在没有做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你不知道而已。”
“这么说，我，我们，将孤独一生？”
“抱歉，无可奉告。人类作为整体本来就是孤独的，所以，我们应好自为之。好，时间到了。”
连一声道别都没有，电话就断了。但几乎同时，短信铃响了，他收到一封来自未来的短信，那是一段只有十几秒钟的视频。为了看得真切些，他把视频拷到电脑上放出。
他看到了一片火海，好一会儿才辨认出那是未来的天空。其实那不是火，是布满天穹的极光，是太阳风汹涌的粒子流冲击大气层产生的。天空布满了红色的帷幔，像堆积如山的蛇群般缓慢地蠕动着，天空似乎变成液态，让人疯狂。在这火的长空下，矗立着一个由球体构成的建筑物，那是东方明珠塔，球体表面的镜面反映着天空的火海，像自己燃烧成火球似的。更近处站着一个人，防护服裹住了这人的整个身体，这种防护服有着全反射表面，似乎是充气的，表面没有皱褶，是一个连续的人形曲面，仿佛一面弯曲后的镜子。这个人形镜面也反射着火的天空，空中蠕动的火蛇经过镜面的扭曲显得更加诡异。整个画面都在火焰中变幻和流动，仿佛整个世界正在熔成岩浆。那人向镜头举起一只手，像在对过去打招呼，然后视频结束了。
那是我吗？
但他立刻想到更重要的事，删除了两个来自未来的电子邮件和所有的附件，又想了想，他决定把硬盘格式化。
当格式化的进度条走到头时，这个夜晚又变成了普通的一夜，这个曾在这一夜3次改变人类历史，但最终什么都没改变的人，在电脑前睡着了，外面曙光初现，世界又开始了普通的一天，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微观尽头
<h2>寻找世界上最小的沙粒</h2>
今天夜里，人类将试图击破夸克。
这个壮举将在位于罗布泊的东方核子中心完成。核子中心看上去只是沙漠中一群优雅的白色建筑，巨大的加速器建在沙漠地下深处的隧道中，加速器的周长有150公里。在附近专门建了一座100万千瓦的核电厂为加速器供电，但要完成今天的试验还远远不够，只能从西北电网临时调来电力。今天，加速器将把粒子加速到10的20次方电子伏特，这是宇宙大爆炸开始时的能量，是万物创生时的能量，在这难以想象的能量下，目前已知的物质最小单位夸克将被撞碎，人类将窥见物质世界最深层的秘密。
核子中心的控制大厅中人不多，其中有目前世界上最杰出的两位理论物理学家，他们代表着目前对物质深层结构研究的两个不同的学派。一位是美国人赫尔曼·琼斯，他认为夸克是物质的最小单位，不可能被击破；另一位是中国人丁仪，他认为物质无限可分。控制大厅中还有负责加速器运行的总工程师，以及为数不多的几名记者。其他众多的工作人员都在地下深处的几十间分控室内，控制大厅只能看到综合后的数据。这里最让人惊奇的人物是一位叫迪夏提的牧羊老人，他的村庄就在核子中心加速器的圆周内。在昨天的野餐中，物理学家们吃了他的烤全羊，并坚持把他请来。他们认为这个物理学的伟大时刻，也是全人类的伟大时刻，应该有一个最不懂物理学的人到场。
加速器已经启动，大显示屏上的能量曲线像刚苏醒的蚯蚓一样懒洋洋地爬着，向标志着临界能量的红线升去，那就是击碎夸克所需的能量。
“电视为什么不转播？”丁仪指着大厅一角的一台电视机问，电视中正转播着一场人山人海的足球赛。这位物理学家从北京到这儿一直身着一件蓝工作服，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勤杂工。
“丁博士，我们并非世界中心，试验结果出来后，能出一条30秒的小新闻就不错了。”总工程师说。
“麻木，难以置信的麻木。”丁仪摇摇头说。
“但这是生存之必需。”琼斯说，他一副颓废派打扮，头发老长，还不时从衣袋中掏出一个银制酒瓶喝一口。“我很不幸地不麻木，所以难以生存下去。” 他说着掏出了一张纸，在空中晃着，“先生们，这是我的遗书。”
语惊四座，记者们立刻围上了琼斯。
“这个试验结束后，物质世界将不再有什么可以探索的秘密。物理学将在一个小时内完结！我是来迎接自己世界的末日的，我的物理学啊，你这个冷酷的情人，你穷尽之后我如何活得下去！”
丁仪不以为然地说：“这话在牛顿时代和爱因斯坦时代都有人说过，比如上世纪的马克斯·玻恩和史蒂芬·霍金，但物理学并没有结束，将来也不会结束。 您很快就会看到，夸克将被击破，我们在通向无的阶梯上又踏上一级。我是来迎接自己世界的早晨的！”
“丁博士，物质无限可分的思想也并不稀奇，早就有人提出过了。” 琼斯反唇相讥。
“你们过分沉湎于自己的思想了。”总工程师插进来说，“通过阳光同一时刻在埃及和希腊的干井中的不同投影，可以推测出地球是圆的，甚至可以计算出它的直径，但这又有什么呢？只有麦哲伦的旅行才是真正激动人心的。你们这些理论物理学家以前只是待在井里，今天我们才要在微观世界做真正的环球航行！”
大屏幕上，能量曲线接近了那条红线。外面的世界似乎觉察到了这沙漠深处涌动的巨大能量，一群鸟儿从红柳丛中惊飞，在夜空中久久盘旋，远方传来阵阵狼叫……终于，能量曲线越过了红线，加速器中的粒子已获得了撞击夸克所需的能量，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所获得的最高能量的粒子。控制计算机立刻把这些超能粒子引出了加速器周长15公里的环道，进入一条支线，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向靶标飞去。在这极限能量的轰击下，靶标立刻迸发出一场粒子辐射的暴雨。无数个传感器睁大眼睛盯着这场暴雨，它们能在一瞬间分辨出暴雨中几个颜色稍有不同的雨滴，正是从这几个雨滴的组合中，超级计算机将判断出是否发生了撞击夸克的事件，并进一步判断夸克是否被撞碎。
超能粒子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加速器中的撞击在持续，人们在紧张地等待着。超能粒子击中夸克的概率是很小的，他们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
“哦，来自远方的朋友们，”迪夏提老人打破沉默，“10多年前，这些东西开始修建时我就在这里。那时工地上有上万人，钢铁和水泥堆得像山一样高，还有几百个像大楼一样高的线圈，他们告诉我那是电磁铁……我不明白，这样多的钱和物，这样多的人力，能灌溉多少沙漠，使那里长满葡萄和哈密瓜，可你们干的事情，谁都不明白。”
“迪夏提大爷，我们在寻求物质世界最深的秘密，这比什么都重要！”丁仪说。
“我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你们这些世界上最有学问的人，在找世界上最小的沙粒。”
老牧人对粒子物理出色的定义使在场所有的人都兴奋起来。
“妙极了！”琼斯在得到翻译后叫起来，“他认为，”他指指丁仪，“沙粒要多小就有多小；而我认为，存在最小的沙粒，这粒沙子不能再小了，用最强有力的锤都不可能砸碎它。尊敬的迪夏提大爷，您认为我们谁对呢？”
迪夏提在听完翻译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也不可能知道，世界万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凡人哪能搞清呢？”
“这么说，您是一位不可知论者？” 丁仪问。
老牧人饱经风霜的双眼沉浸在梦幻和回忆中：“世界真让人看不透啊！ 从小，我就赶着羊群在无边的戈壁沙漠中寻找青草。多少个夜晚，我和羊群躺在野外，看着满天的星星。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啊，晶亮晶亮的啊，像姑娘黑发中的宝石； 夜不深时，身下的戈壁还是热的，轻风一阵阵的，像它的呼吸……这时世界是活的，就像一个熟睡的大娃娃。这时不用耳朵，而用心听，你就能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充满天地之间，那是神的声音，只有他才知道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蜂鸣器刺耳地响了，这是发生夸克撞击事件的信号，人们都转向大屏幕，物理学的最后审判日到了，人类争论了3000多年的问题马上就会有答案。

反转宇宙
超级计算机的分析数据如洪水般在大屏幕上涌出，两位理论物理学家马上发现事情不对，他们困惑地摇摇头。
结果并没有显示夸克被撞碎，但也没有显示它保持完整，试验数据完全不可理解。
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那是迪夏提，这里只有他对大屏幕上撞击夸克的数据不感兴趣，仍站在窗边。“天啊，外面怎么了，你们快过来看啊！”
“迪夏提大爷，请别打扰我们！”总工程师不耐烦地说，但迪夏提的另一句话使所有人都转过身来。
“天……天怎么了！！”
一片白光透进窗来，大厅中的人们向外看去，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夜空变成了乳白色！人们冲出了大厅，外面，在广阔的戈壁之上，乳白色的苍穹发着柔和的白光，像一片牛奶海洋，地球仿佛处于一个巨大的白色蛋壳的中心！ 当人们的双眼适应了这些时，他们发现乳白色的天空中有一群群的小黑点，仔细观察了那些黑点的位置后，他们真要发疯了。
“神啊，那些黑点……是星星！！”迪夏提喊出了每个人都看到但又不敢相信的结论。
他们在看着宇宙的负片。
震惊之中，有人从窗外注意到了大厅中的那台正在转播球赛的电视机，屏幕上的情形证明了他们不是在做梦：千里之外的体育场也笼罩在一片白光中，看台上的几万人都惊恐地仰望着天空……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首先镇静下来的总工程师问。
“刚才里面那个鸣声响起来的时候。”迪夏提说。
人们沉默了，他们把目光都集中到琼斯和丁仪身上，希望这两位自爱因斯坦以来最杰出的物理学家，能对眼前这噩梦般的现实做出哪怕一点点的解释。
两位物理学家已不看天空了，他们在低头沉思着。丁仪首先抬起头来仰望着乳白色的宇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们早该想到的。”
琼斯也抬起头来，望着丁仪：“是的，这就是超统一理论方程中那个变量的含义！”
“你们在说什么？！”总工程师喊道。
“工程师，我们的环球航行成功了！”丁仪笑着说。
“你是说，我们的试验导致了这一切？！”总工程师问。
“事实正是如此！”琼斯说，同时掏出了那个银制酒瓶，“现在麦哲伦知道了，地球是圆的。”
“圆……的？！”其他的人都困惑地看着两位物理学家。
“地球是圆的，从其表面任一点一直向前走，就会回到原点。现在我们知道了宇宙的时空形状，很类似，我们一直向微观的深层走，当走到微观尽头时，就回到了整个宏观。加速器刚才击穿了物质最小的结构，于是其力量作用到最大的结构上，把整个宇宙反转了。”琼斯解释说。
丁仪说：“琼斯博士，您可以活下去了，物理学没有完结，才刚刚开始，就像人类知道地球形状后，地理学刚刚开始一样。我们都错了，要说最接近事实的论述，是迪夏提大爷刚才提出的，我虽不信仰宗教，但宇宙之深奥之神奇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我想起来了，上世纪，英国人阿瑟·克拉克在科幻小说中提出过宇宙负片的概念，但谁会想到它会成为现实呢？”
“可现在怎么办？”总工程师问。
“现在很好，我很乐意生活在负片宇宙中，它和反转前的同样美，不是吗？” 琼斯喝干了瓶中的酒，微醉着伸开双臂拥抱整个新宇宙。
“可你们看……”总工程师从窗口指了指大厅里的电视，体育场里惊恐的骚动在加剧，一种集体的歇斯底里在人海中蔓延开来。从这个画面可以想象，整个人类世界正陷入混乱之中。
“继续轰击靶标。”丁仪对总工程师说。在第一次夸克撞击事件发生后，为了分析结果，控制计算机已中止了超能粒子对靶标的轰击。
“你疯了？！鬼知道第二次夸克撞击事件会产生什么效应！也许会造成宇宙坍缩或大爆炸！”
“不会的！前面的现象已证明了超统一方程的正确，我们知道下一次撞击会发生什么。”琼斯说。
加速器中的超能粒子再次被引向靶标，人们期待着粒子暴雨中那几滴不同颜色雨点的出现。
1 分钟，2 分钟……10分钟……
各种曲线和数据在大屏幕上懒洋洋地滚动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电视屏幕上，体育场中的人海已失去了控制，在乳白色的天空下，人们无目标地乱撞，互相践踏……图像抖动了一下，电视信号中断了，屏幕上只有一片荒漠一样的雪花。宇宙的突变超出了人类所有的知识和想象，超出了他们的精神承受力，世界处于疯狂的边缘。
蜂鸣器第二次响起，夸克第二次被击中。
没有任何预兆，比眨眼的速度更快，宇宙再次被反转，漆黑的夜空，晶莹的星群，人类的宇宙又回来了。
“天啊，你们在干神的事！”迪夏提大爷说。核子中心的人们这时都聚集在外面的戈壁滩上，聚集在醉人的星空下。
“是的，对物质本原的不懈探索使我们拥有了神一般的力量，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琼斯说。
“但我们仍是人，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呢？”丁仪说。
夜空中，群星灿烂，那听不见的乐曲充满整个宇宙。
“神啊……”迪夏提大爷对着星空伏下身来。

坍 缩
<h2>宇宙的尽头</h2>
坍缩将在凌晨1 时24分17秒时发生。
对坍缩的观测将在国家天文台最大的观测厅进行，这个观测厅接收在同步轨道上运行的太空望远镜发回的图像，并把它投射到一面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巨型屏幕上。现在，屏幕上还是空白。到场的人并不多，但都是理论物理学、天体物理学和宇宙学的权威，对即将到来的这一时刻，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少数真正能理解其含义的人。此时他们静静地坐着，等着那一时刻，就像刚刚用泥土做成的亚当夏娃等着上帝那一口生命之气一样。只有天文台的台长在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巨型屏幕出了故障，而负责维修的工程师到现在还没来，如果她来不了的话，来自太空望远镜的图像只能在小屏幕上显示，那这一伟大时刻的气氛就差多了。
丁仪教授走进了大厅。
科学家们都提前变活了，他们一齐站了起来。除了半径200光年的宇宙，能让他们感到敬畏的就是这个人了。
丁仪同往常一样，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坐到那把为他准备的大而舒适的椅子上去，而是信步走到大厅的一角，欣赏起放在玻璃柜中的一个大陶土盘来。这个陶土盘是天文台的镇台之宝，是价值连城的西周时代的文物，上面刻着几千年前的古人眼睛所看到的夏夜星图。这个陶土盘经历了沧海桑田的漫长岁月，已到了崩散的边缘，上面的星图模糊不清，但大厅外面的星空却丝毫没变。
丁仪掏出一个大烟斗，在上衣口袋里挖了一下，挖出了满满一斗烟丝，然后旁若无人地点上烟斗抽了起来。大家都很惊诧，因为他有严重的气管炎，以前是不抽烟的，别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抽烟。再说，观测厅里严禁吸烟，而那个大烟斗产生的烟比10支香烟都多。
但，丁教授是有资格做任何事情的。他创立了统一场论，实现了爱因斯坦的梦。他的理论对宇宙大尺度空间所作的一系列预言都得到了实际观测的精确证实。后来，使用统一场论的数学模型，上百台巨型计算机不间断地运行了3年，得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已膨胀了200亿年的宇宙将在两年后转为坍缩。
现在，这两年时间只剩不到1个小时了。白色的烟雾在丁仪的头上聚集盘旋，形成梦幻般的图案，仿佛是他那不可思议的思想从大脑中飘出……
台长小心翼翼地走到丁仪身边，说：“丁老，今天省长要来，请到他不容易，请您一定对省长施加一些影响，让他给我们多少拨一些钱。本来不该用这些事使您分心的，但台里的经费状况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是国内主要的宇宙学观测基地，可您看我们到了什么地步！连射电望远镜的电费都拿不出，现在，我们甚至开始打它的主意了。”台长指了指丁仪正欣赏的古老的星图盘，半开玩笑半苦涩地说：“要不是有文物法，我们早就卖掉它了！”
这时，省长同两名随行人员一起走进了大厅，他们的脸上露出忙碌的疲惫，把一缕尘世的气息带进这超脱的地方。“对不起，哦，丁老您好，大家好，对不起来晚了。今天是连续暴雨后的第一个晴天，洪水形势很紧张，长江已接近1998年的最高水位了。”
台长激动地说了许多欢迎的话，然后把省长领到丁仪面前：“下面请丁老为您介绍一下宇宙坍缩的概念……”他同时向丁仪递了个眼色。
“这样好不好，我先说说自己对这个概念的理解，然后请丁老和各位科学家指正。首先，哈勃发现了宇宙的红移[5]现象，是哪一年我记不清了。我们所能观测到的所有星系的光谱都向红端移动，根据开普勒效应，这显示所有的星系都在离我们远去。由以上现象我们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宇宙在膨胀之中，由此又得出结论——宇宙是在200亿年前的一次大爆炸中诞生的。如果宇宙的总质量小于某一数值，宇宙将永远膨胀下去； 如果总质量大于某一数值，则万有引力逐渐使膨胀减速，最后使其停止。之后，宇宙将在引力作用下走向坍缩。以前宇宙中所能观测到的物质总量使人们倾向于前一个结论，但后来发现中微子具有质量，并且在宇宙中发现了大量的以前没有观测到的暗物质，这使宇宙的总质量大大增加，使人们又转向了后一个结论，认为宇宙的膨胀将逐渐减慢，最后转为坍缩，宇宙中的所有星系将向一个引力中心聚集，这时，同样由于开普勒效应，在我们眼中所有星系的光谱将向蓝端移动，即蓝移。现在，丁老的统一场论计算出了宇宙由膨胀转为坍缩的精确时间。”
“精彩！”台长恭维地拍了几下手，“像您这样对基础科学有如此了解的领导是不多的，我想，丁老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又向丁仪使了个眼色。
“他说的基本正确。”丁仪慢慢地把烟灰磕到干净的地毯上。
“对，对，如果丁老都这么认为……”台长高兴得眉飞色舞。
“正确到足以显示他的肤浅。”丁仪又从上衣口袋挖出一斗烟丝。
台长的表情凝固了，科学家们那边传来了低低的几声笑。
省长很宽容地笑了笑：“我也是学的物理专业，但大学毕业后这30年，我都差不多忘光了，同在场的各位相比，我的物理学和宇宙学知识，怕是连肤浅都达不到。唉，我现在只记得牛顿三定律了。”
“但离理解它还差得很远。”丁仪点上了新装的烟丝。
台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丁老，我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省长感慨地说，“我的世界是一个现实的、无诗意的、烦琐的世界，我们整天像蚂蚁一样忙碌，目光也像蚂蚁一样受到局限。有时深夜从办公室里出来，抬头看看星空，已是难得的奢侈了。您的世界充满着空灵与玄妙，您的思想跨越上百光年的空间和上百亿年的时间，地球对于您只是宇宙中的一粒灰尘，现世对于您只是永恒中短得无法测量的一瞬，整个宇宙似乎都是为了满足您的好奇心而存在的。说句真心话，丁老，我真有些嫉妒您。我年轻时做过那样的梦，但进入您的世界太难了。”
“但今天晚上并不难，您至少可以在丁老的世界中待一会儿，一起目睹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一瞬间。”台长说。
“我没有这么幸运。各位，很对不起，长江大堤已出现多处险情，我得马上赶到防总去。在走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丁老，这些问题在您看来可能幼稚可笑，但我苦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弄明白。第一个问题，坍缩的标志是宇宙由红移转为蓝移，我们将看到所有星系的光谱同时向蓝端移动。但目前能观测到的最远的星系距我们有200亿光年，按您的计算，宇宙将在同一时刻坍缩，那样的话，我们要过200亿年才能看到这些星系的蓝移出现。即使最近的半人马座，也要在4年之后才能看到它的蓝移。”
丁仪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那烟雾在空中飘浮，像微缩的旋涡星系。“很好，能看到这一点，您有点儿像一个物理系的学生了，尽管仍是一个肤浅的学生。是的，我们将同时看到宇宙中所有星系光谱的蓝移，而不是在从4年到200亿年的时间上依次看到。这源于宇宙大尺度范围内的量子效应，它的数学模型很复杂，是物理学和宇宙学中最难表述的概念，没有希望使您理解。但由此您已得到第一个启示，它提醒您，宇宙坍缩产生的效应远比人们想象的复杂。您还有问题吗？ 哦，您没有必要马上走，您要去处理的事情并不像您想象的那样紧迫。”
“同您的整个宇宙相比，长江的洪水当然微不足道了。但丁老，神秘的宇宙固然令人神往，现实生活也还是要过的。我真的该走了，谢谢丁老的教诲，祝各位今晚看到你们想看的。”
“您不明白我的意思，”丁仪说，“现在长江大堤上一定有很多人在抗洪。”
“但我有我的责任，丁老，我必须回去。”
“您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大堤上的人们一定很累了，你可以让他们也离开。”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什么……离开？！干什么，看宇宙坍缩吗？”
“如果他们对此不感兴趣，可以回家睡觉。”
“丁老，您真会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他们干的事已没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坍缩。”
沉默了好长时间，省长指了指大厅一角的那个古老的星图盘说：“丁老，宇宙一直在膨胀，但从上古时代到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宇宙没有什么变化。坍缩也一样，人类的时空同宇宙时空相比，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除了纯理论的意义外，我不认为坍缩会对人类生活产生任何影响。甚至，我们可能在1亿年之后都不会观测到坍缩使星系产生的微小位移，如果那时还有我们的话。”
“15亿年，”丁仪说，“如果用我们目前最精密的仪器，15亿年后我们才能观测到这种位移，那时太阳早已熄灭，大概没有我们了。”
“而宇宙完全坍缩要200亿年，所以，人类是宇宙这棵大树上的一滴小露珠，在它短暂的寿命中，是绝对感觉不到大树的成长的。您总不至于同意互联网上那些可笑的谣言，说地球会被坍缩挤扁吧！”
这时，一位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目光暗淡，她就是负责维修巨型显示屏的工程师。
“小张，你也太不像话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吗？！”台长气急败坏地冲她喊道。
“我父亲刚在医院去世。”
台长的怒气立刻消失了：“真对不起，我不知道，可你看……”
工程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大屏幕的控制计算机前，开始埋头检查故障。丁仪叼着烟斗慢慢走了过去。
“哦，姑娘，如果你真正了解宇宙坍缩的含义，你父亲的死就不会让你这么悲伤了。”
丁仪的话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工程师猛地站起来，她苍白的脸由于愤怒而涨红，双眼充满泪水。
“您简直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也许，同您的宇宙相比，父亲不算什么，但父亲对我来说很重要，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很重要！而您的坍缩，那不过是夜空中弱得不能再弱的光线频率的一点点变化而已，这变化，甚至那光线，如果不是由精密仪器放大上万倍，谁都看不到！坍缩是什么？ 对普通人来说什么都不是！宇宙膨胀或坍缩，对我们有什么区别？！但父亲对我们是重要的，您明白吗？！”
当工程师意识到自己是在向谁发火时，她克制了自己，转身继续她的工作。
丁仪叹息着摇摇头，对省长说：“是的，如您所说，这是两个世界。我们的世界。”他挥手把自己和那一群物理学家和宇宙学家画到一个圈里，然后指指物理学家们，“小的尺度是亿亿分之一毫米，”又指指宇宙学家们，“大的尺度是百亿光年。这是一个只能用想象来把握的世界。而你们的世界，有长江的洪水，有紧张的预算，有去世的和还活着的父亲……一个实实在在的世界。但可悲的是，人们总要把这两个世界分开。”
“可您看到它们是分开的。” 省长说。
“不！基本粒子虽小，却组成了我们；宇宙虽大，我们身在其中。微观和宏观世界的每一个变化都牵动着我们的一切。”
“可即将发生的宇宙坍缩牵动着我们的什么吗？”
丁仪突然大笑起来，这笑除了神经质外，还包含一种神秘的东西，让人毛骨悚然。
“好吧，物理系的学生，请背诵您所记住的时间、空间和物质的关系。”
省长像一个小学生那样顺从地背了起来：“由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所构成的现代物理学已证明，时间和空间不能离开物质而独立存在，没有绝对时空，时间、空间和物质世界是融为一体的。”
“很好，但有谁真正理解呢？您吗？”丁仪问省长，然后转向台长，“您吗？”转向埋头工作的工程师，“您吗？”又转向大厅中的其他的技术人员，“你们吗？”最后转向科学家们，“甚至你们？！不，你们都不理解。你们仍按绝对时空来思考宇宙，就像脚踏大地一样自然，绝对时空就是你们思想的大地，离开它你们对一切都无从把握。谈到宇宙的膨胀和坍缩，你们认为那只是太空中的星系在绝对的时间空间中散开和汇聚。”他说着，踱到那个玻璃陈列柜前，伸手打开柜门，把那个珍贵的星图盘拿了出来，放在手上抚摸着，欣赏着。台长万分担心地抬起两只手在星图盘下护着，这件宝物放在那儿20多年，还没有人敢动一下。台长焦急地等着丁仪把星图盘放回原位，但他没有，而是一抬手，把星图盘扔了出去！

时间反演
价值连城的古老珍宝，在地毯上碎成了无数陶土块。
空气凝固了，大家呆若木鸡。只有丁仪还在悠然地踱着步，是这僵住的世界中唯一活动的元素，他的话音仍不间断地响着：
“时空和物质是不可分的，宇宙的膨胀和坍缩包括整个时空，是的，朋友们，包括整个时间和空间！”
又响起了一声破裂声，这是一只玻璃水杯从一名物理学家手中掉下去。让物理学家震惊的原因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星图盘，而是丁仪话中的含义。
“您是说……”一名宇宙学家死死地盯住丁仪，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是的。”丁仪点点头，然后对省长说，“他们明白了。”
“那么，这就是统一场数学模型的计算结果中那个负时间参量的含义？！”另一名物理学家恍然大悟地说。丁仪点点头。
“为什么不早些把它公布于世？！您太不负责任了！”另一名物理学家愤怒地说。
“有什么用？ 只能引起全世界范围的混乱，对时空，我们能做些什么？”
“你们都在说些什么？！”省长一头雾水。
“坍缩……”台长，同时是一名天体物理学家，做梦似的喃喃地说。
“宇宙坍缩会对人类产生影响，是吗？”
“影响？不，它将改变一切。”
“能改变什么呢？”
科学家们都在匆匆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没人回答他。
“你们就告诉我，坍缩时，或宇宙蓝移开始时，会发生什么？”省长着急地问。
“时间将反演。”丁仪回答。
“……反演？”省长迷惑地望望台长，又望望丁仪。
“时光倒流。”台长简短地解释。
巨型屏幕这时修好了，壮丽的宇宙出现在大家面前。为了使坍缩的景象更为直观，太空望远镜发回的图像由计算机进行变频处理，并对频率变化所产生的色彩效应进行了视觉上的夸张。现在所有的恒星和星系发出的光在大屏幕上都呈红色，象征着目前膨胀中宇宙的红移。当坍缩开始时，它们将同时变为蓝色。屏幕的一角显示出蓝移出现的倒计时：150秒。
“我们的时间随宇宙膨胀了200亿年，但现在，这膨胀的时间只剩不到3分钟了，之后，时间将随宇宙坍缩，时光将倒流。”丁仪走到木然的台长面前，指指摔碎的星图盘，“不必为这件古物而痛心，蓝移出现后不久，碎片就会重新复原，它会回到陈列柜中去，多少年以后，回到土中深埋，再过几千年的时间，它将回到燃烧的窑中，然后作为一团潮泥回到那位上古天文学家的手中……”他走到那位年轻的女工程师身边，“也不要为你的父亲悲伤，他将很快复活，你们很快就会见面。如果父亲对你很重要，你应该感到安慰，因为在坍缩的宇宙中，他比你长寿，他将看着你作为婴儿离开这个世界。是的，我们这些老人都是刚刚踏上人生旅途，而你们年轻人则已近暮年，或说幼年。”他又走到省长面前，“如果过去没有，那么长江的洪水未来永远不会在您的任期内越出江堤，因为现在宇宙中的未来只剩100秒了。坍缩宇宙中的未来就是膨胀宇宙中的过去。最大的险情要到1998年才会出现，但那时您的生命已接近幼年，那不是您的责任了。还有1分钟，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对将来产生后果，大家可以做各自喜欢的事情而不必顾虑将来，在这个时间里已经没有将来了。至于我，我现在只是干我喜欢，但以前由于气管炎而不能干的一件小事。”丁仪又用大烟斗从口袋里挖了一锅烟丝，点上悠然地抽了起来。
蓝移倒计时：50秒。
“这不可能！”省长叫道，“从逻辑上这说不通，时间反演？ 一切都将反过来进行，难道我们倒着说话吗？ 这太难以想象了！”
“您会适应的。”
蓝移倒计时：40秒。
“也就是说，以后的一切都是重复，那历史和人生变得多么乏味。”
“不会的，你将在另一个时间里，现在的过去将是您的未来，我们现在就在那时的未来里。您不可能记住未来，蓝移开始时，您的未来一片空白，对它，您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蓝移倒计时：20秒。
“这不可能！”
“您将会发现，从老年走向幼年，从成熟走向幼稚是多么合理，多么理所当然，如果有人谈起时间还有另一个流向，您会认为他是痴人说梦。快了，还有十几秒，十几秒后，宇宙将通过一个时间奇点，在那一点时间不存在。然后，我们将进入坍缩宇宙。”
蓝移倒计时：8秒。
“这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
“没关系，您很快就会知道的。”
蓝移倒计时：5秒，4，3，2，1，0。
宇宙中的星光由使人烦躁的红色变为空洞的白色……
……时间奇点……
……星光由白色变为宁静美丽的蓝色，蓝移开始了，坍缩开始了。
……
……
。了始开缩坍， 了始开移蓝，色蓝的丽美静宁为变色白由光星……
……点奇间时……
……色白的空洞为变色红的烦躁人使由光星的中宙宇
。0，1，2，3，4，秒5：时计倒移蓝
“。的道知会快很您，系关没”
“！！能可不的真 ！能可不这”
。秒8：时计倒移蓝
“。宙宇缩坍入进将们我，后然。在存不间时点一那在，点奇间时个一过通将宙宇，后秒几十，秒几十有还，了快。梦说人痴是他为认会您，向流个一另有还间时起谈人有果如，然当所理么多……
……

鲸 歌
<h2>操纵鲸鱼的生物学家</h2>
沃纳大叔站在船头，望着大西洋平静的海面沉思着。他很少沉思，总是不用思考就知道怎样做，现在看来事情确实变难了。
沃纳大叔完全不是媒体所描述的那种恶魔形象，他给人的感觉有点儿像圣诞老人。除了那双犀利的眼睛外，他那圆胖的脸上总是露着甜蜜而豪爽的笑容。他从不亲自带武器，只在上衣口袋中装着一把精致的小刀，用它既削水果又杀人，干这两件事时，他的脸上都露着笑容。
沃纳大叔的这艘3000吨的豪华游艇上，除了他的80名手下外，还有25吨高纯度海洛因，这是他在南美丛林中的提炼厂的产品。两个月前，哥伦比亚政府军包围了提炼厂，为了抢出这批货，他的弟弟和另外30多个手下在枪战中身亡。他急需出售这批货，拿到钱后，他要再建一个提炼厂，这次可能建在玻利维亚，甚至亚洲金三角，以使自己苦心经营了一生的毒品帝国维持下去。
但直到现在，游艇已在海上漂泊了一个多月，货却1克都没能运进美国。从海关进入根本不可能，自从中微子探测器发明以来，毒品是绝对藏不住的。1年前，他们曾把海洛因铸在每块十几吨重的进口钢坯的中心，但还是被轻而易举地查出来。后来，沃纳大叔想了一个很绝妙的办法：用一架轻型飞机，通常是便宜的赛斯纳型，载着大约50公斤的货从迈阿密飞入，一过海岸，飞行员就在身上绑着货跳伞。这样虽然损失了一架小飞机，但那50公斤货还是有很大赚头的。
这曾经是一个似乎战无不胜的办法，直到后来美国人建起了由卫星和地面雷达构成的庞大的空中监视系统，这系统能发现并跟踪跳伞的飞行员，以至于大叔的那些英勇的小伙子还没着地，警察就已经在地面上等着他们了。后来大叔又试着用小艇运货上岸，结果更糟：海岸警卫队的快艇全部装备着中微子探测器，只要从3000米之内对小艇扫描，就能发现它上面的毒品。大叔甚至想到了用微型潜艇，但美国人完善了冷战时期的水下监测网，潜艇在距海岸很远就能被发现。
现在，沃纳大叔束手无策了，他恨科学家，是他们造成了这一切。但他灵光闪现，想到科学家也同样能帮助自己。于是，他让在美国读书的小儿子去寻找能够帮忙解决这个难题的科学家，他告诉儿子不要舍不得钱。今天上午，小沃纳从另一艘船上了游艇，告诉父亲他找到了要找的人：“他是个天才，爸爸，是我在加州理工认识的。”
沃纳的鼻子轻蔑地动了动：“哼，天才？你在加州理工已浪费了3年时间，并没有成为天才，天才真那么好找吗？”
“可他真是天才，爸爸！”
沃纳转身坐在游艇前甲板的一张躺椅上，掏出那把精致的小刀削着一个菠萝。小沃纳领来的人刚才一直站在船舷边看大海，这时走了过来。他看上去惊人的瘦，脖子像一根细棍，细得很难让人相信能支撑得住他那大得不成比例的头，这使他看起来多少有些异类的感觉。
“戴维·霍普金斯博士，海洋生物学家。”小沃纳介绍说。
“听说您能帮我们的忙，先生。”沃纳脸上带着他那如圣诞老人般的笑。
“是的，我能帮您把货运上海岸。”霍普金斯面无表情地说。
“用什么？”沃纳懒洋洋地问。
“鲸。”霍普金斯简短地回答。这时小沃纳挥了一下手，他的两个人抬来一件奇怪的东西。这是一个透明的小舱体，用类似透明塑料的某种材料做成，呈流线型，高1米，长两米，舱体的空间同小汽车里差不多大，里面有两个座位，座位前有一个微型屏幕，座位后面还有一定的空间，显然是放货用的。
“这个舱体能装两个人和约1吨的货。”霍普金斯说。
“那么这玩意儿如何在水下走500公里到达迈阿密海岸呢？”
“鲸把它含在嘴里。”
沃纳狂笑起来，他那由细尖变粗放的笑可以表达几乎所有的感情：高兴、愤怒、怀疑、绝望、恐惧、悲哀……每次的大笑都一样，代表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妙极了，孩子，那么我得付给那头鱼多少钱，它才能按我们说的方向游到我们要去的地点呢？”
“首先纠正一下，鲸不是鱼，它是海洋哺乳动物。也不需要支付它钱，您只需把钱付给我。我已在那头鲸的大脑中安放了生物电极，在它的大脑中还有一台计算机接收外部信号，并把它翻译成鲸的脑电波信号，这样在外部就可以控制鲸的一切活动，就用这个装置。”霍普金斯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遥控器。
沃纳更剧烈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这孩子一定看过《木偶奇遇记》，哈哈……啊……哈哈……”他笑得弯下了腰，喘不过气来，手里的菠萝掉在地上。“……哈哈……那个木偶，哦，皮诺曹，同一个老头儿被一头大鱼吃到肚子里……哈哈……”
“爸爸，您听他说下去，他的办法真能行！”小沃纳请求道。
“……啊哈哈哈……皮诺曹和那个老头儿在鱼肚子里过了很长时间，他们还在那里面……哈哈哈哈……在那里面点蜡烛……哈哈哈哈……”
沃纳突然止住了笑，他的狂笑消失之快，就像电灯关掉电源那样，可圣诞老人式的微笑还留着。他站起来，一手拿着削菠萝的小刀，一手托起霍普金斯的下巴：“皮诺曹说谎后，怎么来着？”后者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儿子来不及阻拦，那把锋利的小刀就把霍普金斯的鼻子尖切下一块。血流了出来，但霍普金斯仍是那么平静，沃纳放开他的下巴后，他仍垂手站在那儿任血向下流，仿佛鼻子不是长在他脸上。
“把这个天才放到这玩意儿里面，扔到海里去。”沃纳轻轻地挥了一下手。
两个南美大汉把霍普金斯塞进透明小舱后，沃纳把那个遥控器拾起来，从小舱的门递给霍普金斯，就像圣诞老人递给孩子一个玩具那样亲切：“孩子，拿着，让你那宝贝鲸鱼……哈哈哈……”他又狂笑起来。当坠落的小舱在海中溅起高高的水花时，他收敛了笑容，显出少有的严肃。
“你迟早得死在这上面。”他对儿子说。
透明小舱在海面上随波起伏，像一个气泡那样脆弱而无助。
突然，在距船舷200多米处，海面涌起了一个巨大的水包，那水包以惊人的速度移动着，很快从正中分开化为两道巨浪，一条黑色的山脊在巨浪中出现了。
“这是一头蓝鲸，长48米，霍普金斯叫它波赛冬，希腊神话中海神的名字。”小沃纳伏在父亲耳边说。
山脊在距小舱几十米处消失了，接着它巨大的尾巴在海面竖立起来，像一面黑色的巨帆。很快，蓝鲸的巨头在小舱不远处出现，巨头张开大嘴，一下把小舱吞了进去，就像普通的鱼吃一块面包屑一样。然后，蓝鲸绕着游艇游了起来，那座生命的小山在海面庄严地移动，激起的巨浪冲击着游艇，发出“轰轰”的巨响。在这景象面前，即使像沃纳这样目空一切的人也感到了一种敬畏。
蓝鲸绕着游艇游了一圈后，径直朝游艇冲来，它的巨头在船边伸出海面，船上的人清楚地看到它那沾着蚌壳的礁石般粗糙的皮肤，这时他们才真正体会到蓝鲸的巨大。接着蓝鲸张开了大嘴，把小舱吐了出来，小舱沿着一条几乎水平的线掠过船舷，滚落在甲板上。舱门打开，霍普金斯爬了出来，他鼻子上流出的血已把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片，但除此之外安然无恙。
“还不快叫医生来，没看到皮诺曹博士受伤了吗？！”沃纳大叫起来，好像霍普金斯的伤同他无关似的。
“我叫戴维·霍普金斯。”霍普金斯严肃地说。
“我就叫你皮诺曹。”沃纳又露出他那圣诞老人的笑。

在蓝鲸嘴里穿越北大西洋
几个小时后，沃纳和霍普金斯钻进了透明小舱。装在防水袋中的1吨海洛因放在座位后面。沃纳决定亲自去，他需要冒险来激活他血管中已呆滞的血液。
这无疑是他一生中最刺激的一次旅行。小舱被游艇上的水手用缆绳轻轻放到海面上，然后游艇慢慢地驶离小舱。
小舱里的两个人立刻感到了海的颠簸，小舱有二分之一露出水面，大西洋的落日照进舱里。霍普金斯按动遥控器上的几个键，召唤蓝鲸。沃纳听到远处海水低沉的搅动声，这声音越来越大，接着，蓝鲸的大嘴出现在海面上，向他们压来，小舱好像被飞速吸进一个黑洞中，光亮的空间迅速缩小，变成一条线，最后消失了，一切都陷入黑暗中，只听到“咔”的一声巨响，那是蓝鲸的巨牙合拢的撞击声。接着是一阵电梯下降时的失重感，表明蓝鲸在向深海潜去。
“妙极了，皮诺曹……哈哈哈……”沃纳在黑暗中又狂笑起来，或是为了掩盖他的恐惧。
“我们点上蜡烛吧，先生。”霍普金斯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快乐自在。这是他的世界了，沃纳意识到了这点，恐惧又加深了一层。这时，小舱里一盏灯亮了起来，灯在小舱的顶部，发出蓝幽幽的冷光。
沃纳首先看到的是小舱外面的一排白色的柱子，那些柱子有一人多高，从底部向头部渐渐变尖，上下交错组成了一道栅栏。他很快意识到这是蓝鲸的牙齿。
小舱似乎放在一片柔软的“泥沼”上，那泥沼的表面还在不停地蠕动。上方像一个拱顶，可以看到一道道由巨大骨骼构成的拱梁。“泥沼地面”和上方的拱梁都向后倾斜，到达一个黑色的大洞口，那洞口也在不断地变换着形状，沃纳又开始神经质地大笑了，他知道那洞口是蓝鲸的嗓子眼。周围飘着一层湿雾，在蓝色灯光照映下，他们仿佛置身于神话里的魔洞中。
小舱里的小屏幕上显示出一幅巴哈马群岛和迈阿密海区的海图，霍普金斯用遥控器“驾驶”着蓝鲸，海图上开始显示出一条航迹，它精确地指向迈阿密海岸沃纳要去的那个地方。
“航程开始了，波赛冬的速度很快，我们5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霍普金斯说。
“我们在这里不会闷死吧？”沃纳尽量不显出他的担心。
“当然不会，我说过鲸是哺乳动物，它也呼吸氧气，我们周围有足够的氧气，通过一个过滤装置我们就可以维持正常的呼吸。”
“皮诺曹，你真是个魔鬼！你怎么做到这一切的？比如说，你怎样把控制电极和计算机放进这个大家伙的脑子中？”
“一个人是做不到的。首先需要麻醉它，所用的麻醉剂有500千克。这是一个耗资几十亿元的军事科研项目，我曾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波赛冬是美国海军的财产，用来向目标国家的海岸输送间谍和特种部队。我还主持过一些别的项目。比如，在海豚或鲨鱼的大脑中埋入电极，然后在它们身上绑上炸弹，使它们变成可控制的鱼雷。我为这个国家做了很多的事情，可后来，国防预算削减了，他们就把我一脚踢出来。我在离开研究院的时候，把波赛冬也一起带走了。这些年来，我和它游遍了各个大洋……”
“那么，皮诺曹，你用你的波赛冬干现在这件事，有没有道德上的……嗯，困扰呢？当然，你可能觉得我这样的人谈道德很可笑，但我在南美的提炼厂里有很多化学家和工程师，他们常常有这种困扰。”
“我一点儿没有，先生。人类用这些天真的动物为他们肮脏的战争服务，这已经是最大的不道德了。我为国家和军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有资格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既然他们不给，我只好自己来拿。”
“哈哈哈哈……对，只好自己拿！哈哈哈……”沃纳笑着，突然止住，“听，这是什么声音？！”
“是波赛冬的喷水声，它在呼吸。小舱里装有一个灵敏的声呐，能放大外面的所有声音。听……”
一阵嗡嗡声，夹杂着水击声，由小变大，然后又变小，渐渐消失。
“这简直是一艘万吨级的油轮。”
突然，前面两排巨牙缓缓动了起来，海水汹涌地涌了进来，发出“轰轰”的巨响，小舱很快被浸在水中。霍普金斯按动一个按键，小屏幕上的海图消失了，代之以复杂的波形，这是蓝鲸的脑电波。“哦，波赛冬发现了鱼群，它要吃饭了。”
蓝鲸的嘴张开了一个大口，小舱面对着深海漆黑的无底深渊。突然，鱼群出现了，它们蜂拥着进入了大口，猛烈地冲撞着小舱，小舱中两个人眼前全是闪着耀眼银光的鱼群，它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觉得这只是一个大珊瑚洞而已。“咔”的一声巨响，透过纷飞的鱼群，可隐约看到巨牙合拢了，但蓝鲸巨大的嘴唇还开着，这时响起一阵水流的尖啸声，鱼群突然倒退，退到巨牙的栅栏时被堵住，沃纳很快意识到这是鲸嘴里的海水在向外排，巨大的气压在把同鱼群一起冲入的海水压出去。他惊奇地看到，在鲸嘴产生的巨大压力下，水面垂直着从小舱边移过去。很快，鲸嘴里的海水排空了，吸入的鱼群变成乱蹦乱跳的一堆，堆在巨牙的栅栏前。小舱下的柔软的“泥沼地面”开始蠕动，这蠕动在“泥沼地面”上形成了一排排飞快移动的波状起伏，鱼堆随着这起伏向后移去。当沃纳明白了蓝鲸在干什么时，恐惧使他从头冷到了脚。
“放心，波赛冬不会把我们咽下去的。”霍普金斯显然知道沃纳恐惧的原因，“它能识别出我们，就像您吃瓜子能识别出皮和仁一样。小舱对它进食会有一定的影响，但它已习惯了。有时候鱼群很大，它在吃前会暂时把小舱吐出来。”
沃纳松了一口气，他还想狂笑，可已没有力气了。他呆呆地看着鱼堆慢慢地移过了纹丝不动的小舱，移向后面那黑暗的大洞，当两三吨重的那堆鱼在蓝鲸巨大的喉咙里消失时，响起了一阵山崩似的声音。
震惊使沃纳呆呆地沉默着，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霍普金斯突然推了推他：“听音乐吗？”说着他放大了声呐扬声器的音量。
沃纳听到了一阵低沉的隆隆声，他不解地看着霍普金斯。
“这是波赛冬在唱歌，这是鲸歌。”
渐渐地，沃纳从这低沉的时断时续的轰鸣声中听出了某种节奏，甚至又听出了旋律……“它干什么，求偶吗？”
“不全是。海洋科学家们研究鲸歌有很长时间了，至今无法明了其含义。”
“可能根本没有什么含义。”
“恰恰相反，含义太深了，深到人类无法理解。科学家们认为这是一种音乐语言，但同时表达了许多人类语言难以表达的东西。”
鲸歌在响着，这是大海的灵魂在歌唱。鲸歌中，上古的闪电击打着原始的海洋，生命如萤火在混沌的海水中闪现；鲸歌中，生命睁着好奇而畏惧的眼睛，用带着鳞片的脚，第一次从大海踏上火山还没熄灭的陆地；鲸歌中，恐龙帝国在寒冷中灭亡，时光飞逝，沧海桑田，智慧如小草，在冰川过后的初暖中萌生；鲸歌中，文明幽灵般出现在各个大陆，亚特兰蒂斯在闪光和巨响中沉入洋底……一次次海战，鲜血染红了大海；数不清的帝国诞生了，又灭亡了，一切的一切都是过眼烟云……蓝鲸用它那古老得无法想象的记忆唱着生命之歌，全然没有感觉到它含在嘴中的渺小的罪恶……

遭遇总是有些意外
蓝鲸于午夜到达迈阿密海岸。以后的一切都惊人的顺利。为避免搁浅，蓝鲸在距海岸200多米处停了下来。今夜月亮很好，沃纳能清楚地看到岸上的棕榈树丛。接货的有8个人，都穿着轻便潜水服，很顺利地把这1吨货运到了岸上，并爽快地付了沃纳报出的最高价，还许诺以后有多少要多少。
半小时后，带着满满两手提箱美元现钞，沃纳和霍普金斯踏上了归程。
“好极了，皮诺曹！”沃纳兴高采烈地说，“这次的收入全归你，以后的收入我们再按比例分成。你已经是一个千万富翁了，皮诺曹！……哈哈哈……我们还要跑20多趟才能把20多吨都出手。”
“可能用不了那么多趟，我觉得经过一些改进，我们一次可带2~3吨。”
“哈哈哈哈……好极了，皮诺曹！”
在海下平静的航程中，沃纳睡着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被霍普金斯推醒，他看看小屏幕上的海图和航迹，发现航程已走了三分之二，似乎没有什么异常。霍普金斯让他注意听，他听到了一艘海面航船的声音，在以前的航程中这已司空见惯，他不解地看看霍普金斯。但接着听下去，他知道事情有些不对：与以前不同，这次声音的大小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那艘船在跟着蓝鲸。
“多长时间了？”沃纳问。
“有半个小时了，这期间我变换了几次航向。”
“怎么会呢？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艇不会对一头鲸进行中微子扫描的。”
“扫描又怎样，鲸上现在并没有毒品。”
“而且，要想收拾我们，在迈阿密海岸最方便，为什么要等到这时？”沃纳迷惑不解地看看屏幕上的海图，他们已越过了佛罗里达海峡，现在接近古巴海岸。
“波赛冬要换气了，我们不得不浮上海面，只十几秒钟就行了。”霍普金斯拿起了遥控器，沃纳慢慢地点点头，霍普金斯按动遥控器，他们感到一阵超重，蓝鲸上浮了。很快，他们听到了一阵浪声，鲸在海面上了。
突然，声呐中传来了一声闷响，小舱里感觉到一阵震动。接着又一声同样的响声，这次蓝鲸的震动变得疯狂起来，小舱在鲸嘴里来回滚动，几次重重地撞在巨牙上，发出了一阵破裂声，两个人几乎被撞昏过去。
“那船向我们开炮了！”霍普金斯惊叫道。他用遥控器极力稳住了蓝鲸，然后发出了下潜的指令，但蓝鲸没有执行这个指令，仍在海面上无目标地狂奔。霍普金斯感到了一阵颤抖，那颤抖发自蓝鲸庞大的身躯，那是疼痛的颤抖。
“我们快出去，不然就晚了！”沃纳大叫。
霍普金斯发出了吐出小舱的指令，这次蓝鲸执行了，小舱从它的嘴里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去，并很快浮上了海面。朝阳已在大西洋上升起，阳光使他们一时眯起了双眼。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的双脚浸在水中，刚才在鲸牙上的猛烈撞击已把小舱撞出了几个破口，海水涌了进来。整个小舱已严重变形，他们拼尽了全力也没能拉开舱门逃生。他们开始用一切可找到的东西堵口，甚至用上了手提箱中那一捆捆的钞票，但没有用，海水继续涌了进来，很快小舱中的水就有齐胸深了。在小舱下沉前的一刻，霍普金斯看到了那艘船，那是一艘很大的船；他还看到了船头的那门形状奇怪的炮，看到了炮口火光一闪，看到了那发箭状的、带绳子的炮弹击中了挣扎着的蓝鲸的脊背。蓝鲸用最后的力气在海面翻起了巨浪，它的鲜血已使一大片海面变成了红色……小舱下沉了，在蓝鲸茫茫的红色的血雾中沉下去。
“我们死在谁手里？”当水已淹到下巴时，沃纳问。
“捕鲸船。”霍普金斯回答。
沃纳最后一次狂笑起来。
“国际公约早在5年前就全面禁止捕鲸了！这群狗娘养的！！”霍普金斯破口大骂。
沃纳继续狂笑着：“……哈哈哈哈……他们不讲道德……哈哈哈哈……社会不给他们……哈哈哈哈……他们自己来拿……哈哈……自己来拿……”
海水淹没了小舱中的一切，在残存的意识中，霍普金斯和沃纳听到了蓝鲸波赛冬又唱起了凝重的鲸歌，那生命最后的歌声穿透血色的海水，在大西洋中久久地回荡、回荡……

理论物理学家李淼关于本书的科学解析
本册涉及的科学知识非常丰富。
从世界的本源、世界的物质构成、世界如何运行，到神奇的材料、气化煤炭，甚至到生物保护。
我想先谈谈第二篇小说——《地火》。直到最近，在大刘辞去他在娘子关电厂的电脑工程师一职之后，我才在一个场合听大刘提到他的父亲。原来大刘的父亲在煤矿工作，因为煤矿的粉尘污染生病去世。虽然我没有从大刘那里证实，但我觉得这篇小说写的是大刘小时候的理想，小说中的主角刘欣不就是刘慈欣去掉一个“慈”吗？后来，大刘自己在电厂工作的事也和刘欣回到煤矿类似，虽然大刘自己是电脑工程师，并没有试图将煤炭气化，但煤炭气化就是他的梦想。我们不知道，他的梦想是否会像小说写的那样在120年后实现。
第一篇小说《圆圆的肥皂泡》罕见地体现了刘慈欣科幻小说的预见性。在写这篇小说的时候，石墨烯应该还没有被科学家发现，也没有类似石墨烯的材料。
那么，什么是石墨烯？我们都知道铅笔，铅笔芯就是石墨制成的。当我们用铅笔在纸上写字的时候，笔迹就是石墨在纸上留下的一道细细的和薄薄的痕迹。没有人能够想到，薄薄的石墨可以更薄，薄到只剩几层原子，薄到肉眼几乎看不到了。最让我们惊奇的是，在2004年，两位在英国工作的俄国物理学家居然制造出只有一层原子厚的石墨，这种东西就叫石墨烯。这种材料非常神奇，几乎是透明的，光照在上面，98%的光完全通过。石墨烯还非常坚韧，虽然只有一层原子厚，但一小块石墨烯就能够兜住一只猫。
在石墨烯中，碳原子以六角形的形式排列成一层，是一种特殊形式的石墨。其实，碳原子是地球上最神奇的元素之一，它不仅能够以石墨的形态存在，还能以钻石的形式存在。如果将石墨烯在纳米的尺度卷起来，还能形成碳纳米管。另外，碳是碳水化合物的主要元素，没有碳水化合物，就没有地球上的生物。
《圆圆的肥皂泡》中的肥皂泡是一种比石墨烯还要神奇的材料。这种“肥皂泡”必须很大很轻，如果不够轻，就不可能飘起来。同时，泡泡的壁的强度也要很大，否则承受不住很多水。虽然石墨烯很类似这种泡泡，但远远做不到很大很强。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真的能够吹出圆圆的肥皂泡。甚至，我们还可以做得更好，我们不仅可以制造出能够帮助我们改变沙漠和戈壁生态的大泡泡，我们还能制造出用神奇材料制造出万能的手机，完全取代现在的智能手机。比如说，这种材料的硬度是可变的，这样，在我们不需要用手机的时候可以将它折叠起来放在钱包里或者口袋里，需要的时候又可以根据我们的需求变成任何形状，甚至还可以变成枕头、床、书桌，甚至还可以成为汽车什么的。我记得小时候看到过类似的科学幻想，只是，在那时，还完全不存在石墨烯啊碳纳米管啊这些东西。
这册书中的第一、第二篇小说涉及到的科学，具体来说就是物理学和化学，是我们日常生活中遇到的东西——材料和能源，我喜欢将这类现象说成是“介观科学”，介于微观和宏观之间的科学。当然，物理学中的“介观”和我说的不一样，比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尺度要小得多，是介于看不见的纳米和看得见的毫米之间的尺度。
其余各篇小说涉及的科学就是微观和宏观了，当我说宏观的时候，不是通常意义上肉眼看见的尺度，而是宇宙的尺度，整个世界最大的尺度。我们的宇宙有多大？科学家利用各种观测仪器看到的最大宇宙的半径超过了400亿光年，一光年就是光走上1年的距离，大约是10万亿千米。这是一个巨大的尺度，我们通常无法想象的尺度。微观呢？就是原子尺度和比原子还要小得多的尺度。一个原子介于1纳米到十分之一纳米之间。科学家能够研究的最小尺度比原子尺度还要小很多很多，到目前为止，这个尺度是原子尺度的十亿分之一。基本粒子，如夸克，在这个尺度上的表现还是一个点状的粒子。
在这册书中，第四篇《微观尽头》谈到两位物理学家，一位代表西方，一位代表东方，对微观尺度有不同的认识。西方的琼斯教授认为即使到了比原子核还要小很多很多的尺度，夸克依然是夸克，也就是说夸克根本上就是点状的。而东方的丁仪教授认为夸克不是点状的，接下去还有更为基本的粒子。然而，实验证明了他们都错了。原来，到了微观的尽头，宏观宇宙出现，宏观是微观的反转。同样，微观也是宏观的翻转，宇宙在超高能极限之下来回变。
第五篇小说《坍缩》也许是受到了霍金在20世纪某个时期观点的影响，也许是大刘的独立想象，认为当宇宙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开始收缩时，时间也开始倒流了。必须说，这种现象不会出现，因为它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律，破碎的花瓶不会跳起来变回完整的花瓶，泼出去的水不会回到盆中（覆水难收）。即使宇宙未来有一天真的会收缩，这种现象也不会发生，时间永远不会倒流。这几乎是物理学的铁律，即使是霍金，后来也承认自己犯了一个幼稚的错误。
和微观与宏观之间的关系一样神秘，甚至更为神秘的是，时光旅行到底可能不可能？无数科幻小说和科幻电影都涉及这个问题，第三篇小说《月夜》谈的就是这个问题，我觉得这是一篇很诡异的小说，预见了最近的科幻电影《终结者5》的一些情节：未来的人通过时光机不断地回到过去从而改变未来，改变的不是一次两次。

